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找死后,前夫哥他道心崩了》 第1章 诅咒 这夜大雨滂沱, 都说雨水能洗刷掉夜晚的罪恶,太阳升起就又是新生,但恶依然存在,只是被埋在了土地里,等待再次被挖掘的那天。 “你就是一头恶鬼,你注定不得好死!” 愤恨的诅咒从跪地的女人口中发出。 她所跪坐的地面充斥着大量的血水,被雨水不断冲刷流淌,新的血液又从四周堆积如山的尸首上流出,源源不断。 她的身前站立着一位穿黑红衣裙的姑娘,撑着伞,神情漠然地望着跪地女子。 这幅情景她见了太多太多……很少会再被牵动情绪了。 “我愿以云虚界存在的所有生命,诅咒你! 淮涟,凡你所追求的必会失去,凡你所热爱的必将消失。而你!必定死于所爱之手,此生此世不得善终!” 面对这样恶毒的诅咒,淮涟反倒笑出声。 “如此,倒是再好不过。” 修仙历三千七百八十四年,三月初七。 忘境,郦城迟家。 迟家练武广场集结了许多人,都是迟家年轻小辈们,而在中心高台之上则是站着迟家家主和长老们。 “安静!” “今日,是迟家百年一次的历练之日,年轻一辈需前往修仙界历练,时限为三十年。按照你们各自领取的任务入世历练,但在这三十年里,迟家小辈不得暴露身份。你们将作为修仙界的散修,独立完成试炼。明白了吗?” “明白!” 台下年轻人早已期盼不已。 迟家作为修仙界的隐世仙门,老祖宗定下最重要的族规便是——迟家人不得入世。 原是为了躲避千年前的魔主之祸,但千年的隐居生活倒也让迟家都习惯了。 于是迟家庇佑下的栗城也一并成了隐匿之城,共同隐藏在了巨大的法阵之下。 唯有百年一次的历练之日,年轻一辈才被允许入修仙界游历,虽然也不可暴露出身,但到底是自由了许多。 台上的长老又继续讲说。 “若是三十年后未按时归来,便视为历练失败,逐出迟家。” “至此,历练开始。望诸君平安归来。” 随后众长老一一离去,只有家主迟明哲远远望了台下某处,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在迟家家主正式宣布历练开始后,急性子的族人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立即出发,通过练武广场上的传送阵离开郦城。 几天过去,断断续续也走了不少人,但也有少部分人迟迟未出发,比如…… 迟家千妄殿。 “哎哟,我的少主啊!咱们该去历练了,您领的可是金令,这外出历练的任务令牌以五行命名,金木水火土就数金令为最高最难。再不出发,咱们完不成可咋办呀?那可是要逐出家族的呀!” 一位作小厮模样打扮的男子一副十分焦急的神情对殿中正位安坐的另一人说道。 “小五,慌什么。你家少主我又不是在玩。” 迟霂,也就是迟家少主,悠然自得地翻着案牍上的卷宗,上面详细记录着关于修仙界地界分布和势力分布情况。 整个修仙界分为四块大陆,东洲、西域、南屿和北地,站在修仙界顶峰的势力则是四世家三宗门,四世家为月家、墨家、常家、杜家,三宗门有沉星宗、乾坤门和青玉宗,世家宗门互相制衡,保持着修仙界千年的平静与安宁。 东洲仙气浓厚、资源丰富,是各种仙草灵药的绝佳生长地,由月家和沉星宗共同治理。 西域多沙地,土地贫瘠且妖兽众多,是以善八卦堪阵和驭兽的乾坤门一家独大。 南屿虽说是大陆,但实际由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最大的岛屿名为青玉岛,看名字也能看出是属青玉宗的地域,只是近百年来冒出个常家,用强硬手段占了半个青玉岛,青玉宗才勉强同常家共治南屿,南屿常出秘境,天材地宝也是数不胜数,各大势力早就看不惯南屿作那青玉宗的一言堂,这突然冒出来的常家倒是让他们出了口气。 至于北地,是个苦寒之地,很少有修士愿意到北地去寻求机缘,只有从北地发家的杜家,商行开满了四大陆,这才招揽了些门客去往北地。想来北地这块大陆是没什么好东西的,不然修士们早就蜂拥而至了。 最后是迟家与另一隐世家族曲家共同开辟的仙境——忘境。 两家先祖厌倦了外界的连绵不断的纷争与喧嚣,又恰逢魔主降世,集修仙界全界之力也难以抵挡,为保后世血脉传承,于千年前开辟忘境。有道是“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自此两家族人不得再入世。 好在此境发展千年,繁华不差外界分毫,两大家族更是互通婚嫁,子嗣延绵,亲上加亲。 忘境共有三十二座城池,其中郦城为迟家主城,连城为曲家主城。 “怎的这卷宗上没有一点墨家的情况?”迟霂不解地看向小五。 “少主没出过忘境,自然不了解,这墨家是最神秘的世家,明明四块大陆都有墨家人活跃的身影,偏偏没人知道墨家到底在何处,有修士试图探寻,但大多丢了性命,自此也就没人敢再好奇了。” 小五在被选作迟霂贴身小厮前,当过外出采买的一等侍卫,修为达到碎灵境巅峰,武力值极高,也正是因为有着一身的好身手才被升为了少主的贴身小厮,负责迟霂出行安全。此次试炼明面上只许独自完成,但因为某些原因,迟霂被破例允许带上迟五,迟霂虽有些不解,但入世历练能过得舒服些他当然更愿意。 修仙界修为等级由低到高分为灵启、灵化、碎灵、破妄、逆元、道合,最终到达修炼的最高境界归真。每一境界又分三个阶段,初期、中期、巅峰,只有突破巅峰才会迎来晋升。 迟霂是迟家新一辈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出生便是灵启境中期,八岁就突破灵化境,如今十八岁已是碎灵镜初期,在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灵化的时代,迟霂的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族中相关书籍我都阅读得差不多了,小五,收拾收拾,我们出发!” 少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他却浑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残酷的未来。 栗城最深处,是迟家族老与家主共商家族大事之地——岐峘阁。 罕见的,迟家六大族老齐聚。 会议主要商讨事件已经完成,迎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大长老迟郁开口道: “迟霂这孩子……已经出发了吧。” “预言已然开启,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竟只有等待。” 强烈的不甘萦绕在整个岐峘阁。 “把全族性命系于迟霂那小子,不过半大的孩子,怎能担此重任!”脾气火爆的四长老迟敬之猛锤了下木质座椅的扶手,破妄期中期的力量轻而易举碎裂了它。 “老三,你再算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最善观星推衍的三长老迟明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 “老三!!!” “好了。迟霂……他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忘境最后的希望。” 迟郁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要穿透重重结界与厚重的高墙一般,落在城门口的迟霂身上。 会议全程,迟明哲都只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那是他的儿子,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命运将整个忘境的性命都系于迟霂一人之手,多年的修炼却更让他连轻微的干涉都做不到。修仙界讲究不破不立,只信自己,此时此刻迟明哲却愿意向漫天神佛祈祷,祈祷这一路迟霂的波折能少些,再少些。 迟明哲心中苦涩,开口说话声也带上几分沙哑,向众族老宣布。 “此次议事就此结束。” 希望能有人看。第一次写文,是构思了很久的故事,欢迎大家来看!会每天稳定更新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诅咒 第2章 重生 ‘呲‘—— 是武器插入人身体的闷响。 许多人都倒下了,也还有人尝试站起来。 站起来对抗这个可怕的恶鬼。 但人类的力量太渺小了,即使修士也不见得能在这个怪物的手下存活,更不说这里只是一座凡人城池。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染上血色,痛苦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将死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叙说着对生命的不甘。 全城静默。 终于在屠戮完整座城的生命之后,她停了下来。 明明遭受无妄之灾的是这座城池的城民,杀人者却好像比他们更迷茫。 又……失败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功呢? 再这样下去,她会先疯掉的。 淮涟陡然垂下肩膀,失了全身力气,手中的剑也砰地落地。 她向后倒去。 身体像是从高空坠落,而后沉入漆黑的海底。 不断灌入肺部的海水逼出一连串的气泡。 她享受着濒临死亡的愉悦感。 第四万四千四百四十三次杀死自己,失败。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杀了我啊,她想。 突然,淮涟眼睛一亮,将思绪沉入意识内部,这里有她制定的自杀计划列表。 在长达几万页的详细计划表中,淮涟很有实验精神的把所有计划全都实施了个遍,可惜的是,它们无一例外失败了。 划到最后,赫然是之前杀过的云虚界之人对她的诅咒。 “诅咒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不过好歹也算个办法。” 毕竟云虚界还存在时就以“咒杀”之力闻名于天下,虽然现在人被她杀了个精光,不过…… 用全域如此庞大的生命力为代价,想来也是有用的……吧。 那就,再试一次。 于是,淮涟将自身力量化为无形波动在海中扩散开来,晃荡出层层波涛,身体向上漂浮,海水自动把她送到岸边。 缓慢睁开的双眼,失去了屠杀时无穷无尽的暴虐,橙红的瞳色褪去,显出原本的黑棕,倒是意外有了几分纯真。 嗡—— 淮涟展开力量不过一瞬,但空间却也随之震动。 她眸光一闪,脑袋传来针扎般细腻的疼痛,全身力量收敛于胸口心脏处。 做完一切,淮涟坦然闭上双眼,陷入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希望吾再次醒来之时,‘淮涟’能达成所愿。 那么。 第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次自杀,开始。 不错,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这章比较短,算是个过渡,转到女主视角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重生 第3章 冥冥之中 一向保持绝对安静的雾隐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和住在渊海边的那个怪婆婆有关。 要知道渊海可是绝对的修士禁地,危险至极,它将东洲与北地隔绝开来,数千年也没人敢去跨越渊海。 只因渊海不仅是绝对的禁空区域,海中还有着无数可怖的渊兽,坐船横渡被袭击的机率满格,是以两块大陆断绝交流很久了。 但这位全名月见里,人称里婆婆,却敢直接住在渊海边,在整个雾隐村是出了名的怪人,如此怪人又在海边捡了一位怪人回来。 “据说被里婆婆捡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一个月不吃不喝,更不讲话理人了。” “就是传说中的修士也没这么吓人吧,她不会是什么怪物吧?” “哎呀!你可别说了,她看过来了!” 雾隐村中唯一一个茶馆,虽然有些破败,但也算是雾隐村人少有的歇脚闲聊之地了。 茶馆中些许的窃窃私语,落在街边的淮涟耳中却是清清楚楚。 一月前,她在一位自称里婆婆的老人家中醒来,说自己晕倒在了渊海边,她老人家日行一善,看自己可怜,才把她捡回了家。 讲这话时,脸色却臭得不行,不像日行一善,倒像被迫无奈。 淮涟对里婆婆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但自己记忆全无,也无从辨别真伪。只能顺势而为,她便就此在里婆婆家中住了下来。 住也不能白住,淮涟发现自己虽然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事,但到底住在别人家,好在她似乎力大无穷,五感也十分灵觉,于是砍柴打渔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就交在了她的手里。 她还记得,在自己第一次从渊海中打渔回家时,里婆婆那看她奇怪的神情,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诫自己能从渊海里弄出来鱼的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今日的家务活早早便做完了,淮涟难得有空来村里的集市逛逛,她想试试能不能找到自己记忆的线索。 初在里婆婆家中醒来时,淮涟除了自己的名字再想不起来其他,甚至多想一会儿头就像要爆炸一样的疼。她只能尝试从村子里入手,既然自己在渊海边晕倒,那离渊海最近的雾隐村就是她调查的首要目标。 只是淮涟已经在雾隐村闲逛了许久,但一点记忆被触动的感觉都没有,风言风语倒是听了个全。 怪物啊……这个称呼居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想。 天也黑了,而且雾隐村似乎对天黑十分忌讳,自己还是早早回家吧。 正当她慢悠悠往里婆婆家走时,雾气渐起。 起初只是村中房屋间浮着一层薄纱,转眼白絮翻涌,远处的海岸线像被蚕食般一寸寸消失,连脚下的石板路也浸没在奶白色的混沌中。 淮涟戒备起来。 这雾有古怪。 咚咚咚—— 奇怪的鼓声忽远忽近,但相同的是,心脏跳动声也随之被牵引,淮涟不由摇晃起头,疼痛欲裂。 同时识海深处像是有锁链滑动的声音,她的识海蔓延着比外界还要深厚的黑色雾气,此刻若是有修士神魂能进入她的识海怕是顷刻间便会被肆虐的黑色雾气撕碎,好在雾气被巨大的锁链封锁,只隐约可见似乎有庞然大物在挪动着身体,每动一次,锁链就震动一次。 不行!绝对不可以! 淮涟强撑着清醒,被鼓声施加的头疼像是致力于把她的意识淹灭。 更奇怪的是随着疼痛的加剧,她反倒更加清醒了。脑海中还不断回荡断断续续的声音。 蝼蚁……冒犯…… 两厢重合,让淮涟不耐烦起来。 “闭嘴!” 她恶狠狠出声,在寂静的空间显得几分诡异。 好在脑海中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但鼓声却越来越响,震得淮涟灵魂都在颤抖,眼前也晃荡着重影,恍惚间,她看见了。 那是一个青色的小鼓,只有成人巴掌大,与刚才村市街边卖的寻常小孩儿逗趣的小鼓无异,除了它的鼓面,鼓皮的青色在纹理间显得尤为深沉,如同尸体皮肤上那些隐匿的血管,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纹理的起伏仿佛是尸体表面的褶皱,粗糙而又干涩。 一眨眼,小鼓就消失不见了。 淮涟虽然有预感这小鼓背后不简单,一看就埋藏着许多故事,也许会与她丢失的记忆有关,但为今之计得先离开这片雾。她并不关心小鼓的踪迹,继续踉踉跄跄朝着自己记忆中里婆婆家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前方人影浮动。 她警惕着:“是谁?!” 手中紧握临出门前里婆婆塞给她的短匕。 雾气散去几分,露出来人不高却挺直的身形。 “是老婆子我。” 奇异的是,听到里婆婆的声音,那诡异的鼓声也随之退去了,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淮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却并未完全放松,她收起短匕,迎向里婆婆。 “婆婆,这雾太怪了,还有……” 淮涟的话语里满是疑惑,但她不确实只有自己听到了鼓声,还是里婆婆也能听见,打消了告诉里婆婆的念头,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来接我的路上,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里婆婆拄着拐杖走在前方,闻言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淮涟一眼。 “你是说那面鼓吧。” “婆婆你知道?!” “一面鼓?但我看到的是个小鼓诶!” “这东西会不会和我的记忆有关啊?” “婆婆!婆婆!你都知道些什么?” “快告诉我吧!告诉我。” 淮涟的话头开了,这话就越冒越多。 到底是谁传这小傻子不讲话更不理人的,里婆婆表示相处这段时间,自己快被烦死了,想当初捡她回来是看小姑娘长得漂亮才捡的。可见,颜控害人不浅啊! 算了算了,看小傻子那样,她肯定快被吓死了,老婆子我心善…… 淮涟还在碎碎念,完全没注意里婆婆逐渐不耐烦的脸色。 “小花,你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对吧。” 这下换成淮涟劝说自己不生气了,紧皱的眉头还是显现出她并不平和的心情。 “婆婆,我有名字!!!我叫淮涟,都说了不要叫我小花!” “小花多好听啊,老婆子我难得取这么有水平的名字。” 淮涟气得眉毛都快皱到一块了,她试图反抗里婆婆的自说自话,但被不幸爆“栗”镇压。 此事还要从淮涟刚苏醒时讲起,当时的淮涟一问三不知,神情也常懵懵的,也难怪里婆婆管她叫小傻子,但总不好一直叫人小傻子,于是里婆婆绞尽脑汁才想了个她觉得完美的名字“小花”。 在月见里的家乡,有一种花名为月卉,十年一开,娇贵且难养,不过胜在它的美非比寻常,许多族人也愿意花费精力娇养,而淮涟给她的感觉和月卉一模一样。 她生活难以自理,什么也不懂,常常需要里婆婆照顾,要不是淮涟长了张实在貌美的脸庞,怕是早就被里婆婆丢出去了。好在半月过去,淮涟情况好转,不仅变得叽叽喳喳、十分吵闹,也记起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里婆婆依旧我行我素叫她小花,淮涟如何闹意见也不改。逐渐,她也就接受了。 但,这不妨碍她时不时闹上一闹。 转回正题。 里婆婆难得神色凝重,抬眸望向雾的深处,“小花,这世间向来不太平,那鼓更是有些来历。你确定要踏入混沌的世事之中吗?” 对“小花”二字不得不脱敏的淮涟坚定道:“记忆才是人存在的根本。” “我时常在想我真的是淮涟吗?或许这只是我过去认识的某一个人的名字,但我没有记忆,把它当作我的名字,可是它又真的是我的名字吗?” “我很害怕,婆婆。也许就这样浑浑噩噩作为雾隐村的小花活下去也不错,但我更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何失去记忆。” 里婆婆轻轻拍了拍淮涟的背,“别急,咱们先回屋,有些事,或许你会想知道。” 第4章 相遇 云隙城在整个东洲也是称得上繁华得出奇,一进城门便一眼望见宽阔的大道和两边井然有序的商贩,还有街边不断巡防的城主府侍卫,构成了云隙城平日里最常见的景象。 伴随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吆喝声,迟霂踱步在街边,指尖摩挲着那枚金令。金令上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家族特有的印记,也是他此行的使命。 小五,全名迟五的侍从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腰间更是挂满了储物袋,跟在迟霂身后叽叽喳喳地抱怨道:“家族也太严厉了,连储物袋都不愿意多给一个……” 接着砰——的一声撞在突然停下的迟霂后背上。 “哎哟,我的少主……” 小五的声量在迟霂凌厉的目光中越来越低,完蛋,说错话了。 他连忙做了个闭口的手势,但歇不过一刻钟,又活泼起来:“少……公子!任务目的地不是在绫音城吗?我们来云隙城干嘛?” 迟霂听后狠狠敲了下小五的头,“你是笨蛋吗?出门前看的书都白看了?” “绫音城要令牌!令牌才能进!我们得想办法在云隙城搞到令牌。” 绫音城作为月家四小姐月梓治下的城池,向来进出都要求查验令牌,特别近来频频发生少男少女失踪案件,想要进入绫音城更是不易。据说云隙城城主与月梓私交甚笃,月梓也经常在云隙城发放进城令牌,在失踪事件越发频繁后,绫音城就宣布停止对外发放令牌,要说现在还有哪里有机会可以弄到令牌也就只有云隙城了。 “绫音城的令牌也许只有城主才有了,我们是不是得去城主府偷啊?公子。但是我隐匿法术不算好,这可咋办?。”小五挠了挠头,对着迟霂憨厚一笑。 “你们……是要去绫音城?” 一道声音倏然穿透了街市的喧嚣。那声音清冽,宛如上好的玉石轻轻相叩,又似初春融化的雪水,泠泠地流过山涧,在这嘈杂的背景里,清晰地荡开一圈涟漪。 迟霂本能地驻足,回头。 转身的刹那,周遭的光影似乎都随之摇曳、模糊,仿佛时光被无形的笔刷晕染开。待视野重新凝聚,最先撞入他眼中的,是一双眼眸——清澈得如同山间无人惊扰的幽泉,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那一闪而过的失神。 几步之外,一道素雅身影静立,是轻拂过的风也偏爱的模样。 她身着月白云纹的广袖长裙,裙裾在微风中如流云轻漾,面上覆着一层同样月白的轻纱,将容颜隐去大半,只余那双清眸与一段如画的眉眼。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易碎的风致。 而同样吸引迟霂目光的,是她纤纤素手中把玩着的那枚令牌——玄铁为底,隐现云雷纹,正是他和迟五不知要从何寻起的绫音城入城令牌。 风忽然变得很轻,周遭的鼎沸人声仿佛瞬间褪远,成了模糊的背景。迟霂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 只见她抬手,指尖如玉,轻轻勾住了面纱的边缘。动作舒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轻纱垂落的瞬间,先是一点朱唇,如雪中红梅,继而鼻梁秀挺,最后是整张脸——那是连仙门会晤时见过无数姝丽的迟霂,都在心底无声抽气的绝色。除去倾国倾城的惊艳,更令人动心的是如月华凝露、清辉自生的气质,眉宇间带着三分疏离,七分灵秀,眼波流转间,还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她朝他望来,唇角微弯,莞尔一笑。那笑意很浅,却似春风吹皱一池静水,在她眼底漾开细碎而明亮的光。 “我也想进城,”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情人间的低语,不疾不徐地落在他心上,“有兴趣……谈谈么?” 淮涟看着迟霂呆呆的模样,不由得怀疑,这什么迟家小仙君能找到我想要的吗? 是的,淮涟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或者说她就是为他而来,隐世仙门迟家的小天才吗…… 淮涟思绪回转间又想起临行前里婆婆的絮絮叨叨,“虽然老婆子待在这雾隐村不问世事已经许久了,但也还算有点门道,关于这青面鼓……具体由来我不能告知,是否与你丢失的记忆有关我也不知。” “但,”里婆婆话题一转,“这修仙界的势力划分月前我就和你介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迟家年轻一辈历炼期,你去趟云隙城,去那儿等着,找一个叫迟霂的小伙子,跟着他,你会找到答案的。” 跟着里婆婆这月余,淮涟对她无疑是信任的。既然里婆婆都这样说,她也就眼眸一亮,兴高采烈的收拾行李去了。 等真到了离开雾隐村那日,淮涟穿着从里婆婆珍藏的柜底翻出来的广袖裙,无需多加修饰就已是明珠生晕的美人,她站在村口,由里婆婆为她戴上覆面的轻纱,听着里婆婆翻来覆去的叮嘱却没有一丝不耐。 “人家是仙门天才,你这小身板不要仗着比寻常人多几分气力就心比天高啊。这外面的世道会吃人,你记忆全无,多长几个心眼,做事小心谨慎些,知道不?” “还有这面纱,轻易不要摘,长得太美不是一件好事。”她话语间染上几分惆怅,又抬手仔细整理淮涟的衣襟,像是母亲对即将远行的孩子那般,“老婆子没什么能给你的,但要是在外面过得难受就回来吧,雾隐村永远是你的家。” 淮涟背上行囊,挥手对里婆婆告别,渐行渐远的她并没有看见,里婆婆投在她身上复杂的眼神和那句比蚊声还要小的抱歉。 淮涟,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阻止你,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希望你得非所愿。 罢了。就让一切都与命运同流,这次赢得又会是谁呢? 淮涟已经走得足够远了,里婆婆也收回她的目光,慢慢地回到渊海边的那栋小屋,那片雾隐处。 第5章 试探 云隙城,知味观酒楼。 既然要谈事,三人向小二要了一间静雅的包厢。知味观酒楼作为杜氏商行名下最为知名的酒楼,常是修士和文人墨客谈话的首选,连待在雾隐村的淮涟都听过这名号。虽然为了蹲守迟霂,淮涟已经在云隙城逛了好几天,可囊中羞涩的她也是第一次进这看起来就很贵的酒楼。 这迟霂既然是什么世家的少爷,听起来就很有钱。淮涟毫不见外的点了一桌招牌菜,完全对一旁滤镜碎一地的两人视而不见。 刚才还仙气飘飘的美人,看见美食就两眼发光的样子,更…… 更可爱了。 迟霂下意识地转头轻咳,垂眸掩饰自己眼底快溢出来的笑意。迟五对此表示一点没遮住,要不是这位姑娘完全没注意自家少主,他简直笑得不要太明显。 等到小二三下五除二把菜上齐后,迟霂才斟酌着开口:“在下散修迟霂,东洲平阳城人士,这是家中侍卫,名为迟五。方才一番简单交谈,还没来得及询问姑娘名讳?“ ”哦哦,我叫淮涟,家住雾隐村,也是东洲的。“淮涟一边手筷不停夹菜,一边抽空回答迟霂。她虽然不吃不喝也不会死,但对于色香味全的饭菜她总是有几分馋样。等到终于吃到心满意足,她才放下筷,用手帕擦了擦嘴,恢复初见时优雅的模样。 ”我刚听到你们也打算去绫音城,“淮涟笃定的语气让迟霂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在心底默默斟酌怎样糊弄过去,还能把令牌弄到手,正准备张嘴就被淮涟堵了回去。 “你们是要去调查绫音城少男少女失踪事件吧,关于这个,我有线索,但我的要求是,带上我。” 淮涟一改一刻钟前吃饭时的憨厚模样,拿出令牌敲了敲木桌,强势的话语不容迟霂拒绝。 “淮涟姑娘,这……是否有些强人所难。诚然,我暂时没有令牌,但也不是非你不可,况且我们并不了解彼此,一路同行……”迟霂轻笑,三言两语就拿回话语权,他确实需要淮涟的令牌,但也不想落了下风。这是场心理博弈,就看谁舍得加重筹码,冲着这位姑娘的要求,向来这个人一定不是他。 旅行途中多加一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从小在世家高门教育下侵染出的从容不迫让他对所谓的金令任务也不甚焦急,再难的试炼在他看来也更像是一次难得的外界旅行。而现在他想,比起任务,他有了更感兴趣的事。 多好看的脸,那张嘴却轻描淡写吐出淮涟不愿意听的话语。 离开雾隐村前与里婆婆的对话回荡在她耳边。 “我怎么才能知道谁是迟霂?” “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在今天正式见面前,淮涟早已暗中观察过迟霂,见到他的第一眼,即使还未与他攀上话,她也知道她等待许久的那个人来了。 长得确实好看,但说的话她不爱听,但又只有跟着他才可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行吧,行吧,淮涟心里叹口气,不就是想多撬点情报,她忍了。 思及此,淮涟也不打算搞什么来来回回的试探,爽快地说出从里婆婆那儿打听来的消息。 ”绫音城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淮涟顿了口气,盯着气定神闲的迟霂,话音一转,“你听说过魂鼓吗?” 魂鼓?这名号他似乎在哪儿看到过,但他见过的古籍太多太杂,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还请姑娘细说。“ “传说魂鼓能够联通阴阳,超脱轮回,是祭祀神灵的最佳法器。只要制作足够多的魂鼓,再将其通灵后吸收,就有机会突破神与人的界限,达到从未有人到过的境界。” 迟霂嘴角扯开一抹讽刺的笑容,“成神是吗。”这并非疑问句,但实在可笑,千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浩劫——魔主降世,竟还没能让这些人打消这个念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 “是啊,根本没有神,那只是……”余下的话不甚清晰,被淮涟咽在嘴边,“总之,永远有蠢货干出许多麻烦事。说回魂鼓,这鼓是用不过二八年华的少男少女背部皮肤制作而成,且是残忍异常的活剥,你们要查的失踪事件应当就是被幕后主使抓走了。我知道的就这些,那个鼓我见过,阴邪之气多得快要溢出,鼓声更是搅乱修士心神,你们的修为对付可不容易。“ 眼前少女故作高深的模样,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强烈的‘带上我’讯号,实在是让迟霂忍俊不禁,不过能察觉到他与迟五的修为境界,她至少也是碎灵境巅峰,甚至有可能是破妄境。但那又如何?迟霂并不怕什么,而且瞧她这单纯的模样,他努力抚平嘴角的笑意,还是在开口的瞬间散出几分,“不知淮涟姑娘有何高见?” 看着淮涟果然眼眸亮闪闪的模样,他嘴角没忍住又上扬起来。 “我有办法对付魂鼓,只要你愿意带上我。“察觉到迟霂态度的松动,淮涟又连忙补充道:”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值得你相信的,之所以跟着你,也确实有我自己要做的事,不便告知但我承诺对你无害甚至有益。我愿意带你进入绫音城,按照你的要求行事,或许相处一段时间后你会改变主意。“ 回到住宿的客栈,迟五还在劝说迟霂三思。 ”公子,这貌美的女子最会骗人,更别说像淮涟姑娘这种美得跟天仙似的,突然冒出来一副跟定我们的架势,绝对有鬼!” 可惜迟五的苦口婆心并不能对迟霂的决定有什么改变,他只是兴趣盎然地笑着:”确实美得跟天仙似的,小五,多有意思啊,比家族试炼有意思多了。“ 迟五知道自家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凡是引起他兴趣的,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生出跟八百头岭牛都拉不回的倔性,直到失去兴致的那天。不然就一块令牌,云隙城那“四处漏风”的城主府,他隐匿术法再烂也是能偷到的。想到此,迟五遂也熄了劝说的心思,只暗自决定多对淮涟防备几分。 被多加防备的淮涟本人早已在不过短短的交谈中心力憔悴,这小少爷还挺难搞,说白了她自己就不适合这种耗费心力、来回谈判的场合,可能别人还没怎么发力,她自己就先受不住全招了,就像今天一样。 对自己有着清晰认识的淮涟也不为难自己,好歹目的达成了……一半吧。也算不白费自己精心蹲守好几天,打听他们一路的行踪,又从城主府成功偷到令牌。总之,今天的事已完成,休息对她来说可是比天大,自打从里婆婆家醒来,她还没这么忙过呢! 在仿佛刻进骨子里的追求轻松的心理下,淮涟慢慢闭上了眼。 希望今天不要做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