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NPC穿成玩家》 第1章 边缘地带 早上,步仪简单地洗漱一番,决定去目前的工作单位看看。 这是她重生的第二天。前一天醒来时,她被死死地封在一个紧身衣里,那像个睡袋,险些让她呼吸不畅并再次陷入安详的睡眠。 挣脱出来后,原以为等着她的会是非法实验室或者寂静的丢尸地点,没想到竟然只是一间普通的单人职工公寓。她花了一上午洗去紧身衣残留的粘液,又花了一下午和晚上整理目前状况,直到后半夜才入睡。 新环境的疑点有很多。 步仪目前身体的原主人名叫安和,生活在银渊市边缘地带,在秩序署下设的治安单位“晨昏”就职。这里是城市与异变域的缓冲区,生活条件艰苦,安和是晨昏的底层员工,收入应当只够温饱,却坐拥一柜子的名贵营养液。 步仪冲完澡后,立刻有人敲门。来者是一名自称楼管的老人,说公寓里有人反映近期电压不稳,问步仪有没有类似情况。她回“暂时没有”就关上了门。直觉告诉她,电压不稳只是个幌子,楼管可能是听见她用水的声音才上来敲门的,目的也许是确认她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被封在紧身衣里,步仪暂时找不出答案。紧身衣里的粘液像是某种维持生命体征的物质,看楼管的反应和柜子里的营养液,步仪猜测安和是被照顾的病人,或者被监管的对象。但楼管走后,一整天都没有其他人来探望。这与她的预想相悖。 未知带来不安。 房间里没有生活痕迹,步仪于是想到查安和的通信终端。普通人的终端芯片会植入到手腕,而晨昏的底层员工做的算是高危工作,这类人群一般会把终端植入在脖颈附近,以免断手影响通信。 果不其然,步仪在后颈偏斜方肌的位置摸到了薄薄的凸起。但她试着启动终端后却一无所获——安和的通信列表里只有工作群,除此之外全是空白。好像安和的身体就是刻意准备在这里、等着她重生一样。 一筹莫展之际,眼前突然浮现光幕: 【玩家您好,您的游戏系统已激活。】 步仪愣住了。 她前世一直都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游戏世界,而自己——战步科技安全处处长步仪——是其中的一位NPC。知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契机,它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是本能带来的信息。游戏系统一直躺在脑海里,但她怎么动意念也打不开,可能系统出现在NPC脑子里是游戏的bug。 混乱的时候得到一个指引,是一种安慰,能让人抓住主要矛盾、不再盲目。 从系统的问候语来看,安和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玩家。 ——步仪重生之后,从游戏的NPC变成了玩家。 这个认知让步仪心里安定了许多。大多数游戏都有新手保护期,她短期内应该是安全的。而且,既然游戏角色的经历要由玩家填充,那安和生活的空白也就能解释了,可能就是系统有意为之的安排。 步仪仔细看着眼前的光幕。 【游戏系统检测到异变域能量异常,会在不久后爆发异变灾害。请玩家铲除危害,为世界和平做出贡献。系统将定期发布任务作为指引。】 【注:死亡不可复生,生命只有一次。】 【接下来请自由探索。】 “……” 都拿解决异变灾害当主线任务了,竟然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吗。还是说,这个世界跟真正的游戏高度统一,只要不触发下个任务点世界就永远不会毁灭? 步仪沉吟片刻。再说……暂且不提异变灾害的规模大小,就算只是小规模,就凭现在这小身板铲除危害还是勉强了吧?不主动给点金手指吗?这展开……不对吧! 安和的身体与步仪前世的身体比起来弱很多,步仪暂时没用惯。虽然这份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比绰绰有余,但要说解决异变灾害,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可不管怎么呼唤,系统都不再动弹,似乎新手指引过去了任务就结束了。 短期困境还没摸着线索,长期生存危机又叠加上来,步仪不禁开始思考人生。 说实话刚意识到重生的时候她挺高兴的,还以为终于能摆脱以前高风险连轴转的工作、迎来自由的生活了,但没想到形势反而更加严峻。 异变灾害她此刻想想都没感觉了,毕竟异变灾害最坏的后果是世界毁灭,而她目前的处境能不能活到世界毁灭还是个问题。 步仪睁眼到深夜,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先睡觉再说。 她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明天先去工作单位看看,毕竟安和有工作群,在那里或许能得到更多信息。 于是第二天,步仪走出了公寓,通过连廊走向晨昏大楼。 银渊市的边缘地带并不宜居。市里企业的工厂大多设立在此,导致环境极其恶劣。从连廊的透明墙体往外看,目光只能聚焦在浓雾中几个模糊的亮点上,不知是路灯还是探测器发出的光。 边缘地带居民外出必须戴面罩,用特质防护衣把全身密封起来,否则容易染上肺病。 连廊算是室内,不少人未戴面罩。步仪倒是规规矩矩地戴着。不知为何,安和的长相跟她前世有些相似,虽然这里未必会有熟人,但她还是决定谨慎行事。 连廊通往晨昏大楼的员工通道,进入大门时自动扫描通信终端。耳麦中响起机械女声: “安和,C级员工,安全。” C级,也就是最低一级,上面还有A级和B级。C级员工的聘用门槛最低、管理最宽松,因而员工也最鱼龙混杂,平时与其他员工是分开管理的。 步仪回忆着对边缘地带相关组织的有关记忆。 正因为门槛低,所以拿到的报酬最少,做的任务还最危险。 怎么回事,难道她重生了还要延续高危牛马日常吗? 大厅有些嘈杂,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入口处的电子屏幕展示着员工规则,初来乍到的步仪踱步上前,漫不经心般地阅读起来。 “第一条,C级员工任务皆为人工智能随机分配,不得自行选择。” 看来曾经出现过争抢高性价比任务的混乱场景。 “第二条,C级员工工作时间灵活,可依据个人情况自由选择接任务时间……” 这么人性化? 不过,会在晨昏做C级员工的基本都生活艰难,赶着接任务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劳逸结合?除非受了重伤,否则估计完整休息一天以上的都少见。 步仪继续往下读。 “……但任务空窗期不得超过一年,否则将自动除名,不再录用。” 一年,时间还挺宽裕的。 正这样想着,耳麦里的女声再次响起: “系统检测到您暂未领取过任务,且注册成为C级员工距今已有330天。是否领取任务?” ……等等,意思是安和的任务空窗期距离完整的一年只差35天是吗? 那是不是说,其实新手的自由探索期有35天,只要在空档结束之前来领任务就可以? 步仪面无表情,在面前浮现的光幕上选择“是,领取任务”,心里思忖着回去再睡30天可不可行。 拯救世界应该也不差这30天?毕竟如果真是游戏,只要她永远不出新手村,**oss就不会苏醒。 “检测到您是初次行动,已为您分配多人合作任务。请前往C203等待具体任务安排。” 似乎不可行。 光幕上先是浮现出二楼的平面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当前位置与目的地,随后光幕隐去,一个半透明小箭头在前面指引方向。 步仪跟着箭头往前走,穿过大厅,来到了走廊的第三间房间。她在C203门前站定,白色的房门缓缓滑开。里面是四四方方的空房间,对面墙壁还有两扇门。步仪走进去,房门又在身后合上。 进屋之后,耳麦里开始具体讲解。 “星幻娱乐即将举办一场寻宝类真人秀,活动地点位于边缘地带外的一片空地,详细地址稍后会为您展示。晨昏承担了部分提前排查现场和维护直播安全的工作。” 步仪对此类真人秀略有了解。科技发达带来对刺激的追求,近年来此类真人秀越发火爆。节目泛滥导致阈值升高,为了增加刺激感,真人秀地点从原先的市中心逐渐外移,到了离异变域仅有一步之遥的边缘地带。 步仪前世的工作跟异变域关联太多,因而对异变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她没什么表示,依然安静地听着任务描述。 “本次任务分多组进行,各组独立活动。您将与一名B级员工组成搭档,一同执行任务。” 耳麦中的话音刚落,面前一扇门顶部的红灯闪烁两下,随后门打开,一道比步仪想象中清瘦些的身影出现。来人没有戴面罩,步仪默默观察着她。 见步仪没有动作,她上前两步道:“你好安和,我是B级员工谢霄。” 步仪微微颔首,回应道:“你好。” 谢霄直接叫出了安和的名字。是B级员工得到的信息较多,还是她们之前认识? “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你似乎提前知道我的名字。” 安和进入晨昏以来一直没有执行任务,甚至很可能连公寓都没出过,如果认识,只能是一年以前。装作记不清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谢霄很快摇摇头:“不是的,只是B级员工接任务后可以看到搭档的信息。” 她的表情不像是说谎,步仪在心里松了口气。很好,不认识。这样就不用进行伪装了。 安和的年纪应该跟步仪差不多,在20岁左右。而谢霄似乎还要更小些。不仅是因为脸庞上稚气未脱,还因为她跟步仪说话时带有一丝微妙的尊敬。 步仪很熟悉这种尊敬,但那是以前作为处长时常感受到的。边缘地带不是民风淳朴的地方,晨昏这种涉及打打杀杀的机构更是基本要把礼貌退化掉了,B级员工对C级员工有这种态度,有些奇怪。 谢霄不认识安和,那原因应该出在谢霄身上。 她也是新人? “任务将于下午一点整准时开始。请二位前往武器库领取武器。” 谢霄转向剩下的一扇门,侧过头看看步仪:“走吗?” 步仪点点头,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游戏系统的光幕浮现: 【您已开启主线。】 【任务一:寻找消失的偶像。】 第2章 边缘地带 “麻烦把身份证明调出来。” 门上浮现出身份认证页面,谢霄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话音未落,只见页面一绿,步仪已经认证好了。 谢霄眨眨眼,自己也立即进行认证,大门缓缓滑开。 步仪跟随着走进去,这才分了些注意力给系统光幕上的消息。 【友情提示:您已点亮技能一】 比起任务内容,这句话更吸引她的兴趣,原来金手指不是不给,而是随着任务的进度慢慢给。步仪细细感受了身体的变化,对技能的内容猜到了**不离十。 武器库在走廊尽头,有隐隐的人声传来。两人步入其中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挑选武器的。 “呸,这破任务!”有人啐了一声,“搞不好要跟异变种对上,就给这么点重型武器……” 另一道听起来年轻些的声音不以为然地响起:“我上次在屏蔽仪旁边干掉了一只异变种,感觉还行啊。” “你懂个屁!”先前的声音立即高了八个度,“屏蔽仪的异变种跟外面的能是一个水平吗?这次的地方都快到异变域了,你一不注意连个尸体都留不下!” 重型武器所剩无几,步仪朝轻型武器区走去。她一把接一把地掂重量,最终选定了一把与小臂等长的激光枪。 谢霄端着一把通用机枪,瞥到步仪手中的武器时忍不住开口道:“你这个……够用吗?” 步仪点点头,避重就轻道:“太重的武器会耗费过多体力,这个最适合我。” 选好武器后,武器库内所有人乘电梯到地下,坐上同一辆车。 “接下来播报本次任务注意事项。” 车内广播响起时,步仪察觉到车辆缓缓启动。车内无人交谈,都低头检查武器或闭目养神,哪怕是先前在武器库较为活跃的几个人也一言不发,车内比起出任务前常见的紧张或肃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司空见惯般的麻木。 “此次出行的总目标是提前排查真人秀现场。诸位可能遭遇异变种,但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无需击杀,只需记录异变种强度与类型。终端已同步,大家可通过意识调出记录仪。” 谢霄咽了咽口水,左右观察车内同事的状态。大家都被面罩遮着脸,看不清表情,但说不上为什么,他们给她带来了不太妙的印象。 不安的目光无处落脚,谢霄不由得看向搭档步仪。原本正望着地板出神的步仪立刻抬头与她对视,仿佛瞬间察觉了她的视线。 谢霄轻咳一声,正打算解释什么,突然精神一凛,莫名汗毛直竖。车内有些人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说明不是她一个人神经敏感。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车辆只是平稳行驶。 “开出屏蔽仪能保护的范围了,”步仪的声音响起,“因为体内植入了芯片,所以能感受到一些红外线的波动。” 整个银渊市——包括边缘地带——被屏蔽仪像怀抱一般紧紧围住,基本能免于异变种的侵扰,但现在这层保护消失了,难免激起人的防御本能。 话音落下,谢霄静止片刻,随后微微凑近步仪道:“不过……离屏蔽仪越近,遇见异变种的概率就越小吧?” 步仪已经确定谢霄是新人了。她点点头,说:“嗯,理论上……” 砰! 随着炸在耳边的一声巨响,车厢剧烈震颤,一切景象变为颤抖的碎片。直到被安全带勒出窒息感,谢霄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失重感——自己正悬在半空中,翻车了。 前一秒还一言不发的同事们,此刻上一排下一排地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直到再一次猝不及防的翻滚来临,两排人继续掉个儿,竟然又翻回了正常车轮朝下的位置。车内广播的声音带了些电流声:“……车外出现异变种……迅速撤离,避免因车辆爆炸而受伤……” 攻击间隙的寂静反而恐怖。终于,坐在门口的人骂了一句,抬脚踹开车门,率先解开安全带跳了出去。他旁边的人紧跟着他,连着两个人出了车辆。 “这不是才刚开出屏蔽仪吗?”第三个人嘟囔了一句,也想跟着出去,突然有人扣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回来:“等等。” “怎么……” 疑问句戛然而止。 低头解完安全带,谢霄只见余光里鲜红炸开,面罩上淋了一层腥黏的液体。她一时间愣在原地,似乎连害怕都忘了。 “谢霄,抓钩枪给我。” 拦住门口第三个人的身影转向她,叫出了她的名字。是步仪。谢霄不知道步仪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大概是危险任务见多了,车内的小小骚动很快平息下来,众人各自解开安全带聚过来。虽然精神恍惚,谢霄还是展现出了良好的专业素养,往左腿绑带上一摸就抽出了抓钩枪,朝着步仪递来。 初步检查了枪支,步仪对众人扬了扬手中的抓钩枪:“这种装备,车里有几个?” 她领导的气质太过自然,事先不相识的同事们有些犹疑,不知道该不该听从。 步仪并不废话,只是侧过身,让车外的景象在众人眼前展露无余:“抓紧时间,不然我们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下意识看去,立刻寒毛直竖——粗壮藤蔓交缠的地面上只剩下铺开的深色血迹,一见出血量便知两个人肯定早已丧失行动能力,但地上哪里有人影? 这时有人猛然意识到,车厢离地面有一定高度,他们怎么就看到了近处的地面? “车轮在下陷……”谢霄喃喃地道。她事先做过功课,知道异变域及其附近有些地面是会吃人的,名叫漩涡域。而且漩涡域会随机流动,根本无法事先判断哪里有这种地形。 没等步仪再说话,有人立即道:“我带抓钩枪了!” 是步仪救的那个人。 其他人连忙跟着摸索出装备来,急匆匆地道:“我也有!” 大概是因为要来异变域,大家都准备得很充分,能拿的武器都拿了。步仪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没带钩抓枪。 “嗯,”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抬手敲了敲车顶,“漩涡域会绞杀距离地面半米以内的所有生物,所以大家先爬到车顶。无人驾驶一般选择最短路线,这条路线就贴着一台屏蔽仪,我们刚开出来不久,肉眼就能看到那台屏蔽仪,大家可以用钩抓枪飞到屏蔽仪的外墙上等待救援。” 说完,她让开车厢门的位置,对刚才救下的人道:“去吧。” 隔着面罩看不见彼此的脸,但那人似乎身体一僵。虽然是逃生,但毕竟危险性强,吃螃蟹还是有些吓人。 还以为步仪会先走。 终究不敢耽误时间,她一咬牙攀着车顶翻了上去,消失在众人视线里,随即头顶传来钩抓枪发射的“嗖嗖”声。 屏蔽仪果然很近,由于空气能见度比边缘地带高很多,离门口近的人看到了她攀在墙上朝这边招手。 步仪言简意赅道:“跟上。” 又对谢霄道:“你稍等一下。” 谢霄:“啊?……哦、好的。” 就在眼前死了两个人,谢霄还是有些恍惚,什么命令都下意识服从。等到车里只剩下她和步仪两个人,车**半都陷在地里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 “别害怕。”隔着面罩,步仪专注地端详着那把枪,似乎在思考什么。 看着步仪的样子,谢霄猛然记起步仪只带了一把激光枪,轻装上阵得不能再轻装上阵了。 而现在,剩下的唯一一把救命的抓钩枪就在步仪手里。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谢霄恍然回神,在心里痛骂自己被吓傻了只知道服从的行为。指尖还因恐惧发抖着,她缓缓伸手去摸枪,不断默念着“要冷静要冷静”。 “好了。” 突然,步仪的声音打断了紧绷的弦,谢霄险些拔枪相向。 看着她的样子,步仪只是摇摇头,似乎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别摸枪了,手伸出来。” 抓钩枪还到了她手中。 谢霄去看步仪的另一只手,那里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钩抓枪。 “这是……” “我的异能。”步仪干脆地回复她。 那个所谓的“技能一”,就是复制武器。只要能把武器拿到手里,她就可以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来。 谢霄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只拿一把激光枪?” 步仪不置可否:“先走,这里不安全。” 外面的血迹还没吸收干净,谢霄也心有余悸。她点点头,模仿刚才看到的动作翻上了车。 步仪殿后,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血迹,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或许可以更早察觉异常,然后那两个人就不会死。 动作只停顿了几秒,步仪转过头去爬上车顶,不再回头看一眼。 第3章 边缘地带 虽然在晨昏出任务本来就有高危险性,但像这样出师不利还是少见——人还没从车里出来就遭遇袭击,白白损失了两个人,导致幸存者都挂在屏蔽仪外墙上不敢下去。 救援信号早已发出,目前要做的只有等待。 谢霄扯着钩在墙上的绳索,悄悄打量步仪手中的抓钩枪。不管是外形还是质量,似乎都与原件无异。 想到自己方才对待步仪警惕的行为,谢霄有些紧张,她刚来晨昏不久,并不想随意得罪人。 见两人离其余人较远,谢霄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嗯……安和,你的异能是不是对晨昏隐瞒了……?” 明明有面罩挡着,但步仪看向她时她总觉得背后发凉,谢霄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兴师问罪,我就是好奇一下……如果你有特殊情况,我会帮你保密的。” 步仪:“……” 特殊情况吗……她出任务前才得到的这个能力,算不算特殊情况? 步仪不说话,谢霄更是汗流浃背,越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你当我没有说过!啊当然我也不会到处乱说的,你放心……” 虽然谢霄的理解略有偏差,但结果倒是步仪所期望的。她索性点了点头,说:“谢谢。” 一段算不上愉快的对话结束,谢霄暂时失去了闲聊的**,步仪也不是健谈的人,空气冷清下来。不过很快,飞行器的轰鸣声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飞盘状的黑色飞行器越过屏蔽仪滑来,其平台上站着的人看见外墙上的人时似乎愣了一下,但这份微动作转瞬即逝。巨大的影子从众人头顶套下来,飞行器在距外墙咫尺之遥处悬停。来人朗声道:“大家先上来。” 钩爪逐个松开,绳索嗖嗖地收回枪里,所有人跳上飞行器后,露出的平台被合拢。 前来救援的男人大概是晨昏的高层,他没有戴面罩,径直走到房间中央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沉声道:“刚才的情况您也看见了,距离屏蔽仪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出现了漩涡域,晨昏的人差点就全军覆没。今天在一百米外有异变,明天可能就是五十米,后天可能就进了边缘地带!这不是小事,晨昏是秩序署的直属机构,我有理由要求检查屏蔽仪的屏蔽效果。” 工作人员似乎还有些为难:“屏蔽仪内部不是能随便进的……而且,你们似乎也没什么伤亡啊。” 言外之意,这件事闹不大,完全可以就此翻篇。高层阴着脸回头看向员工们,一时没有回应,似乎在思考该回复什么。 “那个……”突然,谢霄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要来屏蔽仪外面,大家都很谨慎,就都带了钩抓枪。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我们还是损失了不少同事……他们的尸体被漩涡域吞噬了,所以您看不出伤亡,这不代表我们没有牺牲。” 晨昏毕竟是占理的一方,只要有个台阶下就够了。高层闻言重新看向工作人员,维持着先前的语气:“晨昏有权对屏蔽仪做初步检查,请让我进去。” 话罢,他凑近工作人员,低声道:“这次事故,晨昏不会上报。不管有没有异常,一切情况都将保密,只在下次出任务时留作参考,对您的工作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有晨昏的人来组织众人回避,步仪只看到那位工作人员表情稍显动摇,以及谢霄悄悄对她点了点头。 谢霄刚才主动引开了话题,是为了保密她的能力吗? 步仪也对她点了点头,跟着人群一同往前走。安和这具身体的身高体型不算出众,再加上大家都带着面罩,步仪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存在感。稳妥起见,她尽量能不张扬就不张扬。 “今天情况特殊,天色也晚了,大家先跟着大队伍在外面的基地休息一晚上,明天再继续先前的工作。” 有人粗略讲了讲他们接下来的安排,随后飞行器降落,另一辆车接上他们往外走。这次众人一路上如履薄冰,比来的时候还要凝重,好在无事发生。 车程并不长。基地只是临时搭建,没法深入异变域,离屏蔽仪不算远。下车时,恰好一队人从面前经过,气场神态严肃冷峻,与晨昏一行人截然不同。 有人小声议论:“秩序署的人也住这里吗?” 有B级员工解释道:“秩序署会定期派人出来巡逻,检查异变域有无异常,而且说到底基地也是秩序署建的,所以经常会有秩序署的人在临时基地过夜。” 秩序署本身会从军校吸引人才,又要求各财团的主要武装力量在署内兼职并定期参加巡逻任务,战斗力比起B级C级的晨昏员工强了好几个档次。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基地,应当会安全不少。众人松了口气,死了同伴也不敢松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步仪走在晨昏人群中,与秩序署的队伍擦肩而过。 漩涡域短暂的高光后,步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好像深海鱼不起水花地潜入海底,甚至让人发觉不到她的消失。 纵使谢霄初来乍到,也隐隐察觉到步仪跟普通的员工似乎不太一样。搭档共同一个房间,谢霄正低头思索,突然听见步仪说话: “你是新来的?” 谢霄愣了愣,下意识挺直腰板回答道:“是。” 同为“新来的”的步仪点点头,从善如流地继续道:“刚从银渊市区的学校毕业,对吗?” “是,我是隋氏集团内校毕业的。”大概觉得这不需要隐瞒,谢霄没什么防备。 隋氏集团在银渊市乃至整个联邦都是数一数二的大财团,而步仪先前所在的战步科技算是后起之秀,体量跟隋氏还不能比。但近些年战步科技在武器等方面进步神速,有冲击隋氏绝对统治的征兆,因而两个企业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这个时代的大财团都像是自给自足的生态圈,不仅拥有产业和财富,还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以及内部的人才培养系统,内校就是供职工子女上学的地方,毕业生大多都会进入财团的下属企业。 步仪之前虽然是战步科技安全处处长,在财团里算是高层,但很少在外露面。只要不是战步科技内校的人,应该大多都不熟悉她。谢霄算是安全。 不过,内校毕业的人怎么会来晨昏这种拿命赚钱的地方? 这时,谢霄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请问……您怎么看出来我刚毕业的?” 步仪:……刚进入社会的人就是很明显啊。 她解释道:“刚才车里的人,除了你以外都有很强的麻木感,包括我。就算出危险的任务、受到袭击、死了同伴,也只有一瞬间的情感波动,随后就会陷入持久的平静之中。这就是麻木,而不是真正的镇定。” 镇定来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是相信即便有突发情况也不会有事。而麻木是出了事也无所谓,烂命一条。 谢霄不解,谢霄大为震撼,谢霄冷静下来找出了疑点:“可是……出任务之前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也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啊。” 差点忘了安和的游戏设定。步仪平静地忽悠:“有时候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晨昏的水比你想象得要深很多。” 不用多补充什么,谢霄似乎已经自己脑补好了一切设定,还真被她唬住了。 “怪不得……”谢霄像是在自言自语,“总觉得你跟其他C级员工不太一样。” 步仪顺着梯子下,深以为然地点头:“混过社会的人就是这样,都有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晚饭是晨昏统一下发的营养液,成色一般,步仪喝完后还有些淡淡的饥饿感,不过够用了。次日还有调查评估真人秀现场安全度的任务,谢霄睡前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希望今晚是平安夜。” 步仪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不知不觉间谢霄在她面前放松了下来。 “嗯,但愿。” 银渊市旁的异变域不是普通的异变域,不过有秩序署的人在,出事的概率非常小。步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树。 步仪知道用这个量词来形容树不太恰当,但这的确是她此刻的真实感受。巨树的支撑根有几人高,像节肢动物的腿一样狠狠插进土中,树干粗粝结节,犹如恶霸狞笑时皱起的脸。仰头看去,宽大的叶片层叠紧密地压下来,看不见天,也看不见这树究竟有多大。 这座树足以引起任何生物的巨物恐惧症。步仪甚至在怀疑,方圆几里内土壤的养分是不是全被它吸干了。可是,究竟要多少养分,才能供出这样一座突破了生物体型限制的树? 步仪想要退后几步,以便看清这座树的全貌,但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她的动作立即停住。下一秒,巨树轰然消失,她在住处的小床上醒来,看见了天花板。 几乎没有开机时间,步仪迅速摸起枪翻到窗边。她屏住呼吸默数三秒,果断地拉开窗帘,枪口隔着玻璃对准外面黑漆漆的迷雾。一切都被感官无限放大,仿佛周围拉起了无数条细线。她绷紧神经等了不知多久,举着枪踢开房门,外面的走廊里也空无一人。 人跑了。 动静惊醒了谢霄,她没睁开眼就去床头摸索武器,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出什么事了?” 步仪朝漆黑的走廊最后看了一眼,关上门道:“没事,虚惊一场。” 见谢霄揉了眼睛看向她,步仪道:“继续睡。” 谢霄:“哦……” 步仪躺回床上,回想着刚才察觉到的蛛丝马迹。晨昏的人?秩序署的人?还是…… 而且,那个梦境又是什么意思? 第4章 边缘地带 谢霄后半夜没怎么睡着,留心着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步仪倒是很快重新入睡,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连翻身都没有。 起床后,步仪开了一瓶营养液,见谢霄蹲在床边打瞌睡,随口问道:“没睡好?” 谢霄:“……能睡好才奇怪啊!你不担心吗?” 想着昨晚的事,步仪摇摇头道:“如果有动静,我会醒的。” 她平静地服下营养液,顺手抛了一瓶给谢霄:“没睡觉吗?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谢霄伸手接住,晃了晃脑袋说:“额……还行。以前备考的时候经常通宵,习惯了。” 喝着营养液,谢霄莫名有些惆怅。来到晨昏之后,几乎所有事都在提醒着她的稚嫩,无论是不起眼的实力还是容易惊动的心态。 她拍拍额头,努力不去想消极的事。 稍微收拾了一下,两人出门继续做任务。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调查并记录真人秀场地的安全状况,尤其关注异变种的动向。边缘地带外的空气质量好些,大多数人摘下了面罩,而包括步仪在内的一部分人还戴着,大家对此司空见惯。毕竟对于从小在边缘地带长大的人来说,戴面罩是一种习惯。 步仪朝人群瞥了一眼:“看起来已经有真人秀参赛者提前抵达了。” 听同事闲聊时,步仪了解了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主办方会在直播开始前一两天把参赛者集合起来,避免直播当天有人因特殊原因无法到场。在这段时间里,部分参赛者就会提前出来熟悉环境。 这档真人秀在屏蔽仪外举行,注定了会以狩猎厮杀为噱头。参赛者虽为艺人、主播等职业,但看上去身体条件都不差。 步仪没有忘记系统下发的任务。“寻找消失的偶像”,真人秀和偶像挂钩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既然是“消失”的偶像,真的会大大咧咧地报名参赛吗? 而且,步仪没有忘记游戏的主线是什么——解决异变灾害、维护世界和平,这跟一位艺人会有什么关联? 游戏系统从来不给出多余信息,没有任务描述也没有必要指引,可玩性一般。如果在现实中见到这样的游戏,步仪大概不会去玩。 比起昨晚的两桩突发情况,如何完成系统的任务才更让步仪头疼。 不管怎么说,真人秀是目前唯一比较清晰的切入点。或许先想办法弄到参赛名单比较好。 调查的人群渐渐分开,气氛冷却下来,目之所及只有布置摄影仪器和法阵的工作人员。从制服来看,也都是晨昏的人。 谢霄有点好奇:“好多摄像机……” “嗯,”步仪道,“出于未知原因,异变域会屏蔽一切联网信号,还会吞噬电子仪器。这里虽然不是异变域,但已经很近,信号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多布置一些摄像机会稳妥些。”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真人秀现场采用人工调查巡逻方式。 比起摄像机,步仪倒是对那些法阵有些兴趣。 法阵有很多类型,空间传送、攻击、疗愈等等,她比较好奇真人秀现场布置的法阵有什么作用。莫非是用来拦截过于强大的异变种? 法阵均尚未形成,目前看不出端倪。步仪思忖着,顺便意念一动记录下了不远处的一只异变种。那生物状如章鱼,看上去皮肤像是树皮,偏偏在土地上缓慢爬行着。 树章鱼,算是异变种里比较常见和弱小的,以草叶为食。虽然牙尖齿利,但基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附近的工作人员都收到了“只记录不干预”的命令,对周围大大小小的异变种视而不见。步仪本以为谢霄会害怕,但出乎意料,她除了面色严肃以外没有什么多余表现。 巡逻路线上又见到不少奇形怪状的异变种,不知是不是法阵的安抚作用,都没有主动攻击人类。两人运气也比较好,没有碰见攻击性特别强的类型。 步仪继续记录着,只是脑内芯片的信号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变得时强时弱。 “再往前走信号就更差了。”断断续续地休息了几次,两人已经快要抵达法阵处,步仪停下了脚步,“先到这里吧,可以回去交差了。” 谢霄点点头:“好。” 调查任务很费时间,她们通宵工作,一个昼夜已经过去了。两人在基地打完卡,外围的法阵已经基本成型,一个个法阵像是密密的虚线一般将真人秀场地围起来。 不远处某个法阵旁,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看上去正讨论着什么。 站在中间的女人语速极快,年轻的脸上带着疲倦和厉色:“我说了,我有突发情况,不能参赛了!快放我出去!” 做法阵的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张开双臂,做出阻拦的架势:“请您先去基地向相关人员申请,得到许可后我们自然会放行。” “操,你们那办事效率低得离谱,等得到许可真人秀都开始了!”女人骂了两声,右手往腰间摸,像是要掏枪。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几个人先她一步举枪:“不许动!” “干什么?干什么?!”女人啧了一声,语气还强硬着,神色却隐隐有些心虚。她拍了拍衣角,“只是整理一下衣服。” 为首的工作人员忍无可忍:“快点找个人把她带到基地去!” 围观群众谢霄没忍住笑了出来,轻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 恰好有个人经过,工作人员索性叫住他,俨然一副随手抓人的架势:“等一下!” 路过的人愣了一下:“您叫我?” “嗯,”工作人员上下打量来人,见他不像参赛者,没穿秩序署的制服,还戴着边缘地带必备的面罩,于是放心地指挥道,“是晨昏机动组的吗?快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带去基地!” 来人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点点头,看向那个“麻烦的家伙”,温和地道:“您有什么需求?” 女人没理他:“我不需要别人看着。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言简意赅的拒绝后,工作人员看向来人,“知道参赛人员管理处怎么走吗?” 对方摇头:“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 “也是……室内结构不在机动组的电子地图里。那你到了基地问路吧,别让人跑了就行。” 机动员工只得应下:“好吧。” 性格鲜明的三人很有意思,跟谢霄这些天来感受到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以至于很少看热闹的她装作不经意地停了一会儿。 步仪停下等她,思索着接近这两人能不能看到参赛名单。参赛人员管理处,听上去像是情报很多的地方。 犹豫间,脑中熟悉的板块一动: 【任务一:寻找消失的偶像——已检测到目标】 接连重复了三遍,像是对玩家的一种提示。 等那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步仪大步上前,只听见谢霄在背后讶异地道:“安和……!你要去干什么?” “你们好,”步仪随意打量两人,自然地道,“我收到通知说这里有纠纷,具体是什么情况?” 追来的谢霄僵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面无表情地站着,避免与对面眼神交流。 任谁被突然问一句都会起疑吧,消息传递哪有那么快?安和想做什么?还是说,她其实有一些其他工作、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任务?谢霄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等着回答。 机动员工和参赛者两人愣愣地看着步仪,似乎心存犹疑。但步仪的态度实在太过坦荡,哪怕隔着面罩都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撒谎。 “……哪有什么事啊。”是参赛者先回答。她烦躁地把碎发理到耳后,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就是想退赛来着,你们整这么严肃……我不退了还不行吗!” 步仪抬手在太阳穴处点了两下,似乎打开了脑内的终端:“您的姓名?” 她翻了个白眼:“殷思婷。” 游戏系统没有反应。 步仪还没有摸清楚系统的运行规则,并不清楚是不是每次接近真相都会被系统提醒。因而她点点头,依旧谨慎:“知道了。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经过谢霄时,步仪低声道:“我还有别的任务要做。你先回去,我接束之后去找你。” 谢霄:“……嗯。”原来搭档不只有调查现场这一个工作吗?这些天她有了些依赖步仪的习惯,再加上步仪刚才的样子过于坦然自若,她确实有点相信步仪的话了。 谢霄没有多问就离开了,并不知道她的屑搭档有多不值得信任。她走后,步仪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基地走:“殷女士,在去基地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一些问题。” “啊?什么问题?” “真人秀都是选手自愿参赛的。您为什么突然要退出?”步仪的声音比刚才要冷,“普通人不会拥有离开屏蔽仪的准许,真人秀是为数不多的机会。而您才刚出来一天,就急着在真人秀开始前打道回府,想要摆脱镜头和规则的束缚……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本还有些脾气的殷思婷怔住了,再说话时已经有些慌乱:“我这种普通人能有什么目的?” 步仪没说话,一副冰冷的面罩像是审判的面具。 殷思婷咬咬牙,着急地道:“是,你们是‘自愿参赛’,但公司给我们指派任务可不是看我们意愿的!就算奖金和曝光率再高,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玩命啊,但公司不管这些,稍微有点名气和身手的艺人就往这送……我敢说,一共五十个参赛者,一半以上都不愿意来!” “稍微有点名气和身手就往这送?”步仪意有所指般地重复了一句,“五十个人都是这样?” “对!昨天早上集合的,五十个人我都见到了,都是和我差不多的情况吧,我原本个人频道经营得好好的,顶多展示一下异能——异能也不过就是指尖冒点火苗,随便出个片什么的……都明白嘛,异能也是个噱头,有人不就靠这个变成头部了?结果我更新频率和粉丝量都稳定下来了,突然被公司抓来了……” 不对。步仪想,殷思婷来之前一直在稳定更新,不符合“消失”的定义。而且,虽然步仪对娱乐行业关注不多,但听殷思婷的自述,她似乎不算“偶像”。 一直旁听的机动员工似乎有些同情她的遭遇:“你其实很害怕这里的异变种吗?” 在法阵的暂时压制下,异变种看起来似乎人畜无害。但从小到大听闻过的血淋淋的案例足以让银渊市的所有人应激。 殷思婷嘀咕道:“正常人都会怕吧。” “是啊……”他转向步仪,叹道,“真的不能让她退赛吗?” 步仪摇摇头:“具体需要参赛人员管理处商议决定。” 殷思婷不符合系统描述,那“检测到目标”该怎么理解?系统描述本身是文字游戏,还是说,要从殷思婷身边的人下手? 第5章 边缘地带 “总之,我不是那种除了钱什么都不要的亡命之徒,要是能退赛我马上退,退不了……算了,退不了就不退,这节目不让弃权,那大不了开始之后我找个地方苟着。” 殷思婷低着头说完,气焰早就没刚才那么高涨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步仪吓着了。天色渐暗,距离真人秀开始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步仪道:“和你一起的人,都是被强制来的?” “差不多吧……我没什么特别熟的人,但同公司的应该情况都一样。” 旁边的机动员工问道:“如果找人替你呢?” “哪有人愿意来啊?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真人秀又快开始了,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吧。” “嗯……你刚才说你的异能和火有关,既然有异能,可不可以向异能公会申请帮助?” 殷思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不是所有异能者都能被公会保护……我顶多就是充当个人形打火机,至于火的大小方向什么的根本控制不了。像我这种垃圾,公会才不管呢。” 机动员工:“是吗,我还以为用火的异能者都很强。” 步仪看了他一眼,继续对殷思婷道:“我会申请调查与您同公司的艺人,以防他们也隐含不安定因素。” “啊?”殷思婷眨了眨眼,“申请调查……会留痕吗?” 顿了顿,她说:“你们保密技术怎么样?会让当事人知道自己被调查吗?” 步仪:“一旦被特殊关注,当事人可以自由提起申诉、自行调查被关注的理由。” “哎,别啊,我可不想有潜在敌人!……算了,你要是真想要,资料我也有,你需要吗?”殷思婷调出终端,试探地道,“不过,能不能别告诉他们是我提供的资料?” 迟疑了几秒钟,步仪打开终端接收,叹道:“明白了。” 转过来的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资料,步仪保存下来,依旧没有听到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举止自若,步仪带着两人走到基地大门,对殷思婷道:“所有与真人秀相关的办公室都在二楼,电梯口有引导,您可以自己进去询问退赛相关事宜。” 三人依次识别身份通过门禁,机动员工进来时,步仪正站在门边等殷思婷,顺便看了他的身份认证。 秩序署。 这家伙不是晨昏的机动员工。 殷思婷回头,有些犹豫地看着步仪:“你不一起上去吗?” 步仪收回视线,对她道:“我的职责只是将您带到基地。” 因为前世在秩序署有职务,步仪曾经经常来这个基地,故而知道二楼空闲最多、常会外借给企业,但目前更具体的布局她并不清楚。到时候如果看起来太生疏,也容易引起怀疑。 殷思婷犹犹豫豫地离开了。步仪转身看向自称机动员工的男人,两个人都戴着面罩,气氛有些诡异。 步仪先行打破了沉默,微微颔首:“感谢您对晨昏的工作出手帮助。” 对方摆手:“没什么,这也是秩序署的责任。” 他继续问道:“看样子,你们对参赛嘉宾的管理很严格?” 步仪不置可否:“这也是为了保证真人秀顺利拍摄。” 他点头:“明白了。” 两人走出基地,天已经蒙蒙亮了,数不清的摄影设备在微光中露出头来,同时苏醒的大概还有或强或弱的异变种。寂静中,步仪突然道:“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是有帮助殷思婷女士的意向吗?” 男人停下脚步,似乎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帮助她?为什么这样问?” “您确认了两次可不可以找人替换殷思婷女士的位置。”步仪道,“不好意思,职责所在,我不得不敏感一些。” 他听后,语气依然温和:“我理解。事先说明,我并没有违反规则的想法。不过,如果真的换了人,殷思婷女士能安全,合适的人选也会让节目更有观赏性,这不是双赢的局面吗?当然,不排除部分观众有喜欢看弱者垂死挣扎的猎奇喜好,但主流的爱好还是正常的,对不对?” “您的话很有道理,但正如殷思婷女士所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步仪凝视着他,“您认识可以来的艺人?” 游戏任务是在步仪接取晨昏任务的一瞬间发布的,可以猜想这两者高度关联。所以在最初,步仪以为目标人物就在五十位真人秀参赛嘉宾中,可能在参加真人秀前失踪了一阵,要趁这次真人秀回归。 但从殷思婷的话中可以判断,不仅是她,五十位参赛嘉宾此前都比较活跃。 游戏主线是解决异变灾害,真人秀举办地又临近异变域,显然这位一度消失的偶像与异变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眼下就在附近。既然需要找到这个人,那此人十有**还活着。 失踪状态,在异变域,还活着。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信息——在法阵旁边,步仪接近了这个人。 绕过前面的思维误区,步仪有了些新的思路。 男人听了她的问题,沉默片刻道:“我并不……” “如果您真的认识这样的人,”步仪毫无预兆地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可以问问是谁吗?拜托了,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艺人!” 面罩下,步仪面无表情。 “你这个转变有点突兀啊。”男人愣了一下,“面罩底下换人了吗?” “但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消失好久了,”步仪恍若未闻,“额,也可能没多久……但我感觉很久了。” 步仪的演技一向很强,就算换了身体也能把不同的性格模仿得惟妙惟肖。突如其来的这份转变竟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是吗。” 试探有结果。 步仪察觉到了他的语气变化,微微靠近道:“是一位消失的偶像——也就是您第一反应想到的那个人。” 这不对劲!差点被步仪带着走,男人清醒过来,声音陡然变冷:“你是什么人?” “您的粉丝。”步仪随之冷淡下来,“您最近有复出的打算?特意选择这种血腥惊悚类综艺是有什么心事吗?” 【已发现任务目标】 【任务1.1——找到消失的目标人物,已完成】 大概是认为没必要再伪装,男人冷笑道:“你们的效率还真高。” “你们”?这指的显然不是步仪自称的“粉丝”。他消失的原因不简单。步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发现了直接来找我就是了,不用绕这个圈子。”他似乎很快变得平静,恢复了先前坦然自若的样子,“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做。再等一两个小时,后面我随你们处置。” 虽然还不清楚系统要求找到这个人的目的,但步仪一向没有让目标人物自由行动的习惯,她基本不会让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 步仪开口道:“虽然很失礼,但……” 【任务1.2——暂时不干扰目标行动,并适当对其进行保护】 不是,这系统有毛病吧!到底是她在玩游戏还是系统在玩她啊喂! 对方淡淡地接上她的话:“但要怎样?” “……没什么,我尊重您的行动。”步仪深呼吸,随即补上了一句,“公会一向人性化。” 对方没有回答。因为有面罩的阻隔,步仪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认同、诧异还是不屑。 察觉她的试探了吗?没有的话,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个人得罪的是异能公会? “是吗,那谢谢你了。”男人不动声色地对她道,“接下来我自己活动就好。” 步仪还没有摸清楚游戏系统的运行风格,但她可以隐约感觉到,第一个任务不会与最终的异变灾害毫无关系。甚至,可能有相当紧密的关联。 如果这样重大的关联与一个人有关,那他背后隐藏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秘密? 回到基地的居住区,步仪迎上了谢霄欲言又止的眼神,简直就差把“发生了什么?能说吗?搞定了吗?”说出来了。步仪放缓了声音道:“没事,我那边的工作解决了。” ……虽然并没有。 “啊,那就好!”谢霄放心地点点头,有些困惑地盯着步仪的面罩看,越发觉得她身上实在是有数不清的谜团,“工作的人真是和学生完全不一样……” “是啊。”步仪顺着她的台阶下来,“你以后会适应的。” 见她语气和善,谢霄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其实我之前就好奇来着,您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罩呀?这里的空气比边缘地带好多了。” “习惯而已。边缘地带出身的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 “可是我看晨昏的很多高层都不戴来着?” “他们跟普通员工不一样,就算在边缘地带也基本不会离开专门的供氧房,自然养不成这个习惯。” “啊?……” 上辈子一起工作的同事要么是人精要么不太正常,要么两者兼而有之,再加上刚刚还跟目标人物斗智斗勇,步仪此刻看谢霄感觉格外亲切。 “安和姐,我们待会儿要去基地执勤吗?”谢霄不再问了,而是仔细回想了日程,“那里会不会比外面安全一点?” “嗯,理论上是的。”步仪沉吟片刻,想到了目标人物刚才的样子。她不太清楚那家伙会有什么动作,如果不是系统的要求,她不会放任他自由行动。 但不管怎样,相较之下,设备更完善的基地一定是比外面的空地安全的。 “那就好。”谢霄叹道,“其实调查的时候我挺害怕的……虽然我知道有法阵在,真人秀开始之前异变种暂时不会攻击人类。” 两人检查好装备后往外走,步仪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谢霄道:“谢霄,你对这些参赛的艺人有了解吗?” 谢霄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我不太关注娱乐方面。” “嗯,”步仪继续道,“那对于你这样的圈外人来说,提到‘有异能’的偶像,你会有想到的人吗?” “这个……会吧,”谢霄思考道,“我知道有一个异能偶像特别火,因为……他的异能貌似真的挺厉害的,据说都被秩序署破格聘用了。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闲聊。” 偶像,异能,这些都对上了。但步仪不清楚他具体“消失”了多久,毕竟这段时间里她也自顾不暇:死了一次,重生,用新的身体做任务。 不过没关系,这份“消失”十有**很快就要终止了。她倒要看看谜团里藏着什么。 第6章 边缘地带 “会长,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但这边有一个突发情况。” 基地某层,高衿戴着耳机,面色严肃地注视着眼前的光幕。直到听见对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才道: “我们发现楚拾昔的行踪了。” 安静了几秒,他开始回答对面的问题:“他直接用秩序署的身份进了基地,虽然戴着面罩,但已经算是毫不掩饰了。我们立刻删除了这条记录,没有让其他人发现。除此之外,我们还调了室内的监控,和他同行的有两个人,但一个是参赛者,另一个是就职于晨昏的员工,那个员工是个从边缘地带长大的黑户。” “您的洞察力依旧敏锐,嗯……不过根据我们的推测,这两人跟他应该没有关系。那个参赛者叫殷思婷,只是个没什么名气和势力的艺人。至于那个员工,我听了录音,她曾经对楚拾昔说‘感谢您对晨昏的工作出手帮助’,应该也只是负责引导殷思婷。从她们身上很难找出有用的线索。” 室内沉寂了一会儿,高衿谨慎地道:“从那之后楚拾昔就消失了。说来惭愧,这边信号不好,而摄像机当时还没有开机,我们、我们暂时找不到他……说实话,我们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却又不主动来找我们。这分明是对您的不敬。” “根据我的愚见……真人秀要开始了,我担心到时候找不到人会节外生枝,所以我跟导演组的同伴也提了,让他们格外关注点。不管怎么说楚拾昔也算是一把趁手的刀,如果在这里受伤或者……” “是、是!对不起,我不会多管闲事,就让他自生自灭!” 光幕消失,高衿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汇报时间不长,但面对这位神秘莫测的上司鲜少有人能够镇定自若,每答一句话都好像是顶着千斤重的压力似的。 看了看时间,高衿整理好衣服,迈步向门外走去。 被领导压力完,工作还是得干。真人秀要开始了,作为晨昏派来的安保人员,照理说他应该去调度室协调分内的安全工作。 只希望不要搞出什么乱子。 调度室内早就聚集了各公司的负责人,少量安保人员分散开围着他们,最前方大大小小的光幕上是各个机位的影像。 高衿走过去时,站在门边的谢霄小声对步仪道:“安和姐你看!那不是当初坐飞行器去屏蔽仪救我们的人吗?” 步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高衿,果不其然是那时的高层。 “应该是晨昏派来的负责人。” “终于看见自己人了……” “嗯。” 其实步仪有点心不在焉。她的目标人物早就没了音信,这一小时内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这种目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不太适应。 楚拾昔,没记错的话是叫这个名字。 他最初是在直播平台上火起来的。虽然有一张漂亮的脸,但最吸睛的不是外貌,而是战斗力。 那时进出边缘地带的管控还比较松,会有不走寻常路的主播依靠杀异变种来涨粉,人气和死亡率基本同比上升。而楚拾昔也是其中一员。 与其他主播不同的是,他不仅能杀异变种,还能杀得很优雅、很有观赏性。也许跟他的脸有关,但更多的是精湛的格斗技巧。最让人惊讶的是,观众很快发现他拥有快速自愈、甚至肢体再生的能力。 美学与暴力的融合,让这位剑走偏锋的主播迅速火爆。异能公会和秩序署先后向楚拾昔抛出橄榄枝,收入和社会地位让他不需要再依靠猎奇直播来赚钱,于是他开始向传统偶像路线转型,依然没有翻车。 步仪了解的就是这些。之所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步仪会了解一位艺人,是因为楚拾昔经常出入于各财团的舞会——偌大的宅院需要装饰,宅院主人的舞会也需要花瓶。 自然,宅院和舞会也都需要安全保障,只要战步参加,步仪就往往会在。从旁人的交谈中,她多少知道了些楚拾昔的信息。 能与异变灾害扯上关系的人,或许不止有显现出来的这点实力。 快到直播时间了,但这里没有解说的画外音,只有沉默的直播画面。远远看去,高衿正在各个屏幕间来回扫视。 主屏幕是目前在网络上播出的画面,镜头在演播室和现场间切换,没有声音,无从推断节目进程。 步仪没有忘记自己先前的推断。楚拾昔想要帮助殷思婷么?楚拾昔态度回避,看似证明不了这个猜想,但更多时候回避反而能说明问题。 如果他要帮助殷思婷,那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在介绍嘉宾环节殷思婷被镜头拍到,楚拾昔就很难在镜头和观众的目光下换人了,这种节目的流量可能会超乎想象,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大众的眼睛。 正思考着,主屏幕的镜头已经给到了第一位参赛嘉宾。每位嘉宾的初始位置都是随机的,这位嘉宾似乎是在一片空地上。他朝着镜头挥手,笑出了两排明晃晃的牙齿。 而第二位嘉宾看起来精神状态就没这么好了。双眼通红、发丝打绺,面对镜头恍若未见,估计就是殷思婷所说的“不愿意来”的那一半。 调度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你们公司的?” “是啊。没人愿意来,我硬抓来的。” “哎哟,这不是上赶着当炮灰吗,死之前能有几秒钟镜头啊?” “镜头少怎么啦,有些观众可能就好这一口呢。” “哈哈,这叫什么话,不就是公司能用的艺人少吗,你可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什么叫借口,你就说网上那些古早异变域血腥视频的播放量高不高吧!” 步仪望着屏幕,只见一位位参赛嘉宾被镜头捕捉。仅看状态,殷思婷说得果然没错,一大半的人看起来都不想参赛。 已经来到了第三十四位嘉宾,殷思婷还没有出场。弹出的简单介绍,嘉宾打招呼的手势,都渐渐让人产生了审美疲劳。调度室内众人的注意力明显不如开始了。 “同质化还是太严重。” “嗯,以后得多搞点不同类型的参赛者。” “找那种全身机械覆盖率大于百分之五十的怎么样?” “干脆百分之八十得了。” “什么玩意,那跟仿生人还有区别吗!联邦不是明令禁止仿生人的研发么。” “哈哈哈哈,开玩笑呢!” 步仪瞥了他们一眼。旁边的谢霄似乎皱了皱眉,大概第一次直面这种谈话不太适应。 突然,调度室里响起几声小小的惊呼。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感叹词,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或者惊艳,暂时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步仪立即看向主屏幕。 那里不是本该出现第三十五位参赛者。摘下面罩的楚拾昔牢牢地挡住镜头,像其他参赛者那般朝屏幕外的观众招了招手,脸上的微笑落在屏幕上恰到好处,这大概是专业偶像与普通主播的区别。 上镜是一门玄学,观众缘也是。余光里,几位惊呼的负责人还没有缓过神,而高衿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难不成高衿是楚拾昔的忠实粉丝?反差感这一块。 所以呢,接下来楚拾昔要做什么?就这样直接代替殷思婷?还是说跟殷思婷没有关系,只是他自己想参赛?话说殷思婷是第三十五名参赛者吗…… 还没有想通,主屏幕倏地暗了。没有任何铺垫,赏心悦目的笑脸消失不见,仿佛是眨眼那一瞬的黑暗覆盖了主屏幕。所有人愣在原地。 这是……直播,暂停了。 第7章 边缘地带 “楚拾昔是主办方请来的特殊嘉宾吗?” “不知道,事先没说啊……我去,真是个惊喜啊……” “直播为什么停了?出故障了吗?” “我的天,楚拾昔光是露个脸网络上的讨论就爆了……” “信号怎么啦?还没好?” 并不是三十五号的摄像机坏了,而是整个直播完全中止。在步仪的记忆里,能用异能完成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并非楚拾昔。楚拾昔的异能只有愈合与再生,至少目前展现出来的是这样。 所以是主办方主动切断了直播,而不是他动用未知能力做到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楚拾昔必须完完全全“消失”,连露个脸都不行? 步仪看向方才反应最剧烈的高衿,默默注视着他转过身来、又行色匆匆地穿过人群。 晨昏的高层看起来不对劲,而晨昏所属于的那方势力…… “这是怎么了?”谢霄有些无措的声音响起,“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 突然,尖锐的巨响伴随着轰鸣冲击耳膜,靠近门边的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顿时哀嚎尖叫一片。谢霄大脑倏地变为空白,愣愣地看向声源处。 金属门竟然被地板伸出的粗大藤蔓上下贯穿,两块门板整块倒下,本该露出的门洞被粗糙的藤蔓堵得严严实实。天花板撕裂处伸出几根冒着火花的断头电线,室内的灯忽明忽暗,闪得很不祥。 “扔掉武器!” 谢霄背着的枪被拽下,就连耳机也被扯出来扔在地上。她下意识去抵抗,只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听我说,这种异变种专门吃各种机器!” 听见声音,谢霄才知道这人是自己的搭档,安和。她第一次摘下了面罩,大概因为面罩也是一种过滤机器。 有人听见只言片语,也急急忙忙地扔下武器等装备,但远处的人已经来不及。谢霄眼睁睁看着地板被破开几个大洞,涌出的藤蔓居然张开了长满利齿的巨口,直接将全副武装的几个负责人吞入了腹中! 谢霄这时才艰难地反应过来,她以为在外面最安全的基地,竟然被异变种袭击了! “去墙边。”步仪言简意赅道,“地板快塌了,下面全是异变种。” 藤蔓并非独生生物。肉眼可见,那些巨口的边缘爬出了数不清的树章鱼,方才看似无害的东西,现在张牙舞爪地往人群里爬。 一楼成什么样了?谢霄不敢细想。 “快!”步仪高声道。她往混乱的人群中瞥了一眼,一派断肢血迹之中,毫发无伤的高衿正展开法阵。 他有异能……! 异变种吞噬一切机器,异变域会中断所有信号,面对这些可怕生物时,科技其实做不了很多。相反,在城市里不那么受重视的异能才会有抗衡的能力。 但藤蔓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几根藤蔓的尖端在空中指向高衿的方向,如同蛇类瞄准猎物。 离弦之箭射向高衿和他的法阵。而就在高衿不得不离开法阵向旁边纵身一跃时,原本站立之处也被藤蔓由地底冲破。两个方向的藤蔓扭曲地撞在一起,冲击力将法阵撕得稀碎。 “可恶……” 他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几道血痕,右眼被血液糊住、受了外伤睁不开。 血腥味似乎激起了高衿的战意。他缓缓握紧双拳,室内的空气霎时凝滞、随即不正常地旋转起来。 步仪神色一凛,心知高衿不会顾及她们这些人的性命,便迅速几步走到门口。无视粗大藤蔓和遍布其上的寄生异变种,她径直抚上光滑的门板,心念默动。 相同的一块板子凭空出现,顶上天花板、在墙壁间围出了一块空间。 步仪道:“活着的人都进去。” 周围的人有伤有残,要么就是受惊过度,但能动的都挣扎着听她命令。风速越来越快,谁都能看出不对劲,求生的本能压过身体的痛苦占了上风。 步仪也步入其间,摸着挡在面前的板子如法炮制,又在旁边立了一块板,把小空间围得密不透风。 她目前的异能——复制武器——是不折不扣的机制类异能,这种异能强不强往往不取决于异能本身,而取决于使用者对机制的判定情况。 她只是抱着尝试的想法,但居然真的可以把门板判定为“武器”。 从这个角度看,安和的异能天赋极强,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没有觉醒异能。 但愿高衿的异能没那么强,不会连整个二楼一起掀翻。步仪被系统任务勾起了好奇心,目前有很多事想要知道,并不想白白葬身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袭击里。 外面早已狂风大作,夹杂着血腥气的旋风席卷了沙石和倒在地上的人,将其狠狠拍在墙壁上。连带着飞出去的还有不少树章鱼,它们像有吸盘粘液的真章鱼一般吸在了墙上,不知死活。 原本对高衿形成围堵之势的藤蔓被飓风折断粉碎,包围圈迅速瓦解,但新的一批很快又缠上来。 “不知好歹!” 高衿冷笑一声,加重了握拳的力气,胳膊上青筋暴起,像是要顶出皮肤一般。风声在房间里咆哮怒吼,藤蔓节节败退,就连撑着门洞岿然不动的粗壮藤蔓都隐隐有破开之势。 突然,藤蔓全部从地板洞里撤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衿一愣。下一秒,洞里钻出无数泛着银光的小蛇,它们薄薄的紧贴着地面游走,金属般的身体与地面摩擦得铮铮作响,狂风似乎无法奈何它们。 高衿皱起眉头后退一步。 风力渐弱,门口隐约的滋滋声开始明显。鲜红的火舌舔出粗大藤蔓与门洞的缝隙,逐渐包裹了整个藤蔓。 秩序署的人到了! 秩序署的多数人都是在外巡逻,待在基地的不多。但刚换班不久,秩序署不会走太远,听到消息完全可以立刻赶来。 藤蔓被烧尽,地面上的银色小蛇乱爬一阵,纷纷原路返回,似乎不愿与更强的敌人缠斗。它们统一往地洞爬的样子实在有些恶心,高衿移开了视线。 白色制服的秩序署成员踏入室内。纵使他们已经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这里的惨状还是让不少人皱了皱眉。 刚才还是几乎满满一屋子的人,现在第一眼只能看见粘在墙上和地上的碎肉断肢,有些挂在地洞边缘往下滴,有些甚至与树章鱼的尸体混在了一起,散发出异变种尸体特有的异香。 “……高先生,只有你活着?” 为首的黑发年轻男人看向高衿,神色凝重。 高衿方才并没有注意步仪的行动,揉了揉眉心:“看来是这样……” 其实很多人受到袭击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是他不加克制地动用异能才让他们彻底丧命。但高衿放下手后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事不是他做的。 时翊方注视他片刻,半晌抬起手来,回头对后面的秩序署成员道:“看看还有没有能救的人。” 秩序署毕竟直属联邦,虽然主要目标是镇压异变域,但比起财团终究背负着更多使命感和责任心。成员们分散开,小心地避开开裂的地面,试图在完好一些的身体中找出幸存者。 “时队长,这里!” 时翊方闻言走过去:“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从墙壁内部传来的敲击声。 仔细观察,这片“墙壁”很是怪异,平白无故围住了墙角,材质还跟旁边不一致。 他给旁边人一个眼神示意,异能为控制金属的队员立刻会意,走过去小心地触摸“墙壁”,慢慢地将其移开。 随着血腥味而来的,竟然是不少活着的人,甚至有几个看起来还毫发无损。 帮忙移开门板的人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是活着的人。” 时翊方的目光扫过这几位幸存者,最终在步仪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步仪并没有抬起头,只是俯身扶起坐在地上的谢霄。 “外面呢?有没有幸存者?”时翊方回过头,走向废墟中。 “报告队长,没有……” 时翊方嗯了一声,下令道:“带这些伤员去临时医疗点疗伤。”基地被毁,按理说应当迅速退回到屏蔽仪内,但有几位伤员的情况恐怕坚持不到那时候。 “是。” 步仪扶起谢霄,低声问道:“受伤了吗?” 谢霄摇摇头:“没有。” 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好像是失血过多一样。 “安和姐,我以为他是自己人……”谢霄突然开口,“他”没有明说是谁,但步仪知道是指高衿,“我看见他进来还很高兴,我以为他会像老师袒护学生一样帮助我们……” 她怔怔地道:“但这个屋子里的负责人都一样,根本没把下属当人看……我们就是、可以跟着异变种一起被杀掉的东西……” 接二连三的冲击太大,谢霄不敢去看废墟里的模糊血肉,眼圈还是红了:“安和姐,我好想回去……如果我妈妈知道我被这样对待,她肯定要心疼死了……” 步仪有些恍惚。加上上辈子,她是不是第一次见到眼泪来着? 谢霄低头擦眼泪。比起足以致命的异变种袭击,人性的淡漠似乎更会令多数人崩溃。步仪曾经无法理解这一点,但今天,她弱小到只能躲在门板后等待风暴平息时,有了一瞬间的理解。 看着满目疮痍,她什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