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窝》 第1章 眼窝同学 高一。 “完蛋。” 黎文文猛地起床,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为七点四十五分。 又睡过头了。 今天是周一,宿友周末都住家里没回来,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宿管最近又感冒,嗓子哑了,估计早上喊起床的声音太小,她睡得太死都没听见。 她掀开被子,赶忙冲到洗手池边洗漱。 宿管们早上要到学校开会,起不来的他们就不会管。 黎文文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就往楼下冲,冲到大门,上了锁。 学校有校内宿舍和校外宿舍,校内宿舍住满了,一些同学只能被分到校外宿舍。 黎文文就是那一些同学中的一员。 校外宿舍是鸳鸯楼,男生五层以下,女生住五层以上,楼下有两个小门,男左女右,这样很好的将男生女生隔开。 围栏特别高,黎文文尝试多次,翻阅失败,只能抓着杆子,可怜巴巴的看向外面的街道。 今天还是期末考试。 谁能救救我啊。 黎文文拿出手机准备发信息找邹邹求救,正好这时有个男生从左边小门走出来。 居然还有人跟她一样被锁了。 有希望了。 黎文文远远看见男生侧脸觉得有些眼熟,她脑子一热喊道:“挨揍王。” 男生明显顿了一下,回过头。 黎文文这才看清他的左眼有痕迹,果然是他,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有些凌乱,嘴里叼着棒棒糖。 “哎......” 还没等黎文文开口求救,他又转过身自顾自的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平时用来通车送货的大铁门。 黎文文心想还是喊名字比较好,上次杨晓果喊他什么来着,又尝试道:“眼窝同学,带我一块出去呗。” 眼窝同学扒着铁门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没回应。。 难道不是叫这个名字。 黎文文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靓仔,求求你了。” 远处的靓仔这才缓缓回过头,拿下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低沉嗓音吐出两个字:“过来。”。 黎文文屁颠屁颠跑过去。 她脚踩着他的肩膀顺利翻过大铁门出去。 黎文文透过栏杆盯着他的眼睛,真诚道谢:“谢啦,靓仔。” “嗯。”靓仔嘴里含糊着棒棒糖说。 宿舍离学校门口不是很远,过一个马路直走,转个弯,走一段上坡路就到校门口对面,黎文文靠在大树边踌躇不前。 因为站在校门口的是教导主任田志民,田主任正在抓仪容仪表,特别是该校服的同学。 好死不死,黎文文今天穿的校服上衣是改短过的,原来的样式下摆实在是太长了,不改就跟个裙子似的,她走得匆忙忘记拿外套了。 忽然一件衣服落她头上,黎文文拿下头顶的外套,就见刚刚那位“靓仔”已经走在她前面,往校门口走去。 “帅啦。” 现在他的背影在她眼里就像天上的星河那般闪烁,地上的灯塔那般灿烂。 黎文文套上外套跟在他身后,走进校门。 “你这…”田主任停顿了下,上下打量她,黎文文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就听见,田主任问,“不热吗?” “主任,我有点感冒了,发冷。”黎文文压着嗓音。 田主任:“注意身体,赶紧进去考试吧。” “谢谢主任。” 黎文文开心飞奔向前,与“靓仔”并排,她脱下衣服,还给他。 “靓仔,谢啦,帮了我两个大忙,你叫什么名字啊?” “眼窝。” “......” 黎文文进了班级,正好在七点五十八分,班上的桌椅都已经拉开,摆成单人单桌,她朝后面看了一眼邹邹的位置,走向她隔壁的空位。 邹邹跟黎文文从初中开始就同校,但是不同班,也有过交际,上了同一个高中,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是同桌才开始有了深度交流,原本她以为邹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熟了以后她就是个爱听八卦的搞笑女。 “老胡还没来点名啊?”黎文文之所以这么赶是因为班主任总是在八点前后过来班里点人数,她之前多次被锁在宿舍里迟到,已经是老胡眼里“重点保护对象”。 “没呢,怎么这么晚?” “昨天没什么人回宿舍,宿管没喊,你们又不在,我一下子睡过头了。” “看来你没我们不太行。” “那是这辈子指着你了。” “抱紧姑奶奶的大腿。”邹邹突然揪着她的衣服扯来扯去,“你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记得你之前的外套不是这个尺寸啊。” “借的外套,田主任在大门口,我短袖改短了被他抓住,我今天就别想考试了。” “跟谁借的?” “是个男生,我也不知道他的全名。” “男生?哪个班的?哎哟,有情况吼。” “八婆。”黎文文脱下外套叠好,一会要是再看见他就还给他,“你要是把这八卦的劲用去念书,现在成绩应该名列前茅吧。” “那我妈他们就要去烧高香了。”邹邹哼唧一声,又问,“昨晚复习了吗?” “看了,看到睡着。” “那就是没看,趁现在还有时间,再扫两眼。” 黎文文拿出书本,说:“我要开始抱佛脚。” 老胡拿着点名册走进班里,“来,点个名就可以到自己考场啊。” “章宇。” “杨海文。” “邹邹。” “到。” “黎文文。” “到。” 老胡点完名,收齐花名册,嘱咐道:“期末考试好好考,对你们下学期分班有影响的。” 前几天老胡才统计了大家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貌似大部分人会选择理科,但是黎文文和邹邹,都选了文科。 “不是都选好分科了嘛,还关成绩什么事?”邹邹凑到黎文文身边说。 “估计分科之后又要按成绩选班吧。”黎文文背上书包奔赴考场,邹邹在三班考试,黎文文在四班考试,黎文文将书包放在四班门口的课桌上,站在四班门前盯着门上的座位表看,她坐在第二列最后一排和她在自己班的位置一样。 四班又称为全爷班,全是男生,一个女生都没有,连班主任张乔也是个文质彬彬的男生,因此他们班偶尔会传出抱怨的声音。 黎文文一走进四班,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四班是直接将桌子反过来,抽屉朝前,因为他们的桌子里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懒得收拾,将桌子反过来就不用收了,哪像一班,老胡还特地嘱咐他们将抽屉里的书都收进自己的柜子里。 她看向最后一排,杨晓果已经坐稳在最后靠门口的位置朝她招手。 这次的分班考试是随机分的,所以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都有可能分到一个班,黎文文多么希望隔壁都是成绩好的小伙伴,看这架势,后排的基本都是各班学渣凑齐的重灾区了。 黎文文走到他隔壁的位置,看了眼桌子左上角贴着的纸条写得是自己的名字,便拉开凳子坐下。 “互帮互助啊。”杨晓果兴奋道。 黎文文坐下,如实道:“我能帮你稳住倒数。” “哎呀,我们两分数凑吧凑吧可能还能前进个几名呢。”杨晓果的性格一向如此乐观,他们两在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他上初中每天都冲人乐呵乐呵,导致有些人会觉得他傻兮兮的想要欺负他,这时候黎文文仗义的精神头冒出来,自此之后没人敢欺负杨晓果。 黎文文刚想开口,就见早上那个“靓仔”依旧叼着棒棒糖,单手插着口袋走进来,走向第一排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黎文文拍了拍杨晓果的手,问:“第一排最左边靠窗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秦焰。”杨晓果伸手指了指桌背上的字,又道,“你现在坐的桌子就是他的。” 黎文文往后靠,果然看见抽屉背面写着秦焰两个大字。 原来他叫秦焰啊,黎文文还知道他有个名号叫挨揍王,这个名称还是他自己流传出来的,因为他的左眼眼窝有个淡青色的胎记,仔细看的话很像被人揍了一拳,有天他在走廊碰见了田主任,(这里要加一段对于田主任的介绍,他们高一刚入学,田主任想要在新生面前立下一个很有威严的形象,就想要抓一个人来杀鸡儆猴)田主任眼神特别锋利,一看他的眼睛,就问他是不是被人揍了,他还顺势回答是,田主任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说了三个字,挨揍王。 从此以后他的名声在这一整层传开了。 杨晓果又开始嘀嘀咕咕:“他本来是坐在我这个靠窗位置的,不知道为什么考试前摆桌子非得要跟我换,真是搞不懂,他就是不让我坐他的桌子考试。” “那你上次为什么喊他眼窝?” “没有啊,我叫他焰锅。” 焰锅? 黎文文脑袋一转溜,一顿分析。 得出的结论是:他说的是焰哥 杨晓果说话偶尔还是会带点口音,导致她空耳听成了眼窝。 “你这发音,你语文得完蛋。” “嘿,你怎么还考前诅咒我呢。” “呸呸,对不起啊,祝你考出好成绩,赛出你人生的光辉。” “这还差不多。”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上讲台,说:“书包都放外面,手机最好放在书包里,要不就放在讲台上,被我发现按照作弊处理,要上厕所的快点去。”她说完就拆开档案点答题卡的数量。 考试铃打响。 黎文文拿到试卷,先把古诗文言文那些需要背的赶紧写上去,免得一会被其他题影响都忘光了。 艳阳慢慢的升起,操场上没有人,金色可以肆意灼烧大地,教学楼内的考生奋笔疾书在燃烧笔墨。 “都停笔。” “试卷从后面传上来。” 黎文文检查一下名字,就把试卷传给前一个人。 收完试卷,老师站在上面数试卷,杨晓果从课桌前掏书。 “哎呀,完蛋了,古诗词背劈岔了。” “我看看,咋背劈岔了?”黎文文挪动椅子靠近杨晓果。 杨晓果指着书,说:“我把李白的诗写成杜甫的,杜甫的写成苏轼的。” “...” “你应该庆幸他们三是古人。” “...” 黎文文确定自己背诵部分都没什么问题,她总觉得前方有道灼烈的视线看着自己这个方向,一抬眼,坐在前面的同学都是面向讲台的。 大概是错觉吧,老师嘱咐他们不要忘记下午的考试时间,离开了教室,黎文文站起身把凳子移回去,回到自己教室。 待她走后,秦焰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左手耷拉在桌上,手指有规律的轻敲左上角的纸条,眼睛却瞟向杨晓果,开口:“你和她很熟?” “熟啊,以前我们一个初中的。” 秦焰抬起左手摩挲着胎记,试探性的问:“你们,考试前在聊什么?” “聊你啊,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还说我发音有问题,完蛋我语文真的没考好,焰锅怎么办,我把古诗背串了,我死定了!” “……” 黎文文回到班里,邹邹早已在那等着。 “语文考得怎么样?”黎文文问。 “还行,文言文错了一句。” “那还算好的,杨晓果把古诗都背串了。” “他是个天才啊,怪不得我舅舅在家改他们班试卷的时候,老是在那里念叨这个杨晓果啊,他是真胡来,试卷一团糟!” 胡莱不仅是一班的班主任,也兼任四班语文老师,还是邹邹的亲舅舅。 “噗嗤。”黎文文止不住的笑出声。 “老邹,大王,去吃饭不?”陈琳铃和乔嘉欣出现在一班门口,他们四个住在一个宿舍,但是不在同一个班,陈琳铃在五班,乔嘉欣在六班。 “吃什么?” “去校外看看有啥吃的。” “走起。” 第2章 回老家 期末考试结束后。 黎文文拿完成绩单,在家舒坦了几天就被姨妈一通电话叫回老家了。 她随便收拾了点行李,到了车站,按照票号坐上了对应的大巴车。 车上还算干净,晃晃悠悠的三个小时到了宜安市。 大巴站隔壁就是汽车站可以换乘小巴,黎文文上了3路小巴,从裤兜里掏出两元投进机器里,小巴的位置不多,只能坐十个人。 整个车子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不知是谁把鸡带上车。 她捂着鼻子,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鸭舌帽盖着脸在睡觉,那个位置看起来最安逸,黎文文走到他隔壁空位坐下。 司机大喊一声:“都坐好了啊,准备发车了。” 黎文文算是感受到小巴司机都有个做赛车手的梦,方向盘在他手上就像陀螺旋转,一踩油门车如猛虎冲出,赛出一道风景线。 前方一个弯道,司机像是想要转晕这个方向盘,车身倾斜个六十度,不给这个弯道任何的机会。 也不允许坐在车上的人享受安稳,站着的人像在跳太空步,步伐稳健,身子不自觉朝车窗倾斜,黎文文的手紧紧扯着椅子上的把手,嫩白的手背愣是青筋泛起,车子一个急刹车,毫无意外的她扑到了隔壁的男生怀里,将男生的帽子撞掉了。 两人面面相觑,仅有一指之隔。 那双褐色的眼眸缓缓露出,青色的印记也逐渐清晰,挺直的鼻梁,心形唇,仔细看才发现咋这么好看呢,给黎文文看得呆愣呆愣的。 “看够了没?” “没。” “压着我手了。” “啊?”黎文文嘴巴张合。 “手。”刚睡醒的声音低沉沙哑。 “噢,喔,哦。”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赶紧起身,“不好意思。” “嗯。”他发出浓浓的鼻音后,靠着窗子继续闭上了眼。 黎文文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扣在他的包上。 等会。 他怎么会在这? 黎文文看向秦焰的侧颜。 难道他跟我是一个老家的,这也太巧了吧。 窗外的太阳依旧热烈,车里没有空调逐渐闷热,黎文文抱着包,头靠在上面,眼皮耷拉下来。 “靓仔,靓女。”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呼喊声,撑起惺忪眼皮,一抬眼就对上了秦焰的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靠在他的肩膀睡过去了。 此时小巴停在路边,车上就剩他们两个人,司机看他们两都醒过来,说:“靓仔靓女,车胎没气了,跑不了咯,还有几步路,你们走过去啦。” 今天注定是不能舒舒服服的过了,黎文文背上双肩包,拎起手提包,下了车,秦焰跟随其后。 一下车才发现,这还是在农村啊,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要到城镇大约还要走半个多钟吧。 “天啊,这得累死吧。”黎文文嘴里念叨。 南方的夏天太阳落山的时间比较晚,秦焰带上帽子自顾自向前走。 黎文文追上他,问:“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去姑姑家。”秦焰说。 “这么巧,你老家也是宜安的?” “嗯。” 风轻轻划过,吹乱了黎文文的刘海,她拎着手提包摇摇晃晃的越走越慢,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她手上的包。 秦焰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一回头她垂着着眸,吃力的提着包。 黎文文:“谢谢。” “嗯。” 他真的话有点少。 黎文文又说:“我是要回姨妈家,假期这么长,我在宜安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啊。” 秦焰转过头,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回:“好。” “那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第3章 外婆走丢了 天边染上了一层粉墨,黎文文到家后,就像一根被燃烧殆尽的枯叶笔直地倒在床上,行李被丢在一旁。 手机发出嗡嗡响声,弹出条姨妈发过来的信息。 姨妈:【到家了嘛?】 黎文文:【到了。】 姨妈:【我今晚在医院陪外婆,你锁好门,先睡吧。】 黎文文发了个好字,又点开另一个聊天页面,她加上了秦焰的好友,他的昵称是个火焰的小图标。 点开他的空间,没有留言,特别寡淡。 果然跟他的性格很像。 于是黎文文发了一条:回老家的路上虽然艰辛,但是不寂寞。 没过多久,留言下面有了几条评论。 别爱我没结果(邹邹):【回老家啦,还想找你玩来着。】 铃の铛(乔嘉欣):【你也回老家啦?跟谁在一起呀?】 Secret(陈琳铃):【哟,跟谁在一起啊,不寂寞?】 火焰(秦焰):【嗯。】 一颗好果子(杨晓果):【!!!】 过了一会,别爱我没结果那颗八卦的心也上线了,开始疯狂私信她 别爱我没结果(邹邹):【那个小火苗是谁?】 别爱我没结果(邹邹):【你半路被人勾搭上了?】 别爱我没结果(邹邹):【你那榆木脑袋,千万别被人骗了。】 文大王毫不客气:【我榆木脑,你的脑子就是带着八卦阵,我没有被人拐,他是四班的,叫秦焰,我们回老家的路上遇到了。】 别爱我没结果(邹邹):【这么巧,难道是借你衣服的那个人?】 文大王:【你要是考试有这般觉悟也不至于考这么低分。】 别爱我没结果(邹邹):【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一颗好果子虽迟但到:【你跟焰哥加上好友了!】 文大王:【对啊。】 一颗好果子:【焰哥基本上不加女生联系方式。】 文大王:【可能,他回来家也怕无聊就顺道加上了。】 在老家又没什么小伙伴的人,好不容易有个认识的人,那不得加上,有事互相关照。 一颗好果子:【没想到你们两个人老家在同一个城市,那你们小时候会不会认识啊,我听说焰哥小时候在老家读书,后来才来的临海。】 文大王:【我也不知道啊。】 准确的说她丢失了一段记忆。 在她五年级的时候,爸妈在临海买了套房子,于是把黎文文接过去生活。 那年暑假,爸妈带着她到阳川市旅游,很不巧的发生了大地震,她活过来了,爸妈却永远埋葬在地上。 她也因此忘了那之前发生的事情。 第二日,黎文文一早起来,外面天气晴朗,她买了个早餐到医院。 外公去世后,剩下外婆一个人,姨妈想要接她到城里,但是她执意留在宜安,老一辈的人总有落叶归根的想法,在哪生,从哪走。 就算是她现在有健忘症,忘记了许多事情,也不愿离开这座城市,也许这座城市已经刻在她骨子里了。 这次住院是因为她感冒咳嗽,一直不好,去医院一查因为感冒引起了肺炎,要在医院待上半个月。 医院离家里不是很远,她刚到住院部一楼就接到姨妈的电话,姨妈说本来带着外婆去做检查,她上个厕所,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让她在楼下找找。 挂了电话,黎文文慌了神,面前的人流像是虚影在她身边穿梭,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不好的画面,外婆该不会走出去了吧。 黎文文看向大门口,川流不息的马路。 外婆之前也走失过一次,最后是警察在河边长椅找到她,再把她送回家。 她正要上街道找人,转头一眼就瞥见外婆坐在花坛椅子上,秦焰坐在她隔壁。 黎文文松了口气,擦掉眼角泪水,赶紧给姨妈打了电话:“找到人了,在楼下花坛,等会我带她上去。” 姨妈说:“好,看好你外婆啊。”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走上前:“外婆,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闻言,外婆抬起了头,兴奋道:“黎德你看,钟芬也来了。” “啊?” 黎德和钟芬是黎文文爸妈的名字,但是他们两早就去世了。 黎文文:“外婆,你认错了,我不是钟芬,他也不是黎德,快跟我回房间吧。” 外婆没理会黎文文的话,反而凑近秦焰说:“你又惹她生气了?” “我…没有。”秦焰也不太会应付这个情况,他来医院是因为姑丈腿受伤住院了,受到姑姑的嘱托来送饭的。 “没有,她又不认你这个老公了,都说了你们不要老是吵架,给孩子看到不好,文文呢?” “文文。”秦焰和黎文文对了一眼,她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说,“文文去上补习班了。” “哦,是要好好学习。”外婆又开始唠唠叨叨,“夫妻之间和睦相处,别老是吵架。” 秦焰说:“外婆放心吧,我们没有吵架。” 黎文文也附和道:“对啊,他没跟我吵架,我们上去休息吧。” 秦焰扶着外婆起身,将她的手交给黎文文,黎文文眼里满是感激。 外婆轻声道:“好。” 黎文文送外婆房间,姨妈看见完好无损的外婆,她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骂又不能骂,打又不能打,真是又爱又恨。 外婆看见姨妈就开始喊:“钟云啊,今天钟芬和黎德都来看我了。” 闻言,姨妈脸色更不好了,她神色慌张的扭头看向门口。 “哪来了?” 黎文文见状走到姨妈耳边轻声道:“外婆刚刚把我跟另外一个男生认成爸妈了。” “吓我一跳。”姨妈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差点以为门口真的有人驾到。 姨妈拿出湿巾给外婆边擦手边说:“你外婆啊,自从失去记忆后,在这片区胡作非为,要不就到处乱点鸳鸯谱,甚至给两只小公狗凑一对,还抢了街头那些算命先生的生意给人乱指点迷津。” “她忘了尘世的烦恼,却有了搅乱世俗的快乐。” 黎文文关上病房的门,远远的就看见秦焰坐在走廊一侧的凳子上,她轻轻的在秦焰身边的空位坐下,屁股一碰到凳子,秦焰就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 “没睡。” “刚才谢了。” “嗯。”秦焰真是话少得可以,黎文文甚至怀疑他以后有老婆了会不会都聊不过三句,“你外婆还好嘛?” “我外婆有健忘症,她忘记了我爸妈已经去世,老是乱认人。” “黎德和钟芬是你爸爸妈妈?” “对啊。” 秦焰双眸柔和看向黎文文,踌躇道:“你爸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五年级的时候,因为去阳川玩,遇到了地震,醒来以后是医生告诉我的,也许是地震带给我的伤害太大,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在地震中的情形。” 秦焰敛目沉思,他头一次这么恨自己嘴笨,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黎文文。 “谢谢啊。”黎文文扒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口中蔓延,问:“你怎么来医院了?” “姑丈腿骨折住院,他上厕所我在这等他。” “噢,不严重吧?” “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拆石膏了。” “那祝他早日康复。” 黎文文陪着秦焰坐了一会,他的手机嗡嗡响,接起电话后,黎文文隐约听到对面的人说了句:“火焰仔进来接住我。” 火焰仔。 这个称呼有点耳熟。 “我姑丈出来了。” 黎文文回过了神说:“好,我也该回去了。” “线上联系。” 黎文文愣愣点头。 第4章 游乐园 黎文文放个假睡到大中午。 一小孩打开门冲进屋里,放声大喊:“表姑,起来陪我玩。” 小侄子最近放暑假了,黎文文的大表哥就带着他从桉阳市开车回来过暑假。 黎文文被子蒙着头,声音闷闷从里面穿透出来:“表姑不在。” “表姑快点起来陪我玩。”小侄子扯着被子。 啊—— “陈袁源。” 黎文文咬牙切齿,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凌乱发丝。 吃完午饭,小侄子又缠着黎文文带他去游乐园玩,黎文文低头看向抱着她大腿的小家伙,心里思索着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每次小侄子总喜欢缠着自己。 表哥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文文,你就带着他去玩吧。” “好吧,去换衣服。” “耶。”小侄子兴高采烈的冲回房间。 黎文文思索了一下,拿起手机给秦焰发了条信息。 黎文文:【你下午有什么事吗?】 很快那边就回复了一句:【没有。】 黎文文:【去龙泉公园里的游乐园玩嘛?】 秦焰:【好。】 黎文文:【一点半安昌街口报亭见。】 秦焰:【好。】 黎文文换好衣服在门口穿鞋,穿好鞋子,拿了放在鞋架旁边的钥匙,正要出门,被表哥叫住。 “等会。”表哥走过来,看见黎文文卷了刘海,涂了口红叹了句,“还打扮了一番呢。” “出去玩,就得穿得好看点。”黎文文说。 表哥从兜里掏出几百元给黎文文,“拿着,去玩吧。” “没事,表哥,我还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表哥将钱塞进黎文文手里,然后拍拍陈袁源的脑袋,说,“袁源好好跟着表姑出去玩,不要乱跑,不可以跟陌生人走知道了嘛?” “知道了。” “我们走吧。”黎文文牵起小侄子的手。 “爸爸再见。”小侄子奶呼呼的告别后就跟着黎文文走下楼。 接近报刊亭,秦焰靠在报亭旁边等着,他今天依旧穿了件黑色短袖,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黎文文问:“等很久了吗?” “刚到。” “这是我小侄子。”黎文文低头对陈袁源说,“叫哥哥。” “帅哥哥好。” 黎文文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这小孩,内心叹道:啥时候嘴这么甜的了。 秦焰的嘴角隐隐勾起,随后蹲下,摸摸他的头,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袁源,哥哥,我长大后会跟你一样帅吗?” “当然。”秦焰摸了摸他的脑袋。 黎文文捏捏小侄子的脸蛋,说:“陈袁源,他是不是给你塞钱了?怎么没看你对我说话这么甜过!” “我塞糖了。”秦焰从口袋摸出一颗糖塞他手里,“给你一颗小糖果。” “谢谢哥哥。”陈袁源开心接过糖果。 黎文文垂眸呆呆的盯着秦焰勾勾的嘴角,弯弯的眼睛,暖阳散下的光正好打在他的身上增添了一份温情,平时看他都一脸严肃高冷的样子,没想到笑起来也这么好看。 “傻笑什么?”秦焰察觉到上方有一道比阳光还炙热的光线,他微扬起脑袋就见黎文文站在那呆呆的笑着。 “额......”黎文文尴尬收起表情,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吧。” 到了车站,刚好61路公交驶入站台,上车后,黎文文走向后靠车尾的位置坐进去,秦焰则坐在外面,他把陈袁源抱到自己腿上 黎文文说:“他很重的。” 陈袁源嘟嘟嘴巴说:“我才不重呢。” “没事。”秦焰说。 公车慢慢驶出站台,黎文文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现在宜安市正在大力改善街道环境,推行绿色生活,所以行道树多了起来,街道也干净了许多。 61路公交车空调不太给力,上车的人越多,车里越闷,黎文文在这闷热的环境下快要闭上了眼,忽然车上广播传出声音:下一站宜安附小,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 “附小!”黎文文念叨了一句。 “在这读过?”秦焰问。 黎文文点头,说:“对啊,我小学在这里读到了五年级。” 公交车逐渐靠近车站,宜安附小的面貌在黎文文眼里逐渐清晰。 “教学楼的颜色好像变了。” “以前是褐色的的。”秦焰暗暗道。 “那个小卖部还在诶!”黎文文看见学校门口隔壁的小卖部,一时兴奋没仔细听秦焰说的话。 “除了学校,你还记得其他的嘛?” “其他的?”黎文文扭过头看着秦焰,眼神里带着疑惑。 “例如同学什么的。” “同学?”黎文文思考了一会,认真道:“记不清了。” 秦焰的嘴角抽搐了下。 “也是,楼比较重要,忘了就忘了吧。” 不知是不是黎文文多想,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人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 接下来,秦焰没再跟黎文文说话,只是偶尔逗逗陈袁源,虽然看起来正常,但是黎文文感受到他身上有那种仙人掌的夜进化出刺的感觉,她坐姿得端正,是不是用余光瞟向秦焰,内心无法淡然。 宜安不像临海市那么繁华,这里没有大商超,也没有像欢乐世界那样的大型游乐园,只有历史悠久的龙泉公园里面有个特别小的游乐场。 他们三个到了龙泉公园大门口。 “我去买票,你乖乖跟着表姑。”秦焰低头对陈袁源说。 “我去就......”黎文文想说自己去买就行,还没说完,秦焰已经走向售票窗口了。 黎文文只好拉起小侄子的手,站在原地等他。 陈袁源抬起稚嫩的小脑袋,说:“表姑,你惹帅哥哥生气了?” “你也看出他生气了?”黎文文蹲下,有时候小孩的感觉也很敏锐。 “哎,妈妈惹爸爸生气,爸爸就是那样的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这样。”陈袁源皱着眉头,抬手撑高眉毛,努着嘴巴。 “噗,哈哈哈——”黎文文看着小侄子这小表情,“你这跟谁学的?” “蜡笔小新就是这样。” “帅哥哥刚刚也这样嘛?” “嗯——”陈袁源思考了下,认真答道,“只不过他生气的时候比爸爸帅。” “......” “我也这么觉得。” 秦焰买好票,转身看见黎文文开心的笑容,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下午的玩耍。 走近黎文文的时候,秦焰收拾好自己的状态。 “拿好。”秦焰将其中一张递给黎文文。 黎文文站起身接过票:“谢谢。” 黎文文和秦焰一人牵着陈袁源的一只手,走进游乐园。 黎文文低头问小侄子:“你想先玩哪一个?” 小侄子挣脱她的手,指向不刺激的过山车。 这个过山车道又低,又短,车身只有四节,黎文文和小侄子坐在第一排,秦焰坐在第二排身子出来大半截,曲着腿,工作人员走近将拉杆压低后,说了句:“扶好,坐稳,准备出发了。” 说完,车子底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咻”的一下朝前开出,黎文文抓住前面的杠杆,身子止不住开始摇摆起来,像是超市门口的气球人一样,缺乏灵魂般的晃动。 小侄子却在在隔壁尖叫起来。 黎文文侧头盯着小侄子,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好像曾经也有个小孩坐在她旁边,扯着嗓子尖叫。 不一会,过山车就回到了起点。 玩完过山车,小侄子又要玩海盗船,坐上海盗船前后摇摆,晃得黎文文下来有点晕。 下来后,黎文文问:“接下来还要玩什么?” “碰碰车。” 到了碰碰车检票处。 黎文文对秦焰说:“要不你带着他去玩吧,我在外面坐会。” “不舒服?”秦焰担心道。 “有点。” “那你先在休息会。” “好。” 黎文文蹲下对小侄子说:“表姑不舒服,让帅哥哥带你去玩碰碰车哈。” 小侄子乖乖点头。 黎文文绕到外围处的遮阳伞下,正好还剩一个空位,她坐下,眼睛环视一圈游乐园设施好像都没变,好像又变了,对于这个游乐园她只有很模糊的记忆,小时候她爸妈好像带着她来过,貌似在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矮小的身影,只不过,那些记忆在她面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慢慢的这层纱在她面前碎成了一片一片,怎么都连不起来。 因为阳光改变了方向,一条金黄的斜线正好避开了遮阳伞,染指了黎文文的左脸,她只好手撑着脑袋,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脸庞冰冰凉,睁开了眼,秦焰的身影占据了她的瞳孔。 “还难受嘛?” 她接过水。 “好多了。”黎文文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陈袁源边吃着雪糕边说:“表姑,你要是难受的话我们就不玩了。” 黎文文摸摸他的脑袋,说:“没事,我现在不难受了,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只会门票钱啊,休息一会再玩。” 小侄子点点头,继续舔雪糕。 秦焰担心道:“你确定没事?” “没事,刚刚就是一直照着太阳而已,真的好多了。” “难受一定要说。” “好。” 带着陈袁源完了几个项目后,快接近六点了。 黎文文拉着陈袁源的手,说:“最后再玩一个我们就回家了,你要玩什么?” 陈袁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指着旋转木马,说:“那个。” “那就走吧。” 旋转木马的人不算多,小侄子一个人坐在马背上,黎文文坐在他身后的小车上,秦焰坐在她隔壁,一只手悠闲地搭在车门上,沉默寡言,目视前方。 “我很小的时候来过这个游乐园,那时候是朋友的妈妈带我们来的,我只敢玩旋转木马,过山车那些都不敢坐,最后还是被硬拉上去坐了一次过山车,就不害怕了。” 黎文文还是第一次听到秦焰说这么多话,还是说自己的事情,忽然间她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脑子一热说:“你可真是个小勇士。” 秦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笑什么?”黎文文凑近他。 “没有。”秦焰把头撇到一边,连眼睛都弯下来,像一抹弦月。 黎文文用手肘拱了一下他的手臂,继续凑近他,问“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秦焰声线高了几分。 黎文文撅起嘴转正脸,眼睛一骨碌,她掏出手机,快速朝秦焰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黎文文点开相册,照片抓得还正好,虽然背景糊了,他的脸却没糊,微侧的脸庞,含笑的眼,盯着镜头。 “删了吧。”秦焰凑过来看了眼说。 “不要,谁让你笑我。”拍得这么好看当然要留着,“要不再来张自拍吧。” 秦焰居然点头答应了,黎文文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赶紧抓起手机,打开前置,迅速拍了一张。 虽然手机像素不高,拍出来带着朦胧又青春,黎文文把照片发给他。 “留个纪念吧。”黎文文又抓拍了几张小侄子的照片和风景照,又道,“不过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个游乐园,这里设备好像也没怎么变。” “你净记得这些不重要的。”秦焰盯着手机说。 黎文文把手机收起来,说:“我偷偷跟你说,其实我丢失了一段记忆,小时候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秦焰也放下了手机,偏头看着她:“什么?” “地震之后我醒过来,很多事情都忘了,甚至我在病房醒来后,我都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地震,是姨妈去接我的时候告诉我的,我爸妈也在那场地震中丧生了。 ” 秦焰垂眸,思索了下,问:“是4.17发生在仓杨市吗?” “是的,姨妈跟我说当时我爸妈在临海买了房,所以我们家都要搬去临海,我也要转学过去,正好那时候有个假期,爸妈就带我去仓杨去旅游,在那待了七天,订好票准备回家的时候,就发生了地震,所以我不敢自己待在全封闭黑暗的环境。” “你家人知道你有幽闭恐惧吗?” “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出了龙泉公园,天色渐暗留存的最后一道金黄融合了一点粉,南方的夏天空气都是闷闷的的,黎文文和秦焰上了车,庆幸这台公交车有空调,车子启动后,车身晃悠悠开出,陈袁源玩了一天也累了,一上车就躺在秦焰的怀里睡着了。 “今天辛苦你了。”黎文文说。 “嗯。”秦焰说,“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这么觉得。” 黎文文又问:“你有去过香洲市的海洋公园玩吗?听说挺好玩。” “初中去过。”秦焰说,“有时间一起去。” “好啊。” 到了家楼下,秦焰背着陈袁源推开铁门走进去,黎文文正想开口让秦焰把小侄子换她背,远处传来老人家的声音。 “文文。” 这个小区楼下灯光很弱,她这才看见石凳上坐的是她外婆。 “外婆。”黎文文惊讶,“你记得我了?” “你是我孙女,我怎么不记得呢。”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呢?” “楼下凉快,你陈叔也在这。”陈叔从外婆身后显出来,手里拿着蒲扇。 “陈叔好。” “我帮你看着外婆那,她不会乱跑的。”陈叔是隔壁邻居,和黎文文外公外婆很熟,老人家晚上在家坐不住,总要坐在楼下乘着凉,聊会天。 “后面那个小伙子是谁啊?”外婆望着黎文文身后。 “外婆好、陈叔好。”秦焰站在后头一直没插上嘴。 “你男朋友?”外婆八卦道。 “不是,外婆我才读高中,瞎说什么。” “让我看看。”外婆站起身,盯着他们俩的脸来回扫,扫得秦焰都不太好意思,连退几步。 黎文文拉住外婆,说:“走,我们回家吧。” 外婆笃定道:“等会,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很有缘分,但是要分开个几年重新相遇才能在一起,你们如果能坚定自己的心,最后才会幸福喔。” “外婆,他是我同学,别瞎说了。”黎文文从秦焰的背上把小侄子薅下来,小侄子还睡眼朦胧一脸懵,站在地上左右摇摆。 黎文文和秦焰匆匆道别,提溜着一老一小上楼。 秦焰看着她逃跑的样子,站在原地摸摸头,手足无措的看了眼陈叔。 陈叔又抬起小蒲扇,说:“她外婆说得对。” 今晚,注定是个失眠夜了。 黎文文平时入睡很快,今天盯着小灯,盯了快两个小时都没睡着,她的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定格在外婆说的话,外婆说得话会不会成真,她是不知道,但是她就觉得外婆又在乱凑鸳鸯,胡说八道。 不过。 也许。 这个胡说八道,并不是胡说八道。 第5章 开学前夕 临近开学,黎文文把行李搬进了宿舍。 今年还是分配到校外宿舍。 黎文文站在宿舍楼底下看着贴在门口的宿舍分配表。 她顺着表格往下寻,终于在底下找到自己的名字,今年分到了五层,五零七,还是跟邹邹,陈琳铃,乔嘉欣一个房间。 四零七住的是秦焰,杨晓果,刘然,林汉晨。 她抬起行李正要走进去,秦焰从小门走出来。 “秦焰。”黎文文兴奋地对他挥挥手,“你要出去吗?” 秦焰径直走向她,问:“住几层?” “五楼。” “行李给我。” “其实我......”黎文文转念一想,把行李递过去,说,“谢谢。” 秦焰从她手中接过箱子帮她搬上五楼。 “我刚刚看了一眼宿舍表,你们宿舍居然在我们宿舍楼下,真巧。” “是挺巧。” 到了五楼,秦焰将行李放下。 黎文文从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塞给秦焰,说:“只有这个了,下次请你吃饭。” 秦焰垂眸看着接过棒棒糖,轻哼一声:“好。” 秦焰转身准备下楼,一转眼就见准备上楼的邹邹,愣愣的站在楼梯拐角盯着他们,她的嘴角勾起,两只眼瞳写满八卦二字。 黎文文对她喊:“邹邹快上来呀。” 秦焰侧身让道,邹邹搬着行李与他擦身而过,她的余光盯的不是人,是八卦,走到黎文文身边时,嘴上的笑意快要憋不住了,忍不住问道:“他就是那个燃烧你心头的小火苗啊?” “哎嘿——”黎文文抬手捂住她的嘴巴,对望着她倆的秦焰说:“她脑子烧坏了,别理她,我先进去了。” 说完就一脚把箱子踢进去,又把邹邹拽进去。 他褐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眼里好像带着笑意,随后转身下楼。 “这好像是个纸做的吧。” “对啊,这就是个纸鞭子,打人不疼的。” “你抽她一个试试。”黎文文指了指邹邹。 邹邹说:“我就八卦一下,你就要她抽我。” “什么八卦?” “有啥八卦?”听到八卦,陈琳铃和乔嘉欣也来劲了。 黎文文:“哎,别瞎说。” 邹邹:“我刚刚上来的时候,遇到那个‘不寂寞’帮她搬行李。” “跟你一起回老家的人,是我们学校的?”陈琳铃问。 乔嘉欣也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邹邹道:“四班的,秦焰。” “名字很耳熟。”乔嘉欣说。 陈琳铃说:“全爷班的那位帅哥,你怎么会遇到他。” 乔嘉欣也想起来了,说:“我知道了,听说他有个很响亮的名号——挨揍王。” “你们怎么都知道。”黎文文惊叹。 “当然,我们艺术班的人,都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邹邹说:“那你们怎么不把他抓来,给你们当写生模特。” “也有这么想过,主要怕人家报警,我。”乔嘉欣总是喜欢用谐音梗开一些很烂的玩笑。 “吁。” “好烂哦。” 乔嘉欣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她还有一个很奇葩的点,就是她开玩笑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符合她,或者称赞她,不然她就会瞬间冷下来。 陈琳铃继续道:“听说他是个高岭之花,修的是唐僧道,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其余都近不了他的身。” 邹邹一脸愚钝:“你说得都什么玩意。” “夸张了吧,他又不是唐三藏。”黎文文道。 乔嘉欣说:“不过他居然会主动帮你搬行李。” 黎文文说:“恰巧碰到,好心帮忙。” 陈琳铃说:“这么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他该不会暗恋你吧。” “噗,胡说八道。” 邹邹揽过她的肩膀玩笑道:“山寨大王要不把他收来当你的压寨夫人吧。” 黎文文抢过乔嘉欣手上的鞭子,一抽下去。 “还收不收拾了!” “哎,别抽我。” “别别别。” “马上打扫。” 三人四处逃窜。 ...... 出去吃晚饭时,她们顺道去问了宿管关于拖把的事情,宿管说没有捡到,估计是上学期期末的保洁带走了,吃完晚饭后,四个人就逛了逛超市买了新的扫把,拖把和盆还有抹布,顺带买了点零食,饮料。 买好东西就回宿舍大扫除,陈琳铃扫地,邹邹拖地,黎文文和乔嘉欣去打扫厕所。 陈琳铃和邹邹打扫完后拿着盆和抹布去去打扫阳台,阳台是封闭式的,开了个左边有个小窗户,右边靠墙安了个洗手台和镜子。 因为洗手台很久没打扫,台子都是污垢,陈琳铃接了一盆水直接往台上泼去,开始擦,擦完台子,擦镜子,最后又开始擦窗户。 “这样擦太麻烦了,干脆装一盆水往窗上泼算了。” “那水不都泼出去了嘛!” “把窗关严实,应该就不会泼出去了吧。” 陈琳铃把窗户关上,邹邹又接了一盆水泼出去,直接浇了窗户一脸,水淋淋从上到下。 陈琳铃正要拿起毛巾继续擦窗。 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鬼哭狼嚎。 “楼上507的,有本事就下来,大门口见。”听声音似乎是他们楼下那一层传来的。 陈琳铃打开窗户,往下瞧了眼,又缩回头。 “下去看看。” 黎文文和乔嘉欣也听到吼叫声,从厕所伸出头,问:“怎么了?” “估计水泼到他们宿舍了。” 杨晓果顶着一头湿发,气呼呼的下了楼。 他站在窗台伸个头出去吹吹风,结果浇了他一脑袋水,杨晓果生气的仰起头朝楼上大喊,把屋里三人都吓一跳,然后就气冲冲的走下楼,他抱着手臂站在楼底下,倒要看看住楼上的是谁。 黎文文她们宿舍四人从隔壁大门走出来。 “是你们啊,我还寻思是谁故意往楼下泼水呢。”杨晓果一看是惹不起的人,瞬间放下来手臂,姿态都端正了,“我就站在阳台透口气,全身就被淋成这样了。” 邹邹说:“我们大扫除,关上窗洗窗户,你湿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对啊,按理说我们关上窗了,就算是水渗到楼下,也是一点一点滴下去才是啊。” “我们宿舍窗台全湿了,你们敢不敢派个代表去我们宿舍看看。” 四人面面相觑,邹邹率先开口,说:“要不宿舍长山寨大王,你去?” “行啊。”黎文文跟着杨晓果上楼,进了四楼,站在走廊上挂衣服的男生见有女生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黎文文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上来的,怪尴尬的。 她脚步越走越快,杨晓果推开四零七的门,房间里没人。 黎文文进了房间,问:“你们宿舍都没人的。” “有啊,在厕所呢。” 杨晓果话音刚落,厕所门就打开了。 雾气缭绕,一股甜甜的草莓味缠绕一位**上身的男子从朦胧中走出。 “啊——” 黎文文捂着眼睛,慌慌张张背过身子。 她看到了什么,美男出浴啊。 秦焰刚洗完澡,穿了条短裤,裸着上身从厕所出来。 此刻黎文文的脸快要烧熟了。 秦焰就是忘记带上衣进去,洗完他就出来找衣服,他也没想到黎文文会出现在这,愣了一下。 见状,杨晓果眼疾手拿起秦焰床上的短袖扔过去。 秦焰拿起短袖又进了厕所,关上门。 杨晓果说:“文大王,没事了。” 黎文文放下手,缓缓睁开眼。 秦焰已经穿上了白色的短袖从厕所出来,他的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湿哒哒的,看起来一副娇弱美人的模样。 秦焰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问:“怎么在这?” 杨晓果解释道:“她是上来看案发现场的。” “什么案发现场?”秦焰对场外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满脸疑惑。 “我们在宿舍洗窗户,水好像滴到你们宿舍窗台,还淋湿了杨晓果。”黎文文的眼神乱飘,不敢和秦焰对视。 “对啊。”杨晓果拉着黎文文的手臂,到了阳台,说,“你看看这里都是水。” 黎文文伸手摸了摸“案发现场”,窗台上积了水,确实不像是一点点滴落下来的。 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片,发到了宿舍群里。 黎文文给杨晓果道了个歉:“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大扫除呢,洗窗子,就怕弄湿楼窗户都关上了。” “哎,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较真了,”杨晓果指着窗户说,“都怪窗户有缝隙。” “明天请你喝奶茶啊。”黎文文说。 杨晓果说:“好呀,好呀。” 黎文文说:“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秦焰说:“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黎文文说完拉开门撒腿就跑,差点撞到正往四零七方向走来的刘然和林汉晨。 林晨晨和刘然一同回头看着跑过去的身影,然后推着行李进宿舍。 林汉晨:“刚刚什么情况?” 杨晓果说:“都是一场误会,她们大扫除,水不小心流到我们窗台上了,来看一下而已。” “哦,你湿成这样还不快去洗澡。” 黎文文跑回宿舍关上门,抵着门大口喘气。 “怎么了,有诡追你啊?”陈琳铃问。 “没有。” “还是杨晓果欺负你了,我们去揍他。”邹邹问。 “都不是。” 邹邹问:“你脸红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扇你巴掌了?” “......” “还是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黎文文眯起眼眸,看向邹邹,她真的该把这智慧用在学习上就能上清华北大了。 “都不是。” “你刚刚那个眼神,就是我说中了。” “我只是跑太快,喘不过气而已。” 陈琳铃问:“杨晓果那边怎么样?” “没啥事,都同学一场,好解决了,明天请他喝个奶茶就行。” 宿管敲了敲门,在门外大喊道:“快点洗澡,十点熄灯。” “下一个。”乔嘉欣刚好从厕所洗完出来喊道。 晚上,熄了灯。 黎文文躺在床上一闭眼,她满脑子都是那出水芙蓉图。 她又睁开了眼睛,翻来覆去。 然后。 她打开空间,发了一条私密留言。 只是看到压寨夫人的腹肌而已。 不怕不怕。 第6章 开学第一天 翌日一早,初升太阳,当空照。 “我们先去班里了。”乔嘉欣和陈琳铃是艺考生,艺考生从高一就开始分好班级,她们原先就在六班,所有的艺术教室都在学艺楼。 只剩下黎文文和邹邹两人,顶着惺忪睡眼,走进文博楼。 今年的分班表没有贴在一楼的公告栏,而是贴在了班门口。 邹邹还处在清醒与不清醒的朦胧中,语气蔫蔫的:“你知道你昨晚说了一晚上的梦话吗?” “当然,不知道,我说什么了?”黎文文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我听不懂,你讲的方言跟泰语似的,但是我好像我听到了两个字——腹肌。” “......” 邹邹继续说道:“你是梦到谁的腹肌了?”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神经。” “我怀疑你在骂我。” “不用怀疑,就是骂你。”黎文文说完就跑走。 “黎文文,你给我站住。” 邹邹三步一跨追上去,两人吭哧吭哧跑到了三楼,眼前的楼道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班门口找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邹邹说:“今年怎么不把表格贴公告栏上,贴班门口,要找到什么时候。” “你舅舅有跟你提前透露什么吗?” “舅舅说他今年分到了高一,哈哈哈哈哈,太可惜啦,他带不了我们。”邹邹的脸上没有半点可惜,更多的是庆幸。 “你那奸诈的笑容可以收一收了。”黎文文说。 黎文文和邹邹也开始逛大街,在每个班门口晃悠,一直晃到倒数第二个班门口,一个“高达威猛”的身影从最后一个班走出来。 黎文文和邹邹看见那个身影愣了下,随后对视了一眼,很默契的转过身就想走。 “黎文文,邹邹,在那晃悠啥,过来。” “让你可惜。”黎文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邹邹绷着嘴巴。 两人认命转过身,黎文文礼貌道:“胡老师好。” “舅舅。”邹邹不情不愿道,“你不是要去带下一届高一的嘛,怎么来高二了!” “学校安排的,你有意见?” “不敢。”邹邹秒怂。 “你们两都是二班的,进来吧。” “啊?” “啊什么。” “二班这位置咋排到最后了,这离厕所多远啊。”邹邹边走过去边吐槽,收到了胡老师的横来的目光,语气瞬间蔫了下来,又开始找补,“这位置好啊,多好,隔壁还有个大露台,简直是太棒了” 胡老师收回犀利的目光,低头看向手上表格,说:“黎文文坐在最后一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坐她前面。” “这位置不会是根据成绩安排的吧。” “上课也没见你这么多问题,先进去坐好。” “哦。” 邹邹还想凑近瞄一眼她两的同桌分别是谁,胡莱把纸收进胸口,催促道:“赶紧,进去。” “遵命。”邹邹和黎文文不敢多言,急忙进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 黎文文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邹邹也落座又转过身子,说:“舅舅竟然把我们俩分开了。” “前后也挺好啊,省得嘴皮子打架。” “要不,我们一会跟隔壁的人商量一下,换位置吧。” “一会胡老师发现了,回去得找你妈妈告状吧。” “也是,还是保命要紧。” 黎文文坐下后,拿出手机打开企鹅看了眼。 不知道他分在了哪个班。 邹邹自己坐在前面嫌无聊,又回过头:“你看只有一小部分是我们以前班级的,大部分都是四班的,我感觉这就是一班和四班搅和了一下。” “搅和?”黎文文说,“是两个班综合了一下吧。” “哎,都一样。” “你这用词方面真是和杨晓果有得一拼。”黎文文刚说完,杨晓果从前门乐呵的走进来跟其他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 “哈喽啊,各位,我来啦。” 然后就两眼放金光盯着她两的位置,自信满满走向邹邹身边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绝对是舅舅闭着眼睛抽签瞎排的!” “几个意思?”杨晓果挑挑眉。 邹邹说:“我跟你坐,我们两成绩不就完蛋了。” “你咋对我这么没信心呢?” “你期末考多少?” “跟你差不多。” “那不就完了,我倒数的。” “我也是,那不是还有文大王和焰锅他们俩嘛,”杨晓果指了指后座,“不慌,实在不行,我们宿舍都是学霸,随便安排一个。” “秦焰也是二班的?”黎文文问。 “对啊,我刚刚看到老胡手上那张表了,他还是你同桌呢。”杨晓果说。 杨晓果话音刚落,黎文文的身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黎文文抬起头秦焰把包放在她隔壁的位置。 “咦,你来啦!” “嗯。” 杨晓果激动道:“焰锅,我就说我们两有缘分,怎么都分不开。” 邹邹扫了一眼黎文文,最后视线落到秦焰,说:“小……昨天见过的,我叫邹邹。” “久仰大名。”秦焰说。 “客气客气。” 邹邹转回去继续跟杨晓果掰头。 班上的人来得差不多了,秦焰坐了一会,就被其他男生拉过去聊天。 黎文文看他平时闷闷的不咋说话,实际上男生缘这么好。 过了一会,胡老师伸个头进来。 “男生都去图书馆搬书,女生留在班里大扫除。” 黎文文和邹邹分到一起擦窗户。 “哎,说实话,小火苗跟你同桌,你很高兴吧。” “啧。” “好好,秦焰同学。” “还行吧。”黎文文傲娇的语气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愉悦。 “哎哟,哎哟,继续装吧。” “噗嗤,”黎文文笑容满面,说,“最多装三秒。” 黎文文和邹邹笑嘻嘻的擦完窗户,又去帮忙把椅子放在桌子上,便于扫地拖地。 男生陆陆续续的把课本搬回教室,课本发下去,拿到书的人开始在桌上堆叠起一座书山,书本下面还开了一个小口,以便于放手机。 书都发完后,老胡开班会,把门一关开起了一番演讲,还让下面众人轮流起身介绍自己,其实这个环节是黎文文最害怕的环节,虽然班里大部分人都是认识的,但是这样的自我介绍太过于尴尬,所以到她的时候,她以八倍速介绍完自己后迅速坐下,秦焰也是一句话精简概括完。 班会结束,大家散场,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今晚是最后的狂欢,邹邹转过头就跟黎文文商量去吃东西。 “走啊,吃什么?” “去美食街吃吗?” “我也去。”杨晓果说。 “一起啊,我们本来就说好今天请你喝奶茶的。” 黎文文偷偷看向秦焰,思索着怎么开口邀请他一起去,门口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念想。 “秦焰。” 黎文文也寻向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美女,脸瘦长,丹凤眼,斯斯文文的,黎文文看她有些眼熟。 黎文文说:“秦焰你……” 秦焰对她说:“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 待秦焰走后,邹邹推了一下杨晓果的肩膀,问:“那女生谁啊?” “六班的邱颖希啊。” “六班的?我咋没见过,他们两很熟啊?” “因为她高一有段时间去拍戏了,不常在学校。”杨晓果说,“他们好像是青梅竹马吧,焰锅的家人好像都在国外,他自己在国内念书,家人给他租了个房子在邱颖希家楼上。 “这样啊。”邹邹瞟了眼一直没出声的黎文文,“说不定人家只是关系好呢,我饿了。” 黎文文这才说了句:“吃饭吧。” 荣华酒家包厢内,圆桌之上,一旁的大人在聊天,秦焰插不上话,他翘着二郎腿,低头看着手机。 “姝梅,国外的工作很忙吧,还得准备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林燕萍说。 林燕萍和秦姝梅是大学宿友,两人毕业以后关系很好,当初秦姝梅要带着秦焰出国念书,秦焰想要留下读完初中,是林燕萍提出帮他照顾着儿子,作为交换林燕萍的儿子邱毅泽出国念书也是由秦姝梅帮忙照顾着。 “习惯了,公司越做越大最近确实忙,他一个人在这我也不太放心,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来看看小焰。”秦姝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快要见底。 邱颖希作为小辈,自然是懂事的拿起茶壶给她倒茶。 “谢谢颖希。” “不客气的,秦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燕萍说:“这些小事还是要小孩自己做做。” “许久不见,颖希颇有种女大十八变的,越来越漂亮了。” 邱颖希害羞道:“阿姨,过奖了。” 秦姝梅推了推坐在一旁的秦焰。 秦焰关上手机,坐直身子,他本来不太想来这饭局,要不是秦姝梅打了个电话软磨硬泡把他磨过来的,他就跟着杨晓果他们去吃饭了。 林燕萍说:“你放心,这楼上楼下的有我在这帮你照顾着,两个小孩一个学校,希希也有个伴上学,多好的事情。” “对了,泽泽拿了奖学金给你们两买了礼物,我给放家里了,回去我拿给你。” “不急不急。” ...... 吃完饭,秦姝梅想要跟秦焰单独去逛逛,就跟林燕萍她们二人分别了。 “我跟你耿叔叔下个月要结婚了。” “恭喜。”对于妈妈再婚这件事,他没什么意见。 “很小型的婚礼,你林姨邱叔他们到时候也会飞过去,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就给你订票。” “我要上课。”秦焰说完轻轻瞟了妈妈一眼,看见她有些失落的眼神,又说了句,“到时候拍多点照片给我看。” 秦姝梅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好。” 秦焰很小的时候,秦姝梅就和他爸离婚了,他一直跟着爸爸生活,直到他爸爸出事了,进了牢里,秦姝梅才想把他带到自己身边。 那时候的她一心都在事业上,很要强,疏于对秦焰的照顾,两人的关系也就渐行渐远了。 秦焰慢慢长大,秦姝梅有个出国发展的计划,她想带着秦焰开展新生活,但是秦焰说什么都不想出去,他说自己找到了想要找的人,就想留在国内念书。 “妈,”秦焰停下脚步,郑重其事道:“我想留在国内念大学。”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读到高三,我就帮你办理出国手续。” 秦焰没回话。 “是因为你说的那个人?” 秦焰说:“是。” “她对你那么重要?” 秦焰不假思索:“是。” 秦姝梅思索了一下,又问:“你想好了?” “对。” 第7章 猫腻 开学有一段时间,黎文文已经开始习惯了从早上天刚亮就要起床,再到艳阳高中的校园生活。 学校里的银桂树开满花枝,香甜味越来越浓郁,甜得有些腻。 过完一个周末回来,大清早的教室里头都是埋头补作业的身影。 “早。”秦焰走到位置旁放下包。 “早。”黎文文头也没抬回道,手上还在奋笔疾书。 “周末为什么不写作业?” “我作业本没带回家。”黎文文抬头看向秦焰,说,“你数学写了吗?我有一题不会,借我看看呗。” “哪一道,我教你。” 刘然从前门进来,走到自己位置上开始清点桌上收回来的作业本,他现在是民选班长,并兼任数学课代表,点完作业发现还差两本,他巡视一圈,目光锁定黎文文。 他走到黎文文前面,说:“作业。” “马上。”黎文文头都没抬。 “等不了。”刘然为人冷冷冰冰的,还特别古板,他的内心就像有把标尺,绝对不会让事情超出那把尺子。 秦焰抬头见刘然一脸严肃的模样,说:“等会拿过去给你,她还有两题马上写完了。” 刘然瞪了眼秦焰,秦焰对他挑挑眉,最后刘然败下阵来,丢下一句话:“让她快点。” 黎文文疑惑道:“班长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在这些日子,黎文文基本上摸清了班上同学的性格,刘然是属于闷闷的话不多,比秦焰的话还少,对于时间和规则要求很精准,一点情面都不会留,包括他书桌上摆放的东西位置,也不能让别人动,不然他就会很烦躁。 但是她发现只有秦焰可以打破他的强迫症和让他妥协,秦焰偶尔会坐他的位置和体委他们聊天,不小心弄乱他桌上的笔记本,刘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的整理好,还有秦焰起晚了,迟到了一小会,刘然还是放他一马,没记迟到。 秦焰说:“你猜。” 黎文文脑海里猜到了不可言喻的东西,这都归功于最近乔嘉欣老是推荐她看一些同性题材的漫画。 “难道?” 秦焰撑着下巴,抬起左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本子,说:“我脸上没有答案,赶紧写,一会又来催了。” 黎文文回过神,抓起笔继续写题。 ...... 邹邹查了今天的天气预报会是个阴天,实际上一片金黄洋洋洒洒的铺盖正片操场,照得黎文文眼睛都要睁不开。 本来这上午第三节课是语文课,但是语文老师早上有事换到了下午体育课对调了。 “好晒啊。”邹邹眯着眼睛看这烈阳。 黎文文点点头,“辣眼睛。” 她只想快点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喊道:“体委出列,带着他们拉伸,跑两圈后自由活动。” 邹邹和黎文文站在第二排,跟着体委扭动手腕,脚腕。 “六班准备开始跑操了。” 乔嘉欣因为长得高,她是女生那条队伍的最后一个,站在队伍里身子摇摇晃晃,陈琳铃则是站在倒数第五个,许是发现两条视线太过明亮,她扭过头看向二班的位置,精准的和她们两对上了眼神,邹邹朝她做了个挥拍的姿势,“一会打球。” 陈琳铃看懂了她的嘴型,点点头,六班率先上了冲上跑道。 二班热身完也紧随其后,跑了两圈,体育老师就放他们自由活动。 陈琳铃跑完圈之后冲进器材室抢了四幅球拍还有一个羽毛没有掉光的羽毛球,随后和乔嘉欣坐在大台阶上等另外两人。 二班解散后,黎文文和邹邹就冲她们招了招手,羽毛球场在室内体育馆,她们进去的时候,正好还剩下一个空位,二对二,拿上羽毛球拍,黎文文和邹邹一组,乔嘉欣和陈琳铃一组。 打了几个回合,乔嘉欣累了放下球拍不打了,黎文文也口渴了,两人就自告奋勇去小卖部帮大家买水,最后剩下陈琳铃和邹邹在羽毛球球场上厮杀。 乔嘉欣揽住黎文文的脖子,出了体育馆,向小卖部走去。 学校小卖部开在篮球场和教学楼间的一个夹缝中,那里本就是一条通道,位置还算大,门口还放几张红色凳子。 黎文文和乔嘉欣两人都买了玻璃瓶豆奶,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喝起来,顶上正好有遮阳棚,挡住热烈的阳光。 两人正对面就是篮球场,有三个场地。 “哇哦——” 黎文文和乔嘉欣看着对面的阳光少年打篮球,不约而同发出赞叹。 其实她们两也不想“哇哦”的,实在是男生投篮的时候,流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真是不哇对不起眼前美景。 黎文文边喝着豆奶把目光投向二号场地,就见秦焰跳跃起来,抛出篮球,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篮筐。。 乔嘉欣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开口问:“那个就是秦焰吗?” “对啊。” “就是他陪你回老家?” “我们是偶遇。” “噢喔,偶遇。” 黎文文轻笑,撇她一眼,继续喝豆奶。 “你们班的还挺养眼,特别是那两个人,挺有氛围感。” 乔嘉欣指着的方向是朝秦焰和刘然,他们两人一个进攻,一个死死抵在前面防守。 “你也这么觉得!”黎文文像是找到共鸣了一样,说到这就来劲了,“我跟你说,我们班长是个及其老古板的人,什么事都说一不二,只有秦焰能让他二起来。” “哇喔!”乔嘉欣脑子一转,“我有灵感了。” “什么灵感?” “我想要写一篇文,他们就叫做燃焰cp。”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要把他两烤焦了,题目是什么?” “暂时还没想到,等我参加完试镜就开始动笔写。” “试镜?”乔嘉欣一米七二,高高瘦瘦的,大眼睛瓜子脸,清纯型的外貌,偶尔精分的性格,她很喜欢拍摄或者写东西,未来想当演员或者出演舞台剧,现在就在找机会多去参加试镜,演出积累经验。 乔嘉欣说:“对啊,十一之后去参加一个现代戏的试镜。” “加油,你一定要成功,未来的大明星。” “放心吧,不成功,我就......”乔嘉欣顿了一下,说,“我就回来继续念书。” 黎文文还以为她能憋出个大的。 “吁——” “邱颖希怎么给秦焰送水,他们很熟啊?”乔嘉欣扯了扯黎文文的袖子,伸手指着球场。 “大概就是青梅竹马吧。” “我的cp会破功的。”乔嘉欣又犯中二,站起身仰天长吼,“不行。” 黎文文慌忙起身及时捂住她的嘴巴。 “淡定。”成功把乔嘉欣安在凳子上,又道,“帮邹邹和陈琳铃买完水,我们就可以撤了。” “同学能不能帮我们买两瓶冰的可乐?”篮球场有个男生扒着铁丝网对黎文文喊道。 “可以。” 男生拿出钱递过去。 黎文文正要伸手过去,有个人抢先把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一抬头。 秦焰:“帮我买瓶水。” 黎文文朝二号球场望去,邱颖希手上拿着水怔在原地。 “那个她……” 秦焰直接把钱塞她手里,“要冰的。” “哦。” 隔壁男生不满道:“你怎么还插队,不知道先来后到啊。” 乔嘉欣站起身,当个和事老:“没事,同学,我帮你买,两瓶冰可乐是吧?” “对,谢啦。”男生这才没有追究下去。 黎文文抱着三瓶水出来,就剩下秦焰站在铁网前。 “邱颖希不是给你送水了吗?” “我要喝冰的。” “喔。”黎文文把其中一瓶递过去,将他的钱,一分不少还给他,说,“上次你帮了我,我请你。” 秦焰只接过水,没拿她手上的钱。 “下次,单独请。”秦焰打开水,喝了一口,又走回球场。 “啥意思?” 乔嘉欣走到她旁边说:“就是让你单独约他,再请客。” “是这样吗?” “哎,傻孩子,看来我的燃焰真的要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