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起去养老院吗》 第1章 chapter 1 寒川。 朔风凛冽,玉树琼枝。 H大的柏油路扫的干净,雪都被堆至路边的草丛。 万木春将自己藏在长羽绒服和围巾下面,急忙赶往实验室。 她极其不情愿的冒着严寒拿出手机看时间,心道得快点,不然等下课路上全是车和人。 来电铃声遏制住放手机的万木春,她看着屏幕,瞳孔放大,呼吸都轻了几分。许是天气寒冷,她露在外面的指节发白。 归属地雾江,没有备注的、熟悉无比的号码。 好突然。 虽然他已经两年没回家没跟自己有任何联络,可是万木春知道,他们总有一天要见面: 也许是段家,也许是路边,也许是每一个城市的机场或高铁站。 可是万木春从未想过二人的重逢会由一通电话展开。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像一切都变了。 万木春站在原地。 要接吗? 【姐,差你那部分代码,快来。】 屏幕上方消息传来,她定下心神,再次往实验室赶。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机械音响起的第一秒,段嘉庆就摁灭手机,将手机甩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余毅来汇报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往常意气风发的小老板颓靡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闭眼仰头。 “小段总,刘总说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段嘉庆睁眼,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俊秀温润的面庞抬起,仰视也能给人极强压迫感,看来是并购案合作的不错,对方很满意。“见面……你看着我的行程排上去。” 开山之战超预期完成,可这还不够。他要堵住创达总部那群人的嘴,带着成绩从分部回去,名正言顺继承创达。 余毅颔首示意,刚打算出门,就被身后冷冽沉静的声音喊停,“刘总是不是有家航司的股份?” H大。 万木春脑袋中划过期末考实习和竞赛,她要打假“上大学就轻松了”这句话。 她看着近几年微软省赛的获奖论文,发现每年都会有队伍抽到大纲以外的情况。 “我们不能只做小数据,当用户指数被上升,我们的代码能否运行成功?”万木春截图那些特殊问题发至钉钉群,“今晚加个班,必须得赶出来。” 比赛很急,指导老师也是万木春才找来的。甚至因为时间问题,老师一开始回绝了,万木春好说歹说才同意。 “好的!到饭点了,要不咱一起吃个饭?”说话的是杨玉清,比赛成员之一。 万木春摇头,朝她们笑笑,“你们先去,我再看看历年比赛资料,待会点个外卖吃就行。”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既然参加了,就要拿到最好。 当代码理的差不多时,万木春才有空去搭理早都放到楼下的外卖。 她拿着手机回复消息,迎面走来一个很是秀气的男生,是同专业的季明,“万木春,你比赛准备的怎么样?” 万木春刚准备开口,男生窘迫的补充到,“我不是打探你们组的进度,就是单纯问问。” 她摆出微笑,“差不多了,你们呢?” 季明向她走近了一步,“比完赛,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他说的极其认真,万木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提着外卖的手指摩挲两下,“我打算比赛完就回家,不是很有空,你找别人吧!” 季明脸色涨红,还想说些什么。万木春打断,“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抱歉。” 万木春从小就追求者众多,她总能礼貌又完美的应对,从不拖泥带水。 少女走的迅速,只留下淡淡的洗衣液味。 2023.1.10,万木春收到两个好消息。 意料之中,微软省赛第一。比赛过程中只有他们组考虑到了特殊情况,并完成的很好。 意料之外的,一向扣门的南山航司给她免了从寒川回雾江的机票,在多番向官方求证后发现这居然是真的! 芮书韫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爆鸣,“这好事怎么不轮到我头上,给你一个有钱人作甚!” 二人从初中就是至交好友,大学异地也无话不谈。 万木春翻看着回家机票,“你还不是有钱人啊!再说了,那些都是段阿姨的,不是我的。” 段儒风是万木春人生的贵人,初三万木春的母亲自杀,身边除了姥姥便再无亲人,于是她接万木春住到了段家,给最好的生活质量和学习条件。毕业后更是给了张无限额的卡,每年的学费也都第一时间交。 万木春一直很感谢段儒风,但是她也明白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上大学后她三番五次想要搬回姥姥那,都被段儒风劝住。 大学后她更加努力,大一的时候就去做家教、礼仪赚钱,后面更是奖学金包圆,竞赛也都拿下 。 “我最近跟着导师去律所实习,那才叫大开眼界。”芮书韫凑近镜头,面上小表情很是灵动。 万木春挑了挑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这是她最喜欢的环节。 上次听了个分手后要求对方返还所有钱财的,账单后面一堆小数点,真是惨过当模子,比看新闻报道要刺激的多。 “儿子去银行取自己母亲的存折,但是银行当时说的是无特殊情况需要本人来,他就让他瘫痪在床的妈真的来银行,然后你猜怎么着,”话说到这里,万木春已然是目瞪口呆,“又是男的呀,然后呢?” “他妈妈在银行去世了,现在他要把银行告了。” 真是丧尽天良又合乎人性。 万木春早见识过人性,那都是不能细扒的,任何关系都写着利益二字。无非是在乎就多给些,不在乎便不理会。而等到分开闹掰的那天,所有的好与不好都会变成嫉恨。 芮书韫发出“啧啧”的唏嘘声音。随后她在屏幕前拿出另一个手机,“我回个消息哈。” 她放下后接着说,“你说现在的人,喜欢男孩的还是占多数,结果大部分都不能共情母亲。上天保佑我,只生女儿,跟自己姓。” 万木春笑道,“我也这么想!” 屏幕中的芮书韫梳梳头,欣赏着自己,“你身边都是好榜样,你跟你妈妈姓,段嘉庆也跟你阿姨姓。” 芮书韫提起段嘉庆很自然,毕竟万木春早都不在意了。 芮书韫刚想开口说别的,一旁的另一个手机又响起,“好了,我要去忙了,订好机票给我说。” 同一时间,段嘉庆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寒川的每个角落,这些地方都有可能是万木春走过的,有她的气味和记忆。 敲门声传来,段嘉庆就着原先的姿势,喝了口手中的酒,“进。”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除了助理和有通传的人,不允许闲杂人上来。 余毅在背后站定,“小段总,万木春小姐的票买好了,我为您选了邻座。” 闻言,段嘉庆一顿,手中紫红色的酒杯停止摇晃,微侧了下身子,背光衬的骨相愈发优越,“邻座?” 余毅扶了下眼镜,脊背挺得更直,就等着老板发问好邀功,“虽然刘总之前答应的是舱位随便选,但是南山的头等舱都是单位,而商务舱有双人座。” “也根据您的日程定了返程机票。”余毅补充到。 新官上任,有很多地方需要整顿,同时还要拓展新的合作伙伴,这次回雾江是临时决定。 段嘉庆转过身子,酒杯抬起指了指酒柜,“山崎55,惦记很久了吧。” 余毅眼神发亮,连说是。段嘉庆扬起标准的绅士微笑,走向酒柜,拿出了山崎55和一个酒杯。 神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段嘉庆将酒杯递给余毅,“我喜欢聪明人,但是在我手下做事,”他俯下身子,掀起眼眸盯着余毅,“需要事事报备。” 余毅瞬间觉得手中的酒杯千斤重,低下头,身体都发软,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没了这份高薪工作。 段嘉庆轻靠坐在办公桌上,和余毅碰了下酒杯,他笑着,“酒不错,好好尝尝,记住这个味道。杯子送你了,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清净,段嘉庆看着纳那通未打出去的通话,嘴唇微动,“万木春,你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呢?” 万木春早将两年未见人的来电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天的雪下个没完,飘下来的花比羽绒服中的绒毛还要大。 她将机票揣进兜里,稳步走向VIP候机室,脑海中依次闪过乡下自建房、市中心老破小和学区大别墅,感觉上天好像一直在开玩笑。 父亲孕期出轨,仗着自己略有姿色的面庞跟富婆跑到美国,母亲在自己初三那年患绝症,不想拖累家里便选择自杀。 葬礼上,段儒风蹲下身子,笑意吟吟的看着她,“你愿意让我帮帮你吗?我很喜欢小女孩。”鬼使神差的,万木春将手放在了那个宽厚温润的手掌。 万木春拿出手机,回复着她人生第二次向她抛出橄榄枝的贵人,“师姐,我初四落地寒川。” 师姐所在的团队研发过校园软件,专门记录大家的课程绩点,收获一众好评。现在正在创业,要做一个帮助空巢老人的APP,邀请万木春加入。 时间紧,万木春只回来十天,返程的机票都买好了。她先是给段儒风发去消息,【阿姨,我这次只能回来待十天,大后天就回去青州看姥姥。】后面还跟了两朵微信表情中默认的玫瑰花。 她将笔记本放在座位上,自己先去选了点水果小吃。手机震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段阿姨”,她放下手中的盘子,摁了接通。 “生生,段嘉庆也回来呢,你俩在寒川见面了吗?”段儒风叫着她的小名,声音愈发温柔强大。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段嘉庆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了?寒川?他来寒川了? 万木春瞳孔闪动,想到那通未接来电。再次抬头,一道欣长身影充斥在视线,有些距离,脑袋却自动放大那人,仿佛站在万木春眼前一般。 她忙转过身,想要降低存在感,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捂住了些,小声说:“阿姨,我这边要登机了,回去聊。”便匆匆挂断。 万木春不敢回头,那道一闪而过的模糊的侧影让她足够辨清那是段嘉庆。 她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第2章 chapter 2 万木春的匆忙慌乱被段嘉庆尽收入眼底。 她好像瘦了些,也许是黑色衣服显的。微短的头发盘在后脑勺,几缕碎发躺在白皙的脖颈。 一年半前分手她说的刺耳话语,月初那通没有回音的未接来电,以及她背过的身体,无一不昭示万木春真的很不想看见自己。 段嘉庆往反方向走,下午谈生意的西装外套没来得及换,搁置在肘腕中。 万木春恍惚的登机落座,她也曾幻想很多次段嘉庆忽然出现,可是当对方真的出现,又是不知所措。 她闭上眼睛假装休憩,将脑袋埋到U型枕中。 可该来的躲不掉。 “万木春?” 万木春心跳狂震,睫毛颤抖,慢悠悠睁眼,装出瞌睡的样子。 面前的人身量高挺,很是有型,内双又微微上扬的眼尾,优越的眉骨为他的眼眶打了小伞。而他的身体也遮住了一部分机舱上方的灯光。 万木春尽量让自己镇定,思索片刻还是喊了大名,“……段嘉庆?”段嘉庆年长她三岁,按理来说叫哥哥更合适,可是现在的她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的。 身旁的人看了眼位置信息,落座在身侧,不用细看,都知道段嘉庆摆了张冰块脸。 世间事还真逃不过缘分二字。 毕竟万木春不会认为,段嘉庆这样高傲的人会费尽心机去制造一个偶遇。 喜欢一个人就会控制不住给对方花钱,段嘉庆这样认为。 他给万木春买过很多东西,首饰尤其,可是她依旧只戴她给自己买的,还以为是没买到她喜欢的,于是买的更多。 “这段关系中,你多出一点钱,我就要多付出一点情绪价值。其实我不喜欢戴首饰,很麻烦,但是因为不想戴你给我买的所以自己买了很多,是没有你给的贵,但至少不会缠在我的身体上一遍遍提醒我拿你手短。” 这是她分手的原话。 段嘉庆早在出声之前就将万木春用眼睛从头到脚反复咀嚼了遍,脖子和手腕都没有首饰,唯一的耳钉还是最普通的钛合金小圆球。 原来是实话。 思索片刻,段嘉庆还是先破了冰,“我来寒川处理工作,一月初给你打过电话。”话戛然而止,而两人都知道这是无声的询问。 万木春心中一惊,支支吾吾的说:“可能是自动拦截了。”末了,又加了句,“不好意思啊,是有什么事儿吗?” 她看着段嘉庆,很不想承认自己有隐隐的期待感,希望段嘉庆说还想和好,说很想她。 然后万木春再拒绝,决绝的像个局外人。 段嘉庆的脸上又回到六年前初见的冷淡绅士,他扬起标准的微笑,“你阿姨惦记你,说我既然跟你在一个城市就多走动走动。” 候机室段儒风的话还历历在目,万木春心下了然。也是,万木春换了号码,如果不是段儒风,段嘉庆又怎么会知晓现在的电话号。 万木春想过很多次二人再次见面的情形,要不默不作声的尴尬,要不老死不相往来的争锋相对。现在看来,倒真有些互相忘却后的坦然。 她重新调整盖在身上羽绒服的手突然伸向段嘉庆,双眼迫切的看着对方,“福宝呢?你把它带回来了吗?” 福宝是段嘉庆在万木春高三带回来的萨摩耶,是个妹妹。 段嘉庆敲屏幕的手停下,他的眼睛看向手腕,不显露情绪的抬起眼帘,“你很关心?我以为你早都忘了呢。” 万木春发觉自己的手不甚合适,连忙收回。 不愉快的记忆喷涌而来,段嘉庆以为自己非要把福宝带走就可以听到万木春的挽留,但对方却毫无反应。 这一走就是两年,段嘉庆期间没有回过家一次。 万木春脸上的笑僵滞。 段嘉庆看着她这样,心里有些报复的快感。 “跟我从英国回来了。”段嘉庆看着万木春的眼睛,他终究不忍心,“以后都不走了。” 座椅上的热气不断喷薄,万木春有些闷,“在……咳咳,在雾江?” 段嘉庆看了眼空调,“对。” 他的脸上是彻头彻尾的冷淡,没有初三初见的假笑绅士感,也没有后面家人相处的轻松惬意,更别提情人时的缠腻。 万木春戴上眼罩继续窝在U型枕里。 段嘉庆调小空调。 均匀的呼吸声和飞机的轰鸣声达到一种诡异的和谐,段嘉庆目不转睛的盯着万木春,空姐来派发食物喊了好几声才听见。 空姐放下他的餐食后,看了眼旁边入睡的万木春,“请问您跟这位女士是一起的吗?” 段嘉庆低头看了一眼万木春,她仍在熟睡,“她的等一下再上。酸奶可以多要一盒吗?” 可直到行程结束,段嘉庆也没有让空姐拿来餐食。 停车场外的风雨伴随着行人的出进袭来,下午两点,天黑的像晚上。 段嘉庆走在前面,步伐好似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万木春将羽绒服下摆的拉链往上提,小跑了几步。 她第一年去段家的时候,也曾这样追赶过段嘉庆。 眼前的背影随着二人的相识逐渐缩短,现在却回到原点。 还是那辆黑色宾利,司机为万木春拉开侧门,铺面而来的一团白色的毛茸茸,小狗尾巴摇的欢,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万木春激动坏了,忙蹲下身下将福宝抱进怀里。 “福宝乖,乖。” 一把伞倾斜打来,为万木春和福宝遮住摇曳的风雨,“快上去吧。” 万木春转头看着段嘉庆,点了点头,推了把福宝,旋即自己也坐上去。 空调正合适,万木春将羽绒服脱下,被段嘉庆放在了前座。福宝已经是大狗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总闹着要人抱。 后座两人一狗,福宝一直往万木春身上粘。万木春要控制着跟段嘉庆的距离,“福宝,我也想抱你,但妈现在抱不动啦,你乖乖坐着好吗?” 听了这话,福宝不满意得“汪”了一声,继续伸着爪子往万木春胸前和胳膊上放,而机场到家这段路有点堵车,旁边车要加塞,害的司机猛的刹车—— 万木春一个没坐稳,往右后方倒去,右胳膊被段嘉庆撑着,左手抓在对方大腿,都传来温热的触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万木春要起身,胳膊却被人抓住不放,她疑惑抬眼,段嘉庆才一手放在她肩膀,施力将人扶起。 “福宝。” 男人锐利的眼神向最左边的扫去,一声令下,福宝顿时立正,变成乖巧小狗。 左边恶意加塞的车主打开车窗,投来忿忿的眼神。 前排司机于叔是家里的老人,也是随心所欲习惯了,打开车窗说:“打方向盘之前看看你的保险够不够赔我这车。” 傲慢的话语对着恶意加塞的人,极其舒爽,对方迅速合上车窗。 段嘉庆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杨青,段儒风的秘书,“喂。” 万木春摸着福宝胸前的软毛,扭头看着车窗上连成片的雨线。身后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几点?” “我知道了。” “万木春。”段嘉庆总喜欢连名带姓喊。 她回头。 段嘉庆在手机上打些什么,“下午五点有个宴会,我喊陈姨给你做点吃的垫两口。” “我……”万木春看了看表,时针指在三,她刚想拒绝,身侧的男人抬起头,“你姨让你去。” 万木春笑了下,“我是说我不饿,可以等五六点再吃。”虽然午饭也没吃。 每次在路途上万木春就会滴水不沾滴米不进,但是回到休息的地方,你递给她吃的也一定会吃。 段嘉庆看了眼她,自己做了决定,“排骨汤吧,高压锅炖时间刚好。” 尤其这种汤类,是万木春的最爱。 万木春抿了抿嘴唇,也没再发话。 陈姨还是做好了饭就走,家里依旧冷清。段嘉庆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万木春就坐在餐厅中喝汤。 段嘉庆不喜欢家里有很多人,段儒风和段父金良裕给找的阿姨全被段嘉庆遣散,段嘉庆顺带把家长给教育了,“一个把公司当家,一个四海为家,这个家就我待的最久,所以要听我的。” 家里后面就只剩下陈姨和于叔了,陈姨还是只有做饭的时候来,顺带打扫一下家务。 后面万木春喜欢狗,家里多了条萨摩耶,才多了个遛狗的阿姨,不过福宝被带去伦敦,家里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 电子门铃响起,万木春跑去接通,监控上出现段儒风秘书杨青,“小姐,段总让我来了些衣服来,您挑两件晚宴穿。” 杨青才二十六七,完全就是影视剧里的董助,业务强形象好,什么时候都是面带微笑,万木春从来没见过她失去表情管理。 杨青又招招手,后面窜出来五个人,各自拿出两三件衣服,有千金精致风,高贵典雅风,还有个精英气质风。 万木春选了最低调的那一套,是厚款及脚面的黑色包臀长裙,上装是同色系修身短毛衣,外搭是个白色毛呢大衣,带了一圈毛边。 段嘉庆拿出自己一贯的绅士作风,将电脑合上,开玩笑道:“怎么,我妈没有打算给我打扮一下?” 杨青拿着衣服给万木春比对,挑选配饰,“您眼光那么高,我可不敢给您选。” 段嘉庆极度挑剔。万木春自打认识段嘉庆起,他的衣服就全是自己买的配的,不过他确实眼光好。 男人笑了笑,拿起笔记本上楼。“那你们先准备。” 段家对外宣称万木春是段儒风的远房侄女,可杨青从毕业就在创达工作,一路从董助的秘书变成董助,她一直知道这二人并无血缘关系。 段儒风和段嘉庆都摆明了很喜欢看重万木春,杨青看的清楚,刚才段嘉庆在客厅办公务却不避讳万木春。于是她更细心的为万木春服务。 等待衣服配饰都挑选好之后,杨青向万木春道别:“小姐,衣服送到,那我就先走了。这些都是当季新款,段总特意吩咐已经买下来了,您必须留着。” “对了小姐,因为您不喜欢化妆,所以今天没找化妆师,如果您今天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为您联系。” 万木春听到连忙摆手,“这样就很好了。” 第3章 chapter 3 万木春和段嘉庆推门而入时,晚宴厅的灯光像被二人的气场轻轻压低了半寸,引来不少的注意。 她站定,头发低盘,耳际的真麻多耳钉只借侧脸的一瞬亮起。一旁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高挑,身上无一丝褶皱。 万木春侧仰起头,“走吧,我看见阿姨了。” 不远处段儒风被人群围着,一群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抬眼一看,立马向二人招手。 段儒风身着黑色西装,手表随着手臂的动作若隐若现,一头长卷发搭在胸前干练极了。 万木春和段嘉庆不疾不徐的走近,段儒风揽过万木春的肩膀,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侄女,万木春,H大学自动化的,各位有什么项目别忘了她啊。” 万木春又向段儒风投去感谢的眼神。商人重利,可段儒风愿意一次次付出资源来托举她。 她有些无以为报。 段儒风又点了点段嘉庆,“段嘉庆,我儿子,大家都认识,就不多说了。” “你们段家都这样人才辈出啊。” “是啊,人家的怎么这么优秀,全是名牌大学。” …… 男男女女的赞美声不绝于耳。 这种场合二人早都习惯,打了招呼后就各自散开。 万木春拿着餐盘在宴会上找自己喜欢的食物,挑来挑去也只选出几快牛肉和甜点。 也就这酒水要好看些,不过不怎么好喝。 她晃荡着酒杯,打发走了今晚第七个来献殷勤的男人,她抬眼往段嘉庆那望,寻找他的只有商业上的生意人。 实力能吸引来合作者,而无用的美貌加显赫的背景只能吸引来苍蝇。 毕竟也没有人敢去上位者那边讨嫌。 她也会成为实力派,而不是臭鱼烂虾妄想通过得到她攀上高枝的捷径。 “万木春?” 万木春刚想回头看看是哪个自来熟,一转头发现对方脸长得也很熟。 她惊讶开口,“徐生量?” 万木春对他印象深刻,高中的学哥,大她一届。当时追芮书韫坚持最久最疯狂的一位,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直到他毕业才消停。 不过他性格很好,跟他有点交集的都被要求直接叫姓名或者量哥。 徐生量翩然一笑,又是熟悉的绅士笑。 万木春有时候真想问,有钱人家的儿子是都上过绅士培训班吗,今晚来找她的男人包括段嘉庆在内,都是这样笑。 徐生量坐在万木春身侧,“那个是我爸爸,我今晚跟他来的。你看,你姑姑左手边那个就是。” 万木春没有像之前一样用“这里有人了”赶人,而是顺着徐生量的视线看去——徐总,确是大亨。 万木春点头挑眉,“深藏不露啊。” 段嘉庆早都注意到万木春这边,今晚她停留超过三分钟的第一个异性。他抬起下巴往餐桌扬了扬装作自然的问身边人:“那位是?看着很眼熟。” 旁边的男人只以为是段嘉庆在关心自家小辈,会留意每一个万木春身边的异性,“那位是徐建业的儿子徐生量,排行老幺。” 段嘉庆眼里闪过一些轻蔑和敌意,徐建业出了名的儿子多,看来他并不太受他爸喜欢。 穿过大半个礼厅,段嘉庆再次把视线放在万木春身上。 徐生量长了双桃花眼,说话时会一直盯着对方,“你在H大?我们又在一所学校。” “那我怎么会没见过你啊。” 也不怪万木春这样问,徐生量很高调,成绩好能力佳,外貌也顶。出挑的人无论在哪都不会销声匿迹。 “我大二就交换去Q大了。”他道。 肩上突然多出来一只手,徐生量帮万木春拢了拢白色大衣,“注意保暖。” 段嘉庆看着二人举止亲昵,眸中冷光闪过。再次抬头时,他眼底恢复冷静,“杨先生,你的项目我了解了,我回去会仔细考虑的。” 话语到这,对方明白这是段嘉庆在赶人,便连忙说好就走了。 万木春挑了下眉,微启唇笑了下,“别,我自己来就行。” 她素来对别人的肢体接触不太敏感,不过分的情况下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反应。 看见万木春仍旧跟对方有说有笑,气的段嘉庆手有些微微发抖。 倒数第二次吵架,就是因为类似的事情。 万木春高考完的第二个月,大家说要再聚一次,考的五湖四海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当时万木春玩到晚上九点还不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还不让人去接,说怕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她喜欢喝酒,段嘉庆生怕她在外面喝醉了不省人事,所以还是去了她报备的最后一站,一个小酒馆。 他几近超速的开去,却在门口看见万木春跟一个男生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男生急切地说些什么,旁边还围着很多人在起哄。 段嘉庆的面色与夜色融合,他倚在车旁,看着这一场闹剧。 突然,那个男生把万木春抱在怀里,段嘉庆交叉抱着胸的手臂放下,大步往那边走。 “万木春!” 万木春吓得一颤,立马推开那个男生,“我不喜欢你,别浪费任何时间在我身上了。”然后立马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段嘉庆。 段嘉庆的眼神锐利的像刀片射在那个男生脸上,对方还在叫哥哥好,弄的他气血上涌。 是啊,一开始接回来万木春的时候对外说二人是表兄妹。 芮书韫作为知情方,害怕的不能再害怕了,想说些什么还是硬生生止住了嘴。 万木春被拽着拉到车内,车门发出“砰”的一声,他又把车窗升起。 车内没开灯,黑黢黢的,听觉嗅觉愈发灵敏,酒精味儿在车内蔓延。 段嘉庆平复着情绪,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不允许他怒对女朋友。 “我我我不知道他会突然抱我,我喝多了没反应过来。”万木春急切开口解释,双手去揽段嘉庆,却被推开。 “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搅你的好事。”段嘉庆目视前方,不给万木春一个眼神。 万木春脑袋疼,有些恹恹的想睡觉。 段嘉庆更生气了,终究是他先绷不住侧过身用双手捧起万木春的脸,红红的烫烫的。万木春睁开眼,湿漉漉的。 “是不是我不来,你就不知道推开他。”段嘉庆将人抱在怀里,几近贪婪的嗅着万木春的发顶。 “你不来我也会拒绝他,我只喜欢你。”万木春蹭着段嘉庆的胸膛,闭上眼说。 她不敢说是因为根本不认为被抱一下怎么了,她也没有回应对方。 被不喜欢的人抱,更是毫无感觉,内心也没有波澜,完全不用大惊小怪好像自己失去了莫须有的贞洁一般。 段嘉庆把怀里的人搂得愈发紧,好像对着万木春,他总有千万个理由原谅,鼻息间是她的味道,怀里是她的触感。段嘉庆附魔着万木春的后背,“你预备多久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 万木春睁眼,“现在还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嘉庆的不信任和紧张却与日俱增。他的实习在京州,万木春要去寒川上大学。 在深思熟虑后,他做出了第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情,给万木春的手机装定位。 东窗事发后,随之被翻出的还有旧账。 万木春不明白,段嘉庆说是因为万木春不给足够的安全感,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 万木春气急,把手机甩在沙发上,“所以呢,你认为我跟人抱了一下就是把你绿了?我说了多少次那不是我主动的,我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万木春!如果你能够时刻谨记你有男朋友,就会在第一时间推开他。”段嘉庆也再没有往日的冷静。 “我就不明白了,我究竟是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要你把这样一口大锅背在我身上?什么都是我害的,你以后杀人放火了也要怪到我身上。” 一年半了,现在的段嘉庆只是默默的看着,不会去大吵大闹,毕竟他没有任何立场。 他知道不该在万木春的手机里装定位,可是他确实不明白万木春,他从没有让任何的绯闻出现在自己身上,也不会给别人制造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为什么万木春不能做到? 为什么在发生这一切后万木春如此的坦然冷静,坦然的告诉他对方是抱她了,坦然的说这没有什么。 “你来找我不仅是为了说这些吧。”万木春不想再听徐生量说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进入话题。 “跟老同学叙叙旧,看来是惹人烦了。”徐生量站起身来,“下次见。” 段儒风从远处走来,关切的问她晚上吃的怎么样。万木春拿起一杯喜欢的老酸奶,“我回去只怕是要麻烦陈姨再给我做饭了。” 段儒风笑着拍拍她的背,“这边有这么多青年才俊,有没有我们茵茵看得上眼的?我看今晚坐你旁边那个不错。” “是以前同学。您不会是想让我去联姻吧。”万木春夸张开口。 “这说的哪儿的话,你还这么小。行了,你和段嘉庆这会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段儒风指了指不远处只留了背影的段嘉庆。 万木春走到段嘉庆旁边,看着他冷峻锋利的侧脸,“阿姨让我们先回去,我叫代驾?” 晚上都喝了酒,显然是不能再开车。 “我叫过了,先去车上等吧。”他迈开步子,松了松捏紧的拳头。 段嘉庆为万木春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再走到另一边进去。 雾江不会下雪,可是冬天也是冷的。万木春双手摩挲胳膊,“要不你先去发动一下引擎,把空调打开,我有点冷。” 段嘉庆不动弹,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手掌张开握住,握住张开,一把将万木春从邻座抓到自己身边。 二人由原先的中间能隔个人到紧紧贴着。 万木春回避着眼神,“松开。” 段嘉庆偏不,双眼追着万木春的眼睛,迫使她抬眼看。不能如愿,那怎么办呢?段嘉庆从万木春的大衣里伸进去,手指碰到她的腰,她最敏感的地方,万木春果然抖了好几下。 段嘉庆低下头就去亲,万木春反抗不过,又去拧他的大腿。段嘉庆吃痛,微睁开眼去咬万木春,再一手抓住万木春作乱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手掌从腰后挪到腰侧,段嘉庆把人举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万木春只觉得自己身上冒了很多汗出来,她用力抬起手给了段嘉庆一巴掌。 车里一阵静谧,段嘉庆还是不肯放人,亲的更凶,索性让万木春随便打。 “咚咚。” 车窗被叩响,段嘉庆这才将瘫软的人放开,但握住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