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和她一心两用的未婚夫》 第1章 第一章 “血,好多血……”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敷了药为什么还止不住?” “为什么就是止不住!呜呜呜……” “玄女大人,你千万别死啊!我求求你再坚持一下,青娥和毕樾上神他们很快就来了!” 玄语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到一团抽动着的黑影迎面朝她扑过来。 伴随着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熟悉的锯齿叶耳坠晃进她的视线,她抓住窜出袖口的红绫,迟疑道:“薄荷?” “是我!是我!”薄荷蹲在她面前激动点头,“玄女大人,你可算醒了!”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跟被舌头绊到似的磕磕巴巴,玄语侧耳去分辨才能听清。 她对薄荷的印象还停留在几日前,那时候薄荷还是位娇美可爱的小仙子,而现在更像深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薄荷是玉山新招的弟子,玄语这次带她出来,本是打算让她见见世面的。 没想到真开了大眼,薄荷直接被凶兽抓走险些丧命。 借着从树梢漏下的淡淡的月光,她看清了薄荷湿漉漉的脸庞——血泪和绿泥在她脸上糊出一道道诡异纹理,纹理的缝隙里透出她酱紫发黑的面色。糟糕的还有她的头发,平日里梳得精巧又漂亮,如今还不如树杈上的鸟窝。 “薄荷呀薄荷,怎的一个岔眼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了泥鳅?”她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还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新鲜泥鳅呢。” 薄荷瘪了瘪嘴,五颜六色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有这么丑吗?”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方才我差点没认出你。”玄语没忍住笑出声来,“要我说,以你现在这模样,劳民国人见着你都得两眼泪汪汪地唤你老乡……咳咳咳……” 她掩唇咳了一会儿,眼神落在掌心那一滩红上,笑容逐渐凝固。 她垂下手若无其事地往衣裙上擦了擦,却发现手更脏了。 “你拖着我进泥潭滚了一圈吗?”她疑惑道。 “你衣服上沾的是药泥!”薄荷赶紧解释。 “药泥?”玄语动动鼻子,闻到空气中散发着的淡淡草木气味。 “我第一次给人上药不太熟练,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薄荷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后来解了衣服放一边儿也来不及了。” 玄语透过衣裙的裂口,发现腰腹间缠着几圈参差不齐的布条,再看薄荷东少一片,西缺一块的衣裙,内心生出一大片感动来:“谢谢你薄荷。” “玄女大人,你竟然还感谢我!要不是为了从钦神手里救我,你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提起这个,薄荷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一把抱住玄语,呜咽道:“你流了好多血,血啊,全是血,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谁流这么多血,我试过很多种药才给你止住了!” 玄语被她的脑袋压得胸口窒闷,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身体的震颤不断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大概是因为全身上下都在疼,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哪里疼起来更要命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在衣裙上挑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抹去掌心的血。 第2章 第二章 “玄女大人,你怎么又吐血了,你是不是要死了?”薄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暂时死不了,我还想看太阳从东荒升起呢。” “你别死!你要是死了,不仅王母娘娘不会放过我,毕樾上神也不会放过我!那我就惨了!” 毕樾……玄语的念头在这两个字上飘悠悠打了个转,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他们仙品都很好,不会因此迁怒你的。” “呜呜呜,他们再好也没用,你要是死了,我就是罪妖,到时候我也不活了!”她越哭越响亮,像是要把攒下恐惧全都倒出来一样,很有翻江倒海的势头。 “傻话,不论是谁死了,你都得好好活着。”玄语被她气势恢宏的哭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她揉了一下耳朵,指着半遮面的月亮,微笑道,“别哭了,你瞧,月亮都被你吓得躲起来了。” 薄荷把头从她肩膀上挪开,抽噎着说,“都伤成这样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那不然我陪你哭一个?” “这就不用了,我自己哭就好。”薄荷眉间聚起几道竖纹,放轻声音道:“玄女大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觉疼吗?” 玄语倦怠地悄声低语道:“疼倒在其次,我更怕冷。好冷啊,薄荷,我已经很多年没觉着这么冷。” 这几年冬天,她都会在毕樾邀请下去章莪山过冬。章莪山是毕方一族的居所,那里终年无雪,冬神也避讳毕方一族炽热的火焰。山上随处可见瑶、碧一类的美玉,毕樾给她雕了一张可安神静气的瑰玉床。她热得睡不着的时候,喜欢躺在瑰玉床上,听毕樾讲章莪山上各种瑰丽奇异之物。 “冷?怎么会冷呢?现在可是三伏天……”说到这里,薄荷骤然把浮肿的眼睛瞪得出一条宽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马上带你去章莪山!” “不,带我去玉山吧。” “可是玉山离这里更远。”薄荷问,“你是怕毕樾上神担忧吗?” 在薄荷印象里毕樾上神对玄语非常体贴,甚至到了粘人的地步,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每次外出执行任务,毕樾上神都很担心玄语受伤,甚至想陪同她一起出。上神直言她不用这么辛苦,更希望她早点同他成亲当章我山的女主人。玄语拒绝了这个请求,道她不仅是他的未婚妻,更是玉山出来的九天玄女。 玄语苦笑一声,“只有她能救我。” 薄荷闻言又难过起来,“哦,是呢,你伤得这么重,也只有王母娘娘的仙药才能治好了,我马上带你去找她!” 说到这里,她一把将玄语抱起来,吭哧吭哧往前跑。 玄语当即勾住她的脖子,好悬没让自己掉下去。 她都不知道薄荷娇小的身躯里哪来那么多牛劲儿,明明法力已濒临枯竭,跑起来速度一点也不含糊。 “我瞧着你这脸色像是中了毒,你可有不适之处?” “不碍事。”薄荷急促地喘息着,“闯进这座山的时候不慎被山里的怪蛇咬了一口罢了。我是草木成精,这点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玄语感觉到她步伐逐渐失去了章法,越走越慢,抱着她的胳膊在微微颤抖,“薄荷,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第3章 第三章 “不,玄女大人,要走一起走!我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荒山野岭里!” 玄语听得心间一片酸软,压下冒出喉间劝阻的话。 两侧的密林偶尔冒出几棵立柱一样光秃秃的树,树干高达一百仞。 是三桑树。 只有洹山才会有三桑树。 洹山距离他们围捕钦神的彭山有几百里远。 原来她为了追击钦神跑出来这么远了啊。 很多年前,钦神与钟山山神之子鼓合谋于犯下弑神之罪,被天帝击杀。二人死后化作凶兽,他们所到之处会引起纷争和大灾,后又被抓住关进昆仑墟黑牢之中。 半个月前,钦神和鼓鸟从昆仑墟的黑牢中越狱而出,跑到彭山附近作乱。天帝把追捕他们的任务派给了长留山和玉山。 他们这次任务派出了不少人,玄语是西王母座下九天玄女,她的任务是辅助长留山六皇子捉拿逃犯,她没想到出门一趟差点就回不去了。 临走前毕樾还叮嘱她早点归来,她应得很爽快,如今她只能失约了。 “啊啊啊啊!” 耳边炸响一串惊呼,玄语回过神发现自己已被抛上天去。 原来是薄荷一脚踩空,带着她扎进陷阱里。 她眼疾手快地捏了个风术托起薄荷,忍着剧痛扭转腰身体面地落在坑边,顺手接住被风送上来的薄荷。 薄荷被这意外吓傻了,腿一软跌坐在她脚边。 玄语探头往下一看。 月光下,坑底的长刺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一只刺猬匍匐在尖刺上睡得安详。 不对,刺猬得耳朵没有这么长。 她又往底下瞟了几眼,发现那原来是一只扎穿的兔子。 这时候,她意识到这条求生之路不能再走下去。 再任由薄荷走下去,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她已挤不出多余的法力逃出下一个天坑。 她扶着三桑树的树干坐在薄荷旁边,心有余悸道:“薄荷啊,咱就在这里等着吧,我担心再走下去咱们就到西天了。” “西天?咱们又要改道?你不是说要回玉山吗?”薄荷喃喃道。 过了一会儿,她身体倏然一颤,眼里冒出两泡泪,“玄女大人,我不是故意掉进陷阱的。” “我知道。” “我掉进去也不会有事,那些刺扎不死我,你没必要浪费法力救我的。” “扎不死也会受伤吧,我不觉得这是浪费。” “我还能走,咱们继续出发吧。” “不忙,咱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找过来。你跑这么久,很累了吧,也该歇歇了。” “玄女大人,都怪我太没用了!连这样粗糙的陷阱都没发现!” “不怪你,我也没发现前面有陷阱。”玄语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伸出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顺便借点温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给我疗伤,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对不起,玄女大人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被钦神伤成这样。” “是我该不够强才会如此。” 万幸薄荷带她进的是洹山,而不是误闯陌生妖怪的地盘。 不然她们两个真要完了。 第4章 第四章 山林一片空寂,连只野兽的呼噜声都听不到,她的耳边尽是薄荷颤抖的声音。 “玄女大人,真的会有人来找我们吗?” “会,”玄语笃定道,“你被钦神抓走之后,我立马让青娥去章莪山求援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为什么还没来?”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吧。” “能有什么意外呢?毕樾上神那么厉害,整个西山险地里有谁能拦得住他?” 玄语被她问住了,顿了一下道:“他可能不在章莪山吧。” “毕樾上神不在,她可以请其他毕方族众过来,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来呢?章莪山离这里不算远,青鸟的速度且不说,毕方一族个个都能日行千里……他们应当早就该到了才对,为什么他们也没有来?难道青娥在半道上出事了?” 玄语无奈一笑,“你别自己吓自己。” “玄女大人,我好后悔当初不告而别啊,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薄荷吸了吸鼻子。 玄语知道她说的是谁,薄荷进入玉山后,总提起那个一靠近她就笑的山大王。 “这次咱们要是能活着回去,你就去幽都山找他吧。”玄语用力地抱住她,“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薄荷安静了一会儿,道:“姬轩殿下他们为什么也没来找我们?他们杀一只鸟要这么久吗?” “鼓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难道它比钦神还厉害?” “说不准呢。” “可是我们两个打一个神都赢了,他们十几个打一只鸟怎么会输呢?” “胜败乃兵家常事。” “说好我们引开钦神,他们解决掉鼓鸟就马上同我们汇合呢?”她悲泣着,愤怒在她体内不断累积,随着话语喷涌而出,“他们都死哪里去了!” “他这是想让我们玉山的人去送死!” “该死!” “他们都该死!” “这群王八蛋应该去死!去死!” 这次天帝派下的任务以姬轩为首,玄语她们只负责辅助。 在他命令玉山众仙引开钦神的时候,玄语本是打算拒绝的。她们人数太少,对上钦神过于危险。 没曾想钦神直接抓走薄荷了。 这下好了,她们这鱼饵是不当也得当了。 更让玄语吃惊的是,她把这鱼饵都把鱼反杀了,提议钓鱼的人还没到呢! 不怪薄荷如此气愤,可能钓鱼人想钓的不仅仅是一条鱼吧。 玄语竖起食指点在她眉间,揉开她眉间竖纹,“凝神静气,专心压制虫毒,你被它影响了神志。” “玄女大人,你别管我了!”薄荷抓下她的手,哽咽着说,“再动用法力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玄语靠在树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漂亮,不知道是常曦夫人的第几个儿子。” “第三个吧,我听人说好多女仙都想嫁给他。” “还有这回事?就不能是因为他好,所以她们才想嫁的吗?” “不可能,大家根本没办法知道他的好,他站得太高太远,我们根本够不着。”薄荷难过地抹眼泪,“就像大王一样。” 第5章 第五章 玄语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重,只有脑袋还顽强地保持着清醒,因为疼痛还在不断提醒她——一旦睡着,她可能永远不会再醒来。 “玄女大人,钦神都被你杀了,你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吗?”薄荷蓬乱的头发随风飘摇着,从嘴里吐出的话同样飘摇。 “对,我很厉害,所以你不用担心。” “轩殿下他们会不会以为咱们两个死了,所以才没来?” 玄语把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眼睛微眯着,“你且安心,最后总会有人来的。” 不论如何他们总得派个人来给她们收尸,不然他们可没办法向其他人交代。 青鸟是晨光熹微之时到来的,还是玄语发现了她们,她摇醒了熬不住睡着的薄荷。 各色青鸟落地化作人形出现在她们面前,薄荷醒来见到她们,直接喜极而泣:“青娥,你可算来了!” 回去的路上,玄语坐在青娥的原形背上,问道:“章莪山离得最近,你怎么跑去玉山请的救兵?” 青娥愤怒道:“我本来很快就到了章莪山,毕樾上神很快就带着族人同我出发前来支援了。谁曾想我们竟然在半路遇到了身受重伤的常怡仙子!” 听她提起常怡仙子,玄语心里一咯噔。对于毕樾为何没来已经有了预感。 他终究还是没放下常怡。 那她算什么呢? “毕樾上神见她奄奄一息,扛不住她苦苦哀求当即便带着她去昆仑求药了!”说到这里,青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预感得到证实,苦涩如潮水般在玄语心口蔓延开。 她感觉心口闷得慌,生出些喘不过的错觉来。 玄语出身玄鸟一族,幸被西王母点为座下九天玄女。 她从未想过嫁人的事,但她同毕方一族的毕樾自小定有婚约,婚期已然将近。 几年前她听闻他有心上人,为了不耽误他迎娶心上人,立马央求爹娘前去退婚。 她爹娘出去一趟又喜笑眉开地回到家中,他们说毕樾修炼有成,已然突破成上神。 他还承诺婚约照旧,待她嫁过去定然好好待她。 玄语提起他那位心上人。 爹娘让她放心,说他的心上人已另嫁他人,他早已放下。 退婚不成,玄语以玉山事务繁忙为理由推迟婚期。 毕樾却找上门来对她呵护备至,事事关怀。 五年过去,玄语的心也被他捂热了。 很好,现在她这颗心又被冷风吹得萧瑟起来。 派其他人护送常怡去昆仑不行吗?这事非他不可吗? 说到底,最开始他说的已放下便是骗人的。 玄语沉默了一会儿,道:“姬轩就这么任由他把人带走?” “姬轩殿下并不在常怡仙子身旁,据她说轩殿下他们杀死鼓鸟后被彭山脚下的肥遗所困,情况十分危急,需要毕方族人前去支援。”青娥恨声道。 “我同他们道钦神化作的凶兽比之从前更为凶悍,你这里更需要支援。可那位常怡仙子却道,你是擅战的九天玄女,只是去引开钦神罢了,想要脱身轻而易举。毕樾上神也说相信你的能力,令其余毕方族众前去支援轩殿下了。若非如此,我不会舍近求远跑回玉山求援!” “我们还道你们为何迟迟还不来呢,原来是这么个原因。”玄语冷笑出声,“相信我的能力?我应当为他的信任而感动吗?” “那个女人愚蠢,上神也蠢吗?”薄荷气愤道,“轩殿下那头十个仙人对付几条肥遗能有多危险?分几个来寻我们又有何妨!” 玄语本已昏昏欲睡,仅是强撑着精神,听到薄荷单纯直接的谩骂声,仍旧忍不住挂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 “上神也是你随便骂的?真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驮着薄荷的青鸟道。 “要我说骂得好!”青娥眼泪直接掉下来,“幸好你们还活着!否则我当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第6章 第六章 几日后,玉山西王母仙殿偏室。 “她还没醒吗?” 青娥从床边直起身,恭敬朝来人行个礼,“回禀娘娘,她醒过一回,喝了几口灵泉,转眼又睡过去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她。”西王母蓬发戴胜,周身气质雍容典雅,步伐轻摇间来到床榻前。 青娥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眼里满是对床上之人的担忧。她的眼睛瞟过另一张榻上的女仙,眉目间闪过一丝无奈和好笑。 薄荷真是她见过最心宽的女仙了。吃过解毒丹后,不多时她就恢复原来的样貌。本是她自己坚持陪她一块儿守着玄语,守着守着她便在旁边的榻上睡了个昏天地暗。 玄语醒来后,见到西王母眼泪当即落下来,“师父……” 西王母正坐在她床前给她看伤,见她醒来,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我听青娥说你单枪匹马杀了钦神,能耐倒是不小。” “多亏师父平日里悉心教导。” “你以为我在夸你?”西王母气愤道,“当年天帝击杀钦神和鼓还颇费一番功夫呢,我倒不知你小小年纪就能跟天帝比肩了!你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多少仙家在呢,用得着你往前冲吗?” “我总不能看着薄荷丢掉性命。”玄语被说得蔫头耷脑的。自从拜入西王母座下,以九天玄女身份在外行走,她做事少有错处,还未尝听过西王母如此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 “嗯,丢一个不够,你还想成双成对送!” “师父,我错了。”她拉了拉西王母的袖子哀求道。 “我看你是不知道错在哪儿了,被人设套也傻傻往里钻。” “师父,这次的确是我太疏忽,才叫他们在薄荷身上动了手脚,下次定然不会了。但我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解决了钦神给您长脸,您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你还想要奖励呢!光治你这伤就不知废了我多少功夫!” 西王母忿忿地往她嘴里塞进一枚仙丹,“你平日里机灵得很,怎么这回失了智?你瞧瞧你这身伤,丹田稀碎,折损大半修为,还活着是老天在保佑!” “不是老天在保佑,是您的续命金丹在吊着。再说身为玄鸟一族,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你就仗着血脉天赋折腾吧。” 玄语看着西王母,满眼孺慕,“我倚仗的可不是天赋,而是您啊。因为有您在给我托底,我才敢追上去的。” “这次念在你是为救人的份上,我便不责罚你了。”西王母语重心长道,“但你要记得不论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都要量力而行啊,我也不是每次都来得及去救你。” “嗯嗯,徒儿日后定当谨遵师父教诲。” “你的命可保,但你这修为很难再恢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保持现状,从此以后停留在如今这个修为,二是利用你血脉中的重生之力,忘却一切从头修行。” 玄语虽做了最坏的打算,可真听到这个结果,依旧受到不小打击。 “忘却一切从头开始……”玄语难过地说,“师父,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不想忘记一切,那跟死去没有什么分别。” “没有别的办法,昆仑圣医来了也是如此。” “待我见过毕樾再做决定吧。” “你痴心一片,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撇下你带着别人的妻子直奔昆仑墟!你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事情我都听青娥说了!哼!什么上神,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虫!” “这几天他都没来看我吗?”玄语一边小声说,一边把脸往锦被里埋了埋。 “玉山不知给他去过多少次信,那头可是半点回信也没有。” “这样啊。”失落层层叠在她心头,不疼却很压抑。 “语儿,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7章 第七章 “这几年他对我的好不是假的……”玄语犹豫了一会儿道,“且给他一次机会吧,总不能因为他救了一位仙子,我就同他大发雷霆。” “他既然敢为了别的女人撇下你,不管你给他怎么样的雷霆雨露!他都该受着!” “他若真心喜欢她,我愿成全他们。早些年我请父亲母亲上章莪山去同他退婚,他却不同意,现在又同旧日心上人牵扯不清,他这心思真叫人难以捉摸。” “不就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有什么可看不懂的!” “可他这回头草吃得太没道理,早些时候直接同我退婚不就是了,何必来同我纠缠。” “你仙姿玉貌、无可挑剔,他见过你之后,如何舍得再放手!” “这婚你要还想退就直接退,你爹娘那里我去说。哪怕玄鸟一族不再接纳你,玉山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这是她父母不曾给她的底气,这对夫妻更关心玄鸟一族的前途,否则当初不会罔顾她的意愿,坚持让她与毕樾维持婚约。 “师父!您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师父!再没有人能比过您了!”玄语扑进西王母怀中,眼泪夺眶而出沾湿她的衣襟。 “这就算好了?还有更好的呢!” “语儿,你接触的男仙还是太少了。改日我开个群仙宴,你在宴会上再仔细挑挑。实在不行,咱就换一个。你要是不喜欢男仙,还有男妖男魔,长得好的多的是。” 玄语破涕为笑,“好。” 玄语在玉山养了好些日子,终于等到一只小毕方从章莪山叼来传信。 拆信之前,她还带着两分期待,看完之后,手中信纸直接燃成灰烬。 毕樾问她是否能来章莪山一趟,还问她要那张冬暖夏凉的瑰玉床,却未曾提一句问候。 “你家上神大人从昆仑墟回去了?” “是的,三日前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 小毕方差点从窗沿掉下去,玄语便知道答案了。 “玄女大人是否要我捎信回去?”小毕方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抬头看她。 “不用了。”玄语冷淡道。 小毕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 “比起怡夫人,我更喜欢您。” “……”这句话给出的信息太多了,可她极讨厌这种比较。 “她已是他人妻子,却来纠缠族长,我们也看不过眼。” “您要不还是给我们族长回个信吧,我也好交差。”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去章莪山一趟。”玄语赏给它一瓶灵泉水。 “那我就在章我山恭候您的到来了。”小毕方叼着瓶子,扑棱着翅膀高高兴兴地飞走了。 直到它的背影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玄语才收回视线合上窗子。 “我倒要看看是谁想用我的床。” 薄荷听她说要去章莪山,强力要求带她一起。 “玄女大人,你带我一起去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去的是章莪山,不会有什么危险。” “正是因为去的是章莪山才危险呢!” “有什么危险?” “玄女大人你脾气太好了,吵起架来肯定吃亏,有我就不一样了!我修为虽然不高,但论吵架我还没输过!” “……”她想象不出跟毕樾吵架的样子,他端方持礼,少有同人争执的时候。再说他一个上神,也是要脸的,轻易不会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能动手时直接动手了。 “带上我吧,求求你了,玄女大人。” 玄语拗不过她,走的时候捎带上了。 她怀疑薄荷就是想看去热闹了,她并不觉得薄荷能同毕樾吵起来,不被他上神的气势吓跑就很厉害了。 第8章 第八章 玄语带着她腾云驾雾去到章莪山,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藏骄殿外。 方落地,二人就被门口的守卫拦截在外。 看着他们披麻戴孝似的白色长袍,还有陌生的脸,玄语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常怡的人。 “来者止步!再敢往前休怪我等刀剑无眼!”守卫当即对他们二人拔剑相向。 玄语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拦在自己的屋子外头。 “放肆!这位可是西王母座下九天玄女,你们还不速速让开!”薄荷往前一步,叉腰瞪视二人。 “管你谁的座下!我等奉上神之令在此守卫,擅闯者格杀勿论!” “好个格杀勿论!”玄语先是难以置信,后是冷笑连连,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绝伦。 从前他对她说,这座宫殿是为她静心打造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当时她说藏娇殿不好听,应该改做藏骄殿,骄傲的骄。 毕樾怔愣一瞬后合掌道,“极妙,这更称你。” 当即就改了名字。 他还说章莪山就是她家,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整片山脉都是她的后花园。 现如今她进自己的屋子,还要被人喊打喊杀。 五年相伴相知,真心交付却落得如此下场! 玄语心痛到窒息,她深呼吸一口气,藏在袖子里指尖扎进掌心刺得她生疼。 原来他想藏的娇是另一朵娇花呀。 她就说嘛,藏娇屋这个名字真是一点儿也不好听。 薄荷担忧地扶住她,“玄女大人……” “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仙,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她拍开门口守卫,袖中红绫如狂浪过境朝宫殿席卷而去。红浪退去后,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上空还有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 青年面貌俊雅,风度翩翩,女子也是一朵漂亮柔弱的娇花。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常怡仙子,的确娇弱美丽,惹人怜爱。 “阿樾,刚才真是太可怕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就没命了……嘤嘤嘤……”她柔若无骨地依靠在青年怀中,却用余光打量着玄语。 玄语对上她的视线,看清了她眼底的挑衅。 她两手搭在毕樾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胸膛,虚弱地呻吟起来,“樾哥哥,我好疼啊,刚才是不是被砸伤了。” 毕樾耐心地问她哪里疼,眉头紧拧着,看着很是忧心的模样。 当真是好一对璧人,玄语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瞎了,只想扭头就走。 毕樾的视线滑过她的脸,手一抖将怀里的人丢给惊魂未定的守卫,快步朝她走过来。 “语儿,你回来怎么没提前告知我,我也好去接你。” “我长着腿可以自己走,不用你接也不用你抱。” “好端端你怎么把宫殿砸了?” 玄语垂着头一点一点收起红绫,“当初你说这宫殿是给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毁就毁了,但你该提前打声招呼,否则可要误伤无辜了。” “无辜?哪里来的无辜?” 毕樾不赞同地看着她,把这个问题掀过去,“今日若非我在屋子里,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玄语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说到提前打招呼,你说这是我的屋子,怎么带客人上门却没提前告知我?倒叫我失礼了。” 她一指废墟,“这是我给你们的赔礼,你们可还喜欢?” 第9章 第九章 “语儿,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 “好啊,你说。” “圣医说她需要瑰玉床温养身体,她今天一直说身体难受,我只好带她来这儿借用你瑰玉床一用。这件事我在给你的信中提起过,难道毕枳未曾将信件送到?” “信我已收到,可我同意了吗?你就带人进我的屋子!” “事急从权,玄语你最善解人意,应当能理解我吧。” 他面上带着几分倦意。 “圣医拼尽全力才保住她的性命,她的身体已受不住太多折腾。” 玄语只在自己受伤的时候,才见过他这般憔悴忧虑的模样,他的眼里盛满疼惜,简直能叫人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全部。 原来都是错觉,他只是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睛,看谁都是深情,而她不过是自作多情。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善解人意不是个好词。”她转过头对薄荷道,将毕樾晾在一旁。 “嗯嗯,”薄荷猛点头,“人善被人欺,这词儿坏透了!” “语儿,你也理解一下我,这段日子我为了找药救人,都没合过眼。” 听到他这么说,玄语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盛了。 她冷哼一声,“药是我逼你去找的?人是我逼你去救的?你去当好人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一分一毫?” “语儿,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吗?” “怎么我现在连话也不能说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长叹一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怎样的?善解人意,大肚从容,既能容忍自己未婚夫撇下自己去救别的女人,也能看着自己未婚夫当面跟其他女人搂搂抱抱,还能微笑着送上祝福?毕樾,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贱人!” 毕樾愣了一下,“我……我没有这种想法。” 听到玄语说的这一大串话,他才反应过来玄语为何生气,急切地去牵她的手。 “我没有撇下你,我知道你本事厉害不会有事……” “所以我厉害我活该吗?难道我就不会受伤,我不会疼?”玄语甩开他的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觉得他熟悉又陌生。 “我没有这么认为!”毕樾按了按太阳穴。 再说下去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玄语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梗住了。 “好,她虚弱她需要照顾,你应该照顾她,因为你是纯白如玉,高洁无私的上神。”玄语呼出一口气,“毕樾,你是真的心悦我吗?” “我自然心悦于你,此情天地可鉴!”他的表情诚挚又认真,好像要把心挖出来给她看一般。 “你说的真动听啊。”玄语垂下头,“比凤凰唱得还动人心魄。” “那你为什么从我出现到现在,你一句也没问过我,我跟钦神对战是否有受伤呢?” 毕樾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时间慌了神,“长留山的人告诉我你已安然地回了玉山……难道他们骗我?你哪里受了伤?” 玄语避开他为她擦泪的手,“长留山……你可知她是姬轩的夫人?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人带回章莪山,姬轩能忍得下这顶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