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乱/无授权翻译】百小话》 第1章 会计（田村三木卫门） 虽然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在预算会议结束之后，才是会计委员会的修罗场。 会计委员得听取各方意见，在尽量尊重彼此的前提下，协调其他委员会的需求，重新调整预算。 最初交上来的预算案，原封不动通过的少之又少。 就像之前保健委员会那样，有时连最关键的项目都会漏报。甘酒、水泥炮这类东西当然一分钱也不会批，但预算再怎么削减，也不能影响其他委员会正常运转。 所以，会计委员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算账簿。 整理账簿的活儿通常会占掉整个假期，还得没日没夜地干才行。在此期间，所有人都得住在会计室里，潮江前辈也不例外。 从早到晚埋头算账，中间还少不了潮江前辈的地狱训练。这倒也不全是坏事，毕竟总待在屋里闷得慌，跑跑步反而能提神。不过说到底，累人就是累人。 身心俱疲之下，还要动脑处理事务，实在辛苦。一到睡觉时间，大家都会倒头昏迷。 那晚的会计室格外安静，和往常一样。 账目整理告一段落后，我们铺好备用的被褥，瞬间就进入了梦乡。就连一向精力旺盛的潮江前辈，也躺下就没了动静。 账册都已归置整齐，书案被挪到墙角。三套被褥并排铺开，五个人睡在一起，有些拥挤。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被团藏一脚踹醒了。 四周漆黑一片，连猫头鹰的叫声都听不见。 （……还是深夜啊……） 睡意还未散去，我慢吞吞地把团藏的脚挪开。他咕哝了几声，睡得香甜。在他的边上，任晓左吉蜷着身子，呼吸平稳。 我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 明天把账册复核一遍，这活儿就算收尾了。只要没出什么问题，就能彻底解放了。 一想到不用每天熬夜，我就感到无比幸福。 夜晚十分静谧，隔著纸门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隐隐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就只有轻轻的鼾声，和衣料的摩挲声了。 距离天亮还早，我长舒一口气，准备睡个回笼觉。 就在我闭上眼，全身放松之际—— “啪嗒。” 一声轻响钻进耳朵。刹那间，仿佛有冰块贴着背滑下，寒意窜遍全身，汗毛立了起来。 我缩在被子里，屏住呼吸，竖耳倾听。 “咔嗒，啪嗒，咔嗒。” 绝对不是我的错觉。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肯定是会计委员会特制的十公斤算盘的拨珠！我是不会听错的，那珠子过于笨重，有些迟钝的动静，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我的身体僵硬起来，蜷缩在被窝里动弹不得。 尽量放轻呼吸，等心脏平静下来。就在这期间，那声音又响了两次。 “会计委员无论何时何地，都应与算盘同在。” 这是潮江前辈平时挂嘴边的话。因此无论身在何处，即便是钻进被窝，大家都带着沉甸甸的算盘。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怀里，指尖却没碰到预想中冰冷坚硬的触感。 （我的算盘不见了！） 我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把它带进被窝，而是忘在书案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在被褥里瞪大了眼睛。 ——有人在拨弄我的算盘！ 那感觉，就像有人擅自穿了我的衣服，或者踩进我常穿的草鞋，既恶心又瘆人。 拨珠声单调地回荡着。 难道是溜进来的刺客？可我感觉不到半个人的气息。就算真有入侵者，以潮江前辈的警觉程度，早该惊醒了。但他毫无反应，依旧睡得死死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更诡异的是，尽管有拨动算盘的声音，却没有布料摩擦、或者走动的动静。 书案紧贴着墙壁，旁边就是铺盖。要是有人想拨动算盘，除非手能穿过墙壁，或者脚踩到被褥上来才行。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念头冒了出来：在沉沉的夜色中，有只苍白的手悄然探出，伸向了算盘…… 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 啪嗒，咔嗒，啪嗒。 咔嗒，啪嗒，咔嗒。 啪嗒，咔嗒，啪嗒。 单调的声响，如同一滴滴汗珠坠入深潭，持续不断地回荡着。 尽管我在心里拼命祈祷：“谁快醒醒吧，谁快醒醒吧。”可无论是前辈还是后辈，虽然有人翻身，却没人察觉到异响。 咔嗒，啪嗒，咔嗒。 啪嗒，咔嗒，啪嗒。 咔嗒，啪嗒，咔嗒。 狭小的会计室里，只有我还醒着，战战兢兢，颤颤发抖。 我甚至冒出了更糟的念头：要是那只手拍上我的肩膀，冷冰冰地来上一句“喂，你醒着吧”，我又该怎么办呀？ 那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天光破晓。我在恐慌中熬过漫长的黑夜，一夜无眠。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声音就像晨雾般消散了。 没过多久，潮江前辈被阳光晃醒，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他的动静让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我这才松了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潮、潮江前辈……”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开口想说些什么，可紧绷了一夜的喉咙，干涩到发不出声。前辈看了我一眼，似乎从我的脸色中明白了什么。 “……早就跟你说过，”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睡觉也得把算盘揣被窝里。” 确认过室内一切正常后，我才勉强坐起身，只觉得四肢酸痛无比。 望向书案，果然，我的算盘被丢在上面，算珠凌乱，明显被人动过。 没等我去看上面是什么数，潮江前辈已经起身，将十公斤重的算盘轻轻一抖，啪地一声，珠子归位。 他顺手合上摊开的账簿，又躺回被窝。 “……前辈……” “这种事时常发生，别往心里去。离早饭还有点时间，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 我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头睡去。这一次，无人打扰的沉睡，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第2章 图书（不破） 图书室严禁携带火种，这是人尽皆知的铁律。毕竟满屋都是纸张，稍有不慎，便是燎原之势。 夜间使用图书馆，自然也在禁止之列——即便是最昏暗的行灯，也绝无通融的余地。 日落之后，图书馆那扇厚重的木门便会落锁。 作为图书委员，我对这条规矩再清楚不过。毕竟我也亲手锁过好几次门。 可那天晚上，我却明知故犯，急匆匆地跑向了图书室。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门课需要提交一本参考书。当时有两本书看起来都合适，犹豫来犹豫去，不知不觉间，就拖到了截止前夜。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大可以把两本先借回去慢慢挑，可当时的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五年级生早已摸透了学园的每个角落，就算在漆黑中也能来去自如，甚至隐匿气息。更何况，图书馆的钥匙在我手里。 我盘算着，只要偷偷拿了书，再悄悄锁好门，等委员会活动的时候还回去，就万无一失了。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被死线追赶的我，脚步匆匆地奔向图书室。 图书室的大门就在眼前，门锁完好无损。我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这才握住冰冷的锁头，屏住呼吸，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就在此时—— “你在做什么？” “呜哇！” 身后传来低沉的询问，吓得我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只见中在家前辈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喘不上气，只能按住胸口，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中、中在家前辈……” “……图书室，夜间禁止使用。” “是，我知道……对不起。” 除了低头认错，我别无他法。夜色中的前辈，周身散发着不寒而栗的气息…… 但课题迫在眉睫，我决定再挣扎一下。 “可是，我的课题必须用到某本书。我保证不点灯，书放在哪儿我记得清清楚楚，进去拿了就出来。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偷偷抬眼观察前辈的神色。他依旧板着脸，虽说看不出动怒，但绝对谈不上愉快。 在夜色中仰视他，那股威压感更是让人心底发毛……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怕。 果然，中在家前辈摇了摇头。 “求求您了……” “……等天亮了，我来给你开门。早上再来。” 即便我双手合十，几乎要跪地哀求，前辈依旧不为所动。更糟的是，钥匙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中。我彻底没了办法。 大家都晓得，我这人虽说有些优柔寡断，可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我软磨硬泡，反复恳求，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打滚耍赖。 就在我盘算着“要不先假装回去，等半夜再从窗户溜进去”的时候，中在家前辈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我的性子了，所以才会如此无奈。 前辈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 “……把耳朵贴门上。” “啊？”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愣住了。 “像这样。” 中在家前辈侧过身，将耳朵贴上厚重的木门，作出倾听的姿态。他瞥来锐利的一眼，用眼神示意我照做。 满腹狐疑之下，我还是凑了上去。 脸颊贴上冰凉的门板，一只耳朵被门挡住，周遭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图书室里空无一人，理应一片死寂。 偷听一间上了锁的空屋子，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明知里面没人，一丝不安却悄然浮现。 我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血液流动的声音渐渐减弱，感官仿佛穿透了木门，向着室内延伸。 沙沙——沙沙—— 耳朵捕捉到了一缕奇怪的声响。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被缓缓拖曳。我抬眼看向同样在听墙角的前辈，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惊讶。 沙沙——沙沙—— 那声音在书架间移动。为追寻声源，我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我开始感觉不太对劲。毕竟在这儿生活了五年，直觉早已变得敏锐。 沙沙——沙沙—— 声音穿过书架间的缝隙， 沙沙——沙沙—— 经过借阅台前， 沙沙——沙沙—— 隐没于书架深处， 咚——咚—— “！！” 在我耳畔所贴的木门附近，突然传来了敲击声！我吓得猛地向后弹开。 就在敲击声响起前，那声音明明已消失在书架远端。要从那个位置敲门，在距离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不偏不倚，正好敲在我偷听的地方？我虽然没有完全遮蔽气息，但图书室的木门那么厚重，理应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人怎么会知道隔墙有耳？若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骇人了。 耳畔还残留着敲击的震动。我发不出声，只能用口型呼唤前辈。 前辈却异常镇定，他依旧贴着门，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里有两百多本书。” 他的声音轻若耳语，生怕掩盖了室内的任何动静。 ……书，是作者的心声。是人的思想、观念、创意的结晶，是经由技艺淬炼、一个人所能描绘的整个世界。人的思绪，有时比宇宙更宽广。那薄薄的书脊之下，便封存着这样的天地。 仅仅隔着一页纸，紧挨着的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另一种迥异的思维，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所有这些，都被压缩在单薄的纸页间，比肩而立地挤在书架上。 有些书性情不合，比邻而居，往往摩擦不断。也有些书，若排列得当，便能相得益彰，价值倍增。 这里便是图书馆。成千上万的人汇聚于此。更确切地说，每本书都承载着一个渴望被理解的灵魂。能将思想凝练成文字的人，内心必然强大。那些强韧而浩瀚的心声，既已化为实体，又岂甘永远困于方寸之间？ 每夜每夜，思想都会溢满书页，寻找出口，四处游荡。 “……忍法之书，亦是生存之书。因此，其念想也格外强烈。” 中在家前辈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这本书，不能外借。若让它逃了出去，书便徒具形骸了。” 他终于将耳朵移开门板，手轻轻落在我僵硬的肩膀上。 “……课业，我可以帮你。有些书的内容，我还记得。” 他推着我的肩膀，引着我转身，离开了图书室。前辈默不作声，只是迈步前行。我也只好跟着，朝着长屋的方向走去。 回头望去，图书室静静矗立，厚重的木门紧闭，铁锁牢牢地扣着。 只有耳边，似乎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图书委员会x不破雷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图书（不破） 第3章 保健（三.反田） 保健委员会的职责只有一项——救治伤患。这一点，学园里人尽皆知。 相比其他委员会，保健委的工作最为单调，也最为专一。无论白天黑夜，医务室里总会有新野老师或者保健委员值守。毕竟深夜突发急症的情况时有发生，即便熄了灯，也得有人待命。 正因如此，保健委的工作比想象中更辛苦。不仅要定期补充常备药品，而且预算有限，还得自己采摘药草、照料药圃。委员会里体力最好的，当属善法寺伊作前辈。值夜最多的自然也是他——毕竟除了我之外，保健委员会只有两名一年级生，和他一位六年级生。 值班顺序通常是新野老师、伊作前辈、我、乱太郎、左近与伏木藏轮换。 但偶尔，轮值表上会多出一个特别的名字——小骨。 大家都听说过吧？伊作前辈的那具骨骼标本。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前辈开的玩笑。因为每次轮到小骨“值班”，都恰好是常来夜访医务室的潮江前辈或七松前辈，因为备考等原因需要好好休息的晚上。我一度以为，那是伊作前辈委婉地告诉我们：“今晚大概没有人来，你们就歇着吧。” 那天晚上，正好轮到我和乱太郎值班。 低年级生的洗澡时间不长，很快就轮到了三年级。我泡完澡，带上作业往医务室走。天还没全黑，正值日落时分，暮色像一层薄纱罩着天地，远近距离都难以分辨。 那种将暗未暗的时分，看什么都模糊不清，连眼睛都对不上焦。 医务室亮着灯，我还以为乱太郎先到了。隔着纸门隐约传来药碾滚动的声音。纸门敞开了一条缝，漏出了暖黄色的光。我伸手拉住门框，正准备拉开—— “抱歉乱太郎，我来迟了——” 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透过门缝，我看见屏风后有个深绿色的身影。只有六年级生才穿这个颜色的忍者制服。那人背对着我，正低头忙活。 “伊作前辈…？” “嗯？你叫我？” “哇啊！” 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肩膀。我吓得跳了起来，同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叫。我连忙转身一看，只见伊作前辈揉着腰跌坐在走廊上。 “前、前、前辈！？” “啊哈哈，吓到你了，抱歉抱歉。” 前辈爽朗地笑着道歉，我却完全顾不上回应——如果在医务室里的不是伊作前辈，那会是谁？仔细回想起来，我确实没看到那头标志性的棕发。 药碾不是谁都能碰的，就算六年级生也不行。翻翻药柜还能勉强接受，但亲手制药的特权，只属于校医新野老师和专攻医道的伊作委员长。我有点恼火，转身就要进去问个明白。 “……咦？” 医务室根本没开灯。我握着门框愣在原地，纸门被我拉开了一半，里面一片漆黑。夕阳的余光照不进去，只有浓重的阴影铺满房间。就在我发愣时，伊作前辈扶着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进屋，点亮了灯笼。 暖光了驱散黑暗，屏风后那抹绿色早已不见踪影。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前辈。 可空气中还飘着药草碾碎的气味，药碾也摆在一边。显然，那人悄悄溜走了。我正推测着是谁，却猛地顿住—— 记忆里，那个绿色头巾下面，没露出一丝头发。可就算头发最短的潮江前辈和食满前辈，也至少留着发髻啊。 我满心疑惑，又扫视一圈。伊作前辈正在墙角翻找什么。 而在他身后，我看见了另一抹绿色。 （找到了！） 我暗暗握拳，刚要出声质问，话却卡在喉咙里——伊作前辈身后那穿着绿色制服的身影，竟是一具骨架模型。 “伊、伊作前辈……那是……小骨？” “你说它呀？我总觉得让小骨穿着一年没洗的衣服不太好，就把它那身扒下来洗了，暂时把我的衣服给它套上。现在总算干透啦，你看。” 伊作前辈对僵在原地的我笑了笑，举起手中那套黑色的忍者制服。 “来帮把手，给它换上。” 他语气轻松，动作熟练。房间一角飘着淡淡的药草味。从小骨身上换下的制服袖口，还留着被碾碎的草药渍痕。 换好衣服，伊作前辈收好自己的绿色制服，露出温和的笑容： “对了，差点忘记说——今晚是小骨值班。我已经通知乱太郎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前辈挂着毫无恶意的笑容。而在他身后，骸骨模型套着黑色制服，空洞的眼窝静静地望向我。 保健委员会x三.反田数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保健（三.反田） 第4章 用具（富松） 与保健委员会不同，我们用具委员会是学园里管辖范围最广的一个。 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课堂用的手里剑、给低年级准备的钝刀、漆喰炮、木桶、绳索、锄头……种类繁杂，数量庞大，全都归我们管辖。这些用具的保管、整理、修理，都得有人负责。 由于东西实在太多，仓库常年处于爆满状态。光是定期把东西搬出来晾晒防潮，就是一项大工程。 深秋的某一天，我和其他的用具委员一起，把各种道具搬出来晾晒。 那时的人手少得可怜：只有三名一年级生、一名三年级生，再加上六年级的委员长。人手这么紧张，夹在一年级和委员长之间的我，根本偷不了懒……就算有机会，我也不敢，毕竟后果太可怕了。 我和食满前辈一趟趟地往返于仓库和室外，搬出各种物品。一年级生则三人分工合作，逐一检查搬出来的用具。搬出来的终究还得搬回去。虽然还是上午，我已经开始为傍晚的收拾工作头疼了。 万一食满前辈和潮江前辈又吵起来，收拾烂摊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光是想想，心情就格外沉重。 活儿还得干。我和搬着东西出去的食满前辈擦肩而过，走进光线昏暗的仓库。幸好大部分物品都已经搬出，平时被遮挡的采光口透进了几缕阳光，让仓库稍微亮堂了些。 正因如此，我才注意到了那个东西。 （……咦？） 弯腰去搬地上箱子时，我无意间抬头望向天花板。 仓库天花板的中央，孤零零地印着一个手印。 （刚才还没有吧？） 难道是我之前没留意？我满心疑惑地歪了歪头。 积满灰尘的天花板上，有个小小的手印。肯定不是食满前辈的，大小看着和一年级生差不多，像是平太或喜三太那样的小孩留下的。难道是他们中的谁按的？没有蛞蝓黏糊糊的痕迹，估计是平太干的吧，真是个懒散的家伙。居然敢在干活时摸鱼？我正愤愤不平，却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平太不可能做这种事。 一年级的三人一直在外面清点道具。而且，用具仓库只有一个入口，从门口到堆放道具的地方，肯定会经过我和食满前辈的眼前。仓库地上堆满了从货架搬下来的东西，连梯子都无处安放。就连食满前辈也够不着天花板。 我低头看看四周，又抬头望向天花板。那个小手印就在没有横梁的天花板正中央。除非能悬空，否则根本碰不到。 （……那到底是什么？） 比起害怕，我更觉得困惑。我紧抱着装满铁菱的竹筐，目不转睛地盯着手印。 手印不像是刻意留下的，倒像某人随手一拍。孩童的指头又短又圆，一部分灰尘被推开，紧紧粘在手印边缘，掌心位置则露出了木材本身的纹理。这是谁的手印？又是什么时候、怎么印上去的？啊，看着像是右手…… 突然，那手印扭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无意中用力一压，灰尘呈扇形被拂开。 一直盯着看的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恐惧就操控着身体先行一步。 “呜、啊……啊啊！” 我慌忙丢下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仓库。 即使到了阳光底下，背上还是阵阵发冷。食满前辈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立刻跑了过来。我完全失了镇定，紧紧抓住前辈，语无伦次地喊着：“天花板……天花板……” 前辈脸色一肃，像是准备迎敌，迅速冲回仓库。我虽然很怕，还是跟了上去。我得说明一下情况，万一出了事也能马上喊人帮忙。等我跑到仓库门口，前辈已经推开门，悄悄探头往里扫视，手里还握着一支苦无。 但他没有进去，察觉到我跟来，立刻把门关上了。 “作兵卫，给我块抹布。” 食满前辈把苦无收回怀里，露出一抹微笑。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我瞥见里面——天花板上、货架上、地板上，到处散布着小小的手印。 用具委员会x富松作兵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用具（富松） 第5章 生物（竹谷） 生物委员会，顾名思义，主要负责饲养各种生物。从马匹、忍犬，到虫兽遁所用的动物。不光是哺乳类，鸟类、爬行类、昆虫等等，几乎什么都养。 不仅如此，委员会还会参与繁育工作，经常亲自接生小马、小牛和小狗，育虫的工作也时常发生。 生命的诞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吧？不管是从蛋里孵化出来，还是从胎盘中分娩出来，母亲和孩子都拼尽了全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是最伟大、最神秘的奇迹。 不过有时候，生物委员会也会遇到些怪事。这一次恰好孙兵在场，具体情况可能得他来讲，我参与得不多。想知道细节的话，可以去问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母牛花子怀孕了。我们都挺困惑。一年级生倒是真心祝福，我和孙兵却十分不解。 忍术学园一共就两头牛，而且都是母的。 难道其中一头其实是公的？我盯着花子的屁股看了半天，两头牛都毫无疑问都是雌性。花子在忍术学园养了很久，根本不可能被外来的野牛拐走。 就在我们百思不解之时，花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最初的惊讶过后，孙兵反而冷静下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倒是我自己一直有点心慌。于是，我把助产的工作交给了孙兵指挥。 十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我刚吃完晚饭，正找雷藏请教功课，一只鸽子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它飞得极快，腿上绑着几根稻草，沾满了带着异味的液体。那是羊水。 花子破水了。送来消息的鸽子是孙兵手下最快的信鸽之一。 我立刻跳起来冲向牛舍。虽然不知道小牛的父亲是谁，但花子已经开始分娩。这种时候，我总会忍不住埋怨学园太大——养殖舍、马厩和牛舍都在教学楼后面，连成一片不小的建筑群。 我知道花子现在一定很焦躁，就一路小跑到牛舍前，定了定神，放轻脚步靠近，也顺便整理自己的心情。 越是靠近，牛舍里不寻常的气氛就越明显。 旁边的马厩里，马儿们不安地嘶鸣，蹄子急促地踏着地面。花子痛苦的叫声传来，同时夹杂着粗重的鼻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声——像人类婴儿的啼哭：“啊呀，啊啊，啊呜……” “孙兵。” 我压低声音推开牛舍的门。一股带着羊水腥气的暖风迎面扑来，混着铁锈般的血味。 “——竹谷前辈。”孙兵低声说，“您来了。” 牛舍里的景象让我哑口无言。 地上干草和泥土混作一团，还有蹄子踢出的坑洞。湿漉漉的草束沾着羊水，微微冒着热气，上面沾着点点血迹。空气里弥漫着动物的腥臊，还有令人作呕的粪便和尿臊味。花子惊恐地叫着，缩在牛舍角落。 孙兵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长着牛头的婴儿。 “这、这是……” “原来如此。花子怀上的是「件」。” 「件」是一种人面牛身的妖怪，传说每隔百年会从牛、猪、狗等家畜中出生，一生下来就会做出预言，然后立即死亡。 孙兵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怀里的婴儿轻声说：“竹谷前辈来了，真好呀。” 婴儿举起小拳头，像是有意识般地回应。发出一种粗嘎而模糊的声音，介于“哞”和“哦”之间，非人非兽的模糊回应。人类的舌头在牛的口腔里搅动。 一切太脱离现实，我愣在原地，看着后辈露出母亲般慈爱的表情。孙兵平静地轻摇婴儿，低声哼着。 牛犊的头异常沉重，大到有些不成比例。湿漉漉的胎毛紧贴着头骨，柔软的婴儿手脚连在人的身体上，头部却完全是牛的模样。是个女婴。 据说，雌性的「件」只会预言灾祸，而那预言必定成真。 微弱的蒸汽缠绕着婴儿，羊水已被擦去。孙兵身边放着一个脏水桶，制服前襟沾满了羊水。 “前辈，您有手巾或干净的布吗？” “啊，嗯……对不起，没、没有。” 我被突然一问，回答时有些慌乱。因为太震惊，脑子一度空白。竟不自觉地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孙兵小心地把婴儿放在干草上，为她穿上我的外套。深蓝色的制服对新生儿来说实在太大了，穿上后只露出个牛头。看着我的外套里钻出个牛头，像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却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婴儿发出了哭声，“哦哦，啊啊哦，啊啊哦”，五指张开的小脚踢向空中，巨大的牛头左右摇晃。 她的目光与我对上了一瞬。 “……啊。” 那是人的眼睛。浑浊泛黄的眼白、深棕色的瞳孔里，透出憎恨周围一切的眼神。泪水把浓密的睫毛粘成几簇。 她的目光锁定了我的脸，嘴巴像撕咬空气般开合，粘稠的唾液从口中溢出，红色的舌头剧烈抽搐。我意识到不对，可那声音比我冲上去的动作更快——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婴儿啼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连锁反应一般，母牛和马群也跟着嘶鸣。惊慌的花子抬脚要踩向婴儿，孙兵还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猛蹬地面扑向花子，用力压住她的脖子和大腿。 “没事的，没事的，花子冷静！”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踢开脚下的稻草，脚后跟刮着地面，拼命压制受惊的花子。身后传来婴儿断气般的喘息。 咬紧牙关，我迅速用旁边的绳子把花子拴在柱子上。 “件！” 我声音比婴儿的窒息声更尖厉。她发出痛苦的嘶声，呼吸急促扭曲，牙齿相撞，口边溢出血沫，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兵慌乱地抱起婴儿，不知该不该按住那双乱蹬的小脚。我把花子固定好，立刻跑向躺在干草上的婴儿。她剧烈抽搐，后脑勺撞着地面。下一刻，所有动作突然停顿下来。 “——……——，——，……哈，……你……要死……” 婴儿的喉咙发出像排水口倒流的声音，含糊地说出几个词。内容模糊，句尾却异常清晰，像要把每个字刻进人的耳朵里。很快，她又像僵死的虫子般痉挛起来。最后发出一声似牛的嘶鸣，身体彻底松弛，舌头软软伸出，双手垂落。没了气息。 顷刻间，牛舍恢复了寂静。只有花子紧张的呼吸声格外沉重。我和孙兵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给她起个名字，送她一程吧。” “……嗯。” 孙兵轻声答应。他用我的外套裹好婴儿，像是珍宝般搂在怀里。我摸了摸牛头上的胎毛，还能感到一丝余温。孙兵起身，悄悄走出了牛舍。身后，被拴住的花子不安地嗅着干草的气味。 “对不起，辛苦你了。” 我解开绳子，轻拍她庞大的后背，花子终于松了口气。我本想立刻换掉脏污的干草，但在此之前，得先安葬那个婴儿。我对花子说了声抱歉，也跟着走出了牛舍。 婴儿所预言的，是我的死期。 生物委员会x竹谷八作卫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生物（竹谷） 第6章 作法（绫部） 那就说说我平时挖坑时遇到的一件怪事吧。 我虽然会在学园里到处挖坑，基本上还是会考虑掉进去的人的情况。比如，我不会在一年级生长屋附近挖太深的坑，也尽量避开医务室运送病人的路线。而且，我在学园里挖的坑从不埋竹枪之类危险的东西。 其实我挖坑是很讲究的。希望大家别随便把我的坑填了……啊，不过，算了。真要被填了，我再挖个两倍深的就是了。 然后呢，保健委员掉进坑里的样子不是很有趣吗？ 为此，立花前辈已经训过我好几回了。他说：“迟早会有人受重伤的，快点停手吧。” 善法寺前辈掉进去还好说，但像乱太郎和伏木藏这样的一年级生，以及其他不幸委员会的成员，都会平等地掉进坑里，这让我也开始认真反省了。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挖那种只有达到一定体重的人才会掉进去的坑。 简单来说，就是把盖坑的板子换成更结实的材料。我还特别认真地计算过，设了一个善法寺前辈刚好不会掉下去的重量限制。这样，掉到坑里的就只剩下部分高年级生了。虽然范围变小了，但总比被全面禁止挖坑好。 照这个设计，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不幸委员会的成员，包括善法寺前辈，应该都不会再掉进去了。 可问题来了——善法寺前辈还是掉了进去。 这让我大吃一惊。别人都能安然走过伪装好的陷阱，唯独善法寺前辈，每一步都能精准踩穿。有一次，数马指着一个加固过的陷阱对他说：“前辈，这里没问题！”结果前辈一脚踏上去，照样掉了下去。 我把这事告诉立花前辈，他笑着说：“可能是他运气不好，踩到木板裂缝了吧。” 这绝对不可能！我挖的坑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于是我又做了一个更结实的陷阱。即便如此，善法寺前辈依然会掉进去。这时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之前设定的体重标准不对，简直头疼得要命。 “立花前辈～您觉得，抱着新兵卫的食满前辈，和善法寺前辈相比，您觉得哪个更重？” “什么？” “就是说，新兵卫加上食满前辈，和伊作前辈比，哪个更重？” “……那当然是留三郎更重吧。” 在作法室里，立花前辈微微歪头思索。我心里其实也这么觉得，不自觉地也跟着歪了头。 善法寺前辈怎么看都是小个子，就算浑身是肌肉，也还是偏瘦的体型。食满学长应该更重一些。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立花前辈疑惑地看我。我赶紧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根据我的陷阱测算，善法寺前辈居然比重量级的中在家前辈、甚至背着新兵卫的食满前辈还要重。 “我做的陷阱很结实，连背着新兵卫的食满前辈走过去都没事，善法寺前辈一走上去，板子就直接穿了。” 我还特别检查过板子，确保没有一点裂缝，也没腐蚀老化。食满前辈走过时板子一声不响，偏偏善法寺前辈就会掉下去。 我讲完这些后，趴在地板上苦思冥想。立花前辈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起身拉开作法室的纸门。 “看吧，喜八郎，伊作正好要路过了。” 前辈说着，指着地上的影子让我看。 我翻身朝外望去。果然，善法寺前辈拿着手纸正往厕所走。逆光之下，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啊。” 那影子看起来异常庞大，轮廓凹凸不平，就像有无数人攀附在他身上似的。 “除非是连马踩上去都不会塌的陷阱，不然他肯定还会掉下去。” 立花学长笑靥如花，语气轻快地说道。 话音刚落，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踏空，又掉进了坑里。 作法委员会x绫部喜八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作法（绫部） 第7章 体育（平） 体育委员会可是所有委员会中的明星。像我这样相貌出众、成绩优秀的人，加入它再合适不过了。 委员会的日常，就是在学园里不停地奔跑。我们翻山越岭，冲过斜坡，穿越山谷，攀爬岩石。因为委员长是个体力怪物，我们几乎从不停止脚步。可以说在整个学园范围内，就没有我们不熟悉的地方。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 我们正进行着高强度马拉松训练——五十次往返登山。在山腰处稍作休息时，一、二年级的后辈都瘫倒在地，就连体力渐长的三年级生也气喘吁吁，像被榨干了所有力气一样。 炎炎夏日，水分流失得极快，大家的水筒都空了。三之助提议去挖点野生苋菜，为了防止他迷路，我们用绳子把他拴在了树上。七松前辈说去打水，接着拿起所有人的竹筒，一转眼就消失在山林间。 我瘫坐在地，喘着粗气，偷偷带来的备用竹筒也早已见底。作为四年级生，我很清楚这座山上没有水源。隔壁山上倒是有条小溪，前辈大概是去那儿取水了。他的体力真让人敬畏。 “前辈很快就会带水回来。”我安慰着后辈。 金吾和四郎兵卫趴在树荫下，脸贴着凉快的石头，发出舒服的呻吟。我看他们那副惬意的样子，也忍不住仰面躺下。按理说，我该做个好榜样，可我确实累得顾不上了。 我把耳朵贴在地面上，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怎么可能？） 这座山上怎么会有水？地形我绝不会记错。可再次侧耳倾听，水声潺潺不断，而且近在咫尺。 “有水。”我低声说。 被绑在树上的三之助也把耳朵贴在地上，认真听了一会儿。 “不可能。”他皱起眉。 “肯定有，我敢打赌。”我坚持。 “前辈是不是中暑了？”三之助怀疑地看我。 “我没中暑！听着，我现在就去打水。不管你怎么求我，我一口都不会分给你！” “反正你最后还是会分我的。”三之助嘟囔道。 我懒得理他，直接钻进了灌木丛。地面传来的水声愈发清晰，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拨开茂密的枝叶，循着水声走去。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但一股倔劲拽着我往前走。我明知三之助是在开玩笑，却还是上了头，非要证明自己没错。很快，我彻底离开了后辈的视线，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我来到了一个静谧的地方，只有水声在空气中回荡。满怀期待地沿缓坡走去，终于从树木缝隙间看到了一条小溪。 “看吧，果然有水。”我不禁低语，快步上前。 溪水清澈，泛着微光，在转弯处汇成一汪浓绿。我选了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右手抓住岸边的树枝，小心地探出身子。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给干渴的喉咙带来了一丝慰藉。 我把手浸入清凉的溪水，轻轻晃动竹筒，细碎的水纹荡漾开来。 就在我想再往前探一点时，水中突然映出一张青白色的脸。 ——那不是我的倒影。 波动的水面下，一双黑眸透过水流，直直地看向我。 “滝夜叉丸——！” 一声怒吼撕裂寂静，让我猛地回神。 肩膀被狠狠一扯，一股巨力把我拽回了岸上。我重重摔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我浑身是汗，衣服沾满泥土。但这些都不要紧，七松前辈怒气冲冲地站在我面前。 “滝夜叉丸！你没事吧！？” “……嗯，没事……” 在他身后，三之助脸色发白，从树后探出头。七松前辈深吸一口气，稳稳扶住我肩膀，帮我站起来。 回到树下的休息点，金吾和四郎兵卫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我，哭着说我突然消失了，让他们怕得不行。 “抱歉，你那竹筒就别要了，我的这个给你。” 七松前辈把另一只水筒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竹筒掉进小溪里了。 可我转身一看，哪还有什么小溪？ “今天就先下山吧。”七松前辈提议。 因为又热又累，再加上哭了一场，后辈们纷纷点头同意。我把水递给金吾和四郎兵卫，试图安抚他们，顺手解开三之助的绳子。七松前辈则扛起两个一年级生，大喊着：“去操场挖战壕！冲啊冲啊咚咚！” 尽管尖叫连连，我和三之助还是跟着他跑了起来。 在奔跑的间隙，我又听到了微弱的水声，下意识回头一看。 只见树林的缝隙间，蜿蜒的水流边，一只苍白的手正把我的竹筒拖进阴影。 “噗通。” 竹筒被地面吞没，小溪如蜃影般轻轻一晃，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 连带着空气中的湿润水汽，也被炎炎夏日吞噬殆尽。 体育委员会x平泷夜叉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体育（平） 第8章 火药（久久知） 火药委员会虽然低调，却不可或缺。没有我们，学园根本运转不下去。我们的主要工作是管理硝石仓库和里面的火药，不仅要精准清点数量、称量重量，还得确保火药不会受潮、或者损坏。 委员会由五年级、四年级、二年级和一年级各一人组成。其中那位四年级生有些特别。他是转学来的，知识储备和一年级生差不多，甚至还提出过“硝石仓库太冷了，我们申请甘酒经费吧”这种异想天开的要求。 虽然算不上麻烦制造者，但他总是成为话题中心。原本低调严肃的委员会，因为他的存在，也得到了几分瞩目。而他天真又讨喜的性格，让人实在生不起气来。 这个特别的四年级生，叫齐藤鹰丸。让我讲讲他的故事吧。 “不是常说‘眼睛会说话’吗？其实，头发也能讲很多故事。” 在硝石仓库慢悠悠检查火药时，鹰丸突然开口。他家是开理发店的，本人手艺也很高超。只要是和头发相关的事，他绝对是一流的。其他方面嘛，就有些粗枝大叶了，笔记就总是抓不住重点。 所以我每次开会前都会准备好表格，让他填上需要记录的数量和情报就行。 “……头发真的能说话吗？” “别小看头发哦，它能说的可不少。” “久久知同学，你的头发——”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示意我停下。我梳起的发髻被扯了一下，头也跟着歪向一边。 回头一看，鹰丸护手的绑带上竟缠着我的几根头发。 “啊，不好意思，我马上解开！” “没事，最近这类事还挺常见。” 我赶紧解开缠上的头发。可能是因为我头发又长又卷，总爱缠上各种东西。这次也不例外，几根头发牢牢卡在绑带的结里。按理说，这得绑带靠近我的头发时才会发生。可问题是，鹰丸绑上护手的时候，我根本不在旁边。 最近，这种怪事越来越频繁了。 我的头发常莫名其妙缠在鹰丸身上——护手的绑带、袴裙的腰结。还有一次，我蹲下去系快散开的草履带子，刚站起来，头发就缠到了站在一旁的鹰丸的草履带子上。 我解开护手绑带，小心翼翼抽出头发。发梢紧紧勒在绳结里，甚至压出了睡乱时才有的弯曲形状。 重新为他绑好绑带后，他活动了一下终于自由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最近这类事挺多的啊。我是不是该剪短点？”我试探着问。 “这个嘛……剪头发还是慎重些好。”鹰丸笑了笑，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浅色的刘海。 “其实头发和身体、感情是连着的。身体不好，也会在头发上显现出来。有人为许愿而留长发，也有人因为失恋而断发，对吧？”他捻起自己的一缕发梢，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毕竟是从头上长出来的，或许寄宿着一部分灵魂吧。” 虽然我平时也有些迷信，但这话实在难以当真。 我听说过头发能被用于诅咒，却总觉得不太可信。在我看来，头发和指甲一旦离开身体，就只是普通的物品。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头发寄宿着灵魂，岂不是每次理发都要死上一回？ 不过我没说出口。鹰丸的世界温柔又有趣，我不想用冷冰冰的语言破坏他那独特的视角。 “……所以，头发也会诉说吗？” “算是吧，我们边干活边聊。” 他说着，继续检查火药罐。我也接着干起配料、打包的活儿。 硝石库里，回荡着鹰丸慢悠悠的嗓音。 “据说从前有个女孩，默默喜欢着某个人。因为是单恋，她就留了发许愿。那是一头美丽的黑发，长度超过了腰间。” 女孩的恋慕之情一点点积聚在头发里。那头长发，乌黑、浓密、沉重，十分美丽。 然而女孩最终失恋了。她向喜欢的男生表白，却被拒绝了。 “于是，女孩剪掉了头发，剪得干干净净。” “或许觉得这样就能斩断情丝吧，身心真的轻松起来了。心情不再沉重，反而轻飘飘的，像是摆脱了重负。” “不是说，头发承载着灵魂吗？她把对男孩的所有情感都托付给头发，然后一刀剪断了。从那以后，她的心里再无爱恋，两人之间也不再纠葛，甚至还能继续做朋友呢。” “不过，虽然女孩没事，那个男孩却不一样了。” “几天后，女孩发现，曾经的心上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接下来几天，他的状态越来越差，逐渐消瘦、脸色苍白。作为朋友，她关心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男生的表情虚弱，但还是回答了她。 ‘每到晚上，就有东西缠住我脖子，害我根本没法入睡。刚躺下时还没事，可一睡着就喘不过气。半夜醒来，脖子上竟缠满了头发。一绺绺黑亮、柔顺、浓密的头发，像小孩手臂那么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每晚都想勒死我。’ 那些头发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在下巴底下牢牢地打结。无论怎么丢弃，每逢夜晚仍会出现，企图勒死他—— 男孩是个理发师，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的头发，’他说，‘她将对我的感情连同头发一起剪掉，所以那些满载情感的头发才会来找我。’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头发能积蓄情感，却不管主人的意愿。女孩或许不想勒死他，但只有头发知道，她其实恨他、怨他，甚至憎恶他。” “头发啊，确实和情感、灵魂紧紧相连。”鹰丸缓缓说道，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他的目光飘了过来，柔和的棕色眼睛注视着我。讲到这里，他的故事不知何时已从传闻变成了亲身经历。 视线交汇的刹那，我忙着打包火药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 “久久知君，”鹰丸嘴唇微动，声音意味深长。“你的头发，又挂在我的袴带上了。” 我哑口无言。头发究竟在想什么，我自己毫无头绪。 火药委员会x久久知兵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火药（久久知） 第9章 学級委员长（尾浜） 学级委员会其实有个专用的活动室。要是让潮江前辈知道，他准会大发雷霆，要求立即撤掉这个房间。但这房间确实存在，而且有条奇怪的规定——被陌生人叫到名字时，绝对不能回应。 起初，我觉得这条规定莫名其妙。不过三郎一脸严肃地告诫我时，我还是点了点头。 忍术学园里很少出现陌生人。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学生们彼此都熟，教师们也都是熟面孔。就算偶尔有访客过来，也会被直接领去学园长的草庵接待。这个房间怎么可能有外人进来？现在回想起来，这规定本身就透着诡异。 于是没过一周，我就把它忘在了脑后。 那天，我独自躺在学级委员会的活动室里。暖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捎来了一年级嬉闹的声音。我慵懒地躺在榻榻米上，随手拿起身边的团子，悠闲地品尝着。 伊组提前了下课，我的作业也做完了，时间格外充裕。 三郎所在的绿组还没放学，一年级们也因为时间安排，暂时不会过来。 我心想，正好可以小睡一会儿。 团子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暖风带来沉沉睡意。脸颊贴着凉凉的地板，眼皮越来越重，远处的笑声也变得模糊不清。算了，睡一会儿吧。我轻轻吐了口气，准备进入梦乡。 “勘右卫门。” “怎么了？” 在浓重的倦意中，我下意识地回应。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再也没了后续。 刚才，是谁在叫我来着？ 不是三郎，不是庄左卫门，不是彦四郎。不是任何一位老师，也不是前辈或者后辈。到底是谁呢？我试图回想声音主人的样貌，却无法分辨对方是男是女。唯一确定的是，那声音肯定不是我的熟人。 下一瞬间，我猛地坐了起来，全身紧绷，进入戒备。作为忍蛋，我的身上藏满了暗器，有自信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但当我探查起周围的动静时，我很快就后悔了。 笑声消失了，风也停了。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生命气息都被抽空。走廊的脚步声、学生的交谈声、鸟儿的鸣叫声……一切都不见了。 我把手按在刚才躺过的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我心头一惊。 我倒吸一口凉气，吸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空气格外凝重，像是几十年没通过风。本能不断警告着我：这里极度危险。那是种原始的恐惧，像孩子在黑暗里迷失，找不到任何庇护的绝望。 ——这儿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榻榻米和柜子显得极不真实。它们像是纸糊的，只有表皮伪装成家具，内里却蠕动着令人不安的东西。窗外的蓝天也像剪贴画一样，毫无质感。紧张让我的嘴巴发干，嘴里的甜味早已消失。粘在牙上的红豆皮毫无滋味，吞咽时格外难受。 背后渗出了冷汗，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心跳。我知道自己必须逃走，却不知该往哪儿去。如果离开房间，却发现整个学园空无一人，我可能会彻底崩溃。 咚，咚，咚，咚，咚…… 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像要冲破头颅的束缚。身体忽冷忽热，眼球不受控地转动，呼吸又急又颤，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咚、咚、咚、咚、咚…… 身体仿佛有电流击中，猛地一颤，冷汗滴落在榻榻米上，却听不见声响。紧握的武器像块寒铁，驱不散逐渐蔓延的恐惧。 咚，咚，咚，咚，咚…… 突然，一声刺耳的“嘎吱”打破了死寂。 （——！！） 走廊的木地板在响，像是有人在缓缓移动。 那到底是是谁？是什么东西？ 在这种陌生又诡异的空间里，我没法用“可能是某个学生”这种天真的想法来安慰自己，思绪不受控地滑向深渊。 是那个东西！那个叫了我名字的东西！ 木板又“嘎吱”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背对着走廊的纸门，逃跑的**如潮水涌来，甚至想像个孩子般蜷缩起来，躲进角落。 我不敢回头，不敢看那即将到来的未知。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又浅又急促。我闭上眼，四周的动静却愈发清晰。它正在靠近。 嘎吱…… （别过来…别过来…求你了，放过我吧……） 嘎吱…… （我再也不会回应了…再也不会偷看了……） 嘎吱…… （不，不行…真的不行…救命……） 嘎吱…… （有人吗…帮帮我…为什么我会落到这种地步……救、救命……） 嘎吱……嘎吱…… 咔哒——有东西碰上了纸门的拉手。那一刻，我的理智彻底崩断。 “三郎——！！庄左卫门——！！彦四郎——！！三郎——！！三郎——！！”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根本顾不上分析对方动向，只想用声音盖过那令人窒息的恐惧。纸门微微打开，一阵狂风卷入，像要把我吞噬。可我不停地呼喊，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逼近的恐怖。 “三郎——！！救命，三郎——！！” “——勘右卫门！” 纸门猛地被拉开，我的肩膀被一双手紧紧抓住，眼前出现三郎（或者说雷藏）的脸，他眉头紧锁，眼神焦急。 “你没事吧！？还来得及吗！？没看到什么吧！？” 三郎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我拼命点头，胸口剧烈起伏，横膈膜不受控地抽搐。但他掌心的温度渗进我的身体，驱散了一些寒意。 “……三郎。” 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三郎也在发抖，但神情明显放松了些。他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啊……）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年级生的笑声，窗外是我熟悉的天空，门外飘来晚饭的香气。柜子、墙壁、榻榻米，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我眼眶一热，泪水很快变成了哽咽。 三郎的怀抱那么温暖，仿佛能把所有恐惧都融化。我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情绪才慢慢平复。 自那以后，每当我独自一人，偶尔还会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但我再也不会回应了。 ——绝对、绝对不会了。 学級委员长x尾浜勘右卫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学級委员长（尾浜） 第10章 镜影（立花） 在食堂吃午饭时，我无意间听见对面传来后辈们的低声交谈。 听声音像是竹谷和尾滨。为了确认，我抬眼看向正低头吃饭的小平太，他身后隐约出现了蓬乱的灰发和乌冬面似的棕发——确实是那两人在说话。我听到几个有趣的词，忍不住分神留意了一下。 “勘右卫门，我发现‘一模一样’其实分两种情况。” “一模一样？” 竹谷郑重地点头。这话题听着有点怪。我小心地喝了口味噌汤，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们那个年级有一对少年，长得像是双胞胎，其实没血缘关系。钵屋三郎总爱模仿别人，可就算外貌完全相同，声音总有细微差别，五年级生为这事没少讨论过。 显然，竹谷的发现引起了尾滨的兴趣。他像个兴奋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来。 “第一种像是印章。比如三郎模仿雷藏那样，不管印多少次，形状都一样。” “嗯嗯。” “第二种像是镜子。看起来一样，其实左右相反。比如我举起右手，镜子里的我就举起左手。” “啊——也就是说，看起来一样，其实完全不同？” “对对，就这意思。” “原来如此……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然后了。” “就这？” 尾滨夸张地叫起来，语气带着失望。话题结束，我重新拿起筷子，才发现餐盘快空了。 午休时间所剩无几，我得赶紧去作法委员会，下午还要给低年级讲课，得提前整理好人头模型。我告诉小平太先走一步，他点点头，我便起身离开食堂。 “放在忍术里应该挺有意思吧？”尾滨的声音渐渐远去，旁边传来钵屋挑衅般的笑声。 确实，世上的“一模一样”大致分这两种。特别是镜中的手——低年级生在学习体术时，常常要站到教师对面，结果总是搞混左右。而在进行伪装时，只简单模仿眼前人的动作，也可能搞错惯用手、惯用脚、擦鼻子、眯眼等细节，成为破绽。 竹谷的想法挺有启发性，但他似乎深入思考这些细节。钵屋和久久知应该会补充吧。 我走进作法委员会的活动室，拿起人头模型要用的化妆工具。梳子、和纸、手巾、笔刷、红粉、白粉。还有一面镜子，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它一直放工具箱里。 当我把擦得锃亮的镜子立在桌上，房间景象清晰映了进去。真是奇妙，镜子能把物体完全映射，展现的却是个左右颠倒的世界。我正要往模型上撒白粉，脑中突然响起竹谷的话。 右手映出左手，左手映出右手…正想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下意识举起右手，朝镜中看去。 镜中的我，也举起了右手。 六年伊组x立花仙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镜影（立花） 第11章 转瞬即晨（潮江） 如你所见，我的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关于这黑眼圈，我有个故事要讲。 我并非天生如此。只要作息规律，黑眼圈就会慢慢消退；可一旦生活不规律，它又会悄悄浮现。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小问题。但我始终没能像普通人那样，拥有理所当然的充足睡眠，让它彻底消失。 一切要从三年级说起。 那天傍晚，我做完所有功课、委员会的工作、个人的锻炼，换下衣服洗漱完毕，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栽进被窝。那天的实战课格外严苛，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沉得像是灌了铅。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睡着。 作业写完了，预习做完了。为防明天早上手忙脚乱，我还特地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整齐摆在桌上。万事俱备，借用我同室的话来说，简直完美！只要睡上一觉恢复精神，明天又能做干劲满满的忍者。 于是，我在不经意间眨了下眼。 啪嗒。 然后，早晨就来了。 刺眼的晨光透过纸门洒进房间，昏暗的室内瞬间亮堂起来。我呆呆望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声愚蠢的哼唧。阳光照满每个角落，屏风后的仙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文次郎，早啊。你起床了？” “哈啊？”我脑子一片空白。 仙藏拍了拍我：“回答要清楚点。” 可我还愣在那儿。 毕竟，我只是眨了一下眼。怎么可能就到了早晨？夜晚去哪儿了？ 也许我在眨眼间陷入深眠，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但我的身体依旧疲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休息后的轻松——就像根本没睡一样。 我原以为是做了场怪梦，可眼前却是残酷的现实：日历翻到了新的一天，课程照常进行，没人提起消失的夜晚。我悄悄问仙藏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疑惑地看着我：“一切正常啊。” 但我的身体不这么认为。那天我不停地打瞌睡，四肢沉重，手脚冰凉，头脑昏昏沉沉。我开始不安地想：夜晚到底去哪儿了？显然，只有我一个人经历了这种现象。 更糟的是，这种“转瞬即晨”并非偶然。起初只发生了一次，我还松了口气，以为是错觉。可两周后，它又来了。从那时起，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晚上，我刚闭上眼——下一秒晨光刺目。 我仿佛被时间遗忘在黑暗之外，一眨眼，世界就跳过了整整八小时。 我开始害怕黑夜。 如果时间会在眨眼间跳跃，那还不如彻夜清醒，至少能确保自己活在时间的流动里。于是我开始频繁熬夜，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黑眼圈也越来越深。大部分夜晚我仍能正常入睡，但每隔十几天，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转瞬即晨”总会再次降临。 三年过去了。偶尔，我仍会在不经意的瞬间，迎来晨曦。 现在，我最害怕的是在白天眨眼时——夜晚也随之降临。 六年伊组x潮江文次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转瞬即晨（潮江） 第12章 妾如蒲草（中在家） 门廊，真是个难以言喻的好地方。微风轻拂，夏天的燥热被屋檐挡在外头，只留下暖融融的光斑洒在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喜欢在缘侧读书。虽说太阳下山后有些凉意，但屋里实在太闷，更别提小平太的那堆杂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还记得体育委员会和木偶剧团合作演出那次，小平太的玩偶差点占满了整个房间。体育委员们都得在玩偶堆里挤出一块地方缝补道具。平时稍不注意就会损坏的东西，就那么胡乱堆着，真叫人捏把汗。 所以只要天气不错，我多半都待在缘侧。 听着小平太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兴奋叫喊，一边翻动书页，把后辈们的吵闹当作背景音。阳光落在纸上，字迹有点晃眼，好在屋檐遮住了强光，读起来倒不费劲。我专心致志地、一字一句地读着，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书本和微风。 就算打瞌睡也没事，小平太还在呢。他那么吵，太阳下山前准会把我叫醒。 再说了，我也不是打个盹就会着凉的体质。 尽管正值盛夏，这温暖安静的午后却让人心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的眼睛跟着字句移动，渐渐地，思绪开始飘远，书页上的文字化作了柔和的絮语，在脑海里轻轻散开。 左手指夹住书页，免得被风吹乱。头轻轻晃着，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境。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梦。梦中的场景与现实别无二致——我还坐在缘侧，姿势和入睡时毫无变化。可不同的是，面前站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她穿着天蓝色的和服，是夏天常见的浴衣，微风一吹，薄薄的裙角就轻轻晃动。 她缓缓抬起右手，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右手，纤细的轮廓透过袖子若隐若现。 一股暖流仿佛顺着她的指尖传遍我全身。 她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掌心，触感柔软得像风，又带着点吸附力，叫人舍不得松开。我慢慢张嘴，嗓子却有点哑，像很久没开口似的： ——请问，您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睛圆润清澈，黑白分明，带着种说不出的情绪。微风拂过，袖子轻轻颤动。她的左手却缓缓地、不着痕迹地挪动，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一瞬间，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我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她若站在我的枕边，我或许会以为她是某个倾心于我的女子。可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虽说实习期间确实走过不少地方，或许曾与这样的人擦肩……但这份感觉，却陌生得叫人不安。 她的嘴唇抿着，左手却始终按在小腹上，静静地、优雅地停在那里。 她想告诉我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难道—— “冲啊冲啊咚咚——！” 突如其来的喊声像雷鸣般在耳边炸裂，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缘侧熟悉的景象。阳光柔和地洒落，空气里满是夏天的味道。书页还被手指轻轻夹着，停在睡着前看的那一页。我环顾四周，后辈们在远处嬉闹，文次郎和小平太的叫声此起彼伏，世界还是那个喧闹温暖的夏天。 只是打了个盹，可那场梦…… 我从未和女子有过任何亲密关系。或许在旅行和忍务中擦肩而过，但那掌心的温度、那眼神里的情绪，实在真切得过分，像是藏着某种情意。她的举动让我不禁怀疑——难道我有一段某种刻意遗忘、不去回想的记忆吗？ 虽然，我大概只是个路人罢了。 我叹了口气，打算继续看书，可手指一动才发现——我的右手好像被什么缠住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盆栽里的朝颜，不知什么时候，将藤蔓悄悄绕上了我的手腕。 那株朝颜在夏末结了一颗颗饱满的种子。 六年绿组x中在家长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妾如蒲草（中在家） 第13章 喂——！（七松） 我喜欢奔跑，喜欢用丹田发声。可在学园里，这不太容易。 现在，有长次和文次郎陪着我跑，但在低年级时，只有我一个人精力旺盛，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嗓门太大、性格吵闹，我总是显得特立独行。 那时的我，总爱爬上后山山顶，在浑身热血沸腾的状态下，从腹部深处放声大喊。 这是在学园里拼命压抑自己后，我唯一能释放的方式。 “喂——！喂——！喂——！！” 虽然也能像野兽一样“哇——！”或“啊——！”地吼叫，但我更喜欢这样大喊。我总想着，也许有像我一样精力过剩的孩子，会在某个地方听见我的声音。我渴望有个同伴。 日复一日，我不停地大喊。唯一的回应，只有山中的回音。 那时我不懂回音的原理，还以为远处有谁在模仿我。回音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喂——！” ——喂！ “你——！” ——你！ “来玩啊——！” ———好啊！ 我眨了眨眼。那个只会模仿的回音，居然回应了我的话！ 我欣喜若狂，站在山顶四下张望。在很远很远的另一座山头，有个芝麻粒大小的人影正朝我挥手。我激动地爬上最高的岩石，尽量踮起脚尖，用力朝对方挥手。 可惜天色渐暗，晚饭时间到了，室外活动不得不结束。 但因为回音向我挥了手，那一整晚我都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我又爬上了后山。 “喂——！” ——喂！ 回音如期而至。比昨天更近的山上，人影又向我挥手。昨天还是芝麻粒的人影，今天竟有米粒那么大了。 每天，回音都离我更近一步。以一天一座山的速度，芝麻粒变成了米粒，再变成红豆粒大小，又变成黄豆粒大小。它始终不停地向我挥手，最后只隔了三座山的距离。 “喂——！” 回音依旧在挥手，我兴奋地挥手回应。因为近了许多，我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人影在笑。它咧开嘴，露出黄黄的牙齿。 （……咦？） 它不停地挥手，挥得很用力。从米粒大小开始，速度就从未变过——匀速地、机械地、一成不变地。不停地挥，不停地挥，不停地挥。它的眼睛一眨不眨，漆黑的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喂！ 这一次，声音先响了起来。 可它的嘴完全没动。 我猛地转身下山，穿过树林，翻过小溪，越过围墙，一路冲进寝室找长次哭诉。那时的长次还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寡言。他笑着安慰了我，成了我的第一个朋友。 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那东西在等着我的回应。 只要我再喊一声的话…… 六年绿组x七松小平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喂——！（七松） 第14章 伤口（善法寺伊作） 我这倒霉体质，唉，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奇怪的是，尽管厄运缠身，我却从未因此陷入死境。磕磕碰碰、擦伤淤青是家常便饭，但我长这么大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生病也是，虽然动不动就感冒流鼻涕，咳嗽得惊天动地，可也没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那次受的伤，确实比以往都重得多。 事情发生在我一年级的时候。 那一次，我的膝盖被割伤，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算是我人生中少有的重伤。幸好关节没有损坏，但低头看着膝盖涌出的鲜血，恐惧像洪水猛兽一样扑来。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骨头的颜色。 我吓得嚎啕大哭，当时的保健委员长也手足无措，好心照顾我的留三郎比我还慌乱，险些跟着哭了出来。 最后伤口得到了及时处理。虽然没有缝针，但包扎得特别紧，膝盖都弯不了了。等一切处理妥当，我回到宿舍，吃了消炎药，实技课也请了假，钻进被窝准备休息。留三郎睡在旁边，呼吸安稳平静，四周一片寂静。 我怎么也睡不着。 “要是再也不能跑步了怎么办？” “要是伤口恶化了怎么办？” 虽然医生说伤得不重，只是看着可怕，但对当时还小的我来说，这是我经历过最疼的伤。我僵在被窝里，焦虑的情绪在黑暗中翻腾，像夜晚的潮水，拍打着我的神经。 ——喂。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模糊的声音。我屏住呼吸。 那时我还没认全教师和前辈的脸，心想可能是哪个不熟的人在叫我。但我很快意识到，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就在房间里。 肯定是幽灵！我猛地缩进被子，心想要是把脚伸出去，说不定会被幽灵抓住。 被子里很暖和，就是空气有点闷。我尽量屏住呼吸，生怕被幽灵发现。 ——喂。 声音变得更清晰了，甚至能听见气息擦过牙齿的细微响动。 ——喂。 我想大声叫醒留三郎，却害怕得浑身发麻。其实很想蜷起身来，但膝盖包扎得太紧，根本弯不下去。 然后，我清楚地听到。那声音的来源……就在被子里。 ——喂，喂。 它在叫我。我的膝盖，在叫我。 我几乎想把自己的腿从身上扯下来，谁能忍受伤口里传出那种声音？一定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像青苔、霉菌一样，藏在皮肉下面，潜伏在肌□□隙里，沿着血管和骨髓蔓延。 这让我生理上难以忍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伤口说话的时候，膝盖也在隐隐作痛。 ——喂，伊作。 它居然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当场昏了过去。等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冷汗和泪水浸湿了枕头，我整个人蜷成一团。留三郎好像被我吵醒了，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想伸手过来，却被我一把推开。 然后，我做出了至今想想都后怕的举动。 我撕开了膝盖上的绷带。 血迹已经干了，伤口结了层薄痂，可我还是觉得声音就藏在那里。惊恐驱使着我，用颤抖的手指戳向伤口。 “伊作！” 留三郎慌乱地拉起我，这阵吵闹惊动了前辈们。他们把我送到医务室，重新包扎了伤口。前辈拍着我的背，安慰说只是做了噩梦。阳光照在脸上，人总会变得健忘，我接受了他的解释。而且从那天起，那个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我向留三郎道了歉。但这次的经历实在太恶心了，有段时间我硬是拉着留三郎和我睡一个被窝。 那之后，我偶尔会用指腹轻轻按压膝盖，想看看那里有没有异样，可伤口早已消失无踪，连道疤都没留下。学长们笑着说，只是小孩子的神经过敏。说实话，我自己也差点信了。 直到四年级时，我在实习中又一次弄伤了膝盖。 伤口裂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颗被血水浸透的牙齿，从我的伤口里滚了出来。 六年叶组x善法寺伊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伤口（善法寺伊作） 第15章 缝隙（食满留三郎） 我和伊作的房间特别小。 虽然按理说，忍蛋长屋的每间房都一样大，可总觉得我们的房间格外局促。原因很简单——我俩都爱囤东西。 我这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锤子、绳索、竹片、修到一半的背篓和渔网，乱七八糟地占满了空间。伊作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晒干的药草、蘑菇、药研、小锅、七轮炉、研钵……堆得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这天，我正趴在桌上赶作业。我的成绩一直在红线上徘徊，要是不靠作业拉点平时分，下次考试肯定完蛋。再往下降，十有**会被伊组的仙藏和文次郎嘲笑。而且……毕业也成问题。我当然想顺利毕业啊！ 所以我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写作业。 可现实是，我根本看不懂题目。想问问伊作，保健委员又集体采药去了，听说是预算吃紧。 硬着头皮去找长次？算了吧，别看他一副温和的样子，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等我好不容易做完基础题，他准会从图书室搬来参考书，逼我做一堆上巩固练习。 至于小平太，他压根没有教别人的耐心，直接跳过。虽说他的文化课和实技课都很强，但凡事都靠蛮力和毅力解决，指望他来教我？绝不可能的。 伊组？更是想都别想。他们确实聪明又会教人，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尤其是文次郎，仙藏还能勉强忍忍，文次郎我可受不了。当然仙藏也不怎么样，连我拿笔姿势都要纠正，简直麻烦死了……真不愧是作法委员会的。 总之，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啃。 可惜，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笨，就会莫名烦躁。我们叶组向来以“钻研一处”的集中力著称，可惜这能力在我不擅长的事上根本没用。没过多久，我就开始心浮气躁，连笔都快拿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股刺痒的视线感，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我本来就没心思学习，这下彻底被打散了心。我立刻回头，想找出盯着我看的家伙。 “……咦？” 屋里空无一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伊作今天不在，我的背后只有嵌入式壁橱。室内虽然有窗户，但装了格栅，无法从外面窥探屋内。窗外也没有人，纸门障子上也看不到影子。那股视线……已经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我在这所忍术学园待了整整六年，有人靠近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可刚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像是假的。这太奇怪了。 我皱着眉回到桌前，心想：难道是老鼠？ 当时我就这么安慰自己，毕竟一回头，视线就消失了，也许老鼠被我的动作吓跑了。 可是，刚静下心来写作业，那股刺痒的视线感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种被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的错觉。可恶啊，老鼠，你再盯着我看，迟早被伊作的药草毒死！ 我站起来挪开竹子和工具箱，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想把那家伙赶出去。然而，缝隙里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连虫子的尸体都没有。就在我重新坐下的瞬间——那视线又回来了。 我再度回头，还是空无一人。 我再度低头，视线又回来了。 后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只要我一专注于作业，就感觉背后被死死盯着……啊啊啊烦死了！ 要是再考砸，文次郎那家伙肯定会笑掉大牙！别来打扰我学习啊！ 明明刚才还烦躁得不想学习，现在却被这股恶意彻底点燃了怒火。我发誓一定要抓到这个偷窥的家伙！我的脑子里闪过那些三天两头潜入学园的入侵者，咬紧牙关，等待时机。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于是，我故意一动不动地坐着，装出认真学习的样子，默默等待那道视线出现。当背后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人正贴近我的后颈，目光顺着脊梁一路游走，我就知道时机到了—— 我用尽全力，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混乱景象。 刚才还紧闭的壁橱门，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在我目光落向它的瞬间——它自己，缓缓地，合上了。 “——给我出来啊啊啊啊！” 我怒吼着扑过去，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猛拽壁橱，几乎要把整个门框掀飞！ “……哈？” 壁橱里堆满了被褥和杂物，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不对。 这里是我和伊作的房间，壁橱向来塞得满满当当，想要打开下层的竹篓和木箱，都得费劲扣住缝隙才能拉出来。上层堆着厚厚的棉被，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怎么可能藏人？ 老鼠不会自己关门。人类，不可能藏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壁橱的门，明明一直是关着的。 那……一直盯着我的，到底是什么？ 缝隙x食満留三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缝隙（食满留三郎） 第16章 关不上的房间（任暁左吉） 平时，会计委员会都在安藤老师的侧屋做账。今天要说的，就是关于这间侧屋的故事。 侧屋有好几个房间。安藤老师的卧室、会计委员会征用的会计室、存放大量账簿的书库、还有一间关不上的房间。 第一次听说这名字时，我感到十分困惑。毕竟“密室”之类的说法常听，但“关不上的房间”实在闻所未闻。 那个房间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会计委员会的纸张堆在里面，使它像个杂物间。没有传说中那么阴森的感觉，反倒因为安藤老师生性严谨、潮江前辈意外地爱干净，这里虽然堆满了东西，却总保持整洁干净。 可它就是“关不上的房间”。我们一年级生被前辈反复叮嘱：绝对不能让纸门关上。所以那扇门始终留着一道缝。这对从小被教育要关紧门窗的我来说，实在别扭极了。 更奇怪的是，门槛上钉了块木片，确保纸门没法完全观赏。纸门的下轨得沿门槛的凹槽滑动，任何障碍都会卡住它。可以说，“关不上”这条规矩被执行得彻彻底底。 至于为什么不能关上，前辈们谁也不肯细说。我也没太在意，或许只是为了通风透气。 也正是这份疏忽，让我犯了大错——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会计室算账，直到手头账本用完，工作还没有结束，我只好起身去拿新的账本。 我走进隔壁那间“关不上的房间”。这个房间我们经常进出，我早就习惯了那道始终留缝的纸门。伸手扣住门缝，推开纸门，屋里还是熟悉的纸张味。账本放哪个架子上来着？ 我一边用目光扫视书架，一边下意识随手带上了门。 ——啪嗒。 “咦？” 我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有木门撞上门槛的声音，也没有平时推拉的手感。惊讶之下，我猛地回头——纸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原本钉在门槛上的木片也不见了。 “怎……怎么回事？” 不可能发生的事，让我的声音发抖。 空气骤然沉闷下来，霉味像潮水般涌来，房间昏暗无比。堆积的账本和卷轴投下更浓的阴影，仿佛里面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一股寒意直冲头皮。我不敢回头，拼命去拉那扇纸门。 “前、前辈！前辈！” 我尖叫着用力拉门，可它纹丝不动，像被钉死了一样。它本该是轻薄的纸门，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门框上，怎么都撼不动。外面，刚才还能听见算盘声的会计室，现在一片死寂。仿佛我被彻底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咔哒”一声，我全身瞬间僵住。 背后应该只有书架才对。 恐惧在体内炸开，我忘了呼吸，汗毛倒竖。这时身后又传来了“吱呀”的声音…… 我听见了，某扇不该打开的拉门，自己滑动的声音。理智瞬间崩断，我歇斯底里地猛砸纸门，尖叫哭喊，想发泄恐惧。原本轻薄的纸门像铜墙铁壁一样，透着外面微弱的光，却怎么都打不开。 “潮江前辈！田村前辈！神崎前辈！团藏！快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尖叫撕裂了喉咙，指尖拼命在门框上寻找哪怕一丝缝隙，但徒劳无功。 我连完整词句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和惨叫。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哐当！” 纸门猛地被拉开，我用力过猛，整个人扑倒在地板上。 “呜……呜呜呜呜……” 地板冰凉刺骨，但这寒意却让我无比安心。那个“关不上的房间”既不冷，也不热，什么感觉都没有。 潮江前辈和田村前辈冲了过来，田村前辈立刻抱住我。我颤抖着回头望去——身后只有整洁的书房，门槛上的木片也好端端钉在原位。 ……事后，前辈们告诉我，从我进去到出来，外面只过了眨眼的工夫。他们甚至听到了纸门被木片挡住的声音。 可我亲眼所见，那扇门曾经彻底关上。 那间房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那个书架里藏着什么东西？ 第17章 打不开的房间（安藤夏之丞） 关于那间“关不上的房间”，左吉似乎已经讲过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说说另一个“打不开的房间”的故事吧。 您只管放心听，肯定不会让您觉得乏味……毕竟，那是一间“打不开”的房间啊。 大家都知道，我房间隔壁的那间偏房，是会计委员会用来算账的地方。身为顾问，我一般不多插手委员会的事务。让学生们自己去做，才能锻炼能力。不过，看着他们在隔壁忙到深夜，我也没法完全装作不知情。 毕竟只有我自己躺下休息，委员会的人却还点着灯，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些夜宵，端去隔壁的会计室。 一走到走廊，就听见清晰的算盘声。金属珠子噼啪作响，夹杂着账页翻动声、衣料摩擦声、潮江委员长嗓音低沉的吩咐声，还有回应他的低年级生清亮的嗓音。 纸门上人影晃动，显然正在埋头工作。 “团藏，二年伊组的账簿好了没？” “马上就好！” “前辈，作法委员会的账目没问题。” “知道了。” “生物委员会的账簿格式有点怪……” “明天我去找竹谷算账。先处理这边。” 都这么晚了，他们的专注力可真好。 我确认了一下托盘上的饭团和茶杯，伸手拉开了房门。 “送夜宵来咯——没想到我会亲自来送吧？哎呀，看你们惊讶的……嗯？” 房间里一片漆黑。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只有我自己的影子拖在地上。 室内空无一人，刚才那股热闹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桌子和账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叠在房间的角落。 “……？” 我明明傍晚时看见会计委员们进了这间房，还瞧见那个有决断力的路痴说要上厕所结果走错了方向。 而且就在刚才，纸门上还映着人影，说话声也听得真真切切。现在房间里却空荡荡的。 我纳闷地关上门。而就在那一刹那—— “那些用具，真是吞金的蛀虫……” “前辈请冷静。会计工作不能带个人情绪。” “……我知道，可是……” “团藏，你的字是不是变工整了？” “真的吗，神崎前辈！” “前辈您是从反面看才这么觉得吧。” 哗——会计委员们的声音又回来了。纸门上也重新映出人影。 我惊得合不拢嘴，仿佛刚才的空房间只是一场幻梦，会计委员会分明就在门的另一侧。 我再次试着拉开门。呼地一下，灯光又熄了。 里面果然还是空无一人，只有寂静的房间。我再关上门，灯光又回来了。 我这是被狸猫给迷惑了吗…… 我端着摆满饭团和茶杯的托盘，呆呆地站在走廊上。明亮的拉门另一头，会计委员们仍在埋头核算。 这时，神崎左门的身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去下厕所！” “等、等等左门！” “快抓住他！” 房间里一阵骚动，神崎左门的身影靠近了，接着拉门从里面被拉开。温暖的光线洒在站在走廊的我的身上。 “哎呀？安藤老师？” “啊？啊啊？神崎左门……” 被田村三木右卫门拦腰抱住的神崎左门走了出来。他看见走廊上的我，眨了眨眼，随即高兴地大喊：是饭团！ 他不是要去厕所吗？ 加藤团藏一听到“饭团”两个字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转眼间，托盘和茶杯就到了他们手里，会计委员们开始休息了。 潮江文次郎慢吞吞地踱步出来，挠着头说是不是让您费心了。 会计室里灯火通明，充满了活人的气息。账簿摊开着，墨迹还未干，和刚才那个空无一物的房间没有半分相似。 ……那之后，类似的情况又发生过好几次。 看来夜晚的会计室，从外面是打不开的。声音似乎也传不进去。所以我现在都在傍晚时分送东西过去，深夜绝不靠近。 那房间，只有在夜晚，才会变成“打不开的房间”。 第18章 幻灯（能势久作） 图书室严禁火烛，也禁止饮食。说得再细点，连刀具和笔墨都不准带进去。 ——这一切的规矩，都是为了保护书籍。 火会烧毁书本，食物会弄脏书页，残渣会招来害虫。可能有人会用利刃割破书页，也可能有人会以墨迹玷污纸面。 规矩虽然严格，可正因如此，图书室的藏书才得以完好保存。 当然，进门前连鞋底的灰也得擦干净。 既然是这样的图书室，夜间自然也禁止使用。灯火说到底也是火。太阳下山便是关门之时。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一律不得入内。偶尔考前会有不守规矩的家伙，想偷偷藏起来熬夜复习，所以闭室前的检查格外严格。 书架、书库、桌椅、登记台……每一处都得仔细确认，确保无人滞留、书本归位后，图书委员才会离开。 那天轮到我来保管钥匙，负责第二天早上开门。我仔细锁好门，离开了图书室。 那天晚上，我和三郎次结束自主练习，正沿着长屋的走廊往澡堂走。 “……嗯？” “怎么了？” “好像有光闪了一下……” 夜晚的忍术学园里，灯火会格外显眼。 我仔细回想，那光亮似乎来自教学楼方向——它在某处阴影间来回晃动，徘徊不定。那个位置是…… “是图书室！” 我脱口大喊，把三郎次吓了一跳。 图书室因为藏书沉重，设在一楼；又因为不能点灯，特意选在校舍的边缘，开了多扇采光用的窗户。 就是那里没错。我再重申一遍：图书室是绝对严禁火烛的！ “是哪个混蛋啊啊啊啊！” “喂、喂！久作！” 我没理会三郎次，拔腿就跑。 深夜潜入已上锁的图书室，还敢举着火光到处晃悠，简直无法无天。 非得抓住那家伙好好教训一顿不可——我一边狂奔，一边怒火中烧。怀里的钥匙随着奔跑哐当作响。 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走廊，甚至顾不上理会擦肩而过、不知在忙什么的斜堂老师。 图书室就在一楼。不用上下楼梯，我全力冲刺，转眼就到了门口。 大门紧闭着。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气都没喘匀就猛地推开门—— “混账东西！不是说过图书室严禁火烛吗——！” 开门的刹那，室内的光亮应声而灭。一片漆黑中，弥漫起一股火烛熄灭时特有的、焦糊中带点甜腻的气味。 （……躲起来了吗？动作倒挺快的……） “你应该清楚，图书室只有这一个出口！躲起来也没用！” 我的吼声在寂静中回荡。没有回应。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咬紧了牙关。 我如金刚般堵在门口，死死盯住漆黑的室内。图书室的门只有这一扇。窗户虽然可以从里面打开，但只要一动必有声响。地板和天花板都装了格栅，防的就是高年级生潜入。只要我守在这儿，谁也别想溜出去。 可黑暗中别说是呼吸声了，连一丝衣料摩擦的微响都捕捉不到。 不对劲——完全没有人的气息。 而且，当我为了探查情况，向前踏进一步时，猛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图书室里本该一片漆黑。月光根本透不进来——因为窗户装着厚实的遮阳板，每晚都会关紧。从外面不可能看见里面。 那我刚才看见的光，究竟是什么？ “………………”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我从外面瞥见的光，以及刚刚熄灭的……到底是什么？这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悄悄向后退了一步，退出图书室。 “……总、总之，书没烧着就行……” 就在关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一点微弱的灯光，又在图书室深处幽幽亮起。 第19章 移动（松千代万） 说来惭愧，我这个人啊，特别怕生。 野村老师常对我说：“天天都要和这么多人打交道，总害羞可不行啊。”可是，害羞就是害羞嘛，我也没办法。 因为总是害羞，我就老爱躲在别的老师身后，或者藏在讲台后面，时间一长，背也驼了。再加上个子高大，想把自己塞进角落里，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一天，我被一年级的雾丸和怪士丸追着跑。 他们叫我去参加图书委员会的例会，可我实在难为情，扭扭捏捏地缩到教室角落，不知不觉就逃到走廊上去了。 雾丸和怪士丸也从后面追了过来。 “老师！老师您不来会开不了啊——！” “老师——等等我们！” “呀…太害羞了…我待会儿再去……！” 一场师生之间的奇妙追逐戏就这样上演了。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总觉得背后的视线扎得人发慌，总之就是想躲开那些目光。 于是我弓起背，一头冲进了走廊旁边的一间教室。 “松千代老师！？”听到了安藤老师的惊叫，我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闯进了一年伊组的课堂，还隐约听见了学生们惊讶的低呼。心里念叨着“真是对不住”，我飞快地钻到了讲台底下。 哐当一声之后，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狭窄昏暗的讲台底下，反而让人格外安心。 花了好一阵子，心跳和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这时，我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周围静得出奇。 既听不到安藤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听不见学生们的动静，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也感觉不到雾丸他们追来的迹象。 我纳闷地歪了歪头，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窸窸窣窣地从讲台底下爬了出来。 “哎呀？松千代老师，原来您在这儿啊。” 是久作同学的声音。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教室——而是图书室，我是从借阅台的桌子底下钻出来的。 久作同学和雷藏同学正背靠书架站着。 我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久作君就小跑过来，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可爱笑容，牵起了我的手。 “您到底是怎么钻进去的呀，真是的。” 我被他牵着手站起来，带到了开例会用的长桌那边。 回头看了看借阅台——那张桌子的桌脚矮矮的，底下的空间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容得下我这么大一个人。 第20章 遗失（二郭伊助） 不是我夸自己啊，我的房间确实一向整洁。 课本整齐地排在书架上，衣服妥帖地收进箱笼，桌面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同室的庄左卫门也是个认真又细致的人，我俩的房间总是清清爽爽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完人，偶尔还是会丢三落四。 ……但有些东西的消失和出现，实在有点奇怪。最早是一支毛笔。 “啊呀。” 写功课的时候手一滑，毛笔掉了。笔在桌沿磕了一下，落向地面。旁边的庄左卫门无奈地笑笑，起身去拿抹布。 “不好意思啊，庄左卫门。唉，沾了那么多墨……咦？” 我探头往桌下一看，毛笔不见了。 “哎——？” 明明亲眼看见它掉下去的，可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桌下、墙角、地板缝，前后左右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我只能纳闷地挠头。 “怎么了？” “嗯……毛笔不见了……” 庄左卫门拿着一块湿布回来，一脸茫然。可笔确实没了影子。 “桌子和墙的缝隙呢？”庄左卫门说着，我们合力挪开桌子——那儿也空空如也。 不止如此，地板上连一道墨痕都没有。明明沾了那么多墨汁，却哪儿都没沾上。简直像那支笔在半空中就消失了。 一眨眼的工夫，笔去哪儿了呢？ “到底掉哪儿去了……” “是掉下去了吧？” “是掉下去了啊，你看这墨迹。” 桌面上墨迹斑斑，还有从边缘弹落滚动的痕迹。可下面的地板却干干净净。 我和庄左卫门看着彼此，百思不得其解。琢磨半天也没结果，只好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大扫除吧。 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到眼花了，一边铺好被褥躺下。 正要熄灯的时候，走廊上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跑步声，团藏和虎若一头撞进我们的屋里。 “庄左卫门！伊助！毛笔！毛笔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有鬼！有鬼啊！” “真的！屋里根本没人，笔却突然掉下来了！毛笔成精了！我们好怕啊，让我们躲一晚吧！” 两人带着哭腔嚷嚷。庄左卫门爬起来安抚他们。 我心里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拿起灯就冲向他们的房间。团藏和虎若的房间堆得杂七杂八，但房间中央铺被褥的地方空着。两床被子凌乱地掀开着，还保持着两人踢开被子逃命的状态。 而在那雪白的褥子的正中央，赫然晕开一团墨渍——我的毛笔，就静静躺在那里。 “……不会吧？” 没错，正是我的那支笔。 ……那是第一次。 至今为止，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回，我屋里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毛笔、砚台、衣服、《忍蛋之友》……就算不是从桌上掉下去，也会不知不觉地消失。然后过上一段时间，在团藏他们的房间里被发现。 据他们说，有时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有时是不知何时塞在了被褥底下，有时则好端端出现在桌上。 东西究竟为什么消失、又是如何出现的，至今仍是个谜。 第21章 存在（潮江文次郎） 因任务需要，我曾扮作商贩，在某座小镇逗留几日。 不料正赶上当地祭典，所有客栈爆满。我本想借祭典之机一边贩卖杂货，一边混入人群收集情报，可人潮汹涌远超我的预料。就算提出去睡马厩，也找不到空位。 虽说不是不能露宿，但我眼下扮的是普通行商，不便展露熟练的野外生存技能。 于是，我只好装出一副愁容满面、走投无路的模样，挨家挨户打听住处。 后来，镇郊一栋老旧长屋的房东见我可怜，答应收留我一晚。 “真是太感谢了！我还以为今晚非得露宿街头了……” “毕竟是这一带最大的祭典嘛。不过只能借你长屋里的一间空房，不包伙食哦。” “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小哥，你身体挺结实的嘛。” 房东咧嘴笑了笑。 我接过钥匙，走向他说的那间房。 即便从外头看，也能明显感觉到这是间久无人居的空屋。 房子一旦没了人住，朽坏得就特别快。木板失了油润，干瘪瘪地歪斜着，显得格外凄凉。门上的防贼锁还没生锈，门轴却滞涩难移。我用力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重的霉湿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刹那间，我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屋里肮脏得令人窒息。最先袭来的却不是灰尘或泥土的气味，而是一股人身上渗出的汗水与油垢混成的浊气。到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地板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污垢。不知哪里漏过雨，散发着一阵阵呛人的霉味。 角落里有件随手扔下的皱巴巴和服，领口泛着黄，飘着若有似无的汗酸味。 屋子中央是凌乱的被褥，又薄又硬的被子胡乱掀开一角，仿佛有人刚从里面钻出来。 上滚落着缺口的茶碗和一双筷子。那筷子像是刚被人含过不久，此刻沾满灰尘，滚在脏污的地板上。 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顿时翻山倒海。 （真恶心！） 我得声明一下，我绝对不是矫情。为了执行忍务，不管多苦多累多脏，我都能面色不变地接受。可眼下我的直觉却在尖叫：有什么“东西”盘踞于此。就在我用钥匙开门查看的前一刻，“那东西”还在这里待着！ 胃酸直接冲上喉咙，我差点吐出来，实在待不下去了。 我踉跄着向后退，后背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 是那个长屋房东。他站在逆光的夕阳里，整张脸陷在阴影中。 “住客都待不久啊。它也寂寞了吧。就住一晚，行吗？” “小哥你看起来挺结实的”，他又重复了那句耳熟的话。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从那儿逃走了。 结果，我连夜翻山越岭，找到在邻村实习的小平太，在他那儿凑合了一宿。 任务虽然失败了，挨了老师一顿训，可比起再次踏进那个房间，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我想，我大概再也不会靠近那个村子了。或许那间房，至今仍在等待下一个住客吧。 第22章 黄昏（浦风藤内） 那是所有课程结束后的傍晚，大家都为即将到来的假期兴奋不已。因为课下得早，我和数马抢到了优先洗澡的机会。匆匆吃过晚饭，我们揣着满满一袋点心，赶在日落前回到了房间。 明天就是一整天的假期了。我们铺好被褥躺下，一边嚼着牡丹饼，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 “明天终于放假了——” “是啊。把大家都叫上，去哪儿玩玩？？” “左门他们会不会又迷路啊？要不就咱俩去，给他们带点特产回来？” “也也是，带上他们的话，作兵卫又要操心了。” “因为他太爱照顾人了嘛。” 我们哧哧地笑了起来。 纸门外透进薄紫色的暮光，屋里还亮堂得很。能在这样的日子早早钻进被窝，感觉真是奢侈。 “不过得预习才行啊，都快考试了。” “啊——考试啊——” “要是又拖到考前才去问孙兵，肯定要挨骂的——” “左门脑子是好，可教人的方式实在……” “听好了，藤内、数马，学习这东西啊，只要嘎——地猛学，然后啪——地一下！就搞定啦！” “学得真像！” 数马笑得在被子上打滚，结果把叼着的牡丹饼呛进了喉咙，猛地咳嗽起来。 虽然赶紧灌茶压了下去，他还是“咿——咿——”地倒着气。 我们吃着点心，模仿秀越来越起劲，又开始比赛画前辈们的肖像，交换哪家店的团子更好吃的情报，聊起委员会前辈的八卦，还有哪个女忍者特别可爱之类的话题。 和朋友聊天总是停不下来。数马是保健委员会的，还给我讲了些课上教的急救知识。说着说着，就从人体扯到了作法委员会保管的人头模型。什么后山有神明显灵啊，用具仓库深处有密室进去会被诅咒啊…… 尽是些没头没脑的传闻，但也怪有趣的。 “学园里的怪谈还真不少——” “怕鬼可当不了忍者。说不定这些传闻就是特意放出来锻炼胆量的？” “啊，有可能有可能。” “像潮江学长那样的人，肯定会一边说着‘无聊死了！’，一边把听鬼故事当成修炼吧。” “然后吓得瑟瑟发抖。” 很有可能哈哈哈哈！我们放声大笑。 这时，啪嗒啪嗒晃着脚的数马突然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怎么了？” “不行了，憋不住了。厕所。茶喝太多了。” “憋不住就别硬撑啊。你刚才都用茶冲下去三次噎住的团子了，当然会积起来啊。” “不是，刚讲完鬼故事嘛……啊，回来时我从厨房捎点吃的吧。” “哦哦。拜托拿点咸的。要是遇见左门或者三之助，把他们也叫来。来讲鬼故事吧。” “不错哎。” “天还没黑呢，放心去吧。不会有鬼的。” “哈哈。虽然不太想一个人待着，但也不至于真相信有鬼啦。” “我们都三年级了耶？” 数马笑着起身，手搭上拉门把手。唰地一声，门开了。 “……诶？” “啊咧？”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房间骤然暗了下来。刚才分明还是黄昏的淡紫色，此刻却漆黑一片，只有细碎的虫鸣。 要说我们没注意到天色变暗，那也不可能——我们的房间明明不需要点灯。体感时间连一刻钟都不到，我们都以为还在黄昏时分。但窗外确实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连空气里都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们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走廊尽头传来了灯光和脚步声。是刚洗完澡的作兵卫。 “哇哦，你们在干嘛？灯也不点。” “诶？啊，嗯……” “没、没什么……” 我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千真万确，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之前，我们的房间还停留在黄昏时分。 而外面，已是接近丑时三刻的深夜了。 第23章 传闻（食满留三郎） 用具仓库向来是学园怪谈的多发地，不少流传的故事都跟这儿脱不了干系。 单从外面看这栋建筑的规模，和实际走进去的感觉完全对不上——里面明显比外观看上去要窄得多。 仓库最深处有个约半张榻榻米大小的封闭空间。低年级生对这儿议论纷纷，什么闹鬼啊、丑时三刻会自动开门啊，叽叽喳喳地当作趣闻传着玩。我还在低年级的时候，也听用具委员会的前辈讲过这里的怪谈。 我当时听的版本是：曾经有个学生压力过大，在用具仓库里上吊自尽了，之后便幽灵作祟。 请人做法事也没用，最后只好在仓库里砌了堵墙，把现场封存起来。本来想干脆拆了重建，但有根柱子怎么也拆不掉，只好抹上灰泥、钉层木板了事——前辈当时是这么说的。 如今，新兵卫和喜三太他们也正被类似的故事吓得一惊一乍。 我早就从这种无稽之谈里“毕业”了，所以偶尔也会装出煞有介事的样子，适度地吓唬他们取乐。 用具仓库的深处照不进光，白天也昏暗得很。 这些传闻大概是为了不让低年级生靠近危险区域才编出来的吧。我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有一天，我在用具仓库深处整理东西。 虽然觉得差不多该让作兵卫也接触深处的工作了，但在昏暗的环境里摆弄刀具实在危险。这一带堆满了只有高年级生才会用到的物品。结果还是我一个人整天在箱笼间窸窸窣窣地忙活。 我蹲坐的架子后面，就是那面传闻中的墙。 据前辈说，这堵墙是用竹骨做支撑，用沙袋填满空间，再上抹灰泥封死的。还说为了掩人耳目，最后在外面钉了层木板——那令人怀念的讲述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嘛，反正都是瞎编的吧……” 我猜里面大概藏了委员长的私酿好酒。一边伸手到架子深处取下一个箱笼，一边顺手敲了敲那面墙。 咚——传来了沉闷厚重的声音。 “……诶？” 叩、叩叩、咚、咚咚。 紧接着，仿佛回应一般，墙壁对面传来了清晰的敲击声。 第24章 门（黑门传七） 半夜想上厕所，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我既不是那些胆小到连上厕所都要结伴的“ろ”组，也不属于喜欢扎堆行动的“は”组，独自去趟厕所还是没问题的。 推开房门，走廊上洒着月光，看来不用提灯了。 借着月色，我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那儿并排着好几扇木门，在夜色最深的地方，阴森森的确实有点瘆人。 不过，要是连这都怕，还当什么忍者？我一边想着快点解决完回去睡觉，一边小跑着钻进了一个隔间。 正放松到一半，忽然听见“啪嗒”一声关门。看来除了我，还有别人也在用厕所。 我理了理睡衣下摆，正准备走出去，又传来一声“啪嗒”。今天人还挺多啊……这么一想，反倒安心了几分。 我不紧不慢地推开隔间门。几乎同时，“啪嗒”、“啪嗒”、旁边两三个隔间的门也陆续开了。 （都出来了啊，会是谁呢……）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可那些打开的隔间里，并没有人走出来。 门扉兀自晃动着，向我展示着里面空荡荡的漆黑。 吱呀…啪嗒…它们又关上了。紧接着，吱呀…啪嗒…其中一扇门再度打开。 没有风，木门却自顾自地反复开合。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呜哇啊啊啊！” 门扇动得越来越快，到最后，所有隔间门都像发疯似的乱响起来。我头皮一麻，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