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 第1章 你要伞吗 陆峋川来英国一年了,他依旧不习惯这里。 雾都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陆峋川走在伦敦桥上,撑着黑伞,这个月已经报废第四把了,但他仍旧不习惯淋雨行走。 他来这里才明白当时雅思课上为何老师总问:天气好不好?这里空气总是潮湿的,而对于北方人而言仍何一个放晴日子就是老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他的社交很贫瘠,来英国一年,除了上课,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艺术学院。 用朱迪的一句话来讲,他完全是没事找事。商科专业的学生平日里本就忙的不可开交,但陆峋川总能挤出时间去艺术学院旁听。 陆峋川听到这句话,一笑而过,他倒也不是什么情趣高尚的人,他去艺术学院或者说他来英国只是为了那个人。 到教室已经是傍晚,朱迪朝着陆峋川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陆峋川只记得第一次来时,朱迪问他是不是走错教室了,他摇摇头,朱迪还以为他是给别人代课的,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这个月,老师已经抓到过好几次代课,我劝你不要干蠢事。” 陆峋川抬起眸子,认真回答:“我来旁听。” 朱迪脸上毫不掩饰地透露出震惊之色:“Omg,You are crazy!” 之后两人逐渐熟络起来,朱迪是英国伦敦本地人,据说是某位银行行长的小儿子,对于学习商科的陆峋川而言,自然是听过朱迪的父亲的名讳,但他并不感兴趣,只是惋惜朱迪错过了大好的机会。朱迪不以为然,大概学艺术的都挺疯的,他扬言某一天自己会离开家庭的约束,他的梦想是到处流浪。这是在帮朱迪占了大半年的位置后,朱迪某一天对着陆峋川讲到的。 今天朱迪自告奋勇要帮陆峋川占位,难得他愿意早来,陆峋川如他所愿,不过这位置似乎很靠前,第一排。 陆峋川走到朱迪身旁,“到了多久了?” 朱迪笑的尴尬:“陆,抱歉,今天来得有点晚。”将近半年时间都是陆峋川帮他占位,一时还不太习惯来得太早。 陆峋川没再多说什么,朝着教室后面望去,约莫一分钟,将教室环视了一圈,眉头微蹙,还是坐了下来。 今天晚上是美学理论,对于大多艺术学院的学生而言是一节水课,后面的位置已经被坐完,或许那个人今天不会再来了。 “怎么了,今天顾以安又没来?”朱迪自然是知道陆峋川为了什么才来旁听。 顾以安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不爱听课,但奈何人家设计天赋极强,不到二十,就已经参加过多次国际会展,二十一岁就获得了国际设计金奖,学院的老师自然是纵容的。 “陆,你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朱迪不知道哪天开始迷恋上中国文化,开始看起了中国的诗词。 陆峋川不说话,只是坐在位置上,呆愣的看着门外浅浅飘洒的雨。世界昏沉,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都觉得靠近顾以安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小心翼翼的出现在他身边,如蝴蝶一般短暂停留随即离开,他维持着两人微妙的距离。 今天依旧是美院的白发老头埃文来授课,显然他已经眼熟了陆峋川。一进教室,看见前排的陆峋川,给予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这位老头是个幽默诙谐的男士,传闻说他有一个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也在这所百年大学里。后来陆峋川才知道,原来埃文男士喜欢的是他商科的导师薇薇安,这或许也是埃文格外注意他这个旁听学生的原因吧? 今天埃文讲道西方中世纪的美学概念,关于“光与神圣的秩序”,讲到众多中世纪的建筑,绘画,宗教。陆峋川对这些并不感冒,对他而言这些设计只是立体的图形,和一些具体的数值。朱迪看着陆峋川,好奇的问道:“陆,这么讲的话,你们东方的美学不也算是神性?” 陆峋川偏过头,以他的理解作出了回答:“东方大概是人与自然,大多时候中国人更偏向与太极阴阳协调,中国人是不相信上帝的。” “可在书上不是存在许多妖怪?为何不是神?”朱迪又来了,陆峋川很多时候难以回答他的提问,他一个学习工科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神是人对自然的敬畏,比如祈求风调雨顺,或者一些掌管自然天气的神明,这样应该会好理解一些吗?”一个声音从陆峋川身侧传来,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又不失少年意气。 朱迪闻声看去,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声音不自觉的放大:“顾以安!?” 陆峋川自然听出来这个声音,哪怕两人没有说过话,但他的声音如同名字一般被刻在他的记忆,顾以安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顾以安挑眉,“怎么?” 朱迪看了看陆峋川,朝着他挤眉弄眼,陆峋川不为所动,但心上却漏了一拍。 顾以安对面前的陆峋川没有多大印象,但出于礼貌,“你好,同学,今天来的有点晚,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陆峋川半侧过身子,与顾以安对了个正着。顾以安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眸子上还染着层雾气,对着陆峋川打了个哈欠,陆峋川注意到他身上的雨水,嘴唇动了动,但还是忍住没有开口。顾以安似乎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失礼,朝着陆峋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半眯,露出两颗虎牙,像极了一只撒娇的小猫。 陆峋川舔了舔唇,收回视线,"当然可以。" 朱迪在一旁,狡黠一笑,偷偷戳陆峋川的手臂,眼里似乎说着,快点感谢我。 这大概是陆峋川听过最别扭的一堂课。顾以安虽说是来听课了,但整整半个小时都看着陆峋川,陆峋川感觉自己要被他的视线灼烧出两个窟篓。 终于,慢性凌迟结束。 “好了,这堂课的内容就是这么多。”埃文在说完这句话后,学生鱼贯而出,但顾以安仍旧坐着,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不好意思,忘记你们在里面了。”顾以安感受到里面两人的动作才回过神来。 朱迪率先开口问道:“在等人嘛?” 顾以安没料到朱迪这样直接,他与他们并不熟,但还是回答道:“对,在等人,她还要一会儿。” 朱迪点点头,顾以安已经起身让出道,陆峋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走了,陆。”朱迪只好开口。 陆峋川这才朝着门外走去,朱迪紧随其后,两人出去那一刹,顾以安重新坐回位置。约莫一分钟,陆峋川再次折回,在顾以安发完一条消息后才对着他递过一把伞,“外面下雨,看你没有伞,给你。” 顾以安向他投去不解的神情,并没有伸手。 空旷的教室内,氛围变得尴尬起来。陆峋川这时有些懊恼,他到底在做什么,在顾以安看来他的行为肯定十分奇怪。 “谢谢,不过,那你呢?”顾以安看着陆峋川递过来的伞有些局促,他在英国待得久,已经习惯没伞出行,面前这个男人显然来英国不久。 “我没事,住的地方离这近。”陆峋川怕顾以安拒绝他,急忙开口。 顾以安最终伸手接过,“谢谢。” 陆峋川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一块石头在心里梗住。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应该见过?”顾以安越看他越觉得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应该没有,可能是我大众脸。”陆峋川说这话让顾以安直接笑出了声,“怎么了?” “这是什么冷笑话吗?”顾以安带着笑意,回答道:“你这是大众脸,那学校应该就没帅哥了,是在谦虚吗?” “不是。”陆峋川淡淡道。 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对了,伞我怎么还给你?”顾以安指了指手上的黑伞。 “下次课堂,我还会再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帅哥。”顾以安似乎有意调侃陆峋川,故意把帅哥两个字的语调上挑。 陆峋川眼神闪躲,“陆,你可以叫我陆。” “这么神秘?”顾以安见他不说完名字,也不难为他,“我叫顾以安,很高兴认识你,陆帅哥。”说完,只听见一声娇娇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顾以安,走了!”那声音有些急迫。 顾以安听到后,宠溺一笑,“好了,我等的人到了,先走了,谢谢你了陆同学!”话刚落下,人就起身离开。教室内此刻只留下了陆峋川一人,陆峋川也跟着走出门外,只看见顾以安打着那把伞,一旁站着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漂亮女人。女人侧着脸,看着身旁的男人,嘴上的笑意掩盖不住,手挽着顾以安,不知道顾以安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眉头微蹙,用手轻打顾以安的手臂,随后顾以安脱下黑色风衣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陆峋川苦笑,径直走到雨中,十月的伦敦真冷。他伸出手,试图遮住天空落下的雨。 第2章 再见 一连几天,陆峋川都没再去艺术学院。 他并不是没有事情做,而是他愿意多花时间在顾以安身上。 “陆,七号桌的客人点名你去送酒。”艾伦瘪着嘴,看着正在后厨铲冰的陆峋川,他骨节分明的手被冰块冻的发红,配上凸起的青筋,更添了一丝色气,忍不住感叹着:“长得帅的男人命最好。” 艾伦和陆峋川是同期兼职的酒保,但陆峋川实在受欢迎。先不说陆峋川一米九的身高配上八块腹肌,单是那张脸,在Freedom都是格外出挑的,每个月都有不少客人指名道姓要陆峋川调酒,艾伦已经司空见惯了。 陆峋川将冰桶凿满冰块,放下铲子,将冰桶递给艾伦,“麻烦送给安娜。” 艾伦自然是乐意的,他的心思Freedom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安娜,“当然。” 陆峋川戴上手套,从吧台上拿出一支高脚杯,熟练的调酒技巧惹得不少人朝着他看来,他这半年也学会了不少酒类的调法,七号客人点的长岛冰茶是他调的最多的酒,自然更得心应手。 七号桌靠近的窗边,今天的客人是半年前陆峋川第一次来见到的一个白人女孩,叫什么名字陆峋川已经不记得。陆峋川走出吧台,将调好的酒放到她的面前,用流利的英语说:“您的冰茶,请慢用。” 那女孩托着腮,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渡上一层淡粉色,看着陆峋川的眼,闪闪亮亮的,“又见到你了,陆。” 陆峋川礼貌点头,随即准备转身离开。 “哦,你想喝点什么嘛?”那女孩问道。这是英国人给小费的意思,陆峋川刚来并不了解,是后面艾伦解释他才知道,不过他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女孩的小费,仍旧回以礼貌的笑:“No,Thank you.” 陆峋川正准备离开,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顾以安一个人坐在吧台的位置,认真看着桌上的酒单,对着艾伦不知道点了什么酒,艾伦转头去酒柜上取下一瓶龙舌兰,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大概是玛格丽特。 陆峋川行动的脚步顿了顿,顾以安一侧脸,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以安似乎并不意外,朝着陆峋川礼貌微笑。 陆峋川径直朝着他走去,到了吧台前,低垂着眼,看到台子上一杯已经调好的玛格丽特。 顾以安注意到他的动作,“你也喜欢?” “怎么喝酒来了?”问出这句话陆峋川就开始后悔,嘴永远比脑子快,他一个服务员怎么能用质问的语气。 “大概是某人说下次课堂来,但一直没见到他,我就想着来找他咯。”顾以安没有生气,尝了一口面前的酒,看着陆峋川带着调酒的手套,随后问道:“你会调酒?” 陆峋川还沉浸在顾以安说来找他的那句话,想得出神。待顾以安第二次重复他的问题时,陆峋川才回过神,“嗯,不过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顾以安举起酒杯,“陆,你太谦虚了,你给刚刚哪位女士调冰茶技术娴熟,不像是只学到皮毛。” “我来这不过半年时间。”陆峋川解释着,他并不想让顾以安误解他。 顾以安笑着,将酒放在吧台上,歪着头看着陆峋川,“想喝点什么?”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陆峋川很少喝酒,但如果是顾以安,他倒是不见得会拒绝,“都行。” “什么时间下班?” 陆峋川看了看腕表,此刻已经是凌晨,“还有一个小时。” “等你。”顾以安说了这句话后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一条消息。陆峋川的这个视角下只能看见他的打字框。 这句话让陆峋川脑子一下空白,等他?不是在这里请他喝酒吗?他嗓子发痒,想开口说话,又有些迟钝,“等我,等我做什么?” “请你喝酒。”顾以安解释说:“没有别的意思,感谢你上次借我伞,不过可能还不了你了。” 陆峋川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对着顾以安道:“我会尽快弄完的。” 顾以安不着急,本来他作息就很混乱,这个时间他也睡不着,难得遇到一个有趣的东方面孔,他很乐意花时间。 凌晨一点,陆峋川清洗完这场最后一支酒杯后,在吧台前看见顾以安坐在靠窗位置与七号桌客人聊得正欢,两人看着一副老熟人的模样。陆峋川走到顾以安身边,“收拾好了,走吧。” 先前的女孩用手捂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你们真的认识?” 顾以安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论在哪里都会是人群里最闪耀的存在。 顾以安点头,剑眉微挑,“没骗你吧?” “既然如此不打扰你们了,陆,期待下次再见。”说完女孩起身离开,又回头对着两人挥手告别。 在女孩离开后,陆峋川才开口:“你们?” 顾以安手主动攀上陆峋川的肩,侧着脸凑到陆峋川的耳边说道:“不错啊,陆,挺受欢迎的,这女孩不错。”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掠过,陆峋川的眸子闪动,原本浓密细长的睫毛也随之轻颤,像极了溺水的蝴蝶。顾以安依旧揽着陆峋川,丝毫不觉行为逾越。 “嗯?”顾以安比陆峋川矮半个头,此刻陆峋川只得微微弯腰,侧过脸看到一脸坏笑的顾以安,两人距离暧昧,但在酒吧这又似再寻常不过的。 陆峋川并不讨厌这样的亲近,相反他更希望这种时刻能够多出现一些。 凌晨的伦敦街头,喝酒的醉汉,嚎叫的女人,陆峋川已经见怪不怪。顾以安双手插兜,走在最陆峋川的身前,伦敦的夜暴烈又宁静,暖色路灯灯光为这座城市浸染上一层屏障,陆峋川刻意放慢步调,保持两人一前一后的距离。 “觉得伦敦怎么样?”顾以安打破两人之间的平静,陆峋川一愣,顾以安并没有停下,依旧朝前走着。 陆峋川这才加快脚步,与顾以安并行,“来之前很期待。” “喜欢?”顾以安有些意外,“之后呢?” “大概是意外。”陆峋川盯着顾以安,脱口而出。 顾以安嗤笑一声,他停在一台银色的玛莎拉蒂前,“走吧,上车。” 他是开车来的,但刚刚喝了酒。陆峋川看着他打开车门,走进驾驶座,启动车辆。 “我来开车吧,你喝酒了。”陆峋川看着驾驶座上的顾以安。 “怎么,不相信我啊?”顾以安十六岁就开始玩车,这点度数对他来说简直只是充当兴奋剂的。 陆峋川摇头,刚想回答,只听见车上的人说道:“行,听你的。”顾以安说完从驾驶座上下来,随后坐到一旁的副驾驶位置,“那就又麻烦了。” “去哪里?”陆峋川系好安全带,看着靠在副驾驶座位的顾以安。 顾以安漫不经心:“家。” 陆峋川这刻慌了神,家这个字对他如此遥远,除了顾以安,好像再没人对他说过这个字。 十三岁的顾以安对他说“家”,他是他的哥哥,二十三岁的顾以安对他说“家”,他是一个陌生人。从家人到路人,陆峋川用了十年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顾以安揉揉眉心,“不好意思,去切尔西。”见陆峋川没反应,他才回过神,身边坐的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陆峋川没多问,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顾以安带他回家。 大约半个小时,陆峋川跟着顾以安描述的方向在一座复古独栋小别墅的门口停下。 “走吧,请你喝酒。”顾以安率先下了车,熟练的输入大门密码。陆峋川紧随其后,跟着他进了房子。 一进门的十米U型大窗旁堆满了一众画具,画架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稿,似乎是临摹的米兰大教堂的素描。一楼另外一侧的橱窗摆满了各种酒,一面收藏级别的酒品,每支酒的市场价都相当昂贵。 “喜欢喝什么?”此刻他将鞋子随意扔在一旁,光着脚靠在柜子上。 顾以安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总爱光着脚。陆峋川弯腰帮他把鞋子摆正,从鞋柜取出两只鞋套,穿上后,又拿出一双拖鞋,将它放到顾以安的脚边,“地上凉,还是穿鞋比较好。” 顾以安恍惚一顿,看着陆峋川的眸子里多了些打量,“我们以前认识?” 陆峋川没有回答,起身从酒柜拿出一支培恩的龙舌兰,“家里有柠檬吗?” 龙舌兰让他想到顾以安在Freedom点的那杯玛格丽特,传说这杯酒的背后流传这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柠檬汁的酸涩是心中的酸楚,盐霜是思念的眼泪,而龙舌兰则是内心浓烈的情感。当然这个爱情故事无从考证,商科出生的陆峋川更愿意称之为吸引消费营销的手段,但是那是在今晚之前。 顾以安就是他心中的玛格丽特。 顾以安指了一旁的冰箱,“随意。”他还惊讶于刚刚陆峋川的动作,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的顾以安看着陆峋川的背影出神,在看见他开冰箱门的侧脸时,脑子闪过一张与之契合的人脸,“陆峋川?”顾以安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陆峋川心中紧绷的弦随之断裂。 第3章 他有对象了 陆峋川的呆楞反应让顾以安相信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哥来英国怎么不跟我说?”顾以安穿上陆峋川放在脚边的鞋,拿了两支高脚杯走到客厅,靠着黑色沙发,半眯着眼:“哥变了不少。” 陆峋川将冰柜里的柠檬切片,又顺手从厨房柜子里找了盐粒,“待不了多久,再有一年就回去了。” 陆峋川走到顾以安旁边,将拿出的那瓶龙舌兰倒出,放到顾以安的面前,顾以安看着陆峋川熟练动作,顺势坐在地上,盯着陆峋川认真的眼道:“哥说会来找我,我在等哥呢。” 顾以安总是这般恶趣味,陆峋川早习以为常。他第一次被顾柏炜带回顾家时,虞雅文就不喜欢他,顾以安站在虞雅文的身边,饶有趣味打量着他,像是打量商店里的玩具。 “哥?”顾以安放大声音,又拍了拍茶几,玻璃制的桌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陆峋川发散的思维从回忆中拉回。 顾以安表情苦恼,仿佛是因为陆峋川的走神感到挫败:“以前哥可不是这般冷冰冰。” 顾以安有着一双星星眼,他的目光总能让身边人对他产生信赖,他此刻热切的目光灼烧着陆峋川,在他眸子里,陆峋川看到了疑问和等待。 陆峋川扶额苦笑,他怎么说?他该怎么回答顾以安呢?他对这个所谓的弟弟目的不纯,他对他有着浓厚地不似兄弟之间的感情,那这个与当年顾柏炜对他有什么区别? 过去的一切仿佛都在鞭策着陆峋川,他对顾以安的特别的情感,过去经历的种种,理智和**在脑海打架,他终于愿意摒弃一切杂念,再次出现在顾以安的面前。 “虞夫人怎么样了?”陆峋川仍旧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顾以安的母亲现况。 提起虞雅文,顾以安瘪瘪嘴,声音带着委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倒是快活,全球旅行去了。” 虞雅文在顾柏炜入狱后,两人婚姻破裂,最后带着十五岁的顾以安出了国,定居在国外。虞雅文本就是学设计的,当年商业联姻,她才回国发展,和顾柏炜分开后,自然又出国完成自己的梦想。大概是在五年前,陆峋川在商报上看到了虞女士的消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挤进全球富豪榜的百强,这几年算是将身上的担子放了些,在顾以安拿下奖项之后,她就开始全球旅游了,也算是子成母业务,在设计圈也是一段佳话。 陆峋川在虎口放几颗盐粒,在杯中加入一片柠檬,尝了口杯中的龙舌兰,“所以你就把家里弄了一屋的酒?”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借着酒精上头,他索性直接问道。 也许是陆峋川平常不爱讲话,顾以安的声音清亮,“画不出来,灵感枯竭了。”他指了指先前陆峋川看到的未画完的素描,显得有些懊恼,40度龙舌兰于他而言也不过开胃菜,很多时候一天他就能喝完一整瓶白酒,画完画之后再睡上一天。 “对胃不好。”陆峋川说,看你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平常不吃东西吗?” 顾以安不以为意:“阿姨过来会带些吃的。” 陆峋川不再多问了,但顾以安却是喋喋不休,自顾自说。 这个寂静夜晚,陆峋川放佛做了一个多年前就在期待的梦,顾以安坐在他的面前,给他讲了这些年他的经历,他的生活,关于他的一切,陆峋川知道的,不知道的。 酒过三巡,那瓶龙舌兰已快见底,陆峋川眼神迷离,眼前的顾以安已经开始恍惚,他依旧紧紧盯着顾以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那么多人喜欢。 “当时只是想捉弄托米,不过后来真的忘记放哪里了。”顾以安说了这几年的经历,从他的嘴里,陆峋川曾在他社交账号看到照片上的人脸都有了具体的形象和人名。 “托米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她说我是她交过的最坏的一任男朋友。”顾以安不以为意,耸耸肩,接着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起初,陆峋川听到顾以安聊起前任女友心中都会一紧,但聊到现在,他记不清楚顾以安这些年谈了多少个了,但托米是他谈过最长的一段。他见过托米的照片,是个可爱迷人的白人女孩。如果说顾以安是精明的猫,那么托米就是不谙世事的白兔,她算的上顾以安的初恋,这是出于陆峋川的角度。 “和托米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分开?” 顾以安难得认真,“我不喜欢她。” 陆峋川难得的一次宿醉,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脑子并没有断片,那句不喜欢似乎不是对托米说的,而是对他。 那晚之后,陆峋川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从薇薇安手里接过一个银行合作项目,酒吧那边也不再去,两人那次后再没见过。 直到这天,在朱迪的透露中,陆峋川才得知顾以安恋爱了。 陆峋川得知此事并不意外,朱迪很是震惊。 “陆,你都没有仍何反应的吗?” 为了见到顾以安,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也为了顾以安,他必须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他愈靠近对于顾以安而言就愈是伤害。陆峋川想着,心里反而多些慰藉,“那他开心吗?”应该是快乐的吧? 朱迪看着眼前的人,真觉得他该去瞧瞧心理医生,哪有人亲手推开自己喜欢的人的?当时顾以安问他陆峋川的事情,他还想着两人就此产生交集,但谁知道那次之后,陆峋川甚至再也不来了。 “上帝,Oh!你真该显灵看看这个人。”朱迪语无伦次的说着。 这个夜晚,陆峋川未能入睡。他打开社交软件,熟练的搜索那个熟悉的昵称,顾以安的社交昵称就是他的名字。国外的网速不算太快,大概几秒后,陆峋川看到他五分钟前更新的帖子。 顾以安搂着一名白人女孩,女孩笑的很开心,倚偎在他怀中,十分眼熟。陆峋川想起那个晚上他等的那个女人,大概那个时候他在追求她?自己的伞会不会正好有帮助到他一点呢?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英国已经进入了冬令时,下午五点,天已经黑透。原本计划三个月完成的项目陆峋川硬是缩短了一半时间,显然对方很满意陆峋川的效率,这天约了西德附近的米三,作为合作成功的一次庆功,陆峋川知道作为商人的意图,但毕竟是薇薇安的老朋友,他还是按时赴约。 路过牛津街时,建筑两侧已经挂上了星星灯,陆峋川才后知后觉,圣诞节快要临近。 路上没有再过多的驻足,时针指向六点时,陆峋川准时到达约定的位置。今天见面的对象是泰瑟银行的副行长,他看起来约莫快五十岁,鬓角略微发白,梳着油光水亮的大背头,看起来一派英伦绅士的风度。 一见到陆峋川,霍格瑟先生便从座椅上站起,朝着他礼貌的伸手问候:“晚上好,陆。”他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但陆峋川通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清楚的明白面前这个看似和蔼和亲的中年男人,心里的城府比行长都大。 “晚上好,霍格瑟先生。”陆峋川伸过手并回以礼貌的笑。 前菜已经上齐,霍格瑟为陆峋川倒上一杯香槟,抬手示意:“陆,这家餐厅的味道不错,我经常和朋友来,你尝尝味道如何?” 服务员很是熟练的为陆峋川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到他面前的盘子。 “很不错。”陆峋川尝过之后,虽然并未吃出和其他牛排不同风味,还是礼貌的赞扬。 霍格瑟先生面露喜色,示意一旁的服务员可以离开,又亲自为陆峋川将餐盘的比目鱼剔骨,动作十分熟练,递给陆峋川时倒也开门见山了。“陆,我很欣赏你,相比微微安已经跟你提及过我的一些想法。” 陆峋川点头,他知道霍格瑟有意招揽他去泰瑟作投行,并且愿意给他丰厚的报酬。 “你的工作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ICBS的优秀学生,我们泰瑟希望能有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霍格瑟说的很是恳切,这的确是一份极具诱惑的工作,但陆峋川并未想过会一直留在英国。 “霍格瑟先生,我应该不会在英国待太久,我想薇薇安或许已经告知过您了。” 霍格瑟并不懊恼,反而十分开心,“陆,你没直接拒绝我,这算不算是我们有吸引到你?你不用担心,全国的地方我们都能合作。”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还有一年,我就会完成在英国的学业,我想或许能有幸与泰瑟合作一年。”陆峋川有能力,而泰瑟有资源,倒也是各取所需。 陆峋川并不打算将自己局限于投行,毕竟是为别人服务,但这个社会又是如此现实,没有背景有能力也不会成功,也许泰瑟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两人一拍即合,霍格瑟举起红酒,用着拗口的中国话道:“泰瑟欢迎你的加入。” 交谈了大概两个小时,霍格瑟讲述了关于泰瑟的发展史,又聊到自己当年是如何入职,对于泰瑟的情感是多么深厚,但最关键的还是如何解决泰瑟的融资。 陆峋川自然知道泰瑟面临的商业竞争,他这个月为泰瑟作分析时已经有所猜测,否则霍格瑟也不一定会找他进入IBD。 “当然,我会尽我所能。”陆峋川心中早已有数,欧洲市场动荡,泰瑟自身资金不足,超出了融资能力,融资需求超出传统贷款限制。 “陆,我在薇薇安那儿看过你对市场的分析分析,眼光毒辣。”霍格瑟打完感情牌,接下来自然开始说自己的目的,“陆,你知道的露易丝的案子对泰瑟十分重要。” 霍格瑟几乎带上了恳求对语气,陆峋川知道这老狐狸把中国的人情世故弄得十分清楚,露易丝是泰瑟最大的合作企业,作为新兴的科技创新公司,政府给予了不少政策,但也为此要能成为它的主承销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峋川不作承诺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他只是有了想法但并不代表这件事情能够按他的预期发展。 “我明白,霍格瑟先生。” 晚餐过后,霍格瑟热切的说要送陆峋川回去,陆峋川礼貌拒绝。他几乎很少享受这样的闲暇时光,大多数是忙碌在商院和艺术学院之间,以及Freedom。想到露易丝的项目,他揉了揉眉心,离开餐厅时却意外看见了快两月未见的顾以安。 今天顾以安穿着一件白色毛衣,上面点缀着不少黑点,艺术气息扑面而来,裤子则是这两年流行的破洞款式,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闲适。他显然没有注意到陆峋川,此刻正和一位女性约会,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但陆峋川并未从他的眼里看出半点欣喜。 “陆,那我就先走了。”见陆峋川似乎遇到熟人,霍格瑟不再多留,对着陆峋川道别,先行离开了餐厅。 “好的,霍格瑟先生,期待明天见面。”陆峋川再回头时,顾以安注意到了他。 两人正对了一个照面。 第4章 想见你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偶遇,陆峋川却觉得自己是窥探别人幸福的小偷,顾以安的一个眼神就让他乱了方寸。相形之下,顾以安依旧是矜贵的模样,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好几桌客人,但陆峋川依旧觉得这样的距离还是太近,近的他已经快潜藏不住强烈情绪。 下一秒,顾以安对着面前的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起身朝着站在门口的陆峋川走来,那女人随着顾以安走的方向看见了陆峋川。 女人是伦敦少见的东方面孔。脸流畅大方,额头饱满稍宽,细眉让她整个人柔情似水,眼睛整体上挑,别有一番风情,从内而外的自信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不是那个白人女孩,陆峋川心中存疑,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 “哥,你怎么在这?”顾以安笑着朝陆峋川走来,声音带着雀跃。 “来办事情。”陆峋川的声音平静,今日身着正装,整个人更加显得成熟稳重。 这一身穿着十分明显是来办正事的,顾以安会意,两人似乎还没正式吃过一顿饭,顾以安这才想起。 “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啊?一起吃个饭?” 陆峋川很难拒绝顾以安,不过他很是意外顾以安的主动邀约,毕竟自从顾柏炜那件事情后,他并不太喜欢和自己独处。 陆峋川点头,“好,那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先走了。”陆峋川看着座位上等待的女人,让女性等待显然是件冒昧的事情,陆峋川回以一个礼貌的笑,随后离开了餐厅。 回去的路上,满地飘落的枫叶像是一层薄被盖住海德,行人踩着枯败落叶发出吱吱声响,陆峋川抬起头,此刻路灯已经亮起好一会儿了。去年来这里时是个夏日,难得的太阳天,他在这里拍下了一张照片,送给20岁的自己。 说是有时间两人一起见面吃饭,实际上两人都没主动再提及,何况顾以安没有陆峋川的联系方式,陆峋川又是一个害怕打扰顾以安的人,吃饭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但陆峋川依旧日复一日地关注着顾以安的动态,两人的距离总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状态,不见面是陌生人,见了面也算的熟悉。 最后一年的学分陆峋川在圣诞节前全部修完,薇薇安是位极其支持学生的导师,在得知陆峋川接受泰瑟的邀请后,欣然为他签下了免听名单。 “陆,你是我遇见过最踏实的学生,很荣幸能够担任你的导师。”薇薇安知道陆峋川大概不会在英国待多久,这次见面不知道下次会是何时,陆峋川来IC这一年,他的成绩薇薇安是有目共睹的。 “薇薇安,遇见你是我的幸运。”陆峋川说的真诚,薇薇安是他来伦敦对他帮助最大的老师,亲自带着他做项目,为他引荐金融圈有名望人士,这些都是陆峋川需要努力很久才能接触的。 薇薇安给予陆峋川一个拥抱,眼里很是欣慰,她对陆峋川很是了解,这个倔强又坚韧的中国男人,她心疼陆峋川的同时,同样为他感到骄傲。 埃文的出现打破了沉重的局面,这老头平日没课就会来商科院找薇薇安。 “陆,许久没见你来旁听了。” 陆峋川看着来人,埃文身上的英伦绅士气质让他走在那里都十分夺目,陆峋川刚想回答,薇薇安先来了口。 “艺术学院的学生不好好管,倒是管起我的学生了。”薇薇安的语气很是冲,陆峋川只当两人是欢喜冤家,每次碰面埃文总是那个被薇薇安怒怼的角色。 埃文并不气馁,反而愈碰壁那股劲愈上头,“艺术的孩子也是不错的,薇薇安,你不要因为对我的偏见,对我们艺术的孩子们戴有色眼镜。”埃文眼里带笑,他对他的学生同样和薇薇安对陆峋川那样骄傲。 薇薇安不喜欢搞艺术的人,曾经某次课堂上她对着商学院的学生谈过这类话题,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答应埃文的求婚,但是她喜欢埃文,再理智如薇薇安也会被感情所束缚,多么矛盾的薇薇安啊,这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我不否认你的学生,但我想我有资格否认你,埃文。”薇薇安无奈举起双手,耸耸肩道。 “哦当然,你完全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想我是永远肯定你的。”埃文惯用的话语,对于薇薇安他总是全肯定。 估计是陆峋川还在一旁,薇薇安嗓子发出一声清咳,埃文一转刚才的语调,“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听说你将去泰瑟了,为你感到高兴。”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说道:“当然薇薇安,你知道的我的学生也很优秀,想必你应该是知道Lucas的。” Lucas是顾以安的英文名字,陆峋川听到这个名字又想起两人餐厅的偶遇,那顿饭局不知道何时才能补上。 “埃文,你真的很幼稚。”薇薇安不想再与埃文多说,起身拍了拍陆峋川,拿上包准备离开。 埃文则是笑脸盈盈的跟了上去,但转头对陆峋川道了声再见。 泰瑟的情况的确艰巨,陆峋川今夜又在加班赶方案。露易丝的IPO项目募资预计在50亿,泰瑟要想得到总承销商的位置,必须得作出能说服露易丝的模型方案。 “陆,喝点什么?”一旁的鲁斯看着正在做估值模型的陆峋川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子上显得格外疲惫。 “来杯黑咖,谢谢。”陆峋川依旧盯着作出的估值数据,表情凝重。 在鲁斯将黑咖放在他办公桌上时,陆峋川轻叹一声:“财务评估出问题了,再麻烦他们那边算一下。”鲁斯听到这话倒吸一口气,手插进头发,哀叹着,“天呐,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已经连轴转了一周,整个部门死气沉沉,今夜算是最后的数据整理,但数据出错意外着全盘推翻。 陆峋川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眼下一片青紫,但数据就是这样,如果统计者不能准确真实,那么出来的结果也就是无稽之谈,那让投资者如何信服这个产品? “没办法,再辛苦一晚上。”陆峋川喝下一口黑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鲁斯沮丧的对着一旁的会计师们宣告估值模型失败,泰瑟的氛围如同掉入了冰窖,气氛一度陷入冰点。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数据都是现成,再对一遍算法。”陆峋川平淡开口,哪怕语气冷淡,但在这个时候却是定心丸的存在。“把数据弄完后,还得去见负责人,后面的事情才是一大堆,是不是该庆幸数据不会说假话?” 白人的调节情绪很快,陆峋川说的的确如此,在项目拍板前一切发现的错误都是上帝给予的机会,很快他们又开始对算账目,核查数据。 凌晨五点,在模型数据再一次估算下,大致与预期没有出入,陆峋川从头到尾将数值核对完毕,长达一周的财务部分才算完成。 鲁斯和其他同事此刻精疲力尽,眼睛一闭就躺在了办公座上,陆峋川起身,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一声震动响起,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才将他思绪拉回。 【July:陆,你已经快两月没来了。在忙什么?】 这个点还没睡觉,估计是在外喝嗨了。陆峋川没有回复朱迪,正想将手机放在一旁,准备小憩,屏幕再次显示朱迪的最新消息。 【July:陆,米娅说顾以安生病了,这几天倒是没见他来上课。】 【July:别说朋友不仁义,你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 陆峋川此刻已经能想象朱迪说出这话的神情,指不定双手握拳拍着胸口,一句一个仁义道德。那模样陆峋川在Freedom已经见识过一次,不过他此刻只关心顾以安怎么生病了。 依旧熟练的打开社交软件,输入熟悉的字母,顾以安的账号向来是隔日更,这是他雷打不动的发帖频率。此刻距离最新发帖时间已经过了两周,上一条帖子是两人在餐厅见面那天的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流转片刻,陆峋川还是回复了朱迪。 【L:怎么生病了?】 【July:?!你是刚醒还是没睡】 陆峋川睡眠很浅,很多时候一天只睡五小时,他要做的事情很多,用朱迪的话来讲陆峋川是一位淡淡的高精力人士。 【L:最近在搞项目】 朱迪表示理解,对于学金融的人这是常态,忙起来就是昏天黑地的。陆峋川的注意力仍旧在顾以安身上,朱迪并不了解只是道听途说。 陆峋川睡意全无,凌晨六点在交代完IPO财务内容后离开了泰瑟。 泰瑟到切尔西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东伦敦的地铁这个时间段格外拥挤,陆峋川看着面前座位上的一位蓝领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一双发旧的运动鞋,闭着眼靠在座位小憩,明明是一天刚开始,但整个人却是疲惫得仿佛刚下夜班。这是早班地铁随处可见的景象,在伦敦一天打三四份工是常态,为了维持生计,底层人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之下早已被磨平棱角。底层人生活疾苦陆峋川在十六岁时已经见怪不怪,他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一员呢? 第5章 一起吃饭 早上七点,陆峋川独自站在顾以安的屋外徘徊,原本切尔西街区行人就没有太多,陆峋川站在那里倒显得格外突出。 陆峋川站在门口,理智还没反应过来,情绪上头,这时冷静下反而反问着自己他有什么立场去关心这个曾经的弟弟? 一位中年妇女从身后越过,开了大门,直直走进了顾以安的屋子,脸上带着防备,显然似乎把陆峋川当成了小偷,毕竟在切尔西街区,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中隐隐能见着太阳影子,陆峋川穿的单薄,站在院外像一棵挺拔的大树。房门打开时,陆峋川正准备转身离开,出来的人却是顾以安。 顾以安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打开门,脸上有些意外,竟直接朝着门口站着的陆峋川走来。 “听阿姨说有人在门外站着,哥,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顾以安声音顿了顿,原来两人并没有联系,他出国后,早就将之前的电话卡换掉,两人快七年没有联络。 顾以安的忽然出现让陆峋川一顿,连轴转了几天的脑子终于宕机,“嗯碰巧路过。” 顾以安凑近陆峋川时,陆峋川下意识侧脸,他将近快一周待在泰瑟,眼下一脸青紫,眼神颓然,再者嘴上的胡渣也已经冒出。 “刚刚下班?”陆峋川的回答显然没有逻辑,哪怕顾以安并不知道他住哪里,但按照他对陆峋川的了解,显然不会住在肯辛顿,但顾以安并不拆穿。 “嗯。”陆峋川带着鼻音,声音闷闷的。 “哥,好冷。”顾以安搓着已经有些发白的手。 陆峋川正打算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顾以安先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角将他带进了屋内。一进门,暖气就将二人团团裹住,阿姨正在一楼的厨房忙碌着,空气中隐隐能闻到米粥香。 “哥,你随便坐,我先上去拿个东西,一会儿一起吃早餐。”顾以安说完就朝着二楼上去了。 原先还对着陆峋川一脸鄙夷的阿姨,此刻脸上恍然大悟,对着陆峋川露出带着歉意的笑,手上做饭的动作仍旧不停歇。 陆峋川站在原地,动作停滞,考虑到自己来得唐突,冒昧打扰总是不好的,开口道:“阿姨,我先走了,一会儿顾少爷下来了麻烦您转告一下。”说完转身,手已经触到门把手。 “哎哟,小伙子,你别客气啊!吃了饭再走吧。小顾特意让我把你的饭做了,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吃饭,今天你们正好一起有个伴!”阿姨火急火燎的,小跑到陆峋川的跟前,将他招呼到客厅坐下,生怕他马上就开门走掉。 陆峋川的脑子里全是那句“一个人吃饭”,难不成顾以安平时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那他的那些女朋友呢?果然喜欢一个人总是容易陷入自我满足,陆峋川最终脑子里全是他算是第一个进入顾以安家里的“朋友”。 五分钟后,顾以安手上拿着手机,走到陆峋川跟前,将手机递到陆峋川的面前,“哥,我还没加你联系方式呢。” 陆峋川自然是求之不得,视奸顾以安这么多年,转正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顾以安的朋友圈很干净,丝毫看不出他平日浪子的作风,甚至连女人的影子都能没有,更多的是他平日分享自己日常心情的。 顾以安起身去了厨房,陆峋川小心翼翼的翻阅着他的朋友圈,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快速翻到了他第一条发的帖子。 时间在七年前,大概是顾以安刚来英国的时间。只是一张图片,内容是他手里拿着的两张飞机票,时间过的太久,图片的画质已经模糊不清,陆峋川放大后仔细看了看,隐隐约约第一张身份信息是顾以安的,另外一张上面的名字已经很难辨别,加上被遮挡了不少,陆峋川也没再多细细研究。 “哥,过来吃饭了!”顾以安的话让陆峋川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陆峋川抬起头时,顾以安歪着头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了。 来英国一年多,陆峋川似乎很少有这样坐在餐桌上悠闲吃早饭的时刻,大多数时刻都是在地铁上或者是学校图书馆度过,一袋面包和饮用水,就已经算的上他一顿不错的早餐。 “哥?”餐桌上,顾以安又叫了陆峋川一声,“不喜欢吗?” 陆峋川摇头,“好吃,这里很少能吃到中式早餐。” 阿姨今天弄得一手中式早点,陆峋川夹起一块切好的油条浸入豆浆中,顾以安托着腮,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就这样看着陆峋川,眸子里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了?”怎么不吃了,陆峋川连自己都没有觉察,此刻眉头已经微皱。 “饱了。”顾以安很满意陆峋川的表情,舌尖轻舔了下虎牙,这是他心情愉悦时惯做的动作,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但陆峋川却比他清楚。 第一次见到顾以安,他脸上的表情就如同此刻,那个时候陆峋川并不理解这个表情。再后来,在看见他将程禹推下楼,这个表情出现他的脸上,也许就是那个时刻,他明白了这个小动作背后隐藏的含义。 “就吃两口?”陆峋川不理解,他这样的胃是如何支撑他长得这么大个儿的。 “不饿。”顾以安说完又拿起筷子,将那碟油条全部淹入面前豆浆之中,将碗又放到陆峋川面前。“哥,多吃点。” 陆峋川很喜欢豆浆油条,也许是因为福利院只有这些,加上每天的食物都有严格限制,他格外珍惜每天的早饭。去了顾家之后,早饭再见不着这些,后面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餐桌上多了一道油条豆浆。 陆峋川一愣,但很快回过神,也许他是想多了,毕竟顾以安并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费那么多心思。 吃过早餐,阿姨早就离开了。陆峋川将碗筷收拾去洗碗槽,顾以安说让他放在哪里就好,之后阿姨会再来收拾。不过陆峋川认为这是一件很无礼的事,人怎么能又蹭喝还蹭吃,碗筷还不收拾的道理。 将用过的餐具清洗干净后,陆峋川再也找不到留在这里的理由了,“还有事情,你…记得好好休息。”陆峋川刚把话说完,坐在躺椅上的顾以安手扶着额头,眼神瞥了他一眼,手上有节奏的敲击,三秒后,他点了点头,一阵叹息后,“哥,你照顾好自己。” 打火机的声响划破了这个夜晚,从切尔西回来后,陆峋川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舒缓,倒在沙发上就睡到了现在。他其实不爱抽烟,也不喜欢烟草味儿,但对于一个不爱喝酒,又少有社交的人而言,尼古丁似乎是最能慰藉他的。 点燃一支香烟就开始了一场对过去的祭奠,说往事如烟,也许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陆峋川是睡眠少的那类人,白日睡多了,夜晚怕又难再入睡了,尽管这一周已经过分透支劳累。 打开手机,依旧是熟练打开社交平台,但这一次不再是ins,陆峋川接着翻阅白日不曾看完的顾以安的朋友圈。 让陆峋川意外的是两个平台的内容居然截然不同,要是说ins上顾以安给人的感觉是一位花花公子,那么在微信上他营造的又是一位文青人设。 但每一面陆峋川都很喜欢。 七年的内容,陆峋川看了两个小时。他孜孜不倦,顾以安的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想记下。 朋友圈让顾以安鲜活起来,整个人跃然纸上,和陆峋川记忆中的他的模样重叠。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陆峋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顾以安,他的眼亮闪闪的,看着陆峋川时似乎在打量一件珍宝。和陆峋川想象的不一样,他认为贵公子自然是瞧不上他这样出生的孩子,应该是鄙夷才是,但顾以安却一反常态,大概就是这样,他对这个人有了一丝好感。 “你看起来好小哦。”这是顾以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的确,当时已经13岁的陆峋川只有一米四的身高,比12岁的顾以安还要矮上半个头,同龄人里,他也是最瘦小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顾以安的,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胡乱编撰了一句胡话,所以他记不清楚了。但顾以安说:“没关系,就算你一直瘦瘦小小的,我也会把你当哥哥的,不过要好好吃饭,你是不是很挑食?” 其实不是陆峋川挑食,而是福利院的待遇真的很差,那个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能让人选择呢?但被弟弟说瘦小还是让当时的陆峋川很是苦恼。 在顾家仅仅待了一年,他就已经赶上了顾以安,这让他很是高兴,不过顾以安倒没有这样的心情。 “不可以!”顾以安夺过陆峋川手上的牛奶,“哥,你都要比我高了!” 进入青春期的孩子本身就生长发育的快,更何况之前是营养跟不上。陆峋川挠挠头,一脸不解,之前不是顾以安嫌弃他瘦小嘛? “就是不行!哥,你可以长高,但不能比我高!”顾以安义正严辞,似乎陆峋川比他高一点就是一件多么罪不可恕的事情。 两人争论之间,顾柏炜回来了。 第6章 他带了板栗 见到顾柏炜的瞬间,顾以安不动声色的走到陆峋川前面,一脸委屈,“爸爸,哥哥欺负我。” 顾柏炜自然是知道顾以安的性子,他能受什么欺负,只不过需要一个名头来让陆峋川做些什么。 “怎么了?安安?哥哥欺负你咯?”顾柏炜并不以为然,但为了让这个赵世主别去虞家那边使坏,还是装装样子。 陆峋川蒙蒙的,他好像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吧? 顾以安朝着身后的人撇了一眼,用手悄悄捏着陆峋川的手,脸色如常。 “峋川,真欺负安安了?”顾柏炜本该愠怒的脸此刻看着陆峋川却是一脸的宠溺。 陆峋川长得漂亮,男身女相。顾柏炜第一次见到他时,甚至把他当成了女孩子,毕竟他实在瘦小,一点不符合同龄孩子的身材。 此刻陆峋川被看的发毛,后背的鸡皮疙瘩冒起,手上被一阵柔软触碰,“嗯……”正值换声期的他是能少说话就说话,只因声音着实刺耳,顾以安就喜欢调侃他。 “好了好了,哥哥都说了,那今天晚上哥哥要跟我一起睡觉,他必须好好哄我!”顾以安将陆峋川的身子一转,他错开顾柏炜打量的目光,拉着陆峋川的手就跑上了楼。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顾以安就已经知道了一切,自然后面顾柏炜进去后那句话也是对他说的。 陆峋川揉着发紧的太阳穴,将顾以安的朋友圈翻完,似乎比整理财务还更难。头有些晕了,陆峋川下意识摸额头,如他所想的,开始发烫了。 来伦敦一年还没生过一次病的他,这一夜发了高烧。 第二日一早,陆峋川跟霍格瑟先生请了病假。霍格瑟表示理解,在银行连轴转了一周,没怎么合过眼,生病也不稀奇,如果还能继续□□着,那他才是要怀疑陆峋川是不是人类了。 “完全没问题,陆,今天好好休息。”霍格瑟慷慨的说道,毕竟模型估值已经解决,后期他那边还有人手。 陆峋川道了声谢,结束了通话。声音哑的可怕,陆峋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嗓子像卡了一辆拖拉机,声音嗡嗡。 陆峋川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旁,深蓝色窗帘拉开后,玻璃窗上雾气朦朦,陆峋川用手一抹,手上沾满了清晨的露水。隔壁邻居乔思正巧出门,瞧见站在窗边的陆峋川,笑着挥手。 乔思她是个很可爱的英国女孩儿,陆峋川从房东嘴里得知她和自己差不多年龄,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原本是有一个不错的家庭。父母是资深股民,但在上世纪的股市大崩盘后,相继自杀,还不到五岁的乔思只得被送入了福利院。 陆峋川当时听完一阵唏嘘,股市盘无疑是人□□望的体现。人人都想利益最大,往往越是想要得到的越是容易沉沦,他看过不少的成功股市大佬的例子,自然也知道失败的才是多数。无疑股票是最能一夜暴富的,但是股市本身就是虚无的,背后的操手用人的**将股盘越做越大,让人在**的膨胀中迷失方向。 陆峋川打开窗,对着乔思挥手,但并没有说话。乔思知道他是一个沉默的人,两人少有交集,但却是这栋楼内最熟悉的人。 难得的休息,陆峋川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十一月的伦敦已然入冬,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圣诞预热,国外的圣诞节很是隆重,但陆峋川所住的街区倒显得落寞。 吃过感冒药后,陆峋川晕沉沉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屏幕,是朱迪的消息。这个时间段发消息估计是宿醉未睡,大概率是发酒疯,他没有看内容,将手机反手一扣,躺回床上了。 药物作用下,原本很难进入睡梦的他睡着沉稳,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响,陆峋川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少有朋友,且几乎没人知道他居住的地方。 但随后手机铃声响起,迷迷糊糊间他伸出了手,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哥,你在家吗?” “嗯?”话比思绪先行,陆峋川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但声音却先行一步。 顾以安轻笑,“哥在睡觉啊,是不是我打扰哥了?” 陆峋川在床上翻过身,揉了揉沉重的双眼,定睛一看,是顾以安的微信电话。半个小时前他给陆峋川发了条消息,说来找他。陆峋川倏地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没来得及穿好,起身就忙去开门,路过卫生间时,还忍不住去看了眼镜子。 胡茬又长了些,睡眼朦胧的十分没有精神,眼下的淤青更是明显。 “哥?”顾以安的声音将陆峋川的关注点从自己的脸上拉了回来,他打开水龙头,就着凉水洗了把脸。 “嗯,稍等我在家。”陆峋川说完用毛巾囫囵擦了擦,立马去给顾以安开了门。 一打开,屋外凉意扑面而来,饶是陆峋川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屋外顾以安穿着灰色毛呢大衣,半靠着门框,手揣在兜里,嘴里着还没燃尽的烟。原本脸上阴沉在见到陆峋川的脸时,眼睛半眯着,嘴角也微微扬起,露出了标志性的虎牙。随后从大衣口袋拿出用纸袋包好的板栗,嘴上呢喃着:“哥,你的板栗到了。” 陆峋川木讷的看着顾以安,他没说要吃板栗啊。他伸出手去接过,板栗还是温热的。碰到顾以安手的那刻,陆峋川连忙将他拉进屋内,顾以安的手冷的吓人,手已经被冻得通红,陆峋川来不及多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冰成这样了?”陆峋川声音带着责备的意味,但还是将顾以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呼出热气。 这里的房子供暖是有问题的,陆峋川本来想着还不着急,在十二月之前弄好。但此刻顾以安的到来,又让陆峋川懊悔没早点解决这个问题。 “哥,我不冷。”顾以安声音哑哑的,陆峋川立马抽手将他嘴角叼着的烟扯下,放到桌上的烟灰缸里捻灭。 “你刚好,别抽烟。”陆峋川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自觉出了界限,转过身子,开始收拾起沙发,心上却是忐忑。 “哥?沙发有什么好收拾的,尝尝板栗吧?”顾以安看着沙发,空空如也,不明白有什么好收拾的。 顾以安自然坐在沙发上,将板栗拿出来剥皮,但过程艰难,他从来没有自己尝试过剥。这么圆润的栗子,顾以安将它放在手中打量片刻,又将袋子打开摇晃,沉思了好久。 “哥,好像没有打开的工具……” 陆峋川看着顾以安举着栗子,一双眼仿佛在说他干了什么坏事,陆峋川心软软的。直接蹲在顾以安身旁,从他手里拿过那颗板栗,放在虎口处轻轻一捏,随机栗子开了一道口,陆峋川就着那道口子一掰,一颗完整板栗就出来了。 “喏,板栗。”陆峋川将剥好的栗子放到顾以安的手里,又继续剥了起来。“怎么想到买板栗了?” “哥赞了我之前板栗的朋友圈嘛,我就想着哥是不是想吃板栗了。”顾以安说的坦然,将手上那颗剥好的板栗一口放入嘴里,果然还是剥好的栗子好吃。 陆峋川剥栗子的手顿了,顾以安又接着说道:“哥,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找你问了多少人!”顾以安想到这里,话匣子被打开了。从找埃文说到了朱迪,最后又提到了薇薇安。 “所以我难道不能知道哥的住处吗?”说到这里,顾以安的眼里已经蒙上一层水雾,让人看着怪委屈的。 陆峋川没想到自己凌晨的一个手滑,直接造成这么冗长的事故。又想起清晨朱迪给他发的消息,他这才后知后觉。 陆峋川挠了挠脖子,租房子这件事情薇薇安可帮衬了不少,倒也不是他不告诉顾以安,而是他认为他们也不再会有过多的交集,想到这里陆峋川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哥怎么感冒了?”顾以安将蹲在一旁的陆峋川拉起,沙发实在小,并不能很好的容纳两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顾以安挪开了些,将陆峋川安置在一旁,脸上隐隐流露出担忧。 陆峋川被看得不好意思,他从来没想过两个人还会和以前一样这般近距离,心中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涌了上来,“可能换季容易感冒。”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干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顾以安将手伸向陆峋川的额头,几秒后放下,又伸长脖子,将额头靠了过去。陆峋川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被顾以安的脸所占据。他咽了一口唾沫,忙不迭地将头侧过,只觉得整个人发烫,被一股火炙烤着,睫毛忽闪,心脏也跟着热到融化。 顾以安拉着他衣角的手楞住了,随即又放下,“哥,你有些发烧。” 陆峋川此刻双手紧握,仿佛如此便能让心平静些,一切好似一场梦,他低垂着眸子,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第7章 外面很冷 顾以安得将头凑到陆峋川的面前,用手将他的脑袋扶正对视着。陆峋川睁开眼,顾以安的眸子平静如水,他的瞳色很淡,陆峋川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 “哥好像一直都喜欢躲着我。”顾以安双手捧着陆峋川的脸,如同鉴赏珍宝一般看着他的脸,太阳穴的青筋隐隐凸起,但嘴角仍旧挂着笑。 “没有。”陆峋川想摇头,但硬被顾以安的手给封印住了。 “那为什么到伦敦不来找我?我很差嘛?”陆峋川就知道顾以安有这句话等着他,顾以安一脸受伤的神情,语气带着哭腔,眼睛闪动,随后低垂着眸子,原本捧着陆峋川的手撤回捂住了自己的眼,朝着身后一躺,整个人显得颓然。 “不是,你,特别好。”陆峋川词穷,顾以安是他遇到过最好的人,他善良可爱待人真诚,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太阳一般的存在。 哪怕是两人分开了七年,但他也无时无刻不在的治愈着自己。陆峋川轻叹一声,“是我很差。” 顾以安透过手指的缝隙,葡萄眼盯着陆峋川,面前的男人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他心上突然的觉得自己很坏,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一句话似乎都能让陆峋川的心如坐过山车一般,但是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会啊哥,你很优秀,你说你会来找我,我一直相信你。”顾以安是懂得拿捏陆峋川的,他说的什么,陆峋川都傻傻的相信。 “所以哥,和我一起住吧?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再丢下我了。” 回到以前吗?陆峋川苦笑,他一开始去顾家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错误的选择还需要再继续错下去吗?顾以安眼中**裸的期盼,让他此刻心中的胆怯无所遁形,明明他是那件事情的受害者,但却感觉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 陆峋川不语,顾以安也不恼。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陆峋川是一个沉默的人,恰好他很有耐心,太快到手的东西是会让人失去对他的探索**,这也是让三分钟热度的他能一直保持对陆峋川好奇的一个原因。 一个好的猎手,要耐得住寂寞。 “要是为难的话,我跟哥一起住也可以。”无耻如顾以安,他的脸上坦荡从容,虽然只是换了说法,但语气却更委屈。 “再说吧。”陆峋川很是为难,一方面他的确很喜欢和顾以安待在一起,但另外一面是他对顾以安的情感是不对的,心中两个小人来回博弈,出于私心,最终他还是选择折中。 陆峋川默默将板栗剥完,说是来送给陆峋川的,但最后几乎全部是顾以安吃掉。 顾以安并不打算离开,匆匆打完电话,就直直的躺在陆峋川的床上。陆峋川租的是一个小隔间,和每一位英国留学的人一样,这里压抑清冷,一年到头也只有自己,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陆峋川极力的营造出了家的氛围,床头的一盏古色树灯为这个屋子点上了东方韵味。 陆峋川收整好方才的栗子壳,走到床边时,顾以安已经睡着,一如既往的不爱盖被子,陆峋川将被子搭在他的身上,准备开始后续的露易丝工作。 顾以安在陆峋川手搭上自己肩膀的一瞬间,顺势将陆峋川拉进自己怀里,一阵柔软的触感传来顾以安已经蜷进了陆峋川的怀中。如果非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顾以安,陆峋川想那肯定是只猫猫,傲娇又黏人,时不时会对着人使坏。 陆峋川尝试将他从自己身上分开,但也无果,怕是怀中人把自己认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玩偶,只是紧紧的把他搂住,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陆峋川看着怀里乖巧的顾以安,嘴角弧度上扬,以前倒都是他抱着自己。初二后,他就一直跟着顾以安一道吃饭睡觉,两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刚去顾家的时候,陆峋川一直没能明白为什么顾以安对他和其他家庭被收养的孩子不同,后面他明白,这也许只是他出自对于他的保护,他不该越界。 “安安?”陆峋川试探的问道,怀中的人只是蹭蹭他的胸膛,但并未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席卷,陆峋川望着天花板的眼皮愈发沉重,最后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看见顾以安在哪个晚上同样的吻了他,只有一秒,那一秒似乎经历了无数个日夜,春夏秋冬四节更迭,终于,陆峋川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 醒来时,顾以安换了身衣服,穿着白色海马绒居家服,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茶几旁是一只黑色行李箱,正大大打开着,里面装满了行李。 陆峋川下意识的反应是顾以安要离开伦敦了?揉着发紧的太阳穴,陆峋川思绪渐渐飘回,起身的瞬间,自然的询问:“要去哪里吗?” 顾以安停下键盘上打字的动作,歪着头,“去哪里?”他似乎没料到陆峋川会问这个问题,不符合逻辑,但是对方是陆峋川,又显得十分合理。 陆峋川指了指茶几旁的行李箱,起身去小水台倒了杯水,才意识到没有给顾以安倒水,正准备找杯子时,顾以安面前的茶几上摆放了一杯咖啡。 “既然哥不想去我那儿,那我就跟着哥。”顾以安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丝毫没有看陆峋川的脸,继续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你跟我住在一起,你女朋友怎么办?”陆峋川渴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将马克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竟仍觉得口干舌燥,只得又去接水。 “哪个?” 陆峋川接水的手一颤,难道不止一个?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七年不见变成了脚踏不知道几只船的坏家伙了,陆峋川没眼看,也没勇气再听下去,嗓子似乎被无形的墙堵住了。 一时之间,房间又恢复先前的宁静,鸦雀无声。顾以安在弄自己的毕设,打着稿子,一脸认真,陆峋川的手指则在马克杯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全然没有震惊于顾以安搬过来这件事情,而是在思考这人到底一次交往了几个。 “哥?”几分钟后,顾以安叫着陆峋川,将他的思绪唤回,陆峋川一怔,思索片刻还是说道:“这样不好。”他一脸正气,让顾以安脸上不解,“什么不好啊?” “不喜欢就分手,没必要脚踩两只船。”陆峋川一本正经的说教,他并不喜欢顾以安成为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坏男人,再连累一群无辜的女性。 顾以安懵了,愣在沙发上,饶是他那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竟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以安知道陆峋川误会了他,但他不作解释,且让这个男人为自己再多担心些。陆峋川只认为是顾以安不想提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以安转过头,眼里噙笑:“没关系哥。” 顾以安说到做到,这一周几乎是每天都在陆峋川家里。起初陆峋川只认为他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也没有给顾以安房子的钥匙,想着这人兴致一过自然就离开,就像他当年出国一样。 但他低估了顾以安的耐心,露易丝的案子估值完后,现在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陆峋川在泰瑟连着待了好几天,对于从事金融分析行业,陆峋川并不认为只是单单看数据,从霍格瑟那边他拿到了露易丝那边负责人古德的联系方式,昨天下午已经联系好今日下午六点去硅环岛,还要再跑一次市场,根据对方的预期再进行结果分析,完成最后的整合。 下午五点,在DCF估值完成之后,陆峋川将桌上的文件一一封好。 “鲁斯,麻烦帮我打印一份做好的方案。”陆峋川对着靠在办公室门框的鲁斯说道,眼睛依旧看着计算机上滚动的股市数值。 鲁斯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抱着杯咖啡,干这行的一旦忙起来就是很忙,空闲也是真的空闲,他不禁感叹:“陆,你的精力真旺盛,前两日还以为你要休息半月。”说完囫囵将三明治塞入口腔,快速咀嚼,随即将咖啡一饮而尽,走到一旁打印机旁开始打印方案。 休息半个月这一说法并不夸张,泰瑟之前就有过一位员工因为长时间工作,当时甚至差点猝死。陆峋川来之后从鲁斯和其他同事的嘴里知道的这件事情,虽然平时忙,但仍旧每周都会保持运动,感冒发烧半个月倒是不至于。 “好了陆。”鲁斯将打印好的方案封胶,放在陆峋川的办公桌上,“伦敦这个鬼天气,真是冷透了,我要准备回家了,明天见。”鲁斯穿上厚重的棉服,带上一条黑色的围巾,走到一半又折回拿了一副手套,看到陆峋川忍不住提醒:“陆,晚上注意保暖。” 陆峋川寻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四点左右天就已经变暗,此刻路灯已经逐一亮起,屋外雾蒙蒙的,鲁斯的抱怨让他脑子里出现了顾以安的身影,顾以安身上永远是单薄的衣服。 想到这里,陆峋川拿起手机,翻阅和顾以安的消息记录,仍旧停留在那天他来给自己送板栗那天。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以安的消息在这刻弹了出来,是陆峋川少有被人等待的感觉。 【怎么?】几乎是秒回。 【没有钥匙,在外面等你回来。】 陆峋川猛然站起,几乎是没有思索冲了出去。 出了门,陆峋川仿佛置身冰窖,顾以安不知道冷成什么样了。今年快到十二月了伦敦的初雪仍未到来,但天气却比之前每一年都冷的多。陆峋川急忙打了一辆车,上车时带卷了一身冷气,司机是个中年白人大叔,直呼:“Omg!” 陆峋川抬起手,看了眼腕表,说了一个位置,并不看司机的诧异表情,拨通了古德的电话,一阵漫长的等待,电话那头传来了厚重声音,陆峋川用流利的英语致歉,表示自己路上出了点问题,大概会晚到半个小时,古德一口英伦腔,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满,但出于礼貌话语倒是表示谅解。 “古德先生,十分抱歉。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再给我多半个小时的时间,说话时间不会太长,我只需要十分钟。”陆峋川在电话这头说的恳切,他自然知道这种行为在职业上是为大忌,但顾以安那边是他没法放任的。 “抱歉,陆先生。我未来一周的行程已经被安排满,实在没办法。”古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陆峋川扶额,他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仍旧会这样做。 第8章 如果你开心 车上气氛如天气低沉,司机随意找到一个电台,低沉嗓音的歌手开口唱道:“I thought it was only made for movie screens, Then you came along and you changed everything……” 【嗯,回来了。】 陆峋川在给顾以安发送完这条消息,随后打开讯息栏,给鲁斯发了封邮件。 下车时,顾以安坐在屋外的楼道上,一旁的购物袋里装着一打酒水,袋子里隐隐能见着几包香烟,他就双手环抱膝盖,头埋在其间,听到来人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仍旧是穿着居家服,脚踝露出一大截,从陆峋川的角度看去,已然发紫。 陆峋川大步流星,原本十多节台阶,他走了三步就到了顾以安的面前,将一旁的袋子提起,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什么时候给我配把钥匙?”顾以安歪头仰视着陆峋川。 “抱歉。”陆峋川捂着脸,他确实没想到顾以安这般耐心,但他不走,陆峋川是舍不得赶他离开。 “僵了,哥。”顾以安指着自己的腿。 陆峋川来不及放东西,一把揽起顾以安,触碰到他的瞬间,心上的愧疚像是在滴落水洼的一颗雨滴,被无限扩大,直到占据整颗心脏。很难想象顾以安到底在屋外待了多久,整个人此刻像被冻僵的冰雕,身体温度低的可怕,顾以安似乎发觉了陆峋川的异样,只是配合着陆峋川的动作,又笑着看着他的眼:“谢谢哥。” 陆峋川快步走到床边,将被褥裹在顾以安身上,又去浴室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匆匆准备好,才出来看着一脸无辜的顾以安,“一会儿记得去泡澡,钥匙在桌上。” “还要出去吗?”顾以安问道。 “还有事情没做完,最近比较忙。”陆峋川并没有告诉他放古德鸽子的事情,避重就轻地说道。 “你们银行也太压榨员工了。”顾以安倒是对工作没什么概念,从来都是他是上位者。 “忙完这阵就好了。”陆峋川又给顾以安拿了一大盒感冒药,将之前带来的感冒冲剂兑好,又去弄了生姜煮水,嘱咐顾以安一定要乖乖喝掉,收拾好一切,又匆匆出了门。 离开时,顾以安蜷在被窝里,嘟囔了半天。 陆峋川安顿好顾以安这边,又接着马不停蹄的赶去硅环岛。距离约定的六点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小时,但来与不来是态度问题。 露易丝的公司楼下,陆峋川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前台第三次给他续咖啡时,一位穿着正装的白人男子朝着陆峋川走来。 “陆先生,抱歉,经理有事,先离开了。”男人一脸无奈,对于陆峋川这种迟到的人,几乎老板是再没有给过机会。 陆峋川起身朝着助理点点头,这是他预料的结果,古德的做法是最大限度规避风险,不管从学理还是做事方法上,这都是不出仍何差错。 “好,麻烦你了。”陆峋川将方案装好,随后离开了露易丝。 古德知道陆峋川一直等待自己,特意延长了半个小时的会议,他的确欣赏这位金融圈冉冉上升的新星,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陆峋川的名字,在一年前的时候,他就曾在金融赛事上见到过陆峋川的参赛方案。 从方案上看,陆峋川无疑是一位出色且有天赋的商科人才,从方案分析上看,陆峋川在控股审计似乎都独特的思路,不仅仅是对大趋势的把控,更是对细节的把握几乎到了旁人都无法注意到的程度,那个时候古德已经对陆峋川抱有十足的好奇。 车内,方才的助理坐在驾驶位,专心致志地开车。车内烟草味弥漫,尼古丁的浓度骤升,“他怎么说?”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古德看着窗外,默默将烟蒂拈灭。 “陆先生没有说什么。” “What?”古德几乎是难言心中惊奇,就他所知,霍格瑟找陆峋川来全然是为了竞标露易丝,陆峋川的做法让他迷惑,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契机。 陆峋川倒也不慌,露易丝的案子他做了不少背调,单单市场这方面,他就已经吃透了。加之从朱迪那边他听过不少古德的事迹,想到这里,他是真真感谢能有朱迪这样的一位朋友,回去的路上,再从经过牛津街,天使灯不知道何时已经被点亮,街上张灯结彩路上行人也渐渐多起来,初雪也快来了吧? 陆峋川想着,也许今年的圣诞节会比过去的要热闹许多。 回去时,陆峋川并未在房间内看见顾以安的身影,他的电脑摆在床上,茶几上还有好几瓶打开的酒水,以及被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陆峋川熟练得将沙发处的卫生打整整齐,在收拾床时,顾以安的电脑提示音响起,起初他并未在意,在收拾完后,电脑消息提示音仍持续响着,陆峋川下意识的打开了页面,仅仅看了一秒,陆峋川慌乱得将电脑合上。 在原地怔住了片刻,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角落顾以安先前带来的行李箱,几秒后,他才回过神,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 顾以安回来时,陆峋川和往常一样,他仍旧在处理自己的事情,十分钟前霍格瑟的致电将他数落了一番,不过好在古德那边还没有一口回绝泰瑟。这也意味着他们仍旧处于合作对象的考量范围之内,但古德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能让Srila成为它的战略公司就直接让泰瑟承担承销商。 Srila是这几年才出现的一家设计品牌公司,是Sumi旗下的子公司,主要内容是为了英伦贵族服务。陆峋川不难猜出古德的想法,无非是想借助于Srila的人脉,但这家公司让陆峋川犯难,原因无它,只是它背后的老板是虞雅文。 “哥!”顾以安看着正思索的陆峋川,绕到他的背后揽住了他的脖子。 陆峋川向身后的人看去,顾以安一脸愉悦,想到先前看到他电脑的内容,陆峋川艰难扯起嘴角,朝着他露出笑容,“吃过饭了吗?” 顾以安放下揽着陆峋川脖子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先前未喝完的酒水接着喝起来,嘴里哼着调子,“还是我没吃,哥会给我做吗?” 陆峋川继续敲着键盘,“厨房锅里有粥。” 顾以安转过头,目光短暂停留在陆峋川身上片刻,随即转向床头柜上的那台电脑,手上的打字的动作仍在继续,打完最后一个字后,他起身走进厨房,将陆峋川煮好的粥盛入碗内,端着又坐到先前的位置。 搪瓷勺子和碗碰撞发出的的声音有些刺耳,他不急着将粥放入嘴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重复着盛起的动作,“哥?”突然顾以安开了口。 陆峋川眼皮也没抬一下,“嗯。” “周末我有个聚会,你来呗?” 陆峋川这才抬起眼睛看着他,顾以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里夹杂着玩味,陆峋川问道:“我来了你会开心吗?” 顾以安耸肩:“为什么不会?”如果不开心,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陆峋川叫回来,自己冰天雪地的在外面挨冻。 “那我会来的。”陆峋川回答道。 顾以安见陆峋川答应了自己的邀约,这才心满意足的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将粥舀进嘴里,是他爱喝的鲜虾粥,他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陆峋川对周末顾以安的活动已经有了大致猜测,如果这件事情是顾以安期待发生的,那么他会陪他好好的玩。但前提希望结果不会让这个小狐狸失望。 “你真的要去啊?”朱迪难以想象陆峋川会答应顾以安的聚会活动,顾以安那家伙在艺术学院是出了名的玩得花,别看人表面文质彬彬,背地不知道是做什么勾当的。朱迪看着陆峋川放佛是看到了羊入虎口,这劝也劝不得,陆峋川这家伙下定决心是断然不会改变的,何况对方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要是早知道这些事情,说什么他也会拦着,只怪他知道的也晚,也亏的艾丽他才知道顾以安背后私下玩的那些恶趣味。 “嗯,我答应他了。”陆峋川拿起面前的咖啡,浅尝了一口,最近喝了太多黑咖,竟不觉得苦涩,只是心中一股无名的气在乱窜,让人闷闷的。 陆峋川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朱迪之后,朱迪强烈要求见面,告诉了他关于顾以安背后的,他认为很坏的一面。事实上这些陆峋川都知道,顾以安的恶劣,他的伪善,他的狠辣,陆峋川都曾见过。 “没有拒绝的可能了?”朱迪问道。 陆峋川摇摇头,他仍旧相信顾以安还是那个在顾柏炜伤害他时,将他护在身后的弟弟,相信他只是性子恶劣了一些,但他的心始终是那么温柔的少年。 “上帝,你正该看看!”朱迪无可奈何的说道,对于陆峋川这个倔驴,他知道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只得再次开口:“好吧陆,那我和你一起去。” 陆峋川一脸认真:“那我得问问顾以安。” “当然,这个是该问问他,毕竟他是东道主。”朱迪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起来,“不过言归正传,这古德太不厚道了,让我疑惑的是他是怎么知道你跟Srila有潜在的关系的?” 陆峋川手指在桌上有节奏敲打着,在停下的那刻释然的笑了:“嗯,所以才有周末的活动吧。” 第9章 聚会 古德这件事情后,霍格瑟对陆峋川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几乎是每天都在施压,这件事情是他的问题是陆峋川的问题,他也没为自己辩解,更多的时候是在做Srila的调查,倒是让她有了新的发现,虞女士的魄力让他更加敬佩这位女士。 一位中国女性能够在欧洲设计品牌闯出一片天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当年虞文雅出国后她就一直从事品牌设计,Sumi的秉持着女性主义,并不被大多数国人接受,反倒是在国外格外流行。 “陆,离最后的时限只有不到两天时间了,你知道露易丝对我的重要。”霍格瑟下达了最后的通牒,陆峋川倒并不认为这是最后的时间,收拾好文件后,转过头看着一脸严肃的霍格瑟,对着他笑了笑:“请您放心。” 陆峋川今天穿着正装,一如当时和他见面一样,显然是要出席重要场合。霍格瑟这才放下心中的戒备,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陆,我没有别的意思。” 霍格瑟什么心思,陆峋川倒也不傻,谁都能看出来露易丝的案子是为了对付艾米,无非是今年行情问题,他要是能做得成绩,自然是要晋升的。 “好的霍先生,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陆峋川抬起手,盯着腕表,此刻时间已经下午五点。 霍格瑟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眼里藏不住的笑:“你办事我放心。”随后在再次拍了一下陆峋川的肩膀:“去吧孩子。” 陆峋川起身拿起靠在办公椅的毛呢大衣,走出办公室将包好的文档交给了鲁斯,他一回头正巧看见办公室内霍格瑟正对着他笑,举起手对他挥了挥,嘴上似乎在说着:Good Luck。 陆峋川不再看他,凑到鲁斯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在鲁斯一脸震惊的表情下,陆峋川离开了泰瑟。 出了办公楼,天已经蒙蒙灰,像是被黑色玻璃罩包裹着,沉闷的不行。路边一辆红色轿车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在看见陆峋川出来时,车子启动,朝着陆峋川鸣起喇叭。随着车窗玻璃降下,朱迪的脸出现在了陆峋川的眼前。 “六点的聚会,我都等半个小时了。”朱迪一脸幽怨,倒是和之前不同,今日穿得也格外正式。 “领导谈话,没办法。”陆峋川坐上朱迪的副驾,好在晚上的聚会地点离泰瑟并不远,他看着朱迪又想起问顾以安自己能否带朋友时,顾以安追问他朱迪的事情,他只是一带而过,但心中仍旧隐隐不安。 “我家老头说,维多利亚街那边贵族活动比较多,顾以安倒是有些能耐。”朱迪开着车,嘴里叼着烟。 “Srial是Sumi的子公司,自然是会打交道的。” “乖乖,那岂不是顾以安是Srial的老板?”朱迪对于顾以安知道的还是太少,此刻还没完全从学生思维跳脱出来,也难怪自家老头对和自己一类学艺术的还能有欣赏。 “百分之八十。” “不过顾以安到底想干什么?”朱迪并不认为这是一场毫无策划的晚会。 陆峋川不再说话,说起聚会活动,这不是顾以安第一次邀请他。 第一次聚会是当时顾以安十四岁生日,虞家多么有势力的家族,而这种阶级圈子里,自然都是一群非富即贵的人。那是陆峋川第一次感受到普通人在面对权利金钱是如此难堪。 生日宴设在本家,顾以安是虞老爷子唯一的一个外孙,可想他是多么受宠的角色。自然那也是陆峋川在来到顾家后第一次见到虞钟霖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从政二十年在要评为省长的那年毅然放弃经营多年的事业,投身商界,在第二年里检察部门暗访发现荆州内部一系列案件后迅速撤职众多相干官员,谁又能说这位虞老爷子不精明的?虞老爷子看起来一派文人气质,但陆峋川知道能干到这个位置还能功成身退,留下名声的,背地都是不简单的。 虞老爷子得知顾柏炜收养陆峋川时,事情已然成定局,生意人总要表面功夫做到位,哪怕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好折回陆峋川,加之顾以安倒也喜欢这个哥哥,他也就默许了。 那年顾以安生日来了好些同龄的玩伴,每一孩子都透露着精明,丝毫没有十多岁孩子应有的纯真,更像是一群商人,每一句话都是**的,唯利是图的。 “顾少爷,这就是你哥哥啊?”说话的人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但打量人的神色让陆峋川格外别扭,像是打量一件货物似的,当时陆峋川并未明白那个眼神,是在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过来,那是一种轻蔑的,藐视的,看待廉价物品的眼神。 十四岁的顾以安能在一群公子哥中扮演主角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孩子。顾以安走到陆峋川面前,伸手揽过陆峋川的肩,“是吧,程禹,我哥哥很漂亮。”顾以安说笑着,又拿起另外一只手捏着陆峋川的下巴,迫使陆峋川的眼神聚集在他的身上。 陆峋川看着顾以安意味不明的眼神,明明他的语气那么温和,但眼神却让人战栗。陆峋川忍不住朝身后退了两步,但被顾以安紧紧圈在原地。 “哥哥,喜欢我的朋友?”顾以安没有再看程禹,凑近陆峋川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陆峋川一怔:“喜欢……男的?”他一脸诧异的表情,似乎让顾以安更是不满,顾以安猛然松手,陆峋川在原地打了个踉跄,稳住身子时,顾以安已经离开了大厅。 “你就是顾以安那个福利院带回来的哥哥啊?脸倒是长得好看,就是一脸穷酸。”程禹身后的小孩走到陆峋川面前,话里满是刻薄。 程禹听到这话忍不住嘲弄一番:“有些人就是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还敢把顾少气走。”他说着步步紧逼陆峋川,陆峋川本就发育不良,在这群孩子面前格外瘦小。 “我没有……”陆峋川试着解释,但被先前说话的孩子打断,“你们这些人我见多了,真以为来到顾家你就飞上枝头了?”只听见冷哼一声,那人对陆峋川嗤之以鼻说道。 “诶曹焱,你爸那外面的私生子是不是要回来了?”程禹对着那人问道,顺手从餐吧上拿了一杯汽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曹焱听到私生子这个词,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带着警告的语气:“程禹,你们家哪些破事都没整明白,少操心别人家的事情。” 程禹在曹焱这里吃瘪,只是耸耸肩,话语矛头一转,对着陆峋川更是不再客气:“看着我们干什么!”说完将未喝完的汽水全泼在陆峋川的脸上,“一脸子狐媚样,长得不男不女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模样。” 陆峋川并未准备,鼻腔吸入了些汽水,整个人被呛住,连连发出咳嗽的声音,眼上也蒙上一层水雾。 “你别说,这小子还真跟我们见的那些货不一样。”曹焱看见陆峋川这幅模样,对着程禹投去一个制止的眼神,走到陆峋川面前,拿起餐巾纸擦拭干净他的脸。陆峋川想要逃离,但被两人围得密不透风,丝毫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顾叔叔不会?”程禹从上到下扫过一遍陆峋川,双手环胸,沉思了片刻,又摇摇头。 陆峋川听到顾柏炜的名字只觉得莫名其妙,也是这次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被收养的真相。 曹焱瞪了眼程禹,朝着门口看去,索性来人并不多,没有顾虞两家的人在里面,“这里是虞家。” 程禹自知失言,但少年心气是不容被指责的,既然这里吃瘪,自然要从另外的地方讨回,他一把拉过陆峋川,“我就说一个毫无长处的孩子,怎么能进顾家,不知道下私下怎么在顾伯伯床上浪的。”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圈得陆峋川骨骼吱吱作响。 陆峋川听到这话,警笛声在脑子嗡嗡作响,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如此运气能够被顾家收养,顾柏炜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格外亲昵,在带他回家的路上手不自觉的摸着他的身体,满是细茧的手在他Shen上游离,眼里不是亲情,更像是Qin略,在触碰到某处位置时,出于孩童天生的畏惧,他哭出了声,也许是顾及前面开车的司机,顾柏炜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不安分的手收回,只是和开始一样抱着他,在他眼角落下沉重一吻。 “陆?到了,快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峋川从梦魇之中抽离,再睁眼时已经到维多利亚街口。他一转头见朱迪正直直的盯着他,“陆,你是多久没休息了?”他指着表说道:“才半个小时的车程,你都能睡着。” 陆峋川伸出手捂着发涩的眼,想要回答朱迪,但嗓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第10章 他喝醉了 起初,陆峋川和朱迪进去时并未有人注意他们,又也许是两人穿着过于正式,不到两分钟到时间,不少白人向他们投去异样的眼光。 朱迪呲牙咧嘴,用手肘触碰陆峋川的手臂,低声说道:“陆,这是正常活动吗?” 眼前的男男女女穿着各异,但男人们是光着上身,下身也仅仅一条短裤,而女人们则是只穿着内衣短裙,风光尽泄,在舞池中央摇曳着。 简直是视觉暴击。 陆峋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朱迪,只是拉着朱迪的手臂,想带着他迅速逃离。 “哥哥。” 陆峋川刚转身,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以安穿得周正,到不和舞池里的男女一般,但也仅仅是穿着蕾丝衬衣,里面的风光隐约,整个人与平日格外不同,里里外外散发着危险气息。 陆峋川跨步的动作停下,难得皱眉,只是看着顾以安,却没说话。 顾以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陆峋川拉着朱迪的手,顺势勾起陆峋川佩戴腕表的手,将两人分开来,凑近朱迪,朝着朱迪脖间嗅了嗅:“一股小狗味儿。” 陆峋川一转,用另外一只手将朱迪护在身后,朱迪显然被顾以安的话震惊到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一脸茫然盯着陆峋川。 “为什么?”陆峋川开口问道,语气满是受伤。 顾以安刚伸出手,立马来了一位服务生递过一只香烟,顾以安并未给予他多余的眼神,只是转动手的方向,那服务生会意,从胸前的口袋掏出打火机,“咻”的一声,火焰燃起,将香烟点燃。 顾以安叼着烟,一脸无辜的看着陆峋川:“哥哥,迟到了。”他点了点陆峋川手上的表盘,转过身吐出一道烟雾,空气中弥漫着刺鼻香水味道,此刻混杂着烟草味让人心上发闷。 “Everybody!Please continue.”顾以安朝着那群男女说道,他们笑笑互相打趣,又恢复原来的状态。 “为什么?”陆峋川重复先前的发问。 “哥哥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顾以安满不在乎,手指插进头发,眼中满是戏谑。 “陆?”朱迪在陆峋川身后缓缓开口:“要不我先走了?你们哥俩好好聊?” “别啊,你是朱迪吧?”顾以安此刻热情回应,绕过陆峋川,“哦!之前在教室见到过你呢。” “你……你好,我是朱迪。”眼前的顾以安和平日课堂里见到判若两人,即使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也没曾到这般炸裂。朱迪悄悄撇了一旁的陆峋川一眼:“你们很早就认识?” “是哦,他是我的哥哥。” “原来是亲情啊。”朱迪长吁口气,但很快警觉起来,指着陆峋川,瞪大了眼,又指了指顾以安,“陆,你玩这么大?”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后倒去,茉莉香飘过,磁性的嗓音传到朱迪耳边:“Baby,are you okay?” 是之前陆峋川在餐厅见到的那个东方女孩,此刻她搀扶着朱迪,朱迪靠在她的肩上。她今天也来了。 女人看了看一旁的陆峋川,伸出手说道:“你好,陆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叫茉莉,你也可以叫我Molly。” 顾以安耸肩,将朱迪从茉莉肩上拉起,低声道:“Baby,别这样,对你不好。” 朱迪被一阵茉莉花香吸引,看着茉莉的眼,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面孔,茉莉不似名字般清新,更像是沙漠中蛰伏的野兽,眼睛动人心魄,极具攻击,他要是见过陆峋川在餐厅的那次茉莉,相比评价不会如此。 “你好茉莉,陆峋川。”陆峋川礼貌握手,茉莉笑道:“我知道,上去吧,洛悠在等你们。”茉莉挑眉,用涂满红色甲油的食指指向顶楼。 陆峋川顺着她的指尖朝上看去,一位金发碧眼,眸子深邃的女人环抱双手,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顺着舞池最深处的阶梯走到顶楼,先前的金发女人靠着皮质沙发,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看着随众人上来的茉莉时,目光如月光轻柔,某种东西在这个房间内溢出了满地。 “这是英国皇室的洛悠公主。”顾以安站在陆峋川和朱迪中间,幽幽说道。 “也是派对的主人。”茉莉补充道。 “不不不,我只是一个发起者,这里的一切我都感谢Lucas。”洛悠浅噙一口香槟,身后的服务生领着众人落座。 茉莉靠在洛悠的身上,陆峋川朝着顾以安瞄过去,他没有任何表示,两人不是情侣? “哥哥。”顾以安委屈的看着他,仿佛是被陆峋川伤害得透透的。 “露易丝的案子,是顾以安的主意还是公主的?”陆峋川狠下心不去看顾以安,率先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既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那么指定是得有人率先开头,既然都不好提,陆峋川开口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只是听说。”洛悠看向顾以安。 茉莉带着打趣的眼神,“Lucas,要我说明吗?” 顾以安摆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哥哥怎么能怀疑我?” 陆峋川:“没有怀疑。” 顾以安追问:“那是什么?人家好伤心的。” 朱迪大跌眼镜,为了缓解尴尬只得到处张望,恰巧瞥见洛悠也正打量着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看他看的出神,只得收回视线。 陆峋川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我没想过要和Srila合作。” 顾以安看着手指:“这跟露易丝有什么关系呢?” “安安,如果露易丝对你有好处,那么我一定会不惜一切让Srila加入,但显然结果你知道。”陆峋川直截了当,他露易丝只不过是霍格瑟拿到权利的手段,但实则背后的一系列问题他都未考虑,他只是负责拿下这个案子,后面的运营是否真能如预期所料,他太了解这个股市了。 古德为什么要去和Srila合作,因为他背后的势力,换而言之为什么德文不需要?因为德文背后的势力正是皇室,如果科技不能掌握在政府手里,那么这个技术也将不会存在。 顾以安低垂眼眸,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陆峋川接着道:“没必要的,安安。如果是因为我,那也大可不必,我不是为了霍格瑟留下。” 陆峋川知道两人在餐厅的那次,顾以安许是已经调查过霍格瑟,只要是他身边的人,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他看了眼顾以安身侧的朱迪,心里感叹,也许带朱迪来不是件正确的事情。 “哥哥,对不起。”顾以安说得并不诚心,更像是一件被陆峋川看破后的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做的好一点。 但这句话让茉莉和洛悠有些吃惊,两人相视而笑,顾以安这个变态,又开始了。 “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顾以安挠头,将高脚酒杯举起,对着光线发呆。 倏地,他猛然站起,将食指轻轻按在陆峋川的唇上,“嘘,别说话哥哥,让我猜猜。” “茉莉那次明明表现的那么好,不可能是茉莉吧?”说完他凑陆峋川眼前,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平静的陆峋川,在确认不是茉莉后,他又起身踱步,“如果不是茉莉,那就是去你家那次?” 陆峋川摇头,起身将顾以安拉着,声音沙哑开口道:“不是,我很开心你来。” 顾以安泄气甩开陆峋川的手,重新坐回位置嘟囔道:“哥哥以前可不聪明的。”自顾自得将一瓶洋酒喝了起来,他似乎并不在意真正的暴露自己的某个细节,只是在意没有将陆峋川欺骗住,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哥哥,嗯?以前是不是也知道?”顾以安带着酒气的接近,陆峋川喉结上下滚动,顾以安像是被酒的热气熏透,整个人身上的味道更加浓郁,是陆峋川熟悉的柠檬气味,他像是被香柠檬染透。 顾以安醉了。 聚会伊始顾以安,结束亦是顾以安。 陆峋川看着顾以安,他想也许顾以安醉了,但又想起那个晚上,他笑着说自己不很少喝醉,也许这又是他的一个玩笑。 洛悠看着逐渐失控的顾以安,询问道:“陆,你可以带Lucas去休息吗?”她手指指向楼下,摇摇头:“我现在走不开,把Lucas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能要劳烦你了。” 想是陆峋川也担心顾以安这个状态,抱着朱迪就是一顿乱啃,朱迪此刻犹如木桩,静止不动,只是拉着始拥者的胳膊防止他再过多的动作,顾以安这幅模样倒是难得一见,他也乐得一见。 茉莉在一旁强忍笑意,洛悠对她投去一记目光,“陆,可以麻烦送Lucas去隔壁休息吗?”茉莉眼里浅笑。 几人都喝了酒,即便是打车,但顾以安的状态……陆峋川点头,茉莉对着一旁的服务生道:“带陆先生去Lucas的屋子。” 服务生会意,弯腰伸手:“请。” 陆峋川将顾以安拉进怀中,起身搀扶着摇摇欲坠的人儿,朱迪朝他做了一个嘴形:快去吧。 茉莉眨眨眼:“我在这里呢,一会儿朱迪玩好后,我会安排好他的。” 陆峋川这才起身,跟着服务生指引的方向,离开了这个房间。出了门,又是另外一副光景,不同于里面的灯红酒绿,外面是一派古典气息,服务生轻车熟路,将陆峋川带至电梯,按下顶楼键,在电梯打开的瞬间,他才开口道:“顾先生的房间在01号,这是他的房卡。”服务生从兜里拿出房卡递给了陆峋川,陆峋川伸手接过,服务生又道:“祝您们拥有愉快的夜晚。” 显然他是误会什么了,不过陆峋川来不及解释,顾以安此刻格外粘人,头埋在陆峋川脖颈间,手也不安分的在陆峋川身上挥摸,陆峋川实在招架不住,但也许他也并不想解释。 房间内,将近十米的落地窗让整个伦敦一览无余,陆峋川顺着看去,站在这样的位置,到给他一种错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陆峋川不打算多留,既然已经安全送到,他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哥哥。”陆峋川将顾以安放到床上那刻,顾以安拽住了他,手腕用了十足的劲,陆峋川本想离开此刻也无可奈何。 “怎么了?”陆峋川问道。 顾以安正躺在床上,屋内灯光刺眼他用手背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坐在身边的陆峋川,并未说话,但喉结却时不时滚动,腰间露出大片,侧腰后一颗红痣格外引人注目。 仅仅一秒,陆峋川已然招架不住,连忙低头,耳朵隐隐发烫。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顾以安依旧不答,只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牢牢握着眼前的人。 陆峋川想也许是酒精上头,顾以安比平时更加倔,但反而更加可爱。他伸出手去捋顾以安额前碎发,很柔软,像猫。 “为什么不来找我?”顾以安幽幽开口,陆峋川的动作停滞,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人永远记不住自己说过什么,反而是对爱的人随意一句话铭记于心。说些什么呢?陆峋川不知道,好像他一辈子也不能说出缘由来,如果说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现在连受害者也不放过,那做人简直太过禽兽。 顾以安实则醋罐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他喝醉了 第11章 初雪和你 记忆深处的那句:你凭什么觉得我顾以安喜欢男的?满是质问的语气,顾柏炜入狱后,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最后一句话。 顾以安见陆峋川没有开口,不再追问,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乔思说当时看见你了。”陆峋川岔开话题,但也许顾以安会想知道的。 “乔思?”顾以安望着天花板,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最后从嘴里冒出:“没印象。” 陆峋川:“邻居。” 顾以安才不会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的世界里,他是被万众瞩目的焦点,对于一些小角色,他们只是NPC的存在,陆峋川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点。 一切了然,顾以安恍惚片刻,是他故意把自己关在门外遇到的那个女人。 他并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而是勾起了他的兴趣:“你们很熟吗?” “谈不上。”陆峋川身边的朋友很少,国内少,国外更是屈指可数,跟朱迪熟识也是一场意外。 “她喜欢你。”顾以安十分肯定的语气,“之前酒吧坐着的女士也是。” 陆峋川不明白顾以安的脑回路,“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 “别跟古德合作。”陆峋川语重心长。 顾以安笑笑,放开抓住陆峋川的手,撑起身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霍格瑟那边你怎么办?”说完他又翻了一遍抽屉,找寻着什么。 陆峋川摇头:“没事。” “哥,可以去茶几柜里拿只打火机吗?”顾以安靠着床头,直勾勾盯着陆峋川。 陆峋川走到柜子,打开抽屉,满满一抽屉的香烟,打火机,以及避孕套,陆峋川拿打火机的手微颤,愣神片刻,最终将抽屉紧紧地关闭。 见陆峋川回来,顾以安叼着烟凑近他,陆峋川按下打火机,火焰侵蚀着烟草,薄荷烟味在房间弥漫,两人之间被一层雾分隔开来。 隔着两人的仅仅是一层烟雾吗?陆峋川想,两人之间的隔着八年,是相距亿万公里,是难以回到的过去。 陆峋川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顾以安,心里思绪飘散,顾以安拉他的衣角时,他没有反应,回神时,顾以安将他拉倒在床上,酒精作祟,他起身跨坐在陆峋川身上,抱着陆峋川,“哥哥,你变了。” 顾以安眼眶发红,像是受了委屈,呜咽着:“你会怪我吗?” 陆峋川知觉他说的是露易丝的案子:“安安,我很难猜到你想要的,只要你说我双手奉上,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不会怪你,我想是我做的不好。” 顾以安:“以前你会抱我的。” 那个时候两个人一起睡觉,顾以安总是蜷着身子,不知道哪本心理学书上见到的说法,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陆峋川晚上会环抱着他,久而久之也成一种习惯,这也让后面两人分开陆峋川花了很长时间才改掉抱东西睡觉的习惯。 “哥,我很想你,不管你来英国是为了什么,我很开心见到你。”顾以安说完,靠在陆峋川怀里睡了过去。 陆峋川伸出手抱着顾以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味道一样,触感一样。 “安安,我也很想你。” 陆峋川抱着顾以安,心里一阵柔软,他似乎太贪心了些,来之前想着见一面就好,见面后又不知足,再相遇的片刻欢愉,认出他时的紧张,到现在抱着自己,陆峋川感受着怀里人的温暖,竟舍不得松手。 落地窗玻璃蒙着一层雾,窗上几滴化开的水渍,并未听见雨滴落下的声音,陆峋川想,初雪也许来了。 今年的初雪和你一起来了。 陆峋川并不相信命运,遇到顾以安后,他开始相信,人生来就是拿着固定的剧本,或许从顾柏炜带他回去的那刻,他也成为了顾以安世界中的NPC。 冬令时的伦敦夜晚格外漫长,但对于今夜的陆峋川,只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整夜雪落无声,陆峋川抱着顾以安一整夜,也看了他一整夜。 早上六点,陆峋川在收整好之后,将房卡插放好门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维多利亚街区。 朱迪昨夜给他来了信息,他安全到家,让陆峋川不用担心。昨夜的一切似梦,陆峋川看着此刻被雪笼罩的城市,渐渐从那场乌托邦里抽离。 在这样一个清晨,一夜雪落街上少有车辆,陆峋川一个人走在街上,周遭的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行至公交站台,陆峋川停下脚步,等待去往泰瑟的第一趟班车。 那夜之后,顾以安再也没来过陆峋川的住处。说来奇怪,这倒是令陆峋川暗自松了口气,也许这才是两人正常的轨迹。 露易丝的案子被这样一个小插曲所搁置,古德自然没有从陆峋川这里得到Srila的合作,但也没有立马舍弃泰瑟这么一家还算有实力的银行机构。 和往常一样,陆峋川只要到公司就会打开商报网,露易丝的老总在昨天宣布了上市,如陆峋川预想的一样,有德文的压镇,它的路并不会好走,数据攀爬得着实费力,与预期背道而驰。 文件重重的摔在桌上,陆峋川寻声看去,霍格瑟脸色不悦,没好气的看着陆峋川这个始作俑者。 对视间,难得在泰瑟一见的艾米今日罕见出现,女人一头金色大波浪,一张烈焰红唇,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风情。 “亲爱的,文件是无辜的,没必要这般苛责,瞧露易丝的数据并不好看。”艾米的话无疑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我并不认为我的投资方向有问题。”霍格瑟看着艾米,依旧坚持他的观点,股市就是这样,瞬息万变,露易丝只是时间问题。 艾米嗤笑,想必这也是老师把行长位置给她的原因之一,她不再与固执的人争辩,这完全是浪费时间,有这个精力,她已经能做一次光子嫩肤了。 艾米走到陆峋川面前,这是陆峋川来泰瑟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很高兴认识你,陆。”艾米此刻展颜,没有先前的恼怒。 陆峋川停下手中的工作,对着艾米礼貌一笑:“我也一样,艾米小姐。” 艾米对陆峋川的了解仅限于帝国理工,对于她而言只是能跨入这个行业的门票,她以前也是这样一步步过来,到了如今的三十的年龄,她还有更大的野心,但却不希望别人过多觊觎自己的位置,即使是自己还未能做到行业的翘楚。当然她指的是德不配位的人。 在今天之前,她并不知道泰瑟有陆峋川这个人,陆峋川的做事风格跟她很像,特别是对付霍格瑟这样的人。除此之外陆峋川到没有给她留下其他的印象。 艾米会给他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因为她喜欢这样的人。 “听说你在英国不会待太久?”艾米拿起陆峋川面前的咖啡,浅尝了一口,下意识皱眉:“不加糖?” 陆峋川没有回答,起身径直走到水吧,在咖啡机面前捣鼓大约三五分钟,回来时手里重新端着一杯黑咖,“五分糖,也许你会喜欢。” 艾米挑眉,看着陆峋川的眼里多了些欣赏,很会做事。她伸手接过,并没有立马品尝,而是回答道:“谢谢,不过我认为也许酒更能提神。”说道这里她才喝下手中陆峋川加了五分糖的咖啡,“嗯,不错。” 陆峋川并不关注艾米的评价,对他来说,他只是出于礼貌,他看着自己那杯被艾米碰过的杯子,他计划着回去再去买一只同款。 陆峋川坐回办公桌前,他倒是不想卷入两个人的争论漩涡,即使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但这又说明什么呢? “过两天有一个项目,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即使陆峋川不是为了她将露易丝的案子全盘托出,但的确是帮到了自己,艾米想也就做个顺水人情,何况泰瑟如今也找不到几个更合适的人选。 一旁的霍格瑟倒吸一口气,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被偷家的一股不可名状。 陆峋川没有答应但也不拒绝,艾米这番动作无疑是当着霍格瑟面撬墙角,他对艾米倒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霍格瑟脸色突变,一记冷哼后,离开了办公室,艾米恢复正经,对着陆峋川说道:“或许你可以再考量,我知道的,大多数中国人出国是希望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如果你跟我做,至少这一年我不会比哪个老头许诺你的差多少。” 陆峋川深思片刻,“艾米小姐,我会给你答复。”但不是现在,陆峋川的确需要这些,他并不是回国后就能直接继承家业的富家公子,他的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不管是读书,还是如今出国。 艾米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内恢复了平日的寂静。 最终陆峋川还是选择去了艾米的项目,他确实需要一个机会,不过那天之后霍格瑟似乎不再与他联系,古德后面有再次找过他,但这次是他拒绝见面。 第12章 生闷气 这是一个周末,在这个时间段,街上的白人比平日工作日要多上许多。 陆峋川寻着艾米发来的位置,来到了一家法式餐厅,即使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但这里今天却没有多少人,陆峋川走进去时,服务生将玻璃门拉开,迎着他走到包间里,陆峋川在他开门那刻,看到了那夜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顾以安。 顾以安的出现让陆峋川心上一颤,但对方似乎是没看见自己一般,跟着身旁的艾米依旧说笑着,倒是艾米见陆峋川进来,热切的站起身子,将陆峋川推攘到顾以安对面的位置坐下,给在场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泰瑟的新人,陆峋川。”说完对着陆峋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我介绍。 不过这场局上除了陆峋川本人之外的五个人,陆峋川就已经认识了四个,不等陆峋川开口,顾以安身旁的茉莉率先开口,声音依然是温柔的:“艾米,其实我们之前见过。” 艾米一脸惊讶,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打趣道:“我就说,伦敦真是小。” 伦敦真的小吗?陆峋川并不觉得,伦敦很大,大到这座城市里承载着年年月月里自己的思念,住着没有理由相见的人。 洛悠没有说话,朝着顾以安的方向看去,顾以安和之前见面时不同,今日的他格外沉默。两人那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第二日后他又去了萧萧那边,只有每次情绪失控时他才会去那边。 茉莉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想,德文的迈克先生,他是认识的。”茉莉说着,站起身子走到一位男人的身边,朝着陆峋川介绍道:“这位是德文的迈克先生。”又对着迈克道:“这位是艾米提及的陆峋川。” 陆峋川会意,朝着迈克问好:“您好,迈克先生,我是泰瑟的陆峋川。”说完对着迈克伸出了手。 迈克上下打量着陆峋川,笑着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迈克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透露出儒雅气质,虽说是谈公事,但桌上氛围却显得轻松融洽,倒像是友情局一般。 但即便如此,餐桌上的人却也是各怀心事,一向活跃的顾以安今夜格外沉默,茉莉好几次提及他,他都显得兴致缺缺,艾米更是直接问他是否是作品出现了问题,艾米的话让陆峋川猜测两人的关系恐怕要比谈公事的关系要亲密的多。 “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是被耍了。”顾以安声音闷闷的,洛悠对着陆峋川投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目光灼灼,陆峋川自然注意到了,但他仍旧不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他想到那夜两人的对话,不会是因为这个? 艾米是个爱吃瓜的女人,她难得见顾以安在感情上吃瘪,忍不住追问:“Lucas,难得见你在感情上受挫,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这位大情圣。”说到这里,艾米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歪着头等待着顾以安的再次回答。 “我也很好奇呢!”洛悠今夜的第一句话。 “被骗了。”顾以安张口丢出这么一句话,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倒是迈克,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开口问道:“伦敦骗子挺多的,我也遇到过很多。Lucas你真善良。” 也是因为这句话场上气氛有所缓和,陆峋川仍在怀疑,是否与那夜有关,他又为什么不再来了? 顾以安听完迈克的话,似乎被逗笑,语气没有先前的幽怨,“那我善良吗?”不知道他在问谁,但陆峋川看到了顾以安看着他的眼睛,在问他的吧,陆峋川此刻才算肯定,话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嗯,特别善良。” 艾米和迈克被两人的一问一答弄得一头雾水,但茉莉和洛悠却是一脸淡定,两人几乎是一副倒也不过如此的模样。 陆峋川知道顾以安在生气,但他也不知道原因,只能试探的问道:“怎么被骗了?” 顾以安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只是瞄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将面前的甜品吃了起来。 陆峋川紧绷的神经松下,陆峋川知道顾以安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解释的机会。 虽说是公事,但这场饭局大多数时间却是聊着顾以安的八卦。 洛悠:“话说我们Lucas倒是很少有吃瘪的时刻,这倒是新奇。” 茉莉不置可否,见洛悠再次拿起喝酒杯,眉头微皱,洛悠会意,朝着茉莉吐舌,到没有半点不悦的意思。 艾米:“你们真是坏人,这般打趣Lucas,等姐姐回来了我第一个告诉她。” 艾米的话让场面一度寂静,顾以安切牛排的刀叉停滞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的放了下来,拿起餐桌上的餐巾擦拭着嘴角,显得漫不经心,但眼神却是放空的。陆峋川朝着他投出一记关切的眼神,但是却小心翼翼,不敢太大动作。 这个时候茉莉的话再次将众人拉了回来,轻咳一声,“虞女士什么时候回来这都是说不定的事情,不过这次的露易丝倒是快玩不动了。” 原来是虞雅文,陆峋川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为什么顾以安对艾米嘴里的母亲如此排斥?陆峋川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饭局后面的气氛不似先前,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几人兴致缺缺,最后也没多谈什么,倒是迈克,像是发现了宝藏。 陆峋川吃好后,陪着迈克聊了几句,迈克是个话唠,说起话来喋喋不休,又加上和陆峋川专业对口,自然是聊的忘乎所以。 “那德文你有了解吗?”迈克提起德文眼里满是得意。 陆峋川点头,为迈克的空杯里又添了半杯红酒,似笑非笑的说道:“前几年空降股市的一只黑马,几乎是全年涨幅,而后又研发了多种新型产品,不仅收获了一大批忠实使用者,更是股市的常青树。” 陆峋川说完停顿了几秒,他说的这些只是表面,迈克想知道的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不过财务最近似乎有些状况。”陆峋川点到即止,这也只是他根据德文近半年的数据的一个猜测,至于答案是与不是在看到迈克脸色的那刻,他就已经知道了。 迈克眉头微皱,但却只如点水,很快消失,对着陆峋川笑了笑,实际上他从艾米那边看过陆峋川对露易丝案子的见解,说不上出色,但每一个细节却是处理得细致,这也是为什么让艾米叫陆峋川来的原因之一,但现实见面后,面前的男人也给了他另外的惊喜。 “的确如此,不过这对于德文来讲,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 “是的,迈克先生。” “不过中国有个词,叫做积少成多?是这么用的吗?” 陆峋川想了片刻:“大概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迈克笑着回答,不动声色扶了扶黑框眼镜:“看来我还有很大的学习空间,不知道能否有幸与陆先生一同学习。” 顾以安在一旁沉默了许久,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此刻朝着洛悠瞄去,洛悠和茉莉两个人若无其事的聊天,艾米也在旁聊着工作的糟心事,倒是对这边不怎么上心。 “哥。” 陆峋川没想到顾以安会在这种场合叫称呼自己,随即朝着顾以安看去,顾以安单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拿着刀叉在牛排上来回切割着,歪着头。和陆峋川对视的那刻,露出了标志虎牙。 迈克颇为震惊,看着两人的眼里多了丝不解:“Lucas你跟陆先生认识?” 艾米同样惊讶,附和道:“我还以为你们第一次见面呢!?” 对比这两位,一旁的洛悠和茉莉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被影响,将手机拿出来,停留在了聊天框的位置,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跳跃,不知道打了什么字,又发给了什么人。 顾以安没有反应,将问题的回答抛给陆峋川。 陆峋川点头,但没多说什么。 顾以安刀叉倏地落在餐盘上,“啪嗒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用一旁的温水浸湿的毛巾擦拭着因为食物弄脏的手指,动作不紧不慢,但陆峋川知道他生气了。 “我先走了,后面的进展再跟进,近期要忙一段时间了。”说完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陆峋川时,衣角与陆峋川的垂下的手擦过。 顾以安走后不久,陆峋川急忙跑了出来,顾以安叼着烟,背靠在昏暗路灯下,双手插兜,眼睛盯着大笨钟的方向。 陆峋川走到顾以安身旁时,他的脚后方大约有两三只捻灭的烟蒂,也许是之前的人留下的,也许是顾以安的手笔。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陆峋川站在他身侧,从顾以安的方向看去,隔着泰晤士河,夜色中的大笨钟褪去白日清晰的轮廓,暖黄的灯光勾勒出这座百年建筑的神秘。 “管我?”顾以安声音哑哑的,又带着一丝生气。 “别生气了,安安。” 顾以安:“我哪里生气了?”他甚至冷笑,心口不一的男人,不停陆峋川的劝导,又从包里掏出一只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大口。 陆峋川知道他的脾性,索性直接从他手里抢过,自顾自吸了起来。 “喂!”顾以安朝陆峋川一瞪,这是他最后一支烟,整个人气鼓鼓的。 “我的错。”陆峋川双手举过头顶,一副认错模样,但嘴里还含着从顾以安手里夺过的烟,顾以安只觉他在挑衅自己,本来就还在生气,这下子更是直接走开,仍身后的陆峋川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真错了。”陆峋川拉着顾以安,今天的顾以安像个孩子,又喝醉了吗?陆峋川不确定,但又觉得是自己才是那个恶趣味的人,他才是醉了。 “你是我哥这件事情很丢人吗?”顾以安见好就收,此刻如果自己不开口,怕是按照陆峋川的这个性格,一晚上都是自己错了。 陆峋川:“什么?” 顾以安:“我就知道。” 陆峋川:“不是安安,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以安:“那你什么意思?” 陆峋川:“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以安越听越不对劲,陆峋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峋川解释道:“这次来是谈公事的,聊个人感情不合适。”顾以安这才算稳定了一点,方才陆峋川夺过去的烟已然要燃尽,他再次拿回,吸入最后一口,这支香烟的使命完成。 “那天为什么走了?” 陆峋川:“要去泰瑟把露易丝的案子收尾了。”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陆峋川问号脸,难道不是顾以安带着行李离开的吗?不是他不想和自己联系的吗? “对不起。”陆峋川想到那天晚上顾以安问他为什么来英国不找他,他很难回答,对啊明明是因为他来的这里,但是每次两人交际却是对方先开口,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哥,你讨厌我吗?” 顾以安的问题让陆峋川更加怀疑自己,即使刻意隐瞒着自己对他的不同于情亲的爱意,但不至于表现得像是讨厌对方的样子? 陆峋川忙声回答:“怎么会?” 顾以安:“你似乎总是躲着我。” 陆峋川沉默。 “你还在想顾柏炜那件事情?”这次是顾以安拉着陆峋川的手,让陆峋川无处可躲。 陆峋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及顾柏炜,也不明白顾以安为什么拉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此刻大笨钟到了整点,钟声响起,隔着泰晤士河但依旧听见它悲鸣的声响,钟声历经百年,就像两人分开的那些年里,这种过往的枷锁不曾消失。 顾以安轻叹口气,不再追问,“回去吧。” 陆峋川并未有离开的动作,顾柏炜那件事情不止他是受害者,当年的顾以安包括虞雅文都是受害者,其实更多的时候他常常想如果没带他回去,是不是这个家庭仍旧是和谐美满的。 也许自己是小偷,偷走别人的幸福,这样的想法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愈发肯定,他是比小偷更可怕的,似乎靠近他的人都不会善终,所以他要离的别人远远的。 顾以安:“十二点,风很大。” 此刻陆峋川却希望风再大点,将两人再次揉进彼此的世界。 最后陆峋川是坐着顾以安的车回去的,司机开着车将他送回家,原本顾以安的位置是离这边更近,但他说先送陆峋川回去,也就跟着他多坐了一个小时的车程。 从上车到下车,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原本缓和的关系似乎又因为顾柏炜这个话题而再次破碎下来,两人心照不宣但谁也没有再问,车内的司机放了一路的摇滚,但车内低压仍旧。 抵达陆峋川家门口时,陆峋川道了声谢谢,又嘱托了两句注意身体的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或许顾以安并不喜欢,于是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顾以安却起身扣住车门,半压在他身上,陆峋川又闻到那股香柠檬味儿,“哥,和我回去吧?” 顾以安说的认真,酒精的作用早已消失殆尽,此刻他无比清醒,当顾以安说这句话时,陆峋川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他也的确动摇,下一刻仿佛答应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这是不对的。 第13章 喜欢你 人一到晚上总是容易情绪化,在昼夜节律影响之下,陆峋川心里逐渐动摇,恰巧顾以安又是个极易拿捏他的,回到家里,陆峋川才后知后觉,他答应了顾以安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但很快陆峋川说服了自己。 夜晚依旧漫长,在收到林轩的消息后,他倒是庆幸自己答应了顾以安。 【累:项目在跟进了,好的话之前的投入至少再回十个点。】 【累:对了,明年你就回来了,老师说一起聚呢。】 【累:栾总那边已经谈妥了。】 陆峋川捂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栾总是他的资助人,像他之前说的,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在离开了顾家之后,在夜总会里当了两年服务生,那个时候遇到了林轩提及的栾总,栾泽韫那个时候还是个不学无术的青年,但对于陆峋川而言,却是从天而降的保护神。 栾泽韫救了被客人灌醉的陆峋川,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识了。后面栾泽韫开始创业,那个时候很缺人手,恰好陆峋川对商业这方面感兴趣,也就陪着栾泽韫白手起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陆峋川对资助人。 【L:好。】 【累:栾总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没跟他说?】 陆峋川放下手机,出国这件事情他的确没跟栾泽韫说,栾泽韫知道他之前的一切,如果告诉他,怕是自己就出不来了。 【L:我回去会跟他说。】 第二日,顾以安早早的来到陆峋川的家门。陆峋川给过他钥匙,但他今天依旧在屋外等着。 陆峋川开门时,他在与乔思交谈,原本陆峋川并没有发现屋外的人,只是隐隐听到门外的交谈声,加之这里本身隔音效果不好,蒙蒙的声音让他甚至以为自己太过于想念顾以安,竟然能听到他的声音。 门外乔思和顾以安并排站着,靠着阁楼的围栏,风还在呼呼吹着,并没有因为来人站在屋外而被削弱,乔思显然是出门的打扮,厚厚的棉服,围着羊毛围巾,手上的手套也是充绒的,全副武装着自己,不让寒风裹挟着。而站在身旁的顾以安依旧毛呢子毛衣,从陆峋川的视角看去,他背对着自己将手插进裤子口袋,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发白,病态的白。 两人齐齐转身,陆峋川的眼却只看着顾以安。 陆峋川:“外面冷,要进屋聊吗?”正说着,陆峋川从进屋的衣架处取下一件大衣外套,给顾以安披在了肩上。 乔思嘴上是一抹无奈的笑,只是不自觉的摇摇头,看了眼顾以安又看了看穿着单薄居家服的陆峋川,明明自己穿着也很少,却因为担心屋外的人而忽视了自己,“不用了,你们进去吧。”乔思回答道。 顾以安伸出手,揽住陆峋川,但却看着乔思说道:“谢谢乔思姐姐这一年对哥的关心,不过之后哥要去我那边了。” 乔思一愣,表情僵在脸上,但很快扯出一丝笑,“倒是没听陆说过自己的弟弟。” “这是家事。”陆峋川对着乔思一笑,顾以安的手冷的可怕,他又担心顾以安生病了,直截了当,“没什么事,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陆峋川拉着顾以安进了屋子,乔思在原地待了两秒,不知道想了什么,在两人进门那刻,她也转身离开。 刚一进门暖气迎面扑来,体温逐渐升高。但顾以安不知道是在屋外待了多久,手仍旧麻木的不能动弹,陆峋川给他倒了杯热茶,他紧紧握住,在沙发上盘着腿看着陆峋川。 顾以安这次倒是满意陆峋川的回答,没有上次饭局上那样生闷气,竟然直接问道:“哥怎么不问我和乔思聊了什么?” 陆峋川:“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陆峋川闷闷的,是个闷葫芦,顾以安很早就发现了,这也是他喜欢捉弄陆峋川的原因之一,好玩。 顾以安:“那我想你问我。” 陆峋川停下手里熬姜汤的动作,抬起眸子:“和乔思聊了什么呢?”事实上,他确实很想知道,但又害怕自己的发问让顾以安反感,这本身就是一件逾越的事情。 顾以安喝了一口热茶,“她问我为什么不进去。”这句话说完顾以安又不再说,只是看着陆峋川,朝他投去一个“你快接着问我”的眼神。 陆峋川:“那为什么不进来呢?” 顾以安满意一笑,“这个不说,问其他的。” 锅中的姜味被彻底煮开,空气中弥漫起辛辣的气味,陆峋川将燃气关掉,用盖子继续闷着它,才开口:“那后面又说了什么?” 顾以安闻着那股辛辣味儿,皱眉道:“我说问她是不是喜欢哥,她没有回答,但是我知道。” 陆峋川实在不明白顾以安为何总是执着于哪个人是不是喜欢他,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有魅力的人,很多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太过无趣,如果这样的万人迷角色换作是顾以安的话,他还能坚定的相信。 “我们没怎么聊过,只是邻居。”陆峋川淡淡开口说着,记忆中两人的交际少之又少。 顾以安:“哥,你真木讷。” 陆峋川找了一个瓷碗,把姜汤盛进去,走到顾以安身边,朝他递了过去,“喝这个。”把顾以安手里只有温热的茶水拿过,语气很是强硬。 “可以不喝吗?” 顾以安最讨厌姜的味道,关于姜的一切他都讨厌,有一次顾家一位新来的阿姨在午饭时把姜放进菜里调味,顾以安吃下姜丝后,整个负责厨房的阿姨都被重新换了一批。 为什么会讨厌生姜呢?顾以安对辛辣的味道都是极为敏感,但让这个人乖乖吃药是不可能的,每次生病陆峋川都会用这招。 顾以安努嘴,一脸认栽,摊开手,“那我吃药。” 陆峋川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姜汤给顾以安,这只是一种手段,退而求其次的话顾以安也不会觉得吃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他从柜子上取出感冒药,递给顾以安,顾以安这次眉头也没皱,甚至连水陆峋川都没来得及倒给他,顾以安径直干咽了下去。 “好了。”顾以安说的十分轻松,怕陆峋川怀疑,将舌头吐出来,随后“啊”一声,示意自己嘴里没有藏药。 他以前可是藏药的惯犯。 陆峋川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既然吃了药,他也没说什么,自己把姜汤喝了下去。 顾以安来自然不是为了说两句话这么简单,见气氛差不多,又开口追问:“哥什么时候过去啊?” 陆峋川把碗放在洗碗槽里,打开水龙头,流水顺势冲下,将碗里的的辛辣味洗尽。 “我还没收拾好。” “我那边什么都有,哥把自己带过去就好了!”顾以安迫不及待,一聊起这个他就能喋喋不休很久,“我一个人在英国真是太无聊了,哥来这边了不觉得吗?家里每次空落落的,根本连回去的**都没有……” 陆峋川听着顾以安的抱怨,嘴角一丝宠溺,像梦一样,如果是场梦,能不能不要那么快醒来,就这样沉溺…… 几个小时后,陆峋川把东西收拾好,虽然只有了一只行李箱,但这已经是陆峋川的全部家当,他的东西很少,准确来讲,是他重要的东西很少。 陆峋川和顾以安下楼时,司机已经早早的候着,顾以安身上穿着陆峋川的外套,司机极其有眼力见下车把陆峋川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正要打开车门,陆峋川接过他的工作,朝他投去一个感谢的微笑,顾以安只是瞟了他一眼,随后上了车。 车内一件黑色的外套躺在座椅上,显然是顾以安的,陆峋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哪怕是顾以安知道陆峋川看见了外套,那又如何,他就是故意不穿的。 司机等待着顾以安的指示,决定什么时候出发,去什么地方。 “回家。”顾以安话音刚落,司机打开发动机,窗外的风景渐渐被车甩在后面,顾以安朝着陆峋川这边挪了些位置,陆峋川再次被香柠檬的甜围绕。 “哥。”顾以安忽然开口,陆峋川朝他看去,车上没有开灯,看不清楚对方脸上此刻的表情,但陆峋川却有一种感觉,顾以安是雀跃的。 陆峋川应答:“嗯” 顾以安:“迈克想和你合作。” 陆峋川:“我知道。” “你想我去吗?”陆峋川脑子一轴,问道。 顾以安不解:“为什么是我想?” 陆峋川解释回答:“我知道你们在跟德文合作。” 顾以安这才对陆峋川的能力有了认知,陆峋川成长的很快,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但却又是一样的,一样的以他为中心。 “嗯,和哥合作一定很棒,埃文说他很喜欢你,怎么连老师也这么喜欢你啊?”顾以安嘟囔着,商科院是有什么魔力吗? “埃文说,你是他最自豪的学生,他比喜欢我更喜欢你。” 我也是,喜欢你。 陆峋川再次庆幸,索性在昏暗的车内,否则被对方看穿,这是一件不太美妙的事情。 第14章 他去干嘛了? 仍旧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来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离开了。 陆峋川的房间在顾以安的隔壁,两人房间隔了一面墙,但装修风格却是全然不同。顾以安的房间几乎是被黑色布满,但墙面却被红色的颜料泼染,如果没有床上那些玩偶抱枕,这个房间简直只能用诡异形容。而陆峋川这边则是同一楼一样的装修风格,简单的欧式设计,应该是这栋房子原有的装修。 顾以安见陆峋川站在门口不动,顺着陆峋川的视线看去,“干嘛?喜欢我的艺术?”顾以安带着调侃,随意把房门关上,从陆峋川的手里拿过行李箱,推进了陆峋川的房间。 “哥,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明天叫阿姨去添置。” 陆峋川心里发怵,在看到顾以安的房间后那股不名情绪被放大。 顾以安朝着身后一跃,躺在陆峋川的床上,发出一声呻吟,“嗯,好硬,明天把床换了。” 陆峋川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用手按压了一下,“合适的。” 顾以安伸了个懒腰,腰侧的红痣再次出现,腹部的线条比上一次的还要明显,他又瘦了。 “不好,之前这里一直闲置,没什么必要换,我看不进床要换,灯也换了。”顾以安半眯着眼,看着房间的吊灯。 陆峋川不解,朝着吊灯看去,是法式树叶制灯,明明很亮,又怎么不合他心意了,便问道:“灯哪里不好了?” 顾以安转过身子,趴在床上,歪着头对着陆峋川一笑:“好丑。” 这的确不是陆峋川的审美范畴,对他而言能用就是好的。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衣橱也好丑……”顾以安指着窗帘,又指着墙纸,最后又批判起衣橱。 “都换吧。”陆峋川看着顾以安指点江山的模样,忍不住发笑,正在考虑换什么的顾以安听到陆峋川的话,眼前一亮:“哥也觉得应该都换吧?算了算了,明天我们去逛家具城。” “啊?真换?”陆峋川不过一句玩笑话,顾以安倒是直接答应了,左不过自己再这住一年,倒不至于这样。 “不然呢?”顾以安盯着陆峋川,一副“你敢说你不换试试”的表情,可爱极了。 收拾完,天已经完全暗下,顾以安原本说等陆峋川弄完出去吃饭,结果躺在床上睡着了。 陆峋川看着躺在床上的顾以安,这人多久没睡觉了?陆峋川忍不住用手去戳顾以安的脸,睡着的顾以安少了锋芒,倒不是说他不好相处,陆峋川想少的是距离。 “又多久没睡了?”陆峋川语气无奈,不用多想,按照顾以安的作息在国外是国内的作息,在国内又是国外的。 “好好休息。”陆峋川说完起身朝着房门走去,顺手将顾以安嫌弃的灯关掉。 顾以安倒也没睡多久,一个小时后,陆峋川正在楼下煮粥,顾以安已经换好居家服从楼上下来,嘴里还打着哈欠:“哥,我睡着了怎么不叫我?” 陆峋川刚把菜备完,转身顾以安站在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怎么了?”陆峋川把油下入热锅,等待着油温升高。 顾以安摇头:“哥好贤惠,和哥在一起好幸福的。” 陆峋川拿着铲子的手一楞,很快又恢复如常,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似乎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评价。他看了冰箱里的食材,只有鸡蛋番茄和一些青菜,不过青菜已经焉坏了,只能将就做一个西红柿鸡蛋。 陆峋川没有回答顾以安,见锅内情况差不多了,把鸡蛋放入热油里,定型后开始翻炒,再将番茄放入炒出汁水,一道菜就完成。 “哥。”顾以安显然不满意陆峋川不搭理自己,在身后发出幽幽的声音。 陆峋川把菜盛进盘子:“嗯,我也幸福。”他自然知道顾以安是不满意自己不回答他,顾以安是个高需求人士。 “哥做饭好香,以前都没吃过。”顾以安声音遗憾,似乎错过了很多似的。 倒不是陆峋川没做过,只是那个时候顾以安有更好的选择,顾家对于这个小少爷向来都是最好的,吃的好穿的好。他刚去顾家那段时间几乎阿姨们都不会给他准备食物,恰好那段时间顾柏炜因为这件事情被被叫去了虞家,后面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顾以安和虞雅文是不会和他一起吃饭的,也正因为如此,阿姨们才敢这样吧?陆峋川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自己有手,只要有食材他还是能自己做的。 后来在一次做饭时被顾以安发现,那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平日里阿姨是不会管他的,既能偷的闲,又少了麻烦,她们自然愿意。但这次和以往不同,陆峋川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你干嘛?”顾以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峋川感到意外,平日这个时间段顾以安正在上高尔夫课,今天倒是回来的早。 陆峋川没有回答,让顾以安眉头紧皱,顾以安再次开口:“刚吃了饭你就又饿了?” 陆峋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不决时顾以安一改先前的不悦语气,“你会做什么啊?” “很简单的菜。”陆峋川指着案板上的番茄,他只会做简单的家常菜,这是在福利院时,老师们教的。 “你能够得着锅吗?”顾以安托着下巴,比划起陆峋川的身高,小豆芽菜的身高能看到锅里菜的情况吗。 “有板凳。”陆峋川把板凳搬到顾以安的面前。 “那你做饭吧。” 顾以安并没有离开,而是看着陆峋川做完了全程,陆峋川问他:“要吃吗?” 顾以安摇头说他不饿。 其实陆峋川想这也许是他见过最差的一顿饭菜了,所以顾以安不会吃的。 陆峋川从回忆里抽离,顾以安的话让他的思绪飞远了。不过今天他想挑剔也没有办法,只能凑合着吃。 “要吃吗?”陆峋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问顾以安一遍当年的问题。 “为什么不吃?”顾以安靠近陆峋川,“哥是不是不想给我吃?”明明陆峋川还没回答他,他就已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不是,怕你不喜欢,吃不惯。” 顾以安竟真的思考起来,几秒过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把番茄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脸上挂着愁容,这可把陆峋川弄的心里没底,“怎么?真不好吃?” 顾以安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喂给陆峋川,陆峋川看看顾以安的表情,又盯了盯筷子,最终吃了下去。 他刚吃下去那刻,顾以安就笑了出来,脸上止不住的狡黠,犹如计谋得逞的狐狸,对着陆峋川说道:“哥,很好吃啊,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 陆峋川不解,嘴里的菜还没来得及咀嚼又被顾以安调侃了。 “国外能吃上中式菜已经很幸福了,真的很好吃,哥做的最好吃了。” 简单的一个番茄炒鸡蛋,瘦肉粥两人凑合了一晚,饭桌上顾以安计划这第二日两人的安排,陆峋川来了之后,他真有种要把家里所有物件全部置换的打算。 这个夜晚陆峋川的心情是愉悦的,这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的,贪心也未免不是一件坏事,躺在床上,陆峋川仍旧能闻到顾以安的味道,他想还能再贪心一点吗? 此刻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陆峋川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顾以安还没睡觉? 毕竟是在别人的家里,陆峋川倒不至于打开门去追问他为何现在不睡,只是心中记挂着这事,想着或许起夜一会儿便回来,但等着等着竟一晚上没睡。 早上七点,顾以安的房门才被关上。陆峋川换好衣服,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些东西回来做早饭,冰箱里的食材并不多,两人今天还要去逛家具城,要先补充能量。 才下楼,就见到之前的阿姨在收拾屋子,一楼的客厅中央摆满了酒瓶,龙舌兰和伏特加的酒瓶陆峋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酒馆兼职时记住了很多酒类。阿姨见到陆峋川从楼下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已经察觉不见。 阿姨手里收捡酒瓶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小陆是吧,顾先生老是提及你呢!有什么想吃的吗?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没事阿姨,我自己一会儿做。”陆峋川来到客厅处,帮阿姨收拾起满桌的酒瓶。 “昨天晚上喝这么多,今天倒是精神。”阿姨嘟囔着,许是误会了陆峋川昨天晚上在楼下一起喝的这些酒。 陆峋川并没有反驳,而是问道:“顾先生经常喝酒吗?” 阿姨倒是直言不讳,轻叹道:“哎,我都劝了顾先生好久了,从我到这来开始,每天早上这个客厅啊都是空酒瓶,你是顾先生的哥哥,要多劝劝才是啊!”说着又直摇头:“年轻的时候是没什么,老了才知道后悔!” 陆峋川的心漏了一拍,想起那个晚上顾以安说他酒量好,合着每天就在虐酒,越想他心里就愈紧的厉害,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陆峋川甚至不敢想,只是害怕真相会比自己看到的更加糟糕。 说话间,顾以安已经下楼,“哥,起这么早啊?”顾以安强打起精神,但眼下的乌青此刻像是诉告昨夜身体主任的暴行。 陆峋川站起身子,“昨天晚上喝酒了?”是什么原因?是不高兴?为什么不跟他说说?陆峋川不敢追问,两人的距离似乎才刚刚近了些,只怕自己的发问会把顾以安推远。 两人此刻明明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但陆峋川却觉得是那么的远,还需要走多久呢?走多久才能走到顾以安的身边? 第15章 不准喝酒了 “睡不着。”顾以安坦然回答,这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哎呀哥,快点说吃什么,吃完今天还要去逛家具城!” 客厅收拾完毕,阿姨等待着两人的回答,陆峋川说了顾以安爱吃的食物,阿姨准备好后,也就带着垃圾离开了。 吃过早饭,两人去了附近的家具城。 “哥,这个贝壳灯怎么样?”顾以安指着一旁的床头灯,陆峋川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灯的造型是童话故事海底贝壳形象,里面嵌这一刻发光的珍珠。 “好看。” “这个呢?”顾以安又指了指花瓣挂灯。 “也好看。” “还是这个?”顾以安此刻看向碎钻细灯。 “都不错。” 顾以安在第N次听到陆峋川的回答后,停下脚步,环抱着双臂,就在原地看着陆峋川。 陆峋川在前面走着,原本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一米左右,但此刻却被拉开了十几米远,陆峋川回头就看见顾以安一双幽怨的眸子。 “怎么了?”陆峋川问道。 顾以安不语,只是看着他。 陆峋川挠挠头,不知所措的站在哪儿,又想到方才顾以安问他的问题,他真觉得都很好看。 “嗯,真的都好看。”陆峋川说的认真,但顾以安被气笑了:“都好看就全买了。” “用不到这么多。” “哥也知道啊?” “但是我真觉得都很好,你选的都很好,我很喜欢。” 顾以安抖了抖脚,脸色终于好转,又扫了一眼方才看过的东西,“但是好像没有哥的树枝灯?” 陆峋川:“我家那个?” 顾以安点头。 “那个是自己做的。”刚来英国的那段时间心情很浮躁,做过一段时间的手工。 顾以安:“哦,我还蛮喜欢的。” 原来是这样,陆峋川哭笑不得,来这里是为了找树枝灯呢。 “我给安安做一个。” “哥自己说做的,嗯那好吧,虽然我没说我要换。” 顾以安嘴上这样说着,陆峋川心里似被炸开一样,喜欢他的手作。 最终顾以安挑了几件他看的过去的物件,让这边的负责人送到家里。 之后的几天,陆峋川仍旧忙碌,顾以安这边白日也难得见到面,晚上陆峋川回去只能听到三层阁楼传来的隐隐声响,偶尔会在早上起床时碰个照面,甚至饭点的时间两人也是错开的。 陆峋川这边艾米给了他一个新方案,关于德文的一个上市项目,艾米似乎有意让他离开泰瑟的意思,但考虑霍格瑟的一年之约,自己又把他的计划打破,按理说陆峋川应该立马答应的,但他只是应答了这个项目。 目前只是初步的一个概念,德文这边还在筹备中,前期的调研,造势这都需要准备,迈克的想法是设计数字艺术虚拟产品,按照目前已有的虚拟数字技术,市场并不成熟,且不说这里面的投资巨大,光是设计就得搞上好几年,回报率也是低的可怕。陆峋川光是听说这个想法就已经能预测到后期的困难,但也正是如此,潜力是无限的。 德文与Srila的跨界合作,他想顾以安或许也会来的吧?但顾以安最近似乎在弄毕设,忙的没日没夜,陆峋川也不多问,只是嘱咐他按时吃饭。 又是一个深夜,陆峋川到家时已经是凌晨,自从上次顾以安失眠喝酒之后,陆峋川就格外留意这件事,后面倒是好些了,晚上陆峋川会刻意留意着,顾以安再没下来宿醉,但真的没有吗?陆峋川不确定,顾以安这几日将自己关在阁楼画室,基本上看不到影子,这天回家倒是久违见到了他。 陆峋川刚一进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浓烈的酒精与苦艾的气息交织,陆峋川前一步刚准备换鞋子,后一步就快步走进到客厅,顾以安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头,茶几上仍旧是摆着酒水,地上已经喝完了两瓶的苦艾酒,他白色的毛衣被染上了各色颜料,右手耷拉在一旁,陆峋川的视角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仍旧能感受到顾以安的乌云。 顾以安似乎并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以及陆峋川的脚步声,整个人呆呆的坐着。许是一瓶酒又已经喝完,他又是准备打开一瓶,陆峋川走上前拦住了他,他此刻才对外界有了反应,抬起头,脸并没有因为酒而染上红晕,依旧如往常,但眼神却空洞,仿佛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陆峋川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顾以安的香柠檬气味不再香甜,而是柠檬未成熟的酸涩,过度成熟的苦。 “蝴蝶,又见到你了。”顾以安朝着陆峋川笑了,他用指尖轻触陆峋川的眼睛:“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陆峋川闭上眼睛,跪在顾以安的面前,感受到顾以安手指拿开的一瞬,他抱住了面前醉酒的男人。 “唔……”顾以安被陆峋川的拥抱攥得要透不过气,在陆峋川怀里发出强烈的抗议,陆峋川并不放开,只是放松了力度。 再次睁眼,他声音被渡上雾气,已是淋过一场雨:“睡不着吗?” 顾以安终于喘过气,加上酒精的作用,脸色通红,带着喘息声道:“还有。” “还有什么?”陆峋川几乎是脱口而出。顾以安越说,陆峋川的胸口就越闷,明明是自己不愿看,但却犯规的遮住顾以安的眼,不让两人对视。他不敢看顾以安的眼睛。 “嗯,还有……睡不着。”顾以安喃喃自语,想着陆峋川的问题,显得有些抗拒。 “除了睡不着呢?” “不要捂着我!”顾以安来了脾气,一把将陆峋川的手抓住,放在嘴边准备重重咬下,但碰在嘴唇的那刻又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陆峋川,陆峋川没有收回的动作,他舔了舔唇,却是轻轻咬下,在陆峋川的小拇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咬痕。 “不要让我看不见……” 陆峋川注意到顾以安的右手颤抖的格外厉害,他抓住自己的那刻,陆峋川就已经感受到,他拿起顾以安的右手,轻轻的吻住,“好,都听安安的。” “好累,好困……” 陆峋川与顾以安并坐在地上,他轻按着顾以安的右手,试图让他紧绷的肌肉缓解,“我们不着急。”他知道顾以安未回答的问题,答案之一是他的毕设。 顾以安光着脚,脚趾已经泛红,陆峋川一把捂住,冷的可怕。 “干嘛!”顾以安的脚被冻僵,但仍旧感觉到触碰,再次发出抗议的声音。 陆峋川一把抱起顾以安,朝着二楼走去,“睡觉啦,安安,累了困了我们要休息。” 顾以安安静的卧在陆峋川的怀里,他很轻,像羽毛,不动声色刺挠着陆峋川。 在打开顾以安房间的那刻,顾以安却开始躁动,整个人紧紧抓住陆峋川的手臂,直往陆峋川胸口钻。 陆峋川:“不去?” 顾以安:“不要进去。” 想到第一次见到顾以安房间的场面,陆峋川将顾以安带回自己的房内,这会儿顾以安倒是不应激,仍由陆峋川安置。 “睡觉吧,安安。”陆峋川把顾以安放在床上,准备出去,顾以安仍旧抓着他,说什么也不放手。 “要去洗澡,难受。” 陆峋川看着顾以安这副模样,“现在知道难受了?”对于顾以安,他真的无可奈何,这是他心的七寸。 “一直都难受。” 顾以安的话如雨滴,但却让陆峋川的心惊起无尽的波澜。 “不准喝酒了,顾以安,听见没有。” 任陆峋川警告,顾以安却有恃无恐。 洗澡的时候,顾以安已经浑浑噩噩,没有意识,陆峋川将顾以安伺候完,顾以安已经睡了过去。 这个晚上,陆峋川身旁的顾以安格外不安分,他只觉得身上有只八爪鱼牢牢粘着自己,他被这条八爪鱼无止尽的缠绕,任他怎么反抗,最终都无济于事,只得认命,或者说他甘之如饴。 第二日清晨,浴室内传出阵阵水声,半个小时后,陆峋川围着浴巾从室内走出。床上的顾以安仍旧熟睡,他走到顾以安的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柄上,最终还是没能打开。 这件事情之后,陆峋川跟艾米申请五点准时下班,之后的时间他全部花在了顾以安身上。 顾以安绝口不提此事,醉酒真是个好借口。 “今天早睡,不能喝酒。”吃过晚饭,陆峋川一反常态,态度强硬,铁了心要改变顾以安这个坏习惯。 顾以安眨巴眼,“哥,真没喝了,上次是意外。” “嗯,这次不允许意外。” 顾以安看着一本正经的陆峋川,半开玩笑:“哥以前在酒吧兼职,不喝酒?” 顾以安说这话时,顾以安把面前的餐盘已经拿到洗碗池里,开始清洗,哪怕顾以安说过很多次放在那边阿姨会收拾,但是陆峋川总会把一切收拾好,也因此阿姨从每天都来的频率减少到三天来一次,更甚至于这段时间都是陆峋川一早出去买菜,给顾以安做饭。 陆峋川:“不喝。” “不信。”顾以安高中那会儿经常在酒吧待着,一般有点姿色的酒保是逃不过灌酒的,何况陆峋川,但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害怕。 水流声此起彼伏间,陆峋川已经将厨房打扫干净。 “真的,安安,我不喜欢喝。”陆峋川抽出吸水纸把手上的水痕擦干。 顾以安晃神间,陆峋川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还在忙吗?” 顾以安回过神:“什么?” “你的作品。” 顾以安歪着头,一脸不解。 “我问过埃文了,最近是因为作品压力很大吗?” 顾以安失神回笑:“他还真是喜欢你,你问什么就给你说。” 陆峋川:“也喜欢你。” “行吧,那就带哥看看我的画室。” 顾以安起身,拉着陆峋川第一次走进三层的阁楼。 第16章 猫 顾以安的画室很大,是把整个三层全部打通,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作,但都被分门别类的有序摆放,靠近楼道的全部摆放着油画,再进去依次是水粉,素描,各种人物画像,宗教建筑,将三层的阁楼填的满满当当,最里侧摆放着这些年获得的各类奖项。 走至尽头,画架上是未勾完型的草图,顾以安倚靠着画架,嘴角挂着戏谑:“嗯,进度就是这样。” “不是挺好的吗?已经在起稿了。”陆峋川视线停在角落位置,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到的米兰大教堂的素描,那副画作已经完成。 顾以安笑了,将右手举到陆峋川的面前,随后拿起勾线笔在草图上勾勒起来,一条条线跃然纸上,很快陆峋川发现本该圆滑的曲线变得歪歪扭扭,顾以安扔下手中的笔,再次举起,他的右手已经止不住的颤抖,和那次喝酒的时候一样。 顾以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我画不了画了。” 陆峋川知道安慰的话是没有任何作用,顾以安显然不是需要他的安慰,他下意识拉住顾以安颤抖的手,但顾以安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笑。 “哥你不知道吧?我特别讨厌画画。”顾以安声音夹杂着委屈,又有几丝埋怨。 “我知道。”陆峋川很早就知道,他第一次见顾以安上绘画课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不爱画画,所以在老师的水里加泻药,会把老师布置的写实风格弄成抽象,会把颜料混成一团,会带Nono进入画室把哪里弄的一团糟……”陆峋川把顾以安之前干过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这也是陆峋川在得知陆峋川出国后学习了七八年绘画意外的原因,一个不爱画画的人,转了性子。 “怎么都是黑历史呢?”顾以安敲敲头,“我可不记得我做过这些事情!” 陆峋川记得的可比这些多得多。 “嗯,那就没有做过,我们安安很优秀。” 顾以安自嘲一笑,站起身,指着满屋挂满的画,忽的大笑,指着身后的奖杯,“优秀的是虞女士,跟我顾以安真没多大关系。” “刚来英国,妈妈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学习绘画,学习设计,但这是她的梦想,不是我的,我想要的很简单,但来到这里我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顾以安说到这里看了眼陆峋川,他的眼里悲凉,陆峋川难以形容,那是一种决绝且带破碎情绪。 顾以安沉默两秒,又接着说道:“她很有声望,作为她的儿子我在设计圈子里也渐渐被知晓,很可笑吧?”顾以安拿出一只奖杯:“这次明明做的很烂,但仍旧拿了第一,别人磕破脑袋想要,但人家看的是背景。” 顾以安放下手里的奖杯,“后面为什么一直画下去,可能也是因为那次比赛吧。” 陆峋川指着方才顾以安拿起的奖杯,轻声问道:“这次?” 顾以安点头:“那次比赛的命题是文化设计,银奖的获得者同样是一位中国人,我印象深刻,他做是以敦煌为灵感做的一套画册,无论从深度还是专业度他其实都比我高的多,但是那次,评委把奖项给了我。” “评委也许更喜欢你的风格。” “嗯,当然喜欢。他是虞女士的朋友。” 场面一度沉默。 “哥。”顾以安转过头看着陆峋川。 陆峋川与他对了个正着:“怎么?” “他走了很久才走到我一直站着的地方,从大山到伦敦他走了二十年,那一刻我知道我要对得起为这个比赛努力的所有人。”顾以安低着头,看着自己仍旧微颤的右手,和陆峋川记忆中的顾以安交错开来。 再次开口,顾以安的声音染上哽咽:“对不起哥。” 陆峋川抱住了顾以安,轻轻在他耳边回答:“没什么对不起的。” 陆峋川不知道顾以安这句突如其来的对不起是为喝酒的事情道歉,还是因为露易丝的案子道歉,但不论出于哪件事情,他都不用说抱歉。 从顾以安保护他的那刻起,顾以安就已经成为他的人生信条了。 “安安,我会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 最后,顾以安依旧抗拒自己的房间,这个晚上在陆峋川的床上再次睡着。 一周之后,德文那边已经敲定了与Srila的合作,顾以安负责主要的设计,而德文将会根据顾以安的设计制作出关于文化艺术的数字产品。 但这个设计周期很长,陆峋川在英国的时间并不会太长,这也是令他最为苦恼的一件事情。 圣诞节将近,这天两人在吃饭时,顾以安说洛悠圣诞节的聚餐晚宴,想要邀请他和顾以安一同前往。两人住在一起到事情还是某天晚上茉莉打电话时听到了顾以安旁边的男声,茉莉问了好久,顾以安才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她。 “哥,要去吗?”顾以安眼睛盯着盘子里还剩一大半的牛排,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用叉子戳着,偶尔传出叉子与餐盘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为什么?”一般这种聚会去的都是各界精英或者与洛悠交好的,一来他没什么背景,二来他与洛悠不过几面之缘,话都没说几句,陆峋川看了眼发呆的顾以安。 顾以安从游离的状态中抽离,“为什么?这需要什么原因吗?” 陆峋川将自己面前餐盘中的最后一口肉放在嘴里,“迈克也在邀请之中?” 顾以安回答:“不止迈克,还有很多。” “嗯,古德也要去。” 顾以安把面前的餐盘移到陆峋川面前,“哥,吃不下了。”这两天顾以安的食量小得可怜,吃一点就饱,为了让这个人多吃些,陆峋川学了好些菜,今天是顾以安说要吃牛排,但面前还是剩了一大半的食物。 “不好吃?”陆峋川怀疑自己的厨艺,他特意在网上找的米其林三星厨师的做法学的,怎么顾以安吃的更少了? 顾以安摇头:“真饱了,哥做的都很好吃的。”他这几日食欲恹恹,或者说他几乎很少吃饭,要不是因为陆峋川在这儿,他压根不会吃一口。 陆峋川拿起叉子,把顾以安切好的牛排叉住,几近是哄小孩的语气:“再吃一口吧安安,最后一口。” 顾以安挪开脑袋,一脸抗拒:“不要了。” 顾以安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饭量堪比小孩子,怎么想都不大对,“下午去医院看看,做一下检查。” “不要!”顾以安回答的坚决,“一口就一口,剩下的就不吃了。” 说完把一口吃下陆峋川递过来的牛肉,咀嚼了大概一分钟,终于咽下。 陆峋川看着盘中的食物,最后自己全部解决掉了。 “下午哥要去泰瑟吗?” “不去。” “哦。” 顾以安打开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 “你明天去上班吗?” 陆峋川摆手:“不去。” 顾以安吃楞住,半晌才开口:“那什么时候去?” “一周吧,给艾米请了一周假,直接把圣诞过了再去。”陆峋川的回答如霹雳一般砸在顾以安身上,他一个激灵:“德文那边呢?” “在约时间去做数据,目前没定下来。” 顾以安若有所思,陆峋川问道:“有什么安排?” 顾以安没有立刻回答,又深思片刻才开口:“哥,我们一起去吧?” 顾以安说话间,陆峋川将餐桌上的食物几乎解决完,已经开始收拾起来。 “嗯。” 今天的伦敦罕见的放晴,但温度却依旧很低。顾以安把创作的地点从画室搬到了一楼的落地窗边,陆峋川回来时透过窗户看见他趴在地上,嘴里叼着笔,手上没有停歇,快速在画布上绘制着。 顾以安并未把陆峋川开门声影响,视线并未从手中的画布移开。一楼此刻地上被铺满厚厚的地毯,原因无他,在某天夜里顾以安再次没穿鞋行走后,第二天室内的地板上被铺上了地毯。 凌晨收到艾米的消息,陆峋川一大早就出了门,露易丝那边似乎要崩盘了,而霍格瑟对这案子一直执着,泰瑟内部两极分化开来,一派占艾米,另外一派占霍格瑟,陆峋川中立,但却是这场局面最终的转折点。 陆峋川此刻倚靠着隔间门框,光影轻轻晃动着,顾以安被光影染上了斑驳的金色,冬天的缘故,窗外的风景并不见得多好,已经光秃秃的树干和并不鲜亮的草坪,但陆峋川心里却是雀跃的,这是他所喜欢的风景。 忽的顾以安起身,朝着窗角走起,随后蹲了下来。陆峋川走过去,顾以安正用手指敲击着窗户,窗角旁是一只奶牛猫。 顾以安抬起头看着陆峋川,“它好像受伤了。” 陆峋川这才注意到奶牛猫的脖子,一道极长的伤口,但在黑色的皮毛下被掩盖着,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看起来很严重。”那只奶牛猫此刻趴在地上,如同之前顾以安的动作。 陆峋川将窗外的猫抱进来时,才发现它身上不止脖子处一道伤口,它的爪子上还有很多的小口,像是被刀片划伤的。 陆峋川靠近它时它全身发抖,但大概是因为受伤太严重,早已失去了力气,陆峋川先是伸手安抚地摸着它头,才慢慢将它从地上抱起带进了屋子。 第17章 收养它吧 屋内的温暖让这只猫放松下来,虽没有在屋外的紧绷,但仍旧瞪着眼睛蜷缩在沙发角落,小心翼翼瞪着二人。 “哥,带去医院看看吧。”顾以安将手下未完成的画稿丢下,准备上楼换衣服。 陆峋川正有此意,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两个人可能只能与这只猫大眼瞪小眼,要想去给它治疗伤口还是得专业人士解决。 换好衣服两人火速离开,家里并没有专门的笼子,顾以安找了件外套把它裹住,只得一路上抱着它。 被限制住行动的猫更加失去安全感,即使受伤让他痛苦,但仍旧不知疲倦的挣扎,几近于疯狂的状态。顾以安打开裹住它的外套,它逐渐能控制自己的动作才停止了蹬脚,但此刻也恶狠狠的瞪这这个限制他动作的男人。 “哥,它是不是生气了?”顾以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向正在开车的陆峋川,手指还指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奶牛猫。 陆峋川短暂抽离看着道路目光,侧头并没有看向顾以安手指的方向,而是先注意到顾以安紧锁的眉头,此刻他正试探地戳着怀里的猫,陆峋川笑了:“嗯,不会生气,只是害怕吧。” “生气也没办法。”顾以安嘟囔,指尖已经敲上奶牛猫的额头。 一路上怀里的小家伙对他很是戒备,只要顾以安一动作,它就龇牙咧嘴般低喘,但这样的小小警告反而让顾以安对它更加上心,用手小心的护着它。 开车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离家最近的宠物医院, 停车时,顾以安再次将小家伙裹住,在挣扎过程中,它猛然一用力,爪子划伤了顾以安。 “嘶……”顾以安倒吸一口气,右手手背被划拉出一道红痕,他的肤色本身就白,此刻那道红色格外显眼。 陆峋川一把把他的手握住,血肉被猫的指甲划破,但好在并不是很深,“它应激了,得小心的,一会儿去打疫苗。” 此时的罪魁祸首现在倒是安分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忽闪,在顾以安的怀里蹭了蹭。 “哥,你别瞪它了。”顾以安一脸维护的模样让陆峋川感到好笑,怎么这只猫成为了受害者了? “你瞧他像不像狗?”陆峋川指着顾以安怀里已经安静的猫,似乎听懂了顾以安维护它的话,现在恢复有持无恐的状态。 “哪里像了?明明就是可爱的猫猫!”顾以安抱着几秒前才抓伤他的小家伙,袒护的把它抱进怀里,先下了车。 “哥,我们先进去,你停好车再来。” 的确,这里停车位很难找,陆峋川十分钟后才找到位置。进去时护士已经将顾以安的伤口处理完毕,他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看见陆峋川时抬起手示意过去。 “医生说他见过这只猫。”顾以安说这话时,视线紧紧盯着治疗室,心情没有先前进来时的雀跃。 陆峋川敏锐察觉其中的变化,坐在他的身边,“这只猫的主人呢?” 顾以安摇头,“这只猫之前已经被送到这里治疗过一次了。” “之前是什么原因?” “医生说之前从楼上掉下来,骨折过一次,是同楼的好心人送过来的。” 听到这里,陆峋川的心情也沉重起来,“后面呢?” 顾以安接着说:“被主人领回去了。” 正说着,治疗室门被打开,医生面带愁容,十分恼火:“之前的并发症加上此刻猫应激,要想治疗得打麻醉,但极可能造成神经系统损伤。” 陆顾两人对视一眼,只得点头,别无他法。两人都没想到第一次的病危通知书是签给一只陌生猫的。 落款的瞬间,顾以安自嘲一下:“法律也无法保护它们。” 顾以安下意识从包里拿烟的手僵住,出门的紧,换了衣服后什么也没带。 “收养它吧。”陆峋川透过治疗室的玻璃看到了已经被麻醉的猫,它耷拉着脑袋,吐出舌头,此刻泪眼莹莹。 陆峋川知道这只猫如果这次也如同上次一样,治疗好后由主人带回,结果依旧是一样,最好的办法是从源头解决。 顾以安显然犹豫,他很喜欢动物,只是他的状态并不适合喂养,他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是个合格的铲屎官。 陆峋川看出了顾以安的为难,“试试吧?”我知道你也喜欢它。 在伦敦一个晴朗的下午,两人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它有了一个新家。 “你们确定要收养它?”医生看着两人拿给他的报道单,眼里并没有赞同。 陆峋川点头:“它这个情况,主人不会再认养的,我们打算以流浪猫的身份收养它。” 按照本地的动物法,此刻主人认养,加上指控直接能坐实虐猫行为,在伦敦要被关六个月监禁,显然主人不会在此刻出来。 “它后续极有心理创伤,不会黏人不能再为你们提供情绪价值,我还是建议送往救助站。”作为医生他自然知道面前两个人会为这只猫提供更好的住所,但同样另外一面,在不了解这只猫的情况下收养,两人也极有可能再次抛弃它。 一直沉默的顾以安在医生的这句话后开口说道:“我们知道,我们会负责的。” “不过得麻烦您帮我们开一个证明。” “你们得保证不会遗弃它,后续我们会回访,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说的。”医生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们,从两人将猫带进来的那刻,他们就已经被医生观察着,他选择相信两人对于这只猫的情感。 好在收养程序并不复杂,体检流程很快,倒是在确认收养人名字时,顾以安再次犹豫。 “请问你们谁是小可的领养人?”在最后确认的步骤,护士再次问道。 小可是两人想了半天的名字,顾以安原本提议就叫小可怜,陆峋川认为小可怜寓意不好,折衷决定还是叫小可。 “顾以安。” “陆峋川。” 两人同时回答,护士举起印章的手在空中停滞,打开电脑登记,确认的确有这么个名字,“只用一个就可以了。” 陆峋川是想过他收养的,只是收养人必须在英国享有永久居住或者是有房,这些条件显然他并不满足。 几秒钟的空白后,顾以安开了口:“填我的吧,顾以安。” 收养最终敲定,他们有猫了。准确来讲,顾以安有猫了。 回家已经是晚上,天完全黑透,难得的放晴日,两人在宠物医院度过,但却完全没有遗憾。 小可装在猫箱里被放置在后座,麻药的效果还未完全消失,医生说可以出院,先回去熟悉新环境,这样会让它安心些,两人不再逗留,开车回去。 离开之前,顾以安又去找医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峋川带着小可上车等待了顾以安将近半个小时。 “好冷!”顾以安搓手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又看向后座的猫箱。 顾以安开门时的凉意很快被车内的空调温度压散,“衣服又没拿。”陆峋川指着副驾驶座上的外套,无奈又好气。 “其实也还好。”顾以安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忘记,实际上下车时他就察觉,但是小可那个状态让他还是想快点进去。 陆峋川打开发动机,“聊了什么?” 话刚说完,一脚油门,汽车开始朝家的方向行进。 “就是怎么喂养小猫,怎么照顾他们之内的。”顾以安回答道:“对了哥,记得给小可买生活用品。” “已经买了。” 顾以安惊讶地看着陆峋川:“什么时候?” 陆峋川转动方向盘,一个左转:“就你跟医生说话的时间,朱迪家养了一只萨摩耶,我去取经了。” “哦,猫和狗可不一样。”顾以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道。 窗外的植物在夜晚没有下午过来时的鲜活,但在夜色和灯光的作用下,却多添了神秘氛围,两人之间蒙蒙的一层也在这样的夜晚又开始出现。 安静两秒,小可有气无力的叫了两声。 陆峋川:“是不一样。” 顾以安:“小可跟普通的猫也不一样。” 陆峋川:“嗯,我们小可是与众不同的。” 小可似乎听见两人的对话,再一次叫了出来。 回到家,陆峋川购买的小猫用品已经到了,准备好一切,顾以安抱着小可把它放进了小窝。 “这个窝好丑,不好看。”他一边抱怨一边又无奈,只能先凑合着。 “明天我们去给它选一个漂亮的。” 顾以安对身边的事物总是有自己的一套美丑判断标准,陆峋川算是成功Get到这个点了。 顾以安赞同:“当然要选择漂亮的,小可的所有东西都的是漂亮的。” 顾以安蹲在猫窝旁,陆峋川从袋子里拆开一袋猫粮,倒进碗里,小可的四只爪子被上了药,像是被限制了动作,可怜嘻嘻的趴在猫窝里,头倚着外延,饿极了,对着猫粮碗吃了一大口。 “小可好能吃。”顾以安刚感叹一句,小可咀嚼完朝着他不满的喵了一声。 一阵“咕噜”声响,顾以安抬起头看着陆峋川,“哥,我也饿了。” 本来顾以安饭量就小,两人在外忙碌许久,这个点是该饿了。 小顾和猫/ 朱迪和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收养它吧 第18章 晚宴 简单吃过晚饭,小可待在窝内,没有开始那般警惕,任由顾以安抚摸着它。 顾以安瞥了眼在厨房收拾的陆峋川:“过两天要去洛悠那边,哥没什么想问的?” 陆峋川从厨房出来,用吸水纸将手上的水擦干,“我知道。” “知道什么?”顾以安故意反问,他倒是好奇陆峋川知道什么。 “古德也去了。”陆峋川脱口而出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顾以安若有所思:“嗯,按理说古德和迈克是竞争关系啊?” “所以这可能才是洛悠邀请我的原因。”陆峋川从冰箱拿出蜂蜜,兑了一杯柚子茶,放到了顾以安面前。 顾以安伸手结果,喝了两口,靠在沙发上对着陆峋川笑:“哥,好贴心哦。”吃饭的时候他随意提了一嘴嗓子不舒服,没想到陆峋川还记得。 陆峋川听了顾以安的夸赞,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但也是转瞬即逝:“要搞露易丝?” 顾以安用舌头抵着牙齿,左脸鼓鼓,指尖在沙发边缘轻轻划拉,“为什么要搞?” 这就是陆峋川疑惑的点,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逻辑,不符合客观规律。 “目前没有猜到。” 顾以安站起身子,小可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但四肢被束缚着,只能堪堪移动了方向。 “嗯,可能是吧?”顾以安佯装思考,但眼睛里却是另外的考量。 “明天要去做数据吗?”顾以安问道,方才吃饭的时候,陆峋川收到了德文那边的邮件,他已经看到了。 陆峋川走到小可的小窝旁,用指尖逗弄这小家伙,小可对待顾以安和陆峋川的态度全然不同,陆峋川还没把手伸去,它就会伸长脑袋用额头轻轻顶陆峋川的手,陆峋川看着它笑了笑,“明天要去给小可买漂亮房子。” 顾以安瞪着小可:“喂!我才是你监护人!”能和猫斗气,陆峋川还是想不明白。 “可能要去完洛悠那边再过去了,艾米已经在做公司估值了,近三年的市场规模估计还得再等几天,数字艺术是一条长线,技术赋能这方面还没深入考究,安安,这得好好考虑。” 顾以安点头,他知道陆峋川的意思,只要还没开展进程,都是能抽离的,一旦拍定双方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就算没有德文,也会有其他的。”顾以安难得正经,他真的不喜欢画画吗?顾以安自己都不明白,他喜欢美丽的事物,也甘愿为自己喜欢的事物买单。 凌晨十分,陆峋川醒来时身边的顾以安已经不见踪影,后半夜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状态,记不得过去多久,顾以安再次躺回床榻上,裹挟着阵阵凉意,一股脑儿的陆峋川将顾以安搂住,不一会儿,凉意消散。 圣诞节这天,伦敦下起大雪。 洛悠的晚宴设在索伦庄园,据说这是女王在洛悠十八岁生日那天赠予她的,位置虽然在郊区,但这个地带是皇家专属区域,去的路上还能见到警卫兵。 “洛悠的母亲很忙,我跟洛悠已经认识了八年。”顾以安坐在副驾驶座一边回着茉莉的消息,一边对着陆峋川讲述几人的故事。 陆峋川盘算了两人的时间线:“出国就认识她了?” “这样看的话……”顾以安打字的手停了一秒,看着前车窗屋外的大雪,点了点头:“那确实是,第一次见洛悠她还是个混世魔王,不过后来某一天说要去帮她母亲,起初没人在意,后面渐渐的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要参政吗?” “说不准哦,但政客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顾以安放下手机,“这雪可真大。” 车外,两侧树枝上已经堆满了雪。昨天给小可买了一个保暖小窝,今天出门时顾以安还在庆幸,得亏他想得周全,几乎把能想到的东西都买了,今天早上阿姨来瞧见先前顾以安在客厅画画的一角全部摆满了猫猫用品,还在打趣顾以安之前说什么也不养动物,她提议过好几次,都被回绝,这一次倒是终于想通了。 “想玩雪吗?”陆峋川若有所思,之前二人在国内倒是难得见到这样的雪,荆州冬天也冷,但是要说下雪,也只是“头皮屑”一般大小的,有一年下雪,顾以安对他说等雪大就可以去打雪仗了。 “好啊,很久没干这种事情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索伦庄园,陆峋川将车在车库停好,发动机关掉的时候,顾以安靠着靠椅睡着了。他昨夜在画室又待到凌晨,即使顾以安不说,但陆峋川知道他在弄未完成的毕设,停停改改,不过顾以安现在不着急了。 顾以安侧着脸睡的很沉,陆峋川难得见他正装,斯文书生气派,带着金色镜框,又有些商务气派,临走时顾以安特意问他戴不戴眼镜,他说都行,顾以安又问他戴什么颜色,他说都可以,顾以安拿了两幅镜框对比,黑色半框眼镜让顾以安十分犯规,原本狐狸眼带着傲气变得蛊惑,陆峋川说戴金色的。 陆峋川没有叫他,两人在车上又待了一个小时。顾以安的手机铃声打破原本平静的氛围,顾以安睁眼,周遭环境和平常并不一样,他眼里闪过警惕,在看到陆峋川时松了口气,打开手机,是茉莉的电话。 “顾少爷,到哪里了?”电话那边到茉莉语气着急,催促着顾以安。 顾以安嗓子暗哑,显然一副刚睡醒的状态:“嗯,到了。” “洛悠这边在等你们呢。” “马上进来了,等一会儿怎么了?我顾以安不值得等啊?”顾以安又开始调侃,恢复平常状态。 “等一个小时也仗义了吧?”茉莉知道顾以安的脾气,等一会儿自然没事。 顾以安这才看到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转过头盯着陆峋川,陆峋川面不改色。 进去时,宴会厅已经很多人,陆峋川从进来到见到洛悠,这路上几乎把整个金融圈叫的上名号的人物都见了个遍,说不出的怪异。 洛悠和茉莉穿着Mol冬季燃的同系礼服,坐在宴会厅最角落的位置,两人手里握着红酒杯,她们对面坐着艾米和迈克二人,四人正兴致勃勃谈论着,在见到陆峋川和顾以安二人后,艾米起身朝着陆顾二人挥手,茉莉朝着一旁的服务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旁边的人全都离开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顾以安走到一张空沙发的位置坐下,留了一半的位置给陆峋川。 陆峋川拿了一杯温水放到顾以安面前,自然坐到了顾以安的旁边。 艾米半开玩笑:“某人来得晚,当然不知道我们聊什么。” “那我自罚三杯?”顾以安喜欢这个玩笑,因为陆峋川的原因,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喝酒。 “喝酒不行。”洛悠开口就是一记重击,顾以安都没想到会是洛悠回绝他,他疑惑道:“干嘛?现在酒搭子都做不了了?” 洛悠懒得理他:“潇潇都跟我说了,你老实点。”说着她朝陆峋川的方向看了看。 顾以安瘪嘴,一口气把面前的水全部喝完,对着茉莉投去一记求救的眼神,茉莉只是看着他笑,又摇摇头,靠坐在洛悠的身旁。 “不过,Sumi那边倒是并不支持。”迈克看着顾以安,有些懊恼。 “为什么要Sumi支持?”顾以安反问,即使来的很晚,但他从这句话里还是明白了之前谈论了什么。 陆峋川坐在顾以安身边,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仿若置身事外。 “Srila和Sumi的关系不言而喻,如果没有Sumi支持,那……”迈克还未说完,顾以安打断了他:“Sumi是Sumi,Srila是Srila。” 陆峋川知道顾以安的言外之意,他是要和虞雅文断开关系,但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洛悠这时缓缓开口:“迈克我早说了,没必要牵扯Sumi。” 艾米迟疑片刻:“但Sumi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才是最大的,很多商人看重的是这点,而不是空壳的Srila。” 此话一出,迈克和茉莉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向顾以安,顾以安脸色并未变化,单手扶额,靠着沙发依旧饶有兴致听着几人说话。 “当然我并不是质疑Srila。”艾米补充说道。 “当然,的确Srila起家是靠着Sumi的影响力,这是无可否认的。但是为什么一定得靠着Sumi?”顾以安并没有因为艾米的话生气,反而是承认了艾米的部分观点。 陆峋川知道,顾以安是想要要脱离虞雅文的光圈,离开她的庇护,也许该称之为控制?但可能都有。 几人不再开口,不约而同的沉默,洛悠看着陆峋川,拿起红酒杯浅尝一口。 “很难。”陆峋川并不想泼冷水,但此刻场面需要不是赞同的角色,更多的是批判。 洛悠淡淡笑着:“是的。” “Sumi的海外设计市场占据近百分之八十,可以说做到了行业垄断,且不说女性主义这块,就单单是艺术领域,从之前的调研中,已经占据了百分之六十,几乎无法做到脱离。”陆峋川的话让迈克更加沉默,这跟他之前的计划完全背离。 顾以安毫不在意:“我知道。” 陆峋川眼睛一闪,“传统文化?” 顾以安打了一个响指:“Bingon!哥,你真聪明。”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明天早八……又是实操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