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第1章 是他! 年前的时候季桉工作室组织了一场年会,计划着找个地方待两天。 征询地点的时候,工作室小伙伴一致投票去陵江镇。新开发古镇,离渝州近,风景好,同时有吃的有玩的。 季桉从国外飞回来刚好赶上,行李箱都还拉在手上就被工作室人拖上了大巴车。 季桉工作室人除了季桉跟温卿时两个老板年长一点,大部分都是刚出社会不久的年轻人,都是爱疯爱玩的年纪。 这不,刚到酒店放下行李集合就有两波人开始吆喝。 “要唱歌的跟我走啊!” “带好衣服,我们去泡温泉!” 一群人迅速组团拆分,要么唱歌,要么泡温泉。 “老板你们怎么安排?唱歌还是泡澡去?” 季桉哪里都不想去。他双眼闭着,十指交叉抱在腹前,整个人非常安祥地仰头摊在酒店大厅沙发上,感觉下一秒就能眯着。 温卿时站在旁边看季桉不想动弹,伸腿碰了碰季桉的鞋子,示意他回房间。 季桉刚从外地采风回来,正是又累又缺觉的时候。实在不太想在大冷天加入他们小年轻精神抖擞的团体活动,顺着温卿时的意思赶紧溜回房间补觉了。 季桉他们工作室叫‘一间’,季桉给取的,说这样念起来就是‘一间工作室’。季桉他爸一听直骂他没文化,但是念久了又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就定下来了。 温卿时是季桉他爸的学生,前医学生。研二那年,不知道什么原因休学了一年,回来后直接退学了。这个时间点正好赶上季桉毕业,俩人一合计就创办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季桉负责技术,萧淮负责商务。后面互联网发展,业务也慢慢衍生出了广告、直播、MCN等等。 季桉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3点。 醒来后看时间也不早了,折了个枕头靠着床头给温卿时发消息问在哪。 温卿时回复得很快: -带着他们逛景区,你要过来吗? 这地儿季桉不熟,估计过去也找不到地方,所以就说自己先逛逛。 年底的天气很冷,凌江镇的冷空气更是属于能顺着衣服或者裤子缝往里面钻的那种。 季桉开窗感受了下温度,从行李箱里面翻出一件厚一点的羽绒服穿上,随意拢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又给自己套了一个口罩,把相机扣手里就出门了。 “哥,你到哪儿去啊?”孙嘉哲回来刚好碰到要出门的季桉,直接把人喊住了。 季桉正埋着头扎头发呢,都没留神楼梯拐角有人,听到声音才抬头看了一眼。 “出去逛逛,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设备的。我女朋友听说我们在这边开年会,让我给她拍点照片。哥,你等等我啊,咱俩一起出去!”说完便急匆匆地刷卡进门。 没一会儿便拎着相机出来了,兴冲冲地跑到季桉跟前开始安利:“哥,我们走吧!你想去哪里?我知道这里有个地方,我们一会儿可以顺便去逛逛。” 季桉是第一次来这里,现在有人领路倒是省事了。 凌江镇在渝州北边的一个镇上,临靠江边。原本是一个小村落,这几年开发出来,倒是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的旅游胜地。 山峦拱翠,古树参天,水流潺潺。 引得不少游客来到这里打卡。 但这里跟很多打卡点不太一样的是保留了很多本土的文化气息跟民国的建筑,让这里的商业气息不至于那么厚重。 孙嘉哲显然是做了功课的,带着季桉一路抄近道,没走多久就到了他所说的目的地。 “哥,这里是陵江镇最出名的景点了,看网上都在说这里许愿很灵!我们一会儿去试试。” “无名寺!为什么会叫无名寺?”看着寺庙门口的招牌,季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孙嘉哲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之前在网上查过,好像是说这里供奉神像是个将军,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村民也不知是哪个派别。但是因为供奉的时间长了,也一直有香火,后面修缮的时候干脆就取了名叫无名寺了。” 季桉看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招牌,抬脚沿着台阶进去了。 无名寺不大,从大门进来一眼就能扫完,很方正的布局。 西边供奉着孙嘉哲所说的神像,门口的香炉香烟袅袅,来来往往的人。求财的、求姻缘的、求平安的、求生子的……老的少的,求什么的都有,也不知道哪个更灵验。 北边是祈愿点,走廊的绳子上挂满了大家的祈愿红绳。屋子里倒是整整齐齐摆着桌椅板凳,门口放了一个彩光的立牌,上面写着“冬季音乐会,晚19:00-21:00开启,参与互动可得啤酒、无名寺好礼”。 “好家伙,这地方还挺有趣啊!寺庙里面开音乐会喝啤酒,倒是挺突破常规的,我有种和尚蹦迪的错乱。”在一旁的孙嘉哲不由瞪大眼睛,说出了季桉的心声。 “之前网上没有宣传这个的?”季桉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头问孙嘉哲。 “有,但是我一直没当一会事,以为是混入呢!” 那这地儿确实挺百无禁忌的,跟别地不一样,季桉心想! 因为音乐会的新奇宣发,两人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转完了无名寺的角角落落。孙嘉哲更是举起相机就开始咔咔直拍,完了又举起手机在公司大群同步直播,引得群里的人直呼没见过世面。 一行人更是约好晚上一定要来开开眼,看看是怎么个蹦迪法。 孙嘉哲压低着声音跟个活宝一样在那现场预告,季桉看群里正热闹着,就没着急叫他,自己抬脚往外走了出去。 下午4点的阳光把整个空间衬得很温和,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偶尔有阵风吹过来,带着烟雾四散徐徐上升。 季桉举着相机,顺着烟雾飘散的方向,意外望见了一幅画。准确说是透过窗缝看到了一幅画的轮廓。 那是一个没有开放的空间。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带着孙嘉哲先往左边大殿走过去。 等他们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门口拉了一条警戒线,门上贴了一张告示,纸上写了五个大字:未开放区域。 不是说没有开放吗,为什么窗户开了?季桉抬脚往对面走去。 但是走过去发现这里依旧没有开放,因为密封空间的原因,透过窗缝并不能看清画上到底是什么。 “哥,你看什么呢?”已经活宝完的孙嘉哲追了上来,正探头探脑问季桉刚在看什么。 季桉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方向,“那里有幅画!” “哪儿呢?没看到啊!”孙嘉哲伸长了脖子张望,眼睛都瞪圆了,但是并没有看到季桉所说的画。 “没事,反正也看不清。” “啊,对了哥,老板让我们准备过去吃饭了。”孙嘉哲这才想起还有正事,“他们说晚上要来这里听音乐会,让我们早点过去吃饭,免得一会儿太晚了过来要排队。” “嗯,回吧。”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等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季桉又回头看了一眼。 有画像的那间屋子窗户好像开得更大了一点,连带着光线也更充足了一些,但画像前面却多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 那人身材高挑轮廓分明,他就透过光侧立在那里,好似有几分神性。 季桉不由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键。 冬天天黑得很快,太阳一落坡,整个陵江镇就笼罩在一片夜色中了。但或许是白天天气好,晚上竟然还有星星跟月亮。 也许是今晚有演出,无名寺工作人员把桌椅都搬到了院子里,桌上已经摆好了瓜子花生加热啤酒。 季桉一行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热热闹闹地放着暖场音乐。 “我去!真的有啤酒啊!我还以为是唬人的呢。”孙嘉哲带着工作室的小伙伴咋咋唬唬奔了进去。 “这些吃的喝的就这样水灵灵放桌上了?这是不是要买个门票啊?我们应该不是逃票进来的吧?”方文转头张望开始找工作人员。 两人的反应太过于喜感,旁边一姑娘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对着一群人解释:“这个是陵江镇的传统,每个月都会组织这么一场免费的音乐会。吃的喝的由无名寺的工作人员准备,音乐会的歌手是自愿报名的。算是一个公益性的活动吧!你们刚好赶上了。” “在寺庙里蹦迪喝酒,太刺激了!这里的……不会怪罪吗?”孙嘉哲朝着神殿的方向努了努嘴,将大家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姑娘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这里的传统了,听我爷爷说,一直就是这样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织一场音乐会。以前是组织听戏,现在时代发展了,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也比较杂,所以融入了很多现代音乐。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小时候我们也很好奇,但是好像没有人知道,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个习惯。” 听完姑娘的解释,众人一副长见识的表情傻着。 没傻多久,打板声响起,音乐会开始了! 音乐过门,萧笛之声响彻整个夜空,随后又是架子鼓跟民谣。 前面是华丽又庄重的神殿,院中是静静聆听或者跟着音乐齐唱的人。区别于白天的庄重肃穆,此刻的无名寺是特别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 2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在一片欢呼声中季桉一行人也不免有些沉浸。 “最后,请允许我代表今晚的演出者们,感谢此次活动的主办方萧先生!”台上歌手抬手指向人群后方。 跟随着歌手手指的方向,季桉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气质出众的男人。 是他! 那个站在画像前面的人! 第2章 久仰大名! 轰隆! 雷声好像更大了一些,天色暗了下来。 燥热的天气并没有因为阴沉下来的天气变得凉爽,反倒是一阵阵热风把院子里的竹子刮得摇摆不定。院子里偶然传来几声蝉鸣,连带着人心也更加浮躁起来。 “阿满,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穿着铠甲的男子蹲下来平视着轮椅上的人,似有万般话想说,但是最终克制着化为了这一句。 他抬手摩挲了下轮椅上男子的鬓角,随即起身喝了一声:“出发!” 下一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名唤阿满的人目光追随着男子离开的方向。 大门外重骑分列两端,男子翻身蹬上马,侧身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高喝一声“驾”带队出发,重甲之下的骏马嘶鸣一片,急奔的军队带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渐远去,院中轮椅上的人再也忍不住抬手掩唇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脸色苍白,随着密集的咳嗽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紧握在扶手上的左手支撑着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弓腰喷出一口血。 “主子!” “公子……” “来人,快叫太医!” 霎时间,院子里惊慌忙成一片。 …… “呼……” 惊醒的季桉深呼吸了一口气,探索着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5点! 季桉平复了一会,抬起手掌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梦里的兵荒马乱连带着着自己的心跳也有点急促。冷静了十几秒后,他掀开被子起身到衣柜随手找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拖着将醒未醒的步伐到餐厅倒了杯水。 客厅的窗帘没有关,窗外还没有天亮,月亮都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带着屋里都很亮堂。 季桉没有开灯,扒了下头发,端着水杯走到了茶几旁边,几口把杯中的水喝完,然后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就着陷进去的姿势,他就这样盯着天花板放空。 这是季桉从凌江镇回来后就一直做的梦。从最开始的一句话,到后面的一段场景,每次的梦境都会比前一次多解锁一点故事。 做梦不奇怪,奇怪的是梦中的主人公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的萧先生。 也不知道是日有所思,还是中了邪。 季桉摩挲了下手腕上的手串,然后直起身去够茶几上的照片,拿到后又靠了回去。 照片中红墙青瓦,炉烟环绕,大殿大门紧闭,一侧窗户透过缝隙露出一个正在抬头仰望墙上挂像的男人的侧影。 这位萧先生! 季桉想,或许得抽时间再去一趟凌江镇一探究竟,他倒是想看看他跟这个萧先生是不是真有什么前世的孽缘。 醒得太早,也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情,季桉干脆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爬山去了。 3月份的渝州还有点冻人,特别是大清早的时候。山林大雾弥漫,冷空气顺着呼吸进入鼻腔,感觉跟有冰碴子一样,带着口罩都不顶用。 季桉上山的时候,路上零星有几个路人也在沿着小路在往上走,估计也是来登山或者看日出的,就是不知道这天气能不能出太阳。 季桉一路快走,登上山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天边泛了一片黄色,隐隐约约有要出太阳的趋势。 旁边平地上扎了几个帐篷,陆陆续续钻出来几对情侣。或许是刚从温暖的环境出来,一个个正跺脚搓手,试图缓和一点。 “快看!太阳出来了!”旁边一伙子指着云端,兴奋喊了出来。 一点一点冒头的太阳驱散了寒意,一个个掏手机的掏手机,举相机的举相机。拍合照的、拍风景的,大家都动了起来。 “哇,太美了……快快快!拍照。” “太好看了!” 热闹的氛围暂时驱散了季桉梦境的紧张压抑。 在一片感慨惊叹声中,季桉按下快门,拍下了这鲜活的画面。 季桉到工作室的时候,大家已经上班好一会儿了。 他从门口进来就听到了一阵欢呼声,一群人正嘻嘻哈哈热闹着,声音一个盖过一个。 “哟,这么热闹啊!遇到啥好事了?” 季桉在大门口靠着玻璃门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见一群人兴奋不已忍不住出声打趣。 “季总,我们提案通过了!” “哥,我们接到大项目了!” 听到季桉的声音,一群人连忙跑过来围到季桉身边分享好消息。孙嘉哲更是从人堆里冒出来挥了挥拳头,高兴地眉飞色舞。 季桉笑着挑眉,“真的吗?我请大家吃饭!我们庆祝庆祝。” “噢噢噢!” “季总万岁!” “谢谢老板!” 大家一下子蹿了起来。 季桉的出声倒是把温卿时解救了出来,他被工作室的员工围了好一会了,现在季桉来了能转移下大家的注意力。他无奈地对季桉招了招手,抬手指了指楼上的办公室,示意他上楼说话。 温卿时起身抱着笔记本电脑往楼上走,边走边吩咐:“好了,我跟你们季总说下进度情况,结束后我们就出去吃饭,下午放假!你们选选吃饭的地方。” “老板万岁!”下面的人瞬间又炸开了锅,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找地方商量着一会儿要吃什么。 季桉跟着温卿时往楼上走,进门把门带上后,径直去倒了两杯水,放温卿时面前后问:“案子接下来了?” “嗯,过了!”温卿时把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眼睛点头,看得出来很疲惫,但是也是肉眼可见喜色。 季桉过完年就听温卿时说在接洽一个项目,这下尘埃落定了。 季桉勾了个椅子坐下来,“这次是去哪儿拍?什么时候出发?” 温卿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回答:“陵江镇,下周就去。” 季桉挑眉,“我们年前办年会那个地方?” “对!” 原本季桉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温卿时说他准备出趟门去凌江镇,没想到工作室倒是先接了这里的案子。 “对了,这次项目的甲方是意安集团,他们总裁你应该还有印象,就是上次音乐会歌手感谢的那个人。”温卿时抬手把眼镜戴上,突然补充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滑着椅子到窗边的季桉,又一脚蹬在地上把椅子滑了回去。 “师兄,你跟这个萧总认识吗?”他有意识打听。 温卿时点了点头,“认识,朋友的朋友,但是不怎么熟,怎么了?” 季桉摇头,“没事,就是问下。”他也不能直接说从上次回来就开始梦到人家,想了解下这个人,听起来像个神经病。 “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宁海?”温卿时开始问季桉的行程。 季桉原计划在三月的时候去一趟宁海,去年捐建的小学应该快建好了,顺便也过去拍摄。但是因为那个梦境,季桉迟迟没有动身。他自己也没想好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只能想含糊其词:“月底吧,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完。” 接着又说:“下周我跟你们一起去陵江镇拍摄吧。” 温卿时把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了季桉脸上看了两秒,“怎么?我们季总要重出江湖了啊!” 工作室发展起来后,季桉就把重心放在了野外拍摄跟公益上,很多人点名找他都找不到人,现在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拍摄,温卿时忍不住要打趣一句。 季桉一脚蹬走,无视来自师兄的打趣。 因为这次合作案比较大,温卿时专门领着团队去了一趟。 季桉跟着工作室一行人到陵江镇时,意安集团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季桉他们一下车,对方便带人迎了上来,伸手握手打招呼,“温总你好,我是意安品牌部的工作人员。这次的合作就麻烦咱们工作室了,我们现在开始对接需求方便吗?” “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当然可以。”温卿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带着团队跟上对方的节奏。 “凌江镇有两个比较有名的景点。一个是无名寺,还有一个是温泉眼。但其实这里还有一个没有被发掘的地方——云山,云山上全种植的是农植物跟水果。因为地方比较偏僻,对于乡村的人来说,销路是个难题。这次的项目,我们也想把这个作为重点,带动下乡村经济……” 意安团队带着工作室走了一圈陵江镇,对接了需求后,又带着往云山脚下走去。 季桉手揣兜里安静地跟在后面听对方的需求。 如果没有记错,意安的主营业务好像是汽车跟医药,不知道怎么还搞上文旅了。 涉猎的行业挺广的,季桉忍不住想。 等大家到达云山的时候,季桉看见山脚树下停了几辆黑色的车。 一群黑西装混着一个深灰色西装立在车旁边。 还没等季桉仔细看清楚,温卿时已经跟着意安品牌部上前打招呼了。 “你好,萧总!” “卿时,好久不见!” 还没等季桉去找,梦中人就送上门。 季桉落后两步,此时站在人群后方,肆无忌惮打量萧淮。 上次因为光线问题,并没有完全看清萧淮的长相,此时看着倒是不得不称赞一句:好标准的一张建模脸!! 萧淮的眼睛颜色很黑,眼神却带着捉摸不透的冷。颌面分明,肤色带着一点不正常的白。尽管如此,整个人并不瘦弱。 季桉看着他跟温卿时寒暄,因为握手的动作,带出了手腕上一根细细的红绳。 这绳子倒是很不符合萧淮的身份。 这位萧总浑身透露着奇怪。 温卿时看了一圈才发现在人群后方的季桉,他喊了一声示意季桉过去。 “萧总,这是我们工作室另外一位合伙人,季桉!”温卿时为两个人做了介绍。 萧淮的目光落在了季桉的脸上,他伸出手,“季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萧淮。” 久不久仰季桉不知道,但是他倒是想认识萧淮很久了。 季桉扬起职业微笑,伸手迎了上去,“你好,萧先生!” 第3章 这下真是巧了,又是萧淮 第二天趁着工作室在拍摄,季桉准备自己再逛一趟凌江镇,特别是那个神神秘秘的无名寺。 下楼的时候,酒店前台小新正在大门口逗猫。看到季桉要出门,主动招呼了一声:“早上好,哥!吃过了吗?”古镇的风土人情很浓厚,对于入住的客人都很热情。 “吃过了。”季桉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仰着肚子圆滚滚的渐层,没忍住走过去伸手摸了一把。也许是相互都不熟悉,季桉的手刚挨上,圆滚滚翻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了。一脚跳到前台桌上,高冷地睨视着季桉。 小新看了一眼跑远的猫又看了看季桉,冲他解释:“这只猫有点怕生,熟悉了就好了。” 季桉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了声没事。 他朝猫唤了两声,“店里养的吗?” 小新说:“不是,是镇上邻居的。它喜欢到我们这里来玩,玩够了就自己回去了。” “它还喜欢串门啊。”季桉又唤了好几声,确定猫不理他后终于放弃了。 季桉看了一眼小新,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念书的年纪,“几年级了?今天怎么没上课?” “高三了。”小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保送了,在家没事给我姐看店呢。” 季桉了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厉害,只要不是辍学就成。 出门后,季桉沿着河道的小路一路逛到了无名寺门口。 季桉跨进去才发现无名寺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那间不开放的屋子改成了一家店,此时正在营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 一家书屋! 季桉抬头看了下他们的招牌,看来是书店了,这名字取的跟他们工作室名字有点异曲同工。 结果季桉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家可以看书的茶馆。 季桉不得不感慨,这个老板的脑回路很新奇,叫着书屋却卖茶。 屋里应该是开了空调,温度比室外暖和很多。 “先生喝点什么?”服务员问。季桉点了杯茶,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店里的位置被博古架隔成了一排一排的位置,架子上放了各种书籍、摆件跟花瓶,只有靠里面的位置放了一张长桌,桌上整齐地放着茶杯。很有意境的中式风格。 季桉在离他最近的架子上随手取了本书在手里翻了翻,是本古代的奇闻逸事,倒是符合他的兴趣。 “喵~” “喵~~” 季桉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猫叫声。他左右观望了下,但是并没有看到有猫的影子。 他侧着耳朵又听了会,没有听到动静,以为只是自己幻听了,便继续翻书。 “喵!!!” 可下一秒,叫声又传了出来,声音甚至比之前大声了一点。 季桉到处望了个遍,依旧没看到。直到他抬头望向了窗外的黄桷树,一只银渐层正困在树桠上试探,试图想要下来。 季桉看了好一会确定它下不来后就起身走到树下面,“你是不是被困到上面了?” “喵~”小猫又叫了一声,像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季桉看了一圈,也没在附近看到可以接它下来的工具。 又去店里面问了店员有没有楼梯,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回来了,“打个商量,这树太大了,不太好爬。我在树下接你,你自己跳下来行不行?” “喵!!” “你这是行还是不行啊?”季桉把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挎着,朝着猫招手,“来,跳下来!” 小猫喵着退后了两步,正当季桉以为它会往更高的地方爬的时候,小猫蓄力一跳,啪叽一下就落季桉怀里了。 猫带起的冲击力让季桉猛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嚯,你还挺沉啊。”沉甸甸的重得跟个小猪一样。 也许是季桉才救了它,小猫非常赏脸地在季桉怀里咕噜咕噜两声。 “你是哪家的?怎么自己跑这里面来了?”季桉顺着猫背摸了两把,又举起猫看了看,“我怎么感觉我们刚才见过?你是不是酒店那只猫?那你刚刚不让我抱你!!” 小猫不语,开始蹬腿,试图让季桉停止讨伐。 季桉把猫抱回店里问是不是他们养的,工作人员都说不是,不知道是谁家的。 无名寺离酒店还是有点距离,这么把猫放下怕它跑丢,季桉准备把它带回酒店去问下小新。 他把猫举到面前,“你得暂时跟我走了,我把你送回酒店,让那个姐姐送你回家。” “咦?你这是身份牌吗?” 季桉举起后才发现猫脖子上系了一个吊牌,因为猫脖子肉太厚挤在一起,被隐藏在了毛发里。季桉把猫揽在手臂上,拉出来看了看。字很小,季桉看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上面写了一些基础信息跟一句话。 猫名:小满,联系电话:188****3590,地址:凌江镇630号 不是流浪猫,如果拾到,请联系电话,敬谢! “你说你是不是经常乱跑?”这信息一看就是经常丢,刚刚才看到猫在酒店,没一会儿就跑到无名寺了。 “看在我们小名雷同的份上,我送你回家。” 季桉从将军祠出来,沿着主干道一路找过去。 “628号。” “629号。” “到了!” 季桉抬头,一个青砖木雕,很是雅致的院子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院外长了几根爬山虎牢牢抓在墙上,院墙露出一颗很茂盛的枇杷树,看着已经挂果。 大门是敞开着的,季桉往前走了几步看进去。 院子里的枇杷树下摆了一张茶桌,此时正弥散着茶气。 在一片茶氲中,一个穿着深色毛衣的男人正侧坐在茶桌边。他举着一块木头,像是在雕刻什么东西,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引导着刻刀游走,一举一动之间,露出了手腕上一根细细的红绳。 季桉举起手在大门上敲了三下,“叩叩叩。” 分心想: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喜欢戴红绳。 院中人闻声望了出来。 这下真是巧了,又是萧淮,这脸色看着比昨天还要苍白! 此时一阵风吹来,吹得院子里的树簌簌作响,带动着茶气四处飘散。 季桉在这阵风中闻到了很浓的茶香。 “咳咳咳……” 风带起凉意让萧淮偏头掩声咳嗽了几声。因为用力,一抹红色从衣领处逐渐蔓延到了脸上,带着脖子的青筋尽显。 看到萧淮连眼角带着一点红,季桉说话间不觉带了一点小心翼翼,“你好萧总,我是顺着猫牌找来的,不知道这只猫是不是您家的?” 萧淮很快打量了眼站在大门口的季桉,少年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内里搭了一件白色的T恤,此时抱着猫站在阳光下有说不出的肆意感。风一吹,带出他脖子侧面的一颗痣,很性感。 萧淮扫了一眼季桉举起的猫,,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不好意思,是我家的,请进!” “麻烦季先生专门送过来,请坐!”萧淮接过猫,又邀请季桉坐下。 看着把萧淮的手压得往下沉了一点的猫,季桉忍不住想:一个看着不太健康的人是怎么把猫养得跟猪一样健硕的?? “季先生,请喝茶!” 季桉接过萧淮递过来的茶杯,道了一声谢。 也许是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小满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环视了一圈,从萧淮手里挣脱出来,绕到季桉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萧淮看了一眼说:“它喜欢你。” “是吗?”季桉把相机取下来放茶台上,把猫捞起来揉了几把,好笑地说:“我刚在酒店就遇见过它一次,那时候它都不带搭理我的。” “如果是不喜欢的人,它不会让人抱。” “那我还挺幸运。”季桉换了下脚的位置,让小满躺得更舒服一点。 “季先生从哪里找到小满的?”如果不是走丢,季桉不会专程送回来。 “无名寺,它困树上了。” 似乎是听懂了季桉在跟他主人告状,小满不满地“喵”了一声,并给了季桉手臂一巴掌。 萧淮无声地望了一眼小满发出警告,轻笑着说:“季先生被骗了,它装的。” “啊?装的?” “对,它想要偷懒的时候就会装下不来,然后让人去抱它。其实它对整个凌江镇都很熟悉,就没遇到过能困住它的地方!” 为了证实主人的话,被拆台的小满站起来弓了个身,轻盈地跳到了茶桌上,然后后腿一瞪非常敏捷地上了枇杷树。 看着跟肉球的一样如此利索上树的猫,季桉相信了萧淮的说法,忍不住感叹一句:“厉害了啊!” “萧总常住凌江镇吗?”去年过来的时候他也在这里,这次过来也在这里,意安的总裁应该没有这么清闲。 萧淮给季桉添了杯茶,“偶尔小住。” 阳光透过树叶,落了几缕光在萧淮身上。季桉一下子就想起萧淮去年站在画像下的那个侧影,那时候同样也是有一缕光打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这次是明上次是暗。 季桉想到这,轻笑了一声:“说起来,去年年底的时候我还见过萧总一次!” 没有印象的萧淮挑了下眉。 “在无名寺。年底的时候我们工作室来这边开年会,正好遇到了无名寺办音乐会。” “啊!那时候我确实在凌江镇。”萧淮想了想那晚见到的人,好像并没有季桉,“我记得那时候好像并没有看到季先生。” “天色太暗了,我们坐在侧面的位置,也是等主持人感谢的时候才看到你,没来得及跟师兄去打招呼。” “师兄?” “温卿时。”季桉反应过来,平时师兄师兄叫习惯了,工作室的人也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很少单独喊他名字。 季桉这么一说萧淮就想起来了,温卿时是季桉他爸的学生,“我读书那会还听过季教授的课。” “怎么会?”季桉他爸季教授是教生物化学的啊。 “被我们一个朋友拉去的,课上还被季教授抽背了。”萧淮好笑地说。 “回答上了吗?” 萧淮老实回答:“没有!” 季桉想到小老头的性格,估计免不了一顿说教,他笑着问萧淮:“被骂了吗?” 萧淮摇了摇头,说:“季教授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不好好念书,将来大家都是要当医生的,靠美色并不能行医,我们可不能谋财害命。” 是季教授的作风,“哈哈哈,我爸是这样的,他对自己的学生一向很严厉。” “是位好老师!”萧淮称赞。 俩人在院子里东聊西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院子里面又刮起风带着萧淮开始咳嗽。 担心萧淮不舒服,季桉起身告别:“萧先生,我就先回去酒店了,今天谢谢你的茶。”看着萧淮脸色,他又提醒:“院子里面风大,还是早点进屋子里面吧。”病成这样,还是不要在迎风的地方了。 萧淮跟着季桉站了起来,说:“好,我送你出去。” “不用,就几步路,你进去吧!” 季桉往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淮,试探问:“萧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地方叫申城?” 第4章 季桉这句话有了试探的意思 一阵风吹过,带着院外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围墙之内,一弱冠男子正在沏茶,起身时带动着衣袍袖子微微晃动,动作之间尽显行云流水。 突然他顿了顿,又取了个杯子,斟满。然后起身放置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伸出手的同时缓缓开口:“你怎么又跑墙上去了!” “没意思,每次都会被你发现。”墙上的少年轻轻笑了一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院中,抬脚往茶桌方向走去。 他支腿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抛在半空又稳稳用嘴接住,“萧淮,我要饿死了,快开饭了没?” 萧淮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细细品尝了一口,然后冲旁边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安排午膳。 旁边的人恭敬地道了个“是”,弯腰出去了。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萧淮伸出手给少年续了一杯茶。 少年叹了一口气,杵着脑袋说:“被我爹烦的,早上起来就一直念念念,说我不思进取,整日遛猫逗狗!” 萧淮轻笑了一声,“季将军对你寄予厚望。” “他倒是想呢。”季桉轻嗤了一声,无奈地说:“一个武将天天逼着我做文臣,也不知道什么想的,一点也不尊重家族传承。” 这时候,一只猫从旁边经过。 季桉高声呼唤:“小满,快过来,让我抱抱!” 路过的猫迅速逃离,几步并一步跳到假山上俯视他。 看着猫的体型,季桉偏头问萧淮:“它是不是又胖了?你把猫当猪喂呢!”看着又圆润不少。 萧淮无奈,“它自己吃的,我池子里的鱼都快被它捞光了。” 像是应证萧淮的话,小满敏捷一跳,爪子迅速伸进水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扔在地上,然后给了季桉一个挑衅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管我呢! 小满的挑衅让季桉大笑起来,“成精了它!” “季大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一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身着绛红描金纱绣石榴裙,头上斜插着一支凤头钗,眉间一抹梅花花钿,尽显华丽高贵。 “参加公主!”听到声音,季桉连忙回过头上前几步请安。 萧玫摆了摆手坐下,然后指着旁边的位置对着季桉说:“阿满,快过来坐!” 季桉刚坐下,萧玫就冲着萧淮开始打听:“你们刚刚聊什么呢?听阿满笑得这么开心。” 季桉摸了摸鼻子,眨眼示意对方留点面子,但是对面的萧淮拒绝接收。 他无情揭露:“他自己傻乐,看个猫捉鱼笑成这样。” “是吗?阿满童心未泯!”萧玫打趣道。 季桉面色带笑,但是脚已经伸到了萧淮桌下。刚准备踩,就被用萧淮用腿别住了。季桉上身不动,左腿使劲,但是萧淮稳如泰山,丝毫撼动不了。 季桉微微转头对着萧淮咬牙,正准备拼一把时,下人通传声传来。 “殿下、公主、季大人,可以用膳了!” “阿满最近在忙什么呢?刚还没发觉,这会儿怎么瞧着瘦了不少!”饭桌上,萧玫关心地问。 季桉放下筷子,“谢公主关心!最近城中流民多了不少,正奉命安置呢。” “怎么会有流民?”萧玫皱着眉问萧淮。 “说是从申城来的。上个月申城下了三天三夜大雨,水位上涨,堤坝被冲毁了,洪水把下游的村子都淹了。” “父皇不是安排了人赈灾吗?” “去了,回来复命的人说已经安置好了。”萧淮面无表情,但是眼底的嘲讽却遮不住。 季玫是个急脾气,听闻萧淮的话,怒骂道:“安置好了又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说到生气处一把把筷子拍桌子上,带起一阵碗碟的碰撞声,屋子里瞬间跪成一片。 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萧淮冲伺候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出去。 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萧玫跟萧淮从小相依为命,姐弟俩相互扶持走到今天,政治朝堂之事,两人没有秘密。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季桉突然开口:“说来也好笑,昨晚路过一巷子的时候,我碰巧救了一人。” 萧玫:“莫非是关于赈灾的人?” 季桉点了点头,“正是此次的钦差大臣户部左侍郎蔡大人。” “有人坐不住了!”萧淮淡淡开口道。 话音刚落,三人面上皆是一禀。 季桉工作室在凌江镇拍了一周,已经把整个生态环境跟云山的农业产业拍完了。宏观的全貌已经拍完,后面就都是微观切入了。 他们提前摸了底,选取了两个代表人物做采访。一个是镇上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木雕传承人黎砚,一个是大学一毕业就返乡助农的自媒体博主钟泽兰。 孙嘉哲提前跟黎砚约好了时间,一行人一大早就出发去他家了。 “黎砚老师,您在家吗?”大门是敞开的,孙嘉哲还是在院墙外喊了一声。 季桉扫视了一圈,这房子看起来像是有点年头了,矮墙的石缝中起了一层厚厚的青苔,窗框红色的漆也有点掉落了。 凌江镇这边的房子要么是一层,要么就是多层的楼房。门口大多有一片宽敞的平地,再用砖头水泥砌的矮院墙围成院子,是很典型的农村自建房风格。 屋子里面一直没人出来,孙嘉哲又提着声音喊了一句:“黎砚老师~~” 黎砚听到声音,从屋子侧面探出头,抬手看着手表问:“你们怎么到这么早?” 孙嘉哲原本约的是9点半,但是怕来晚了不太好,就提前了半个小时。 “你们吃早饭了吗?”黎砚绕出来,在院子的水龙头处洗了洗手。 孙嘉哲点点头,“吃过了吃过了。不好意思黎砚老师,我们想着早一点到准备准备,没耽误您事儿吧?” 黎砚摆摆手,招呼大家进屋,“没有,进来吧。”又喊了一句:“萧淮!” 有人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低沉,季桉听着耳熟。 萧淮? 是他想的那个萧淮吗?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人拿着个篮子从刚黎砚探头出来的位置绕出来,先是把篮子递给了黎砚,然后再冲一行人点头示意了下。 还真是他想的那个萧淮! 今天看着倒是比上次健康不少,至少脸色不再是白惨惨的了。 看到他,季桉突然想到那天临走时,他问萧淮知不知道申城这个地方。 当时萧淮语气平淡地问:“申城?是永安年间那个申城吗?” 季桉直视他,语气带着点不可察的期待:“你知道?” “这不是历史课本的内容吗?”萧淮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说:“永安十八年,申城遭水患,城村尽毁。月余后,引发瘟疫,周边悉数被染,民不聊生。”说到后面,语气已经不觉加重。 “萧总! “萧总好!” 孙嘉哲一行人拘束打着招呼。 季桉主动上前,“萧总早上好!” “季先生早上好!”萧淮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季桉,像主人一样招呼:“大家进屋吧。” 屋子空间很大,像是两间改的一间。一边靠墙摆了几个木架,一边摆了一张长桌。 季桉一进去就看见满屋子的摆件,花草、生肖、神佛……栩栩如生。 进屋后架摄像机的、打灯的、对脚本的……纷纷都动了起来。 季桉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工作,放心地靠在墙上问萧淮:“萧总怎么会在这里?” 萧淮自在的沏了一壶茶,“我跟黎叔是老相识了,他算是我半个师傅。”又给季桉倒了一杯放在旁边位置上,“过来坐。” 季桉想到送小满回家那天,萧淮好像就是拿着根木头,“难怪那天看你在雕刻。” “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萧淮喝了一口茶,似开玩笑地问:“季先生今天要再跟我讨论历史问题吗?” 萧淮记得,季桉那天面无表情扔下一句‘萧总历史学得不错’就走了,徒留萧淮一人在身后哭笑不得。 季桉倚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这倒没有,我没萧总博闻强识。” 季桉今天因为要跟过来拍摄,穿了一件灰色休闲西装,还特地把头发抓了上去,露出了一整张帅气精致的脸。因为屋内有点热,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手腕上黑色的圆环手串。 萧淮若有若无地扫视了一眼季桉,又在他手腕处停留了两秒,而后轻笑了一声,“不至于,我以为季先生喜欢历史。” 季桉轻嗤了一声,完全没有乙方对甲方的尊敬与客气。 “小满呢?”或许是梦里现实都遇到胖滚滚的猫,季桉很喜欢它。 “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萧淮想了想又补充说:“一会儿饭点就回来了。” “不怕丢吗?”季桉上次就想问了,一只渐层嚣张地到处跑,也不怕被别人抓走了。 “不会,镇上的大部分人都认识它。况且它虽然看着胖,但是跑起来很快,一般人抓不住它。” 季桉点点头。也是,没见谁家猫那么壮的,叫什么小满啊,这得叫大满。 “你是怎么养的啊?养这么……”季桉伸手比划了下宽度。 萧淮喝了口茶,有点无奈地说:“吃鱼吃的。” 鱼?季桉想到梦里那个鱼池,一下子坐直了,“你家有水池吗?” 季桉这句话有了试探的意思。相同的名字、同样壮硕的猫,季桉总觉得太过于巧合。 “嗯?什么水池?鱼池子吗?”萧淮一下子没有跟上季桉的思绪,“黎叔钓的,这边靠江,小满喜欢跟着黎叔去钓鱼。” 他顿了顿又说:“我家有,你要是想去看看也行。” “哦!”季桉没注意听他后面那句话,失望的靠了回去。 “怎么?想钓鱼?” 季桉摇了摇头,“没有。” “哦!”萧淮挑眉,“那就是今天讨论的话题变成了生物?” “……” 季桉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有病,因为一个没有依据的梦疯狂试探。 最好还是巧合吧! 第5章 你不是喜欢? “黎砚老师的作品灵感主要是来源于哪里呢?”孙嘉哲在镜头外提问。 黎砚端正地坐着镜头前,不带润色的回答:“大部分都是凌江镇的市民生活、民俗场景。” “您之前创作的双面雕《嘉屿佳果》充满了南国风情,也被送往渝州人民展厅展示,您能讲一讲这个作品的故事吗?” “雕刻的都是我家乡的水果跟飞鸟……” 季桉有些吃惊,小声问萧淮,“黎砚老师不是本地人啊?”因为怕影响收音,他往萧淮那边靠了一点,远处看着倒像是头挨着头。 萧淮余光看了眼季桉,不动声色地说:“嗯,他是嘉屿人。” 《嘉屿佳果》是黎砚二十多岁的作品,一经展出,名声大噪。此后不少记者媒体想要来采访他,但统统都被拒绝了。哪怕找到家门口,黎砚也是闭门不出,非熟人不见。也就是这次的主题是乡村振兴,带有公益性质,不然也会被拒之门外。 孤傲,是众多人给黎砚的评价。但也正是这不入世的神秘,让他的作品更加受追捧。 黎砚是在渝州出名的,也长期定居在渝州,没人知道他是嘉裕人。 “他跟家人是搬过来定居了吗?” “不是,他爱人是凌江镇人。” “他结婚了?”这也没听说啊,上次过来聊脚本的时候也是黎砚自己一个人在家。 萧淮摇头,说:“没有,他爱人去世了。” “啊?”季桉诧异地转过头,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跟萧淮的距离着实有点近了。他往旁边移了移,摸了下鼻尖,说:“不好意思。” 萧淮摩挲了下茶沿,淡声道:“没事。” 这么一打岔,季桉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想要问的问题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假装淡定地继续看黎砚他们拍摄。 “谢谢黎砚老师,今天的内容采访就到这里。我们中场休息下,后面取个室内作品的景跟您操作的视频就可以了。” 好在采访很快收尾,季桉听声上前,“辛苦了,黎砚老师!” 黎砚无所谓地说,“没什么,也没耽误什么时间。”他站起身往旁边屋里走去,没一会儿又端了个水果盘过来,招呼大家:“来吃点樱桃,早上刚摘的。” 孙嘉哲是一个喜欢吃的人,毫不客气就接了过去,“哇,谢谢黎砚老师,本土的樱桃就熟了吗?” “嗯,早熟品种,自己种的,都来尝尝。” 季桉也从盘子里面摸了几颗回到了茶桌,冲萧淮摊开手:“萧总吃点吗?” 萧淮毫不犹豫拒绝,“不吃,酸!” 季桉又扔了颗进嘴里,“不酸啊!” “酸!”萧淮坚持。 “……” 你说酸就酸吧。 “萧总你都不忙的吗?”季桉靠着墙,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熟稔。 “休假了。” “你们总裁还能休假呢?”季桉不可思议。 萧淮抬眼看着季桉,好笑地问:“总裁不该休息吗?” 季桉摇头,“不该,你们应该坚守岗位,努力为社会添砖加瓦!” “那你自己也是总裁啊。”萧淮反问。 “所以我没休息啊。”季桉指着现场的设备,得意说:“这不工作着吗?” “……”行吧。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去云山拍摄了?” “不出意外是的。”季桉抬眼看了下萧淮,“不会明天那位嘉宾也是你师傅吧?” 萧淮无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不好意思,好像是个小姑娘。”季桉昏头,轮年纪,萧淮应该可以当这小姑娘的叔,“怎么,你也在吗?” “不在,就是问一下。” “……”不在你问什么问。 季桉对着空气翻了个自以为隐蔽的白眼。他发现在遇到萧淮后,无语的次数与日俱增。 萧淮看着懒洋洋靠着墙狂翻白眼的季桉,突然发出邀请:“忙完晚上一起吃饭。” 季桉警惕地看向他,“吃什么饭?”俩人倒生不熟的,应该没有能一起吃饭的程度吧。 “别紧张,”萧淮轻笑,“你师兄晚上来凌江镇,他让一起吃个饭。” 季桉一噎:“我怎么不知道他要来?”没听说啊。 “不出意外,他刚刚应该给你打过电话。”萧淮提醒。 季桉摸出手机一看,还真是。拍摄前他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所以没接到。温卿时还特地给他留了言,说晚上邀请了萧淮吃饭,让他一起去。 季桉给温卿时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后又非常正式、诚恳的回萧淮说:“好的!” 萧淮心里发笑,但是面上却不显。 短短认识几天,季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萧淮面前的形象过于鲜活。俩人就像是认识很久了一样,直接跳过了刚认识的陌生疏离。 一行人收工后就回了酒店。萧淮提前走了,就像是专门等在那边跟季桉亲自说晚上吃饭的一样。 温卿时到酒店后跟众人打了个照面后就准备跟季桉一起去赴宴了。 晚上两个老板都不在,季桉让孙嘉哲带着工作室的人自由聚餐。特意交代:“晚上你们自由安排,吃喝玩乐都由工作室报销。但是不能喝多了,大家结束也早点回酒店。” 工作室不要太开心,虽然两个老板平易近人,但是没有老板的聚会简直不要太尽兴。 季桉靠在门边看着这群大喊“噢噢,老板万岁”的性喜若狂的小朋友,笑着开玩笑说:“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山上有猴子跑出来了。” 温卿时叮嘱:“大家对凌江镇都不太熟悉,如果天黑后要闲逛,大家尽量结伴出行,女孩子不要落单。” “两位老板放心,我们今天绝对统一出行,早回酒店。”一行人纷纷保证,然后当着老板的面就开始商量今晚绝对要吃大餐。 季桉笑着摇了摇头,凌江镇才开发没多久,再大餐估计也就是酒店的自助餐或者这里面唯一一家火锅。 “师兄,晚上约在哪?”季桉还不知道今晚吃饭的地方。 温卿时走在前面,正低着头发短信,“黎叔家。” “黎砚老师?”季桉往前跨了两步,跟温卿时并排。 “对。”温卿时点头。 “你们认识啊?” “认识,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跟着萧淮他们过来蹭饭。” “你不是说你们不熟?”季桉斜着眼睛看他,质问。上次冲他打听萧淮,温卿时还说是朋友的朋友。 温卿时收了手机,淡淡地说:“确实不是太熟,我以前是跟着另外一个朋友一起来的,跟萧淮交流不多。”后面跟那人失去联系后,温卿时再也没有联系过萧淮他们,也就是这次合作碰上了,不然他不会主动迎上去。 从酒店到黎砚家大概10分钟的路程,两个腿长的大男人更是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院子们是关着的,温卿时喊了一声“黎叔”。 “门没锁,到了就进屋,几年不来不会开门了是吧。”屋子里传来黎砚严肃的声音。 温卿时刚打开门就被季桉拉住了,季桉临到门口才想起俩人是空着手来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提点东西来的?”说着转身就走,说:“你先进去,我去买点水果。” “不用,”温卿时把人拉住了,“黎叔不喜欢别人带东西,带了会被骂。” “这样吗……那行吧。” 既然温卿时都这么说了,那季桉也不客气了。 俩人进屋后发现萧淮正挽着袖子做饭呢。 季桉很快地扫了他一眼,倒是发现他没有戴那条红绳了,不知道是不是做饭不方便。 “来了,坐。”黎砚从旁边屋过来,提了半瓶酒,“去年酿的枇杷酒,昨天去钓的鱼,刚好晚上一起喝点。” “黎砚老师晚上好。”季桉打了声招呼。 “叫什么老师,跟着他们叫叔。” “欸,黎叔好!”季桉这个人的优点之一就是从善如流。 温卿时脱了外套便走过去要帮忙,刚把手伸出去就被黎砚拦着拍开了,“去去,边上坐着去,厨房就这么点地点,你们一会都凑过来不得打架。”然后指了指萧淮,说:“让这小子干,他做鱼好吃。” 温卿时以前没吃过萧淮做的饭,但是黎砚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凑过去,只站在旁边跟黎砚叙旧:“黎叔这几年身体好吗?” “好着呢!”说到这黎砚冷哼一声,“你们一个个都是臭小子,陆知不来,你也不来,怎么?我这地方有毒啊?” “哪能啊,之前是真的忙。”温卿时赶忙求饶,黎砚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亲近的小辈,不然也不会这么直接开口骂。 趁着温卿时被讨伐的时间,季桉挪到了萧淮旁边打听:“陆知是谁啊?跟我师兄什么关系?”这一听就有故事。 萧淮看着八卦的季桉,似有一点意外:“你不认识?” “我应该认识吗?”季桉奇怪,“他应该是你朋友吧。”毕竟温卿时说萧淮是朋友的朋友。 萧淮把鱼片挨着下锅里,“是我朋友,至于跟你师兄的关系……你可以去问下本人。”毕竟这种东西涉及到个人**,如果温卿时没说,萧淮也不好多讲。 萧淮这么说,季桉也不好再继续问。 看着锅里沸腾的热火朝天的红色汤底,季桉问:“你能吃这么辣的菜吗?”他始终记得前几次见萧淮那苍白的面色,虽然看着今天好一点了,但是病人是不是不能吃这么重口的东西? 萧淮有些意外的看了季桉一眼,诚实地说:“我不能。” “那你做这么辣?看着我们吃啊?”难道厨子的爱好都是看别人吃产生成就感? 听出季桉的意思,萧淮挑眉,说:“你不是喜欢?” 第6章 我什么人? 季桉一下子愣住了,他抬眼望着萧淮,心里疑惑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萧淮说:“黎叔知道你要来,特地让我问了卿时你的口味。”又指了指岛台上处理好的鱼,“他昨天钓的有点多,今晚全鱼宴,什么味道的都有。” “哦!!!”季桉还以为萧淮专门打听了他的喜好,那也太吓人了。他赶紧转移了个话题,问:“小满呢?不是说饭点回来吗?” 正说着呢,小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到台子上,冲季桉“喵”了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满的眼睛是很亮的琥珀色,脑袋圆圆的,加上胖胖的身材,特别可爱。 “你在这儿呢!”季桉伸手顺着猫背摸了两爪,霎时间空中就跟柳絮一样飘起了猫毛。 季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空中,眼疾手快呼气吹了吹,试图让猫毛不要到处飞。 萧淮听到动静抬眼,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最近在掉毛,你把你手边的空气净化器开着,一会就好了。” 季桉赶忙按了开启健,心有余悸地说:“好险,差点就要吃猫毛拌饭了。”还得连累几个人一起吃。 这个毛掉的,季桉饭前是不敢碰它了。 “你想要的那个木雕搞好了,你跟我去拿。”黎砚冲温卿时说。 温卿时虽然好多年不来黎砚这里,但是俩人的联系却没有断。前段时间温卿时给黎砚发消息说想要个木雕送亲戚家的小孩,黎砚刚好刻好。 “你也去挑一个,今儿第一次来,当见面礼。”黎砚对着季桉说。 “嘿,还有见面礼呢,今儿运气好!”季桉乐了,也没推辞,跟着就往旁边屋子走。黎砚说送肯定是真心的,没必要推过去推过去,后面找机会来往就行。 黎砚的作品屋季桉白天来过,当时还特地观赏了一圈,大致都知道架子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从架子高处找了个看着没那么贵的小摆件,也是一只胖胖圆圆的猫。 黎砚看了一眼季桉选的东西,嫌弃地说:“你可真会挑,那么多好东西呢。这是萧淮雕的,你想要得问他。” 季桉还就真举着去问萧淮了。 刚摸了猫,季桉怕身上有毛就没有进厨房,他靠在门框上,问:“萧总,黎叔说这是你雕的,能割爱吗?” 萧淮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似有些意外,“你要是不嫌弃就带着。架子上应该还有几个,你也可以一起拿着。” 萧淮都这么说了,季桉也不客气,又去挑了一个,问黎砚要了个袋子,高高兴兴给自己打包装好了。 萧淮的手艺是真不错,季桉觉得他如果哪天不上班了也可以去开家中餐厅,那锅水煮鱼简直煮到了他心坎上,麻辣鲜香。 四个人吃完饭还不到8点,结束收拾完就被黎砚以年纪大休息早赶回去了。萧淮、温卿时都习惯了黎砚的作息,马上起身准备换第二场——到萧淮家泡茶。 温卿时似乎有正事跟萧淮聊,季桉干脆捞起小满落后两步跟在他们后面。 晚上的凌江镇别有一番风味。 草丛里偶尔传来细细碎碎的虫鸣声,像极了小时候的故乡。路旁的灯都隐藏在树干上,橙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把人影拖在身后,季桉一路无意识的踩着萧淮的影子往前走。 第二天是采访三农自媒体博主钟泽兰,因为涉及到助农,拍摄的场地特地选在了云山上的种植地里。 孙泽兰刚大学毕业,身上还保留着学生气,气质是那种很乖的邻家妹妹,说话温声细语,看着很娴静。 平时直播里面侃侃而谈的钟泽兰在面对采访镜头时反而有点拘束,季桉看出了她的紧张,开玩笑说:“你把我们都当成水果树,他是樱桃树,她是桃子树,我是枇杷树。” 季桉这么一打岔,小姑娘似缓解不少,她感激一笑,“平时拍视频、直播一般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最多加个小助理,突然面对这么正式的镜头有点不习惯。” 季桉示意孙嘉哲提前进入拍摄,暂时先不按照原定脚本来录。他瞥了一眼镜头,确定开机后,像聊天一样开启了话题:“我还以为你们自媒体博主已经习惯镜头了。”孙泽兰做自媒体不久,但粉丝上涨还算快,短短一年全网粉丝100万多点,对比有些大博主这个数不算多,但是在三农领域已经很难得。 或许是季桉稀疏平常的语气,孙泽兰放松不少,“哪能啊,其实我是i人。” “那怎么会选择做自媒体呢?还选的是三农领域的。” “其实没有特定的原因。我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凌江镇,那时候的唯一想法就是离我爷爷近一点。”孙泽兰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做自媒体算是机缘巧合吧,我自己本身是传媒专业毕业的,回来后会记录下日常生活。后面有个云山采摘的作品火了,才发现还可以带动下销量,慢慢地我就开始尝试跟电商结合了。 或许是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孙泽兰整个人都外放不少。 看着镜头里面自信洋溢的她,季桉问:“这个过程顺利吗?” “最开始不太顺利。一方面是很多村里的老人根本不相信我能卖出去,以为我是在骗人,后面看到实际效果后才开始尝试的。另外一方面是运输很困难,凌江镇虽然是景区,但是也是去年才火的。人流量上不来,快递点很远。水果蔬菜这类产品又是生鲜产品,在路上耽误久了就会坏,坏了就会涉及到赔偿或者补发。但好在有政策大力扶持,慢慢地解决了。” 季桉:“有创作瓶颈吗?” 孙泽兰对着季桉方向一笑,点头说:“肯定有!我想创作瓶颈是每一个创作者都会遇到的问题,更别提我还是一个新人。但是没办法,有也得硬着头皮上,多尝试多看看别人是怎么拍的。” 采访差不多半个小时,季桉聊天对话般的就引导着拍完了,中间掺插着脚本问题。 孙泽兰听到拍完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拍完了吗?我们不按照脚本拍可以吗?” 孙嘉哲收着摄像设备,乐呵一笑,“是的钟老师,拍完了,前面的内容里面有脚本的问题,后面我们剪辑就行了。对了,方便带我们参观下你们平时直播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一般采摘季是直接在山上搭直播间,但是现在水果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只能看下我们平时直播的地方,在我家院子里,我带你们过去。”孙泽兰站起来,引着大家往回走,“我还以为季老师就是单纯跟我聊天,都没注意到他问的问题里面是我们要拍摄的内容。” 孙泽兰实在是不像是大众认知里面的博主。面对镜头的时候她会拘束,会紧张,但是提到自己喜欢的领域又会侃侃而谈,矛盾又纯粹的一个人。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才能干好助农这项事业。 孙泽兰家在云山脚下,房子保持着跟凌江镇房屋一样的风格,是个两层楼的楼房,直播间就搭建在院子右边。 孙嘉哲让孙泽兰坐过去拍了几张照片,又让她模拟一段直播取了视频素材。 “你怎么在这里?”季桉靠在院墙上,一眼就看到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萧淮,身材高挑,后面还跟了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看到季桉,萧淮也难得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你们不是在云山上拍吗?”萧淮看过他们的拍摄表,今天这场没有钟老家的地址。 季桉说:“临时加了场景。” 老人见俩人熟稔的语气,多看了季桉两眼。 萧淮给俩人介绍了下,说老人是钟泽兰的爷爷,平时都称呼他作钟老。 “您好,钟老!”季桉站直微笑着礼貌问好,跟刚见到萧淮的冷淡态度简直称得上热情非常。 “你好啊,季桉同学!”钟老笑着回应,又转头对着萧淮说:“你回去一定要多休息,不要太劳心伤神,给你抓的药一天三次,不会煎就拿过来我给你煎,但是必须要喝。” 老爷子叹息一声,吐槽说:“都休假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在费神什么,再这样我只能给你爷爷打电话了,让他来监督你。” 萧淮应了声,说:“知道,劳烦钟老。” 老爷子吐槽完跟季桉打了声招呼就背着手去看钟泽兰他们拍摄去了。 萧淮走到季桉旁边,季桉才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个透明袋子,里面一小袋一小袋的,估计就是钟老爷子说的药,足足有大半袋子。 “你这是怎么了?开这么多药。”季桉下意识皱眉问。 “没事,老毛病。”萧淮靠站在季桉旁边,长身鹤立,比季桉高出一小节。他随手把东西放在台子上,淡声说:“没跟踪你。” “什么东西?”季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完全不知道萧淮在说什么。 “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我什么……”问题。 季桉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刚才问萧淮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两人上次沟通的时候,萧淮说不会来。出于诧异,季桉在看到他的时候脱口而出就问出了口,在萧淮那里听起来可能像是指责。 季桉轻咳了一声,心虚地说:“这话说的,没这个意思,萧总也不是这样的人。” 季桉到钟家的时候因为走得太热,就把风衣脱了揽在胳膊上随意地抱着。此时的他,一手环在腹前抱着衣服,一手弯曲往后撑在院墙上。杏灰色的衬衫贴身,微曲着的右腿带着大腿位置的裤子微微绷起,把他整个人都衬得十分高挑。 萧淮多打量了两眼,视线锁住季桉,直白地问:“是吗?我什么人?” 第7章 加微信 在对视中,季桉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两秒,他下意识躲开了萧淮的视线。萧淮的眼神好像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他感觉有点烫。 萧淮一直注视着季桉,看着他逃避似的眼神最后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他开口问:“喜欢?” 季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手腕的红绳发愣,他赶紧撤回目光看向孙嘉哲他们拍摄的地方,脆声说:“没有!” “哦~还说你喜欢送你一根。”萧淮轻轻拨动着红绳,非常大方地开口。 季桉的眼神又移了回来,他听出萧淮逗人的语气,半带恼怒半带疑惑地问:“你很多吗?” 萧淮抬手在季桉的视线前面轻晃了一下,“就这一条,季总要是喜欢是我的荣幸!” 季桉轻哼一声,说:“萧总真大方!” “季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萧淮心里发笑,继续追问,“我什么人?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季桉在心里‘嘶’了一声,感觉有些棘手。如果按照惯例,这时候他该直接插科打诨回答萧淮说你是个好人。 但是这样的回答听起来像是在发好人卡,萧淮还是他甲方爸爸,实在是不合适。但是真让他说萧淮是什么人,季桉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对萧淮的了解实在是不多。只知道他是意安总裁,养了一只叫小满的胖猫。梦里倒是了解多一点,但是那走马观花般的故事都不一定是真的啊。 季桉没办法,硬着头皮回答:“你是个大善人!”积极推动乡村振兴,这是为什么,这当然是因为他善啊。 大善人萧淮:“……” 被噎住的大善人萧淮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点点头,面无表情提起那包中药转身就走。 撩不动!不开窍!!是根木头!!! 看着着萧淮越走越远的背影,季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萧淮的意思。从俩人认识后,萧淮的眼神就没有掩饰过,他又不是真的是根木头。 但是季桉接触萧淮的目的不纯,他从一开初就是为了解开梦境来的。虽然过程中有那么点别样心思的萌芽,但是季桉害怕是因为梦境影响的。如果有一天谜底解开了,一切就是个偶然,那这份心思还在不在,季桉也不敢保证。 所以先这样吧。 “加微信!”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完的季桉面前多了手筋骨分明的手以及手机二维码。 季桉看着去而复返的萧淮,惊讶问:“你怎么又回来了?”腿这么长的吗?这来来回回的,没几秒的功夫。 萧淮又把手机往前伸了一点,催促:“拿手机!” “啊?哦!!” 季桉还懵着呢,听着萧淮有点强势的声音,下意识就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看着弹过来的验证消息,萧淮迅速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说了声“走了”后转身又离开了。颇有一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气势。 季桉看了看萧淮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萧淮的微信已经明恍惚地躺在了他的聊天列表里了。 季桉下意识点开他的头像看了看,萧淮的头像有点暗,是小满在书桌上扒拉一根黑色的木条,放大看有点像根簪子。 不就是加个微信,也值得他跑过来跑过去的。 孙嘉哲走过来,盯着萧淮的背影看了会,“哥,那不是萧总吗?” “嗯。”季桉收起手机,点头说:“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他的。”可能是闲的吧,季桉在心里吐槽。 看着那边已经在开始收设备,季桉问:“拍完了吗?” 孙嘉哲点头,语气愉悦:“对,拍完了,全部都拍完了。” 季桉拍了拍孙嘉哲的肩膀,“辛苦了,明天周末了,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我们准备下午回工作室放设备,哥你跟我们一起回吗?” “你们先回,我晚几天。”季桉这次来凌江镇主要就是为了找梦境答案的,但是神奇地是过来后反而只梦到了一次,他打算等孙嘉哲他们走后再探探。 “好吧!”孙嘉哲有点遗憾不能跟季桉一起回,语气兴致淡淡。 “你妹妹好点没有?”季桉关心地问。孙嘉哲的妹妹开年做了个手术,当时他还专门去看了下。 孙嘉哲说:“已经出院了,在家养着呢。” 孙嘉哲是季桉的直系学弟,一毕业就被季桉喊进工作室了。 孙小妹是在孙嘉哲大二那年出生的。父母生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家庭条件还行,觉得不至于给孙嘉哲造成负担。但是没想到孩子出生就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老俩口又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出车祸走了,压力一下子全部砸给了孙嘉哲。 家里的钱都得紧着妹妹治病,但是这对于刚参加工作的孙嘉哲来说也是远远不够的。亲戚能帮的也不多,孙嘉哲小姑把孩子接过去日常照料着,然后每家东凑一点西凑一点,没让孩子饿着。 季桉说了句‘那就好’,然后补充:“有需要跟我说。” 孙嘉哲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哥,我现在有钱了。我这几年都把跟你借的跟亲戚借的钱还完了。” “我哲哥牛逼!” “那是,我现在可是多少人都请不到的大摄影。”孙嘉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开玩笑道。 季桉失笑,站起身说:“好了大摄影师,我们去告个别收工了。” 季桉把一行人送走后在凌江镇多停留了一周。 其实这地方没什么好逛的,地方不大,逛到底可能也就半个小时的事情。加上拍摄来来回回都逛了好几次了,连一些偏僻的小路通向哪季桉都知道。 但是人有时候就是有点毛病,对于已知但是没有答案的事情总是抓耳挠腮。 这种感觉就像是读书的时候,你的同桌凑过来告诉你:同桌,我告诉你个秘密。然后说到一半的时候,你的同桌被点名了。等事后你再去问他的时候,他抓着脑袋说:啊,我忘了耶。 季桉现在就是这样感觉,已知的梦境,未知的事件,还有一个待定的萧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架空小说。 但是没办法,季桉这个人的性格就是,有疑问咱们就解决疑问,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解再说,有没有答案另说。 下午的时候天气就阴了下来,季桉逛到一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雨不大,但是三月天的雨淋在身上还是湿冷湿冷的。 已经从酒店那头快逛到了无名寺,本着就近原则,季桉跑了几步进了无名寺里面的那间茶馆!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没到周末,店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季桉推开门,带起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周里,季桉没事就会来茶馆坐坐,所以服务员对季桉印象很是深刻,毕竟在小镇这种地方很少见外形条件这么优越的人。“下午好啊帅哥!” 季桉拨弄下头发上的雨水,又拍了拍衣服,微笑着回应:“你好!” “今天喝点什么?” “水仙,谢谢! 季桉又坐到了靠窗的那个位置,这个位置都快成为他的专属座位了。微风带着雨水的味道顺着窗口飘进来,闻着带着点西瓜味。 可能是因为店里面没其他客人,服务员过来送茶的时候跟季桉闲聊了几句。 “上午还是大太阳,下午就下起雨。说起来我上午还看到你上次救的那只猫了,不知道现在还在寺里面没有。” 季桉喝了口热茶,问:“是吗?在哪儿?” “在将军殿里面。”说到这,服务员笑了起来,“它喜欢爬将军像上面去,每次住持把它抱下来,没一会儿它又爬上去了。后面住持也就算了,说万物有灵,没准这只猫跟将军像有缘。” 季桉也失笑,小满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这一周里他至少捡到它三次了。 正说着呢,服务员突然惊呼起来,指着窗外的树说:“欸,那是不是它?” 季桉顺着指向看过去,还真是!依旧是上次那颗树,小满正站在上面,偏着头打量季桉。 虽然萧淮说小满自己能下来,但是季桉还是冒着雨走到树下,他抬头呼唤了两声:“小满!” 小满还在打量季桉,好在很快从小脑瓜里记起了树下这个人,它撒娇似的“喵”一声作为回应。 季桉已经照例张开手,“来吧,下来。” 小满看着季桉的手,身子往后压了压。正当季桉以为它会跳他怀里的时候,小满给他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凌江镇没有能困到它的地方。它先是往枝桠上走了几步,然后俯身,一脚跳到了茶馆屋顶上,然后又从屋顶上借力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下面的灯箱上。 小满抬起爪舔了几口,淡然的情绪像是在说:看吧,小意思。 但下雨天,加上灯箱有点窄,只顾耍帅的小满一个重心不稳,啪唧就半空中来了个翻滚,然后猛地窜到屋檐下去了。 哦豁,装逼失败! 季桉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哈哈哈!” 萧淮要死不活的性格怎么会养出这么好玩的猫啊! 季桉爽朗的笑声让小满往柱子里面躲了躲,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 但是季桉这个人坏啊,他俏咪咪走过去,探着头看小满舔自己身上的水,然后突然跳出去喊:“小满!!” 小满:“……”给它吓一激灵。 它要是会说话,估计得跳起来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