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你也不想苏格兰……》 第1章 001 酒杯坠落,即将撞上地板的前一刻,被从旁边伸出的手稳稳接住。 雾岛青时松了口气,正要直起身,动作一顿。 刚刚碰掉了酒杯的罪魁祸首几乎整个人都朝他压了过来,小臂环在他腰间,带着些许胡茬的下巴枕在颈侧,没有哪个杀手能容忍这种程度的近距离接触,雾岛青时本能想要挣脱,但对方是苏格兰,他做不到真把人推开,即使苏格兰喝多了未必能记住他也不想那么做,硬生生把掏匕首的冲动按耐下来。 “苏格兰?”他低声问,“你还好吗?要吐吗?” 趴在他背上的人没回答,带着酒气的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搂在腰上的手臂一再收紧,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按进胸腔内才罢休。 “……你怎么还真的醉了啊。”雾岛青时无奈道。 他的确是抱着要把苏格兰灌醉的念头来喝这次酒,但他没想到苏格兰真的会醉成这样。 让苏格兰难受更加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雅文邑……”被酒精刺激后的嗓音带着日常中罕见的沙哑,但听起来仍旧干净。 雾岛青时扶着苏格兰重新坐好,问:“怎么了?” 苏格兰没再说话,只一味加深这个不知算不算拥抱的拥抱。 桌上的空酒瓶摆得规规整整,仿佛看到了苏格兰在任务中清点货物时的模样,雾岛青时侧头,看着靠在肩上还不忘抓住他手腕的恋人,一时无言,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太奇怪了。 他们两个可不是会像普通恋人那样拥抱的关系。 ** 诸伏景光捂着头坐起来,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他本能地往身旁摸了一下,床的另一半没有人,也毫无温度。 雅文邑已经离开了。 昨晚他原本没准备真喝,但活生生的雅文邑就坐在身边向他递来酒杯,一来二去竟然真的喝醉了。 床头柜上放着蜂蜜水,诸伏景光端着杯子走出卧室,他给雅文邑发了条短信,询问是否会回来一起吃晚饭。雅文邑一如既往回得很快,虽然内容不过是一个平淡的“嗯”。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早餐,和蜂蜜水一样,已经冷了,这么一算,雅文邑出门已经有段时间了。 作为恋人,雅文邑是个挑不出错处的人选:不错的外貌,不错的性格,不错的实力,不错的人脉,在这个充满犯罪和暴力的世界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也从不吝啬于让出利益来助他一臂之力。 他当初选择和雅文邑在一起,想要的无非就是那份助力,两人各取所需,真心是这段虚假的恋情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他以为这是共识。 诸伏景光缓慢地咀嚼着三明治,味道中规中矩,但赶在出任务之前特意为醉宿的恋人准备蜂蜜水和早餐,他过去从没像此刻这样坐下来认真想过,雅文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这种看起来很多余的事。 雅文邑,他的恋人,作为一名卧底搜查官来说,那同时也是他的敌人。 本该是这样,一切本该心照不宣地只关于利益,他过去也的确一直都是那样做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雅文邑同样如此。 ——但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三天。 听起来很离谱,但那的确就是事实。 三天前,一觉醒来,他奇迹般地回到了三年前。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他的卧底任务有重大突破,为公安带回了诸多情报,也是在这一年,他的卧底身份暴露,几乎走向绝境,无论怎样谋划,似乎都只有逃往黄泉这一条路。 但他没有死,甚至在三年后见证了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的覆灭。 那是一段艰难的旅程,付出了无数牺牲才换来那样一个结果。只有少数几个人记得,牺牲人员名单里,有一个既不属于公安也不属于国际上任何一个官方部门的名字。 在他被逼进绝境时,雅文邑毫无征兆地做了个局,顶着叛徒的名号替他而死。 诸伏景光甚至还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幅画面。他冲上天台,“叛徒”和前去追杀叛徒的组织成员正无声地对峙着,一脸平静地用匕首抵住大动脉。 见他闯进来,雅文邑愣了一下,笑着说:“最后能再见你一面倒也不错,苏格兰,以后别再见了。” 呼喊卡在喉咙里,匕首瞬间贯穿脖颈,鲜血飞溅,此后数年,他再也没有见过雅文邑。 可惜命运之神总是不眷顾雅文邑。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再见了。 ** 任务照旧顺利结束,琴酒点着烟,瞥了一眼沉默地坐在一旁的任务搭档。 他们在初出茅庐时就打过照面,多少要比组织里其他家伙更熟一些。 “手断了?” “没。”雾岛青时没抬头,仍旧盯着自己的手腕。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下床准备出门,苏格兰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疑惑转头,苏格兰没醒,似乎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做出了这个动作。 他和苏格兰可不是会在意对方到这种程度的恋人。 苏格兰想留住的人是谁? 他收紧手指,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这几天苏格兰的反常之处不止于此,否则他昨晚也不会故意灌醉苏格兰了。 “琴酒。” “说。” “我这次可能真的要分手了。” 琴酒侧目,嘲弄道:“终于长脑子了?” “苏格兰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代号雅文邑的杀手平静道:“我总不能拦着他追求真爱吧。” 琴酒:“…………” ** 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苏格兰突然给他打了通电话。 当时他正在北海道执行任务,一刀解决迎面而来的敌人,一头雾水地接了那通电话。 大概是反应过来他在忙,苏格兰也没说清楚,匆匆挂断。 他以为是苏格兰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交接了一下任务便立刻赶回东京的安全屋。 确认关系后,他和苏格兰住在一起,不过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 到安全屋门口,还没拿出钥匙,面前的那扇门突然自动打开了。一个人影猝不及防显现,他没来得及躲,也幸好没躲,因为那并非预想中的埋伏,而是他正在交往的恋人。 苏格兰紧紧抱着他,什么都没说,漫长的怔愣后,他终于回过神,按着苏格兰的肩膀认真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大概有三年那么久。”这是苏格兰的回答。 他没能控制好表情,他很难不疑惑,毕竟苏格兰从不会说那种听起来仿佛是情话的话。 为了让自己的惊讶和不解没那么明显,他解释道:“我只离开了三天而已。” 苏格兰只定定地看着他,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旷的楼道里没有任何人。 总而言之,在他不在东京的三天里,苏格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足够在意苏格兰,所以即使是细微的变化也是天翻地覆,更何况那已经完全脱离了细微的范畴。 于是他约了苏格兰喝酒,想试试能不能酒后吐真言,真言没有,但苏格兰的确是喝吐了。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一向谨慎的苏格兰,怎么会放任自己在别人面前醉到那种程度。 苏格兰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也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人。 “雅文邑。” 雾岛青时回过神:“嗯?” “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可以吃饭了。” “好的。”他说,“辛苦了。” 早上收到苏格兰的短信,询问他今晚会不会回来一起吃饭,他给了肯定的答复。等他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格兰正在厨房忙活,他原本想帮忙,被强行推了出来,理由是早餐是他准备的,那晚饭就该换人了。 他将信将疑,不确定苏格兰会不会煮饭,毕竟苏格兰以前没那么一本正经地进过厨房,他们大多时候都是各自吃路上打包回来的外卖。 雾岛青时看着厨房里的背影,心想,无论苏格兰做的菜能不能吃,他都会吃完的。 锅里煲着汤,暂时不需要人在旁边盯着,苏格兰紧挨着他坐下,一只胳膊十分自然地搭在沙发背上,远远看去,几乎像把他整个人揽在臂弯里。 雾岛青时迟疑几秒,当作不知道,继续盯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电视剧,心思却逐渐飘远了。 不对劲。 太奇怪了。 苏格兰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恋人,但他和苏格兰并不是那样普通的情侣关系。 他一直很清楚,这段关系不会长久,苏格兰从来不是非他不可,只是那时候恰巧有事需要帮忙,而他有能力充当那个推手,又正好提出了试试交往。 他们如今还顶着名存实亡的恋人之名,不过是因为还没遇到恰当的分手理由。苏格兰行事谨慎,不喜欢与人交恶,大概率是觉得与其承担分手可能带来的风险,不如维持现状。 雾岛青时叹了口气。 “苏格兰。” 苏格兰语气温和:“嗯?” 雾岛青时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平静道:“要分手吗?” 正犹豫要不要把手落在雅文邑肩上的诸伏景光表情一僵:“……?” 他可能是听错了什么,雅文邑好像在跟他提分手。 【「诸伏景光/苏格兰」漫画初登场十周年】 【15.10.28 File.937 消失的线索-25.10.28】 ·· 思来想去还是发出来,三章万字,就当作超前点播叭=v= M28正式结束,希望距离我们下次再见到他不会太远。 ·· 其实原计划是定时12:07发文,但是我忘记点确认了,十周年那就换成十点好了=v= 【十周年红包×127,任意章节留评即可(含段评),系统自动发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001 第2章 002 “抱歉,是我的表述不够清晰。” 雾岛青时淡定复述:“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分——” 苏格兰打断:“为什么?” 雾岛青时微愣。 那不太像苏格兰会作出的反应,情绪起伏超出阈值,如果是单纯演给他看,倒也说得过去。 他看着那双蓝眸,忽然有些出神。 眼神也变了。 变得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过去面对苏格兰只觉得疏离,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层玻璃,现在那层玻璃消失,距离被迫拉近,若有若无打破原本的平衡,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不想让对方不愉快,以防万一,只好再退远些。 雾岛青时起身:“哦,那下次再谈这件事吧。” 苏格兰紧跟着站起来:“雅文邑!等——” “吃饭吧。” 最终,苏格兰说:“好,我们先吃饭吧。” 雾岛青时不打算探究苏格兰为什么拒绝这次提议。苏格兰不愿意告诉他的秘密太多了,有些东西即使不算秘密苏格兰也不会同他分享,知道苏格兰目前还不准备跟他断开关系就足够了。 他从不对苏格兰生出超出界限的好奇心,因为苏格兰是个懂得拒绝的人,而他会因为苏格兰的拒绝心情沉闷,没必要让苏格兰感到为难,更没必要为难自己。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他们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出乎意料的是苏格兰的厨艺很不错,不过苏格兰本人似乎对这顿饭不够满意。 一起整理好厨房后,雾岛青时靠在沙发里看了会儿书。 除了本身就热爱杀人的变态,杀手们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隐藏身份以及频繁更换住所会导致日常生活异常割裂,刻板行为是连锁反应之一。 他是如此,苏格兰也不例外。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格兰总是坐在地板上反复保养各类枪械,甚至连他的匕首都要拿去仔仔细细检查两遍。 不过苏格兰比他更擅长与人接触,跟组织里其他代号成员的关系也都还说得过去,偶尔还会私下约着碰个面,波本和莱伊是他知道的人里跟苏格兰碰面次数最多的两个。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雾岛青时短暂惊讶过,毕竟连他这种不合群的家伙都知道波本和莱伊不对付,苏格兰却能把那两个人聚在一起。 后来他又觉得,如果是苏格兰邀请他,就算同席的人全部都是外星人,那他依然会准时赴约,波本和莱伊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诧异的了。 十点半,和往常一样,准时睡觉。 诸伏景光和雅文邑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这是他和雅文邑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从未明说过的默契。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对恋人,他们也的确不是普通的恋人关系。 黑暗中,他主动搭话:“我也看过那本书。” 雅文邑喜欢看书,名著或是小说,甚至还有各类漫画,走进书店不看书名随手拿几本,无论是什么类型都能面色平静地读完。 “凶手是谁?”雅文邑的声音响起,平淡冷静。 “剧透没关系吗?下册里侦探才会揭开真相。” 那是本侦探推理小说,他大学的时候读过,分成上下两册,雅文邑今天看的是上册。 雅文邑语气未变,仍旧淡然:“我自己猜到结局、别人告诉我结局、你来告诉我结局,对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 诸伏景光忽然就想起,其实雅文邑过去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你在看这本小说啊。”】 【“你看过吗?”】 【“嗯。”】 【“凶手是谁?”】 【“侦探自己。”】 【“这样啊。”】 “谜底很有趣,等你看完,我们再一起交流吧。” “好。” 卧室再次寂静下来。 “雅文邑。” “嗯?” 雾岛青时发现苏格兰这两天格外喜欢叫他的名字。只要周围一安静下来,苏格兰就总是想说些什么打破寂静,可惜他们属实没有共同话题,脱口而出后,大多止步于彼此的代号。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雾岛青时不解,但在给苏格兰一个枕头当抱枕和自己去当抱枕之间,他从善如流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们没有多余的枕头了,明天他会去买。 他翻了个身,靠在苏格兰身侧,闭着眼睛说:“睡吧。” 诸伏景光小心地揽住雅文邑的腰,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动作里却添了几分拘谨。距离被压缩,他听到了蓬勃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雅文邑的。 他想起那个月光沉寂的夜晚,血色流淌,他颤着手抱起失去声息的雅文邑,怀中那具身体逐渐冷下去,总是义无反顾地伸向他的手再也没能抬起过。 此后数年,午夜梦回,他总是看到雅文邑把匕首插进脖子前的那一刻,笑着对自己说: “别再见了。” …… 雾岛青时习惯早起。 苏格兰同样如此。 但他们很少真的在清晨碰上。 略微错开时间,大概也能算作一种默契。 即便是去执行同一个任务,也不影响他们各自出门。 这个现象在组织内部并没引来什么怀疑,除非是卡尔瓦多斯那种公认的恋爱脑,否则组织成员们往往默认,两个人在一起等同于顶着个伴侣的名头继续各玩各的。 雾岛青时以为今天也不会例外。 所以看到从外面回来的苏格兰时,诧异之余,他下意识把嘴里的牙膏泡沫给咽了下去。 可能是他今天起得太早了,也可能是苏格兰忘带东西了,正好回来取。 “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诸伏景光举起手里的袋子,叼着牙刷的雅文邑缓慢点了下头,没什么反应,转头继续刷牙去了。 他把早餐一一摆在桌上,去拿筷子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又忘了跟雅文邑说早安。 明明住在一起,他和雅文邑却从来没互道过早安。 所谓的同居,不过是两个人最大限度地过着各自的生活。 雅文邑刚死的那段时间,他忙到焦头烂额,忙到拿不出一丝多余的心力去深想其他。为什么卧底身份会暴露,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叛徒藏在哪个部门又究竟是谁……他没有任何空闲能拿来思考那个为他而死的组织成员。 后来继续潜伏,每天睁眼闭眼都被无数棘手的问题包围,直到三年后,成功击溃那个偌大的犯罪组织,他骤然放松下来,才逐渐开始在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景下想起雅文邑。 起初他十分茫然,因为他从来没预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再绷紧每一寸神经,不再每分每秒活在高压下,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随着空虚感从普通的生活中渗透出来。 可明明,他们甚至不会互道早安。 “我吃好了,先走了。” 随着冷淡的声音一并响起的是椅子被推开时发出的摩擦声。 诸伏景光从回忆中剥离,下意识想跟着起身,但雅文邑毫不留恋的背影让他硬生生把这个动作压了回去。 大概只有十几秒钟,也可能更短,玄关就响起了关门声。 诸伏景光把早餐几口吃完,挎起装着作案工具的乐器包出门。 今天的任务需要多人配合。跟记忆中一样,虽然被安排执行同一个任务,但雅文邑跟他负责的是不同区域,他们并不顺路。 他和雅文邑很少同时出门,哪怕是同一条路都有概率分开走,更何况是相反的两个方向,但起床后,他还是决定至少要和雅文邑一起吃顿早饭。 诸伏景光有些在意昨晚雅文邑提到的分手,但在任务前夕讨论这种事,可能会令人分神。 他不想让雅文邑身处险境。 ** 雾岛青时见到了自己今天的任务搭档。 莱伊比他更早抵达,正靠在车上抽烟。 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蹲在地上开始检查装备。 “雅文邑。” 雾岛青时慢吞吞抬头:“什么事?” 莱伊手里拿着罐咖啡,没俯身,只是随手一递:“看你没什么精神,昨晚没睡好?” 雾岛青时沉默几秒,把咖啡接过来,道了声谢,又说:“不会影响任务。” 莱伊和苏格兰关系不错,抬个手的事,没必要下莱伊的面子。 “你的水准我还是信得过的。” 什么都没试探出来,赤井秀一也不在意,继续倚着车门等待行动开始的信号。 余光中,那个沉闷的组织成员拿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垂眸细细检查。 雅文邑,组织里标志性中高层成员之一,地位稳定的中立派,不参与任何派系内斗,善用匕首,据说曾经是雇佣兵,也有人说他是某个战场的幸存者,履历成迷。 近期被提及,大多关于与苏格兰的恋情。 组织内部谈恋爱的人没几个,是两个男人谈更是稀奇,就算雅文邑和苏格兰行事都不算高调,也难免被拿出来八卦。 碰到这位的机会可不多,赤井秀一把烟捻灭,装作漫不经心,继续搭话:“资料看过了吗?” “嗯。”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一副闷葫芦的模样,苏格兰倒是没说谎。赤井秀一不再没话找话,闭目养神,静心等待任务开始的信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没作声,坐进车里。 车轮碾过巷口的落叶,很快便不见踪影,坏掉的监控摄像头连接的另一端一片漆黑,那两个人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雅文邑过往成迷,众说纷纭。赤井秀一猜测雅文邑估计真有点雇佣兵背景,但细想下来,又不全是。说不上哪里和过去遇到的雇佣兵不太一样,风格似乎更细腻一些,有训练痕迹,而不是绝大多雇佣兵那样带着野性的粗中有细。 “A点清理完毕。” “D点清理完毕,” “B点清理完毕。” “C点清理完毕。” “E点清理完毕。” “保险箱一旦打开,除非另一个管理员手动停止,否则自爆无法终止,不过嘛,那家伙的手现在估计已经动不了了。” 毕竟苏格兰和波本此刻就在另一个管理员那边。 “借着保险箱的自爆引发其他五点安装的炸弹,顺势毁尸灭迹,我们在60秒安全期内撤离,没问题吧?” “嗯。”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躺在脚边的任务目标。 他很少看到哪个死于非命的人表情如此平静。没有惊恐,没有不安,流淌的鲜血仿佛不是流逝的生命,而是鲜红的水床,承载着摇晃的灵魂,看起来像只是沉睡,而不是咽了气。 雅文邑把匕首别在后腰,从书架后的密室里拿出保险箱,用耳朵贴近密码锁,敛眸听辩。 刚刚雅文邑就是用那把匕首悄无声息解决了任务目标,B点和E点的人大概同样如此,因为他没听到多余的枪声。 组织里少有的热衷于使用冷兵器的杀手,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竟然透着一丝温柔。 趁着雅文邑开保险箱,赤井秀一靠在桌旁,拉近距离,又看了一眼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 进角锐利,双面开刃,刀身薄且纤细,没有血槽,看不到反光,是一把显而易见地为了暗杀和近战打造的武器。 刀尖顺滑地插进脖子,卡在骨缝里,搅动一圈后利落拔出,猎物来不及反应,视角就已经向下坠落,轰然倒地。 虽然收割生命的方式透着残暴,但这把匕首的外表跟它那位看起来青隽优雅的主人倒是相得益彰。 “要开了。”雅文邑低声道。 赤井秀一略微点头,做好预备配合的动作。 随着两人屏住呼吸,一阵清脆的弹簧音过后,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紧接着是猝然响彻整个书房的警报声。 赤井秀一抓起保险箱里的储存卡,转身往外冲,刚到窗边,骤然意识到身旁不见人影,匆忙之中转头一看,搭档的脚步不知怎么竟然停下来了。 “雅文邑!要爆炸了!” 雅文邑像没听到催促和警报声一样,仍旧在书架旁安静站着,就像准备现场零元购两本书。赤井秀一快步回去,快速看了一眼那排书,来不及多想,拖着雅文邑往外跳。 “走!” 第五十三秒,巨大的爆炸声卷着冲击波朝他们袭来,碎石和硝烟过后,两个人影缓慢探出头,观察周围。 雅文邑咳嗽了几声,缓了缓,说:“谢谢。” 赤井秀一有些惊奇。 组织里的奇葩人太多,有个稍微没那么奇葩的,乍一看竟然也挺像个正常人。 可惜正常人不会一坐进车里就反复摆弄匕首,更不会在爆炸前还站在书架旁发呆。 不过现在这个氛围,是个不错的聊天时机。 赤井秀一趁热打铁地问:“你喜欢福尔摩斯?” 虽然只匆忙扫了一眼,但雅文邑刚刚站在一排侦探小说前,距离最近的是一册福尔摩斯探案集。 雅文邑摇头。 大概是因为刚刚拉的那一把作祟,赤井秀一竟然在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纠结,雅文邑估计根本不想跟他说那么多话,碍于承了人情,最终还是勉为其难说了一句。 “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难以置信……” 雅文邑的语速并不快,但他声音好听,并不让人觉得拖沓,反而多了分独特的韵味。他反复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眉眼低垂,浅灰色的雾蒙蒙的眸底与昏沉下来的天空逐渐融合。 “……也一定就是真相。”他把最后那半句念出来。 相当经典的一句台词。 嗡。 不知是谁的手机震了一下。 赤井秀一无心再关注雅文邑喜欢什么书,提醒:“是你的。” 雾岛青时微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竟然是苏格兰发来的短信。 【还顺利吗?】 【嗯。你呢?】 【一切顺利。晚上要一起吃晚餐吗?】 赤井秀一把针织帽上的土拍掉,现在他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模样,把帽子清理干净是他最后的倔强。 重新戴上帽子时,他敏锐捕捉到,雅文邑的表情微妙变了。 他状似无意地随口问:“苏格兰吗?你们感情真好。” 雅文邑跪坐在满地狼籍中,盯着手机,半晌,才低声说: “或许吧。” 声音很轻,赤井秀一总觉得那家伙其实是想反驳,只是话到嘴边,却没舍得。 还是要提醒一下,目前阶段,雅文邑对苏格兰的感情仍旧远超景光对雅文邑的感情,景光只是重生了,并不是爱上了,感动和心动是存在界限的,你救了我和我还是不爱你是不冲突的。 爱的本质是被看见,不考虑其他,只从他们两个的关系出发,回到过去的意义其实是,我亲眼看到了被我忽略的其实你爱我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002 第3章 003 【抱歉,我今晚已有其他安排。】 诸伏景光看着收到的短信,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击。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还回来吗?】 【嗯。】 单薄的一个字,却让诸伏景光的眉宇逐渐舒展开。一转头,他才发现身旁的幼驯染正奇怪地盯着自己。 三年前的降谷零看起来和三年后几乎没有区别,诸伏景光笑着问:“怎么了?” 降谷零一脸狐疑,不过很快他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雅文邑有什么问题吗?” 诸伏景光摇头。 降谷零摸着下巴:“那你这是……” 最近两天,他总觉得幼驯染微妙地不太一样了。最终,对挚友的绝对信任压过了心头那份若隐若现抓不到实处的困惑。 既然都提到那个人了,降谷零干脆顺势接上前面的话题:“你也差不多可以和雅文邑分开了吧。” 上个月他们就讨论过一次这个问题,最终以时机不成熟为由将计划暂且搁置。 “我应该,”诸伏景光缓慢地眨了下眼,“不会跟他分开。” “暂时不分也好,摸不清的东西才最危险,地位稳固的中立派……太奇怪了。” 降谷零揉着太阳穴,一提起这个总是头疼:“我几番尝试从贝尔摩德那里打探消息,结果那个女人一直跟我兜圈子。” 雅文邑的过往直到很多年后仍旧是个谜,随着雅文邑身死,一切线索也彻底封锁。 诸伏景光恍然想起,除了斟酌分手是否会为自己带来麻烦时以外,无关任务,他从未认真探究过雅文邑究竟来自哪里,就像雅文邑也从不越过边界来探究他的过去。 他们之间的链条明明如此片面又薄弱,他以为知晓真相后雅文邑对他连恨意都催生不出,却在顷刻之间做出了那样的抉择。 诸伏景光的指腹从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滑过,仿佛触碰到了不久前上面显现的简短文字。 “我没有要和他分开的计划。”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比刚刚多了些许坚定。 降谷零叹了口气:“当初顺势答应下来,果然还是冲动了,但情况紧急,我们的确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我会继续留意雅文邑的情报,放心吧。” 好友并未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诸伏景光不过多解释,有些事还要再认真想想,那也并非单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他不忘安慰:“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况且雅文邑也没做什么事,这场恋爱说不定没我们最初想象中那么糟。” 降谷零眉头紧锁。 确实,迄今为止,雅文邑没带来过危险,反而还促成了几次便利,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雅文邑这个人可能比他们最初预想中的还要危险得多。 有两次,他在任务里碰到雅文邑,互相礼貌打了招呼,也没任何异常,可转身的瞬间,他能感受到一束冰冷的目光落在背后,那对沉寂的眼珠仿佛准星,不知究竟是想透过他看出什么,令人脊背发寒。 雅文邑整个人就如同他那双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始终看不清晰,跟这样一号角色扯上关系,风险大于利益,而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幼驯染身陷险境。 降谷零的脸色愈发沉下来,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出那是在想什么,提起另一件事转移注意力:“其实昨晚,雅文邑和我提过分手。” 原本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说,亲眼见到外表跟三年后几乎没什么差别的幼驯染后,他反而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如果是当年的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zero也一定不想被蒙在鼓里,他们之间不该藏着秘密,更何况是有关组织的突发状况。 降谷零震惊转头,而后瞬间意识到,既然会这么说,那就说明最后没分成。 他直戳重点:“提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诸伏景光微微摇头:“他没说。” 这也是他会询问雅文邑今晚回不回安全屋的原因之一。 氛围合适的话,他想和雅文邑聊聊昨晚提分手的事。 “能尽快断开关系肯定更好,但雅文邑身上疑点太多,真不明不白分手可能留下隐患,还是弄清楚为妙。” 当初雅文邑提出恋爱时就很突然,会毫无征兆提起分手也算延续一贯风格,降谷零蹙眉道:“他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诸伏景光想不起三年前属于苏格兰和雅文邑的普通一天是怎样度过的了。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他的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雅文邑的身影,但那无法改变他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特意关注雅文邑的事实。 他只记得,自己刚和雅文邑在一起的时候还很紧张,始终保持着警惕,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那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同处一个屋檐下。 雅文邑夜不归宿的频率很高,每次离开会持续个三五天,其中还没算上他们各自外出执行任务的时间,所以其实他们在日常中很少碰面,即使碰到了雅文邑也只是点头示意,如非必要不会产生交流,加上那个人全身都发散着淡漠静谧的磁场,竟然跟他原本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差不太多,他也就逐渐放松下来。 刚刚特意问雅文邑今晚回不回安全屋,也是在确认,雅文邑是不是又要消失好几天了。 他好奇过雅文邑究竟是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什么,雅文邑在组织里一直是个特例,看起来平平无奇,地位却处处透着超然,然而直至雅文邑身死,甚至是在组织覆灭后,他也仍旧没能得到答案。 ** 回到安全屋时,灯是关的。 雅文邑不回来一起吃晚饭,诸伏景光在路上买了份便当。 记忆里雅文邑经常吃这个,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吃完,脊背挺得笔直,细嚼慢咽,远远看过去,让人误以为那根本不是一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便当,而是用昂贵食材烹饪出的珍馐美味。 后来的某天他突然想起那家店,下班后特意绕路去吃,想弄清雅文邑为什么唯独对那家店情有独钟,可就像雅文邑再也回不来了一样,那家店也已经关门,变成了另一家截然不同的餐厅。 他自诩对厨艺有些研究,无论是什么料理,只要吃过一次就能复刻出来,可他从来没和雅文邑一同坐在那张餐桌旁过,也就注定了无法做出相似味道的便当。 他细细咀嚼着米饭,想从中分析出雅文邑的口味。 他对雅文邑的了解太少了。 那时他们只见了三面,就确认了关系。 第一面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雅文邑看起来十分冷淡;第二面也是在任务里,他把上个任务里捡到的雅文邑的胸针还回去,雅文邑礼貌道了声谢,态度仍旧淡漠;第三面是他接到雅文邑的电话,清冷的嗓音从手机传出来,约他出来见一面。 抵达约定的地点时,雅文邑正倚在天台边缘抽烟。他不知道原来这个人也会抽烟,因为雅文邑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游离于世间纷扰之外,很难想象他会对什么事物上瘾。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他问。 薄薄的烟雾从雅文邑唇边弥漫开。指尖夹着香烟,侧眸看过来,雾霭朦胧的灰眸有一瞬间仿佛跟蜿蜒向上的烟雾融合在一起,眨眼间随风飘远。 “要跟我在一起吗?” “……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恋爱吧。” “为什么?” 烟灰落在衣摆,雅文邑没管,轻描淡写:“因为你看起来正需要帮助。” 彼时他坚信那句话是要挟,无论怎么想,那都是**裸的趁火打劫。 但那时他也的确火烧眉毛了。 于是他接受了雅文邑的提议。 他们仅见了三面,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十句,距离最近的一刻,也不过是两支香烟靠在一起,抬手掩着天台的风,借了个明灭的火星。 诸伏景光垂眸看面前只吃了不到一半的便当。 他们的口味不同,互不了解,极少交流,名义上是情侣,却甚至没有过一个吻。 发现他被逼上绝路的时候,雅文邑在事情败露前将一切罪名精心策划揽走的时候,是否也是那样想: 因为他看起来正需要帮助。 他忽然很想和雅文邑说句话,什么都好。 ** 嗡。 是手机收到信息的震动声。 金发女人单手拄着下巴,饶有趣味地问:“是他吗?” 雾岛青时回了短信,收起手机,选择性忽略了那个问句。 雅文邑护着苏格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贝尔摩德也不恼,只觉得有趣:“真稀奇啊,雅文,你居然会对易容感兴趣。” 她举起杯,嗓音含笑:“明明是最讨厌伪装的人,当初也完全不愿意学易容手法……” 坐在对面的青年礼貌地同她碰了下杯,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平淡得多,只是说:“劳烦不要叫我雅文。” “不好意思,习惯了。”贝尔摩德掩唇轻笑,“就这样就够了吗?刚刚那些只能算入门。” “已经足够了。”雾岛青时说,“这次麻烦你了,谢谢。” “真想谢我,那就跟我说说你和苏格兰的事吧。” 雾岛青时起身:“结过账了,抱歉,我要走了。” ** 回去的路上,途经超市,雾岛青时走进去。 他在某个商品区驻足,导购热情地迎上来:“先生,您想买点儿什么?我可以为您介绍!” 他说:“枕头。” 又说:“不用介绍,谢谢。”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买,转身离开。 空着手回到安全屋时,灯还亮着。 苏格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欢迎回来。”苏格兰抬头说。 雾岛青时站在玄关,面对那句问候,就像站在超市的寝具区面对一众看起来差不多的枕头时那样,只感到茫然。 苏格兰看起来和以往差不多,但就像看起来差不多的枕头标价不同,其实它们是有差别的,比如布料,比如缝合技巧,比如内里填充的枕芯。 这都是那位导购向其他顾客讲解时,他在一旁听到的。 诸伏景光把手里的书放下,他以为雅文邑会直接回卧室,但他没有,慢慢走到沙发前。 他笑着说:“你今天的任务……” “我们很久没做过了吧。”雅文邑说。 客厅内的声音骤然消失,厨房里挂在水龙头下摇摇欲坠的水滴砸下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雅文邑的动作里带着不留余地的强势,诸伏景光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沙发随着人数的叠加轻微下沉,他们的身体也随之摇晃两下。 这间安全屋里的一切生活用品都显而易见地昂贵高档,让他一度认为雅文邑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人,可雅文邑同时也日复一日吃着晚间的打折便当。 一只手落在他的脸颊,扶正他的头,也扶正了他游离的思绪。 带着薄茧和疤痕的手指在他颈侧流连,就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要亲手抚过才罢休,有那么一瞬,他误以为那是在检查待宰的羔羊。 一抹寒意自脖颈迸发,对危险的本能瞬间将其扩散至全身,诸伏景光通身血液逆流,震惊中带着困惑:“雅文邑……?” 坐在他身上的人巧妙地压制住他的四肢,身体陷入沙发里,从这个角度去看那双半敛着的眸子,朦胧的灰色间,透出一股神性的悲悯和冰冷。 锐利的刀尖抵住喉结,皮肤向下凹陷,随着因为紧张而出现的吞咽瞬间刺破皮肤,渗透出血丝。 诸伏景光调整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曾经多次借着保养的名头仔细检查过那把匕首,清楚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究竟有多锋利,他也不止一次亲眼见识雅文邑是如何操纵那把匕首,没有刀鞘,出手时快到看不清残影,猎物轰然倒下的过程仿若一场梦幻的错觉。 “……为什么?”诸伏景光问。 雾岛青时垂眸望着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那都是苏格兰的脸。 即便以易容的角度细细检查过每一寸皮肤,也找不出丝毫面具粘合的痕迹。 他低声道:“苏格兰在哪?” 苏格兰的脸大多时候都看不出清晰的属于情绪的痕迹,此刻瞳孔中却映出显而易见的不解。 “你在说什么?雅文邑?我就在这里啊……” 雾岛青时拿出了一切耐心,对于与苏格兰有关的事,他总是很有耐心。 他握紧刀柄,俯下身,咬牙一字一顿重复:“苏格兰在哪?!”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难以置信,也一定就是真相。 没有出轨,没想分手,没发生变故,无其他原因,态度却骤然逆转。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苏格兰。 最熟悉的环节,起名废又开始征集文名了=v= 试图集思广益,参与均有红包,感谢拯救起名废=v= ·· 目前我想到的,除了现在用的这个,还有《关于重生后被怀疑不是本人这件事》《被冒充的苏格兰》,不知道会不会比现在这个好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