《你怎么也是我男朋友》 第1章 初遇 “……滴……滋滋……第四编队……滴……情况……” “研究所……滴……爆炸……滋滋……实验品……” “分裂……逃走……不知行踪……” 直升飞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个头戴耳机的女人手拿话筒,面前是一个摄像机,正在播报不久前发生的一场爆炸。 “本台已经来到了现场,下方正冒着大量浓烟的地方,便是此次爆炸的地点。”随着摄像机镜头的移动,海岛的情况被拍摄了进去。 海岛上的建筑被破坏得彻底,浓郁的黑烟之中,大火还在燃烧,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应该是爆炸造成的。 “目前国家调查局已开始调查,这场爆炸究竟是不是异种造成,请让我们耐心等待结果。” 江屿白关掉电视机,尽管新闻才播报了近海的一座小岛发生了爆炸,而爆炸原因可能是异种造成的,但他依然没有打消去海边的想法。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去海边玩玩,不然干嘛放着周末大好时光不躺在床上,反而来了这里。 异种在十几年前突然出现,那一天是多数人的噩梦,在坊间被叫做“天罚”,认为这个上天对人类贪婪行为的惩罚。 不过这个惩罚并没有持续太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国家就全面控制了异种的情况,世界各国还签订了协议,共同抵御异种的威胁。 尽管控制了情况,但动物发生异变的原因一直没有查出,发生异变的动物便被称作异种。 异种的样子千奇百怪,哪怕是同一种类的动物发生异变,也会有不同的形态。比如一只兔子发生异变,可能会长出两米长的獠牙,而另一只兔子则会长出两米长的爪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今没有出现一例人类变成异种的事情。 如今十几年过去,虽然时常还会冒出异种,但对付异种的小型武器被允许在市面上流通,基本上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一把,更何况异种处理局的人速度很快,一旦监测到有异种出现,三分钟之内就会到达现场。 江屿白随意穿了一件外套就走出了房间,在酒店外扫了辆单车就这样骑着去海边。 傍晚的海风有些大,尽管穿了件外套,走在沙滩时还是会有些冷。 他不禁裹紧衣裳,心中冒出了些后悔,早知道就下午来了,顿了顿,又想着早知道下午就不睡午觉了。 原本计划只睡一个小时,可时间一到就想着再睡半个小时,结果就从两点睡到了五点。 唉,心累啊。 不过除开有点冷之外,傍晚海边的风景是极美的。 海风吹起浪花,在夕阳下为沙滩渡上一层又一层的金色。远处的太阳不断往地平线落,最终被吞噬,周围也变得漆黑。 就这样站着海边看了许久,江屿白心中的阴郁消了许多,可那些烦人的事和人还是会闯入他的脑海。 他的父母离婚了。 为了分财产整日吵得不可开交,后来财产分好了,他们就开始吵他的住处了。 不是,他都二十一岁了,完全可以一个人住啊,有争的必要吗?而且那两人和他也不是特别亲,他从小可是被婆婆带大的。 江屿白小时候家里穷,所以爸妈外出工作,就由婆婆照顾他。后来大概是初中的时候,他爸爸创业成功,发了财,他妈妈的研究也落了地,就是从那时候起,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差。 分财产时怎么吵,他妈妈怎么争财产,江屿白都理解并支持,他爸爸婚内出轨,没让他净身出户就不错了。 可这两人为了他的住处,争着说自己这些年怎么关爱的他,江屿白就有点想笑了,何况他还有一个妹妹。 这么多年,这两人什么时候关心过他? 每次打电话,不是聊学业就是聊日后的工作,从未问过一句他的生活,就连今日吃了什么这种常见的问题都没有问过,那两人都没有问过。 江屿白说不清楚,自己也想不明白,反正他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有花过他们一分钱。他画技好,在网上接稿赚的钱就够他花销。 啧,真烦,怎么又想到他们了?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父母的事时,心中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住,连带着面前的美景都失去了吸引力,江屿白不再停留,转身就往回走。 可他刚一动弹,身后就传来一道啵唧声。 嗯?什么声音? 回头一看,一个软趴趴黏唧唧的东西正朝他缓慢爬来。 起泡胶?史莱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江屿白看着那团不明物体上的两只圆圆的眼睛陷入沉思。 有眼睛,那说明至少是个生物,可这是什么物种? 那团不明物体已经爬上了他的鞋,正要爬上他的小腿时,江屿白用手机铲起了这玩意。 抬起来一看,这东西的下面有个口,像是在吮吸,应该是它的嘴,但没有牙。 这玩意睁着双大眼,像鱼的眼睛,江屿白姑且认为这是一种鱼吧,还是条有着双眼皮的鱼。 不过这个样子,真的能用“条”这个量词吗? 这鱼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大着胆子摸了摸。 嗯……这手感像假水。 被触摸之后,这鱼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变凶了许多。 江屿白一看就乐了:“哟,生气了?”反正这鱼没啥杀伤力,他便伸手在它身上戳了好几下。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人,鱼的眼神又变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屿白,还发着“啵啵”的声音。 他来了兴趣,顿时就起了把鱼带走的心思:“这么可怜啊?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啊?” 鱼又不会说话,于是江屿白只当它同意了。在街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了点夜宵,又让老板多给他一个口袋,用口袋装了点海水,把那条鱼装进去,就骑着单车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后,江屿白想要找个东西可以把鱼放进去,最后只找到一个外卖盒。 “看来只能委屈你了,不过外卖盒也挺舒服的。”他将外卖盒洗干净,就把鱼连带着塑料口袋一起放了进去,没将鱼和海水倒出来。 之后江屿白便拿着衣服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没在外卖盒里看见鱼。他心中一惊,四处翻找,最后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找到了它。 它此时正吃着那包开封的薯片。 鱼还能吃薯片? 江屿白双眼放光,直呼自己捡到了一个神奇的动物。他走过去蹲下,这才发觉这鱼好像长大了点。 “你怎么长这么快?”江屿白又用手指戳了戳鱼,可刚伸过去,这鱼就猛地转身用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是的,用嘴含住了指尖。 这时他脑中灵光一现,微微抬眉道:“你不会是异种吧?”可目光在指尖打了个转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啧,连个指尖都咬不破,肯定不是异种了。 江屿白抬起另一只手,弹了这鱼一下,这鱼直接吧唧一声倒下,而后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好笑道:“你除了弄我一手口水以外,还能做什么?” 鱼又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江屿白笑着轻轻摸了摸它:“这么喜欢撒娇啊?”他以前养过一只兔子,那只兔子想要他摸头时就是这种表情。 这时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江屿白往后一仰就摸到了手机,拿起一看,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 是他爸爸打来的。 江屿白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拍了拍那鱼:“好好吃吧。”而后就走去阳台接电话。 他知道他爸爸打电话过来是因为什么,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处理他的住处问题,可那两人都希望日后他能和其中一人一起生活。 他爸爸经常打来电话,也不是真的希望日后他能和他一起生活,只是因为他妹妹大概率会跟着妈妈,所以他爸爸才想通过他,来显得自己输的没那么难看。 哼,真恶心。 江屿白神色冷了下去,冷不丁摸了摸鼻子,突然露出诧异的神情,被鱼含过的手指有亿点香。 之后江屿白的思绪全部在那鱼身上,为什么鱼的口水会这么香?而且香味还这么持久? 这些问题占据着他的思绪,连他爸爸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听清,只是一味地敷衍。 “嗯……知道了。” “哦……” “好……” 大概是听出了江屿白的敷衍,对面那人说了句“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 呼,终于应付过去了。 等到江屿白再次回到床边时,那鱼吃饱已经仰面躺在床头柜上闭着眼睛睡觉了。 看着它软乎乎的身体,他又忍不住手欠,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结果指尖又被含在了嘴里。 “…………” 没牙还这么努力。 “啵唧”一声,江屿白曲指就是一弹,这小玩意儿又开始装可怜。他笑了笑,简直爱不释手,特别是闻了那个味道后。 “给你取个名字吧。”江屿白双手托起这鱼,往后一躺,就这样细细地看着,“嗯……叫你什么好呢?” 面前这小玩意软趴趴的,口水又有一股香味,江屿白灵光一闪:“你这么软,味道又这么甜,就叫你棉花糖吧。” “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他将棉花糖往下凑近自己,琢磨着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可那双眼睛只是直直看着他。 “既然你没有异议,那就叫这个名字吧。”江屿白将棉花糖揉来揉去,口中不停地喊着:“棉花糖……棉花糖……” 别说,还挺解压的。 第二日,江屿白是被痛醒的。 他满脸黑线地坐起身,伸手往衣服里一摸,就摸出了一团不明物体,还发出“啵唧”一声。 锁骨那里已经被嗦破皮了,想来是努力了一个晚上的结果。 江屿白皮笑肉不笑地将棉花糖提起来:“棉花糖,你嘴巴很痒吗?嗯?” 而棉花糖早已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它瞪大双眼眨了眨,哼哼唧唧地撒娇。 然而这没能消解江屿白的愤怒,他指着棉花糖,严厉地说道:“不准再吸我!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扔了。” 本来没想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智商不高的东西会听懂,结果说完后它疯狂眨眼,还发出另一种哼哼声,似乎在说自己知道了。 江屿白觉得新奇极了,他摊开手掌托着棉花糖,不停地打量:“你能听懂我说话?” “哼哼!” 第2章 撒娇精 听着棉花糖的回应,江屿白微微瞪大双眼,偏着脑袋思索片刻,然后试探道:“如果你能听懂,你就眨两下眼睛。” 棉花糖眨了两下眼。 江屿白的嘴张得老圆,激动地又道:“如果你能听懂,你就眨三次眼。” 看见棉花糖眨了三次眼后,江屿白心中的兴奋再也抑制不住:“你真能听懂啊?太厉害了吧!” “话说你究竟是什么玩意?” 江屿白倚着床靠,曲起腿,将棉花糖放在了膝盖上:“你从海上来……”目光偏移,看见了那个外卖盒,“可好像又不需要海水。”又想到昨晚的那包薯片,“而且似乎还是个杂食性动物。”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拿去识物结果没有识别出来,倒是出来很多起泡胶。 江屿白觉得好笑,闷笑一声:“你不会是起泡胶成精吧?” 棉花糖似乎对这话感到不满,生气地蹦了蹦,膝盖上一阵凉意。 “别给我整成风湿了。”江屿白将棉花糖拿了下来,放在桌上,自己则点了外卖后去浴室洗漱。 早上他没什么胃口,点了碗山药瘦肉粥和几个小笼包,没吃几口,电话响了起来。 是他妈妈打来的。 比起昨夜的父亲,江屿白此时心中没有烦躁,只有些许疲惫。 将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免提,江屿白边一边吃饭,一边打着电话,眼睛还时不时看看一旁吃着小笼包的棉花糖。 它没有牙,怎么咬的动小笼包? 带着好奇,江屿白用手指挑起了棉花糖,看见它身下的小笼包的确少了个口。他惊讶地挑了挑眉,手上的棉花糖已经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 奇怪了,明明吃了东西下去,它又是透明的,却看不见吃进了哪里。 江屿白勾起一丝浅笑,用手指点了点棉花糖:“吃吧。” 撒娇精。 “你身边有人吗?” 耳边突然冒出一句,江屿白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在和妈妈打电话。他顿时收敛了笑意,如实回道:“没人,只是昨晚在海边捡了个小玩意儿。” 江婉清听着自己孩子的状态还不错,心中的担忧消了些,于是轻轻笑了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江屿白回想起小时候的事,脸上浮现出柔意,但很快就消了。电话对面许久都没有言语,沉默片刻,他咬了一口小笼包,含糊不清:“让妹妹跟着你吧。” 江婉清一时没有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有些不可置信:“啊?” 江屿白喝下一口粥,顺下口中的食物,手边的棉花糖已经吃完了,正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于是又夹了一个给它。 “我说,让妹妹跟着你。”这一次不再含糊不清。 江婉清沉默了许久。 小小的手机不能看见人的表情,但江屿白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妈妈的表情是什么样,一定十分纠结。 但没什么好纠结的。 “小玥她才高二,应该跟着你,何况根本不需要处理我的住处。我成年了,可以独立生活,而且你们不是已经给我买了套房吗?”就在他大学附近。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电话对话传来重重的叹息声,紧接着就是颤抖的声线:“小白,妈妈对不起你。” “你小的时候,妈妈只顾着工作,没怎么照顾你……” 一句道歉便让江屿白红了眼,多年纠结的高墙在此时轰然倒塌,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稳住声音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之后母子聊了许久,不再是工作和学业,而是过去和日后的生活。挂断电话时,江屿白脸上都是浓浓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趴在阳台看了一会儿,而后走进房间,高声道:“棉花糖,我们要回去了!” 江屿白很快便收拾好了行李,他不是那种随身乱放的人,甚至还有点轻微的强迫症,行李箱中的衣物都分类存放,整整齐齐。 他的大学在云舒市,就在汀州岛市隔壁,坐大巴大概要三个多小时。坐高铁这些要快一点,但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大巴,让他感到放松。 提着小行李箱,将棉花糖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放进背包,江屿白便一身清爽地离开了这里。 进入车站时,江屿白将棉花糖连着口袋一起提了出来,主要是怕检查的仪器会对它有什么伤害。 安检人员还好奇地看了棉花糖一眼,好在棉花糖聪明,一直闭着眼睛,塑料袋虽然透明但也不算清晰。 “起泡胶?” 江屿白笑着点了点头:“盒子坏了,就用塑料袋装的。” 安检人员没有忍住,用手捏了捏,江屿白心中警铃大作,生怕棉花糖叫起来,然而并没有。 通过安检后,江屿白松了口气,把塑料袋抱在了怀中,一远离了安检处,棉花糖果然哼哼唧唧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坨起泡胶说话似乎有些奇怪,于是他没有开口,只是用手揉了揉棉花糖,以示安慰。 这下棉花糖不乐意了,在怀中动来动去,哼唧声越来越大。江屿白手心冒汗,心道昨晚刚捡到时怎么没听你叫这么大声!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觉没人注意到他后,才连忙低头哄道:“祖宗,别叫了!待会儿要是让别人听见,就会让我把你扔了。” 棉花糖还是没有乐意,虽然声音小了,但没有停下,江屿白心中无奈,只好说道:“上车之后,我给你吃薯片怎么样?” 好了,这下没叫了。 小馋鬼。 上车后,江屿白履行了承诺,将背包抱在胸前,拉开一半拉链。他身边没人,现在也有兴致,于是一片一片递给包中的棉花糖, 车子一直处于启动状态,空调开着暖气,温度适宜,不过司机睡着了,脑袋贴着窗户打呼。 “叮铃铃”,铃声一响,司机醒了过来,关掉闹钟,顺便按了静音,按下手刹开始起步。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上的人都困了,窗帘都被拉上,隔绝窗外的阳光。车上有人在这时轻声了一句:“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江屿白嘴角抽抽,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是棉花糖散发的,他将手伸进书包用力戳了戳棉花糖,让它停止散发香味。 可香味还是越来越浓郁,江屿白便没管了,反正这味道不臭。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靠着椅背睡着了,包括江屿白,只有司机正专心开着车。司机的座位被透明挡板给拦住,与车后隔成了两个空间,他察觉到自己有了点困意,便将窗户打开。 没人注意到,司机开着静音的手机正不停地闪动,一个消息接着一个消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和睡着的乘客手机情况一样。 又往前行驶了半个小时,司机突然“咦”了一声,疑惑道:“奇怪了,这路上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江屿白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时脑门红了一小块儿,他轻轻撩开了窗帘,发觉太阳已经阴了下去,但还是放了下去,毕竟车内还有其余人睡觉。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进食,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没由来的,江屿白在这眼神下,心脏颤了颤。他心中好笑,这是在吓他吗? 于是他曲起手指,迅速在棉花糖脑门弹了一下。这次的力道有些重,因为江屿白方才可是实打实地被吓到了,棉花糖顿时收起了那个的眼神,开始哼哼。 我还治不了你了? 突然从背包里看见一双像人的眼睛,任谁也会被吓到吧。 等等……像人的眼睛。 江屿白皱起双眉,正要拉开拉链进一步观察时,车辆突然剧烈一颤,司机来了个紧急刹车,所有人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 他迅速抬手撑着前面的椅背,这才让额头幸免一难。 车内的乘客在不停地颤动和突然的刹车中清醒过来,有些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就开始辱骂了。 “搞什么啊?” “痛死我了……” 车内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到司机正面露恐惧地盯着前方。他的双眼瞪大,嘴唇颤动,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颤抖中松了开来。 颤动没有停止,江屿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像是车在动,而是……地面。 地震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江屿白立马拉开窗帘,紧接着也被震在原地。 那是……异种!还是大型异种! 视线的尽头,是一个神似鳄鱼的生物,十分巨大,光是宽度就有道路那么宽,长长的嘴里满是尖锐的獠牙。 它的速度并不慢,四肢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经过的地方,无论是树木还是路灯,都被折断。 不少人也注意到了,由最初的震惊,变为浓郁的恐惧。 “异、异种……是异种!” “该死的,这里怎么有异种?” 江屿白率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看两边,这里只是国道,于是冲上前拍了拍透明屏障:“师傅,快往垂直方向开车啊!” 可司机已经被吓傻了,整个人愣住,仿佛听不见任何话语,只能看见不远处的大型异种。 江屿白见状暗骂一句,他不再耽搁,立马转身拿了应急的锤子。司机被吓傻了,车门打不开,只能砸车窗了。 “嘭”的一声,玻璃破碎,那些慌张的人仿佛看见了救星,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往那片窗户冲。 江屿白被他们挤到了后面,还被踩了好几脚,他骂道:“别抢啊!这样你们谁都出不去,一个一个来啊!” 说完,他又用力拨开一个又一个人,挨着敲碎了好几片窗户。 等到所有人都从车内逃脱,江屿白才从座位拿起背包翻了出去,此时大型异种已经接近跟前,然而他没有逃走,而是先敲碎了驾驶位的玻璃,将车门从内打开,把司机拉了出来。 “快走!” 好在被拉下来后,脑袋卡壳的司机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跟着江屿白逃跑。 两人刚跳下路边的路坎,大巴车就被鳄鱼型异种一个脑袋顶飞。 逃跑的过程中,江屿白好奇心作祟,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那异种竟然朝他追了过来。 “我去!” 江屿白加快速度奔跑,那司机渐渐落后。一不留神被石块绊倒在地,司机竟然向前伸出手拉住了江屿白的脚:“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踉跄,江屿白被拉倒了,手肘狠狠在地上摩擦,应该破了皮。 地面颤动地更加厉害,心中不受控制升起惊恐,仿佛有感应般,江屿白回过头去,一张深渊巨口已经朝他张开。 完了,死定了。 他不自觉将棉花糖抱紧了些,心中欲哭无泪。没想到死到临头,竟然是你陪着我。 也算是有缘? 然而死亡并未来临,在即将被吞噬之际,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出现,抱住江屿白向一边躲避。 人形棉花糖出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撒娇精 第3章 分裂体 “砰砰砰。” 大型鳄鱼异种在道路上行走,发出巨大的声响,扬起一片灰尘,它的上方飞来了好几架直升飞机。 “报告长官,已到达异种【鳄鱼】上空。”一个身穿作战服,带着头盔和面罩的女人冲着一边说话,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发射弹,肩上别着一个小型摄像头。 通过这个摄像头,远处的指挥部能看见现场的情况,同时及时下达命令。 裘可站在一个巨大屏幕之前,上面的画面都是每一个作战人员肩上的小型摄像头传来的。她紧紧盯着面前的屏幕,一双锐利的眼迅速分析着现场情况。 正当她凑近话筒,想要说出“发射”二字时,耳机里冒出了一道男声:“下面有人。” 这道声音清冽,与其余紧张的人完全不同,似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裘可顿时皱起双眉,吩咐身边的下属:“放大画面。” 果然,异种的不远处有一辆大巴车,不少人从大巴车上逃出。 手提发射弹的木柯见状骂了一句:“该死的,这片区域怎么还有人?” “拦路和清场的人干什么去了?” 现场有人便不能用发射弹,发射弹危力巨大,而且异种还在靠近那群人,如果贸然使用发射弹,会错伤群众,到那时可不是一两篇报道的事了。 裘可也因现场的变故而脸色难看,她立即调整了计划:“一队在上方掩护,二队下去救人。” “是。” “是。”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除了站在门边的一个男子,方才就是他最先说下方有人。 这男子与别人穿着同样的作战服,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但即便如此,也会让人忍不住去想象,面罩下的脸该是多么吸引人。 裘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男子,片刻后道:“编号053,你也下去救人。” 053眨了眨眼,目光锁定在下方抱着背包的一个男生上,准确说是锁定在那人的背包上。顿了顿,他开口道:“好。” 并不是服从的语气。 053所在的小队是二队,直升飞机快速下降。上方有着一队的掩护,枪林弹雨打在鳄鱼异种的身上,但是坚硬的身甲挡住了这些攻击。 飞机下降到合适的高度时,二队的人员一个接着一个跳下。053最后一个跃下,还未落地,那只大型异种突然甩头,他双眼一凛,解开了降落伞,落在了异种的头上。 异种高昂起头,053便抽出小臂长的短刀,刀刃在坚硬的身甲滑动,闪着火花。 眼看着异种已经朝那个背包男张开了嘴,053不再等待,他用力一蹬,张开双手,抱着人躲过这致命一击。 江屿白还未回过神来,只知道自己被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大概率是脱臼了,但在看见一双仿佛藏着星星的眼时,疼痛瞬间消失。 看这人身上的衣服,是异种处理局的人。 “谢……”江屿白想要道谢,可刚开口,就被这人拉着手臂提了起来。他跟着这人四处躲避,虽然时有坎坷,但身形都被这人扶得很稳。 等到所有人都被拉着远离异种,裘可立即吩咐道:“一队,用最快的时间解决掉异种。” “是!” 一队队长木柯从身旁接过发射弹,对准了异种的眼睛,眯着眼道:“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像身体那样硬。”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和异种的嘶吼声几乎同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屿白不适地偏了下头,下一秒,两边突然被一双大手捂住。他微微瞪大双眼,抬头望了过去,但身边这个小哥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背包里。 心脏颤了颤,江屿白立马低下头,就和背包的一双眼对视上了。 心中刚泛起的涟漪瞬间消散,怕身边这人误会什么,现下也没了危险,江屿白索性将棉花糖拿出来。 “这是我的宠物,不是什么奇怪的玩意。”余光中瞥见棉花糖的眼睛已经很像人眼了,江屿白不禁在心中苦笑。 其实……棉花糖看起来也没有很奇怪吧? 好在这位小哥在棉花糖被拿出来后就收回了视线,江屿白似乎还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厌恶。 “眼光真差。”声音中的厌恶更是毫不掩饰。 好吧,确实没有看错。 秉持着这人刚救了自己一命,江屿白打算不与他计较,轻轻拍了拍棉花糖的身子,以示安慰。 那只大型异种在发射弹的攻击下,很快便失去了生命力,不再散发那股骇人的气势,残缺的身子横在路边,背部已经面目全非,四周都是红色一片,浓浓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走吧。”053抛下这句话后便率先迈出一步,但紧接着他回过头来,朝着江屿白伸出手:“我帮你拿。” 江屿白站着没动,主要是没想明白,方才都好是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此时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大概看出了江屿白的不解,于是053又开口道:“你的手受伤了。” “哦……好,谢谢。”看来是他想多了。 有人愿意帮他拿,江屿白自然乐意,直接将背包一整个都给了053。 接过背包后,053再一次催促道:“走吧,我们过去。” “好。” 不知为何,这一次053的脚步有些慢,江屿白渐渐走在了前面。由于异种处理局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便没有等待,一个劲往前走。 肩上的小型摄像头在下落时被053故意挤压在异种身上,彻底毁坏。此时他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低头与包中的棉花糖对视。 双方看向对方的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厌恶。 这个分裂体是他昨日在被异种处理局的人抓住之前分裂出来的,没想到现在又凑到了处理局的面前。 他现在被处理局监管着,不能随意分裂,身体的分裂本能被压制,造就了浓浓的不安,所以这个分裂体必须在下次分裂之前活着。 分裂需要自身储备足够多的能量,面前这个分裂体显然混的很差,不仅被当成了宠物,还连半点能量都没有。 真是太丢脸了。 趁着前面那背包男没有注意,053又谨慎望了望周围,发觉没人注意到他后,他将棉花糖从包里拿出并不温柔地扔到了地上。 【滚吧,等异种处理局的人走后,再去吃掉异种的残骸】 虽然分裂之后,他们成了个体,但他们的基因相同,记忆共享,还能实现共感,因此他们还是同一个异种,尽管他们并不这样想。 棉花糖被暴力地扔在了地上,看向053的眼神狠辣,但最终还是爬向一边躲了起来。 他知道……面前这个仿制品说的是对的。 异种处理局的人叫来了救护车,江屿白坐进救护车,里面正有几个医护人员为伤着包扎。他伸着脑袋望向车外,但视线被过来的医护人员挡住:“你好,请问你有哪里受伤吗?” 反正那人是异种处理局的人,而且他的包中也没什么重要物品,应该会妥善放过来,于是江屿白收回了视线:“我的手臂脱臼了。” 医护人员立马开始着手查看,不一会儿就包扎好了。 过了一会儿,异种处理局的人来清点现场人数,大巴车乘客包括司机都齐了后,便让启动车子送他们先去集中站。 车子开始颤动,江屿白忙说道:“诶,等一下,我的包还在一个小哥那里。” 一位医护人员从车门处拿起了一个包,问道:“是这个吗?” 江屿白笑着走过去,“是的,多谢。”可刚一接过,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包也太轻了吧。 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没有棉花糖的身影。 “不是吧,他把棉花糖给我扔了?”虽然仅仅接触了一会儿,江屿白意外地将053的心思揣摩得很好。 难道就因为他觉得棉花糖丑,他就给我扔了? 应该不会吧? 这时车子还没有出发,江屿白拉住一个医护人员:“不好意思,我的一个东西还在异种处理局那里,所以能不能等我一下?” 医护人员面露讶意,心中有些狐疑,最后考虑到这里的人都只受了轻伤,于是点了点头:“去吧,尽量快点。” 江屿白忙点着头:“好的,我很快回来。”异种处理局的人也还没有离开,他快步走过去,但中途被一个人拦住了。他停下脚步,说道:“你好,我的宠物不见了。” “宠物?”木柯听着面前这人的话语,不禁怀疑自己是去了什么帮找宠物的机构,她压下心中的不解道:“等等……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江屿白解释道:“我的背包中装着我的宠物,但在我将我的背包给了你们的一个队员之后,我的宠物就不见了。” 江屿白没有直说是那人把棉花糖扔了,毕竟这只是猜测,何况他其实也不太相信。 虽然刚解决完异种很累,但木柯还是认真地对待这件听起来有些滑稽的事:“麻烦描述一下你的宠物长什么样子。” “就是……” “它自己逃跑了。” 木柯诧异地看向突然走过来插话的053,双眸之中分明在问:真的?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电话那头的暗指,何况这也太巧了。但是细细一想,这也完全没道理啊。 于是诧异之后,眼中紧跟着出现的便是深深的怀疑与警惕。 如果……那个宠物不正常呢? “哈?”江屿白闻言露出震惊的表情:“逃跑了?” 053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嗯,它突然从包里跳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屿白没有相信。 “告诉你?”053的眼中涌出真实的疑惑,似乎真的很不解:“那个丑东西跑掉了,我以为你会因此而高兴。” 江屿白深吸一口气:“棉花糖它不丑!” 回应他的,是一声毫无感情的“哦”。许是听见了江屿白呼吸的一瞬暂停,053破天荒地补了一句:“也许吧。” 还不如不补。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木柯见状说了一句:“节哀。” 江屿白:…… “算了。”反正棉花糖不见了,他也找不到,江屿白姑且就相信棉花糖是自己跑的。 “打扰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尽管才养了不到一日,江屿白心中还是难免起了些伤心,但不可能为了他就浪费大家时间,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人。 他会为棉花糖祈祷的。 等到一切重归平静,清理异种的小队还没有来。安静的路边草丛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透明物体,缓缓朝着面目全非的异种爬去。 异种体内的晶核已经被异种处理局带走,棉花糖只能从这些碎肉之中汲取能量。它的身体缓缓伸出无数条透明的细长触丝,先是将异种的前肢包住,很快,那条前肢只剩下白骨。 听到车子沉重的碾压声,棉花糖瞬间收起了那些触丝,此时它已经被刚才长大了两倍,异种的残骸被它吃了一半。 在清理车到来之前,棉花糖又钻入草丛之中,寻找下一个猎物。 尽管还没意识到喜欢,分裂体的修罗场就已经到来了。 如果我说是一见钟情,会不会觉得我很土?可我真的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分裂体 第4章 心动 C市异种事务管理总局。 一行身着作战服的人气势汹汹地前往会议室,他们之中有一人双手被锁着,在其中显得突兀。 会议室大门检测到来人,发出一道机械女声:“异种处理局局长许清柠,您好。” 许清柠朝着门上的摄像头点了点,随后踏进了会议室,跟着进去的只有总指挥官裘可和被锁着的053。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看着许清柠进来,一人阴阳怪气道:“许局长果然是忙,连参加会议都迟到了接近半小时。” 许清柠面不改色,淡淡撩起眼皮:“的确,异种处理局每日都有解决不完的异种,不像你们工程应用部,整日只需等着研究中心的报告就行。” 那男人被话语噎了一下,前倾身子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却被身边坐着的女人拦下。 四五十岁的女人生着一张圆润柔和的鹅蛋脸,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恍若春日拂过耳畔的风,教人无端松弛下来。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江婉清指尖轻叩旋转着面前的钢笔,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身旁男子欲起的手臂,笑意盈盈却字字清晰:“老周,许局的异种处理局最近连连轴转处理了三起A级事件,能赶来已经是争分夺秒了。” 她转向许清柠,而后又看向身后的裘可,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城西夜市那次行动,你们小队被困了整整八个小时,真是辛苦了。” 面对江婉清的话语,许清柠只是冷哼一声,她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软柿子,何况她们今日都带着目的而来,江婉清这番话语可不是白说的。 一道冷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053不喜欢这股视线,抬眸看去,方才替许清柠调解的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江婉清对上053闪过厌恶的双眼,温柔地朝他笑了笑,053却在这道视线中偏过了头。 它不喜欢这个眼神。 温怀瑾看着众人都安静下来,这才开口:“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们便来谈谈异种053的归属。” 话音刚落,许清柠的指尖重重叩在文件封面上,发出闷响:“053已通过三级行为评估,具备自主意识和基础语言能力,昨日它配合小队完成了一项A级任务。” “让异种成为战力,是未来对抗大规模异变的关键。”她侧头看向被束缚的053,锁着对方的手铐闪烁红光,“我们能确保它的绝对服从。” 江婉清转动钢笔的动作骤然停住,笔尖精准点在投影出的053资料上:“许局,你展示的所有数据都基于053的‘配合期’。” “上个月在研究中心,编号017的人形异种同样通过了行为测试,却在第三次近人接触时突然失控,差点造成人员伤亡。” 她琥珀色的瞳孔泛起冷意,“异种的兽性永远不会消失,053的‘温顺’,不过是蛰伏的假象。” “所以需要实战验证。”许清柠站起身,作战服上的金属徽章撞出脆响,“江主任的研究中心只会把异种关在实验室里解剖,你们所谓的‘安全管控’,是从异种的尸体上堆出来的。” “让可管控的异种参与作战,既可减少人员伤亡,也能提高作战效率,这是一场‘双赢’。” 江婉清向后缓缓靠向椅背,鹅蛋脸依旧带着笑意,眼底却结了冰:“许局长在偷换概念,你要的不是‘双赢’,是开一个危险的先例。一旦将异种作为武器投入战场,与人类一起组队,人类与它们的界限将彻底模糊。” 她突然抬眸直视着053,后者淡淡地回视过去。江婉清勾起一丝嗤笑:“看看它的眼神,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对人类的警惕,它不可能被驯服。” “何况……与其杀掉一个又一个异种,不如查到它们的根源。” 许清柠的双手紧攥,还想再说什么时,温怀瑾的声音如重锤落下:“够了。” 总局局长的黑色制服上,银线绣的图案在灯光下流转,“053本体归异常生物研究中心。” “总局……”许清柠立即开口,但被高位上的女人笑着抬手拦下:“清柠啊,异种只靠杀是杀不完的,婉清说的对,要从根源入手。” 事已至此,许清柠清楚这场争论是她输了,她不甘地握起拳头,最后只能压着火气坐回去。 死寂的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嗡鸣作响。许清柠的指节因用力攥紧文件而发白,江婉清则勾起胜利的弧线。 就在这时,一直垂眸沉默的053突然抬起头,金属锁链哗啦作响:“其实可以将我送去异种处理局,将另一个我送去异常生物研究中心。”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巨石,炸开满室惊愕。 许清柠猛地转头,瞳孔地震般盯着这个并未相处太久的异种,她曾翻看过多次053的档案,却从未发现它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江婉清手中的钢笔“啪嗒”落在桌面,沉寂的眼眸泛起惊涛骇浪:“你说什么?” “我的肢体断裂后能重组新个体。”053动了动手,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我的手臂砍掉,它能分裂出另一个我。” 异常生物工程应用部的老周“嚯”地站起:“这不可能!此前没有一个异种拥有分裂的能力。” “因为它们太弱了。”053接口,璀璨的双眼扫过众人,“我的用处绝不止躺在解剖台。”话音未落,它猛地攥住另一只手,手腕被弯折成可怕的模样,随着一声脆响,那只手掌被它生生扯断。 然而断口处没有流出血液,露出内里的透明,那只手掌被甩在了桌面上,变成了一滩像透明假水的异种,分裂出的小型个体摇晃着直起身子,与本体对视。 “这是我的一个分裂体。”053直视着温怀瑾,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需要的分裂体,但我要进入异种处理局。当然,你们也完全可以将我送去研究中心进行解剖,但在那之前我会自我毁灭,分裂体也会一起消失。” 温怀瑾的神情变化,看向053的眼中多了些东西:“你在威胁我们?” 053在这目光中乖顺地垂下头:“不是威胁,只是比起被解剖,我更愿意选择战斗。” “就像许局所说,这是一场‘双赢’。”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温怀瑾盯着053神色不明。 “你疯了?”江婉清脸色骤变,冲上前按住试图靠近的研究员:“不明异种的躯体极有可能造成基因污染!” 这道声音拉回了许清柠的思绪,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江主任,这就是053的价值——可复制的战略武器!” 温怀瑾凝视着两个形态相同的异种,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053本体归异种处理局,改用神经接驳装置控制。” 而后她又偏头看向笑容出现裂缝的江婉清:“分裂体归研究中心,你们立刻对分裂体进行全方面检测,同时处理局三日内提交风险评估报告。” 她的目光如刀,扫过许清柠和江婉清,“记住,任何一方若出现数据瞒报或违规操作,总局的肃清条例,同样适用于你们。” “是。” “是。” 许清柠达到了目的,笑出了声,她转头看向江婉清,目光带着挑衅,“江主任放心,我会亲自把053的战斗数据送到你的解剖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江婉清收回落在053断肢处的视线,指尖轻轻擦过钢笔上刻着的“谨慎”二字,轻声道:“希望许局长记得,所有的‘可控’,都建立在‘不可控’的尸体之上。” ………… 三个月后,大三下开学。 江屿白不需要像别人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前往学校,他是云舒市本地人,大学也在云舒市。每天从家中出发,只需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大学。 早春的温度还有些寒冷,他穿着一件风衣,戴着一条围巾。路过小区附近的面包店时,进去买了个牛角包。 正低头玩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红色刺眼的信息:时代天街附近出现了小型异种,请尽快远离。 江屿白不禁瞪大双眼,抬头看向头上的灯牌,亮着几个大字——时代天街,而灯牌的旁边,攀着一个猴形异种。 不是吧,这么倒霉? 不再犹豫,他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往反方向远离,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虽说人们身上大多揣着小型武器,但那些异种都长的奇形怪状,能不正面对上还是不要不要对上的好,不然晚上都得做噩梦。 好在那只异种并未往他的方向追,而且看起来比他更像是在逃命,慌不择路,玻璃都碰碎了好几块儿。 再经过一个转角时,江屿白还没有收回视线,就与从转角冒出的人相撞,这一撞让他回想起三月前脱臼的疼痛。 手臂上传来拉扯感,江屿白被那人及时拉住,这才没有摔倒。一句“小心”在耳边冒出,他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偏头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仿佛藏着星星的眼。有些熟悉,但江屿白确定自己并未见过面前这人。 这人垂落的银色半长发梢拂过肩头,露出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瞳孔像是凝结的晨雾,流转间带着暗潮涌动的神秘。 他的鼻梁高挺,唇瓣又是饱满润泽的绯色,与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下颌线条流畅又带着几分凌厉。 “你还好吗?” 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婉转,像是有着难以抗拒的蛊惑力,江屿白的视线被深深吸引,竟看入了迷。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直竖,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喉咙像是被人扼住,难以呼吸,手指也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第5章 傻子 江屿白一时红了脸,心中更加尴尬。 可恶啊,这死脸怎么早不红晚不红,偏偏这个时候红! 他被人抓着手臂扶稳,多余地咳嗽两声:“嗯……我没事,挺好的。” 面前这人微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后面的猴形异种正朝他们冲过来。 青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而后就这样拉着江屿白向一旁跑去:“我们走。” 被人拉着奔跑,身后还有异种追击时发出的嘶吼声,而江屿白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声音真好听。 江屿白连自己是怎么到避难所的都不清楚,回忆方才的一段时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青年拉着他手臂时传来的温度和似有若无的淡香。 不过……这香味和棉花糖有些相似啊。 他突然意识到这点,三个月前棉花糖的离开又让他的内心受到了一波伤害。果然,疼痛是有延时性的,当初不觉得有什么,可之后的时日总是会浮现出棉花糖的身影。 江屿白痛到不能呼吸,就是不知道这是因为对棉花糖的想念,还是因为青年握得他太紧。 也许……大概……可能是被握疼了吧。 江屿白有些受不了,轻轻挣扎了一瞬:“哎,哥们,你看我们都到避难所了,所以这手……” 青年眨了眨双眼,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松开手。江屿白松了口气,往下瞥果然看见自己的手腕多了几道红指印,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 避难所里的条件还算不错,整栋建筑用特殊材料打造,坚硬得很,连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型异种都撞不破。 这些年,里头的设施慢慢齐全了。用餐区、娱乐区、休息区全都有,乍一看就跟普通旅馆差不多。 每个片区都建了好几个避难所,平时大门紧闭,一旦检测到异种出没,立刻就会开放,还有专人日夜值守。 危机消失之后,肚子的饥饿压住了心中泛起的涟漪,江屿白揉了揉肚子,目光尽头是用餐区。 他的牛角包才咬了一口,然后就在奔跑中掉落,现在很饿。 被饥饿占据大脑的他已经忘记了身旁还站着一个人,直直朝着用餐区走去,也没注意自己身后跟了条小尾巴。 用餐区有很多窗口,反正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江屿白干脆坐着点了碗面。他刚用手机扫了下桌上的二维码,余光中就瞥见有一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坐的是个四人小桌,对面的两个座位都是空的。 这显然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江屿白顿时皱起眉头,不过来人身上的香味比疑惑先涌上他的心头。 这个香味…… 他瞬间回忆起那哥们的长相,坐立难安起来。不过这次脸没有红,江屿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身边坐了个让他心猿意马的人,但他的手和眼睛还是没有忘记挑选早餐。将早餐选好之后,江屿白才装作不经意地偏头,佯装惊讶:“哎?你也来吃早饭?” 很好,成功让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江屿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擅长搭讪。 身边的青年慢吞吞撩起眼皮,视线始终落在江屿白身上,上下扫了扫,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生物。 被这么盯着,脸皮厚如墙壁的江屿白也感到有点不自在,难道是嘴角沾了东西? 他摸上嘴角,直接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看来已经不记得我了…… 人类的记忆真短暂,这才三个月。 青年升起了淡淡的恼意,默默转回了些身子:“你明明刚坐下时就知道我过来了。”他的话外在谴责这人为什么这么久才和他说话。 江屿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头一回遇到这么直白的人,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僵了。 居然还有人比他还不会聊天,他叹为观止。 而且……这人看起来心情比先前差啊? 江屿白很肯定,这微妙的变化是在他说话之后,可他什么都没做啊?如果讨厌他的话,这人为什么又要坐过来? 匪夷所思。 这家店的动作很快,江屿白正琢磨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便端来过来:“祝您用餐愉快!” 他笑着道了声谢,但事实证明这餐并不怎么愉快,面的味道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避难所用餐,以前来避难所都是刚吃过饭,离下一餐还早。要不是今天牛角包掉了,加上他向来把早餐看得重要,说什么也不会花冤枉钱吃避难所里又贵又难吃的早饭。 大概是注意到他手上动作的僵硬,身旁的青年开口问道:“味道很难吃吗?” 江屿白皱着鼻子,不怎么愉快地搁下了筷子:“嗯……味道不怎么好。” 话一出口,江屿白才后知后觉,从开始吃面到现在,身旁这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冒出来,他也不再藏着,快速把对方打量了一遍。 江屿白盯着他空荡荡的手腕,随手擦了擦嘴,问道:“你的手环呢?” 青年没什么反应,过了好几秒才回道:“不小心弄丢了。”他并没有手环,方才也只是在搜索记忆。 他的脑中有许多记忆,有他的,也有【他们】的,这些记忆像是一堆杂乱的录像带。由于数量太多,每次回忆时都需要好好寻找一番,有时也会出现找不到的情况。 不过他很幸运,这次成功在脑海找到了关于手环的“录像带”,这段记忆来自某个在异种处理局工作的【他】。 江屿白没怀疑。现在异种时不时就冒出来捣乱,慌乱中丢了手环的大有人在。不过没了手环确实麻烦,好多地方都进不去。 看这人一副呆呆的样子,他忍不住提醒:“等出去了,记得赶紧办个临时手环。” 办理手环需要等一个月,而临时手环的当天就能拿到,不过使用期限只有一个月。 这年头,手环就跟十几年前的身份证似的,但用处可比身份证多多了。 进公共场所,把手环往仪器上一贴就能认证身份;买东西付款,也是这么一贴就行。同时也不用担心手环丢了会被盗刷,因为只有本人的指纹和瞳孔才能用。 手环上有个小屏幕,专门用来验证身份,而且只要手环一离开手腕十五分钟,就会自动销毁,里面的信息也全没了。 青年缓缓点点头,看起来心情好了点:“谢谢,我会去办的,不过……” 他看起来似乎遇到了难题,双眉因此皱了起来。他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办理手环的地方。 异种处理局的【他】没有弄丢过手环,而其余的【他】又没有一人用到了手环,那些蠢货大概连手环这个东西都还不知道。 江屿白顺嘴问了下去:“不过什么?” 青年偏过头,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说了句足以让人惊掉下巴的话:“在哪里办理手环?” 江屿白一时间认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年头会有人不知道在哪里办理手环吗?在街上随便挑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吧? 他上下打量着青年,眼神里满是看外星人的新奇:“……你是哪里人?” 青年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哈?”江屿白一时语塞,目光在对方脸上打转,最后摸出手机晃了晃:“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他在今早吞噬了一只猴形异种后才化成了人形,没有化成人形之前,他一直在城市中躲藏,没有接触人类。 而他现在不想再在【他们】的记忆中寻找答案,毕竟看那些蠢货们的记忆,一两次就够了,不超过三次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江屿白看着青年,眼神里全是怜悯——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是个傻的。 唉,真是可怜。 他不自觉放软声音,像哄小孩似的问:“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怎么会?”江屿白不太相信,以这人的脑子,如果没有家人,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然而青年执拗地说自己没有家人,江屿白怕他情绪失控,于是没再询问,心想待会带他去找避难所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去找这人的家属。 江屿白换了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青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江屿白心中一颤,重重叹息一声。 唉,居然傻成了这样。 正这么想着,耳边突然飘来一句:“……棉花糖。” “棉花糖!”江屿白浑身一僵,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离谱念头:这人难不成是棉花糖变的?正胡思乱想时,余光瞥见个小孩举着棉花糖从旁边路过。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靠在椅背上笑出声——自己真是魔怔了,眼前明明是个大活人,和棉花糖哪有半毛钱关系? 难道是太想念棉花糖了? 江屿白当即做了决定,这个周末去当初那个海边转转,看看还能不能遇上一只和棉花糖一样的生物。 沉浸在自己计划里的江屿白没注意到,身旁青年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你们人类的记忆力好差……” 明明才三个月,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连名字都忘了。 人类真讨厌…… 江屿白斜睨了下眼,默默不语:你们人类? 果然是个傻的,正常人谁会这么说? 一个小时后,避难所里响起了广播:“各位市民,猴形异种已被异种处理局消灭……” 不过江屿白到底没有甩掉这个青年,因为避难所突发了一些状况,所有工作人员没有时间处理别的事。 抱着帮人帮到底的观念,江屿白索性带着这人去了异种处理局,在这里既能找到这人的家人,还能办手环。 将工作人员拉到一边把情况说完,江屿白回头瞥了眼。那青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被他俩时不时投过去的怜悯眼神看得眉头直皱。 过了会儿,两人走了过来。工作人员笑着说:“小朋友,跟我来吧。” 江屿白轻轻推了推青年肩膀:“听叔叔的话。” 青年站起来,直勾勾看着江屿白:“他能给我办手环吗?” “哎!能办能办!”江屿白和工作人员一起哄小孩似的应着。 青年又盯着江屿白看了几秒,才点点头:“那你在这儿等我。” “行行行,我肯定等你。”嘴上答应得痛快,等青年跟着工作人员一进里屋,江屿白转身就离开了异种处理局,正在里头验证身份的青年对此毫无所知。 青年按着要求验证了指纹和瞳孔,电脑前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保密”二字,顿时瞪圆了眼睛,看青年的眼神里全是震惊。 青年皱起了眉,全然没有在江屿白跟前的好脸色:“不能办临时手环?” “能办能办!”工作人员忙不迭摇头,“您先去那边歇会儿,马上就好!” 异种处理局的速度果然很快,青年没坐一会儿,手环便送了过来。他垂眸看向手环屏幕上的信息:苏砚棠…… 苏砚棠……是那个在异种处理局工作的分裂体的名字。 想起江屿白一脸嫌弃“棉花糖”这名字,苏砚棠这名字听着倒还像回事,青年干脆就认下了。 这是异种处理局那个分裂体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