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后成为天下第一》 第1章 逃婚 青城边江县,一间小屋内。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老妇人端着粥走了进来。 宋安双手被绑,已经在这间幽暗狭小的柴房内待了三天,也绝食了三天。 来人是宋安的母亲,她进来后满眼心疼看着宋安,端起手里的粥喂给宋安。 “阿安啊,听话,吃一些吧。” 宋安撇过头去,尽管已经很饿了,心里还是不愿意妥协。 “阿安啊,你先吃一些,我再劝劝你爹,而且再怎么样也别把身子搞垮了,到时候伤了修炼的根基。” 母亲的话这才让宋安心中有些松动,她又转过头看着母亲,眼中带着些许委屈。 “娘,你也觉得我可以去青山剑宗的对吧,为什么爹就是不让?” 宋安在剑道修炼的确展现了极高的天赋,至少见到的人都这么说。 宋母将粥喂入宋安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我不要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赵公子,我要去大宗找大哥,大哥几年未写书信给家里,难道你们不担心吗?” 宋安看着一言不发的母亲,心中不解。 宋安生于普通百姓的家,有两个哥哥,她作为最小的女孩,没有受到太多礼节管教,自由地长大。 可是自从朝廷政策变动,家中变得困难了不少,她也渐渐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连婚姻大事也没有过问她。 宋安不明白为什么爹娘什么都不愿和自己说,只是说为了她好,可她现在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事情想做要做。 一碗粥喝完,宋安又问了一遍母亲:“娘,你是支持我的对吧?” 宋母看着宋安渴求肯定回答的眼神,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出门去。 宋安不是没有反抗逃跑过,她也曾经偷偷溜走,却被周围看见的人告诉了父亲,父亲以断绝关系相逼将她带了回来,最后绑在这间柴房里。 只要她出去后,不论如何她也不会再被抓回来了,她一定要去青山剑宗。 可是过了一会宋安只觉得头脑发晕,昏倒了过去。 不一会门外便传来声响。 “快,快些!再迟些等她醒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知道了。” 话毕,门被轻轻推开,一束光直直地斜照进逼仄幽暗的屋内,带着尘雾的光落在昏迷在草垛中的宋安身上。 一个断臂的汉子弯腰进来,一只手默不作声地将宋安托起,稳妥地扛在肩头,转而送入另一间稍明亮的屋内。 宋母缓步跟入,手中的水盆微微晃动,她走到宋安身旁坐下,将盆置在一旁,侧过脸来看着她的女儿。 作为宋安的母亲,看着宋安现在不愿成婚,苦了自己的模样,不禁心疼。 她抬起手,轻轻将宋安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然后拿起一旁沾湿的帕子极温柔地擦拭着宋安的脸。 “阿安啊,你别怨你爹,这世道,女子总要有个依靠,他也才安心。” “你还小,很多事还不懂,别太倔,硬要去那剑宗,苦了自己,娘心疼。” “这赵家公子……至少心是好的,待你定会不错。” 她的话音断断续续,像是说给宋安听,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待擦拭好后,宋母拿出了一件鲜亮殷红的婚服,她小心仔细地为宋安穿上。 宋安始终闭着眼,毫无动静,就犹如一个提线木偶,换上了嫁衣,点上了胭脂,梳好了发髻,簪上了珠钗。 “真好看……我的阿安,真好看。” 宋母看着,嘴角上扬笑着说道,可看着看着那眼中却噙了些许泪水。 砰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宋父压着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好了没,外头在催了,还在不紧不慢的。” 宋母急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赶忙应道:“就好,就好了。” 她颤抖着拿起红盖头,轻轻为宋安覆上。 门被打开,宋安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送入接亲的红轿中。 车帘落下,轿身一动,开始朝赵家行去。 在摇晃昏暗中,宋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死死咬住嘴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现在她身上尚还全身无力。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成。 她未曾见过一次与自己成婚的赵家公子,她也说过不愿。 可即使她以死相逼也没能让父亲放弃逼她出嫁的想法,将逃走要去剑宗的自己抓了回来,关在柴房。 甚至连母亲也在送给她的饭菜中下了药。 既然事情已经做绝,她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宋安一把扯下红盖头,用袖口狠狠擦去唇上的胭脂,又抬手拔下发钗,青丝瞬间散落肩头。 她选出最尖的一支金钗藏入袖中,而后稍稍理了理头发,重新盖上了盖头。 轿子缓缓停落在赵家门前。 宋母正想上前扶出宋安,却见宋安自己慢慢地走了出来。 一旁站着堆着笑迎客的宋父,脸色骤然一沉,盯着缓缓走出轿子的宋安。 他极快地走向宋安,面色阴沉,声音压得极低,说的每一个字带着警告威胁。 “宋安,这可是你的大婚之日,就算你醒了也别再搞什么花样!” 宋安没有应声,一旁的宋母想来扶着宋安,被宋安用手轻轻按下推开。 “不必了母亲,你去忙吧。”宋安的声音很平静,跟着接亲的人进了赵家大堂中。 这赵家是几月前迁来此处的,只知道他们是国都来的人,迁来这个小地方过日子。 而那赵家公子赵乾安年纪轻轻,却不知何原因,是个残疾,下身不遂,坐着轮椅。 邻里之间议论纷纷,说赵家是得罪了大人物被赶来此处。 因此没什么人愿让自己的女儿与其婚配,也没什么人来参加。 而宋父却说与其是故交,对那赵家信任十分,甚至不顾宋安反对,要将她嫁过去,可宋安什么都不知道。 宋安微微低头垂眸,双手紧握着那将两人连在一起的红绸。 “两位新人既已到场,那便开始行拜堂之礼——” 媒人的声音极亮。 “一拜天地!” 宋安缓缓地弯下了腰,心如擂鼓般轰鸣跳动。 “二拜高堂!” 她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夫妻对拜!” 宋安的动作变得极缓,就面前的赵乾安低头弯腰的一瞬。 她突然抬手掀开盖头,另一只手猛拽连结两人的红绸,赵乾安猝不及防轮椅移至她的身前。 不待赵乾安反应,宋安已用红绸反缠他的身子,一臂锁喉,将人牢牢锢在身前。 寒光一闪,那支金钗已抵上赵乾安的脖颈。 他有些惊惶,却动弹不得。 直到看清那空悬于喉间的钗尖正稳稳地映出自己受惊的眼神,那却神色却反常变得平静。 宋安抬起头环顾四方,目光冷冽,打破了堂中喜庆氛围。 刹那间,满堂皆惊。 面对掀开盖头凌乱的宋安和被抓起来的赵乾安,坐在面前看着的赵家家主猛地从椅上站起,脸色煞白地冲上前来,却被宋安一声冷斥钉在原地。 “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宋安的声音嘶哑着,很用力。 宋安以用灵气控制发钗悬停在赵乾安颈间,微微颤动,钗尖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她的双目警惕恶狠狠地看向要冲过来的人,仿佛下一秒那支悬空的发钗就会刺入赵乾安的脖颈。 满座宾客鸦雀无声,无人敢动。 一旁的宋父回过神来,暴怒喝道:“宋安!你疯了不成?!这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吗!放下!” 宋安不语,只是眼神坚决,直直迎向父亲。 那发钗又进半分,一丝鲜红顺着赵乾安的脖颈滑落,染上衣领。 “嘶~”赵乾安吃痛,面色变得些许难看。 宋父见那发钗深入怒气顿消,他语气瞬间缓和,甚至带上了些许慌乱。 “好、好,我们不逼你,你千万别冲动。现在将发钗放下,之后什么都好说。” “之后?我不是没有信过父亲,说好的及笄便同意让我去剑宗修习,如今呢?” “到底是什么让您违反对我的承诺,如今说什么都不可能了,我已经长大了!路,我想自己选。” 宋安语气强硬,眼神发狠,可说到后面声音却有些哽咽。 她的眼神与宋父身后那断臂男子她的二哥对上一眼,又重新看向父亲。 宋父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此刻的宋安因逼婚一事什么也不顾了,她现如今会了些许剑道,也许真的敢动手。 “全部让开!”宋安环视四周,声音冰冷,“谁敢跟上来,我就让他死。” 她挟着赵乾安,一步步倒退着向门外挪去。 少年身体僵硬面色平静,任她推着前行,一声未吭。 赵乾安在这几分钟里,心中好像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又一下,他不曾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有敢于放弃一切,逃婚的勇气。 这也打破了他在断腿后想平淡无趣的浪费这一生的想法。 满堂宾客也果真无一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安挟持着赵家公子,退出厅门。 毕竟这宋家女儿最出名的便是十岁时被拐,却一人将整个醉春楼彪形大汉的人打手打倒在地。 况且那悬空的短剑,更是说明她学了剑道,与寻常人大有不同。 将行至赵府门口时,风声忽起。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乾安忽然低声开口:“左走向前,往前百步有处马厩。” 他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颈间还悬着利钗的并非自己。 “宋姑娘可从侧面窄门离去,无人看守。” 宋安动作一顿脚步停滞,心中犹疑不定。 见她不语,赵乾安微微一笑,淡淡补充道:“我的性命尚系于姑娘之手,何必相欺?” 事已至此,宋安也无暇多想。 依言转向左行,果然见马厩有几匹马静立墙边,而另一旁侧门半掩。 一旁看守的人在赵乾安的眼神示意下,静静离开。 她将赵乾安的轮椅轻轻转向,背对自己,翻身上马前,她顿了顿,还是低声道了句:“抱歉。” 二字落下,再不多言。 她一只手放开一直紧握着的红绸。 此刻,她没有时间问这个被挟持的人为何帮自己,再待在此处怕会生太多变数。 她一抖缰绳,策马离开。 待我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后,我会再回来的。 风中只余马蹄声渐远,而那悬空的发钗在宋安离开后也“叮”得一声落在地上。 第2章 来到宗门 风声呼啸,刮过耳畔如同呜咽一般。 宋安纵马疾驰,直至一座荒废的破庙方才勒缰。 她在此处提前藏好了一个包裹,这是她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她没有时间停留,青山剑宗的招生据说只剩不到两日,她必须赶到。 在褪下那身刺目的嫁衣,换上灰褐色的粗麻布衣后,她又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选择了一条直通青山的险峻小道,此路多有猛兽出没,寻常人绝不敢孤身夜行。 但她已无选择,大道虽稳,却路程太长,唯有从小道赶路,才有可能到。 日落月升,星子渐明。 白日里不停地奔波,人马皆疲。座下马儿的喘息愈发沉重,步伐也慢了下来。 宋安寻得一处略高的坡地,旁侧一棵古树虬枝盘结。 她将马拴在树下,自己则利落地攀上粗壮枝干,打算休息一会再赶路。 她合上眼,却毫无睡意。 林间并不寂静,夜虫鸣叫,树叶沙沙。 忽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轻响,那声音极轻,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正逐渐靠近。 宋安骤然睁眼,全身紧绷,悄无声息地在枝干上伏低身体。 月色黯淡,星光点点,她只能勉强看清树下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袭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头通体布满幽暗花纹的豹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 它伏低身躯,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光的眸子若隐若现,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树下毫无觉察的马。 它的目标不是她,是她的马! 宋安心头一紧,呼吸几乎停滞。 绝不可以失去这匹马!没有这匹马,她绝无可能及时赶到青山!敢杀我的马! 宋安瞳孔骤缩,就在花豹即将扑向白马的刹那,她自高树一跃而下,手中短剑青芒暴涨,汇聚了灵力的剑端狠狠刺入花豹的侧腹。 “吼——” 剧痛使得花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猛地扭身,利爪和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扑宋安面门。 宋安咬牙,灵力催动,硬生生将没入血肉的短剑抽出,带出一蓬血花。 她趁势抬脚猛踹向花豹下颚,借力向后跃开,避开了那足以撕碎喉咙的一爪。 花豹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宋安却站稳了脚步,屏住呼吸,竟不闪不避。她目光死死锁住那双越来越近令人胆寒的兽瞳,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臂。 就在猛兽腾空扑来的瞬间,她用尽全力掷出短剑。 短剑在黑暗中划出青光,精准地贯穿那花豹的右眼。 凄厉的惨嚎响彻山林,花豹瞬间失去方向,剧痛使它疯狂地甩头乱撞,最后踉跄着跌入深暗的树丛,仓皇逃窜。 一切重归寂静。 宋安怔怔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握剑的手仍在微微发抖,直到冷风吹透汗湿的衣衫,带来一阵战栗,她才缓缓回神。 她击退了一只花豹,宋安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一切有一些不真实。 而后她慢慢靠向惊惶的白马,伸手轻抚它颤抖的脖颈。 “别怕,没事了。” 她只知道,绝不能失去这匹马。它是她唯一赶得上青山剑宗的希望,于是下意识将它护住。 没有什么能挡住她上山。 良久,她才缓步走向一旁的树前,费力地拔出深深嵌入其中的短剑,仔细擦净收好。 随后重新攀上树枝,闭目躺下,却再无睡意,只有心跳如鼓,一夜未眠。 当天边刚刚有些许亮光,她便翻身下树,解开缰绳,再次策马,向着青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缭绕在她身后,仿佛将昨夜那场生死搏杀悄然掩盖。 * 来到记忆中的青山脚下时,已是黄昏。 她拉住一个正从山路上下来的孩童,声音因长久的奔波而沙哑:“请问青山剑宗是在这吗?他们还在招生吗?” 小孩仰起脸,点了点头道:“是在这儿。不过招生今天是最后一日啦,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宋安的心猛地一紧,却又立刻攥紧了拳头。 只是应该而已,只要没亲眼见到,她就绝不会放弃。 她简单道谢后,随即往山上走去。 她拖着沉重不堪的双腿,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山路崎岖,头脑因疲惫阵阵发昏,可她只是死死咬着牙,固执地向上走。 落日最终彻底沉入远山,一轮清月悄然挂上天穹,唯有远方山尖还残留着一丝暮色的暖光。 青山半山腰处,剑宗的山门外,红印执事许言正坐在一边,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快要昏睡过去。 他奉命在此等候一人,却迟迟不见人影。 “怎的还不来,再不来宗门阵法就要关上了。” 他咕哝着,强打精神站起身,朝来路尽头张望。 “再等等罢,若是怠慢了,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许言立刻精神一振,迅速整理好衣袍,挺直腰板,做出威严端正的姿态。 然而,待那人影稍近,借着月光看清来者只是一位身着粗布衣的少女时,他眼底的警惕瞬间化为失望冷漠。 这不是他要等的人。 他慢慢坐回原位,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来人,看着她一步步艰难地走到山门之前。 待那人影渐近,他却微微蹙起了眉。 来者是一名少女,衣襟袖口处还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与泥污,周身还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 她看起来很累,直至山门前。 宋安一眼便瞧见门前坐着一位身着暗紫色长袍的胖男子,脸上堆着些许横肉,下颌微扬。 看起来在等人,那招生就应还未结束。 宋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匆匆擦了擦脸上的汗渍与灰尘,又尽力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这才恭敬地走上前。 “道长好,我是…” “可是来报名的?”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对方冷淡的声音径直打断。 宋安点头,随即便听到对方一连串不容喘息的追问。 “欲入我青山剑宗?姓名,籍贯,可有人引荐?” “快些说!你也看到是什么时辰了,怎拖到此时才来?”许言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宋安即刻垂首应答:“宋安,家住青州西边水县,并无引荐之人。” “女子之身,又无人引荐……”许言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的眼睛停留了片刻,“可曾修习过青山剑宗入门剑法?” 宋安闻言,沉默一瞬,终是低声如实答道:“不曾。” 许言微眯起眼睛,一只手半撑着脸,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山下摆了摆。 “那你可以离开了。”许言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宋安慢慢抬头对上许言的目光,上前几步,声音沉稳:“我会引灵,能御器。” 实力是她的底牌,也是她走到这里的原因,她有自信,因为大哥是这样说的,没有人不是这样说的。 话音落下,不等回答。 她已迅速从包裹中抽出那柄短剑,闭上双眼,全力凝神感知周身灵气。 初次尝试,短剑却静卧掌心,毫无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闭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心神沉入其中。 这一次,点点淡青微光自她掌心浮现,如萤火汇聚,缠绕上冰冷的剑身。 那柄短剑微微一动,继而缓缓自她掌心悬浮而起。 一直漠然旁观的许言骤然坐直了身体,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若真如她所说,一个无人引荐指导的少女,竟能无师自通到了练气初期,此等天赋,实在少有。 宋安睁开眼,然而心绪波动之下,灵力瞬间失控。 那短剑嗖地一声脱手激射而出,铮得一下,牢牢钉入了不远处山门之上,剑尾轻颤。 许言的目光从那钉入石门的短剑,缓缓移回视线落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 如此天赋实在罕见,可她无人引荐,收下她难免多出事端,但或许也有可用之处…… 宋安察觉到眼前人的犹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上。 “求您收下我吧,我想进入剑宗,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冷硬的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洇开一小片鲜红。 许言看着她如此卑微的姿态,眉头紧锁,勾起旧事记忆,又看了一眼山门来处。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跟着我,之后再做安排。” 宋安猛地抬头,眸子亮了几分:“多谢道长!” “好了好了,”许言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先去那边站着等。” 宋安强撑着站起身,顿觉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百骸沉重酸软。 她咬紧牙关,勉强挪到许言身后站定。 许言已经听到一些来路传来的声响,想来是他要等的人了。 不过身旁这个宋安,许言虽答应了她,但是定不能让她知道来人,不然可能会坏了事,不然先打晕吧。 正在许言心中想着,想要动手之际,身旁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是宋安。 她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许言上前确认,看着倒下的宋安气息虚弱,扒开眼皮双眸确认,真的晕了过去,也省的他动手了。 在他思索时,山路便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许言的目光瞬间从她身上移开,急切地投向路口。 只见两名健仆抬着一个小轿稳步而来,轿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 他再顾不得身后的宋安,箭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是恭敬与热切。 “公子,在下青山剑宗红印执事许言,特在此迎候。入门之后,便由在下为您引路。至于这些随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按规矩,便不能再进一步了。” 那轿上的公子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只微微颔首,由仆从搀扶下轿。 许言丝毫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双手恭敬前引:“公子,这边请。” 那公子脚步微顿,高高站着低垂下眼帘,瞥向旁边那倒地不起、浑身污泥的身影。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移开视线,漠然地从旁绕过,而后脚步未曾有片刻停留。 而旁边许言也未曾回头,此刻对他而言,将这位公子安排好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宋安,若她命该绝于此地,那便是她的造化。 第3章 新生大会 汪汪!汪汪! 一阵狗吠和木门的吱呀声将宋安从昏沉中吵醒,她费力地睁开双眼,额头传来阵阵钝痛。 被锁在柴房几日后,又突然几日奔波未歇,身子有些不适应,疲惫虚弱。 指尖触到额角伤口时传来刺痛,上面似乎敷着某种黏湿的草药,带着淡淡的苦味。 我这是……在哪儿?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挣扎着用双臂撑身体,茫然四顾。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屋,四壁空空,除却身下这张硬板床,几乎别无他物,她的包裹和短剑被妥善地放在床边。 所以,我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一只黄毛土狗围在床边兴奋地摇着尾巴,哈着气,不时用脑袋蹭她的腿,像是在确认她的苏醒。 宋安仍有些不确定,正想下床看个究竟,就见许言端着一碗清粥推门而入。 她下意识要起身:“道长。” 许言严肃说道:“坐着,我没空与你多言。算你命大,没死在外头。喝了这碗粥,稍后跟着路过的弟子去新生大会。” 他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放在床边木凳上,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顿住,半侧过头。 “大会结束后,等着,有人会带你来见我。” 直到许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宋安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姿态松弛下来。 我留下了,我真的留下了!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让她鼻尖发酸。 她伸手紧紧抱住那只凑过来的摇尾巴的黄狗,摸了摸它的头,无声地笑了。 她终于踉跄地踏出了修习的第一步,无论前路如何,她绝不会放弃。 宋安正整理包裹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 她立刻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白粥,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此刻干坐着也无用,不如先出去探看情况。 她起身朝门口走去,却见那只黄狗“咻”地一下敏捷地跳上她刚离开的硬板床,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眯起眼睛享受从窗外透进的阳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宋安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由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莫非……我一直占着它的窝? 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罢了罢了,反正它也没跟我计较,不必多想,正事要紧。 她推门而出,果然看见两名身着青灰弟子服的人正快步经过。 宋安默默跟上他们,一路穿过葱郁的山道。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其宽阔平坦的巨型石台映入眼帘,四周环绕树木,台上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石台正前方,一座高台,高台后一块巨石放置。 忽然,一道剑光自天边疾掠而至,众人目光跟随,一名白袍老者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高台中央,衣袂飘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哇!这是御剑术,至少要塑核期才能做到,真希望我可以到这样的境界。” 宋安听着旁人的感叹,她不知道什么塑核期,不过她也想学这御剑之术。 “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很快旁边便传来了奚落的声音。 “咚——!” 那白袍老者并未开口,只抬手虚空一引,不远处悬挂的古钟木桩凭空抬起落下。 沉浑悠远的钟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场中鸦雀无声。 “诸位能踏入我青山剑宗山门,皆乃百里挑一,颇具潜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既入此门,便须谨记青山剑宗的规矩。” “剑宗宗旨,实力为王,望尔等勤修不辍,以期有朝一日,登临绝顶。”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语气渐沉:“另需谨记,令行禁止,谨记门规,实力未济之时,便莫要心生妄念。” 最后,他声调微扬,似带着期许:“青山剑宗宗主,在此愿诸位于此潜心修行,来日皆能剑道称魁,一剑出鞘,纵横八荒!” 话音刚落,那宗主便御剑而起,渐渐远去。 宋安心中升起些许欢喜,这也是她来到剑宗所希望的。 紧接着,一位看起来年轻许多的紫袍执事迈步上台。 他面色严峻,压下了台下的细微骚动。 “我乃宗门黑印执事,施佑锦,接下来就请诸位与我一同静立,细观门规。” 说罢,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双臂缓缓向两侧展开。 过了一会后,宋安感到脚下石台微微震动。 只见石台边缘骤然亮起一圈繁复而耀眼的金色光纹,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交织,最终在那高台后的巨石上汇聚成字。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笼罩了整个石台,虽不强硬,却足以让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些许束缚。 宋安心中震惊不已,她曾听闻大能者可催动阵法,威力巨大,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宏大的术法。 “宗门门规,第一条:宗门设有禁制,未到时间,进入宗门后练气期以下者无法下山。” “宗门门规,第二条:宗门设有禁制,未得许可,不可入山顶区。” “宗门门规,第三条:……” 高照的太阳从东边往西边移去。 门规看完,石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宋安默默将宗门规矩和那幅详尽的地形图刻入脑海。 可那人唯独对提及的那三日后的分级考核并未细说。 她正想寻人问询,却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过身,一个高她不少、肚腹圆润的小胖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生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便是宋安吧?” 宋安点头:“我是,你是?” “我叫秦寻风,”小胖子语气爽快,“许执事让我来寻你,你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径上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清静小巧的庭院。 只见许言正慵懒地躺在一张竹椅上,手边小几上摆着清茶与几样点心。 见二人到来,他方才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他询问道:“今日,宗门大会的内容,可都听清记住了?” “记下了,”宋安老实回答,“只是那分级考核未曾细说,不知究竟如何?” 许言闻言,笑着说:“这个考试不难,若你连这个考试都过不了,就自己走吧。我不想举荐无用之人。” 宋安只得点了点头。 许言勾了勾手,让宋安走得近一些。 宋安走近。 许言盯着宋安的眼睛一会后,说:“你这种情况前来,想来也没什么银钱交费,就先在宗门打杂,日后再慢慢给吧。” 此话一出,正合宋安心意。 她家中务农,确实没有带多少钱两。 不过她原想的是那时大哥入宗还给家中了不少钱,她也不知她居然还要给钱。 这也只能怪自己没有了解清楚了,不过暂时也不会因为钱的事被赶出去就行。 许言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布纸。 “这是传令纸,只要在这山中便可用,最近山中人手吃紧,你莫要怠慢了上面出现的事。” 宋安接过布纸,这种东西她在山下时听说过。 不过那都是只有在富商或者县主府中听人提起过,她这一上山便有了此等东西。 许言随手朝旁边的秦寻风一指。 “若什么不懂的,就问他,这几日我也很忙,不必来找我。” “至于你的住处,吃食,这两日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若留下来后就不用担心了。” 说罢,他便重新端起了茶盏,不再多看两人。 秦寻风忙对宋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无声地退出了庭院。 “秦师兄,关于那宗门考核,可否详细告知?” 秦寻风闻言连忙摆手,圆脸上露出几分夸张的惊诧。 “哎哟可别叫我师兄,我和你一样,都是这届新入门的,不过早来了几天罢了,叫我秦寻风就行。” 他挠了挠头,这才正经了些许神色道:“听说考核分文试和武试两样。文试考的是《道法初本》,武试自然是考青山剑宗的入门剑法‘青峰十二式’。听说要记要练的东西可不少呢。” 他说着,还像模像样地皱了皱眉。 宋安心中犯了难,刚刚那许执事不是还说简单吗。 “那你可知具体考什么?剑式又是如何?”宋安追问。 秦寻风两手一摊,答得干脆自然。 “不知道啊,我是保送来的,我爹走了门路,直接给我塞进来的。” 秦寻风是一名富豪的独子,从小被养得白白胖胖,到十二岁后,他父亲执意要将他送来这剑宗历练一番。 宋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原来如此。” “那你呢?”秦寻风好奇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宋安顿了顿,“是自己求来的。” “我懂,我懂!” 秦寻风立刻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拍了拍宋安的肩。 “有本事的人谁不想进剑宗?入了剑宗至少有个身份,别人求都求不来,我爹天天这么说。” 宋安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小胖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你可知,这布纸如何使用?” 秦寻风看了一眼。 “只要拥有此布纸的其他人,在这布纸上写下要求,便可以在此处显现,一般将这上面的要求完成,应该会有赏钱。” 这布纸的事倒是不那么紧急。 让宋安头痛的是绕了一圈,关于考核的具体内容,她依然不知道啊。 正苦恼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方才那宗门地图里的藏书阁。 那里应是存放典籍功法之处,必定能帮到自己。 第4章 准备考核 与秦寻风分开后,宋安凭着所记下的路线,一路寻至藏书阁。 这藏书阁地理位置非常偏僻,宋安也找了很久才找到。 屋子也比想象中更为老破小,还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门口只一位有些许白发的婆婆,悠哉地躺在一张旧竹椅上,慢悠悠摇着一把蒲扇。 宋安上前几步,轻声询问:“敢问前辈,请问此处可是藏书阁?” 那婆婆缓缓掀开眼皮,一只手拢在耳后,声音却异常洪亮:“啊? 宋安蹲下身子又说了一遍。 那婆婆却答非所问。 “啊!这里有没有太阳?没有没有,这儿晒不着!” 宋安看了看这位看起来耳背得厉害的前辈,又望了望眼前这座堆满典籍的小楼。 进去看看吧,宗规上也未写明此处不可进入。 那婆婆也未拦她,只是又躺了回去,眯着眼睡着了。 她缓步走入阁内,一股混合着旧纸与尘土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阁内空间确实不大,四处堆叠着各式书卷,显得有些拥挤凌乱。 可这么多书我该从何找起? 宋安犯了难,回头瞥了眼又已经闭上眼睛的婆婆,还是决定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扎进书堆里开始翻找。 这期间她先是翻看了一些最上面摆放地整整齐齐,看起来有人打理的书。 让她不由得有些吃惊,看向那婆婆。 这虽然外面正常,里面却都是**内容和黄色画本。 这对宋安来说,着实有些奇怪,耳根子不免有些红了。 这些莫不是那前辈看的吧。 看着那熟睡的婆婆,宋安将那些奇怪的书摆好,不去想它,继续找书。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安感到有些累了,肚子也有些饿了。 可眼前浩繁的书卷她才翻了不足四分之一。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这挫败感反而激起了她的倔脾气。 她一咬牙,加快了手中动作。 找书而已,连婚都逃了,猛兽也杀了,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书翻了大半,找到了两册要用的书《道法初本》、《青山剑宗青峰十二式详解》。 同时,在找的过程中,她看见一本有些熟悉的册子。 她翻开那本,其中的剑诀图示十分眼熟,恍如幼时偷看大哥练剑的模样,她自己还曾偷偷模仿过几分形似。 不过强烈的饥饿感再次袭来,胃中隐隐作痛。 宋安小心地将三本书籍收好,决定必须先去填饱肚子了,再图后计。 正当她拿着书准备离开时,那位一直闭着眼躺着的老者却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拦在了门口。 “小姑娘,”她面容慈和,笑得眯起了眼,说出的话却让宋安心里凉了几分,“宗门藏书,若要借阅,需得缴纳些许费用。” 钱?宋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幸好还有……没有? 她又仔细翻找了一遍,指尖只触到冰冷的一枚银币和四枚铜钱。 家中并不富裕,她自然也就没有在包裹中放多少钱两。 本想着这宗门之中也许可以干些活赚一些银钱,可这还没进门就要花钱。 “这几册,”老者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依旧笑眯眯的,“一册一枚银币。” 一枚银币?!这简直是明抢!她只是借阅,并非购买啊。 宋安一时语塞,无可奈何之际,她灵光一闪。 她将书册轻轻放在一边,对老者道:“那我明日再来。前辈,这几本书可否先为我留着?” 得到老者点头允诺后,她转身离开。 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 宋安来到剑宗膳堂,用四文钱买了两个冷硬的粗面饼子,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 那饼子硌牙,寡淡无味,啃起来如同在啃石头。 她抬起头,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圆月,一股莫名的酸楚蓦地涌上心头,她竟有些想家了。 她不明白,为何她一定要嫁给素未谋面的赵乾安。 正是因此,她才毅然逃走踏上了这条孤身求道的路。 或许唯有真正闯出一片天地,她才敢堂堂正正地回去。 她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冷饼后,已然夜深。 回到那间早上那间小木屋,倚着冰冷的墙壁,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初亮,晨雾尚未散尽。 宋安便已醒来,匆匆再次赶往藏书阁。 远远地,便瞧见那老者正蹲在门口,笑眯眯地拿着什么吃食喂着昨日那只黄狗,神情惬意。 既然借书要钱,那她就待在这里,把书看完便是。 宋安拿起昨日找到的书,静下心来,翻开了那本《道法初本》。 剑宗修行,首重根基,按正常修习进程分为七大阶段:锻体、引气、练气、塑核、化形、掌律、问道。 锻体为**凡胎众人皆可修炼的阶段,要到引气便要看天赋资质。 到练气或者突破寻常锻体,便已是优异,而问道更是百年千年屈指可数。 在引气突破至练气期便已是少数,多数人可以选择引气入体,突破寻常锻体期,达到更高的锻体层数,现世最高有锻体十层。 不过正常的锻体修炼远远不能比正常的剑修。 可奇怪的是,宋安不知自己是何情况。 她丝毫感受不到周身天地灵气的流动与吸纳,这明明是连最初的“引气期”都没有。 她抽出腰间短剑,再次尝试运转灵力,那剑身确实聚起点点灵气,可这分明是练气初期才能做到的“灵力外显,附于器物”。 而那日杀猛兽,她隐约感觉有塑核期“控物注灵”的感觉,不过也仅仅那一次罢了。 许是自己没有人按这正常顺序教导,误打误撞会了,便也和书中所写不一样。 而后宋安的目光在那行关于问道期的描述上停留了许久。 达问道期者,乃突破人之极境,创世间未有之能,许可日行千里,一剑出破山河,一人抵挡千军万马。 幼时在大哥身边,听他讲述这些通天彻地之能时的震撼与向往,此刻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摇摇头,不去想那些莫须有的事。 当务之急,是通过分级考核,留在青山剑宗。 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默诵书中关于基础境界的要点和关窍,记了个大概。 直到感到脖颈酸涩,她才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掏出怀里那半张冷硬的饼,啃嚼着充饥。 从晨光熹微到日影西斜,再到暮色四合,屋内光线逐渐昏暗,她竟毫无察觉。 直到一根拐杖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头顶。 “咚”的一声轻响将她惊醒。 抬头只见那位老者站在面前,慢悠悠地道:“到时辰喽,我要关门了。小姑娘,你明日再来吧。” 宋安依言放下书本。 正欲起身,双腿却因久坐而血脉不畅,一阵剧烈的酸麻抽痛猛地窜上来,让她瞬间脸色发白,不得不又跌坐回去。 “前辈,您、您稍等……”她倒抽着冷气,忍着痛说道。 她咬咬牙,再次尝试慢慢站起,可那钻心的酸麻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那老者手中木杖一杖精准地敲在她膝后委中穴,又一杖轻扫过前腿足。 说来也怪,那两下敲击带着奇特的劲力,宋安只觉一股热流窜过,原本的酸麻刺痛竟瞬间消褪大半。 好神奇的手法,这老者看起来也不简单。 宋安心中想着,却被老者举起木杖驱赶。 “快走快走,我要休息了,你明日再来吧。” 宋安只得一边后退,一边忙不迭道:“多谢前辈,那我明日再来,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退到门外,宋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空置的旧摇椅上。 罢了,在哪儿歇不是歇呢? 不如就在此将就一夜,明日也好早早起身,争分夺秒多看几页书,多练几式剑。 夜深,宋安渐渐入梦。 梦中她看见二哥被一群人围殴,左手被砍伤,鲜血不断,宋安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却看见了二哥那委曲求全的神情。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挥动起手中的短剑,一剑封喉,将在场的几人都给解决,鲜血流了一地。 二哥却嫌恶地看着她。 “不是叫你不要惹是生非吗?我们无权无势,一时冲动只会惹来更大的灾祸,忍一忍就好了,你看爹娘他们……” 宋安朝着二哥手指的方向看去,爹娘被人用木棍敲打,她却被推开,离他们越来越远,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宋安醒得比昨日更早。 或许是因为噩梦,或许是心头压着即将到来的考核,生出了几分焦虑,让她无法睡下去了。 那只黄狗也不知从何处溜达过来,早早地便在藏书阁门前转悠,尾巴轻摇。 当那扇木门吱呀,从内打开时,老者看见的便是一人一狗,如同约好了一般,齐齐守在门外。 婆婆笑着说:“怎地来得这般早,年轻人不都爱睡觉。” 而后,她慢悠悠地从身后拿出两本书籍,正是宋安昨日翻阅的那几册。 “书在这儿,那里头亮堂,你去那看吧。” 宋安闻言,赶忙接过书,道谢:“多谢前辈。” 这前辈这样看起来还是挺好的。 她取出那本青峰十二式详解,凝神细读。 开篇第一页便写着:“青山剑法,实践为真,以不变之基,应万变之势。” 宋安看着书中剑式图样,不像昨日的道法记录,这光看不动终究是纸上谈兵不得要领。 宋安依稀记得自己幼时拿着一根枯枝自创剑法,那时比划得相当起劲。 不过后来去了学堂几年,便也忘记了自己那时比划的是什么。 于是心念一转,出门寻了一根长短适中的枯枝权当木剑。 而后依照书中图谱,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 青山一式,执剑起势,心神凝聚;青山二式,踏步直刺,力贯剑尖;青山三式,拧身回掠,守中带攻…… 她先将十二式的动作大致模仿了一遍,记下要领后,便放下书卷,专注于手中的枯枝剑。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衔接这些动作,直到能将一整套剑式能连贯地挥出。 不过这剑招看似简单,她虽练得顺畅,却无人从旁评判,自己也难以察觉其中的错误与不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位始终悠哉悠哉的婆婆。 刚想询问,可那传令纸便出现异光。 第5章 完成任务 宋安指尖灵光微闪,缓缓展开那传令纸。 只见素白纸面上,两行墨色小字显现出来。 第一行是「前往膳堂取桃花酿一坛,送至观台萧公子处。」 这第一行后还有几个小字,写着“此为首要”。 次行则是「修炼台有弟子私斗,触犯门规,速往制止。」 她的目光在几个小字上停留了一会,心中有些疑惑。 送酒这等事,竟比制止弟子斗殴更为优先,未免奇怪了些。 虽有疑虑,她仍依令而行,身形一转,便朝着膳堂方向赶去。 宋安途经一条岔路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秦寻风。 只见他以手半掩其面,脚步匆忙,神色间似有慌乱。 “秦寻风。”宋安出声唤道。 秦寻风闻声,身形猛地一僵,往此处看了一眼,非但没有停留,反而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脚步陡然加快。 他几乎是小跑着拐入前方小径,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宋安本想问他可知桃花酿何处有,可见此情景,只得作罢。 待她行至膳堂门前,却见一人早已候在那里,怀中抱着一个酒坛,坛身隐约可见“桃花”二字篆印。 那人目光四处张望,似在等人。 宋安一下就清楚了,上前一步,开口道:“可是萧公子所订桃花酿?” 宋安拿出传令纸给那人看。 那人看后,点了点头,将酒坛递过:“正是。” 宋安接过那坛酒,也没有耽搁,朝着位于更高处的东观台走去。 观台并不在宗门主要建筑聚集的山腰,需沿蜿蜒石阶向上攀登。 越往上,山光愈发明亮,不过寻常弟子却越少。 好在宋安将那地图记得牢靠,不会误闯其它禁止之地。 宗门图中观山台也不止一处,有东南观山台、东观山台及最高的顶台。 循着地图中的路径,她很快便看到一座飞檐翘角的精致小亭掩映在苍松之间,亭檐匾额上题着“东观山台”四字。 亭中已有一人。 他凭栏而立,身形修长,着一袭月白暗纹长衫,墨发以一条发带简单束起,侧脸柔和秀美,带着几分阴柔的俊逸,好似画本里的美人公子。 然而他的姿态却肆意不拘,一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放在脑后倚靠,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气质矛盾独特。 宋安正欲踏入亭中,却有一道屏障阻隔。 她没有硬闯,而是止步于屏障之外,扬声道:“萧公子,您的酒送到了。” 亭中之人,闻声回首。 他目光掠过宋安,两人在入宗那晚相遇,不过都不认得彼此。 他抬手凌空一招,那无形的屏障开出一道缺口。 宋安手中酒坛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牵引,稳稳落入他掌中。 萧景礼仰头便灌了一口,任由几滴清亮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随即慵懒地靠坐在亭栏上,目光投向下方山腰某处。 那里,正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起了争执,剑拔弩张,引得少许人围观。 这青山剑宗之中所藏之人,未免太过谨慎,迟迟没有动静,他现在待在这也是无趣得紧。 他晃了晃手中酒坛,眉眼微眯。 宋安心中虽有好奇,不过也就多看了两眼。 见他已收到酒,也没说什么,便不再停留。 她还有第二个任务要去完成。 山腰处,那里的争吵已经愈演愈烈。 两人剑拔弩张,一男一女。 “说你们月峡谷是最差劲的宗派就受着呗。多少年了,整个月峡谷未曾在大宗比试中出现一人,还在那装模作样地练剑。” 一名身形高壮的男子扬着下巴,嘲笑着说道。 男子是南山剑宗的远支旁系,而那女子则是月峡谷的亲系沈月昭。 两派因地域交界之争积怨已久,门下之人相遇,往往便是这般针尖对麦芒。 沈月昭面露不悦,毫不退缩地反唇相讥。 “我练剑与你何干,你又凭什么说,凭你是南山剑宗的一条狗吗?” “你敢辱我!” “不服?”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出手。 两人皆未动兵刃,直接拳脚相向。 那男子显然习武日久,身形魁梧,一拳一脚皆带着呼呼风声,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暴烈的锻体期路数。 然而沈月昭虽看起来身形较小,却已是引气期的修为。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她口中念念有词,身法陡然变得轻快,将那男子的招式一一避开。 不过三五回合,男子数次重击落空,气息已显紊乱。 沈月昭觑准空档,站在那男子身后,一记用力的出脚踹在他的后背。 “嘭”的一声闷响,那高大男子面朝地倒下。 沈月昭收势而立,眼神冰冷地睥睨着倒在地上人,清丽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哼,这点实力也敢寻衅挑事?” 一旁看戏的一些人见势不对,立刻围拢上来,面色不善地将沈月昭困在中央。 因南山剑宗势大,交好的派系较多,这些人自然而然聚在一起。 沈月昭看着这些人双拳紧握,她自知难敌众人,但心中尊严不容她后退半步。 匆匆赶来的宋安目光一扫,便看清了场中局势。 而后再瞥一眼手中传令纸,确认无误,正是此处。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两方之间。 “宗门戒律,禁止私斗。” 这突如其来的干预让双方动作神情一滞。 众人摸不清她的底细,看她气度沉静,唯恐是宗门哪位长老的弟子。 一名围观的弟子试探着开口:“不知这位师姐,师从哪位长老?” 宋安心中微顿。 自己目前尚未正式入门,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处。。 她这片刻的迟疑,落在那些人眼中。 “哼,装神弄鬼!” 那被打到的男子见状,脸上戾气重现。 “不想惹事的就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打!” 右侧的沈月昭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宋安,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让她别插手,却又瑟缩着收回。 她性子有些孤僻,不擅交际,在宗门内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方才出头,全凭一股不容家门受辱的血性,既是自己冲动惹下的麻烦,理应由自己一力承担。 “多谢姑娘好意,若让姑娘觉得为难,不必如此。”她声音极轻,与先前面对挑衅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宋安原本心中尚有一丝权衡,听得此言,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姑娘莫怕。实话告诉你,若真打不过,我轻功尚可,最是擅长逃跑。” 跑这门技艺,堪称宋安自幼苦练的看家本领,幼年还在集市买过一本来历不明的轻功秘笈潜心钻研。 沈月昭闻言,在紧张的时间中,竟被这毫不掩饰的坦白逗得有些想笑。 “磨磨唧唧说什么废话,现在磕头认错,老子还能当无事发生!”那被踹倒在地的男子,在一旁色地吼道。 见两人毫无反应,他脸色愈发难看:“兄弟们,上!” 围拢的几人冲上前来。 起初,宋安与沈月昭背靠着背,各自迎战三人。 沈月昭虽为引气期,但对方三人中亦有一人同为此境,加之另外两人从旁策应。 拳脚往来间,她很快左支右绌,落了下风,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而另一侧的宋安,却是另一番光景。 面对三名锻体初期的人,他们的招式之间并无配合,皆被宋安躲过,而后一拳或一脚,打在他们的薄弱处。 那三名弟子相继痛呼着倒地,或抱臂,或捂腿。 宋安收势而立,气息平稳。 她心中不免吐槽这青山剑宗招收弟子的标准,也太差劲了一些。 见沈月昭有些不敌,她换了个方向。 此下局势逆转,二人将剩余三名男子放倒。 就在宋安以为已经解决之时,一名倒地弟子眼中闪过狠毒,悄无声息地扬手,一支暗器射出。 宋安本想躲避,却见那暗器突然停在半空,随即力道尽失,掉落在地。 “宗门之中,严禁私斗!尔等在此聚众滋事,成何体统!” 声音从宋安的身后传来,施佑锦面色沉肃,不怒自威,立于一边,慢慢走近。 “施执事!” 在场弟子,无论站着的还是倒在地上的,皆慌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惶恐。 宋安也随众人一同行礼。 施佑锦环视了一圈。 月峡谷与南山剑宗的人,他皆有印象。 唯独对宋安这张面孔毫无记忆,如此擅打,若在入门时见过,他绝不可能忘记。 “所有参与斗殴者,即刻前往执法堂,领杖十,若有违逆,即刻逐出山门。” 此言一出,无人敢有异议,连呻吟声都压低了。 众人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朝着执法堂方向挪动。 宋安心中有些犹疑,自己一个劝架的也要领罚吗? 还在纠结之时,施佑锦指向宋安。 “你,留下。” 宋安停步,心中疑惑。 施佑锦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插手其中?” 莫非这位执事明察秋毫,看出自己是劝架者,免于处罚? 宋安听后掏出传令纸,回答道:“弟子宋安,是根据这传令纸中的指示行事。” 施佑锦目光落在传令纸上,待看清其上所属为许言时,眉头骤然锁紧,看向宋安的眼神瞬间多了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是许言举荐来的人,有几分身手,不过想来也是不走正道、专营取巧之辈。 “哼!”他拂袖冷斥,“无论缘由,打伤多名同门,你——领杖十五!” 宋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劝架者,反受重罚?! 但她看着施佑锦那阴沉脸色,将所有话咽下。 若现在多说一句,怕不会减轻,反倒会罚得更重。 她垂下眼帘,低声应道:“弟子领罚。” 转身走向执法堂时,她背脊挺得笔直。 不就是挨打么?她早已习惯。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让这些责罚,再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远处东观台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萧景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坛中剩酒一饮而尽。 “真是一群废物,打得难看,罚得也无趣。” 他袖袍一挥,转身离开。 第6章 惩罚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地东西报的信?要让老子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得了吧,刚才被人揍得爬都爬不起来,这会儿倒说起狠话了。” 人群中,那位引气期男子愤愤怼道那说狠话的人。 其余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接这话茬,只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见宋安从后面跟上来,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看向她,里面混杂着各种情绪。 宋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执法堂。 堂内空旷,只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行刑的木杖,笑眯眯地等在那里,脸上皱纹舒展,看着颇为慈祥。 “来啦?趴好吧。” 他声音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好事呢。 宋安依言俯身。 见这老头年迈慈祥,她稍微宽心了一些,想来这板子隔着衣物,力道应当有限。 然而直到那一板结结实实地打在宋安身上,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砰!” 板子通过那老头的灵力催动,每一次力道都如同第一次一般用力。 十板过后,宋安已是汗水涔涔。 还剩五板,她将头深深埋入臂弯,咬牙硬扛。 直到血腥味在口中晕开,惩罚才结束。 宋安缓了许久,才凭借一股狠劲,撑起身体。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挪地蹭出执法堂门槛,身后传来老者依旧慈和的叮嘱:“一路走好,下次再来。” 宋安闻言,气极反笑。 这老头倒挺幽默,不过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宋安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后背的剧痛让她吃力。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瘫软下去时,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是沈月昭。 她一直留在此处,等着宋安。 她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快:“多谢姑娘方才仗义相助,怪我,也、也连累你受了责罚。” 宋安听出她语气中的自责,解释说:“是他们不肯退让,太过嚣张。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无需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说话间,宋安察觉到沈月昭搀扶着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耳后鬓发已被汗浸湿。 想来她也刚受了十杖,此刻定然同样疼痛难忍,却还强撑着来扶自己。 宋安轻轻推开她的搀扶,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 “就送到这里吧,你也受了罚,去休息吧。我……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执法堂了,得回去一趟。” 她作势要转身,沈月昭却急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素净的香囊,飞快地塞进宋安手里。 “这是我月峡谷特制的药,望姑娘莫要嫌弃,务必收下。” 她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宋安推拒,说完便不等回应,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开。 宋安看着手中的香囊,其实也并未打算拒绝。 她此刻急需疗伤,明日还有考核,绝不能这般上场。 然而,看着香囊,她却突然又犯了难,该如何使用这草药? 她忍着痛,转向宗门医馆求助。 岂料刚踏入医馆,尚未说明来意,门口的人,冷冰冰地伸出手:“先看牌,再交诊金。” 当宋安表明自己没什么钱,亦无任何身份后,直接“砰”地一声将她拒之门外。 “什么悬壶济世,分明是趁火打劫!”宋安气得大声吐槽。 无奈之际,忽她然想到一个地方。 宋安一步一挪,终于捱到了藏书阁前。 阁内弥漫着浓郁草药气味,所以她确信这位藏书阁里的前辈定然深谙药理。 她刚艰难地迈过门槛,还未及开口,一直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的郭娘倏然睁开了眼睛。 她用力翕动了几下鼻翼边,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气息。 随即又利落地站起身,循着气味径直走到宋安身旁,仔细嗅了嗅。 月峡草这珍贵的气味,她郭意笙绝不可能认错。 她面上不动声色,重新躺回摇椅,恢复那副慵懒模样,慢悠悠问道:“小姑娘,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宋安取出沈月昭所赠的香囊,递了过去:“晚辈认为前辈应当懂些药理,冒昧请问,此药应当口服,还是外敷?” 郭娘几乎是立刻接过了香囊,打开系绳,仔细查看。 果然是上好的月峡草,外界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她眼珠一转,将香囊拢在袖中。 “这等好药,直接用了岂非暴殄天物?不若这样,我替你诊治伤势,用我特配的草药为你疗伤,便用这香囊中的月峡草作为交换,如何?” 宋安闻言,面露迟疑。 她虽不懂药理,但也猜到这药应该挺好,小声嘀咕。 “这婆婆怕是看我年轻不识货,想占便宜,心思不纯。” “叫谁老婆婆呢?!嗯?”郭娘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中气十足地反驳,“你若不愿,大可再商量,不可说完不安好心。” 这突如其来的高声驳斥让宋安吓了一跳,慌忙抬头。 这位前辈耳朵不是不好,怎么这话听得如此清楚? 郭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这样,你先将这月峡草暂且存放在我这里,我看看伤势吧。” 宋安也别无选择,现在背后疼得厉害。 郭娘见她应允,眼中喜色一闪,立刻拉着宋安进了里屋。 屋内一阵翻箱倒柜,片刻后,她拿着几味搭配好的草药和一个药钵。 “躺好,别乱动。”她命令道。 郭娘将捣好的药泥小心敷在她皮开肉绽的伤处,动作轻柔。 起初是一阵清凉,随即伤口传来麻木感,竟渐渐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郭娘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药泥之中。 那深色的药泥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变淡,其中的药力似乎正被灵力催化,加速渗透进伤处。 宋安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心中惊讶。 这灵气还能用于药物,她从未见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郭娘才缓缓收功,额上已见细密汗珠。 她长舒一口气:“行了,执法堂的板子,能挨那么多下,还是皮外伤未伤根本,也是抗打啊。” 宋安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背,只余下些许深层的酸胀感,除非刻意用力,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宋安撑起身,郑重谢道:“多谢前辈救治之恩,不知晚辈该如何报答?” 她心中已做好准备,无论郭娘是要钱还是要那月峡草,她都只能答应。 毕竟对方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明日的考核至关重要。 郭娘闻言,抬手,指向院落角落。 “简单,瞧见我那菜园子没有?往后一段时间,你得空便来帮我照料它们,除除草、松松土、浇浇水便成。” 宋安顺着她手指望去,那是一片几尺见方的小菜畦。 她自幼跟着父母下地干活,伺候田地是看家本领,这要求实在不算什么。 “好,晚辈记下了。”她干脆应承。 伤势既愈,宋安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她斟酌着开口:“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关于我先前所练的剑法,不知前辈能否指点一二?” 一听“剑法”二字,郭娘整个人蔫了下去,重新瘫回摇椅里,眼睛也紧紧闭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哎呦,我年纪大了,早些年那点东西,忘得干净,实在教不了你。” 宋安见郭娘不愿再说的样子,也不打算继续问。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摇椅上的郭娘虽未睁眼,慢悠悠地抬起手。 “从这儿往前直走,再左转。那儿时常有一群新入门的娃娃聚在一起练剑,你若有心,或可去瞧瞧。” 宋安记下指引,道了声谢后离开。 待她脚步声远去,郭娘才缓缓掀开一条眼缝,瞅了瞅空无一人的门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窃喜。 “这孩子倒是实诚,那月峡草,莫非真就寄存于我了?” 她低声嘟囔着,越想越是开心,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将那盛着月峡草的香囊又摸出来。 宋安沿着小径前行,目光仔细扫过两侧。 行不多时,一阵呵斥便从前方的林间空地传来。 她悄悄靠近,寻了一处角落,静静观望。 只见数十名弟子列队而立,施佑锦负手行走于队列之间。 此刻,他眉头紧锁。 “瞧瞧你们!练剑数载,挥出的剑却如同闺阁绣花,绵软无力,来这是混日子看戏的吗,都是废物!” 他的话让暗处的宋安心头微微一紧。 施佑锦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多由各宗派举荐而来的弟子。 眼中堪造之材寥寥无几,想到今年宗门大比青山剑宗恐又将垫底,届时师父的怕是更加失望,他不由得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他压下心头烦忧,声音陡然拔高:“都看好,听好,认真学。” 说罢,他并未取用任何兵刃,只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双眸微阖。 “凝神感气,气随心动,凝神感气,气随心动。” 数遍之后,他并拢的指尖开始有微光汇聚,初时如萤,继而渐盛。 这就是书中描述的引气诀。 引气期练成便可感知灵气,强化五感,与寻常锻体期有极大区别。 宋安在树丛后看得全神贯注,不自觉地模仿起来,手指依样滑动,嘴唇无声地默念着那凝神感气的口诀。 她正沉浸其中,反复揣摩。 施佑锦却蓦地收势停住,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脚步也随之移动,朝她走来。 宋安一股莫名的做贼心虚的慌乱感瞬间从心中升起。 她来不及细想,转身便借着林木掩护,匆匆逃离了那里。 一路心绪不安,低头疾行,总是觉得这施执事对自己有莫名的恶意。 可自己还未入门,还是先通过明日的考核最为重要。 宋安已经记下了刚刚所学的法决,天色尚早,她还可以再练几个时辰。 第7章 入门考核 青山山峰,青光殿内。 几位老者早已静坐于大殿两侧,最后一人御剑而至,大步走向大殿最中央的主位。 侍立门旁的值守弟子立即躬身行礼:“宗主,各位长老均已到齐。” 宗主微微颔首,于主位落座。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将外界隔绝,殿内数以百计的烛火几乎同时亮起。 坐在宗主左手下方的副宗主缓缓起身,环视全场。 他声音沉稳,开门见山:“宗主,各位长老,今日召会议事,主要是交代近日宗门所发生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右侧一位长老,“吕长老,便由你先开始说吧。” 吕长老缓缓起身,声音平稳无波。 “启禀宗主、诸位长老,派往灵石矿脉的弟子现在完成的开采进度已达七成。” 吕长老说后,对上林长老那怨怼的眼色,太不自在,便换了个方向继续说: “然其间发生数次坍塌,致十余名弟子劳损伤亡,另有数人趁乱逃亡。因此目前进程被迫暂缓,不过待我回去最多也不过半月应该可以完工。” “废物!”话音未落,吕长老对面的林长老便猛地拍案而起,声若洪钟。 “连挖矿这等小事都不行,老夫早说过须得扩招遴选,优中选优。看看如今招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去了矿脉也是白白送死!” 对面的吕长老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语气淡然:“林长老何必动怒?不过折损些许人手,大事将成便好。您这态度莫非还带着上次宗门大比落后之事的情绪?” 他略微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也是,您说过我等这种小宗门资源匮乏,也不配有惊才绝艳之辈。”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林长老须发皆张,怒意更盛:“资源匮乏,那些与地方世家官府交易所得的钱两,不去招纳贤才,都去了何处!” 此言一出,满堂骤然安静,几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皆默不作声。 坐于上首的宗主终于抬起手,虚虚一压,示意右边的林长老坐下。 林长老虽面色依旧难看,却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悻悻落座。 “扩招之事,容后再议,今年新晋弟子已经招纳。欧阳长老,且说说情况。” 一旁一位原本颇有几分看戏神态的看起来年轻一些的欧阳长老闻声,忙收敛神色起身。 他拱手道:“回禀宗主,截至昨日,各方推荐的人选初步通过我宗入门观测者,共计一百一十人,明日进行入宗考核。” 林长老听了又气得哼了一声。 “什么狗屁入门考核,三岁孩童都会的东西。” 宗主旁若未闻,目光扫过全场。 “既无他事,本座与副宗主受命将离宗数日,前往上宗聆听谕令。在此期间,宗内一应事务,由留下的二位长□□同商议决断。” 欧阳平川看了一眼林长老笑了笑,却见林长老将头撇开。 门开,会散。 * 上午时分,青山石台之上,气氛肃然。 许言立于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百余名新晋弟子,声音冷硬:“都给我听清楚了,此次考核,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若有违者,一律按宗规严惩不贷。”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接下来,宣读考场规则……十分钟后,考核正式开始。请诸位务必仔细作答。” 宋安望着台上神情严肃的许言,又瞧了眼台下仍有些细微骚动的窃窃私语的人群。 这似乎只是表面严格,实际根本没管。 罢了,他人如何与她无关,只管做好自己便是。 紧接着,立于许言身侧的一位执事合目凝神,指诀轻引,道道微光流转,如上次一般的阵法启动,每个人面前的半空中飘来一张试卷和一支墨笔。 然而,当宋安看清那些题目时,险些笑出声。 这当真是一场正经分级考核? 「青山剑宗入门剑法共几式?」 「剑道修行第一境为何?」 「青山剑宗门规首条是何?」 这些尚在预料之中,虽基础,却也算正常。可接下来的题目便让她有些错愕。 「一日有几个时辰?」 「人有几个头?」 …… 而最令人瞠目的是压轴的那道题,请作日记一篇,且竟独占六十分之多。 这文试考题设置得未免太过儿戏,宋安无奈的笑了。 所以她这两日废寝忘食的啃读与苦练,究竟意义何在,算她爱吃苦。 不过又转念一想,虽然辛苦一点,好歹也是学了不少。 看来这考试,确实简单,和那秦寻风说的内容完全不同。 宋安还是提笔将试卷写得密密麻麻,方才上交。 文试一结束,武试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场面顿时严肃了许多,与方才散漫的文试氛围有些不同。 武试采取两两对抗制,每次有五组弟子同时进入中央那座名为“青山试台”的宽阔比试场进行比试。 施佑锦肃立于试台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五组对战者的情况进行评定。 起初,宋安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环顾四周,参与考核者多为青壮年男子,其中不乏面容带疤、眼神凶悍之辈,一看就像经历过不少实战的狠角色。 然而,待她真正看到台上的比试,那点紧张便消散了大半。 这里的人半数都停留在锻体期,无法感知周身灵力,除非体型力量差异巨大,或者是武学奇才,不然和引气期的人根本无法比较。 大部分对决堪称混乱,要么是毫无章法地胡乱挥砍,全凭一身蛮力。要么是双方心照不宣、敷衍了事的友好过招。 既如此,她似乎也无需过度担忧了。 当然,其间也有几场颇为像样的对抗。 他们的剑招确实是青峰十二式,不过在攻防转换间衍生出诸多变化。 他们招式的熟练度、衔接的流畅与否,高下立判,宋安也能明显的看出来。 不过宋安却并不觉得他们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下一组,宋安,谢瑶。”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宋安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短剑,走上了青山试台。 不过那施执事看了看她手中的短剑却将她拦下。 他沉声道:“短剑打长剑?你莫不是做了什么手脚,换了!” 宋安还想解释,却被厉声打断。 “换了!” 宋安只得拿了一边的木剑。 其他人皆是自己所带的剑,唯独她要换,宋安已经确定了这施执事的对自己带要恶意。 不过她还未入门,若就将他得罪,怕是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现在只能先如此。 她看着对面的人,是一位身着橙黄色衣服,笑容可爱,与她年纪看起来相仿的女子,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随着她的笑意刻在脸颊两边。 “谢瑶,请赐教。”她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直直看向宋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安便知此人绝非方才那些划水的人。 那双眼睛里透着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张扬。 “宋安,请赐教。”宋安沉声回应,握紧了剑柄,摆出起手式。 几乎在同时,两人齐声低喝:“凝神感气,气随心动!” 法诀念动,淡淡的灵力波动自两人周身隐隐泛起,下一瞬,身影已交错而出。 宋安率先抢攻,木剑直刺向前,谢瑶却不硬接,侧身避过锋芒。 同时,手腕翻转,木剑并非格挡,而是巧妙至极地贴靠着宋安的剑身顺势上撩,一股巧劲瞬间爆发。 宋安只觉虎口一麻,手中木剑几乎脱手飞出,她迅速反应,足尖急点地面,借势向后飘退数步,稳住身形。 只此一招,她便明白谢瑶对剑式的理解远不止于那十二式,她还学了其它招式,需要随机应对。 况且宋安因只是练气初期只能操纵自己熟悉的短剑,对于这木剑无法用灵力催动,有些被动。 接下来,两人剑来剑往,身影在试台上快速腾挪。 木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谢瑶的招法虽然多变,但宋安将所学的青峰十二式用的十分灵活,足以应对。 谢瑶看着眼前之人,寻常比试似乎抓不出漏洞,只能调用灵气。 激斗中,宋安终于察觉这个谢瑶似有松懈的迹象,手中的木剑在两人擦身而过的剑式碰撞后,竟然掉落。 机会! 宋安毫不迟疑马上停住转身,抓住这个空隙就要向前。 “上当了。” 只见那谢瑶非但没有惊慌而是翻滚拉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计成的笑意。 她口中疾速念动法诀,那脱手后的木剑竟在宋安的后背悬浮起来,以比宋安快上数倍的速度,剑尖稳稳朝向她的背心要害,还有一点距离。 这是已经是练气期的境界才有的招式,宋安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她大意了。 一点风动从背后传来,宋安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一切点到为止。 她明白,胜负已分。 “我输了。” 她收剑而立,坦然认负,随后向坐在地上的谢瑶伸出手。 谢瑶看着眼前这只手,眉眼弯弯,笑得极为畅快,她伸手握住宋安的手,借力一跃而起。 “你很强呢。”她由衷赞道,眼中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还以为这次比试会很无趣呢。” 两人的较量,早已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不仅台下的观战者,连台上其他几对正在比试的弟子和中间的执事,都忍不住将视线投注在她们身上。 直至两人分开,那施执事才清了清嗓子出声,唤上下一批比试者。 宋安有些失神地走下试台,心中五味杂陈。 谢瑶看出她的低落:“你其实已经很强了,真的不用太在意胜负。” 宋安很难不在意,许言说过若成不了外门弟子,她便需离开。 明明前面的人看起来都很一般,怎么到她这就这么强,这么倒霉。 “你该不会在担心成不了外门弟子吧?”谢瑶讶然,随即笑道,“放心,以你展现出的实力,绝对能成为外门弟子。” 宋安闻言一愣,迟疑地反问:“你是说即使我败了,也能成为外门弟子?” “当然,这武试不论胜败,多是按要求走个过场,几乎都会录用。” 宋安这才有些放心,不过这样这剑宗不就是靠关系就可以进,不像大哥所说凭实力的啊? 谢瑶问:“话说你是哪门哪派的,难道没人告诉你吗?” 宋安答道:“无门无派,一个……普通人。” 谢瑶那大大的眼睛更大了,除了惊讶,还有一些敬佩。 “哇,那你很厉害了,以后若有时间,我们可以多交流切磋。” “好。”宋安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便分开了。 原来这谢瑶是宗主之女,宋安心中扫去刚才心中阴霾,不免有些欣喜。 刚入剑宗,便结识了如此优秀的人。 所有人都比试完后,人群散去。 那执事施佑锦立于试台边缘,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宋安。 谢瑶是宗主之女,有那般实力并不出奇。 可这宋安在与谢瑶比试中招式间虽略显青涩,那份应变之能,以及对基础剑这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这真是许言举荐来的人,那可真是让他捡到宝了,若是别有异心,我定不会让她如愿。 “气煞我也!” 施佑锦想着愈发生气,气得怒剁两下脚。 第8章 外门弟子 次日清晨,考核结果便已张榜公示。 这纸上名字是满满当当,往后翻看还有好几张纸,来看的人却并不多,想来确实如谢瑶所说不会淘汰什么人。 不过宋安还是要确定一下,她仔细找了一下,不一会便在前几排的地方看见了宋安两字。 而且名字在前三十,还额外分出了个小学堂。 宋安并不知道这个小学堂是什么,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现在心中欣喜,一刻也未耽搁,赶往许言的住处禀报这个消息。 “许执事,我已成为外门弟子。”她站在门前说道。 许言正低头看着一本食谱,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对这消息也不意外。 “嗯。既然如此,你今后便住在我这院里吧。西南角那间房收拾一下搬进去住便是。” 他语气平淡,目光又落回到那本食谱上,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始终没有多看宋安一眼。 宋安恭敬应道:“多谢执事。” “往后用心修炼便是,我看你还算有些潜力,这是外门弟子的服饰,拿去吧。” 许言说着,从身旁取出几套折叠整齐的黑色外门弟子的衣袍,递了过去。 许言没有再说话,宋安也未再多话,接过袍服,提着自己的包裹,转身走向院子西南角。 现在不用再随便找一个地方睡觉,有一个住处了。 宋安推开那间屋子的木门时,一阵清浅的花香迎面拂来。 屋子不大,却处处透着曾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家具物什摆放得井然有序,一应用品倒也齐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放置的一面铜镜和一张雕刻着细密花纹的梳妆台,看起来非寻常弟子房间所有。 梳妆台旁的窗棂边,好几株宋安叫不上名字的花开着,看上去整间屋子显得更加雅致。 这里显然曾有人居住过,而且应该是一位心思细腻之人。 宋安将手中的衣物和包裹轻轻放在一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一张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脸,双眼因连日来的疲惫有些暗沉,脸也比离家时清瘦了不少,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颈侧。 宋安凝视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唇角却轻轻上扬,欢快地笑了。 她用手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轻轻拍了拍脸。 至少留下来了。 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至于往后,慢慢来,只要在向前走就好了。 宋安立马换下了自己身上的布衣,换上内门弟子的黑色衣袍,又站在镜中理了理头发。 明日便有课了,自己现在也不能耽搁。 * “前辈,我来帮您照料菜地了。” 宋安步履轻快地走进藏书阁的小院,脸上带着笑打招呼。 “别叫我前辈了,叫我郭娘吧。”郭娘眯眼笑着,慢悠悠地应道。 “细心些,可别把我的宝贝当野草给拔喽。” 宋安闻言拍了拍胸脯,自信道:“前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别的不敢说,侍弄田地我可是打小就做惯了的,绝不会给您弄坏。” 她幼时最常做的便是随父母在田间地头忙碌,作为地里长大的孩子,辨识作物、除草施肥已是十分熟练。 她打眼一瞧,这小菜园里的菜苗、草药长势喜人,绿油油一片,唯一需要处理的就是那些混在其中的杂草。 她利落地挽起衣袖和裤脚,便蹲下身开始动手。 “诶,停!” 郭娘看着宋安将手伸向一株矮草,就要用力拔出,马上制止。 “这可是入药好用的凉谷草,别拔了。” 宋安看着手里握着的这个东西,往日自家田地里这种草可不少,居然还可以入药,她确实不懂医药这些。 在郭娘的指导下,宋安一会便将有用的和没用的辨认清楚。 之后郭娘便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在院中躺椅上乐呵呵地看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后,那些杂草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其实宋安此行,照料菜园只是其一。 虽已成为剑宗弟子,但她求的远不止于此。 她不愿虚度光阴,便想来这藏书阁多翻阅典籍,多学习一些。 “郭娘都处理好了,我进去看看书。” 郭娘只匆匆看了一眼宋安,摆了摆手,目光又立马移回书中,脸上带着奇怪的笑。 宋安拿起上次找到了那本与她幼时所练招式有关的书本,潜心翻阅起来。 书中并未记载具体的法诀,只反复强调凝神聚气,剑随意走,心念所至,剑气自生。 这与另一本书《道法初本》所记载的道法有些不同,似乎是更侧重于意念与灵气的融合,忽略了好多过程,也更快进阶一些。 宋安将书中要点牢记于心。 随后,她寻了根木棍来到一处宽敞的空地,尝试突破练气中期操纵除了那把自己熟悉的短剑之外的东西。 毕竟昨日比试,自己便因此项吃了亏。 练气分为三个阶段前期需用自己熟悉之物,中期便可灵活操纵无属之物,而后期便是一人以气御多物。 依照书中指引,她先静心盘坐了近半个时辰,仔细感知并引导周身那微薄的灵气缓缓流转,直至心神与灵气都趋于平静。 而后起身执剑,青峰十二式随之舞出。 这一次,她只觉得剑招前所未有的流畅,每一式都似乎牵引着周身灵气,带起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 最后一式收势,她心念微动,依循书中所记的下一步,尝试着松开了握着木枝的手。 那木枝并未坠地,而是被一股无形的灵力牵引,依循着她的心意,颤巍巍地悬空,不过马上又落了下来。 这稍微尝试一下便有所突破,练气中期也不难嘛,还是我太有实力了。 正当宋安心中臭屁之际,一个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动静却让她骤然警觉。 “谁?”她猛地转头望去,手中木枝也“嗡”地一声落回掌中。 只见不远处的树后,一个圆圆的只挡住一半的身子挪了出来。 宋安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秦寻风。 “没想到隔这么远都被你发现了?”秦寻风走近,脸上带着些许惊讶,挠了挠头。 “调动灵气,能增强五感。” 宋安简短解释后,目光落在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 虽然看不见他拿了什么,但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已随风飘来。 宋安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嘿嘿,”秦寻风笑着走上前,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听说你成功成为了外门弟子,特地来道贺的,顺便带了点好吃的。” 油纸展开,露出一只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香酥鸡。 宋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续几日啃那冷硬的饼子,这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但她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摆手道:“这,不必如此。” 秦寻风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想交个朋友。” 他的语气恳切,一双圆眼睛里透着真诚,甚至有点怕被拒绝的慌张。 宋安看了看秦寻风,又瞥了眼那美味的鸡腿,犹豫片刻,终究败下阵来:“好吧,多谢。” 她将烤鸡撕成两半,将小半递给秦寻风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秦寻风笑着接过,率先咬了一口,腮帮子立刻鼓囊起来。 宋安见他吃得香甜,并无异样,这才小心地拿起自己那半,小口吃了起来。 出门在外,陌生人的食物,总得多留个心眼。 入口酥脆,肉香四溢。 真香啊。 心满意足地吃完后,宋安擦着手,问道:“前几日,我去执法堂时,看见一直在旁边的你了。” 听到此话,秦寻风瞬间有些慌张地解释。 “那……那日,其实是我托人在那传令纸上写的任务寻求帮助,不过我不知道唤来的是你。不过还是碰巧害你遇到这样的事,便有些担心,就跟了一会。” 宋安扶额,看着这秦寻风傻傻的模样,应该是真话。 宋安便一股脑将最近心中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你说那些要考的内容是谁告诉你的?怎么一个都没有考。” 秦寻风又挠了挠头,想了一会。 “我爹,他从六岁起就叫我要学这些东西,不过我一直学不会。” 宋安心中更加确信,他这消息果然不靠谱。 宋安继续问道:“秦寻风,你为什么会来青山剑宗?说实话,你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 “唉,我爹非让我来的,他说他有门路。” 秦寻风叹了口气,表情无奈。 “他说从这儿出去,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不然就断我银钱,我只好来了。” 的确,但凡能从青山剑宗出去的,无论成就高低,在普通百姓眼中已经不是一般人。 “真好啊,你家里很有钱吧。”宋安轻声道。 秦寻风有些惊讶:“你怎么也看出来了?” 宋安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装傻还是真傻,打量了他这个体型皮肤还有身上的衣着。 不过今日高兴便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你呢?”秦寻风小心翼翼地反问,“你为什么来?” “我啊,世道不平,心之所向,便想来了。”宋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 “你一定可以的!”秦寻风毫不犹豫地说,圆脸上满是肯定。 “谢谢你,其实我也觉得。”宋安也并未谦虚。 之后沉默了好久。 秦寻风小声开口:“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宋安侧身看着这大块头,虽然身子大,不过脑子里倒是没装什么东西啊,笑道:“算是吧。” 第9章 对抗 次日,青山学堂内。 宋安环顾四周,却未发现谢瑶的身影,她的名字明明也在此小学堂中,可是她却没有来上课。 不过和她的交谈中,宋安知道她是宗主之女,想来有更好的资源,也不必来此处上一样的课。 “安静!”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压下了堂内细微的交谈声。 前几日那位面容刚毅、右颊横亘着一道浅色长疤的施执事从一旁走到前方。 “你们都是考核中的佼佼者,不过也没几个真的出色的,听好了用心学,尚有可能有进步,懈怠偷懒者,即刻滚蛋!”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当那目光与宋安对上时,宋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位执事对她怀有敌意,她却没有避开,待那目光再次冷冷瞥来时,她直直对上。 直到那执事扭头看向其他地方,宋安才收回目光。 “第一课,练的便是你们的根骨与耐性,全部人半扎马步,未有我的号令,谁也不准动!” 弟子们纷纷依言照做,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施佑锦负手踱步其间,他最终在宋安身旁停住脚步。 突然,“啪!”一声脆响。 坚硬的训诫板重重抽在宋安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 施佑锦呵斥道:“挺直!休要偷懒乱动!再让我看见,加倍惩罚!” 宋安咬紧牙关,将一声闷哼咽回肚里,身形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少弟子已开始双腿打颤,身形微晃。 施佑锦却仿佛视而不见,径直再次走到宋安面前,怒目而视,声若雷霆:“就你屡教不改,其他人,休息。你加罚一刻钟!” 宋安咬着牙瞪着面前的人。 “怎么?不服?”施佑锦后退一步说道,“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还想修习剑道?不如趁早滚出青山剑宗!” 宋安目光平视前方,任由汗水自额角滑落,浸湿衣领。 她心中了然,这执事无非是想逼她放弃。 她偏不如他的愿。 施佑锦盯着眼前这身形单薄却异常执拗的少女,心中冷哼。 不过是许言那家伙举荐来别有用心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吃够苦头,自然就知道滚蛋了。 就这样,第一日上午课程,宋安便在与这位存心刁难的执事无声的犟劲中,缓慢艰难地度过。 “各位可还有什么问题?若无问题,今日便到此为止。” 施佑锦话音落下,堂内弟子如蒙大赦,纷纷活动着酸麻的腿脚,结伴离去。 唯有宋安,强忍着有些失去知觉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施佑锦面前。 “施执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弟子有一问。” 施佑锦看着慢慢走来的宋安,眉头紧锁,面露惊讶:“你还有何事?” 宋安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认真问道:“弟子可是有何处做得不妥,引得施执事不满?” 这直白得近乎莽撞的提问,让施佑锦一时语塞,随即愠怒道:“有,你这般心性不定、投机取巧之人,看着便令人生厌!” 宋安更觉茫然,反驳道:“弟子是怎样的人,执事怎知?我与执事所见面数屈指可数,可何曾得罪过您?” 施佑锦被问得噎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姑娘如此直白不依不饶,不知装不知他与许言的关系还是真的不知。 他有些不自然道:“自是没有。” 若是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安也就不再有如何怨言,可若不是那为何针对自己,宋安想再继续问,施佑锦先开口了。 “我严加鞭策,是望你摒除杂念,专注于剑道正途,而非那些旁门左道的捷径。” 这番话却让宋安更加困惑:“弟子既入青山剑宗,自当勤修苦练,心无旁骛,从未想过什么捷径。” 施佑锦审视着宋安坦然的目光,那眼中竟真的看不出丝毫伪装。 他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地甩下一句:“是吗?最好是如此。” 宋安还想再问,施佑锦却已拂袖转身,只留下一句:“不必再多言。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心无旁骛,勤修剑道。” 望着施佑锦迅速远去的背影,宋安独自站在原地,细细咀嚼着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依旧理不清头绪。 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慢吞吞地朝膳堂方向走去,只想尽快吃点东西。 然而,没走多远,她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寻风正被两个人堵在路旁,那两人面带戏谑,显然不怀好意。 宋安脚步一顿,看着那两名外门弟子,她暗自估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能打得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上午种种不顺而积攒的郁气。 今天第一天上课,真是没一件省心高兴的事。 “哟,又吃上好的了?见面分一半,拿点钱出来,让哥也尝尝鲜,嗯?”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真、真没有了。”秦寻风的声音发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试图避开那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 “啧,不会是上次找你要了点钱,就学乖了,故意不带了吧?” 那人说着,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秦寻风的脸颊。 秦寻风一抬眼,恰好看见正从远处走来的宋安。他脸色一白,慌忙抬起手遮住自己的侧脸。 常言道,闲事莫管,以免惹祸上身。 然而,看着那嚣张的嘴脸和秦寻风瑟缩的样子,一股火猛地窜上宋安心头。 她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伸出食指,在那正对秦寻风动手动脚的人后肩上,戳了一下。 “谁啊?找死吗?” 那人极不耐烦地转过身,却见一个身形比他矮一点点的女子静立身后,脸上眉头紧锁。 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轻蔑的嗤笑:“劝你少管闲事。老子一般不打女人,尤其你这种弱不禁风的。” 宋安被他这话气笑了。 这宗门之中还有看不起女子的蠢货,果真什么人都能进啊。 不等他动手,宋安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推,一股巧劲骤然爆发。 那男子猝不及防,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好,好,给脸不要脸。”那男子恼羞成怒,低吼一声便猛冲过来,挥拳直击宋安面门。 宋安眼眸低垂,在他拳头将至未至之际,身形向一侧微闪,精准避开攻势的同时,右手扣住其手腕,顺势转身、沉肩、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哎呦喂!”那男子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一时竟爬不起来。 旁边他的同伙见状,面色骤变,急忙上前搀扶,同时抬头死死盯住宋安,拳头紧握,眼神阴鸷,却似乎被她的身手震慑,一时不敢妄动。 那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男子,躺在地上缓了好几口气,才挣扎着坐起来。 可他非但没有更加愤怒,反而眼中冒出奇异的光,竟对着宋安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因疼痛显得有些扭曲。 “姑娘好身手!还有这般侠义心肠,我莫执佩服。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找这小胖子的麻烦!敢问姑娘芳名?交个朋友如何?” 宋安懒得听他废话,她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秦寻风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 “姑娘,我叫莫执!记住我的名字啊。”那人的声音还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执着。 宋安头也不回,拉着秦寻风快步离开。 见已离那两人足够远,秦寻风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刚才多谢你了。” 宋安却猛地跳起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喂,大哥。你这大块头是白长的吗?上次也是因为他们受伤,然后躲着我吧,怎么就任人欺负?” 秦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我这是虚胖,不顶用的。而且,我大概也不是你大哥。” 宋安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多大?” “十二。” “多少?!” 宋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围着秦钱转了一圈,难以置信地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 “这是十二岁?!不应该啊。” 现在这个年纪里,她自己在女子中已不算矮,这小子竟比她高出快一个头。 “好吧好吧,”宋安摆摆手,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即又正色道,“那以后怎么办?他们肯定还会找你。” 秦钱闻言,眼睛悄悄抬起,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望向宋安。 宋安立刻会意,说:“怎么?想让我给你当保镖?” “他们其实也不常找我麻烦,就是希望,万一你看见了,能、能偶尔帮帮我就行。” 宋安后知后觉地眯起眼睛,盯着秦钱。 “等等,所以你之前特意带着吃的来找我交朋友,该不会早就算计好了,就在这等着我帮你吧?” 她目光盯着有些心虚秦寻风。 秦寻风顿时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慢慢变小:“不是,不全是。” 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日在执法堂看见宋安这么能打时,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宋安见状,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行,这保镖我当了,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得管饭。” 昨日秦寻风说他寻求帮助时和那日见他匆匆捂脸离开,宋安就猜到了几分。 秦寻风立刻点了点头。 其实即便秦钱不来求她,若再撞见这等事,宋安也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她既有了些许能力,便更想遵循内心,在允许的条件下去做些什么。 只要力所能及,她愿伸手,因为这是之前爹娘教她的。 宋安说:“走,再去膳堂吃点。” 秦寻风说:“啊,我刚吃完。” 宋安说:“肯定没吃饱。” 秦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