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因为恐惧离开我》 第1章 第一章 第三年,宦青溪彻底放弃回去。她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 办公室,苏芮轻轻点击电脑,对宦青溪说:“主编,我把已经把文件通过邮箱发给你了,收到了吗?” 这三年宦青溪在新艺文化做得很好。苏芮是蒋铭新给她安排的助理,脾气温和,非常稚气。 宦青溪很用心地带她,就像在格瑞时王奈照顾她那样。 虽然她最后骗了她,她还是记得她曾经对她的帮助和提点。 再度回忆那天王奈的声音,宦青溪回味出了她的无助。她大概有苦衷。她也不想恨她。恨这种感情过于沉重,会拖垮一个人的生活。 宦青溪向往宁静平和的生活。可惜她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惊涛骇浪,每次等她稳定了又打得她措手不及。 只有工作是她可以抓住的。 想到这,她的目光重回电脑。 “我看一眼。”宦青溪扫了眼电脑:“没有。” “啊?”已经发过三遍了,苏芮急了起来,匆忙敲打电脑。 她安慰:“没事,晚点我自己沟通,你去忙别的吧。” 今天是苏芮第三天上班。她不想在这么小的事出问题。 “主编,你有outlook吗?他们用这个,说不定能收到。” 宦青溪隐约听过这个邮箱,看着苏芮的表情,她决定顺着她试试。 宦青溪惊讶地发现,她是有这个邮箱的。什么时候注册的自己也忘了。但看到页面的一瞬间,宦青溪想起来了。 这是纪怀光提过的常用邮箱。他们甚至有联系方式。 刚进格瑞的时候注册的,她只用过一次,所以完全没有印象。 宦青溪迅速找到他的头像,颤抖着点了进去。接下来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凝固了。 打开的一瞬间,界面上铺满了邮件。 往下滑,无穷无尽。 整整700封邮件。 甚至最新的就在今天凌晨一点。 都是同一个人发的,署名Harvey。 这是纪怀光的名字。 宦青溪的心止不住地抽疼,眼睛蓄满了泪水。 她不敢再看了,迅速擦了下眼睛,立马把电脑合了起来。 “主编,你怎么了?”苏芮忐忑地看着她,久久没有离开。 缓了会,她开口:“小芮,你先去忙吧,邮件我自己去问他要。我想自己待会。” 苏芮点点头,关门前看了她好几眼。 宦青溪打开电脑,关了页面。 此时此刻,她不敢看。 她知道一旦看下去就停不下来。 宦青溪糊里糊涂忙完下午的工作,没有吃饭直接回家,满脑子都是那些邮件。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 这意味她还有没有被斩断的联系方式。 可以直接和纪怀光沟通的联系方式。 他写了那么多封邮件。这意味着他还在想她,还在意她。她会把这些东西一字一句地读完。只要纪怀光在邮件里说想她需要她。她就一定会回去。 可是他母亲呢?她不想面对她。 不,只要他想她回去,她就把真相告诉他,和他一起面对。 他为她付出过生命。不能再抛下他。 做好心理准备,宦青溪拿着电脑去了书房。 邮件太多了。她需要一个安稳的能让她冷静的环境。 宦青溪深呼吸,打开电脑,找到邮件页面输入密码登陆进去。熟悉的页面重新出现。 宦青溪止不住颤抖,手滑了三下。她不停上滑,不停上滑。 鼠标逐一触碰过他们分开的那些日子,几乎每一天。 究竟是怎样强烈的情感支撑他写了一封又一封邮件? 宦青溪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分不清是因为激动、紧张、开心还是恐惧,或许都有。 终于,鼠标抵达了第一封邮件。 日期是7月1号。很熟悉的日期。 宦青溪停下来想了想,突然记起,这是他回光耀的那一天。 集团公告上写,他在那一天开始工作。所以才发现了她的邮箱,开始给她写。 她脑海中纪怀光这三年朦胧的生活终于有了清晰的地方。她在加速的心跳声中点了进去。 第一封密密麻麻,很长很长,滑了好几下也看不到头。 宦青溪集中注意力浏览开头,立刻承受不住了。 第一封邮件头几段都是都在质问、控诉、责怪甚至怨怼。继续读下去,每一段都是。 以前不管再怎么闹矛盾,纪怀光都没有说过其中任何一句话。他一定是恨她、厌恶她到了极点才会不停地说这些话。 宦青溪看完第一封邮件心像被搅碎了一样。她被痛苦、愧疚、无力缠绕得死死的。 她并不想离开他的。 宦青溪委屈到了极点,擦完眼泪,继续看。 第二封第三封等等往下到一百多封,宦青溪每打开一封新的邮件,刚看完开头,就会立刻耗光她所有的勇气。 她无法承受继续看下去,关掉,重新积攒起勇气看新的一封,很快再次耗尽勇气。 她期待他的邮件哪怕有一点变化,可看过的内容和第一封相差无几。没有思念,没有询问,没有给她解释的余地。全是肯定、绝对、不容置疑的怨恨和谴责。 宦青溪再也没有勇气从头到尾看完完整的一封邮件。 纪怀光已经相信了万叶飞说的话,直接彻底地给她判了死刑。 他曾经那么爱她,相信她,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现在却开始厌恶她憎恨她。 他相信她主动抛弃他,伤害他,践踏了他,她不配站在他身边,她是一个没有良心、冷漠无情的人。 他说他后悔了。 车本来是往她冲过来的。 受伤的、躺在病床上的、被折磨的都应该是她。 她居然连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 他很恨她,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宦青溪不断跳过后面的邮件,麻木地看电脑。她的眼睛、大脑只能捕捉到字。 每个句子都是模糊的。自责、愧疚、委屈反复碾压她的身体。 车祸发生的时候她反应再快点把他推开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经历这样的痛苦,心里满腔恨意。 他肯定浑身很痛才会这样彻底丧失理智。 又坚持了一会,宦青溪放弃了。 她关掉了邮箱的界面,趴在书桌上低声痛哭。 宦青溪不能去找纪怀光了。她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她耗尽了他对她的爱。他为她付出了一切,她却连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他都做不到。 万叶飞说得对。为了他好,她应该远离他,斩断和他的任何联系,彻底死心。 现在,她和纪怀光没有任何可能了。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此外,她还欠他一个道歉。整理很久,宦青溪勉强振作起来,重新打开了邮箱界面,点进他的地址,写了封让他能好受些的道歉信。 至于万叶飞阻拦她的事,她一辈子也不准备告诉他。 让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厌恶自己、远离自己,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很快信写好了,宦青溪把信发送过去: “纪怀光: 对不起,我一直没用这个邮箱,所以今天才看到你的邮件。我真的很抱歉这些日子里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你说得对,痛苦的应该是我,被折磨的应该是我,躺在病床上的也应该是我。可最后却都是你,这不公平。而我连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都做不到。你说的都对,我是一个不懂回馈又无能的人。我不配遇到你,不配和你在一起,也永远配不上你为我做的这些。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不管你遇到谁都会幸福。而我不一样,我总会让别人受伤。尽管我真的努力过了,但结果就是这样,最终还是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些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遭受了这些痛苦,罪魁祸首是我。我不会辩解,也不会反驳,我完全认可。我知道你希望我在你的生活中消失。我会满足你的要求,以后离得远远的,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慢慢回到以前平静幸福的生活。也许那时候,你就能像遇到我之前那样发自内心地笑了。或许你现在仍然因为恨我,无法走出来。凭什么我还能毫发无伤地待在这个世界上呢?你的情绪我一并接受。我也想告诉你,这些天,我过的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开心。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失去了你的爱,已经是上天对我众多惩罚中的一个。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会受到报应的,希望这封信能让你的痛苦少一些。 宦青溪” 确认发送成功,宦青溪注销了这个账号。 她再也没有勇气看他发的邮件,从此彻底在3市定居。她下定决心永远也不会去1市,不会让他有任何遇到自己的可能。 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安。这是她唯一的诉求。 不是这样的。 就在纪怀光不可置信地准备查看她新发过来的邮件时,她注销了邮箱。 唯一回复的一封邮件是让他后悔到想砸烂电脑的道歉信。 他很怀疑,宦青溪是不是因为很生他的气,故意说反话从他将近700邮件里引用了这些最伤人、最不堪的话。 明明从第二封邮件后半部分,他已经在求她回来了。 明明每次在前半部分发泄完情绪,后半部分他就不停地道歉,解释,求她回来。 她为什么不看完? 他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开头写那些话,让她第一眼看到。 也恨她再一次没给他机会。 纪怀光甚至怀疑,宦青溪的愧疚和歉意是假的。 她就是厌恶他,不爱他,不想再陪在他身边,才这样做。 在一起的时候,宦青溪就和他提过分手,闹过矛盾,甚至瞒着他申请远在新疆的项目,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走了之。 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也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 宦青溪早就想离开了。 他邮件里的话给了她离开的完美借口。 她道歉信的话句句扎他的心,几乎把他五马分尸,让他四分五裂。 可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 他车祸后,宦青溪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前的联系方式也不用了。他见不到她,也失去了她所有的消息。 刚发现这个邮箱的时候,他是想写些激烈的内容逼她出现跟自己解释。 宦青溪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污蔑? 她肯定有苦衷,会回来跟他解释清楚。 为什么她完全不解释,单单甩过来一封莫名其妙的道歉信,然后注销账号? 她说她努力过了,难道是心理上的努力吗? 他也并不是真的怪她,也不后悔替她挡那一下。 他更强壮,能熬得过疼痛,也扛得住这次车祸。 如果宦青溪挨了那一下,恐怕会当场死亡。 纪怀光想都不敢想。 他庆幸在那一刻有选择机会,所以他并不后悔。 他只最后悔说了那些话。 恢复记忆后的很多天,纪怀光都在想她为什么离开,早就已经想通了。 他凭什么要求她跟他生死与共呢? 这需要她心甘情愿,不是道德绑架来的。一旦向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就已经不配了。 如果说恨,他只是恨她没有那么爱他,总是太轻易抛下他。 现在,她终于有理由不用回来了。 还是他给的理由。 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她为什么要在他满心期待她回来的时候,再给他加上一刀呢? 这次,纪怀光无法遏制住重新滋生的恨意。 第2章 第二章 看着永远不会再亮的账号,纪怀光心里的愤怒悔恨无力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电脑被狠狠摔倒墙角。 崭新的电脑瞬间四分五裂,墙面也砸出大大小小的坑。 王妈经过书房被吓了一跳,等房间里没有动静,她轻又急地从门前跑开了。 她了解他经历过车祸、女朋友不告而别,情绪比以前外放,更阴晴不定了。 尽管纪怀光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或者卧室里发泄,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走出来又是一副理智冷静的样子,甚至还会礼貌地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还是害怕得要命。 王妈整理房间时看见过撕得稀碎的纸,七零八落的电脑,听见过深夜呜咽的哭声。 她不敢却又必须去查看他的状态。 她最害怕早上醒来看不见纪怀光。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这些事她没敢告诉任何人。 纪怀光白天掩饰得太好,太正常了,她突然说出去,别人肯定会以为她才是疯子,半夜做噩梦。 万叶飞几次回来也像藏着心事的样子,看上去压力很大。她更心疼她,只能先默默盯着纪怀光。 “王妈,你在做什么?” 王妈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纪怀光平静地站在垃圾桶旁边,面无表情,简直像个鬼魅。 他左手托着台稀烂的电脑。 电脑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放射状裂纹,电路板完全暴露了出来,右手还盘着几颗黑色的键帽。 它应该就是声音的来源。 她定住了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纪怀光轻轻把电脑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叮嘱她: “明天记得请人修补书房的墙壁,那部分的漆是洛可可威尼斯灰泥,不要弄错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狠狠点了两下头:“我记住了,快去休息吧。” 纪怀光擦完手,一步步走向房间。 整个房子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她不敢呼吸。 纪怀光身上阴沉的氛围让她的心砰砰直跳。 以前那么阳光善良的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她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破碎的屏幕边缘沾着鲜红的血迹。 她所有的恐惧担忧又化为心疼和无奈。 从邮件事件后,宦青溪绝了回去的想法,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度过了安稳却茫然的两年。 超出常人的专注和长期积累的经验让她的事业格外顺利。 徐渭仍然会跟着她。宦青溪无奈却并不抗拒。 她在这没有什么朋友,他算是她处得来的人。 尽管他是万叶飞手下的。 六点半,宦青溪从3市城郊的花园住宅小区出来,准备去吃饭。 她刚和一位名叫胥眠音的作家聊完。 她是刚获得国际知名图书奖的热门作家,备受瞩目,炙手可热,正准备出版新书。 听到这个消息,宦青溪说想试试,蒋铭喜出望外。 如果能拿到她小说的版权,对任何编辑来说都是一步登天,对公司来说也是销量的绝对保证。 他全力支持。她便来到了这。 说实话,新艺文化相较其他出版社来说没有绝对优势,宦青溪没有十分的把握。 但胥眠音的书格外吸引宦青溪。 她相信还是能争一争的。 她不抱必胜的期望,只是必须尽全力争取一下,至少见胥眠音一面,不然一定会后悔。 整个上午,凭借宦青溪的感觉和观察,她判断她们聊得很不错。 胥眠音甚至和她分享了没有发表的内容。 她热情的笑容和表达让她很雀跃。 这一趟很值了。 剩下要做的是拉低蒋铭的期望。 宦青溪怕他太飘,白高兴一场。 她吃完饭刚回到家,他电话就来了。 “青溪,今天聊的怎么样?”蒋铭的声音格外亢奋。 “还好,胥老师说另外有三个人也想买她的版权,具体结果她还要考虑一下。不管给谁,她每个人都会回复的。” 他语调自然:“没事,能拿下,我们就赚了,拿不下还有别的机会嘛。放轻松。” “我知道,不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吗?你没事就行。” 对面大笑了起来,格外爽朗。 宦青溪明白他的心态是真的好。 蒋铭一毕业就创业,三十年过去顺风顺水,公司越来越大。刚认识的时候,他心胸开阔到让她吃惊。 宦青溪第三个项目就因为情绪不好标错修改地方,被客户打了回来,让他赔了三十来万。 这是她从业生涯第一次犯错。 她愧疚到了极点,主动写了张欠条给他送过去。 当时他正在玩战斗游戏,看到她低着头沉闷地走进来,立马关了。 看了她一会,蒋铭明白了她的意思,二话没说把欠条撕了,让她回去继续工作。 那时候开始她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信任他了。 不过经历过王奈的事,宦青溪提高了对人的防备心。 她会认真地工作,也会谨慎地处理和别人的关系。 只有蒋铭很随性,她喜欢自己在他面前自在的感觉。 回家路上,宦青溪透过窗户往饭馆看。 徐渭正对大门,盯着面前的饺子发呆。 他呆愣愣的表情有点傻,宦青溪看着很想笑。 她也走了进去。 看到她,他立刻抬头。 她走近调侃:“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他愣了一秒认真地说:“跟着你的。” 她思忖道:“那你这个工作很没有技术含量,可替代性很强哦!要是有一天不需要跟着我了,你岂不是就失业了?” 他呆住了没说话。 她笑着提醒他:“吃饭吧,我今天不出门了。” 宦青溪拿着打包的饭菜转身走了。 徐渭在原地怔住。 有时候宦青溪觉得逗他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也没有过多的反应,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如果是纪怀光的话,一定会堆满笑意然后扑上来反击。 为什么又要想他呢? 她愣住了。 他们已经不可能了,最好忘掉,不要再加深这种疼痛。 宦青溪压下嘴角。 最后一天,胥眠音坐在办公室沉思。 她的朋友拿着谁走了过来问:“考虑好给谁了吗?” 她谨慎地点了两下头:“人非常确定,我犹豫的是他们背后的公司。” “哦,谁?” 胥眠音指了指纸上三个字的名字: “我和青溪聊的很好。她懂我的书,懂我。虽然她年纪不大,经验却很丰富,从各方面来说,我完全倾向她。只是她这个公司我不太熟悉。你了解过吗?” 朋友凑近看了一眼恍然道:“这个公司我知道,还不错的,况西文那本书就是这家出的,你看过的。” 胥眠音的眼睛亮了一下,朋友继续说:“万总听说你要出书也想给你推荐个人,说钱不是问题,让你尽管提。” “谁?说说看。” 他点了点她手指向的位置: “就是这个叫宦青溪的,我看过她的经历,确实不错。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她放下了材料,抬头看着他: “那就不用考虑了,既然都指向她,我自己也偏向她,就这样定了,不用考虑了。就选宦青溪。” 朋友点了点头。 胥眠音第二天打电话通知了宦青溪。 这简直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蒋铭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直接开会通知了所有人。 由于胥眠音超高的热度,默默无名的宦青溪也受到了很大的关注。 甚至文化媒体平台也派人来采访,希望从她口中了解胥眠音的故事。 宦青溪当天就登上了新闻。 结束了这些,她整理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第二天,她经过苏芮办公室,她看着她笑。 她好奇道:“怎么了?” 苏芮在桌子上抽出张报纸跑了过来。 放到面前,宦青溪才看清楚。 是关于胥眠音的报道。 其中有关于她的内容,甚至放了张她的照片。 “主编,看,这是你。”苏芮惊喜地说。 她点点头看着她说:“对,接下来有的忙了。” “也是。”苏芮认命地回去。 宦青溪转身进办公室,她叫住了她: “主编,你要留张报纸吗?很有纪念意义。” 宦青溪摇头:“谢谢,不用了。” “哦。”她放下了。 三天后,蒋铭单独把她叫进办公室,扔给她一个崭新的奔驰钥匙。 她问:“干什么?” 他满脸笑意:“这是公司给你的奖励,过两天去过户。” 宦青溪犹豫片刻点头,继续看着他。 蒋铭只是笑。 她被看的发毛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走到她面前问:“办个庆功会,你觉得怎么样?” “我可以呆在家里吗?”她直说。 蒋铭好笑地看着她: “为你庆功,你当然必须去。如果实在不想,不办也行,全看你。” 她想了想要求:“那全体放一天假吧,就当庆功了。” “可以可以,听你的。” 她诧异蒋铭同意的这么快,惊讶地看着他,随即镇定。 相较这个项目的利润,她要的实在不多。他这样也正常。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很多工作。” “青溪,等一下。” 她回头:“怎么了?” 蒋铭不好意思地笑了,宦青溪心里不安,警惕地盯着他。 他笑眯眯地说:“你争取到这个项目后,有不少人闻风赶来投我们公司。有个新投资人提出要问问你相关的事情,你跟他聊聊吧。” 宦青溪直视他:“我把材料交给别人,让暂时空闲的人来不行吗?你也知道我后面会有多忙。牛马也不能这么用吧?” 蒋铭无奈道:“我也跟他说了,但人家要求不多,点名只跟你聊,看你时间。你偶尔看到了就回回他。我跟他聊过,他脾气挺好的,也有耐心,愿意体谅我们,克服一下困难嘛。” 她想了想:“他这个周末有时间吗?要不开个会,我汇报一次性说完。我不想工作的时候应付这种零碎的事,真的会影响思路。” 蒋铭为难地说:“那我问问,你先等会。” “好。”她坐下,他迅速敲打手机,严肃又认真。 消息提示音很快响起,又紧接着响了几声。 蒋铭放下手机: “青溪,肖总说他不在3市,近期回不来,白天日程紧,不喜欢晚上开会,只接受日常聊天的形式。” 宦青溪半天没说话,面无表情。 “青溪?” 她抬头:“他叫什么?” “肖齐钧,宏骁资本的老板。” “好,我记住了,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吧。我晚点联系他。” 蒋铭松了口气:“行,这样我放心了,你去忙吧。”宦青溪裹紧衣服走出办公室。 晚上八点,宦青溪刚忙完,打开一部电影。 消息提示音响了。 她打开,跳出了两条蒋铭的消息。 “宏骁资本肖齐钧。” 另一则是联系人名片。 她点了进去。 他的头像是一片蓝的发黑的海,名字是H。 H或许是来自“宏”字。 这个字母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那个注销的邮箱里H铺天盖地。 纪怀光英文名开头也是H。 她一阵酸涩,放下了手机。 平复好心情,时间已到八点四十。 电影过了大半。 宦青溪关掉了手机,没有回复蒋铭的消息。 第3章 第三章 “宦小姐,你好,我是宏骁资本肖齐钧,麻烦通过一下。” 第二天早上,没等她申请,他已经提前一步。 这些投资人效率都这么高吗? 宦青溪很佩服,通过并礼貌回复。 “您好,我是新艺文化的主编宦青溪,您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好,以后打扰了。” “不用客气。” 他这个时候联络可能现在就想了解。 宦青溪盯着手机,等待下一条消息。 一分钟过去了,他的消息框没有跳动。 她放下手机,重新忙自己的事。 期间,宦青溪又看了两次手机。 直到上午的工作结束,没进来一条新消息,宦青溪不再惦记。 中午十二点,在她和同事吃饭的路上,他的消息框再次跳动。 “吃午饭了吗?” “宦小姐。” 两句话隔开十秒钟左右。 她看到的一句话的时候,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是朋友。 宦青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工作日,中午吃饭不打扰人是礼貌吧? 何况他还算是老板,更应该有自觉吧? 她不想回他,收起了手机。 直到下午一点半才打开他的聊天框。 “已经吃过午饭了,不好意思,我中午没看消息,错过了您的消息。您不用客气。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直接问。” 他可以随时问,但她未必会随时回。 从这两次打交道,他聊天拖拖拉拉。 她很忙,事情又多又杂。 宦青溪不想花费太多休息时间在这位身上。 “晚上七点半,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这次回的很快。 “可以。” 聊天结束。 晚上八点,她准时提醒: “肖总,您好,请问现在可以开始吗?” 对面很快回了:“好。” 静默片刻,对面甩过来十个问题。 她惊呆了问:“不开视频会议吗?” “简要回答一下就行。” 秉着认真负责的原则,宦青溪尽可能详尽地回答了每个问题。 十个问题她一个半小时打了4000字。 趁他看前面的问题,宦青溪没歇一秒,键盘都冒烟了,手掌火热。 终于回答完了,她的手在发抖。 这比她高考写文综都费劲。 宦青溪使劲甩了甩手臂,放松地等他的回答。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回:“我了解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 她屏气凝神。 一分钟后,她收到了新消息: “作为投资负责人,为保证稳定可持续的回报,我必须明确新艺文化核心编辑团队是稳定的。这方面我有顾虑。” 宦青溪皱了下眉,思考了会: “您说得对。我可以向您提供四个数据:我司团队负责人在公司有至少四年的经验,主动离职率为0%,骨干编辑流失率低于5%,完整编辑团队流失率低于10%,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同时,我们有多元立体的激励机制,清晰的项目绩效资金和长期的合伙人计划,支持个人打造品牌等等。明天我给您整理一份详细的材料,可以吗?” 她静静地等他的反应。 5分钟过去了,对面没有回复。 难道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或者追求效率,不满意明天才能拿到详细的资料? 宦青溪有点头疼,深吸口气打开电脑立刻整理资料。 最好今天就结束和他的沟通。 她顾不得手酸,马不停蹄翻看各个文件。 半个小时后,宦青溪整理好了一个重点清晰、详略得当的文件发送过去。 已经十点多了,他还没有回复她上一条消息。 明明是他先约的,却突然失联。 他很不尊重她。即便他是投资人,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她也不打算委曲求全。 发完后,宦青溪就关闭了对话框,整理洗漱。 十一点,她躺在床上,消息提示音响了。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 他的对话框出现了三条新消息。这时候又来了。 宦青溪觉得他简直古怪至极,好奇地点了进去。 “材料解决了我大部分困惑,但还有一个问题。” “很抱歉是针对你的。” 她眉头紧皱,继续看下去。 “宦青溪小姐,我听说你第一份工作是在格瑞,两年不到就辞职了。新艺文化与格瑞比不是同一个级别。我很怀疑你工作的稳定性。” 这是她来到3市,第一次有人拿辞职的事质疑她。 仿佛被一道雷击中,宦青溪几乎忘记呼吸。 “宦青溪小姐。” 直呼全名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换工作是一件严重到会被质疑的事吗? 她有些无措。 缓了会,宦青溪回:“第一次辞职是因为私事,和公司、发展都无关。” “方便说一下吗?” 他继续逼问。 她无法面对这个问题,随便编了个理由: “我亲人在这边,想离他们近点。” 对面沉默很久。 在她以为聊天结束的时候,他戳穿了她: “我跟你老板了解过,你老家不在这。你知道我投资是因为胥眠音。这个项目至少需要两年,期间你辞职会对项目造成影响,务必解释一下。” 他明明就是在找茬。 这个人想当然地把她的特殊行为当作经常性行为,不给她一点余地。 她的工作经历在新闻报道上都有,他明明知道,还跑过来质疑她。 她的精神比手颤抖得更厉害。 宦青溪久久看着他的聊天框,回想起五年前的事。 准确地说,她并不是辞职。 她是交过一封辞职信,但被王奈驳回了。 离开前人事关系还留在格瑞。 她真正离开是替王奈出差后。 她来了3市再没回去过,自然也无法去格瑞上班。 格瑞后面怎么判定她,她一无所知。 或许她属于被辞退。 这说法更难听了。 宦青溪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五年前,她毫无选择。 被王奈欺骗,被万叶飞困在3市,在1市的事业中断了,感情失败了,潦倒至极。 尽管她现在事业稳定,甚至小有成就,想起来依旧很揪心。 她不想再跟他解释: “您不相信我,我做任何解释都没用。或许您可以重新考虑要不要跟我们合作。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发完这段话,她开了飞行模式,不想再接收他的任何消息。 这是宦青溪第一次在工作里这么无力。 她遇到过很多无礼的人。 其中言辞刻薄、行为猥琐的不少,她都能冷静应对。 这个肖总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态度平和,表现专业,甚至挺客气,却让她难受到了极点。 他问候吃饭和叫她全名的时候,让她有种熟悉感。 他回复时间的反复无常,让她焦躁不安。 他无视她精心准备的答案而以工作为名追问她的**,让她完全丧失对沟通的掌控力。 她偶尔能感受到这个人对她的轻视,偶尔是关怀,偶尔是冷漠。 很复杂很奇怪的情绪。 总之,他给她的感觉非常糟糕。 他似乎想捉弄她,浪费她的时间,挑逗她的情绪。 如果不是和工作有关,她早就拉黑他了。 最可怕的是,他总试图唤起她对过去的记忆,让她痛苦。 宦青溪不自觉地想逃避他。 第二天一大早,她敲开了蒋铭的办公室。 他放下茶杯:“怎么了?” 她开门见山:“换个人吧。我不确定他是性格古怪还是故意针对我。总而言之,我们聊不来。” 他一脸惊讶:“怎么会?我聊的时候好好的。” “那就是他故意针对我。” 说完,宦青溪把聊天记录放在他面前。 蒋铭半信半疑,看完后为难地说: “他是投资人,有这些行为也很正常。为了钱,我们忍忍?” 她强烈谴责:“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立马否决:“那倒没有,我给你看我跟他的聊天记录。” 她郁闷又无奈地接了过去,看完后吃惊地看着蒋铭。 肖齐钧对她的态度虽然咄咄逼人、忽冷忽热,至少句句有回音,言语客气,态度上没有大问题。 而他对蒋铭简直冷漠高傲到了极点。 他说一句,蒋铭回一串,然后他不回了。 相当压抑的氛围。 宦青溪正色道: “你以前不是赔了上百万都不眨眼吗?怎么为了这个人委曲求全?” 他表情一变: “姑奶奶,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吗?我们该赔的钱赔,该赚的也不能不要啊。况且这位给的太多了,除了性格古怪点,没别的毛病。” 她无奈了: “再跟他聊下去会影响我的工作。我可能会犯错。把这个号给别人聊。让他们照我的口吻来行吗?” 他妥协了:“你试试吧,别让人家看出来就行。” 她点头。 宦青溪把号交给了比她早来新艺三年的同事徐易。 她工作稳定,为人踏实可靠。这总行了吧? 而且她这段时间事不多,满口答应。 宦青溪点开聊天框,对面在她说完晚安后,果然没有任何一条回复。 这很符合他的个性。 她谨慎地交代徐易: “他问什么,你就专业地回答。没有需要注意的。他话不多,性格很古怪,要有心理准备。” 徐易点头。 她回去继续忙。 下班时间,宦青溪特意问她:“他问了什么吗?” “今天一句话没说。” 她点点头。 说不定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撤投资。 最好撤了。钱再多,她也不想和这样一个人沟通两年。 徐易再次就这件事找她在一个星期后。 宦青溪正在校对,她匆匆忙忙跑过来。 “青溪,他看出了,还是给你吧。” 徐易扔下手机就跑。 回想起他古怪的态度,她看到徐易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好笑,好奇他是怎么发现的,拿起手机仔细翻看。 他们拢共聊了三句话。 她从最新的开始看。 没有任何具体原因,他是直接质疑的。 徐易发出第一句话后,他就拒绝回复: “贵公司连这点诚意也没有吗?我没有要求换人沟通,请对面这位离开。” 这样的语气让她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徐易扔下手机就跑。 往上滑,她注意到他十分钟前回复的是那天晚上的话,居然是: “我考虑好了。我会继续投资。我选择相信你。” 宦青溪心里一动。 被人频繁打击挑剔后再被信任,她心底居然升起了浓厚的感恩。 这就是阿伦森效应的威力吗? 这样就能覆盖前面他们的不愉快? 宦青溪立马否定了这种感受,继续看。 徐易回的是: “肖总,太明智了,选择我们是不会错的!” 这下,她也很想把手机扔了。 下一秒想到,她没有人可扔。 宦青溪深呼吸了三下,重新面对聊天界面。 思索良久,她反复措辞了感谢、道歉、淡然、高傲等等版本,最终引用他第一句话选择了冷淡的版本: “好。” 宦青溪等了三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她转头继续工作。 第4章 第四章 “好。” 宦青溪回来了。 纪怀光的心安静下来。 他们已经1800多天没有见面了。 五年前十月十号傍晚那场车祸,她惊慌失措的脸、柔软的身体是他对她最后的记忆。 再次睁眼已是11月份。 迎接他的是窗外飘落满地枯黄的树叶、母亲憔悴的笑脸。 室内温暖静默,纪怀光首先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器械声。 他试探地展开唇齿:“妈,我怎么了?” 声音低沉沙哑,他差点以为别人在说话。 一阵温暖落在他的右脸。 万叶飞轻抚他的脸温柔又悲伤地解释: “一个月前,你出了很严重的车祸,现在醒来就没事了。你关伯伯说不会有后遗症,后面都会恢复好的,不用担心。” 纪怀光抬了下眼。 她如梦初醒般问:“是不是哪里疼?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动了动。 头昏昏沉沉,右腿有痛感,浑身没有力气,没有别的地方难受。 纪怀光不用垂眼都能看到,右腿高抬打着石膏。 是骨折。 他没有一丝情绪,试图回忆车祸画面。 仿佛一把刀直插进大脑,他疼到睁不开眼。 “怎么了?” 她一脸焦急。 纪怀光再睁眼,万叶飞旁边站着一个男医生。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他轻声问。 纪怀光简要地说:“我想不起车祸发生前的事。” 安静片刻,他问万叶飞:“妈,我是从公司下班回去的路上出的车祸吗?” 她猛然睁大眼睛看向他。 “不是吗?”纪怀光疑惑道。 万叶飞平复好,帮他盖好被子:“差不多,不用着急想起来,身体恢复好了自然就好了。” 他点点头,非常平静。 走进医生办公室,她问关衢:“怀光的记忆以后还能恢复吗?” 他沉思片刻:“可以的,脑部遭受重大创伤后出现失忆很正常。我观察他的头部没有问题,应该只是短暂性的失忆。” 万叶飞站了起来:“忘了也好,他要是这时候突然提起青溪,要见她,按他的气性,我恐怕只能让她先回来了。过段时间,等他好些,承受能力更强的时候我再告诉他。” 关医生叹了口气:“看恢复情况吧。他年轻、体质好,醒的比预计中快,用不了一年就能完全恢复了。” “谢谢,这段日子就要辛苦你了。”她感激地说。 关医生摇摇头。 他养病需要安静的环境,亲人朋友只从万叶飞这了解情况。她打电话一一通知。 醒来两个星期后,纪怀光逐渐能坐起来了。 他很配合治疗,恢复的很快。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等也看过他。 他接受他们的拥抱,主动安慰他们。 看着他们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没有力气给予同样的反馈,轻轻拍背安抚。 大部分时候他会沉默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听到声音打量下周围的环境。 躺久了,他会让人推他出去走走。 室外秋凉,纪怀光的心也一片萧瑟。 他陷入了茫然虚无,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时他能在梦里感受到一些激烈的片段。 比如黑色面包车猛冲过来,后背被坚硬的引擎盖撞得控制不住往前倒,头磕到地面时灰蓝色天空映入眼帘。 一闪而过零零碎碎的画面,让他茫然。 纪怀光想不起更多。 他隐约觉得当时他的手是弯曲的,可能抱着什么东西,但这个动作并不合理。他没有深想。 一天夜里,他梳理了所有的记忆。 车祸前将近三年的记忆都模糊了。离车祸越近的越难想起来。 纪怀光忍不住更迫切地回忆,被剧烈的疼痛中断。 好几次,他回忆起了那段时间的感觉。 他的心开始有了感觉。是一种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动美妙。 它带来的模糊的快乐让他舒服了点。 第二天,万叶飞给他带了些财经报纸杂志。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好,”他接过来,随手翻开最上面的。 “妈,我车祸前一段时间是在光耀吗?” 万叶飞递给他一杯热水:“先别想了,身体恢复好了,记忆自然而然也能恢复。” 他接过去放在桌子上。“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多想想。” 她看了他一眼说:“阿浩下午会来看你。” 纪怀光回答:“好。” 或许可以问问他。 褚浩一改往常张扬高调的打扮,穿了身淡色衣服。 纪怀光调侃:“怎么穿得这么素?” 他放下东西坐下,吐了口气:“还不是怕穿得太艳晃你眼睛。这次真是一劫。还好平安过了。没想到我刚去年出完车祸,你又出事了。” “你什么时候出的车祸?”纪怀光豁然抬起眼。 褚浩愣住了,支支吾吾说:“就过年的时候,不重要了,已经好了。” 万叶飞叮嘱过他不要提以前的事,他转移话题:“什么时候能出院?” 纪怀光:“等头不疼了,应该快了。” 褚浩点点头,跟他聊完最近发生的事。 聊完,他站起来:“好好休息,无聊就给我打电话。” 纪怀光慢慢点头。 褚浩走了。 他想起来他有手机的。里面肯定有痕迹。 万叶飞来看他时,纪怀光问:“妈,我出车祸前的手机在哪?” 万叶飞告诉过他,他是在路上走被酒驾的人撞的。他的手机应该没事。 她低着头说:“不见了。当时哪还管的上手机。” 他叹了口气,拿起杂志翻看。 她走时,他叫住她:“明天给我带个手机过来吧,跟以前一模一样的。” 万叶飞顿了会低头,带上了门。 2月份,除了腿和失忆,纪怀光其他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强烈要求,从医院搬回了家。 家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 有史以来人聚的最齐的一次。甚至有些因为利益产生矛盾的亲人也特意过来看望他。 纪怀光能感受到他们真诚的关心,一并接受。 这是他车祸以来最热闹的时候。 很快生活归于平淡。 很长一段日子,他在家里看书,工作,过着跟之前差不多的生活。 他腿还打着石膏,无聊的时候会自己拄拐杖在楼下走走。 这些日子,万叶飞几乎天天回家,时刻关注他的状态。 他生活平静。 明明和以前一样,他却总感觉缺点什么。 有时候,纪怀光会频繁地翻找房间的柜子,或者反复在楼下的花园小径上绕圈,仔细地扫过家里的每个细节。 王妈看见了问:“怀光,你在找什么?”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面前的柜子:“我不知道。” 纪怀光在梦里想起了一切。 一天早上,他像疯了一样找到万叶飞问: “宦青溪呢?我们不是一起出的车祸吗?她人呢?为什么这几个月从来没有出现?” 万叶飞张着嘴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她死了吗?” 纪怀光失去力气,拐杖掉了下来,差点摔倒。 万叶飞和旁边的王妈扶住了他。 她认真地看着他:“去书房说。” 他急促地走了进去,眼睛始终盯着某个地方,像含着一团火。 “坐下。”万叶飞用下巴指了指沙发。 纪怀光放下拐杖,坐了下来。 “她怎么了?” 他死死盯着万叶飞,紧张到了极点。 万叶飞叹了口气,嘴唇不时张开,又闭上,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纪怀光突然眼神发愣,胸口剧烈起伏,猛烈地呼吸,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死了吗?” 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不断喘气。 他拖着沉重的右腿上前,拉着万叶飞,不断摇着她,不停地说: “她不会死的,她还活着对不对?她不可能有事,我明明拼尽全力挡住了,她怎么会死?” 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万叶飞心像被绞碎了一样,疼得无法忍受,背对他的脸都是泪水。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扶起纪怀光告诉他:“她没死。” 他满是眼泪的眼睛迷惘地看着她,安静了下来,似在思考,似在发呆。 她等着纪怀光的问题,反复坚定答案。 “那她去哪了?她受伤去别的地方治病了吗?” 他轻声询问,情绪比刚才淡了点,带着些疑惑和恐惧。 万叶飞反复深呼吸,移开安抚他的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他提高了声音:“妈?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她的消息?” 她脚步一顿,心里生出一丝害怕。 “妈?” 她最后深呼吸了一次,直视着他说:“宦青溪走了。她离开1市了。” 声调有些僵硬。 安静了十秒,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为什么?” 纪怀光语气中的疑惑更重,带着些懵懂。 他小时候第一次提出想独自划船,她拒绝他时纪怀光就是这个表情。 因为危险。 但这次她不能直白地告诉他答案。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她必须给他一个足够残忍的理由,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万叶飞移开目光,背对他闭上了眼睛,反复呼气三次说出了答案: “当时你情况很糟,医生说会残疾或者瘫痪,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她第二天就没来了。” 房间安静了很久很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安静到万叶飞几乎以为只有她一个人。 她试探着回头看,纪怀光一直保持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整个人处于凝固的状态。 他不说话。万叶飞一直看着他。 “怀光?你听见了吗?” 他仍然没说话,眉目间有情绪在汹涌。 她恢复了勇气,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说: “怀光,因为有你的保护,宦青溪毫发无伤。一开始,我们一起在急救室外等你的消息。她非常难过,一直在哭。直到凌晨,医生出来告诉我们你受了很多很多伤,最后还说可能残疾瘫痪。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我想这也很正常,她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的,不可能不害怕。我就让她先回家,有你的消息我再告诉她,后面她再也没来过了。你醒来的第一天,我给她打过电话,但打不通。当时你失忆了,她不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她的存在。你们这样见面多尴尬?我想等你恢复记忆再和她说。没想到后面她换了电话,还从格瑞辞职了,她家也没人了,也打听不到她去哪了。” 她观察纪怀光的表情,他很平静,脸上偶尔出现几个表情。 纪怀光呆坐了很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她拿不准他信没信,沉默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纪怀光拿起拐杖一瘸一拐走出门。 经过身边时,万叶飞隐隐听到他默念:“她还是走了。她还是走了。她还是走了……” 她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痛心地哭了。 第5章 第五章 “这个世界上好的女孩子很多,不是非她不可。” “你愿意为她承受这些,她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你,不值得你花费那么多心思。” “能经受的住考验的才是真感情。分开了就是没有缘分。” “你那次失踪是被关在她家小区电梯里将近一天,是吗?你们是孽缘,以后别提她了。” 万叶飞说这些话的时候,纪怀光一言不发,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 她等了会,转身去了书房。 他安静得不真实,万叶飞提心吊胆。 纪怀光的情绪在三天后爆发。 早上8点,纪怀光迟迟没有出来,万叶飞有些预感,立马跟着王妈去他房间,敲了半天门没有回应,直接开门进去。 里面没有他的身影。让人把整个房子找遍了。 他不在。 万叶飞着急起来,联系王宁派人往各个地方找。 出门一分钟后,她让司机去格瑞附近。 最后她在宦青溪小区找到了他。 小区电梯又坏了,纪怀光面无表情拄拐杖走向楼梯。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不留下一点痕迹? 她害怕他拖累自己,分手就好,为什么要辞职? 宦青溪从来没想过辞职。 哪怕她之前因为他的身份想分手,也只是申请外地项目。 她很喜欢这个公司,这份工作。没有辞职的可能。 宦青溪家在20楼。 他的腿没好彻底,突然的剧烈运动牵扯到伤口,一阵一阵疼。 痛感逐渐加重,他出了不少汗,强撑着一层一层爬。 到宦青溪门口,他心跳快到了极点,分不清是紧张还是累。 门紧闭着。今天是周末,她在1市就会在家。 纪怀光右手撑着拐杖,左手敲门。 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他继续敲。 漫长的宁静让他焦躁起来。 他开始喊:“宦青溪,宦青溪,宦青溪。” 声音很大。隔壁的租户开了门,警惕地问:“你干什么?那家没人,早就搬空了。” 他回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看着搬走的,肯定没人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不跟我说就搬家。”纪怀光盯着他说。 租户瞥了眼他的腿,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同情地靠近纪怀光说:“我看看,这应该还没锁门。” 扭了下把手,门一下开了。 他惊喜地说:“我就说没锁。” 一下傻眼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地板和墙。 他感慨;“没见过搬这么干净的。” 看向纪怀光,他眼里没有一点光,嘴唇苍白,脸没有血色,捏着拐杖的手指发白。 他噤声了。 许久,纪怀光沉默转身。 他同情地问:“要帮忙吗? ”“谢谢,我自己可以。” 他独自进了楼梯间。 他浑身发软,下楼的时候因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倒在18楼楼道里。 看到的居民报警,通过他的手机联系到了万叶飞。 他在医院里醒来,万叶飞压制情绪质问: “看到了人吗?她在吗?” 他偏开头,一言不发。 她继续说:“纪怀光,我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互相喜欢才有用,你这样一腔热情对别人好,你一出事,别人一眼都不看你,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喜欢我,我自己能感觉到。”他有气无力。 “事实是她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你。如果这是她给你的爱,那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她,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至少要见她一面。” 至少见一面。 宦青溪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还真是一模一样。 万叶飞叹了口气。 她拦不住他。 接下来日子,纪怀光去了格瑞。 一群老同事看到他围了上去打招呼。 “我们想来看你的,听王主编说你在养伤,人多太吵影响你休息,我们就没去了。” “看来恢复的不错,都能自己回来了。” 来来往往的人围在他身边,他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任何一张都不属于她。 纪怀光目光暗淡:“我想回办公室看看。” “好啊。” 众人给他让路,他避开了他们帮忙的手,自己一瘸一拐挪进办公室。 除了她那张位置空了,这里和以前一模一样。 纪怀光有些窒息。 他放下拐杖,走到宦青溪的位置上坐下,趴在桌子上。 桌面左上方有个圆圆的印记。 这是她放杯子的地方。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纪怀光拄着拐杖离开了格瑞。 最后一个地方是他附近的房子。 他们在这住过一段。 看到狗盆,他想起了奥丁。 出事前奥丁是在他家的。 已经将近四个月,没人管它,它会不会饿死在某个角落? 纪怀光疯了一样找遍各个房间。 没有它的痕迹。 他冷静下来看了眼牵引绳的位置。 空的。 它不在家。 她在他出车祸后回来过。 她把奥丁带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他还不如一条狗。 纪怀光自嘲地笑了一下。 回去后,纪怀光回家很多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不去医院治疗,也不见人,一瓶一瓶灌酒。 他的头更疼了。 玻璃瓶摔在地面上刮伤另一只脚。 身体的痛感占据他的所有注意力。 王妈劝不动,立刻告诉了万叶飞。 她推掉工作回家的画面是: 纪怀光浑身酒气,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躺在玻璃碴上,手臂、手掌、大腿、脚上鲜血淋漓,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具尸体。 万叶飞立刻哭了。 “怀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你爸已经去世了,你也不想活了吗?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哭了很久,眼睛通红,嘴唇干裂。 王妈忍不住抹眼泪,咬牙忍住哭声。 万叶飞从未当着外人表现出这样。 纪中耀死的时候,她仍然克制悲伤,表现得很得体。 冷静了会,王妈一会安慰万叶飞,一会又小心地拉纪怀光起来,顺着血迹帮他摘下身上的玻璃。 纪怀光看了万叶飞好几眼,狠狠抓紧手里的玻璃片又迅速松开,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淌下来。 万叶飞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痛哭着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做的。我现在就去把她找回来。” 她转身就走。 “妈。” 听到他的声音停住了脚。 他站了起来,把玻璃片扔到垃圾桶里。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来。 万叶飞回头。 纪怀光道歉:“妈,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这么伤心,可我真的很痛苦,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好好治疗,爱护自己的身体,会重新回公司工作,努力回到以前的。你别伤心了,好吗?” 愧疚折磨着他们的心。 房间安静很久。 他拿着药回房间自己处理伤口。 消毒手上伤口时,他想起,上次手受伤是她帮他处理的。 上次在医院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是她救了他。 那时候她趴在他身上哭的鼻子都红了,现在怎么可能抛弃他呢? 如果没有失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知道他失忆,害怕他再也想不起她才一走了之的? 如果是因为失忆,她为什么要彻底消失? 只是为了躲他吗? 如果她坚信他会残疾瘫痪,又有什么必要躲得这么彻底? 一个瘸子、傻子、植物人还能把她绑在身边吗? 他的心碎成了一瓣一瓣,各有各的疼痛。 最浓烈的感觉是恨。 他好恨,恨命运,恨不知所踪的她,恨自己。 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纪怀光强撑起来,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腿一好,他就回到了去格瑞工作前的生活:白天在光耀上班,晚上回到空旷寂静的家,吃王妈做的饭,偶尔自己出去吃,偶尔找朋友一起,只是沉闷了不少。 想起以前那条独眼博美,万叶飞问他:“要不要再养条狗?” 他的眼睛闪着光,随即黯淡。 “不养了,我去看报表。”转身走了。 她心里一阵一阵痛。 她做错了。 不应该逼宦青溪走的。 不应该在这个时间,不应该以这种方式。 可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蒙着眼睛做到底。 他至少不再伤害自己了,一切都在变好。 他向格瑞递交了辞职报告的时候特意见了王奈一面。 她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主编,我走了。” 她勉强地笑:“以后有机会再见。” 纪怀光点点头。 走出门,他又返回来:“主编。” 王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了?忘记东西了吗?” 他沉默片刻说:“能不能把宦青溪在万州的地址给我。” 她睁大了眼睛。 “我只是想知道。” 他看着她。 “好吧,我给你一张她的信息表,上面有详细地址。” 她打开柜子翻找出,递给他。 “谢谢主编。” 上面有她的字迹,照片,气味纪怀光在车上看了很久。 她说过除夕她会在老家过年。那就是他的机会。 此外,他现在唯一有的她的联系方式就是outlook。 从发现那天起,他每天都会给她写,有时一次写好几封,全看状态。 纪怀光每天都在忍耐,忍耐下的情绪全发泄在她的邮箱里。 关伯伯说他身体恢复得很好,完全没有后遗症。 可他每天都在忍着才能不发疯。 分不清是车祸造成的还是她消失造成的。 纪怀光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只能在房间里发泄,装作失手打碎的。 有时候是杯子、瓶子,有时候是手机、电脑。他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彻夜彻夜失眠。 有时候头疼得很厉害,让他的心情更糟。 他从未觉得梦魇这么可怕。 只要稍微失去意识,好像有无数个鬼魅在他面前交谈、议论、尖叫,还摸他、吓他、玩弄他。 他想立刻睁开眼睛,但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只能任由这些或真或假的东西摆布。 那种清醒的无力感有时能折磨他一整夜。 他就开始不敢睡觉了,打开电脑继续写邮件。 他渴望和她聊天,渴望见到她,渴望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 尽管她从来不看,从来不回。 第6章 第六章 下午六点半,宦青溪把车停好,边往家走边回想白天完成的内容。 大楼门口一个阿姨一手拿三个超市购物袋,手腕上挂着个包,一副吃力的样子。 宦青溪走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太好了,谢谢。”阿姨满脸笑容。 她接过其中三个口袋,按了电梯。 对方的楼层比她低,拿过口袋出门:“辛苦你了。” 宦青溪笑着摇摇头:“没事。” 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 她默默地发呆。 电梯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如果他也在这,这一切该多好? 哪怕和他分开了五年,关于他的记忆仍然鲜活。 纪怀光对人总有种赤诚的善意。 他喜欢开着车闲逛,偶尔在路上看到有等车的老人会停下来问候几句,如果人家愿意,就直接载她们回家。 游玩途中遇到别人迷路,哪怕自己也不熟,他也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地帮人家找到正确路线。 她一向是别人提了才会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半个小时解决不了就放弃了。 可纪怀光总是卯足了劲弄清楚才肯罢休。 有一次,她们在一个景点爬山,一对外国夫妻上来问路。 他其实并不知道往哪走,辗转了一个小时弄清楚了才放下心。 她们整个下午的计划都耽误了。 她在烈日下跟着来回跑了一个小时,等了一个小时,心情不大好。 虽然她没说出来,但纪怀光还是意识到了,后面和她在一起遇到这样的事,总会先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预感时间久的话,就先把宦青溪安置好再走。 奇怪的是,他总是会碰到这样的事,时不时走在路上就有人向他寻求帮助。 她们有时候看了宦青溪一眼就不好意思地跳过了。 她想,或许是他们身上气场的原因。 她太高冷。 这种情况多了,宦青溪不时也会参与进来,有时甚至很快点出关键,让问题迅速解决。 她也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的成就感,不由自主地学到了他的习惯。 即使和他分开了,宦青溪只要察觉到了,也会主动给陌生人提供帮助。 这样确实能让她很开心,因为她和其他人产生了联系。 离开他的五年,她一直努力和别人产生联系,也有了固定的朋友圈,养成了健康的生活习惯,放松的生活态度。 这样的生活像一口吞掉带刺的鱼肉,时而鲜香时而疼痛。 电梯开门后,她开锁走进去,包一扔,瘫倒在沙发上。 时钟已经指向六点四十。 奥丁慢吞吞走了过来,她俯身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给它放饭。 房间里都是它吃东西的声音。 宦青溪突然想起她还没吃饭,打开手机订外卖。 那个肖总在半个小时前回了条消息。 她划过去,浏览外卖页面点了几个常吃的家常菜,再点开他的消息。 “宦小姐,你平时说话也是这么简短吗?汇报的时候能说清楚吗?” 他好像在激她,但她不想接招。 她看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完全躺在沙发上裹紧毯子放空发呆。 室内的光线很舒服,奥丁吃完饭很安静,她有些累,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消散。 宦青溪是被电话叫醒的。 抬头一看已经七点半了。 她急匆匆开门拿过外卖,吃完饭已经将近八点了。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歇了会实在无聊,宦青溪又打开了聊天界面。 她能感受到对面的情绪,开始耐心解释: “工作方面你看过我的履历,没有必要再证明了。至于生活上,我确实不喜欢聊天,也没有办法陪您愉快地聊天。您如果需要玩游戏最好去找您的朋友。” 直说就是痛快。 结束,她随手打开一本书看。 很快,提示音响起。 “新朋友不算朋友吗?我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们能聊聊吗?” 宦青溪想了会:“工作方面,我会尽力解答。其他的,您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你吃饭了吗?” 宦青溪有些宕机。 她摸不清他的目的。 如果他不是投资人的话,她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回顾一遍聊天记录,宦青溪输入:“吃过了,这很重要吗?” 他回:“吃饭当然很重要。” 她琢磨时,又来了一句。 “见面不都是这么问候吗?” 他似乎在瞎聊。 “对。”她简短地回。 他又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看了眼旁边的书,刚翻开第一页。 “跟你聊天。” 补上一句:“本来准备看书。” 他的古怪让她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时候的他没有那天咄咄逼人,难得有些亲切的关怀。 对比起来情绪起伏很大,像精神分裂似的。 “你喜欢现在这个公司吗?”他又问。 这句话引发了她的职业警惕性。 他上次才就这个质问过她。 宦青溪客观全面地列举了两个公司的优点,表达了了对两个公司不同的喜欢。 对面沉默了。 三分钟后回:“了解。” 又问:“更喜欢哪个?” 他又要找茬吗? 她回绝:“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好。” 停了会,他问:“如果格瑞邀请你回去,你愿意吗?” 宦青溪眼神一滞。 这是她从没想过的问题。但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 “不愿意。” 她不能也不会回去了。 现在在3市的生活尽管空虚却平静。 而1市那边: 以出差为由骗她离开的职业导师; 曾无比温柔却千方百计把她困在3市的男友妈妈; 由爱转恨的、无比厌恶她的男友。 她想都不敢想。 “现在有男朋友吗?感情生活会不会影响工作?” 她简直傻了,没有回答,开始反击:“我什么都回答的话,那我问你问题,你是不是也一样?” “是。” 很快的回复。 她回答:“没有,有也不会。” 对面紧接:“真的?” “当然,我现在可以问你了吗?” 他回答:“可以,你问吧。” 宦青溪回:“五个?” “什么五个?”他发了个疑惑的表情。 她笑了:“我数了,我回答了你五个问题,所以公平起见,你也要回答我五个问题。” 她越来越好奇对面的人。 “我会回答。” “现在轮到你了。” 聊天框静默了。 他问:“你为什么不问?” 她很快回:“稍等,我在思考。” “好。” 宦青溪太好奇这个人了。 她想问的实在太多,怕失了分寸,找了张纸,列出所有想问的问题,反复比较挑出了五个,逐一输入: “你会参与项目到什么程度?” “你对我们公司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只有两个。” “还有,你先回答。” 一分钟后,他发过来两个文件。 她惊讶地点开。 里面是关于这两个问题详细的资料。 看完后她对大概有了把握。 他爽快的行为让她大为改观。 “谢谢。” “不客气。” 宦青溪继续问:“上次聊天,你心情不好吗?” 对面沉默了。 “我很好。” 这个问题或许冒犯到他了。 也不是非要知道。 她没有追问:“好,抱歉,是我感觉错了。” “没事,你不用道歉。” “好。” 她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找我聊这些?我们素昧平生。” 这次5分钟过去,他还没有回答。 难道又冒犯到他了? 可他问她的时候比这更冒犯,她不照样回答了? 这么双标吗? 在她对他的印象即将回到一开始时,他的消息来了。 “你很像我以前的女朋友。” 宦青溪整个人凝固了,整颗心都在跳动。 以前的女朋友。 纪怀光也会这样称呼她吗?宦青溪沉默了很久。 他行为很古怪,和这点也有关吧? 即便如此,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有什么目的呢? 追寻旧爱的感觉? 还是想把她当作替身? 她摇摇头,不理解。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是他的私事,她没有好奇心。 “你放心,我不打听你的**。” 对面沉默很久回:“好。” 她输入:“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无论什么问题你也会回我吗?” “嗯。” “真的?” “真的。” “好,我问了。” “嗯,你问吧。” 宦青溪迟疑。 他没等到问题询问:“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犹豫这么久。” 她笑了:“只是我比较好奇。如果你不能告诉我,不说也没关系。” “好,你快说。” 他不耐烦了。 宦青溪壮着胆子把问题发出去: “你给我老板投了多少钱能让他这么委曲求全?” 她盯着屏幕等,无声地等。 她现在还能回忆起蒋铭给他发消息时得意又无奈的样子。 问他,他只是笑。 她实在太好奇了。 十秒钟后。 “你知道蒋铭公司一年的利润是多少吗?” “不知道。” “我投的是他十年的利润。” 呼吸一秒钟暂停。 她不敢置信。 蒋铭在她看来已经很阔绰了。 遇到这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一挥手就是十年的利润。 难怪他无论如何都要劝说她跟他好好沟通,自己也这么卑微。 这样看,很合理。 不过像这样投资或许十拿九稳能赚回去。 不过是资本的游戏。 她回:“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答案。” 一晚上信息量巨大。 找到和这个人友好相处的方式后,他并不让她反感。 他的坦诚让她很舒服,甚至有些眷恋。 这样的合作对象还算不错。 他说她像他前女友这件事让她提防。 有必要和他保持距离。 这天后,肖齐钧仍然会偶尔问候几句,宦青溪着重回复工作方面的问题,其他的委婉跳过或含糊其辞。 再也没有这样坦诚自然的交流。 一天下午,蒋铭通知下个月,宏骁资本举办六周年合作酒会,可以带两个人一起去。 宦青溪也在其中。 平常的酒会她大多拒绝,这次决定跟蒋铭去看看。 酒会当天,她和另一个女同事付玉住的近,一起到达,进去便和蒋铭会合。 会场内人很多,食物、酒品类别丰富。 她来只是好奇肖齐钧,转了一圈便和付玉回到座位上。 付玉端起酒杯喝了口:“青溪,听说宏骁资本的老板只有28岁。” “这么年轻吗?” “是啊,背景加上能力就是一步登天。” 纪怀光现在也是28岁,也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了吧? 宦青溪眼眸微暗,点了点头,扫视一遍四周。 蒋铭认识的人不少,正在一群人里来回穿梭,笑容满面。 她挺佩服他的。蒋铭的社交能力极强,心理素质强大,几句话轻松就化解初次见面的尴尬,还带着点自然的真诚。 这样的人很有魅力,能轻易吸引人。 她也很喜欢和他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