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产真的要结婚了[娱乐圈]》 第1章 定妆 1 敲门而入时，单因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从镜子里。 清澈干净，又带着些兴奋和好奇的眼神。 他当即就猜到，对方应该就是那个要和自己演对手戏的新人，裴青。 在这之前，他只听说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小网红，被编剧江沂塞进来的，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为此他一直很担心影响拍摄。 要知道，单因不惜和公司吵了一架，也硬要接下这部戏。 经纪人问他为什么，因为有同性恋爱的剧情吗？因为另一个演员是你男朋友？你要借此公开出柜？ 单因说不，他只是想接一个自己喜欢的剧本。 “这个剧本里你的戏份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可是我喜欢，”单因那时平静地望着经纪人，“这和戏份多少并无直接关系。” “你确定吗单因？这种剧去年才彻底放开，多少小演员才会一窝蜂地涌过去想靠它飞升。你刚火，正值流量中心，没有必要啊？！”经纪人的语气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我也是小演员，”单因说，“于姐，这么多年谢谢你，合同到期后我就不续了。” 单因想，他今年二十三岁，在过去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演了太多公司塞给他的剧本。他好像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主动去试着说“我不拍这个”，像一个提线木偶。 好的坏的。被骂过烂片儿，也被点赞过演技。但娱乐圈人太多了，演技好的也太多了。没人在乎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尽管非常感谢公司的栽培，不然他今天也不会站在流量的中心，但真正到这里他才突然醒悟。 他已经随遇而安太久了。 《池塘底》是一部校园悬疑剧，这是单因第一次自己联系选角导演试镜。成功后有多开心，听到对手戏演员疑似走后门进的时候他就有多无奈。 那会儿他安慰自己，只要把“宋问”演好就行，他会对得起自己喜欢的角色。 可所有预设的偏见，在见到裴青本人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小孩顶着一头炸呼呼的黄毛，戴了满脸的耳钉眉钉和唇环，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对上视线后还冲他笑了一下。 见单因愣了，他摘下其中一个眉钉，对着镜子里的人扬了扬手，说：“这个是粘的，不是真的。” 不曾想说完就被身后的化妆师拍了一下手背，把眉钉又粘了回去。 “不要乱碰，待会儿还要拍定妆照。” 小孩撅起嘴，“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单因时脸上还挂着傻气的笑。 化妆间的冷气咝咝地送着，空气里弥漫着染发膏的味道。 单因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他当时没来由地想，少年的新鲜感和好奇心真的会传染，如果这样一双带笑的眼睛能一直望向他就好了。 单因的妆造相对简单，起码用不上染发膏。他上一部戏是个寸头，隔了没几天，头发没长多少，化妆师给他戴了顶假发，修修剪剪后竟然和真发没什么差别。 等做完后一个转头，他发现裴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他。眼神一如既往地亮，毫不掩饰地夸单因好看，直接而真诚，没有任何恭维。 他说自己第一次拍戏，不知道流程，想等单因一起去拍定妆照。 “江编不带着你吗？”单因有些意外。 “哦，江哥说他还要跟主线的拍摄，顾不过来我。”裴青撇撇嘴，“明明是他让我来救急的，因为找不到人演‘江予白’。”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问：“找不到人演？” “是啊，他问我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以为直接就能拍了，结果去了还要试戏，当时围了一圈人看着我，好不自在，”裴青说着说着就有点蔫儿了，“单哥，等会儿拍定妆照，不会还是要围一圈儿人吧？” 原来误会他了，对上小孩眼睛里的那份依赖，一丝愧疚涌上心头，单因语气更温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待会儿人不会太多，但真正开始拍摄之后还是会有很多人的，比试戏的时候还多。” 裴青听完就绝望地“啊”了一个好长好长的音节，单因拍拍他的肩当作安慰，也没再说什么。倒是裴青，临开拍前轻轻拉了拉单因的衣袖，小声地说：“但是有单哥在感觉还好。”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留单因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四周声音渐渐褪去，胸腔里的砰砰声越来越大。 任何人收到这样直白的一句话应该都是来不及作出反应的，他当时只觉得恍惚，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裴青为什么能这样毫无理由地依赖着他呢？ 还是说它仅仅是一句奉承话……可回想起小孩热切中又带一点羞涩的目光，单因最终决定当好一个温柔的大哥哥，起码不辜负小孩对他的信任。 摄影棚的人果然不多，但裴青站在镜头前，明显有些无所适从。他按照指示，僵硬地摆了几个动作，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劲儿。 镜头后，摄影师的眉头越皱越紧，裴青下意识地望向了场外的单因，结果摄影师也像是找到什么救星一般，走过去跟他耳语几句。随后，裴青就看到单因向自己这边走来。 单因走到裴青面前，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问：“小孩儿，你觉得江予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即便坐着，单因仍要比他高出一些，裴青依旧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小孩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在这期间，他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最后裴青谨慎地开口：“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显然这个答案出乎了单因的意料，他以为小孩会说什么坚强固执之类的。 “他和妈妈相依为命，在他眼里，妈妈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虽然学习不好，早早就出来打工，但他也是为了他和妈妈不再被人瞧不起，于是染头发满脸钉子，把自己搞成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他知道那些人不算朋友，但他也没办法。” 单因静静地听着，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抬起手，动作在空中顿了一下，变了方向，拍拍他的肩。 “你说得很对，但我们现在在拍定妆照，你需要展现的是江予白给予外界的那层硬壳，那些柔软的眼神和不安的动作，要跟着剧情走向一起放在后续拍摄里。”他说，“镜头没什么好怕的，记住你现在是江予白。” “好，我知道了，”裴青点点头，“谢谢单哥。” 后面的拍摄就一切顺利了。结束后，两人一起回了化妆间，化妆师帮裴青把眉钉贴和唇环摘了下来，又检查了新打的几个耳洞，给他一瓶药水和一盒棉签。 “记得每天用它擦一擦，洗头的时候耳洞避免直接碰水，至少坚持一周，有什么问题随时微信问我。” “知道了，谢谢姐姐～” 临走前，化妆师还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头发也记得好好保养哦，回头我发你几个好用的护发链接。” 她走后，化妆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单因看向旁边正贴着镜子查看自己耳洞的裴青，一种年长者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问他要怎么回去，裴青说要等江沂来接他。 “行吧小孩儿，我陪你等一会儿。” 他自认为做到了一个大哥哥应尽的责任，结果镜子里，他看见小孩有些愤愤地盯着他。 “单哥，你不要叫我小孩儿了，我不是小孩儿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他说，“我叫裴青，你可以叫我……小裴。” 单因看着他故作严肃的脸，又没忍住逗他：“那不还是小嘛？小孩儿和小裴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裴青抿了抿嘴，神情格外认真，“小裴是我的名字。” 单因微微一怔，收起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好，小裴。” 江沂赶到的时候，裴青正在手舞足蹈地给单因演示剧组有好多好多新奇的东西。他走过去，站在两个人面前，说：“走吧二位，先别聊了，我请你们吃饭。” 单因站起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江沂，后者表情不容拒绝。一旁的裴青倒是开心极了，一边说着“我要吃面条我想吃面条了”，一边拽着他江哥的胳膊就要走。 江沂叹了口气，说你哪天不想吃面条，又回头看了一眼单因，问：“火锅行不行？” 他点点头，于是江沂领他们去了他自己常去的一家店，老板熟稔地带他们往二楼最里面的包厢走。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和弥漫在屋子里的热气。 “这几天我们在拍主角团的剧情，你们的部分要再等几天。”江沂随意地开口。 单因想来也知道，江编是为了说拍摄的事情才会加上他一起，于是点点头。 “你们加微信了吗？”江沂问，“没加就赶快加一下，我拉个群，趁着还没正式开拍，你们多沟通沟通感情。” “沟通什么感情，”裴青捞了几片肉，心思并不在这个话题上，他漫不经心地说，“单哥对我很好，我们感情挺不错的。” 江沂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单因。小孩一门心思扑在肉上，一时没想到，但他当然明白江沂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不好直接说，只好笑笑。 “那就好，”江沂说，“我和导演正在和场地负责人协调时间，也许……你们的拍摄顺序要调整一下。” “嗯？”单因感觉他接下来说的话相当重要，不由得坐直身子。 “也许，我是说也许，你们第一场就要先拍吻戏。” 单因没什么大反应，虽然他并没有拍过吻戏，但他决定去试戏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显然，裴青并没有。 江沂的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慌乱之中抓起旁边的饮料猛灌了好几大口。他看看江沂，看看单因，又看看锅里的肉，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想了想，他左手遮着脸，右手又捞了一盘肉片。 “所以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贿赂我是吧？”裴青扒拉了两口肉，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叫贿赂，我有没有跟你提前说过这些？你自己同意了的，”江沂像在逗小孩，实际就是在逗小孩，“是不是？你自己说。” 裴青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最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彻底不抬头了，一门心思干饭。 后面，江沂迅速建好了群，除了他们仨以外，还有同一个单元的其他演员和后勤负责人。 “行了二位，等群里通知吧，我送你们回去。” 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离拍摄地很近，江沂让他们俩自己去前台报名字。 “单因先生和……裴青先生，对吧，你们是一间双床房，在1207，这是两张房卡，请收好。” 单因对这个安排有些意外，裴青倒没放在心上，只兴奋地问工作人员电梯在哪里。 直到两人走进电梯，裴青在他旁边念叨着他们的行李是不是已经被送到房间了的时候，单因才回过神。 “啊？嗯，应该是。”他说。 裴青仰起脸冲他笑：“单哥，我喜欢靠窗，我能不能睡靠窗那张床？” “当然，我都可以。”单因回答。 还好房间一切正常，宽敞整洁，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浴室的玻璃也不是透明的。 两个人依次洗了个澡，各自躺在床上。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光晕。 "单哥，"裴青的声音轻轻传来，"我们明天要干什么？" “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我们应该可以去拍摄现场逛一逛。”单因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说。 "好呀！" 那个尾音上扬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信任的声音穿透黑暗，清晰地落入单因耳中。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双亮晶晶的、总是带着笑意望向他的眼睛。 四周宁静祥和，唯有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裴青：他一头黄毛，满脸钉子，但他是个好孩子[可怜] 单因：今晚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北(作者)：听说静躺时听到心跳可能是因为神经衰弱[眼镜] 单因：听说静躺时听不到心跳可能是因为没有对象[眼镜] 北：？你有没有对象在我一念之间。 裴青：[吃瓜] 开玩笑，不保真，身体不适请及时线下就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定妆 第2章 预告 2 “你什么时候走？”谢嘉奕问。 左乔刚从厨房洗了水果进来，把一小盘提子和一个苹果放到了桌上，自己坐在了谢嘉奕旁边。她抓了一小把提子，靠着椅背，想了想，说：“大概两三天之后？不知道，单哥说不急，反正他戏份也不多。” “行，记得提前说，我送你过去。” “好呀～” 谢嘉奕正在和人沟通公司的事宜，左乔边吃边喂了她几个。大学毕业后，谢嘉奕和同学一起搞了个服装品牌，正是忙的时候。 等差不多完事儿，她晃着椅子转过身，发现左乔正在专心地打游戏，提子已经被她消灭得一干二净，只剩一个大苹果。 “不吃洗它干嘛？”谢嘉奕问，拿起来就想咬一口。 “诶诶诶！”左乔赶紧制止她，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一人一半的，一半一半，一整个我吃不了。” 谢嘉奕撇了她一眼，手上一用力，苹果轻而易举地被一分为二。她自己边吃边把另一半递了过去，但左乔还是没抬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注意颈椎。”谢嘉奕说，两只手都被占用，就用小臂蹭了蹭。左乔听话地后仰，头靠在椅背上继续打。 传来“victory”的音效后，左乔就切了出去。 她打游戏不会屏蔽微信消息，刚才单因把她拉进了一个叫“《池塘底》问白单元”的群。左乔跟他一块儿去了试戏现场，她知道这是他的新剧名，便抱着吃瓜的心态点开了群成员名单，想看看谁演他对象。 群里的大家基本都是“工种 姓名”，比如“编剧江沂”“导演 林怀瑾”“演员单因”，就一个昵称特显眼，在单因后边，只写了一个名字“裴青”。 “裴青？！”左乔惊呼，“真是他啊！” “谁？” “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单哥有个拉郎配对象嘛，就是裴青，”左乔“啧啧”了两声，摇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俩真的要合作了，还演情侣。” “嗯嗯，我想起来了，”谢嘉奕咬了口苹果，“单因火起来的那部剧的拍摄地点是那个小孩的高中。” “这就是宿命啊！”左乔说。 据她介绍，裴青初中开始就在网上和朋友拍一些抽象小视频，积累了一大批粉丝。后来可能因为学业的关系，也可能孩子大了要面子。高中他不搞抽象了，喜欢分享一些风景照和自己的帅照，搭配词条“高冷帅哥”。 十六周岁后父母帮他签了知情同意书，所以偶尔还会开开直播——直播里就装不了了，粉丝经常给他发弹幕，强烈建议他把词条改成“话痨小孩弟”。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我不是cp粉。但他们合作的这部剧是个校园悬疑剧，小孩又刚高中毕业，这就是宿命！” “嗯？对了，”谢嘉奕突然问，“高考开始报名了吧我记得，朋友的妹妹前几天还问我专业的问题。” “怎么了？” “这个小孩想报哪儿？艺考成绩怎么样？”她说，“作为观众，我当然想知道演技好不好。” “哦，他没艺考，”左乔莫名其妙有些心虚，“他是文科生，演技……我不知道哈哈，可以期待一下……” 单因收到左乔的消息后，准备收拾收拾到门口给她送工作牌，没牌儿进不来。 走前他又往屋里望了一眼，空无一人。裴青早早起了床，也许是去楼下吃早餐了，单因出电梯后就去餐厅寻找他的身影。 只见小孩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对着一台被支架架着的手机说话，看样子在直播。 素颜，没粘眉钉，没戴唇环，两只耳朵上钉着几个透明的树脂耳钉。 单因走过去的时候，他还在轻声和弹幕里的人说着话。 “为什么染？帅啊，你们不觉得帅吗？” “说可爱的，我要给你们禁言了！” 上一秒还在假装恶狠狠地威胁人，下一秒看见单因来了，裴青立马换了副表情。 “sh……哥哥，你来啦！” 单因心里知道他是为了遮掩他的名字，故意喊了这样的称呼，好让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后面。 不过，除了线上的粉丝，他从没听过谁这样喊过他，裴青是第一个。谢嘉奕比他晚两天出生，别说“哥哥”了，“哥”她都没喊过，整天叫他大名，对于兄妹关系相当地不服气。 裴青匆忙说了句结束语，关了直播间，问单因要去哪儿，他回答去给他妹送工作牌。 “诶？你还有妹妹呀？” 一改昨日有些微妙的尴尬氛围，大概是因为直播，还没从刚才放松聊天的状态里出来。 “堂妹的女朋友，也算是妹妹吧。”单因看似随意地说。 裴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拉住他问饿不饿，餐厅里还剩两个奶油小面包。 “超级好吃！”他跑过去把最后的两块拿走，“给你一个！希望明天还有。” 单因有些哭笑不得，说想吃就直接和剧组的后勤说，每天加几个奶油小面包都是小问题。 当然他没说的是，一般的演员不会这样，但裴青毕竟算是江沂的人。 “那可太好了！” 他俩吃完后就一起往门口走，远远望到两个人影，裴青还冲她们挥了挥手，转头问：“是不是那边的两个姐姐？” 单因点了点头。 跟裴青挥手的是左乔，站她旁边的谢嘉奕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捏了捏左乔的脸就匆忙走了。 两个人走近，门口的保安还要让他们先出示一下工作牌，等三个人都戴好了牌牌才放他们走。 一通小折腾下来，单因刚要开口介绍，左乔就笑眯眯地打断他，说她认识裴青。 不明所以的两个人一进门就被带着往空旷的地方走，最后找了一棵很有标志性的百年老树。她把包塞给单因，说想和裴青拍个合照，拍立得在包里。 “怎么还带拍立得了？” “当然是要给你们拍工作照片啊！”左乔说得理直气壮。 裴青有些懵懵地和她拍完，又听见她说要给他和单因拍，立马变得磕磕巴巴的。 “我们……我和单哥，我们两个还要拍吗？” “当然！你俩这部剧里就是一起的呀，到时候宣发肯定也要一起，当然需要合照，”她说完就朝裴青眨了眨眼，又推着单因站到他旁边，“你们是不是还没合照过，快摆个姿势！” 裴青想了想，觉得左乔说得有道理，他很开心地朝镜头比了个耶。这样一对比，倒显得旁边的单因有些高冷了。 “给你们拍了两张，我要自己留一张，你俩一起给我签个名儿。”左乔毫不客气，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根笔。裴青听了拼命点头，兴奋地说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签名儿。 “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啦！”她笑嘻嘻地。裴青倒不在意，他说他这次就是被他江哥拉来的，没想过进娱乐圈。 “有时候命运会推着你走，想不想进不在你。” 单因不说话在旁边看了半天，一开口气氛就变得有点down，但他听到裴青随意地说：“那就让它推着我吧，正好省点儿力。” 非常无所谓的、积极的、乐观的少年人心态。 “很有道理。”他看着小孩，自嘲般地笑了笑。 “你俩先别聊了，还没开拍呢就自动屏蔽外人啦？”左乔大大咧咧毫不避讳，“先来给我签名儿！” 小孩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单因笑着帮他转移话题：“你刚认识我那会儿怎么不找我要，现在要上了。” “那会儿你太糊了，我不认识你，现在你火了呀！”左乔笑着说。 后来左乔说她今天起早了，跟前台问了自己的房间号后就去补觉，单因陪裴青一起逛了逛拍摄现场。 俩人本来想猫在一个小角落偷偷观察，奈何小黄毛太显眼，马上就被导演抓了两个现行。 “想看大大方方看呗！”林怀瑾让人给他们拿了两个椅子，放在自己旁边，“请坐。” 本来两个人的时候，裴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单哥，坐导演身边之后倒显得不好意思了，半天没吭一声儿。 反倒是林导拉着他聊，教他怎么入戏怎么深入角色内心巴拉巴拉。 “我认为拍戏就是记录，把喜欢的故事演绎并记录下来，所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导演编剧演员的台前幕后的所有人，都需要跟着角色一起走那么一遭。而其中演员是淌水淌得最深的。”林导看向他们两个，“跟着角色一起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嘛，对吧？要想演得真实令人信服，首先你自己得先相信，你就是这个角色。” 裴青听得认真极了，但单因一边点头一边觉得她话里有话。果然，只听林导接着说： “宋问和江予白的关系非常重要，直接推翻了主角团作的所有假设。要想让观众看得明白，首先你们自己要相信：‘我就是这个人，我爱上了他’。” 后来到晚饭的点儿，左乔给他们发消息说剧组订的盒饭已经到了，两个人这才和导演告了别。 临走前，林怀瑾说：“你俩记得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大概明天下午就拍你们的。” 拍我们？拍我们什么？拍我们的吻戏啊！ 裴青脑子一片空白，跟着单因一块儿回了酒店，一路上都没正眼看他。 他当然知道这剧有吻戏，但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直接第一场就上了。 所以，原来演员们拍戏不是按时间顺序一个个拍的吗？是哪个场地有时间就先拍哪个？ 虚构的文艺作品也要受到物质条件的制约，这就是现实。 他有些郁闷地想了一路。 左乔坐在酒店的大厅，见他们来了，扬了扬下巴示意桌上的两个盒饭。 “你吃过了？”裴青听见单因问。 “嗯，我刚和化妆师姐姐一起吃的，”左乔又看了眼手机，“吃吧你们，我要去附近转一转，走了。” “行，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单因说。 女孩背着身朝他挥了挥手。 其实，如果两个人一直沉默不说话还好，一旦其中一个人开口说了点什么，即使是和第三方，等回到两人独处的状态里，尴尬气氛就会更加明显。 “走吧，咱们去楼上吃。”单因拎着袋子，裴青没回话，跟了上去。 单因当然已经察觉到，小孩自从得知要拍吻戏之后，就进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状态里，几次都回避他的眼神，两个人走在路上，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远了一些。 不挂脸，挂全身。 他刚才伸手拿袋子的时候碰了裴青一下，给小孩吓得一哆嗦，往旁边撤了一步。可能撤完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又慢慢蹭了回来。 单因不禁失笑，心底那点儿因为不久之后要到来的吻戏而生的微妙尴尬，被小孩的过激反应冲淡很多。 要和一个小五岁的男生拍吻戏，虽然剧里同岁。 其实内娱现在没有几个公开出柜的明星，有的也只是一些幕后的编剧导演。归根到底，只是**剧可以播了，但同性依旧不能结婚，公开没有任何好处。 一旦公开，外界嘴上说着尊重和爱情不分性别，但你走过去他们都会摆手说不要。 你一个同性恋演什么异性恋的剧？ 你都同性恋了还要演同性剧情，到时候别真爱上了。 所以单因暂时没有公开地打算。 他其实现在什么打算都没有。公司在他说完不想续约后尽力挽留了一阵，但他态度坚决。他们问他是不是已经找了后路，他说不是。 “我就是想歇一会儿，太累了。” “在你最红的时候？” “在我拍完我很想拍的这部剧之后。” 单因在看到《池塘底》的人物小传时，就觉得自己和宋问在很多点上都很像。 宋问在遇到江予白之前，整个人生都很平淡，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生长在一个看似完整实则令人窒息的传统家庭里。 考了年级第一，他们会说你不应该丢掉那两分的；看到江予白和宋问走在一起，会骂他自己不学好还要带坏他们的儿子；发觉他对江予白的感情时，更是疯了一样打他骂他。 他不算一个特别勇敢的人，即使这样也从没想过离家出走和父母彻底决裂。 唯一一次的孤注一掷，是为了洗刷栽赃在江予白身上的罪名，他差点儿把命交代在那里，幸好警方及时赶到。 剧中两人只亲过一次，是在宋问出院时，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江予白跑着过去亲他。 算是比较靠后的戏份了。 “所以这段重点在‘跑着过去’，而不是‘亲他’。”单因说。 两个人吃了饭，裴青主动找他说想走一遍明天的戏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毕竟也是我的第一场戏嘛，很怕拖你后腿。”裴青很直白。 单因听后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也是第一次拍这种戏，咱俩一个样儿。” 小孩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了句：“那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有亲过嘴吗？” 他当时正在翻剧本，下意识回了个：“嗯？”说完才发现问题是什么，打算回答的时候，小孩又扭过了头，红红的耳朵对着他，嘟嘟囔囔地说没什么。 尴尬的气氛再次蔓延，他看着小孩有些回避的动作，贴心地转移话题，说回了戏里。 “跑着过去的镜头一定是拉远了的，加上咱俩都是新手，所以很有可能借位拍摄，不用担心。” 小孩本来听得认真，说到吻戏后小脸又变得红红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出了口：“所以你以前亲过嘴没有？” “嗯？” 这个“嗯”就是真心实意的了，他没想到小孩心里还记着这个。 但单因还是答了。 “没有。” “真的吗？”裴青仰着脸问他，撇撇嘴，“我不信，你都二十四了。” “真的啊，”单因被他气笑，“那我能怎么证明？我又没有什么说假话的理由。” 小孩没说话，半天回了个“嗯”。 本文有关剧组拍摄及娱乐圈的内容都是作者胡编乱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预告 第3章 讲戏 3 “单哥，那你以前为什么没接过吻戏呢？”裴青问。 “因为我自己几乎没怎么去接过剧本啊，都是公司递过来的本子，”单因说，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之前有过几部比较火的剧，都是演男主小时候，不会涉及到吻戏。等二十几岁了，有太多和我同龄但比我更火更帅演技更好的男演员，拍感情戏人家也不会考虑我。” “你别这样想，你也很帅啊！你演技也很好啊！只是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单因本来把它当作随口的安慰，没想多想，可小孩看起来又太过坦诚，所以他随口问了句那你觉得我帅在哪里。 小孩的脸于是又变得红红的，嘴里这个那个的说不出话来。 “哦～原来就是随便安慰我一句啊。”单因跟他开玩笑。 “没有没有！”裴青摇摇头，“……你有一部古装剧，前几年播的，有个……三四五六年了吧……反正，你演了一位少年将军，在里面有一段打戏，超帅……我很喜欢那部剧……剧情镜头什么的都很好，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这下轮到单因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没想到裴青竟然在好几年前就看过他演的戏。 “那，那是挺久前的了，”他说，“而且他应该也是我唯一一个出圈儿的角色。” 裴青看着他说：“这部剧肯定也会出圈的，这样你就会有更多的机会了！” “好，一定，”单因笑着说，“那你呢？你为什么来演？就只是因为江老师问了你吗？” “大部分是，也不完全是，”随着慢慢地深入聊天，裴青的话又多了起来，“其实我不太清楚自己以后能干什么。我是文科生，等到九月我就是一个中文系的学生了，但学文的搞艺术的都那样，就业前景摆在那，这里有太多太多优秀的全能型的人才。我好像是觉得，我应该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而且还能做得不错的东西，但我还没找到。江哥说我这么年轻，可以多去尝试一下新东西，所以我就来试戏了。我真的觉得我挺幸运的，一般人哪有第一次就能演一个这种角色的机会。” 单因点了点头，听到一半他本来想问既然他都知道那为什么要学文，听到最后他已经知道原因了。 “寻找自己的热爱可能是很多人一辈子的课题，”单因说，“多去尝试，总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裴青笑着说好。 “那就祝我们明天拍摄顺利！后天拍摄也顺利！所有拍摄都顺利！”他说，“以后的每一天都顺利！”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很久，最后是单因让他赶紧睡觉不许熬夜。 “留点儿精力到明天拍摄。” 那边裴青答应得很快，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地冲另一边的人影说：“晚安哥哥。” 说完窸窸窣窣了一阵，盖好被子，闭眼睡觉。 第二天起床，两个人一起去餐厅吃饭，自助台上又摆了一盘奶油小面包。 “哇，今天也有诶！”裴青说，“我还打算今天说一下呢，原来每天都有。” 单因在旁边笑着说也许是因为太多人都喜欢吃了。 “今天这个头开得很好，今天拍摄一定很顺利～” 做妆造的时候，单因的部分比较快，弄完就被江沂拉去现场，裴青看着还坐在化妆间的左乔有点儿奇怪，问她怎么不一起去。 “哦，单哥让我等会儿你。”左乔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哦哦哦哦。”小孩慌乱地扭过头。 两个人一块儿去现场前，裴青小声地问左乔有没有糖。 “有啊，自己挑，”她从包里随便抓了一把，“要糖做什么？” “谢谢姐姐，”小孩挑了一个橙子味的，犹犹豫豫地说，“如果待会儿要是真亲的话，感觉嘴里甜甜的会比较好。” 左乔爽朗一笑：“哈哈！所以你还挺期待的咯？”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额，我是说，嗯，我挺期待和单老师拍戏的，但是吻戏就……就是，那个……”裴青结结巴巴地，又听见传来脚步声。 “聊什么呢？”单因看着他们两个。 “啊，单哥好，我，我去找一下江哥，拜拜！”说完，小孩就飞快地跑走了，留下单因一头雾水地看着左乔。 她笑眯眯地说她在逗小孩。 单因也没再多问，向她摊手：“给我颗糖。” “给你橙子味儿的。”左乔拿了个橙色的小糖块放在他的手上。 “……橙子味儿的有什么说法吗？” “刚才小裴挑了橙子味。”左乔边说边向他眨眼睛。 真正开始拍戏的时候，裴青还是觉得有些慌。 单因站的位置比较远，江沂和林怀瑾坐在另一边的镜头后面，他旁边只有几位摄影师，再远一点是随时准备过来给他补妆的化妆师。 小孩偷偷捏了捏衣角。 随着场工的一句“开始”，裴青朝着单因的方向跑去，那一刻，所有镜头与目光全都朝向了他。 对未来迷茫？是真的。被鼓励去尝试一下新东西？是真的。第一次拍戏有些紧张无措？是真的。 是被江沂拉去试戏的？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招不到演员让裴青去救急，底层三十六线小演员一大把，多少人积年累月地在各个剧组之间奔波，只为一个机会。 是江沂跟他提了一下说：“你的小偶像去我那儿试戏了。” 裴青当时还笑他：“你不用先保密的吗？就这么告诉我了？” “听我说完你就笑不出来了，”江沂瞥了他一眼，“他试戏的角色是宋问。” “宋问？！”他喊，“男同？还有吻戏？！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啊啊啊！” “冷静冷静，”江沂按住他，“你的小偶像都二十多岁了，就算不拍吻戏也应该谈过恋爱亲过嘴啊，想开点儿，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还是会经历这些的。” 裴青看着他，大概自动屏蔽了他江哥刚才的话：“我要去试戏。” 当时试完戏他一直处于很焦虑的状态，毕竟见喜欢的人的机会近在眼前，但他告诉江沂不要因为认识他就对他放水。 “你太高估我了，”他说，“全剧组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就好，”裴青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那天表现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 “锐评！”小孩朝他喊，“你别安慰我，说点儿真实的。” “真心不错，”江沂被他弄得有些无奈，“林导跟我说，虽然你演技方面比较稚嫩，但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裴青想，既然已经通过了试戏，那他一定会认真对待的，尽量不拖单因和整个剧组的后腿。 工作的时候，那就应该做到尽心尽力。演员，就应该把纸面上的文字，完美地、加入自己理解地演出来。 所以待会儿，他要跳到单因身上然后直接亲上去。 这是为了剧情的完整，这时候的江予白和他一样激动，他就应该直接亲上去才对，不用借位，裴青已经做好为演艺事业献身的准备了。 他开心地往单因的方向跑，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什么紧张什么害羞，此时此刻通通不重要了，他马上就要亲到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啦！ 啪叽！ 裴青右脚拌左脚摔了一跤。 手比脑子反应快，直接就撑在了地上。裴青此刻无比感谢冬天跑操大家把手缩进衣袖可体育老师及班主任一遍遍喊“不要缩手把手拿出来”的那句话。 是真的有用啊。 好丢脸。 不过脸没撞到地，就差一点儿，手先撑起来了，所以手疼。 耳边已经传来一阵不小的哄笑声了。 裴青趴在地上想，怎么才能体面地起来。 好在他亲爱的江哥最先赶过来了，然后是快要笑倒的化妆师。 江沂拉着他起来，问他还想趴多久。 “好丢脸。”裴青小声哭诉。 赶过来的化妆师又笑出了声，被裴青幽怨地扫了一眼后，她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先别管丢不丢脸了，有没有哪儿很疼？”江沂问。 “就手疼。” 他拿起裴青的手看了一眼，就有点红，没多大事儿，于是江沂又笑着问了句你怎么摔的，又没有坑。 “平地摔的！你满意了吧！你就爱笑我！”裴青哼了一声，下意识朝单因的方向望去。 其实已经快跑到了，单因离他很近，但没有过来，只站在了原地，有些担心地望向他。 “别看了，你家单老师的机位已经固定好了，不能随便过来。”江沂逗他。 “我猜到了，不然我家单老师肯定会过来关心我的，他肯定不会笑我。”裴青瞥了江沂一眼。 两个人中间的化妆师假装透明人，听完了整场对话，终于找准时机，说已经补好妆了。 “他衣服上的灰怎么样？镜头里会不会很明显？”江沂问。 化妆师说她刚才拍掉了大部分，应该还好，三个人一起朝林导望去。 林导像是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抬手比了个OK。 于是一行人一起往回走，找裴青刚才站的位置，小孩边走边叨叨：“一个小混混的衣服，也不用看起来特别干净。” “对，没错，”江沂说，“你看见你刚才摔的那个位置没？看准了，待会儿过去再摔一跤，衣服就又有灰了。” 裴青搡了他一下。 等到了位置站好，场工打板倒数，裴青又向单因跑了过去。 这一次跑得很顺利，小孩跳到了他单哥的身上，他单哥也稳稳地接住了他。 裴青紧紧环住单因的脖子，他被抱起来后视线变高，他需要略微低头才能和单因对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画面静止。 “咔咔咔！”林导拿着大喇叭喊，“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走戏啊，这不是对视十秒不心动挑战！” 单因稳稳地把裴青放到了地上，林导和江沂也向这边跑过来。 “我的问题，”单因先认错，“我一直在想要抱紧了抱紧了千万别让他掉下去。” 裴青赶紧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是我的错，我当时很怕掉下去，忘记下一步要干嘛了。” 林导“啧”了一声。 “也是我刚才没想到，这样，江予白跳的时候有惯性，你们就借着惯性往旁边偏头就行了，3号机位往反方向走，”林导指了一下，三号机位的摄影师迅速跟进，“嗯对，没错！” “偏头？”裴青问。 “对，这样方便借位拍摄。”林导很耐心地跟他解释。 “借位！！”裴青一声惊呼，被江沂掐了一下才回过神儿来，“哈哈，借位好借位好，哈哈。” 林导看了他一眼：“是借位，开拍前我给你们讲戏的时候说了，是不是没认真听啊小孩儿？” “对不起林导。” “没事儿，”林导摸摸他的头，“去吧，小孩站远一点儿，小跑一段儿然后跳上去。” 林导说完，大家全部回了自己的位置，江沂带着裴青往回走。 “他刚才摸我屁股……”裴青小声地和他江哥说。 “那叫托着你，不托着怎么把你悬空抱起来。” “反正就是摸我了，他摸我……” “裴青，”江沂语气有些严肃，“你在拍戏。” 裴青也是第一次见到在工作中的江沂的状态，有点被吓到，愣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知道我在拍戏……对不起，我会认真一点的，就是现在只有咱们俩我才跟你说闲话的……” 江沂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了，尽量温和了一点儿，说：“对，我不是在凶你，但你要知道，你现在身上没有麦，是因为在室外你需要跑动，但在另一些场景，你就可能需要带着麦收声了，那就不是你我之间的对话，所有人都能听到。这是剧组，你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裴青点了点头说他明白了。 单因：怎么摔了，好担心[求你了] 裴青：怎么是借位，我真没招了[摊手] 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第一次拍戏的小孩，就是会想很多呀，慢慢来，以后就好了[摸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讲戏 第4章 谈心 4 第三条就过了。 虽然裴青觉得有些可惜没有亲到，但被他单哥结结实实抱了两次，也很知足了。从单因身上下来的时候脸红红的，腿还有些站不稳，差点又表演一个平地摔跤。 “他跟我告状。”转场的时候，江沂走在中间，突然侧头对单因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嗯？”单因没立刻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江沂慢悠悠地补充：“小裴跟我告状，说你摸他屁股。” “什么——”裴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扭头看向一边的两个人时，耳朵红得都能滴血了，“我，我……你干什么江沂！” 他作势又要搡他。 “你自己跟我说的，还不想承认了，”江沂灵活躲开，抓着他的胳膊，继续打趣，“那会儿……” “没有！！！哈哈哈！！！”裴青大声打断，“没有没有，单哥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 另一边的单因也忍着笑，说：“因为我要托着你，抓着腿怪怪的，对不起哦。” “没事的哈哈没事……”裴青小声说，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他单哥。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坐上火箭离开地球，但在此之前，他的救星先来了。 “小裴！单哥！江编！”左乔追上来喊他们。 刚才拍戏的时候她不在，大概是和其他助理一起去协调工作问题了。 “待会儿吃完饭，小裴跟我去见一下打戏的指导老师，姓孙，咱们叫他孙哥就行。明天后天你就要开拍了，没多难，就是很多零散片段，你提前熟悉几个套招。”左乔看着手机备忘录念，“单哥，你这两天拍医院内的戏，更简单了，就是有很多夜场。” 单因点点头，让左乔这两天跟着裴青。 “可以是可以，”她笑嘻嘻地看着单因，“记得给我开双倍工资哦老板～” “行。” “啥？”裴青终于插了一嘴，“啊？等一下，明天单哥不能和我……” 话没说话，左乔突然拽着他的胳膊跑起来：“对对，你俩不一块儿了，走走走先吃饭！！！” “诶？？？！！！”裴青的声音被越拖越远。 “我——饿——啦——” 看着两个人拉扯着跑远的背影，单因和江沂之间恢复了安静，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好聊的。原本两人之间只是编剧和配角演员的关系，因为裴青才多说了几句，现在核心关键人物一走，又恢复了正常的相处状态而已。 “当小裴助理的那部分工资，我回头转给你，”江沂突然说，“小孩儿第一次来剧组，哪儿哪儿都好奇，我有时候顾不来，就麻烦你和小乔帮我照顾一下了。” “没问题，”单因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的。” 单因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脑海里还是刚才小孩面红耳赤着急辩解的模样。 就算江沂不说，他也会多照顾一下的，大概是觉得他很像当初那个对拍戏抱着一腔热血的自己吧。 单因知道他在给自己找借口。 其实五岁的年龄差放在娱乐圈并没有差很大，但是一想到面前那个人刚刚高中毕业，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带坏小朋友的心理。 吃过饭，单因又去拍了几个医院内的夜场镜头，回酒店的时候已经过零点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发现阳台上团着一个人影。 阳台是正对着门口的，比地板高出一个台阶，窗户是落地的。裴青穿着睡衣，躺在两个垫子拼起来的简易床垫上，面朝窗户，背对门口，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单因走过去轻声喊他，不醒。他又轻轻推了几下，不醒。没办法，他只好加大手上的力度，面前的小人终于有了动作。 裴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喊了声“哥哥”。 声音闷闷的，带着些睡梦中的不清醒。 推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单因好半天才回了个“嗯”，那边裴青的眼睛已经睁很大了，带着些震惊和不可置信。 “清醒没？”单因问，“去床上睡吧。” 裴青听话地穿鞋站起来，起来猛了眼前有点发晕，下意识就抓住了单因的胳膊。 “嗯？” 他赶紧松开。 但单因又重新扶住了他。 “是不是在孙哥那练的。”裴青听见他问，于是马上顺着杆子爬了下来，说对对对。 “孙哥说我基础太差拳头太软，练了好半天的基础功，我觉得我明天起来要浑身酸痛了……”裴青越说越委屈，但一想到单因此时此刻正在和他贴着走，两个人又在亲密接触了，心里忍不住又得意起来，“你那边怎么样呀，怎么回来这么晚……哥。” “是啊，多拍了几个夜里的镜头。”单因扶着他走到床边，“快睡吧，我去洗个澡。” 裴青一边点头，一边又把自己团在了被子里。 一连两三天，两个人都在拍单人镜头的部分，只有晚上在酒店能见到，很像合租的室友，白天忙自己的，晚上回来抬头打个招呼。不过裴青很不甘心，他可没忘自己来拍戏的目的，一有空闲时间就往他单哥那边跑，还特意找化妆师姐姐要了帽子压头发。 有次左乔发现他了，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吓得裴青脱了外套搭在两个人头上。 “诶呀没事儿没事儿，他看不见。” “姐姐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在干嘛。”左乔笑眯眯地。 “哈哈，我就是，就是……到处转转，哈哈。”裴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盒饭到了，今天又有你最爱的糖醋里脊，”左乔说，“微信给你发了结果没回我，原来是躲在这儿偷偷看你家单哥呀～” “我不是，我……” 左乔哈哈大笑，贴心地转移话题聊了几句就准备走了。俩人一掀外套，正好和走过来的单因对上视线，裴青心虚地想拽住左乔，结果后者飞快地跑了。 “一块儿走走吧。”他听见单因说。 “明天开始我们要拍双人镜头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单因突兀地开口，裴青“嗯”了一声，脑子里很乱。他也不知道脚下这条路通向哪里，只稀里糊涂地跟着单因走。 “怎么样，紧张吗？”他听见单因语气轻松地跟他闲聊。接着，裴青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我觉得还好，挺期待的，和哥一起拍戏。” 这太直接了，单因想，他有时候很搞不懂裴青，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直接，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热情。他会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喜欢，让你不清楚这个喜欢到底是哪个方面的，是他想多了还是…… 单因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 或许裴青对所有人的……善意，都来得如此直接而猛烈，像一场不期而遇的太阳雨，有人会想这很难得，是一个很好的预兆，但还有一些人会因为它而慌乱地更改原本的计划。 单因觉得自己是后者，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可笑和过分，他一个二十好几的人在这里计较一个十八岁小孩待人接物的方式。 他最终决定不再思考裴青之于他的影响，继续深究下去，总有一种玷污小孩的纯粹的感觉。他把裴青的性格归结为天赋，一种天生的感染力，这对演员来说是很好的事情，意味着裴青能更好地共情和释放情绪。 单因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裴青来到这里试戏并继续拍摄，都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明天加油吧。”他摸了摸裴青的头。 起初，裴青并没有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了会儿神儿，他哥已经走出去好远了，还指着一家饭店问他想不想吃。所以最后他们也没回去吃剧组的盒饭，导致左乔非常生气，说俩人跑去吃独食，竟然不带她。 这自然是后话，现在的裴青还处于一种被“喜欢的人摸摸头了”的羞涩感里，蹦蹦跳跳地跑向单因，嘴里念叨着：“哥你决定吧，我吃什么都好。” 一顿饭下来，之前的微妙氛围被食物的热气冲散。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青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思考时的认真。 “哥，你说，人怎么才能真正地理解另一个人呢？” 单因侧头看他，笑了笑：“又要谈心了嘛？” “就……瞎聊嘛。”裴青摸了摸鼻子。 “我觉得好难啊，”小孩看着前面昏黄的光晕，“有时候你觉得你已经认识他蛮久的了，那应该能挺理解他的了吧，但也没有，我就，就……很不理解，江予白……这几天的打戏和其他单人镜头拍下来，我觉得他浑身都是刺，也许只是在妈妈和宋问面前很乖……我就忍不住会想，如果在那个时候他换个选择，会不会更好……或者说，如果他没有遇到宋问，宋问也不会被拖下水，不会和他一起卷进案子里，受那样的伤，然后……” “不要这样想，”单因轻声打断他，“宋问觉得很幸福，因为他遇到了江予白……‘你带我看到了我没有见过的世界，我以前都不知道人还有这样的活法，所以我极力地想要亲近你’……宋问就是这样想的。理解并不一定等于认同，你不认同江予白那么选择，其实宋问也是一样的，但他愿意陪江予白走他选择的路，他不想他一个人。” 裴青怔怔地看向单因，后者在路灯的映衬下显得沉静柔和。那一瞬间，戏里戏外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他真的已经认识单因很久了，久到在那个少年将军以前，甚至久到单因都没有出义务教育的年纪。他愿意陪他走他选择的路吗？他愿意的，他也不想他一个人，只是裴青不知道单因想不想让他陪。 “哥……那你觉得，江予白有后悔过吗？” “没有，”他听见单因几乎没有迟疑地答道，“很多时候的选择都只局限于当下，多年以后的后悔也只是站在过来人的视角里，但这个时候你已经看了太多的事儿，也经历了太多的事儿，眼光和阅历与当初那个小孩儿完全不同了，但是，为什么不能给他多点善意呢？反正这么多年你也已经走到了这里……我觉得江予白不会想这么多，他只在乎自己和身边人的当下，不过即使他也提起这个问题，宋问也会这样回答他吧。” “好啦小朋友，谈心时间结束，”眼看裴青还在愣神儿，单因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又反手把他的黄毛揉得一团糟，“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胳膊腿啊什么的还好吗，疼不疼？” 裴青被揉脑袋的时候已经回神儿了，但被他哥圈在怀里，根本不敢抬头看，结结巴巴地说：“啊……不疼了，不对……疼，就，就，腰也很疼，肩膀也很疼。” “肩膀也疼？” 单因想把胳膊抬起来，但就在这一瞬间，裴青几乎是本能地、急切地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抓住了单因的手腕。 这个动作快出了思考，裴青后知后觉有些明显和越界，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周围一切声音仿佛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他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微风轻抚在脸上，裴青脑子一片空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的脸一下就红了，但完全没有松手的打算。 “这样，这样还好的其实……你，别拿开……哥。” 裴青：你会后悔吗？这么多年里…… 单因：会。 裴青：啥？不是要给过去的自己多点善意吗？ 单因：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裴青：……哦[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谈心 第5章 拍摄 5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百分之七十的几率下雷阵雨。 宋问本来不想带伞的，他家离学校不远，一路上都有可以避雨的地方，高三生又没了体育课和大课间，出不了教学楼，实在没有用伞的机会，但他妈妈还是特意给他打了电话。 “淋了雨感冒怎么办？我和你爸都不在你身边，生病了又要耽误学习……”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了，每天都是大差不差的那一套。十几年人生，宋问已经练就了适时屏蔽废话的功底。 出门的时候太阳很大，晃得有些刺眼，宋问不得不拿手遮了一会儿，才让眼睛逐渐适应这样的阳光。 每天都要走同样的路线，途径同样的店铺，遇到差不多都这个点出门上学上班的路人。宋问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出生，上幼儿园，完成义务教育，考上高中了还得高考，再上个几年大学，然后出来工作，攒钱买房买车，又结婚生子，再把孩子养大，让他继续上幼儿园…… 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一眼又望不到头。 怎么办呢？如果把这些话拿去问他妈，一定会得到“你好好学习出生头地，就能去过不一样的生活了”这样的回答。 于是他也只能这样麻痹自己。 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去过不一样的生活……可是不一样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想象不到。 “再给你几天？我已经给你多少天了，你自己数过没有？” 路过的某条小街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宋问偏头看了一眼，三个站着的人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 站在中间的是个黄毛，他嘴里叼着根烟，微微偏头，旁边人给他点着了。 他皱着眉吸了一口，两根手指夹着烟，慢慢蹲下，盯着眼前的人，嘴里直溜溜的白烟全吐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周……” 刚说了俩字儿，裴青突然偏头，双手撑着地，剧烈地咳嗽声里还伴着干呕。咳得眼睛都有点模糊，他摸索着找了个空地儿，先把手里的烟在地上捻咕捻咕弄灭了。 “咔！” 单因离他很近，愣了半秒后跑过去扶他。 见他哥来了，裴青顺势往旁边一倒，大半个身子都靠着他。 “没事没事，头晕，我缓缓。”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刚那个镜头行吗？” 单因往导演那个方向看，林怀瑾比了个ok，旁边江沂不知道在和她说什么。 “行，”他听见他哥说，“刚才那个镜头特别好。” 其他演员本来都跟着蹲下看他的情况，不知道谁说了句“都别围着了，空气不流涌”，于是大家又都散开了。 化妆师赶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电风扇，边给他吹风边检查妆容，擦了擦他眼角咳出来的泪。 “哇——”风力挺强，吹得裴青舒服地感叹，但马上又有点蔫儿，“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个吐烟的镜头，我真不想抽了，哥，难受。” “不抽了不抽了，我去跟他们说一下。”单因刚想放开怀里的人，就听见江沂的声音，他正往这边过来。 “我刚跟林导说了，到时候你手里夹着就行了。” “那太好了——”他声音懒懒散散的。 缓了有一会儿，裴青说他可以了，大家又都回到原位，单因走前准备帮他把手上夹着的新烟点上。 “你别烫到我！” 见他哥手里拿着火机，裴青下意识后仰——他单膝跪地不方便后退。 “没事，你离远点儿，烫不到你。” 他面前的单因也单膝跪地，手挡在他的头和烟的中间。 “它待会儿不会烫到我的手指吧。”小孩弱弱地了一句。 “烧得没那么快，”单因帮他点完烟后下意识想揉揉脑袋当作安抚，但想到做了妆造，就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没事儿。” “X场X镜X次，开始——” “这周五，同样的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等不到人，你说……我是去你家呢……还是去学校门口呢？”黄毛慢悠悠地开口。 “别别，白哥……”跪着的那人想去抓他的手，但黄毛马上起身踹开。 “这周五，我一定把钱给你，就周五……” “滚。” 那人爬起来就赶紧跑了。黄毛啧了一声，转身就打算走，正好和宋问对上了视线。 “看什么看！”他说。 周而复始的生活在这一刻出现了偏差，宋问不想惹麻烦，后退一步，决定绕道去学校。 “咔！” 林怀瑾一喊停，裴青就找地方把烟掐了，并且后退三步跟它保持距离，其他演员见了过去跟他闲聊：“小孩是不能抽烟，你过几年可以再试试。” “不要不要，”他赶紧摆手，“太难受了，再过几十年我也不试了。” 今天主要拍学校周边的景，下一场离得不远，所以剧组的人都在一块儿往那边走，裴青闲聊几句又跑着去找他哥了。 左乔和单因并行走着，裴青从中间插了过去，抓住他哥的胳膊，他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管。 “诶呀！”左乔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多大了还挽着走！” 裴青朝她吐舌头，又把头在他哥胳膊上蹭了蹭。 “你别再给宋问的校服蹭脏了，”左乔开玩笑说，“我们好学生的衣服都干干净净的。” 裴青听完又使劲蹭了蹭，不过没等单因说什么，一旁的化妆师先尖叫起来。 “裴青！你不要破坏你的妆造！” 放学铃响，宋问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班主任却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敲了敲黑板。 “都安静一下，最后说件事，”班主任神情严肃，“最近学校附近不太平，有社会青年骚扰学生。你们这几天上下学结伴走，注意安全，看见可疑人士不要起冲突，有什么事必须马上告诉学校和家长，听见没有？” 台下拖长了声音说：“听——见——了——”其中小声夹杂着不知道谁的阴阳怪气：“都什～么～年～代～了老师～” 宋问心里咯噔一下，早上那个小黄毛的身影瞬间撞进脑海，他打定主意，晚上继续绕路回家，但不曾想走到一半，天边连续打了两个很大的闪，接着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雷声大雨点小。 但其实这种天儿还是有点吓人的，因为下了雨，地段有些偏，此时此刻只有宋问一个人走在街上，两边的路灯散着微弱的光，甚至有几个干脆没亮，宋问只能寻找周围居民楼的灯光来安慰自己一切正常。 继续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他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喘息声，宋问以为是流浪猫狗没处躲雨，被冻的，谁知顺着声音一看，竟然是早上那个黄毛。 虽然灯光昏暗，但他的发色实在显眼。黄毛坐在一家关着卷帘门的商店门口，屋檐替他遮了大部分的雨，但很明显身上依旧湿漉漉的，大概在雨里跑了很久。 他的脸上还有些青紫色的淤青，主要集中在左侧的嘴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衣服上也有些深色的污迹…… 不能往下细想了。 这与他无关。 和宋问对上视线后，黄毛迅速扭过了头。两个小弟不在身边，自己孤零零一身伤地在雨里坐着，宋问忽然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想了想又摇摇头——被他们威胁交保护费的人岂不是更可怜些？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同情心泛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常不像自己平时独来独往事不关己的作风。但宋问还是走了过去，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他身上。 ——给他外套是看他可怜，扔他身上是替早上那人的浅浅报复。 只是，黄毛又把外套扔回来了，力气用得不大，外套在空中飞了一半的路程，接着就掉在了两人中间的水坑里，沾了大半的泥水。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宋问被气笑了，气自己莫名其妙，气自己多此一举。他把外套捡起来强行披在了黄毛身上，黄毛非常抗拒。 “你浑身上下都这么脏了，不差这一个脏外套。”宋问说着，不容拒绝地给他裹好，“这家商店的人认识我，你穿完洗好跟老板说一声，给我放这儿就行。”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根本没给黄毛反应时间，等走出去几米远了，背后的人突然喊了一声。 “喂！”他看到黄毛站起来朝他喊，这一声喊得似乎用尽了力气，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你能不能……我……” “什么？”雨滴渐渐变大，咚咚咚地落在伞上，宋问听不清，于是向他走近了几步。 “我说！”黄毛勉强加大声音，“你！” 他又不再说话了，眼看宋问越走越近，黄毛竟然后退了几步，宋问于是更加莫名其妙，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黄毛又慢慢地向他走近。 离近了，他才发现黄毛的个子可以说是很矮，整个人瘦瘦的，锁骨很明显地突出。 宋问想，他要不就是比他还小的小孩，要不就是营养不良。 只见小孩走到了他身前，小声说：“我今晚不能回家，你，你能不能……带我去你家。” 宋问直接后退一步。 “你小弟呢？” 他不想惹麻烦，他早上清清楚楚地看见黄毛和他小弟欺负人的样子。 “呵，这幅样子被他们看见就不是我小弟了，”黄毛有些自嘲地笑笑，不再装得一副可怜样儿，他扯了外套甩在宋问的身上，“爱带不带。” 林导再一次喊“咔”的时候，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拿着伞和厚外套围了上去，裴青边说谢谢边打了个喷嚏。 “群里说后勤让酒店准备了姜汤，回去喝点儿。”单因走过来，伸手擦擦裴青脸上的水。 裴青赶紧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一天的拍摄全部结束，裴青洗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到镜子前等化妆师给他卸妆。他的妆最复杂，青紫色的淤青是画上去的，当初画了很久，他坐得腰酸屁股痛，现在要卸掉了竟然有些舍不得。 太晚了，左乔早早地就回了酒店，单因坐在他旁边边看手机边陪他。 “哥。”裴青喊了他一声。 从镜子里望过去，单因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表情？”裴青感觉奇怪。 单因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是想谈心的话，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啊？我没想谈啊？” “那是我想多了，”单因笑道，“你原本想说什么？” “我忘记了。” 小孩也傻乎乎地朝他笑，这让单因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从化妆间的这面镜子里，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几个星期前他还在为对手戏演员非科班走后门而头痛，几个星期后他开始头痛于小孩太喜欢拽着他谈心要怎么办了。 以前拍戏的时候，单因根本不会和别的演员有什么私交，大多只是片场闲聊几句，剧播宣发时微博互动几次。偶尔有很合得来的，大概是能称得上朋友的，没事儿也可以聚一聚，但基本没有能这么谈心的。 裴青确实是个例外，他想，大概小孩真的没什么心眼儿，所以他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哥！我想起来了！”在单因放空的时候，裴青已经卸好了妆来到他身边，他听见小孩说，“我刚才是想问你要不要吃夜宵！” “饿了？” 小孩疯狂点头。 “想吃什么？” “烧烤！”裴青毫不犹豫，说完就打开手机找某个黑黄配色的app，“咱们点外卖，回酒店吃。” 单因看着面前正在专心致志想要吃什么串儿的小孩，再次确认他真的没什么心眼儿。 “走吧，回去的路上慢慢挑慢慢选。” 晚上是一个非常容易释放情绪的时刻，大概黑暗可以给人一种错觉，让人很轻易地就可以放松和吐露心事。 裴青两次和他哥谈心都是在晚上。 第一次是互相问彼此为什么要来演这部戏，但其实他想问的是他哥“有没有谈过恋爱”和“为什么不拍吻戏”，得到的结果是：不是不拍吻戏是没人找他拍。而且裴青不仅没问出来谈没谈过恋爱，还把自己是粉丝的事给爆出去了。头痛。 第二次是问如何理解他人和江予白有没有后悔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他哥的回答是理解不等于认同和不后悔。裴青想问的当然是他哥后不后悔，听起来他的答案也是否认的。 这就是他喜欢单因的点。 虽然他哥表面一副淡淡的与世无争的样子，实际很可靠，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不会特别慌，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所以裴青下意识地就想依赖他、亲近他。 他悄悄扭头看向身边的单因，后者应该没有发现，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 裴青以前喜欢他哥，就觉得他哥如果能多拍戏就好了，多拍喜欢的戏，每天开开心心的，身体健健康康，但随着两个人见了面聊了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总是想离他哥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喜欢被他哥抱，喜欢被他哥摸头，他讨厌吻戏是借位的。 关于这种心理到底能不能被算作/爱情，裴青还没想明白，也不太可能摊开了去找他哥谈心。他最终决定先好好拍戏，反正起码现在的他还可以借着江予白的身份和宋问谈恋爱。 他会认真拍戏的。 就算当不了爱人，或者成不了关系很铁的朋友，裴青也希望多年以后，单因想到他这个人，脑子里的反应是——唔，这个小孩虽然是走后门进来的，不过演技不错，态度也很认真，我很开心能和他相识并一起完成了一部优秀的作品。 表面的黄毛：啧，看什么看，爱带不带[白眼] 实际的黄毛：哥我没地儿去了[爆哭] 作者写文的时候突然哼起了：“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拍摄 第6章 嘶呼嘶呼 6 左乔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吃着零食，目光时不时地向旁边的裴青身上扫去。他吃得很慢，机械性地把零食一个一个塞进嘴里，每一个都要嚼很久。左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单因正在不远处拍摄单人镜头。 “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什么了？”她忽然凑近问，“从那晚你们单独吃完饭回来就不对劲了。” 裴青猛地回神，被嘴里的零食呛了一下，捶着胸口说不出话。左乔很贴心地把水推了过去，笑眯眯地看着他猛灌了好几大口。 “说吧，”趁着裴青还没缓过来，她单刀直入，“饭好吃吗？” 他听完蒙了，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犹豫地开口：“嗯……还行？” “人呢？人喜欢嘛？” “喜……嗯？？？” 差点脱口而出，裴青眼睛瞪得大极了，满脸错愕，略带慌张地问：“我，这……很明显吗？” “不明显，”左乔脸上挂着笑，“全剧组都知道。”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了，思考半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边他姐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你总是黏着他啊，大家都说单哥像带了个弟弟。” “弟弟？不对吧……嗯……”裴青起初有些抗拒，后来还是神情复杂地应下了这个称呼。 “没事儿，”左乔随意地说，“好歹单哥出道也有些年头了，大家都把你当他粉丝了。” 裴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喃喃自语：“嗯，对，我是粉丝。” “你？不止吧。”她笑着说。 “什么？！！” “我也是他粉丝。”左乔的表情贼兮兮的，裴青的情绪被她带着忽上忽下。 他缓缓地闭上眼，扭过头，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回来认真地看着她：“哥演技这么好，以前没遇上多少好剧本而已。” “呦～学会转移话题了～” “再不学会我就要被你带着跑月球去了。” 裴青表面强装镇定，实际已经坐不住了，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走掉，又听见左乔说：“其实我是你们两个人的粉丝。” 裴青悬着的心刚放下又被提起来了，坐他对面的始作俑者还在继续说：“你知道吧？cp粉。你肯定知道，单哥这火了没一个月就有人剪你俩的视频了。” 他没忍住笑出声，但即使他迅速地捂住了嘴，眼睛依然弯弯的，暴露了内心，所以他干脆双手捂脸。 左乔忍不住吐槽：“别人都是暗爽，你是明着爽。后面剧宣的话你怎么办啊小裴，注意表情管理……算了，用不上，不管你什么反应，她们都会顺着解读的。” 裴青把手拿开的时候已经止住笑容了，虽然依旧抿着嘴，但大体上看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所以你实际是什么想法呢？”她不再开玩笑，认真地盯着他，“你喜欢被喊单因的弟弟还是喜欢粉丝剪的cp向视频？” 突然严肃了起来，于是裴青也跟着正了神色，正想开口，左乔又打断他。 “你不用告诉我，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说，“而且我是单因这边的人，你就这么放心我吗？”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 左乔愣了一下，开始感慨：“你这种性格很容易吃亏啊，看谁都是好人。” “但是，你确实是好人啊。” “好吧，”她看着眼前固执的小孩说，“你的这些话我都不会和他说的，你俩自己的事自己掰扯，我也只是觉得好玩随便嗑一下。除开这一点，我很由衷地希望这部剧可以顺利拍摄顺利播出，我单哥也该火了。” “没错，”裴青附和着，“我单哥早就该火了。” 后来左乔被江沂叫走，当时裴青就很奇怪，晚上和单因一起吃盒饭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你乔姐已经不是咱俩的助理了，”单因叹了口气，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扶着他的肩膀说，“她现在是编剧助理。” “啊，”小孩回过味儿了，“我说呢，好像有几次看到她和江哥在说什么，我以为是在聊你的拍摄。” “是在聊她的新工作，”单因笑着说，“挺好的。她一开始让谢嘉奕，就是我妹妹，让她来问能不能当一段时间我的助理，她说她想让我带着接触一些影视资源，左乔是编剧方向的研究生，但我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好的资源，正好现在碰上江编了。挺好。” “好厉害！”裴青满脸佩服。 “她和谢嘉奕就是读研的时候认识的。” “嗯？那你和你妹妹没差多少年纪呀？”他想了想第一天见到左乔时，她身边的那个女孩的样子。 即使离得远，也很容易看到她清晰的眉骨和鼻梁，一头黑色的齐腰长发，一只手随意的插在牛仔裤口袋，另一只手捏着乔姐的脸。 “她看起来好帅，像姐姐。” “是啊，她就小我两天，”他说着突然俯身凑近小孩的耳朵，“所以绝对不能在她面前说她是我妹妹，不然她会生气。” “好可爱啊。”裴青下意识说。 “嗯？” “反差萌啊就是，奕姐看起来那么帅，结果会因为这么可爱的点生气。” 单因看着他笑，说那你也是反差萌，一头黄毛还容易害羞结巴。小孩又脸红了，嘟囔说他也是第一次染发。 “对了，你嘴巴上没打洞是不是？” 小孩点点头，扯着嘴皮给他看。单因又被他逗笑了，问：“那你耳朵上打这么多，拍完戏打算怎么办？” “留着吧，”裴青想了想，“一边儿五个呢，不管它们就自己长好了，那我岂不是白打了。” 正说着，耳朵就被人轻轻捏住了，还摩挲了两下。两个人对上视线，都是一愣。 为了捏耳朵，单因又凑近了一些，裴青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扫在了自己的脸上。反应过来后，他们各自向后仰了一下。 “我就是……看一下，我也没打过。”单因又撤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疼不疼？” “哦哦哦，不疼不疼，还好。”小孩随便说了几句，就眼神飘忽，不再开口说话。 上次也是这样。单因想到那次他们一块儿散了会儿步，就直接在外面吃晚饭了。 他那次是想联络联络感情，毕竟分开拍了几天，他们除了打招呼以外，也没说过其他的什么话，但当时他们沉默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单因觉得那两天的小孩有点奇怪，他们各自拍戏的场地其实离得并不近，但偶尔他注意到小孩的身影，以为他是暂时拍完了想来找自己待着，结果对上视线后他又躲起来了，单因索性也就移开了目光，当作没看到。 可能是怕打扰到他吧，但其实并不会。或者说，有时他能从裴青的眼神或行为里感受到些别的东西，比如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经常会突然小声、突然结巴、突然不知所措，在谈心的时候尤为明显。 也许是因为和比自己大五岁的人聊天容易紧张吧，和同龄人可能就会好一些，所以那会儿小孩自己开了个话题找他聊的时候，他还挺惊讶的。 虽然紧张，但也愿意主动沟通。 不知不觉，这倒成了两个人相处时的习惯。 前两次谈心都是裴青先起的头，这次单因正在思考聊什么话题的时候，他又先一步开口了。 “啊啊啊啊啊，略略略，呼呼呼呼……”裴青突然伸着舌头乌拉乌拉地，“水呢哥，水水水，啊啊啊好辣好辣！” 他自己的喝完了，单因把自己的大半瓶递过去，一句“你要不嫌弃”刚发了一个音，小孩就接过去猛灌了几口。单因看着他还是没忍住笑，又去箱子里拿了两瓶。 “喝吧，管够，”他说，“今天有很辣的菜嘛，你辣成这样？” 裴青的舌头还在嘶呼，他摆摆手，自己缓了一会儿，没再喝水，实在喝不下了。 “不小心吃到辣椒了，就那个。”他指着那道单因觉得不是很正宗的辣子鸡丁。 孩子委屈，孩他哥非常心疼，也想给予一些理解和安慰，但还是没控制好表情，头顶两个大字：就这？ “我吃不了辣嘛，”裴青察觉到了他哥的一丝嫌弃，一不注意就开始无意识撒娇，“肉还好，辣椒好辣好辣。” “那你注意着点儿，挑肉吃。”单因说完还从自己盒里给他挑了几个。 “没事没事没事，你吃，”小孩摸着肚子，“我吃得差不多了，刚才水喝得有点撑……” 摸肚子的手突然停了，因为小孩突然意识到那是他单哥喝了几口的水。 哈哈！ 这叫什么！ 间接性接吻！ 裴青向旁边那瓶已经空了的水瓶子瞄了几眼，见他单哥神色正常地继续吃饭，于是安下心来。 都说暗恋像一瓶被摇晃过的汽水，他现在非常赞同这个说法，心里即使有再多密密麻麻的小气泡，裴青也得盖紧瓶盖不让它溢出来。 江予白可以在故事的最后开心地奔向宋问，他呢？等拍摄结束，他和他的交集也就随之结束了。 “没吃饱就再去拿一盒。” 单因的声音把裴青从胡思乱想里捞了出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扒拉着所剩无几的米饭，他赶紧摇摇头说自己吃饱了。 “节约粮食，光盘行动！”裴青把剩下的几粒米挑完，拿上自己的空饭盒，又把单因的抢了过来，奔向垃圾桶。 回头的时候单因还在原地等他，笑着看着他朝自己走过去。 “好孩子，”单因的手很自然地在小孩头上揉了一把，“走吧。” 裴青脸红心跳，亦步亦趋地跟在单因后面。路边灯光昏黄，照在两人的身上。 他好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至于明天要拍什么，后天要拍什么，他一点也不想思考。 突然，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裴青的思绪，他看着他哥掏出手机，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怎么了？”他问。 单因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没什么，我公司的事。” 裴青：(挥手)看我时间暂停**[彩虹屁] 单因：(宠溺的眼神)(给予孩子一切肯定)[点赞][鼓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嘶呼嘶呼 第7章 谢礼 7 夜晚的蝉鸣声总是很清晰，尤其是绿化多的地方，即使是夏天，走在旁边也能感受到徐徐的凉意。 应该说点什么的，但谁都没再开口。直到这时裴青才真正意识到，抛开出演同一部戏，他和单因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因为在拍摄期间内不想被后腿，所以才看起来多照顾了他一些吧。 甚至，也许是为了左乔，他才想和他们走近一些。 裴青一旦安静下来，脑子里就会蹦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就算是为了乔姐也可以，只要能帮到他哥，他怎么样都很开心。 “小裴？” 他忽然听到单因在喊他，声音并不像平时那样清晰，淡淡的，好像风一吹就能散掉，于是裴青轻轻“嗯”了一声，这样就算是幻听也可以糊弄过去。 “怎么不说话？” 应该不是幻听吧。 裴青抬头看他，对上了两个很温柔的眼睛，他下意识开口：“因为我觉得你可能心情不太好……” 他看到单因愣了一下，又笑着跟他说还好。 “应该还好……”单因轻轻地说，眼睛却没看他，望着前面的水泥路，“算了，没什么。” 太吊人胃口了，但又不好直接追问到底。裴青有些手足无措，他抓住了单因的衣袖，见后者没什么反应，他又一点点蹭到手心里。 这时候的单因终于扭过头，举起两个人相握的手，满脸诧异。正巧一旁路灯的光照了进来，裴青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哥挑了挑眉，又把手放下了，于是他的脸一瞬间又涨得通红。 “我小时候，小时候心情不好，我妈妈就会牵着我去散步，”裴青晃了晃手，“就像这样，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我希望你能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要不开心。” “嗯，”单因听完笑着说，“这样牵着我心情是好了一点儿，你妈妈的方法很管用。” 听得裴青脸热热的，但他没有避开单因的视线，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哥的眼睛说那就好。 “可以陪我走走吗？”他听到他哥问，“先别回酒店。” “可以是可以，但现在已经过零点了，我们明天的戏……” 他看见单因摇了摇头：“明天是个全景戏，除了需要我们说话的时候，其他时间好好当个背景板就行了。”说完又轻笑了一下，小声地补充说：“千万不能告诉江编和林导，告诉了也别说是我说的。” 遇到岔路，两个人手牵手，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条——当然是酒店以外的方向。 裴青完全不清楚这条路会通向哪儿，总得来说，只要身边是单因，他去哪里都可以。 “唉——” 他哥突然长叹一口气，他扭头，说：“哥，这回好像要换成你想和我谈心了。” “是啊，”单因笑着说，并不打算隐瞒，他又想了想，“我有一个……算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最近起了些争执，我不想和她闹掰，但我有我喜欢的事情，这一点我不会让步。” “那有什么好纠结的，”裴青下意识地说，“既然你已经有答案了，那就直接告诉她，你们不是朋友吗？” 单因听完坦然地笑笑：“没错，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上次也是一样，很简单地就说服了我。” “嗯？” “上次我说‘命运会推着你走，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告诉我这样会很省力。” “其实，嗯……本来就是这样嘛。”裴青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让它继续推着我，还是逆着风走？” 裴青拉住他，两个人站在原地。他抬头，温柔地注视着他哥的眼睛。 “你确定要我给你建议吗？哥。” “当然，”单因想了想，又说，“反正只是建议，执不执行在我。” 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他想。 “好，”裴青牵着他哥的手在无意识用力，“我觉得你应该选逆风。” “为什么？”单因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问我这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的问题。” “因为我真的认识你非常久了，”裴青有些悲伤地注视着他，但紧接着就扬了扬嘴角，马上移开视线，“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背景。”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很久，后来不知道谁先有了动作，他们沿着路继续向前散步。 这条路比通往酒店的路要窄上一些，路灯也要暗一点，蝉鸣越走越吵，单因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平静，大概身边有个站在不同角度帮你分析问题的小孩真的很好。 后来他们看到了一家便利店，虽然关着门，但门口的24小时自助贩卖机还开着。单因走过去扫了码，让他随便挑。 “当谈心的谢礼了。” “好呀，”裴青边说边挑了一瓶饮料，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我还找过你两次呢。” “那你慢慢想送我什么当作谢礼吧。” 两个人歇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往回走的时候，单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小声跟他说了句“稍等”，随后走到几步开外的地方接听。 小孩乖乖坐到了路边的台阶上等他。离得不远，但他哥说话声音也不大，他没能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单因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温温柔柔的，情绪从来不会外显得特别明显，就像现在，裴青有几次都听到手机那边的人在高声质问了，他哥依旧没什么大反应，一手插兜一手拿电话，站得笔直。 除了演戏的时候。 他哥演的那位少年将军最出圈的场景就是他的杀青戏：黑夜雪地，一片白茫茫中，他身中长剑，浑身浴血，跪倒在母亲的怀里。最后一个镜头是将军瞪着满是不甘和悔恨的眼，流了一行泪。 那是裴青第一次看见他哭。 不知道现在他哥是什么表情。 单因接电话的手已经垂下来了，低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往回走。 等站到裴青身边立定，他望着他的眼睛。 “需要抱抱嘛？”单因听见他问。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 拥抱是一个非常亲密的行为，反正在裴青看来是这样，更何况是两个男生之间。 松开手时，裴青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你妈妈还教了你不开心就抱一抱身边的人是吗？”单因笑着问。 这个笑容看起来还挺正常，但裴青知道不是的。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管用，”单因轻声说，“特别管用。” “反正你要开心一点儿，总会有办法的。” 小孩说完后害羞劲儿就上来了，蹦蹦跳跳地说去前面探探路。 说完又自己在心里呸呸呸。 已经准备往回走了，前面的路就是刚来的路，哪用得着探。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屁股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裴青捂着被拍的地方震惊地回过头，他哥的手还没收回去。 “你……后面有土……” “哦哦哦，我自己拍我自己拍。”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能都觉得尴尬。单因望着小孩脑袋上醒目的黄毛，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或许可以跟他说一说，他这么想着，又喊了一声小裴。 “嗯？” “我和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我不想续，但他们那边一直在各种找借口拖延，”他说，“我很怕影响拍摄。” 原来单因也会担心影响拍摄，裴青以为只有像他这样的新手，不知道流程的，毛手毛脚的，才会有这种担心。 小孩稍稍抬头，从下往上，看到他哥有些无助的眼神，又想到了那位少年将军流下的一行泪，他犹豫着开口：“其实，嗯……你这样和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没用了。 裴青感觉到自己的头又被胡乱揉了一把，他听见他哥换个语气轻松的调：“没关系啊，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和你说这些，但这事儿我自己解决就行。” “好，”裴青很信任他哥，“这样你的心情会好一些吗？” “当然。” “那如果你想说，随时都可以找我的。”裴青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第二天单因一大早就出门了，裴青找到左乔，她说她也不清楚，于是他又顺便问了句：“你觉得会不会是公司的人来找他？” “公司的人？”左乔满头问号，“公司的人为什么要找他，他怎么了？” 这下裴青也觉得挺奇怪：“你不是他助理吗？虽然现在不是。” “我是外聘的呀，单哥才是我老板，我不清楚他们公司的情况。你哥没和你说我和他妹是什么关系吗？” 裴青这才明白，想追着她继续问，但林导又在喊他去拍摄了。 他有些心虚。自从裴青第一次见到单因以来，这是第一次拍戏时没有他哥在旁边陪他，他总觉心里空落落的，没底，一直下意识地往平常他哥待的地方看。 心不在焉地，NG了很多次。 “人一走你心就飞了。”林导终于忍不住，瞟了他一眼。 小孩瞬间回过神，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没有对不起对不起他会再认真些拍的。 “小单和我请了假，说他晚上前肯定是能回来，你放心吧，丢不了。”林导说一半又去和摄像一块儿调试机位。 知道单因的消息后倒也没那么着急了，也或者是被人点破心事太尴尬。后面的拍摄里，裴青按工作人员的指示，让站哪儿站哪儿，让干嘛干嘛。 等一天拍摄结束，林导找裴青训话，小孩背着手低着头，嘴上答应得很快，最后林导也被气笑了说你什么都明白，明白就行了，走吧。 裴青飞快转身，迫不及待地甚至想直接飞回酒店，结果跑着跑着就看见了单因。 “哥！”小孩兴奋朝他站的方向跑去，“你回来啦！怎么样？” 单因神色如常，说还好，不用担心。 小孩相信他哥，也没再多聊这个话题，一脸期待地问单因是不是在等他。 “是啊，”他哥慢悠悠地来了句，“江编跟我说你今天NG了好多次，让我好好管管你。我问他带进来的人他怎么不管。” 一听这话，小孩赶紧移开了视线，哼哼唧唧的，低着头去踢路边的石头。 “想知道你哥怎么回答的吗？”他问。 “怎么回答的？” “你去问他吧。”单因忍着笑。 “啊？你不能这样，”裴青伸手摇晃着他的胳膊，“你怎么和江沂一样，就会吊我胃口！” 裴青：哥不在的一天，想他[托腮] 单因：(悄悄藏好给他个惊喜)[让我康康](没藏住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谢礼 第8章 哭哭 8 第二天单因去补昨天没有拍的镜头，裴青本来想着跟着过去，但左乔找到他说要拍个采访作为花絮，让他在哪哪哪等她。 忘了。 裴青翻出聊天记录，确认地点后跟着导航找到了一家小店。他向店员说明来意，但店员却一头雾水，说没接到通知。 他站在店门口给左乔打电话。 “谁让你进人家店了，我意思是让你在门口等我。” “不是采访吗？站门口采啊？” “在门口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去采访的地方，”那边的左乔有些无语，“我记得那附近有个小游乐场，有秋千滑梯什么的，你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所以在那采？” “……不在那采，先去玩会儿吧孩子，我还有一会儿才到。” 挂了电话，裴青总觉得他乔姐的语气多少带点嫌弃，但也没多想，过去找了个秋千开始晃悠。 矮矮的，不是很适合成人的身量，他晃悠了几下就不正常玩了，拽着绳子往后仰。 “坐好。” 他后背被人托住。 突然听到单因的声音，裴青一个激灵，赶紧拽着绳子起来，坐好。 他哥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摔了怎么办？” 小孩笑嘻嘻地伸手摸摸被敲的地方说不可能啦，然后脑袋又被人从后面狠狠揉了一把。 “你刚就不用提醒他，摔一跤就老实了。” “你干什么！”裴青双手抱头，一脸幽怨地盯着江沂，“我待会儿拍采访花絮，你把我头发弄乱了！” “那不就更显得真实了嘛。”江沂说。 小孩伸手推他。 江沂和单因只是路过，说完就一起往远处走了，看着他们去的方向，也不像是要拍戏的样子，但裴青也没多想，原地又等了一会儿，左乔才带着摄像赶了过来，架好机器，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 “单哥已经采过了吗？” 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问。 “对，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拍的，”左乔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没上微博？” “啊，我连手机都没怎么看，”他问，“怎么了嘛？” 左乔摇摇头：“没事儿，之后你也继续别看。”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要看一下了啊！”裴青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念念叨叨，“你不说我还没心思看……” 左乔伸手搭在他手机上：“你确定吗你做好心里准备。” 看着他乔姐严肃的表情，裴青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塞兜里了。 “我不确定，我不看了。” 左乔被他逗笑了，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以为你说什么也要看看。” “没有没有我胆子比较小，”裴青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但是我真的很好奇啊姐姐，到底怎么了？要不先给我透个底，哪方面的？严重吗？” 已经快走到拍摄现场了，两个人先给摄影打了个招呼，随后左乔拉着裴青进到室内，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 “其实没多严重，就是怕影响你的心情，”她说，“你也知道，这种小说翻拍成影视剧的情况，演员不管是谁，多少都会有一些争议。” “哦！”裴青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这个啊，我好歹全网也有几万粉，早被人私信各种骂过了。” “那我多余担心了，你自己看吧。”左乔摆摆手。 于是裴青又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微博，直奔热搜——“池塘底”位于文娱榜第二十三位。 “我以为上热搜的词条是我和单哥呢。”他有些郁闷地说。 左乔瞥了他一眼：“一般这种词条都是恋情瓜。” “那不太可能不太可能。”裴青打了个哈哈，又迅速低下头，撇撇嘴。。 《池塘底》虽然是本悬疑小说，但因为宋问和江予白的感情线，也积累了不少特地来看他们两个的读者。 广场都在唱衰单因和裴青，偶有几个拿着路透图说“其实他们的氛围看起来还是不错的”网友。 “嗯？？哪里来的路透图？”裴青抬头，震惊地问她。 “一些是剧组放出去的，一些是单因的站姐，”左乔翘着腿，胳膊枕在头后，靠着椅背，丝毫没有包袱，“不过一般站姐都给他一个人拍，你俩的双人路透都是宣传组放出去的。” 裴青嘿嘿地笑，低头保存了几张。 “你注意别手滑点赞。”左乔嘱咐了一句。 裴青大部分的粉丝都在短视频平台，不过戏开拍前，江沂特地告诉他开一个微博账号，之后要用来宣发，所以有一批网友已经摸去私信骂他了。 他倒不在意这个，随便看了几条就关了。虽然看着心烦，但真的影响不到他，甚至裴青心里还在为偷偷转移了一部分火力而开心。 希望哥那边的骂声能因此少一点。 晚上回酒店和他哥说起这个的时候，裴青还说想和他互关。 “今天就算了吧，”单因说，“过两天。” 小孩听话地点点头说也对也对，隔了一会儿又问：“你还好吗？” 单因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一方面奇怪小孩话题跳太快，他还担心听到拒绝他会不太高兴，另一方面……裴青总是敏锐又直接的，他在他面前伪装不起来。 沉默了几秒，那句“我没事”在嘴边转了好几圈也没能说出口。 “我这边……”单因斟酌着用词，“我公司那边可能还有点问题要处理，但你放心，我不会让它们影响拍摄。” “我不是担心影响拍摄！”小孩皱着眉，提高音量，“我是担心你！” 说完他发现自己语气好像有点冲，又低头不说话了，默默扣手。 “谢谢。”单因认真地跟他说。 “哥，”裴青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但又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嗯，我知道。” 他们本来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这么聊天，裴青望了他一会儿，突然来了句能不能去他床上。 “啊？”小孩话题跳得真的很快，他哥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说行。 裴青开心地过去，贴着他哥坐。 “觉得情绪低落的时候呢，适当的肢体接触有利于恢复心情。” 单因轻轻嗯了一声：“这也是你妈妈说的？” “是的，”小孩说，“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嗯——嗯？？？” 裴青的语气像是在说“哥你知道吗我今天吃了一个很好吃的奶油面包”一样平常。 眼见单因反应这么大，把小孩也吓了一跳，嘴张了半天都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单因有些纠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裴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嗯……那你想说什么？” 裴青不说话了。 本来他上床之后一直贴着他哥坐，但被“嗯——嗯？？？”了之后他就往旁边撤了一步。 现在裴青低头抱着自己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看得单因很是于心不忍。他想，应该解释一下的，但是要解释什么呢？小孩到底是不是在……额，告白？还是他理解错了。 总之就是这么个尴尬的情况。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自己先开口。 “我，我对宋问和江予白他们是没有偏见的，不然我也不会来拍，”单因谨慎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你想聊天谈心，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说完就后悔了，脑子挺乱的，又有点说不清自己在后悔什么。 “我是同性恋。” 嗯……小孩就是如此直接和坦诚…… 裴青说话的时候没看单因。 “但是，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刚才，是想说……”小孩两手抓了抓头发，“我是你的粉丝。” “啊。” 啊什么，单因想，他脑子现在真是有点转不过来。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因为公司还是因为网友不看好你，你都不要想太多，”裴青说，“你很好很好，我相信你。” 单因安静地听完，很认真地回了“谢谢”。脑子渐渐回了神，他又开始谴责自己。 “我真的喜欢你非常久了，”裴青又说，没有半点玩笑的样子，“哥，我相信和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 这个时候的裴青和以往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严肃中又带点难过。 “嗯，谢谢你。” 不客气。 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可以……抱一下吗？”裴青小声问。 单因对他张开双臂：“当然。” 裴青从小就追星，他家里人是知道的。 那会儿他年纪很小，脑子里也没有追星这个概念，只知道偶尔和妈妈爸爸一起追剧时，这个哥哥就会出现，于是他就指着屏幕喊：“哥哥哥哥！” 他爸就问他：“怎么了？你喜欢这个哥哥啊？” “喜欢！” 那是裴青印象里第一次说喜欢单因，当时的他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爸爸这么问了，他就这么回答了。 裴青喜欢单因裴青喜欢单因裴青喜欢单因。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我喜欢哥哥。” 后来裴青看到他爸抱着他妈说喜欢，两个眼珠子贼兮兮地转了两圈儿，然后恍然大悟，飞奔过去说：“妈妈爸爸！我要娶哥哥！” 他妈捂着脸，他爸捂着肚子，两个人一起大笑。 “我是认真的……你们，你们不要笑了……” 眼看儿子快委屈哭了，妈妈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问：“宝贝，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我可以抱抱哥哥了。” “不对不对，”他爸也蹲下来，说，“‘娶’的意思是，他会来咱们家，和咱们一起生活。” 小小裴抹了一把眼泪，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笑嘻嘻地挥手：“太好了哥哥可以来我们家了吗！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小床给他睡！还有新买的小被子……” 但是妈妈说娶哥哥要哥哥同意才行。 “哥哥如果也喜欢你，你们才可以在一起。” “在一起就可以抱抱了吗？” “对，在一起就可以抱抱了。” 妈妈说得不对。 没有在一起也可以拥抱。 长大后的裴青抱着哥哥的脖子，头埋在了哥哥的肩上。 他是跪在单因面前的，坐下的话总觉得怪怪的。他们现在这个姿势，离得太近，坐也只能坐单因的腿上。 裴青后来觉得，当年妈妈和爸爸并没有对他喜欢单因这件事过于认真——毕竟也没有哪个父母能认真地说出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男的这种话吧。 也许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裴青能喜欢单因这么久，裴青自己也没有料到。时间好像嗖得一下就过去了。他小时候就很喜欢很想见面的人，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抱着他。 对。 小时候的裴青只是希望能抱一抱他。因为爸爸总是抱着妈妈，所以他也想抱着哥哥。 现在人抱到了，他是不是该放下了。 妈妈说互相喜欢才可以在一起。 现在想想，他父母好像很早就教过他关于感情的定义，甚至连性别错误都没有纠正。 但是妈妈，哥哥不喜欢我，可是互相喜欢才可以在一起，可是哥哥不喜欢我。 眼泪从裴青紧闭的眼睛里涌出，等单因察觉到肩膀的湿润的时候，小孩已经快哭昏过去了。他艰难地把裴青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哭了。 哪有直接问人家怎么哭了的。 “因为你不喜欢我。”裴青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 “我说的喜欢是那个喜欢！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你就是不喜欢我！”裴青甩开他的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完就回到自己床上，掀开被子往里一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见单因真的没说话没过来没管他，又委屈上了。 他抽泣了一阵，感觉到有人隔着被子拍他。 “小裴，别捂着被子哭，这样空气不流通，你先出来。” 这是重点吗？！ 单因说完，小孩的眼泪又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喜欢不是那个喜欢？”他听见哥哥说。 小小裴：我要娶哥哥[爱心眼] 大大单：好[摸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宝宝的投雷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机端怎么作话感谢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我第一颗小地雷！我爱你谢谢宝宝——2025.10.22 [星星眼][星星眼][爱心眼][害羞][亲亲][撒花][彩虹屁][让我康康][可怜][眼镜][哈哈大笑][垂耳兔头][红心][红心][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哭哭 第9章 亲嘴 9 裴青从被子里探出了头，直愣愣地盯着他哥。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两秒，裴青又缩回去了——应该是他出现幻听了，对。 单因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伸手把他被子扯了下来。 “看着我。” 小孩抱着被子看他，一言不发。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哥扯完被子的手很随意地搭在他的身上。隔着被子，裴青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热气都在往那一个地方聚集。 “听我说，”他哥坐在他的床边，两只眼睛很温柔地注视着他，“我没有不喜欢你。相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 裴青突然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抓住单因的手腕，小声说：“所以我们说的喜欢还是不一样嘛……” 他听到他哥叹了口气。 “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现在听懂了吗？” 裴青瞪大了眼睛。 “听懂点头。” 他点了点头，又觉得脸有点热热的，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住了鼻子。 “宝贝儿，我们刚认识……嗯，我刚认识你十几天。时间太短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剧组环境的影响，太随意地说开我觉得对你很不公平。” 单因说完这句就先停了，看着裴青懵懂的眼神，决定给他时间缓缓。 “嗯……”裴青慢慢地开口，“可是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了，我没有受环境影响。” “嗯，是我担心我受影响。” “你以前受过影响吗？我是说，虽然你没拍过吻戏，但是我知道你有几个感情戏。” “是，以前没受过影响，”单因笑着看着他，“毕竟我是同性恋。” “啊？” “和女孩儿拍感情戏我没感觉。” “那你演得好真。” 过去有几年的时间里，裴青很喜欢收藏他哥的感情戏cut和女友视角的照片，就好像真的是他哥在跟他说话对他笑一样。 单因听完他的话后挑了下眉：“怎么感觉你这句不像是在夸我。” “本来就没在夸你。”裴青又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了眼睛。 “哦～” “所以，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可能只是因为你是同性恋，你和同性一起拍感情戏你会有感觉。” “嗯？？？我不是我……” 没等单因说完，裴青把被子彻底拉了上去，盖住头，翻过身不看他了。单因尝试扯被子，发现小孩拽得很紧：“行，那就这样，我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但是，我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同性恋又不是随便一个同性就能爱上。嗯？宝贝儿，你说你认识我很久，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我这样说你不要生气。小裴，你也要好好想一想。你还小，你分得清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和爱人之间的……” “我分得清！”裴青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我不小了，单因。” “好，”单因伸出食指，弯曲着，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我的错。” 裴青吸了一下鼻子，两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又稍稍往后坐了一点——刚才起来猛了，没看距离，离得太近。害羞。 “那你让我好好想想，我如果随便答应你，感觉对你很不好。” “我不明白，哥哥，”裴青低着头，没看他，“喜欢就是喜欢，想在一起就是想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想的。” “因为我是一个演员，如果我们在一起，可能以后要长时间暴露在大众视野里……” 裴青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知道了，”他说，“是我想得太少了，你在事业上升期，你不应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完，”单因牵住他的手，“我最近和公司吵也是因为这个。我演了那么多年的戏，一直不温不火。上个月突然来了那么流量和目光，我觉得我接不住。” 说到这儿，单因察觉到裴青的手在无意识用力，于是他也轻轻地捏了捏。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之前几年靠拍拍戏过活，这次突然火起来我才意识到，也许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裴青轻轻皱起了眉头，单因等着他消化这些信息。 “嗯……”小孩抬起头望着他，“那这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你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互相喜欢就要在一起啊。” 单因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说：“我要是不拍戏的话，就要成一个无业游民了。” “我养你，”裴青认真地说，“我之前拍视频攒了些钱，都给你。” 单因突然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小孩的脸瞬间涨红。 “嗯，我这几年也攒了些钱，要是花光的话，我就管你要。”他牵着裴青的手抬起来，拉着他一起摸上自己的左胸口。 隔着衣服，裴青感受到单因的心脏正在和自己的一起，疯狂跳动。 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现在在你心里的滤镜碎掉了吗？” “什么？” “我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过去很多年都不温不火。我也会迷茫，我也会无措。我会担心你心里的那个我比实际的我更完美……” “我知道。哥，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象征符号。”裴青也抓住了单因的另一只手，学着他哥的样子，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既然是人就会有很多面，我都知道。我对你没有粉丝滤镜，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单因忽然松开手，紧紧地抱住了裴青。 他在他耳边叹了口气，小声说：“你的感情的份量真的很重啊宝贝儿。” 裴青还晕晕乎乎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候，单因又忽然直起身和他对视。 “裴青，你要和我谈恋爱吗？”他看见他哥的嘴一张一合，“我对你的感情可能暂时没办法达到你对我的程度，但我确实很喜欢你。” 他说完就耐心等待着小孩的反应。 裴青愣了会儿神，然后换上了一副认真地神情。 “要！我要和你，和你谈恋爱，”小孩脸还是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几个字，但他郑重地望着单因的眼睛，说，“哥哥，我爱你。” 说完又迅速地捂住了他哥的嘴。 “这句话你不用回应！”裴青的左眼又不自觉地流了一行泪，明明他现在很开心的，明明不想哭的，单因伸手帮他擦掉，“等你，等你喜欢我的程度，达到我喜欢你的程度的时候，你再说……” 见他哥点了头，小孩才慢慢地放下手，然后，换成了嘴唇贴了上去。 贴了两秒就分开了，裴青害羞地捂住脸，说自己有点困了。 “好，晚安。” 早上的裴青是被左乔的电话吵醒的。 醒了还有点懵。他的微信铃声是一阵舒缓的钢琴曲，他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在梦里。 昨晚他梦到一只小鹿，一直用他头上那对很小很小的鹿角撞他，很痛。结果钢琴声出现的时候，小鹿又不撞了，跑到他身边用那对小鹿角蹭他。 在钢琴响起第三遍之前，裴青按了接听。 “还没醒呢小孩儿？” “嗯……” “清醒一点！你要跟你家哥哥亲嘴了！” 一句话，让裴青瞬间清醒。他坐起来，看了看旁边的床，他哥不在。 “什么，什么亲嘴？” “晚上的戏，昨天不是告诉你们要加段戏嘛，”左乔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我跟你说，林导和江编刚才吵架，现在两个人站得很远，谁都不搭理谁。” 她开始给裴青学他们的语气。 “林导说‘这里是一个很大的转折点，你明白吗？医院外那场戏只是表现一下尘埃落定，交代结局，反而没那么重要，而这里往后，不管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整个案子，都发生了巨变，所以我需要一个点带着，把这一集的感情厚度往上提，你明白吗？’ “你知道我在旁边躲着听的时候，好震惊！她平时多很亲和的一个人啊，我第一次见她那么大声说话。 “然后江编说‘我明白啊，您所谓的感情厚度不就是想借此制造话题量吗？我没觉得有什么必要，明明一个拥抱或一个眼神就能很好的表现出来。 “林导冷笑一声，‘哼，别怪我说话难听啊江老师，小裴的演技还没到靠一个眼神就能表现出复杂感情的程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乔在电话那边疯狂大笑：“你猜江编怎么回她的？” 裴青噘着嘴说他猜不到。 “江编说‘您觉得吻戏他就能表现出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准儿我真的可以……”裴青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裴青朝后扭头，单因单手插兜站在门边，另一只手还没收回去。 见小孩好像在打电话，他扬了扬手里买的饭。于是裴青赶紧挂了电话，扔掉手机，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冲到他哥怀里，踮着脚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他哥买的是小笼包和豆浆油条，酒店的早餐供应时间已经过了。裴青嘴里塞着半块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他哥怎么起这么晚。 “昨晚太兴奋了，睡不着。” 裴青咀嚼的动作停下了，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咬着吸管喝了口豆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你？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向你学习，”他哥冲他笑，又指着油条，“不爱吃吗？” “爱吃爱吃，你帮我撕一半吧，”小孩点着头，“其实我喜欢油条泡白粥吃，很好吃。” “行，下次给你买白粥。” “不行不行，”他晃着脑袋，“豆浆我也爱喝……这是什么豆浆，还飘着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玉米吗？好好喝！！” “五谷的，”他哥说，“下次都给你买。” 两个人到的时候，林怀瑾和江沂还在吵。隔了老远，他们就听见江沂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反正我还是不赞成加吻戏。” “好，我明白了，”他们走近，听到林导语气平和，“你不同意的点是，担心吻戏带来的热度让大家忽视对案情的分析，对吧？我觉得并不会，这里是剧情和感情的双转折点，拥抱和对视带给观众的情感波动不如吻戏来得要大。你如果还是不赞同，咱们可以拍两个版本，到时候再来讨论留哪个。” 江沂不说话了，转头盯着走过来的裴青。 小孩被盯得心虚，后退一步，半个身子又躲在单因身后。 “哦，还是说，你不同意只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林导恍然大悟，也跟着看向裴青，“你就是不想让小孩拍吻戏？” “您也知道他就是个小孩，”江沂的目光又回到林导身上，“本来我原著里也没有吻戏。” “那不如我们来问问这场戏的两个主角，”林导的眼睛在裴青和单因的身上来回转，笑眯眯地问，“你们赞同谁呢？” 单因挡在裴青前面，先一步说：“我觉得可以先按原来的版本走一遍，看看效果。” 大大单：裴青，你要和我谈恋爱吗？[抱抱] 大小裴：要要要！谈谈谈！[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亲嘴 第10章 杀青 10 宋问在带着江予白逃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浑身是伤。 天黑得完全看不清路，宋问起初靠着记忆在走，后面就几乎是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只要先把后面的人甩开就好。 江予白的腿跑得发软，在他后面呼哧带喘的，要不是宋问抓紧了他的手腕，他都想直接躺地上听天由命了。 “我，我真跑不动了……哥……” “再坚持一下！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宋问声音里也带了点虚弱，他放慢了一点速度，一边恢复体力，一边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其他脚步声，看样子还没追上来。 两个人来到某一个转角。停下来后，宋问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岔路的情况，确认暂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他转头让江予白坐下，靠墙休息，后者做了几个深呼吸，捂着胸口，尽力平稳气息。 “放心……我来之前已经，报过警了。咱们只要再躲一会儿……”宋问动作缓慢地把他搂在怀里。 江予白就这样靠着他坐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喘息渐渐平复，周围变回寂静，但他却发现自己闻到的血腥味更重了。那股铁锈味混合着宋问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下意识摸向旁边宋问的腰侧。 宋问没什么反应，但江予白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 “喂！哥！别睡！醒醒！” “嗯？我不睡……就是，有点累。” “别，哥，你别闭眼你看着我！”江予白一边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跟他说话，一边撕开衣服笨拙地给他止血包扎。 效果甚微，但总比没有强。 “咔！” 林导冲大家摆摆手，意思是中场休息，然后转头看向江沂。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的底很薄？” 是的。 没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 不远处的裴青和单因正向这边跑过来。等四个人围成了一圈儿，林导说：“我的想法是什么呢？这里江予白一边说话一边亲他。你喜欢的人很可能要死在你面前了，你……” 此时此刻，裴青的脑子被无数个“亲他”二字卡死，完全转不动。他偷偷瞄了一眼单因，后者正在一脸专注地听林导讲戏。裴青又想到昨晚的触感，虽然只有两秒，但待会儿可就不止两秒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得很快。 后面林导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直到感觉好像有人在晃他，他才回过神，下意识就说：“亲！” 他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兴奋，眼睛瞪得很大，目光下意识又往单因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另外两个神色各异的人，好半天，江沂才说了一句。 “谁问你亲不亲了，导演问我呢。” 把裴青吓了一跳：“吻替？我不用吻替！！” 这话声音有点大，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转头看他们。单因没忍住笑出声，立刻被江沂瞪了一下，只有林怀瑾贴心地给他解释：“你哥说你年纪小不想让你拍，我们正在说服他。” 裴青茫然地看向单因，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小孩了。” “嗯？”单因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着脸的江沂。 “啊，是江哥。” “你真行啊裴青，谁是你哥都不知道了？”江沂面露微笑。 “哈哈。”裴青干笑了两声。 “我不管你了，”江沂招呼着其他原地休息的工作人员，“拍！现在就给我拍，走，调设备！” 人群开始移动，一片嘈杂之中，单因自然地走到裴青身边，借着帮他理头发的动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调整一下心情啊宝贝儿，我都快死了你还一脸兴奋的样子。” 虽然单因说完还朝他笑了一下，一副“我在开玩笑啦”的样子，但裴青心里还是哆嗦了一下。 他眼看着单因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化妆师帮他整理好衣服后，又往他身上倒了一点流动的红色液体上去。 裴青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了，总之到他哥身边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栽了一跟头。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角落的两个人头抵着头，鼻尖蹭着鼻尖。朦胧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人手指的温度。 小孩捧着他的脸。 太近了，近到小孩每一次嘴唇的张合都可以蹭到他，但他听不清面前人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颤抖。 “哥……” 嘴唇感受到了柔软的按压。 “……你别离开我，哥……”小孩带着哭腔，一遍遍地亲他，每次的力道都是轻轻的，但说几个字就要亲一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慢慢地擦了几次，血污和泪水把小孩的脸弄得脏兮兮的。他把人搂进怀里，找准时机在耳边轻声说了句“不会的”，但小孩像没听见一样，趴在他的肩上一直哭，嘴里委屈地一遍遍重复“不要离开我”。 “咔！” 林导的声音落下后，片场出现了一片寂静，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单老师小裴杀青快乐！”于是所有人都鼓掌欢呼了起来。 另一边，裴青依旧抱着单因不肯松手，他感觉自己肩膀处的衣服已经被小孩的眼泪弄得湿漉漉的了。 “好了小裴，没事儿了，杀青了。”他一边哄着一边揉揉怀里人的脑袋，他感受到小孩在摇头，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越圈越紧。 那边林导在向他俩招手，可裴青一直不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林姐在叫咱俩呢，你是想让我抱着你过去吗？” 裴青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红红的挂着泪珠，嘴上一直抽泣，说：“你不要随便说死了这种话。” 单因愣了一下，心头一软，将他抱得更紧，说：“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他抱着裴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看，我好好的呀，宋问也好好的，大家都没事儿了。” 裴青吸了吸鼻子，背着众人的视线，偷偷亲了他哥的侧脸，然后抹了把自己的脸，从他哥身上起来了。 “听我的准没错吧，这样观感上是不是就能把观众带起来了。”林怀瑾和江沂正在一起回顾刚才的片段，她很得意地说，然后转头看见了黏在一起的俩人。 裴青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呦，小孩还没出戏呢。”她伸手摸了摸裴青的脑袋，“刚才演得真不错。” 旁边的江沂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单因，趁着他和林导说话的时候绕到身后，轻轻敲了一下裴青的头。 然后顺利地得到了小孩的回击。 他们稍稍后退了一小步，江沂问他俩这是什么情况，裴青很惊讶，问：“这么明显吗？” 江沂“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他不再搭理裴青，绕回前面，加入林导和单因的谈话。 “本来原台词是‘撑住’‘别睡’什么的，小孩改成‘你别离开我’还挺符合剧情的。”林导说。 他们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欢呼，众人回头一看，两个工作人员捧着花朝他们走过来。单因和裴青一脸懵地接过花后，不知哪里又冒出来几个人拉开礼花。 “砰！” “砰！” “砰！” 他们头上和身上都落满了彩带，还有零零散散的在天上飘。隔着花了眼的世界，单因和裴青面带笑意地望向彼此。 “杀青快乐。” 林怀瑾和江沂自觉走开，方便摄影师给两个主角拍照，左乔却突然出现，拽着他们过去，说先来一起拍个合照。 总之一切都热热闹闹的，拍完照大家一起超饭店走。路上裴青悄悄拽他哥的袖子问这是什么情况。 “我沾你的光了。”他哥说。 林怀瑾没让安排酒，桌面上摆着汽水、果汁、饼干和小糖块，众人落座后就开始上菜。她大手一挥，说：“咱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吃好喝好！” “两位主演老师也杀青了？没有吧。”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后，裴青小声地问他哥。 “没有啊，特地给你办的杀青宴。” 小孩盯了他哥一会儿，说：“那也是给你的。” 他们这一桌都是经常见面的幕后老师，大家都熟了，吃得很随意。等差不多进入尾声，桌面上的人各自散了，只剩他们俩。 拍完戏直接过来吃饭。他们没换衣服，只随便擦了擦脸。裴青的黄毛乱糟糟的，化妆师姐姐帮他扎了两个朝天辫，方便吃饭。刚才左乔注意到了还特地过来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说很可爱。 其实，此时此刻塞了一嘴饭，鼓着腮帮子的裴青更可爱。单因迅速抽出手机，想帮他抓拍一张。 裴青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朝他哥这边看了一眼，于是照片里的人正好望向了镜头。 “偷拍我～” 小孩朝他傻乐，所以他又拍了一张。 这时，另一边突然传来江沂和左乔的争吵。 “我要跟他们说点事儿。”江沂朝左乔摆摆手。 她气冲冲地：“有什么事儿我不能听？” “林导请大家喝奶茶呢，就在那边……” “OK拜拜！” 眼看左乔飞快地跑走，江沂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坐在了单因的旁边，他随口问了句：“所以什么事儿她不能听？” “想揍你，”江沂冲他微笑，“你娘家人在不太好。” 他只是嘴上说一说，单因也没想躲，两个人都没动作，但裴青迅速伸手挡在两人的中间。 “你要干嘛？！”小孩语气很冲。 江沂无奈地耸耸肩：“孩子大了要嫁人，我能干嘛？” 一听这话，小孩红着脸又把手缩了回来，低头喝了口果汁。 虽然他不知道他江哥是怎么看出来的，但确实丝毫不意外他看出来了呢。 “但是，”江沂皱着眉，撇了单因一眼，“也得等到他能嫁人的年纪再嫁啊，我说是吧？” “什么？”单因没听明白。 “你知道他多大吗？” “……十八？”单因摸不准江沂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他的手向旁边伸去，牵住裴青，“你放心，江哥，我知道我比他大五岁，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你比他大五岁？”江沂笑了一声，“那你知道下周二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单因没想明白这和什么日子有什么关系，他扭头看向裴青，但后者也摇了摇头。 小孩问他江哥：“所以下周二是什么日子？” “下周二是你十八岁生日。”江沂脸上堆起一个假笑。 “啊……哦。” 裴青抿了抿嘴，下意识想看他哥，却发现单因一脸震惊地望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不过，手还是照样攥得紧紧的。 杀青快乐宝宝们[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杀青 第11章 噼里啪啦 11 江沂扔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单因不可置信地盯着裴青看了半天，最后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孩，”他说，“你没告诉我你是真的小孩啊？？” 裴青握住他哥的手，小幅度摇晃：“可是我下周二就成年了啊。” 嘈杂环境里，裴青委屈的声音径直闯进他的耳朵，他慢慢地把手抽出来，正想说点什么，但小孩不乐意了。 “你干什么！”他重新拽住单因的手，“亲都亲完了你不想认吗？” “谁亲的？”单因觉得有些好笑，还是把手抽了出来，单手捏住他的脸，“你自己说，谁说的喜欢我，谁亲的我。我记得我只亲了额头。” “你也说了呀，说你喜欢我，”裴青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拽开，并且瞪了他一眼，“你休想不承认！” 裴青喊的声音有点大，周围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他只得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然后两人一起背过了身。 假装看风景中。 正好是两个靠窗的座位呢。 今天的夕阳甚是喧嚣啊…… 不对。 裴青偏过头，一脸生气的模样盯着单因。 “去外面走走？” “……好。” “我明天要去拍戏。”单因牵着他的手，拐入一条没人的小路，“大概要拍一个星期左右。” “嗯？你不是不想拍戏了吗？”裴青仰头看他。 “嗯，友情出演，之前答应朋友的。” “那我生日你是不是赶不回来了。” “我尽量提前结束。” 裴青突然站定，拽住单因，做贼心虚地环顾了一圈儿四周。 “怎么了？” “我想亲嘴。”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他哥没反应，想自己踮脚亲。但是单因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裴青搡他，“这没人！” “不能亲嘴。” “为什么！” “未成年。” “哦！”他大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未成年连亲个嘴都不可以吗！” “是的，不可以早恋。” “那你这几天可不要亲我！”裴青退至两步开外，“离我远一点，不许牵手不许抱我！” “好。” 一听这话，小孩又不干了，气冲冲回来拽他哥：“不好！你不许说好！你干嘛呀！” 单因笑着揉揉裴青的脑袋，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 “你跟咱俩刚见面那会儿很不一样。” “因为我要伪装起来，”小孩抬头，很得意地望着他，“现在到手了就不用装了。” “啊——”单因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陪他演，“怎么这样啊，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你也不一样了。”裴青说。 他哥回：“跟你学的。” 太晚了，一路上都静悄悄的。裴青望着前方的小路：“我还是觉得不真实，哥，你为什么喜欢我？” “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认识你很久了。小时候就觉得你好看，想多看你几眼，”他说，“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你以后可能会结婚生子，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不会结婚生子的，”他哥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镜子里看着我，冲我笑。” 裴青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忍不住问：“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啊？”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当时就在想，希望这双眼睛能一直笑着望向我。” 记忆和现实重叠。对上小孩亮晶晶的视线，单因听见他说：“哦！你对我一见钟情呀！” “是。”他坦然承认。 两个人继续慢慢散步。 谈了恋爱的人就是这样奇怪。没有目的，不在意时间，甚至感受不到腿疼脚痛。 单因忽然问裴青生日有什么安排。 “要开个直播守零点，然后睡醒和我爸妈出去吃饭？差不多。” 他说完发现他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是不是如果我叫你出去，你晚上回家还有门禁？” “你怎么知道？我家门禁是晚上十一点半。” 小孩说完转过弯儿来了，美滋滋地问单因想要带他去哪儿。 “我到时候跟我爸妈说和江哥出去，晚上在他家睡就可以啦！”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谈个恋爱还要瞒着对方家长啊。”单因小声嘀咕。 “你……嗯？我们……哦，那我我我我，我可以现在跟他们说，你等我打个电话……” “不是不是不是！”单因赶紧拦下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从来没想过我会和一个未成年谈恋爱。” “不到一个星期了！就差几天就成年了！” “差几天也是差，小孩儿。” 裴青瞪了他一眼。 临散场，林怀瑾给他们发消息。 -[专门办的杀青宴，结果两个主角先跑了] -[算了，今天太晚了，你俩杀青微博等戏全部杀青之后和他们一起发。] “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微博互关？” 单因点点头，裴青开心地跟他哥伸手，把他手机要过来自己关注上了，看着他哥主页右下角的“互相关注”傻乐了半天，接着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走路不要看手机，回去再发。”说完他把手机塞回了裴青的口袋里。 “好吧。” 双手都空了下来，裴青理所当然地伸出一只手去牵他哥，他哥也没躲。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天上午的航班。”单因说，“你呢？你怎么走？” “明天下午我爸妈来接我。” 单因点点头，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贴近，胳膊缠上他哥的胳膊，俩人紧挨着走。 回了酒店两人卸好妆，裴青盘腿抱着枕头，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他哥站对面收拾行李。 “你要是困就先睡？” “我不困……”裴青小声嘟囔，“后面几天都见不到你了……” 单因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孩脸又红了。他用**裸的眼神盯着他哥，然后突然跑了过去。 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跑到他哥身边，往下拽着他胳膊，踮脚噘嘴——但是亲不到。 “你弯一点腰啊！” 单因没说话，笑着呼噜了一把黄毛。 “真的不行，小孩。” “凭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明明昨天就可以？！” “我昨天又不知道你下周才过生日。” 裴青松开他，坐在他面前的床上，认真地问：“你可以失忆吗？” “我考虑一下，”他听见他哥说，“你先让我把行李收拾好。” 小孩答应得很快，乖乖地往旁边挪。等单因收拾完，扬起期待的脸看向他哥。 “我知道了。”单因坐在他旁边，突然恍然大悟。 “嗯？” “我说为什么给咱俩分一个房间，是因为你一个人住不了啊。” “是呀，江哥本来让我跟他住，我说我不要，”裴青嘿嘿笑，“我要和你睡。” 单因叹了口气，凑近，亲了小孩额头一下。 “干嘛？”小孩被吓一跳，“我不要亲额头，像亲小孩一样。” 他哥逗他：“我就是在亲小孩啊，你不是小孩吗？” “我不是！”裴青瞪他，“我要亲嘴！” “我有点困了。” “我要亲……” “我明天上午就得飞了宝贝。” “……那，睡吧。” 单因看着小孩乖乖回到自己床上，噘着嘴隔空“啵”了一下。 “晚安。” 按理说确认关系后——哇，他哥是他男朋友了诶——裴青想，确认关系后的一大段时间里是热恋期，但他哥不仅不让亲嘴，竟然还要异地一段时间。 谁！能！有！他！惨！ 单因走的时候他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跟他拜拜他还拽着说亲一下才能走，最后他哥亲亲他的脸，他就松手了……他、就、松、手、了。 “啊——”裴青仰天花板长叹。 下午他爸妈来接的时候，左乔和江沂都来送他，他看见左乔的时候还挺惊讶，问：“乔姐？你没跟我哥一块儿去吗？” “没有，这不这戏还剩点儿主线剧情没拍，他让我好好跟着江编就行。” 江沂在旁边堆着一脸假笑，说：“好好好只有单因是你哥了是吧？待会儿林姨来了我就告诉她你早恋了。” “你去你去，然后我就光明正大介绍我哥给他们认识。” 裴青丝毫不慌，甚至格外期待，左乔一脸“啥呀啥呀说啥呢”的表情，江沂跟她说：“你嗑的cp成真了。” “什么？！” 在左乔抓住他想问清楚之前，裴青先一步上了他爸妈的车。 短暂地十几天拍戏经历，突然回归正常生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有些空落落的，而且太安静了。 裴青到家歇了半天就打开直播间在里面挂着。手机立在旁边，桌面上摊着一堆耳钉，弹幕问你是想改当带货主播吗？ “不，”裴青挑挑拣拣，“我妈听说我打了一堆耳洞，就给我买了很多耳钉让我带，你们帮我挑挑哪个好看？” 弹幕说了几个，都是些叮叮当当的耳坠。 “好沉，还挺有分量，那我要是带着它们走路不得叮叮当当的。” 最后小孩照照镜子觉得很满意，把剩下的耳钉都收好后，问他直播间粉丝帅不帅。 帅的，很帅，非常帅 臭屁小孩 怎么感觉小裴稳重了很多 “我一直很稳重好吗？”裴青挑了几个弹幕念，“不要叫我小孩！我马上成年了！” 十八岁生日直播能不能女装！！！ “不能。” 什么时候能看到小裴的戏？ “我也不清楚诶……” 演的什么内容能给我们剧透一下吗 “诶呀，现代悬疑剧，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现代悬疑剧。” 裴青念着念着发现不对，弹幕有点太多了，抬头看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发现是他之前的两倍。 “怎么这么多人？我火了？” 看了路透来的，我提前入股了！ 对，现代悬疑剧，小裴在里面有感情线哦～ 不要啊我儿子还小—— 前面说的路透是和单因的对视图吗！天知道我看到的时候以为眼花了！谁家拉郎cp成真了啊原来是我家的！ 裴青和单因是真的请眨眼裴青和单因是真的请眨眼裴青和单因是真的请眨眼 这些弹幕裴青一个都没读，虽然心里很得意，但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假装没看见，飞快地往上滑，寻找能读的弹幕。 “啊，我看到有人说生日直播唱《XX》可不可以，可以的可以的，当然，不超过三句就可以……嗯？主播有没有换发色的打算？暂时还没有……我看看，继续录抽象小视频？我……可以的可以的都可以……粉丝数破三十万穿女装哈哈哈也可以也可以……” 裴青你心虚的样子真的超明显 原谅这个未成年小孩吧，他才多大呀能藏得住什么 满屏单因我不信你看不见 你们不要在逗他啦小孩不禁逗的！有人从脖子到脸从脸到耳朵全都熟透啦！ 裴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僵在了原地，愣了能有三秒才说：“哈哈有点痒，挠一挠……” 说完自己也无语了，赶紧说结束语：“大家拜拜拜拜，今天先到这儿，下次……下次应该就是生日了吧，拜拜啦！” 关掉手机后他拍着胸脯瘫在了椅子上。 其实安静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裴青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噼里啪啦的。 第12章 异地 12 单因这几天在山里拍戏，信号不好。 起初裴青没想过信号问题，库库库地给他哥发消息，结果收不到回复，郁闷了一个下午。 搜索引擎的历史记录里全都是—— “剧组夫夫真的能长久吗？” “异地恋感情淡了怎么办？” “十八岁和二十三岁真的没有结果吗？” 有个人在第三个问题里回答：十八岁正是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但现实是很残酷的。还有人说她前男友年纪比她小，总喜欢粘着她，她觉得很烦就分了……总之就是越看越焦虑。 所以单因的语音打过来时，裴青颤颤巍巍地按了接听，很委屈地问他哥是不是嫌他烦了要分手。 单因：“……？” “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呀！” “不是宝贝儿……” “你跟谁学的还会叫我宝贝了！！！” “……” “说话！” “小裴，我这儿没信号，只有晚上回酒店的时候才能回你。” “你怎么不叫我宝贝了？” 裴青听见他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宝贝。” “你宝贝很想你。”他说。 “我也很想他。” 裴青躺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搓脸，扭来扭去，感觉浑身都不得劲儿。 “好肉麻呀，哥。” “我也觉得，”单因那边传来几句听不清的其他人的说话声，“今天主演喊的这个称呼，拍了很多遍。” 小孩趴在枕头上，小声说哥你以后也能做主演的，他哥在那边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快休息吧，”裴青念念叨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认真拍戏不NG，这样就能早点回来见我啦！” “好，晚安。” 家里一般只有裴青一个人，他爸妈平时上班有点忙，上次是特意空出时间去接他的。 没人管他，小孩白天睡觉晚上精神抖擞，中间十几分钟跟他哥煲点儿电话粥，偶尔等他哥回消息的间隙还要去骚扰一下江沂和左乔。 江沂说：“你实在闲就来剧组待着，我让人去接你。” 裴青回：“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我了。” 左乔说：“你俩到底怎么就突然在一起了？你没被人骗吧？” 裴青回：“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哥拐走了。” 回想在一起的经过，裴青也觉得太快了，跟单因念叨了很多次——他哥让他随意发，他看到了就会回。 -[一点儿都不快，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想了很多而已。] -[但是想再多也没想到你还没成年。] [我！马！上！就！成！年！了！]- [后天！]- -[嗯，我定了明天下午回去的机票。] -[大后天你有没有空？] [为什么是大后天，后天你有工作吗？]- 眼看他哥“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半天还是没发来消息，急得裴青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小孩噌地一下翻过身。 这声震动仿佛经由床垫震到了他的心里。 -[十八岁生日跟你爸爸妈妈过比较好，过完生日我们再约。] 小孩撇了撇嘴，给他回：“等我问问。” 裴青倒还真没考虑那么多，他就是特别想和单因待在一起，想赶紧见到他哥。对他来说，什么日子真没那么重要。 晚上吃饭他心虚得很，扭扭捏捏地问他爸妈，生日可不可以出去过。 “当然可以呀，”妈妈有些意外，“你自己安排。” 他爸凑上来问：“你想和哪个朋友出去过？我看小江发的朋友圈，他不是还在剧组吗？” 裴青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想用“朋友”的身份介绍单因，但他还没跟家里人出柜，只好“嘿嘿嘿”地笑。 “诶呦，快别这么乐了，像个小傻子。”妈妈嫌弃地说。 小傻子本人嘴里塞着饭，嘟嘟囔囔地说他明天下午就走，在外面住。 一听这话，爸妈互相看了一眼。 “儿子，你说实话，”妈妈很严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裴青停止咀嚼，沉默一会儿，喝了口饮料，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低着头，不对视也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他爸说。 “孩子大了，想谈就谈吧，”妈妈叹了口气，“但是不能在外面过夜，你让人家女同学家里怎么想？嗯？” 裴青抬头看着他妈，小声地反驳：“不是女同学。” “不是同学？”他爸没抓住重点，“不是同学能是谁……在小江剧组认识的？等我好好问问那小子，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刚认识几天就要一起在外面过夜了。” 他爸刚想起身去拿手机，但被他妈拦下了：“诶呀你就别添乱了，好好吃饭。”所以他爸又老实地坐下了。 “儿子，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喜欢的人肯定也是，但还是不能在外面过夜，”妈妈一锤定音，裴青还想说点什么，但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好了，先吃饭……再不吃你爸就要吃完了。” 母子俩一起向他爸看过去，只见他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把夹了一大筷子的菜留了一大半，自己夹了一小半回去，然后冲他们乐。 “诶呦，”妈妈不忍直视，“你笑起来像个大傻子。” 裴青这一顿饭吃得忧心忡忡，他是最后吃完的，所以洗碗的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慢悠悠地撤下剩余的饭菜，把三个人的碗筷拿到水池去洗。刚打开水龙头，裴青就听见自己手机在响。 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手机就摆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明晃晃地“哥哥”二字伴着微信铃声在他们面前舞动。 小孩飞快地冲过来拿起手机，又飞快地跑回了厨房，全程没敢看他爸妈一眼。 “我很担心啊，”他爸小声跟他老婆说，“以咱儿子这个情况，等他演的戏播出来，他会不会被骂演技烂？” “这是重点吗？”妈妈白了他一眼，“他除了江沂还有哪个哥？” “不就……哦，他不是有个喜欢了挺久的小明星嘛，因为他才去试戏的？”他爸搓搓下巴，“咱儿子是想跟那小明星一块儿庆祝生日吧？那就不用管了呗，那是个男的，我记得叫……叫……” “单因。” “对对，单因。” 夫妻俩人突然不说话了，对视了半天，妈妈抬手把正在放的电影暂停了。 等裴青握着手机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他爸妈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 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指着他们中间的空位，说：“过来坐。” 那一刻，裴青甚至后退了一步，但一秒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坐下。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妈妈问。 “我明天晚上就要在外面住，”裴青闭着眼睛，视死如归，“是你说让我自己安排的，我就想这么安排。” 妈妈已经猜到自己儿子会这么说了，她面色平静：“是在酒店还是在他家里住？” “在他家里。” “好好好！”他爸一个暴起，“直接拐家里去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那小……” “坐下。”他妈瞪了自己老公一眼。 “好的老婆。” 妈妈牵起自己儿子的手放在膝盖上，欲言又止。 “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裴青认真地说。 “妈知道。” “啊？” 小孩蒙了，没听明白。他以为还是在说，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对感情是认真的，所以他也没多想。 “但是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给那个人加很多的滤镜，”妈妈语重心长，“滤镜在的时候会粉饰和平，但它总有碎掉的一天，我很担心你会受伤。” “不会的，妈妈，我见过他的很多面。” “但不是所有面。” “……没关系的，我相信他。” 妈妈摸摸他的脸，最终说：“你开心就好，儿子。你马上十八岁了，要学会自己做决定，但不管最后什么样儿，我和你爸都在你身后。” 裴青红着眼睛抱住他妈妈，带着哭腔地说：“我爱你妈妈。”他妈也泪汪汪的，但没来得及回话，他爸一个熊抱抱住他们娘俩，一边还问：“我呢我呢？” 妈妈气笑了，抽了他爸后背一记，裴青只好又说了一句：“我也爱你爸爸。” 回了自己卧室，裴青用手搓了搓脸，飞扑到床上给他哥发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哥哥哥哥我爸妈同意我跟你出去过生日啦！！！]- 他等了一会儿，那边打了语音过来。 “我明天下午四点多的飞机，大概七点多能到。”单因说。 小孩兴奋极了，说：“那我去接你吧！” 他哥听完就在电话那边笑：“你要怎么接我？打车来接我？” “啊——那只能打车了……” “不用了，机场太偏了，你来一趟很麻烦。” “好吧，”裴青乖乖答应，“那我去你家等你。” “什么？？？”电话那边震惊得明显破音，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去哪儿等我？” “去你家呀，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你放心。” “等一下……你意思是说，你和你爸妈说，你要出来过生日，然后提前一天晚上住我家？” “嗯嗯！”单因仿佛看到了小孩开心地扬起嘴角。 “行……”他小声嘟囔，“找个机会我提点东西上个门比较好……” “什么什么？”裴青没听清。 “哦，我说我明天到家太晚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定个餐厅。” “一般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会在家里吃火锅。” “你想在家吃火锅也可以，不过我那食材肯定没有很多。” “那我去买吧！交给我！” “行，我转你……” “不行不行不行！”裴青在电话这头突然大喊，“你是不是想转我钱？不许转！我们谈恋爱后的金钱使用情况要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讨论一下。” 他哥愣了一下，笑着说：“好的宝宝。” “啊啊啊！”小孩又开始乱叫，“那就那就，就……明天见呀哥哥。” “嗯，明天见。” 第13章 关灯 13 今年夏天的雨水很多。 出门的时候妈妈嘱咐裴青带把伞，被他以降水概率只有40%且出门就是地铁站为理由拒绝了。 外面艳阳高照，走几步就能一身汗，怎么可能会下雨呢？他一路都在这么想着，直到踏上最后一个扶梯，潮湿的空气向他涌来。 裴青不想带伞主要是因为很沉。他现在背着一个包，包里装着两身换洗衣服和牙膏牙刷牙杯，手上还拎着晚上吃火锅要用到的食材调料。 眼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裴青一咬牙冲进雨中。从地铁站到单因的家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但等进了室内，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淋得差不多了。 走到单因家门口，他先打了两个喷嚏，打完脑子有点空白，杵在门口想了半天他哥说的密码。 进了门后裴青先给他哥发了消息，他估摸着时间，他哥应该下飞机了，下一秒单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现在下着雨呢，你带……” 电话那边话还没说完，裴青又打了两个喷嚏。 “看来是没带。” “啊——”小孩吸了下鼻子。 “去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他哥说，“带毛巾没？” “毛巾……”裴青又打了个喷嚏，他现在脑子很懵，他哥说什么他做什么，翻了半天包，最后说他忘带了。 单因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说他有个粉色的毛巾在柜子里，是没有用过的。 “找到了吗？” “找到啦！”小孩这个“啦”字有气无力的。 “再去冰箱看看有没有姜和红糖。” 裴青慢悠悠地向厨房走去，找了半天，跟他哥说没有。 “我想也是，等我路上买回去吧，”单因说，“你现在去洗澡，洗完盖好被子，别开空调，听到没？” “我洗完可以躺在你的床上嘛哥哥。” “躺吧，别的房间很久没人住，我还没收拾。” “好呀，买的东西我都放在餐桌上了。” “嗯，我回去弄。换下来的湿衣服放洗衣机，不知道按哪个健就那么放着，等我回去洗上。” “好～” 裴青美滋滋地挂了电话去洗澡，洗完觉得脑袋清醒多了，吹完头发就去床上打了几个滚。 迷迷糊糊中，裴青感觉有人轻轻推了他下，他半睁眼，看到了很想见的人。 “都说了让你盖好被子，这么不听话。”他听见那人轻声说。 “我没有，我忘记了……”裴青小声反驳。 “坐起来喝口热水。”单因帮他整理好靠垫后，又递给他一个杯子。 小孩乖乖坐好接过，喝了一大口，说：“衣服还放在洗衣机里，我不会洗。” “行，我待会儿去看看，”他哥看了眼他身上穿的睡衣，“你带长袖长裤的没？” “没～现在是夏天啊哥哥。”裴青慢慢地说。 他哥学着他的口吻回：“可是你感冒了啊宝宝。”说完揉揉他的黄毛，去给他找了身自己的衣服。 “换吧，我先去给火锅煮上。” 裴青慢悠悠地换上他哥的睡衣，裤子有点长，他还卷了卷裤腿，换好就去厨房找他哥。 火锅底料已经在煮了，能闻到很香很香的菌汤味儿。他哥站在桌子边，正在看小票单子。 “是少东西了吗？”裴青凑过去。 “没。”单因卷巴卷巴把小票扔进了垃圾桶。 他给裴青拉椅子，小孩坐下后他还用手背测测额温。 “没有发烧。”裴青仰着头冲他笑。 单因嗯了一声，去给他盛姜汤，刚打开盖子，裴青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姜味儿。 “喝完可以亲亲嘛？”小孩端着碗跟他讨价还价。 “上次在酒店你不是一大口全喝了？” “上次我们只是同事，现在我们不只是同事了啊！” “但现在我知道你是未成年。” 裴青瞪着他：“就差几个小时了！几个小时！” “好好好，”单因无奈地哄，“喝完亲。” “真的？！”小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他哥了，本来还想了很多理由磨他。他开心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吐着舌头，脸全都皱在了一起。 单因笑着看了他一眼，往火锅里下了点儿东西。等煮熟的空档，他去洗小孩的衣服。听到洗衣机哗啦哗啦地往里加水时，裴青突然冲了过去，没看见人，一把撞在了他哥的身上。 “哥你……啊，洗上了。” “怎么了？” “你有没有……嗯，没怎么……”裴青抿抿嘴，打算走掉。 “姜汤喝完没？”单因突然问。 “喝完了。” 下一秒，单因拽住他，低头吻了上去。 “好浓的姜味儿。”单因皱着眉。 小孩砸吧砸吧嘴，脸红红的不说话。单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很小，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裴青没注意看。 “这是什么？”他问，“我的生日礼物嘛？” 望着小孩期待的眼神，单因沉默了。 怪怪地。 裴青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他手上的东西上，越看越眼熟——他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冲过来是干嘛的了。他一把把东西抢过来，嘴上支支吾吾：“它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哈哈哈，我以为是口香糖，哈哈哈。” 不想笑了。 所以刚才单因看小票单子是在看它吗。 他哥嗯了一声，往餐桌走。裴青跟在他的后面，手里攥着烫手的三只装。 不知道放哪儿。 睡裤没有口袋，胸前倒是有一个小口袋，裴青趁着他哥没注意，偷偷塞了进去，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顿饭吃得脸红心跳。 吃完收拾完，他哥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有哪里难受吗？” 裴青摇摇头。 “那就不吃药了，我再给你烧壶水，多喝点儿热水。” 小孩又点点头，跟在他哥后面走。单因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单因就这样带着他往客卧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床单。小孩看看打开的柜子，又看看他哥，犹豫了一会儿说他喜欢蓝色的床单。 “……你睡我那屋也可以，我在客卧睡。”他哥说。 “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呢？”裴青带点儿央求的语气，伸手晃了晃他哥的胳膊。他哥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口袋，目光又回到小孩红红的脸上，说：“不行。” 裴青甩开他哥的手：“不行算了！” “嗯，给你铺绿色的吧。” 他沉默地看着单因给他铺床单，铺完又给他抽了一条同色系的薄被子出来。小孩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等着他哥给他套枕套。 “真的不能一起睡嘛哥哥？”他又问。 亮晶晶又带点儿委屈的眼神。 单因没回话。 “那亲一口行不行？”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让步。 裴青躺在床上，感觉房间里的温度升高了好多。 “好热，哥哥。”他说。 完全赤/裸的眼神。 单因下意识俯下身，跟他额头贴着额头：“是有点热，发烧了？哪里难受吗？” “……没有发烧，也没有哪里难受。”他慢慢地说，说完吸了下鼻子。在他哥说话之前仰起头，贴住他哥的嘴巴。 松开时两个人都在微微喘着气。单因胳膊撑着，两个人离得远了一些。他向旁边摸索了几下，裴青跟着他的手的动作看过去。 “在找什么？” “手机，我看看几点了。” 小孩一只手横在眼睛上，不是很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已经过了零点了。” 单因无奈地笑笑，用气音说：“你猜我信不信。” “那你找到手机没？” “没。” “那你只能相信我了，”裴青慢悠悠地给他算时间，“你想想，你七点多才下飞机，回来的路上还去买了东西，到家得九点了吧。然后我们吃饭，吃完收拾，得十一点多了吧。你还给我铺床，然后我们又亲了一会儿，嗯，肯定已经过零点了。”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单因的眼神直勾勾的，裴青舔了舔嘴唇，小声问他能不能把灯关掉。 他哥说好。 关灯之后，所有感受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小孩下意识抓住了他哥的胳膊，抓得紧紧的。 “别怕。” 单因轻声说，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好像是滚了几圈儿，到底滚了几圈儿裴青有点分不清。总之就是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很热，脑子很懵，身体很顺从。他哥把他摆来摆去，但是突然又停了动作。 他打了个寒颤，哼哼着问怎么了。 “你买的东西呢？”他哥低声问。 “啊——”小孩拉着长音，仔细回想，“在你刚才扯掉的睡衣口袋里……” 单因啧了一声，下床去翻刚扔在地上的衣服。 “捂眼睛，我要开个灯。”他听见他哥说。 “为什么要捂眼睛……”裴青噘着嘴，实际乖乖听话。 “这屋没有台灯，大灯打开会很刺眼。” “哦～” 开关“啪”的一声。 即使捂了眼睛，裴青还是觉得被晃了一下，他卷了卷被子。 灯又马上被关上了。 感受到他哥伸进来的手，裴青打了个哆嗦。 “嗯？” “我有点害怕。” “你现在知道怕了。” 裴青头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 塑料包装嘶啦的一下被打开。 碰到的时候，裴青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凉。” “嗯，我慢点儿。” 信你个鬼。 几下之后小孩就开始哼哼说腰酸，跟他哥说了好几遍，最后他哥随便往他肚子下面塞了点被子。 被子很薄，根本没办法给他支撑。小孩不干了，让他哥放开他。 “闭嘴。” “……？” 这句大概是裴青认识他哥这么久以来，他听到的他哥说得最冷漠的话。小孩不敢动了，脑子乱乱的，眼前很模糊，身体又哆嗦了一下。 “疼……哥哥，我疼……”裴青忍不住求他。 “不疼。”他哥说。 “哈……哈？” 小孩被他哥的无耻震惊到了，今晚关灯之后单因的所有行为都刷新了他的认知。 后来裴青回想起这天，他觉得自己后面肯定是疼昏过去了，甚至有点儿断片儿。他回忆不起来什么细节，只记得他哥在他耳边一遍遍夸他很棒。 “好孩子。” “乖。” “腰抬起来点儿。” “真听话。” “你看，全都吃下去了……好厉害。” 听得人羞死了。 裴青咬着枕头不好意思出声，他哥还要掰着他的下巴，说：“听话，松开。” 中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好像隐约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他下意识想去摸，但紧接着屁股被他哥打了一下。 “不许走神。” 那一刻裴青真的很想骂人，但是脑子浑浑噩噩的，他又觉得不能辱追，辱追是不对的。 反正他一直都迷迷糊糊的，后来好像被他哥打横抱起来了，但马上又能摸到软软的被子，有人给他团巴团巴，他就昏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肿肿得很难受。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然后嘶了一大口冷气，浑身都酸疼。 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旁边应该没躺着人。 窗外的光很刺眼，裴青慢慢地用手挪蹭被子，用它虚虚遮住眼睛。 门开了。他不想扭头。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哥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单因一只手拿着体温计，另一只手又在摸他的额头。 “生日快乐宝宝，”他听到他哥说，“是不是很难受？下次不要淋雨了。” 卧槽人言否？ 亏他哥还记得今天是他生日啊！ 他现在这状况是特么雨能淋出来的吗？ [黄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关灯 第14章 十八岁 14 裴青在瞪他。 “对不起。” 认错倒还挺快。 “先坐起来量一量体温？” 在单因的搀扶下，裴青慢慢坐直，靠在靠垫上。他哥帮他把体温计夹好，说：“就这样别乱动，我去给你拿冰块儿，敷一下眼睛。” 他乖乖点头。单因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袋冰块儿和一块手帕。 他哥隔着手帕把冰块儿轻轻按在他的眼睛上时，裴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凉。” 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里。 “一会儿就好了。”单因最后笑道。 冰敷确实好受了一点儿，但看不见东西，裴青伸手去够他哥，总觉得摸着点东西才能踏实。 “我给你煮了面。”单因突然说。 “长寿面嘛？” “嗯，长长的那种，只有一根面条。” “啊？那不够我吃吧。” “还给你买了粥和油条，”他哥忍着笑意，“包子和豆浆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现在几点？” “十点多。附近人流量很大，所以卖得快吧。” 裴青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问他：“我的眼睛肿肿的是不是很难看呀？” “不难看，很漂亮，我喜欢，”他听见他哥说，“怪我。” “倒也……没事，”小孩抿抿嘴，脸红红的，“啊——我说好十八岁生日要开直播的，只能等晚上了……” “带墨镜也可以。” “我没有墨镜，你送我一个。” “好。” 体温计上显示三十七度六，稍微有点低烧，小孩说他嗓子有点疼，他哥摸摸他的脖子，说待会儿吃完饭喝点儿感冒药。 等到冰块儿变温，单因出去换掉，裴青慢慢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儿。这时他才发现床单和被子都是蓝蓝的，是他哥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放空了几秒，然后起身去洗漱。 不知道单因去换个冰块怎么这么久。 裴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的眼睛已经好很多了，原本他总觉得眼皮像是在被人用力按压，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完全睁开了，但还是能看出来有点肿。 粉色毛巾被他哥挂在了蓝色毛巾的旁边，粉毛巾的左下角是只小狗，蓝毛巾的是小猫。裴青摸摸脖子和锁骨上的红色小点点，美滋滋地用毛巾擦擦脸，走到卧室门口，准备开门出去。 “砰——” 他吓一哆嗦，发现是单因在旁边举着一个礼花，崩出来的彩带在上方飘啊飘啊飘。 “生日快乐小裴。” “谢谢……哥。” 客厅里贴着很多气球，还有些什么装饰什么的……但这都不重要，单因微微俯身，握紧拳头，把手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啊？” “你吹一口气。” 裴青轻轻呼了一口，单因松开拳头，两只银色的星星耳坠躺在他的手心，还有一个短一些的链条。小孩眼睛亮晶晶的，问那个链条是干什么用的。 “两只耳坠都戴一边的话，它可以把他们串起来，”他哥说，“星星是我磨的。” “喜欢喜欢我喜欢！”裴青眼睛弯弯的冲他笑，“你什么时候磨的？” “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之后我就在联系商家了，拍完山上的戏去磨的。就是可惜，时间来不及，不然还会有其他的图案。” “我喜欢星星！”小孩踮起脚，搂着他哥的脖子亲了他一口，又晃着他哥的胳膊，让他现在就帮他戴上。 都戴在了一边，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吃完饭，单因一边帮他揉腰，一边问他待会儿要不要拍点照片。 “在哪儿拍？现在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雨？” 裴青醒来就发现了，屋子里暗暗的，完全不像上午十点多的样子。外面的雨哗哗的，下得很大。 “在家里拍啊，我有设备，待会儿给你找几件我没穿过的新衣服。” “送我吗？” “送你，”单因说，“本来也都是一些品牌方送我的。” 他哥家里有个很大的衣帽间，裴青完全挑花了眼，最后自己搭配了一身的橙黄色。墨镜他也想选黄色的，但单因跟他说这个镜片遮不住他的眼睛。 “那后期p一下嘛，你会p吗？我不会。” 单因罕见地面露难色：“我也不会，不过我可以试试，不行就发给左乔。” “他们什么时候杀青，乔姐会不会有时间啊？” 单因装作遗憾地摇摇头，说：“那只能加钱了。” “说到钱……”裴青突然想到前天说好要谈的，恋爱期间的金钱使用情况。 单因把他拉到另一边的化妆镜前，让他坐下，等着他的下文。 “我总能在网上刷到一些情侣最后因为钱的矛盾分手的，”小孩说得认真，“我们应该提前沟通好这个问题。” “嗯，你说。” “这样，我们先aa……” “不行。” 干脆利落地拒绝，裴青甚至恍惚了一下，他想到昨晚的“闭嘴”……不是，他想到那些因为钱的矛盾分手的小情侣，对。 “为什么不行？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但是你刚成年，都没有收入，”单因想了想，“除了你爸妈给你的生活费。” “我是个网红，”裴青看着他，“你看你都不了解我。” “嗯？我知道。左乔和我说过，我小号还关注你了。” 单因站在椅子后面，两只手捧着裴青的脸，把脸颊肉往中间堆。 “唔？”嘴部活动受到限制，裴青说话呜噜呜噜地：“那你应该知道我的粉丝不少啊，我攒了一些以前广告合作赚的钱。” “嗯，我帮你抓抓头发吧，别化妆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单因说，“那我们九一分，我九你一。” “五五分！” “九一分。” “六四分……” “九一分。” 裴青把他哥揉他脸的手拿开，靠着椅背仰头，从下往上瞪他：“你干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单因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昨天的钱给你转过去了。” 不顾裴青抗议，单因迅速给他抓完头发，拍了几张照片，给左乔发过去后，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中指] [最好晚上八点前发我]- -[中指] [转账]- -[比心] 过了一会儿，除了修好的照片外，左乔还把林怀瑾在群里发的话转了过来。 -[今晚七点全剧组一起发杀青博] -[你俩准备用什么文案我看看] 单因把他们想好的发过去。 -[可以] -[小裴待会儿生日直播可以简单提一提，别剧透就行，怕说漏嘴就只说个剧名让大家期待一下，林姐原话。] [ok]- 本来裴青凑在他哥旁边看他和乔姐聊天，中间突然“啊”了一声，跑回房间找自己的手机去了。 “我今天还没上网呢！！”他拿到手机后又冲回了他哥旁边坐着。 先回复了家人朋友的祝福，然后两个平台也都迅速编辑好图片和文案发出去了。 他来来回回地切换两个平台，在评论区回复：“谢谢！你也天天开心！”“谢谢啦大家开开心心！” 他哥在旁边调侃他真忙。 小孩说对啊对啊其实我也还挺火的所以我们五五分。 “不行。” “哦。” 杀青博七点准时发布，裴青和单因还在评论区互动了一番。 “我们真的互关了？！”小孩摇晃着他哥。 “嗯嗯互关了。”单因把人搂在了怀里。 “我们还在微博评论区互动了？！” “嗯嗯互动了。” “我们，我们还在一起了。” “嗯，”单因笑着看着他，“男朋友。” 裴青准备在客厅播，沙发背面的墙上还有他哥准备的生日装饰，正好地上还有毯子。茶几很矮，他可以坐在毯子上。他哥给他拿了个垫子。 准备开直播前，单因递给他一个黑色墨镜。 “会不会和衣服不太搭啊。”裴青有些担心，他现在这一身很鲜亮。他哥看着他，思考一番，说：“我好像有条带黄边的黑色裤子，我去找一找。” 黄毛、黑色墨镜、黄色t恤，黑色带黄边的裤子，这么一搭顺眼多了。 脖子和锁骨上的小红点被他哥用遮瑕遮住——左乔修完照片后，很贴心地给他们推荐了一款遮瑕力度很高的遮瑕膏，外卖就能到。 单因最后还帮他调整了一下t恤，掖在裤子里一半，露出来一半。 “怎么样！” 裴青本来想比耶，摆出来后又摇摇头自我否决，最后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在下巴下方。 “帅！” 他开心地坐下，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前，又扭头给他哥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哥坐在沙发色的另一边给他回“ok”。 直播间很快涌了很多的人进来。在大量“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期待小裴的第一部剧”“宝宝好棒”等类似的弹幕中，还夹杂这几条“你和单因是一个ip，你俩是不是在一起！！！” 裴青舔舔嘴唇，尽力保持着镇定，并且很认真地说了很多遍“谢谢大家的祝福”。 小裴嗓子怎么这么哑？ “昨天……下雨了，淋了点儿雨。” 裴青硬硬生生忍住了自己下意识想往旁边看的冲动。 宝宝你的剧什么时候播呀 “我也不太清楚，刚杀青，应该还早吧。” “十八岁生日怎么过的……嗯……下雨了嘛，就在，家里拍了点儿照片……帅不帅帅不帅！” 弹幕也很宠孩子，刷了一大波“帅”，裴青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他聊了几分钟后就开始兑现上一次直播立下的flag。 “只能唱三句啊朋友们，再多要钱了，我没钱呀。”裴青说完就轻声哼唱了副歌部分的前三句。 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裴！青！你给我把送礼打开！！！ 他摇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说完发了几个红包。 你没钱还发红包！ 小裴去买网络翻唱权吧我真的很想听你唱歌我是你的唱歌粉呜呜呜 “啊！”裴青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但是太疼了他自己又揉了半天，“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有很多首都能唱！好久没唱差点忘了。” 宝宝不疼我来呼呼 这么激动，什么歌你有版权？ 前面的是不是新粉！宋哥的歌随便唱呀！ 单因也用小号在直播间里潜伏，看到这句话后明显一愣，抬头一脸“你除了我和江沂之外竟然还有别的哥”的表情。 小孩心虚地朝他笑笑，又伸出手。 手心向上。 他哥退出了直播间，把自己的手机递出去。 谁啊谁啊谁在旁边 这一下几乎把除了开头激动一番后面也一直潜伏在直播间不忍破坏裴青十八岁生日的cp粉全都炸出来了，满屏的“单因”飘过。 裴青舔舔嘴唇，说：“是助理呀，我都拍戏了我当然有助理了！” 你俩刚才还在微博互动，有什么不好意思提他大名的？ 小孩沉默两秒，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开口：“哥……单哥他没在我这儿呀。” 话一出，另一边的单因就摇摇头，忍着笑意移开了视线。裴青这次没管住自己，下意识转头，然后又僵硬地转了回来。 “嗯，对……” 在对什么。 他也不知道。 “我们来唱歌吧！”裴青摸摸鼻子，点开他哥手里的听歌软件，输入他宋哥的名字，“他最近好像出了首新歌，我们来听一听，现学一下哈现学一下。” 十八岁生日快乐宝贝[烟花][烟花][烟花][比心][比心][比心][摸头][摸头][摸头][三花猫头][彩虹屁][亲亲][爱心眼][让我康康][撒花][奶茶][墨镜][星星眼][橙心][点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