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第1章 ‘别\’见 “听说没,昨晚对面天山上传下来的,那谁,快成仙了的,那个宋墨钰吧,是叫宋墨钰吧?搞邪修被发现了!” 一群闲汉围坐在河边,趁着各自手里都没有活儿,只等运货的货船靠岸,卸货扛东西走人。 这一时半会儿货船也等不来,他们便扯起了不久前,河对面的天山上,树立了千年之久的“名门正派”一夜间突然传出来的大批丑闻。 一闲汉打岔道:“是宋墨钰,我怎么记得,这个消息不是前几日的事儿了?” 前几日,在各大门派的比武中,宋墨钰门下弟子荆乇利用不正之道,打伤前来切磋的长老,并对其进行言语羞辱,极其嚣张。 荆乇的表现与其师傅宋墨钰的所教所学完全不符。 一众长老便断定,宋墨钰背后藏刀,教学不净,表面清廉高尚,背地里不知是什么模样! 这件事后,相继牵扯出了…… 三年前,宋墨钰剔除了他亲自培育多年的大弟子祁枭,后几天便将荆乇立为首席弟子,换人速度之快,意义不明。 不久后,天山上祁枭的下落也随之消失了。 有小道称,祁枭的内丹被宋墨钰剖出来喂给荆乇,祁枭气疯了,投河自尽了…… 也有人传,宋墨钰和荆乇早就有勾结了,宋墨钰是把祁枭骗进来,再与荆乇联手把祁枭炼化了…… 总之,祁枭一夜之间从天山上消失了! 总之,宋墨钰教弟子邪修了!宋墨钰就是邪修了! 消息就这么传着传着,到了这群闲汉耳朵里。 刚还讲过话的闲汉摆头横道:“反正我听到的是昨天,宋墨钰邪修啥啥的,我这**凡胎就是知道得慢!” 闻言,有要强的帮工坐不住了,一拍大腿:“屁!我昨天都在城里见过宋墨钰那人了!” 一圆脸闲汉忙道:“哪里哪里!我也想去看看!” “就这条街,你就随便转转,就能看见他,他好像在找什么人!” 那要强的帮工站起身,随便指了一条街,眼神和动作流畅得像是那么回事,像是真见过。 新奇的消息一出,围坐在河边的几个男人齐声喝道:“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投来。 那要强的帮工强装镇定,一副真见过宋墨钰的样子告诉他们:“可不是嘛!那白衣金丝的袍子,那银冠,我们这粗人见都没见过!嗨呦!高调的很!” “嚯!”又听到了稀奇事,又是一阵惊呼。 惊呼之后,他们各说各的,各做各的打算,盘算如何让宋墨钰下不来台。 “活干完了去转转,瞧瞧什么德行。” “这么快就不修了?从山上逃下来,莫不是嫌丢人?哈哈哈,我到时候问问他!” “问问他邪修怎么修,修了能不能成仙?” “哈哈哈,我要问问他收徒收多少,收黄金还是白银,搞得好我也整个邪修来教教,我也说我是名门!我是正派!” 他们的言语中满是对宋墨钰这个人的不敬。 “你是正派,我是正派,哈哈哈,大家都是正派!” 离这群人几步远的地方,一名穿着粗衣,身型健硕威猛,面上不失英气的男人,饶有兴致的听着这一行人扯宋墨钰的丑闻。 换几年前,要是有人这般诋毁宋墨钰,祁枭定能让他们站着来,爬着走。 现在不行了。 现在,祁枭不惹事,不生事,哪怕有人在他面前杀了人,他也能装作没看见地走开。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祁枭的头上。 “喂!祁枭!讲讲呗,你是怎么从他手上活出来的?” 祁枭寻声望去,客气的笑了笑,道:“什么事儿啊,不都说了,只是撞名撞名撞名,我不是那个人,也不认识什么宋墨钰!我跟那个祁枭只是单纯的撞名!各位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圆脸喝道:“就是!天山上的规矩多着呢!祁枭兄,喝酒不说,有闲钱还跑去赌两把,这哪像去过天山,修过仙的?” 祁枭点头道:“就是嘛,不让喝酒,我不得憋死?” “有那练功底子,我还来搬什么货,跑什么腿?不早就登上仙门,跟他们一样,吃点素的,几百年就飞上去了?” 祁枭的话又惹得大伙儿好一阵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唉,也是!” 憋了好久都没说话的要强的闲汉突然找到了发力点,说:“诶——等等!宋墨钰找人,不会找上祁枭兄吧,听说,那个祁枭也高大!” 闻言,祁枭拉下嘴,不耐烦的道:“高大威猛,满大街都是!你别见什么说什么啊!” 一行人的目光朝方才说话的闲汉看去。 圆脸呼了一拳那闲汉的胸口,说道:“就是,街上高大的汉子也不少呢,你怎就抓着祁枭不放啊?” “……” 说着,一个两个都跑来拆那名闲汉的台。 另一名闲汉点头道:“就是!人家祁枭可没什么道骨仙风呢,眼里只有酒肉和钱!” “是啊是啊,船到了,走吧!” 一艘货船靠岸。 船头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这些都是船上的账房们分好了的,各家的都有,有些是自己来背,有些是请人来扛。 祁枭找到了纸坊的那箱东西,他跟一旁守着的账房点到后,双手发力,将箱子扛上肩,颇显轻松地走下船。 街区过半,祁枭在一家纸匠铺门口站住脚,缓了口气,迈上店铺的台阶。 见送货的来了,正算账的掌柜忙放下手里的算盘,着急忙慌地上前:“辛苦!辛苦!这边!这边!” 祁枭应了一声,将肩上的箱子稳稳放在掌柜所指的位置。 掌柜的顺势递来一碗茶水,道:“辛苦你了!” “没事!”毕竟是拿钱干体力活,祁枭十分乐意。 祁枭喝水的功夫,掌柜的已经跑去把他的这天工钱拿来了。 一共十五两银子。 见是银子,祁枭两眼放光,将茶碗还给掌柜的,自己则拿起银两作过揖道过谢后,转身匆匆离开。 全然忘了在干活前,自己放在他们家的玉雕酒葫芦。 祁枭满脸高兴地掂量着手里方才得来的银子,盘算着这些银子够自己一顿吃些啥,打什么成色的酒时…… 纸匠铺里的掌柜忽然叫住了他。 “祁伙计!” 年迈的嗓音响彻,祁枭猛地回头。 他竟然见到了一张自己许久未见的脸,他对这张脸美好的回忆只在好几年前了。 现在,祁枭先是一恍惚,随后僵住了。 怎么是他啊! 刚拿到工钱时的兴奋,在这一刻全都被冲掉了。 真是晦气! 祁枭绕过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宋墨钰,来到纸匠铺的掌柜跟前,又笑了起来。 “你的酒壶!别忘了!玉的,花了不少钱吧!下次可别再忘了!”说罢,掌柜的递出了祁枭的酒壶,顺便拍了拍祁枭肩上的灰。 祁枭一拍脑袋:“哈哈,哎呀,这不忙着喝酒吃肉嘛,走得着急!谢谢你啊!” 等祁枭转过身,面向宋墨钰的方向时,立马冷脸! 宋墨钰在距离祁枭一步远的位置,他刚想开口,只见祁枭又一次绕开了自己,朝街东头走去。 “祁枭!” 声音如前,没有变过,还是那般空灵,只是祁枭回头依旧冷脸。 祁枭转头不耐的问:“什么事?” 宋墨钰上前道:“好久不见……” 祁枭不愿意听,不愿意理,宋墨钰刚开口祁枭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不知礼节地嗑了起来。 见祁枭的举动,宋墨钰顿了顿,继续道:“一别,有几年了吧……” 他怎么就能说得这么轻巧? 祁枭嗑瓜子的手突然停住,他狠戾的盯着宋墨钰的眼睛,冷笑道:“呵,那也称得上‘别’?不是‘赶’啊?” 说罢,祁枭继续嗑起了瓜子,只是宋墨钰迟迟没有说话,祁枭的这种举动也渐渐变成了看戏。 “最近,最近的事,你也听说了,是我错了,我认,我只是……” “下山来看我死没死?死了就死了,活着就拉我回山上去,帮你重修是不?嗨呀!我跟你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修不了!你换个人吧!算我求你了!” 说着,祁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问道:“记得不?没啦!” 祁枭胸脯的那个位置,被剖开过不说,在没有血凝前还挨上了宋墨钰好几鞭子。 “……” 两人身边的空气好似凝固住了,周围路人的响动在此刻浑然消失。 祁枭面着宋墨钰眸光冰冷。 宋墨钰把脸低下,抿着唇:“不是,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过了宋墨钰的难堪表情,祁枭还是没有动容。 毕竟,自己当年比他还不要脸,装疯卖傻,一心想守着他,可结果,他看自己不爽了叫人把自己扔了出去,自己连本带利的亏空! 祁枭在宋墨钰面前摊开两手,恨道:“好,你现在见到了,滚吧!” 宋墨钰停在自己面前迟迟未动,祁枭心里的火越来越大,索性自己主动离开。 宋墨钰想见,祁枭不想见! 现在卑微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挖老子金丹,废老子修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老子留条活路? 往死里抽的那些鞭子,老子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深怕折了人家一条胳膊,你还要把我命给收了赔给人家! 谁惹得起您呐! 现在出事了,想起我来了? 宋墨钰几步跟上,低声道:“我知道你怨我,这也全怪我不听你解释,我……” 祁枭忽然转头一笑,见状宋墨钰心头一热,眼睛都亮了一下。 “要酱香!打满!”祁枭递出自己的空酒壶。 这一切都与身后的宋墨钰无关,他的位置即尴尬又多余。 “好嘞!”酒铺的伙计接过祁枭的酒壶,顺势瞄了一眼旁边置身无地的宋墨钰。 他的丑闻,这位伙计也知道一些。 宋墨钰有些无措地抬头看了眼酒铺的招牌,再把头撇向一边,他突然想起自己还能帮祁枭给个酒钱。 待宋墨钰掏出自己的银两,转头发现,祁枭已经把酒钱放案桌上了。 他仍然在那个尴尬又可笑的位置待着,跟他手里攥着没给出去的银两一样。 酒铺的伙计打来酒,收了银子随口一问:“你俩认识啊?” 浅浅试一下虐文。[好的] 之前貌似没写过,但是呢!依旧?叽吧乱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别’见 第2章 饭钱 祁枭心里早已料到对方所指的人正是宋墨钰,但还是假意寻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望去。 看了眼宋墨钰后,祁枭转过头,自嘲道:“怎么可能?!你看看!人家,道骨翩翩,文人雅士,看看我!一个俗人,我跟他哪能是一条道上的人?” 一个把碎发盘得规规整整,衣着浅色飘逸,另一个一头杂毛不修边幅,粗布衣,袖子上还有今天忙来的灰尘。 祁枭一摆手,说:“怎么可能认识?哈哈哈哈——不认识不认识!” 酒铺的伙计瞥了一眼祁枭背后,此时宋墨钰的脸色难看得很,伙计笑了笑道:“哈哈哈,也是也是!慢走!” 祁枭跟打酒的伙计招呼了一声,拎着满满当当的一壶酒离开了。 他不想听宋墨钰扯七扯八,他更希望宋墨钰亲口承认当时就是图荆乇的身价,就是看荆乇家有些势力,才在荆乇面前把他罚成残废,讨荆乇欢心。 祁枭父母死的早,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的,哪能比得上人家荆乇。 祁枭心里有数,就是当时不甘心,把那些丢人现眼的事都做了,宋墨钰还是那个态度。 现在宋墨钰找自己,难道不是念着当年的自己非常廉价吗?跟条狗似的! 祁枭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酒铺前面,宋墨钰识趣的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正是这么一等,周围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他就是宋墨钰吧?” “他就是宋墨钰!” “怎么到这儿来了?” “天山上没活了?他们修仙的人就是清闲!” “就这还修仙呢,修鬼去吧!” “哈哈哈,他来这儿干嘛?” “不知道……” “哈哈哈,这仙人也想尝尝他们家的酒?” “还不赶走?不得晦气死?” 宋墨钰咬咬牙,抬起头,再次躲开了对自己言语不敬的人群,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了。 能避则避。 事是他们门派闹的…… 最先跟宋墨钰反应荆乇有问题的,是祁枭。 只怪自己当时没长眼,错罚了他。 之后荆乇逃了,自己门派的名声也没了,现在再怎么做证明,跟自己洗白的意义貌似也不大。 宋墨钰现在只想去安抚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祁枭。 宋墨钰脸皮薄,他低着头快步跟上祁枭。 走在前面的祁枭知道又是那家伙跟上来了,才扬起不久的嘴角又塌了下去。 宋墨钰低着脸,小声的跟前面的祁枭道:“我们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话说完了也只是那几句,祁枭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接着往前走,他走得比后面宋墨钰的速度还要快了。 很快宋墨钰就被祁枭甩了几步远。 路人和一些贩子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祁枭明天去帮工,怕不是要成为焦点,三五个兄弟一时半会有扯不完的问题要问祁枭。 宋墨钰仰起脸,迈大步追上,怕祁枭再走远,他勾住了祁枭的衣角,道:“我把我的修为传给你好不好,我,赔给你,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好不好?” 想法真是不同常人,您说得可真是轻巧! 那时间呢? 搭进去的时间呢? 修为什么的能当饭吃吗? 一时气冲的祁枭抬手把宋墨钰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打脱。 宋墨钰当街一个踉跄,街上摆摊看热闹的贩子们可都看见了,转头便笑话起了宋墨钰。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我当时也是愚蠢,没有听你的收手,是我对你不好,是我亏待了你,你……”宋墨钰大步追,边追边说,突然他的肚中传来一声异响。 是啊,宋墨钰好久都没吃东西了。 那声音,祁枭也听见了,他一咋舌,抬头巡视了附近的商铺一眼,有一酒馆,他快步冲了进去。 祁枭进去了,宋墨钰也跟了进去。 祁枭以为宋墨钰会坐旁桌,吃完饭了再说,殊不知,宋墨钰进门后直奔祁枭这桌过来,在祁枭的桌上入座。 祁枭照常点菜:“两斤牛肉,一碗酒,再上两样青菜吧!两碗饭!” 这是祁枭日常的饭量,可他记得宋墨钰不沾荤腥,只吃素。 祁枭点完后,店小二一直没走,他的视线时不时的瞥向宋墨钰的位置。 兴许他也听说了宋墨钰的丑闻,见了这等奇人想多看上两眼,然而忘了自己的要事。 原本就烦的祁枭遇上此情此景,他一拍桌,骂道:“看什么?啊?!看看看!老子点菜你看他干嘛?!” “诶!诶!是!我,我不看了,我这就给您上菜!”店小二吓得浑身瑟缩,又是低头又是哈腰的,肢体动作一时都不协调了。 说完,店小二快步钻进后厨,马上又从后厨的帘布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碗酒和一碟切好的牛肉,匆匆赶到祁枭桌前,道: “您的牛肉和酒,菜和饭再等会儿给您送来,您先慢用!” 等到菜和饭一齐端上,祁枭将一碗饭和两叠菜故意往宋墨钰面前推了推。 宋墨钰接过,他似乎忘了些什么。 宋墨钰忘的,正是祁枭想要抓来为难他的一环细节。 没想到他真的上钩了。 待到宋墨钰把“他”的那一份都吃完了,祁枭再抬手唤来小二:“两盘刚刚的炒菜,一碗酒,一碗饭。” 点完,祁枭不可置信的看了宋墨钰一眼,看来他真忘了。 祁枭曾在天山上的饭量可不止桌上的这些。 宋墨钰既然没把自己放心上,那还道什么歉?存心没人了拉自己回去凑人数是吧? 想着想着,祁枭轻蔑的笑了声,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终于,宋墨钰意识了过来,他一怔,满含歉意的说:“对不住,一下子没记起一个人的饭不够你吃……” 祁枭当作没听见,喝着自己的酒吃着自己的肉,时不时的瞟一瞟房顶和进门的宾客。 不管怎么样,眼睛就是没有落到宋墨钰身上。 “你应该听说了,门内邪修的弟子就是荆乇,我,我真蠢啊……” 祁枭瞥了宋墨钰一眼,没作声。 这还关他什么事? “我当时就该听你的,好好查查这个人,我真是眼瞎……” 祁枭略过了宋墨钰讲的,抬手叫道:“小二,再来碗酒呗!” 小二应道:“好嘞!” 宋墨钰望着祁枭,眼里忍不住泛起水光。 小二端来了一碗酒,放到桌上,问祁枭道:“他是您什么人啊?” 祁枭喝了一口酒,答道:“路人啊,我不知道他怎要跟我坐一桌,不认识,不熟。” “他刚才跟你说的什么啊?他一个人说得泪汪汪的……”小二低了些腰,长着耳朵听祁枭回答。 祁枭笑了一声:“不知道,听不懂。” “真的假的啊?”小二有些不信邪的看了祁枭一眼,再看了看宋墨钰。 刚才他俩这桌正因为有宋墨钰,最受人关注,不管是店里的,还是门外的,都会瞧上两眼,问上几句。 小二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店小二看祁枭像个粗人,怕是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人的丑闻,才跟人家坐一桌吃饭。 祁枭轻松的应道:“知道啊,不就是最近周边传开了的,邪修——什么的嘛,难不成你以为他跟我讲的是人话啊,我能听懂才怪!” 店小二疑神疑鬼的看了宋墨钰一眼,再看看祁枭,好像有这么个道理。 他们这帮普通人,谁也不知道邪修是干嘛的,怎么说的话,什么发音,只知道他们传来的是“邪修”,“邪修”就是不正当,不好。 对邪修的认识都非常单一。 店小二就是怕祁枭被迷惑,提醒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邪修可以干嘛。 店小二离开后,宋墨钰扶额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有祁枭的这个位置才能听到他的哽咽声。 只是祁枭不为所动,他有些漠然地吃着肉,喝着酒。 哭不哭的,关他什么事? 以前,宋墨钰流汗了祁枭都会非常贴心地递上帕子,帮他擦汗。 只是如今,哪怕宋墨钰在自己面前哭出声,哭大声了,祁枭也只会端着碗跑。 终于,在许多人的目光中,宋墨钰抬起了脸,他沉声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动手挖你的……我该向着你的……” 祁枭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敲得碗底当当响。 “我知道你当时在装疯,我知道你的辛苦,我……” 咚! 祁枭重重地将碗放下,盯着宋墨钰的眼睛,笑眯眯的问道:“跟我扯这么多,你不会是不想给饭钱吧?” 宋墨钰一愣。 祁枭接着道:“我没荆乇那么有钱,以后我还要讨生活的,你饭钱还是自己付了吧。” 祁枭对宋墨钰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辞都相当冷漠直白。 “我不是觉得荆乇有钱我才……” 不等宋墨钰开口说完,祁枭站起身:“结账!” “来喽!”店小二笑盈盈的,一路小跑过来,道:“一共八两银子。” “一碗饭两个炒菜是他点的。”祁枭指了指宋墨钰。 见是宋墨钰,店小二像是见了个罪人似的,完全没有了一名小二该有的服务态度,他手一伸,傲慢的道: “哦,是他啊,俩炒菜一碗饭,二两银子,拿钱吧,这位客人也不跟你客气,你墨迹啥呢?” 宋墨钰拿出了刚才准备给的酒钱,打算将这顿饭钱全付了。 “我的六两,给!”祁枭还是快了宋墨钰一步。 结账后,祁枭拎着自己的酒壶快步离开,他想马上就甩掉宋墨钰。 祁枭刚跑两步,自己的手就被宋墨钰从身后狠狠抓住。 祁枭挣不开这双手,转身怒视着宋墨钰大声道:“你有完没完!你能不能放过我,我过完我的余生就好了!别来打扰我了,我求求你!” 第3章 金丹 宋墨钰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可没有这么卑微,这么可怜。 宋墨钰在祁枭的印象里,可是高高在上,“为人正直”,了不起得很! 祁枭好奇,荆乇到底是怎么做的,把他弄成这副德行了,吃个饭都不安生,叽里咕噜的一个人在说些啥呢! 宋墨钰用功力抓着祁枭,道:“是我的问题,我,我来赔罪!” 祁枭看了看自己被抓着的手腕,用力挣了挣,没挣脱,而且被宋墨钰抓的那个位置勒得慌。 祁枭讥道:“您赔罪啊?算了吧!我可当不起!” “我……” 宋墨钰欲言又止,可依旧抓着祁枭的手不放。 他想对方无理由的原谅自己,奈何…… 祁枭漫道:“再说一遍,回不去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宋墨钰还是抓着祁枭的手死活不肯放。 “好吧,你给我听着宋墨钰,我要是你,我可没脸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就该躲你躲得远远的,因为我惭愧, 我知道我打伤了你,我知道我把你的几十年的心血三两下轻轻松松的就扔给了别人,我还知道你为我装疯卖傻,就想待在我的身边,我还一手把你轰出去了,最后那个被我看上的富家子弟反水,我就知道我打错了人! 我找个高台跳了!找个梁子吊死自己!拿把剑把自己割了都行!总之,我不会来缠着你!” 祁枭代入了当初宋墨钰的视角,把那一切都说了一遍。 “……”宋墨钰松开了祁枭的手,退了两步。 祁枭正了正自己的衣服领口,刚打算走。 宋墨钰哽咽道:“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什么?!!” 祁枭一下子就不明白了,他全然不解地看向宋墨钰,怒极反笑,把自己的耳朵凑到宋墨钰嘴前指了指,问道: “来来来,你刚刚说了什么?大点声,没听清!” 宋墨钰压低声音道:“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祁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谅?好生轻巧啊!我为什么要原谅你?怎么?你会说看在师徒的情分上?你那天不是说,不让我叫你师傅吗?也还说了你再没有我这个徒弟,这可是您说的!您可别忘了!” “我没忘,我知错了,我……”宋墨钰欲言又止。 一人朝他俩走来。 跟祁枭在河岸边碰过面的圆脸凑上前,搭住祁枭的肩膀,指着宋墨钰问道:“祁枭兄,你跟他熟啊?” 祁枭咽了口气:“不熟。” 圆脸推了祁枭一把,笑道:“你俩不熟?刚你祁枭兄的说话声街坊领居可都听见了!你俩不熟?我不信!” 方才,祁枭跟宋墨钰在街上的拉扯,周围人都看见了,可不止圆脸。 转头,圆脸指了指宋墨钰,问道:“喂!找我们祁枭什么事啊?你还收徒啊?我看你从饭馆里出来就一直拽着他!收徒这东西可不兴强买强卖的哈!” 宋墨钰低微的看了看祁枭,再看看他身边的圆脸,道:“我,我,我是来跟他……” 祁枭环起手臂,用手指无聊地打着拍子,都到这儿了,随便宋墨钰怎么说,承认也好,收着点说也罢。 宋墨钰总不会说不认识的,祁枭清楚。 “你是来干嘛的啊?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哈!” 宋墨钰望向圆脸,低声道:“我,我是来跟他赔罪的……” 圆脸听完一惊,这人竟然真的跟宋墨钰有纠葛? 莫非真的被今天下午河岸边的那“装货”说中了? 宋墨钰跟祁枭真的认识? “罪?什么罪?”圆脸幕的看向祁枭,问道:“祁枭兄,什么罪啊?” 祁枭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把头撇到一边,说:“你自己问他呗,我还有事,先走了!” 本来忙忘了的一些事全被宋墨钰的出现激活了,哪怕对方只是看上一眼也好,奈何对方非要追着自己说和问。 都过去了,哪那么多话? 祁枭不可能原谅宋墨钰。 圆脸拉住祁枭道:“哎呀!没事儿,祁枭,我不会告诉他们的!没事儿,我好奇嘛,打听打听!” 明天圆脸告诉那群闲汉了也没关系,等到时候,祁枭就说不知道,不认识,不清楚就行了。 祁枭甩开圆脸的手,应道:“那你跟他打听去吧,我再不回去,客栈就要关门了。” “……哎呀,祁枭兄,你这就没意思了,人家都跟你来赔罪了,你怎么爱搭不理的?” 圆脸说完,祁枭突然站住脚,才熄灭的火再度猛烈燃起,他转身指着圆脸的鼻子,阴狠道:“胡老六啊胡老六!你什么时候胳膊肘也往外拐了?” 胡老六连忙摆摆手,结巴道:“哪,哪有,我没有啊,我只是……” 似乎等了许久。 宋墨钰忽然道出:“他是我的第一位徒弟,我,那时候,把他的金丹,挖走了,给了荆乇,也就是你们……你们听过的,那名邪修……” “那你为什么要把祁枭兄的金丹给荆乇啊,祁枭兄不用了啊?还你的第一任弟子呢,你这么一说,他怎么连狗都不如了?” 胡老六鄙夷的讲完,宋墨钰沉默了。 祁枭因为将要落土的太阳,他的时间不够,客栈的老板要收住宿费了,便匆匆离开了现场。 胡老六看了看宋墨钰,暗骂道:“你这人真怪啊!” 很快,胡老六也随之离开。 正因为胡老六的那句话,宋墨钰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去追祁枭。 祁枭最后说的那个“也”字,无不是在点宋墨钰。 宋墨钰退到一边,他有些愣神。 想着祁枭在自己面前最后挣扎的一幕幕,自己的胳膊肘怎么也往外拐了。 祁枭自己把伤养好了不代表他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那一夜里,大殿里全是祁枭的血宋墨钰也不为所动…… 那晚,众师门前辈汇集大殿。 众位前辈长老守在两边,正殿中央是荆乇和祁枭,正殿上下公开审理此事。 重伤后的荆乇扑在地板上,奄奄一息,一手指着祁枭道:“师傅是,是他,是他干的……” “师尊,我看他修术不正……” 不等祁枭解释清楚,宋墨钰便扬起了鞭子,从其头上劈下正中其肩头。 鞭子挥去,一道扎眼的血痕在祁枭肩头绽开,他咬咬牙,忍了下去。 正殿上的宋墨钰厉声问道:“谈何不正?!不正怎么不先来跟我汇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学拳是嘛?!荆乇他方才开始!你怎么就知道正与不正!” 祁枭开始也不确定荆乇到底是不是修的邪,等到荆乇意识到了自己被发现时,他怕事情败露,与祁枭展开了搏斗。 “我看啊,祁枭就是妒忌荆乇的天赋,荆乇才入门两三天便在体内炼成了雏形,祁枭来半月不还是废材一个?一定是妒忌!”一名叫不出名字的长老指着祁枭说。 祁枭站起身,指着大殿中的角落里的长老道:“我没有妒忌!他修道就是不正!我——” 祁枭捂着第二鞭落下的位置,咬牙跪下,低声对宋墨钰道:“师尊,我没有妒忌,我只是看荆乇……” 在这师门中,祁枭只觉得自己的师尊不会看重名利与金钱。 “够了!!!”宋墨钰怒道: “你知道什么是修术不正!修术不正怎么过各位长老的入门考核?怎么过?!我问你!” 他们师门有个规矩:心术不正的人不收,贪图歹念的人不收,思想不纯的人不收。 荆乇那三样都奇迹般的过了。 “我……” 祁枭低下头,若是自己单一的解释只是“看见”,这样只会惹师尊更不高兴,他索性不再解释下去,为之后要挨的鞭子预备。 “把你的金丹让给荆乇,之后你自己重修,这件事就不再追究了。”宋墨钰将要收回自己的鞭子,岂料下一秒。 祁枭错愕地抬起脸,问道:“凭什么要我重修,他的丹田也没被我——” 宋墨钰手里马上就要收回的鞭子又见了红,他冷道:“别要我亲自来取!我取就不是这个下场了!” 祁枭体内的金丹比荆乇的金丹更有价值,修炼的时间也更长,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交出去,这未免对自己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自己也能再修!凭什么——要我的!”说着祁枭又挨了一鞭子,他没有停下,接着把话说完。 一长老喝道:“因为人是你伤的!他的父亲找上门来,我们师门可赔不起!” 荆乇的家世了得,进入师门前,他的父亲入了百两黄金,只为让自己的儿子好好修行,早日得道飞升。 祁枭再度站起身,指着刚才说话的长老骂道:“一群势利——” 这一鞭子,险些把祁枭掀翻,一串血水从其脊背飞出,溅到了石柱上,紧接第二鞭,第三鞭…… 直至祁枭脱力跪下,宋墨钰才停手。 这一阵,宋墨钰在祁枭心里的定位有些动摇了,不过,祁枭始终坚信,宋墨钰是明事理的,宋墨钰是个好师傅,不会乱判的! 是自己鲁莽了,是自己冲撞了其他长老…… “师尊……我没有伤错人……”祁枭双手撑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原本浅色的衣裳被抽出了好几道口子,不断让鲜血浸染着。 当听到了师尊拔剑的声音,祁枭强撑着一股力,抬起头说:“我看见了,他把那本**藏进了他的衣服里,不信您去搜……” 祁枭没底,他不确定荆乇后面有没有将**转点,也不确定荆乇藏在身上的到底是不是一本**。 他只是害怕,自己修炼了这么久的成果就要亏空。 闻言,宋墨钰点了一名弟子上去搜荆乇的身。 片刻,那名弟子仰起脸,摆了摆。 宋墨钰冷道:“祁枭,你来这儿几十年了,我没见你撒过一次谎,今天怎么回事?” 听言祁枭一怔,浑身不自觉的发起了颤。 宋墨钰才一开口,其他的长老都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我就说嘛!荆乇那孩子怎么可能会邪修!” “就是,我看说谎的那个才是邪修吧?” “说谎已经违背了我们师门的规矩了,这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还不收拾?” “来人,跟我把他钳住!”宋墨钰冰冷的命令落下,祁枭怕得往后退了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金丹 第4章 认罪 祁枭勉强站起身,他想伸手扶着宋墨钰,但意识到对方正在气头上碰不得,这样他只能强撑着上身解释道: “师尊,你听我说,他把**藏起来了,我已经观察他很多天了,他真的修术不正,你,你先查明再……” 祁枭单纯的认为,师尊教了自己好几十年,不会不念旧情。 “少多嘴!”宋墨钰又是一鞭落下。 数百双眼睛的审视下,祁枭极力为自己辩解道:“师尊,我没有,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事实,我看见了……” 荆乇邪修只有祁枭看见了,但祁枭打荆乇所有人都看见了,能证明荆乇邪修的只有祁枭一人,可以证明祁枭动手伤害同门的有上百人。 大殿上一长老突然拍桌,指着祁枭骂道:“屁!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你就是嫉妒人家荆乇!家境比你个野种好!修得也比你快!” 祁枭寻声望去,他还没做出回怼的动作,其他的长老都附和上了。 “就是啊,最近他师尊不是重视起了荆乇嘛,这不嫉妒荆乇嫉妒谁?” 祁枭抓不住荆乇的任何破绽,没有依据。 他只能一味的为自己做无用的辩解:“我没有嫉妒啊,没有,他真的修术不正,我……” 说着,祁枭看了眼宋墨钰,仿佛那里还存在希望。 一长老嘲讽道:“你修得正你修的正,那你把你的金丹赔给人家,你再修呗!说人家邪修你打人家丹田干嘛?这不是存心不想让人家修道嘛,你们说是不是?” 另一长老附和:“就是,就是!” 三两弟子起身上前,是听了宋墨钰的命令来钳制祁枭的。 祁枭转头看了一眼宋墨钰,再看看坐在大殿上的其他前辈。 他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慌乱。 自己滞空了,没人能帮自己,就连师尊也要跟他们站在一边。 “祁枭。”宋墨钰在祁枭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祁枭猛的回头,大声道:“我没有!!!” 宋墨钰问道:“既然没有,为何要化他金丹?” 那几个弟子越来越近,祁枭知道万万不可动手。 在慌乱中,祁枭大叫道:“他那不是金丹,不是!” 错就错在祁枭见识少,不清楚荆乇修出来了什么就把它捏碎了。 现在没有证据,只能挨打。 宋墨钰又给了祁枭一鞭子:“还敢狡辩!不是金丹那是什么?!” 三两个弟子把即将倒地的祁枭摁住,宋墨钰上前,举起自己的剑,剑上带了些法气。 “师尊,我说的都是,都是真的……” 听了祁枭的话,宋墨钰丝毫没有犹豫,将剑刺入了祁枭的胸腔。 “啊——!” 祁枭吃痛,剧烈地挣扎,三两下甩开了摁着自己的师弟,他甚至抬手撇断了宋墨钰的剑,立刻爬起身就跑。 剑身断成三截,宋墨钰一怔,怒道:“孽徒!” 见祁枭即将逃出大殿,宋墨钰迅速扬起鞭子。 一根纤长的鞭子带着白光飞出,重重打在祁枭背上,立马见肉见骨。 祁枭倒地后又被那群人带了回来,铺在宋墨钰跟前。 祁枭狼狈的看向宋墨钰,勉力说道:“师尊,你听我解释,我现在没有依据,我出去找,总会找到的……” 宋墨钰没有说话,他蹙眉俯视着祁枭,一鞭一鞭的砸下…… “师尊,我,我说的千真万确,我没有说谎……”说着,祁枭用手挡了挡接下来的一鞭子。 “师尊……” 一鞭。 “师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两鞭。 “师尊我真的看到了,我刚才……” 接连两鞭。 “我刚才是,是给自己找……” 重鞭。 “师尊……” 见宋墨钰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祁枭只能忍着,打重了也只是闷哼一声…… 不知从何来的血溅到了自己脸上,宋墨钰还在打,祁枭有些木了,他仰起脸,看了看地板上。 自己什么时候流了那么大一滩血…… 他刚才跑也只是想找证据,缓两天,找到证据了自己就有话说了。 怎么罚这么狠啊…… 祁枭吃力地挪着脑袋,他看向宋墨钰,有些不解。 是不是自己想错了,其实师尊也跟他们一样…… 只一晃神,祁枭的视线接连闪动了好几下,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连重修的机会都没了,重见天日都难! 认了就,认了吧…… 不顾宋墨钰抽的鞭子,祁枭两眼无神,嘴里念着: “师尊……是我……是我嫉妒……我骗了你们……我撒谎了……荆……荆乇……没有不正……我……的金丹和修为……给他赔罪……” 终于,宋墨钰停手了。 祁枭望着宋墨钰朝自己走来,蹲下身对自己动手时,祁枭低声求道: “师尊,我想喝水……” 宋墨钰没有理祁枭,他拔出了断在祁枭体内的剑锋,扔到一边,随后取走了自己要的东西后,再走向荆乇。 祁枭默默的望着。 师尊……为什么要这样…… 宋墨钰取走了祁枭的金丹,将要置于荆乇体内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这边的人踩着祁枭的血,匆匆跑到荆乇身边,问:“怎么样?” 宋墨钰应道:“休息一晚就好了,无碍。” 祁枭远远的望着,望着远处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荆乇在众人的面前醒来。 “你们看!醒了!” “奇效啊!” “荆乇,手还疼不疼?” 那些人,包括自己的师尊也围着荆乇转,自己成了一个局外人。 望着望着,祁枭的眼睛湿润了。 他们那边好热闹,好羡慕…… 又过了一会儿,祁枭有了些理智,将脸侧到一边,使出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翻了过来。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祁枭缓了缓,血腥味透过咽喉和鼻腔进进出出,十分难受。 他口渴,想喝水。 但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错了,没人会给他水喝的,只能自己爬出去找!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也在心里默默认定了是自己误判,荆乇修的是正道,是正道…… 他不想打扰了那群人的兴致,拖着自己失去知觉了的下半身,往前爬…… “祁枭真是下手没轻没重!你看!把新入门的弟子打成这样了!” “就是啊,也念在同门的份上下手轻点吧!” 耳边环绕着那些人的声音,祁枭爬出去不足三步远。 大概是气急攻心了,脑中一抽,视线一乱,一口血从嘴里喷出,紧接着眼前一黑,之后发生了什么…… 关他什么事…… 哪怕他们因为荆乇的成功醒来大摆筵席,也不会想到祁枭这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吧。 不知多久后,祁枭醒来了,大殿上血淋淋一片,早已没了人影。 祁枭看了看四周,他还是在昏死前的位置上,没人管。 师尊呢? 祁枭醒来第一想到的不是‘怎么没人来帮自己’,而是‘师尊不会不要我了吧’? 师尊不能不要我! 没了师尊我怎么办! 师尊不会不要我的,不会的…… “师尊,师尊……” 祁枭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大殿去。 祁枭寻到了宋墨钰的寝殿。 他用力拽着门栓,晃着宋墨钰寝殿的大门,喊道: “师尊,师尊,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师尊,我舍不得,我喜欢师尊,师尊……” 宋墨钰寝殿的大门被门外的祁枭拽得哐哐作响。 “滚!” 那是宋墨钰的声音,只是语气十分凶狠。 祁枭听到后,呜咽道:“呜……师尊不要丢下我,师尊……” “师尊——徒儿知错了——呜……” “师尊你不要丢下我……” 宋墨钰没有开门,任由祁枭在门外怎么哭怎么喊,都没有理。 第二天天明。 缩在门槛下的祁枭终于等来了开门声,宋墨钰一个健步跃过了祁枭的身子远去。 祁枭爬起身就追:“师尊,不要丢下我!师尊!师尊!” 正是胡老六说的“狗”样。 祁枭刚跑了两步,因为腿上有伤,跑着跑着不协调了就跌了。 “师尊……”祁枭扑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身上挂着昨晚被鞭子撕烂染血的衣服,头发凌乱,很是埋汰。 路过的师弟师妹们瞧见了都会议论几句。 “他不会被打傻了吧?” “我看是,以前他可不这样。” “是啊,我也没见过他这样,不会真的失智了吧?” “都挨了那么多下鞭子了,没死都是好事了。” “我觉得死了都比这好,这样多丢人啊。” “就是!” “话说回来,他可是宋长老最为得力的弟子,宋长老昨天下手真狠啊!” “不是有荆乇了嘛,人嘛,喜新厌旧。” 突然,祁枭朝方才说“喜新厌旧”的人看了过去。 “你看,他在看我们。” “看就看呗,你说他的金丹还能修成吗?” “你看他脑子还好使不?” 几天里,天气渐冷。 祁枭还是那样,还是整日追着宋墨钰,疯疯癫癫的,一直都没有好转。 这些天里,他消瘦了许多,身上的伤没人管,多数都恶化了。 这天,天上下起了雪。 祁枭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包子,他浑身打着寒战,踏进了宋墨钰的书房,将手里还温热的包子放在了宋墨钰的案桌上。 他小心翼翼的道:“师尊,吃……” “够了!!!” 宋墨钰将案桌上的包子掀到地上,怒目向祁枭,吼道:“滚下山去!别来烦我!” “呜——”祁枭很快泪湿了眼睛,摸起地上的包子僵着腿,尽可能的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认罪 第5章 客栈 把祁枭骂跑后,宋墨钰理了理案桌。 祁枭躲在距离宋墨钰书房不远的地方,缩在角落里,将手里的包子用力强塞进嘴里,任由泪水滚落,他捂着包子哭声就显得没那么大了。 路过的荆乇撇了祁枭一眼,挑衅似的咋了咋舌,随后十分高调的叫了一声:“师尊!” 书房内的宋墨钰应道:“进来!” 听到声音后,荆乇朝祁枭看了过去,意味深长的朝他笑了笑,一副得胜者的姿态走进了宋墨钰的书房。 祁枭嘴里叼着包子,满眼羡慕地往前爬了两步,很快一口血喷出。 包子的面团参着血掉进了雪地里,祁枭望着刚才荆乇进门的位置,不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脑中一抽,夺走了他的全部意识,晕倒在雪地里。 宋墨钰再次见到祁枭,是当天晚上,他扶着一堵墙,嘴里喘着气,他说:“师尊,救我,荆乇,他要杀我……” 左一个荆乇右一个荆乇,祁枭嘴里就没句对荆乇的好话! 宋墨钰不予理会,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祁枭奋力扑上来,抱住了宋墨钰的腿,滚烫的额头蹭着宋墨钰的布靴,沙哑着嗓子喊道: “师尊,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师尊!” “师尊,徒儿知错了,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师尊……” 祁枭煞白的一张脸望向自己,宋墨钰有些不适应,更多的是对祁枭的嫌弃。 “最最喜欢师尊了,别丢下我……”说着,祁枭又蹭了蹭宋墨钰的布靴。 宋墨钰愈发厌烦,他喊道:“滚!” “……师尊,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徒儿已经改了,不会再错了……” 荆乇大步走来,挺直腰杆叫了声:“师尊!” 祁枭抬头望去,荆乇见了他,随即也低头招呼了声:“师兄也在啊!” 祁枭见了荆乇就跟见了鬼似的,叫道:“师尊,就是他,就是他要杀我!” “师兄,下雪了,这地板凉,您穿得又少,快爬起来别着凉了。”说着,荆乇就要把地上的祁枭扶起来。 马上,祁枭又倒了下去。 荆乇被宋墨钰叫住了,他说:“时候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顺路的话帮我叫两个人过来,把他送出去。” 祁枭仰头望着他们,只听到他们说要送走自己时,浑身猛的一怔,他赶紧抱住宋墨钰的腿,道: “……师尊,我不想走,我不要走,师尊,我不走……” “没事的师尊,我送便是!” 荆乇哈腰扶起地上的祁枭,说:“走吧,师兄!” 有了祁枭的功力,荆乇的力气奇大,两只手便能轻松地把祁枭从地上拽起来,扶正。 “师尊,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要走,师尊他会杀了我的,荆乇,他会杀我的,师尊别丢下我……” 尽管祁枭再怎么挣扎补救都是徒劳。 “徒儿哪里不对,徒儿改好不好,荆乇,荆乇要杀了我……” “不会不会,师兄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杀师兄呢?师兄弟嘛,和睦相处才对!” 荆乇说着,摸了摸祁枭惊恐的脸道: “师兄风寒了,疯了,师弟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保你治好!咱们治好了还能回来重修的!” 宋墨钰淡淡的道:“那,辛苦你了。” 也许,只要荆乇不暴露,宋墨钰到死都觉得这件事是祁枭的错。 宋墨钰望着空荡荡的河面,他这才反应到,那天下雪了,祁枭身上还穿着那身烂衣裳,那时候他应该是发烧了,头才那么烫。 再想想今天祁枭对自己的种种轻视,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 河街正东的一家客栈,客栈不大,门面倒修得大气。 祁枭借口说的定时定点关门的客栈正是这家,祁枭推开奢华的红木门,跨进客栈内。 一扫地小生招呼道:“呦,祁枭,今天回来晚了点啊!干嘛去了?” 说到今天,想到宋墨钰那人和恬不知耻的过往,祁枭心里就有点小火。 你说,体面的走就走了吧,非要装傻装疯的去舔那宋墨钰!是不是有病? 祁枭不耐地指了指那位扫地小生,撒了些气:“问这么多,地扫完了吗?” 那小生晃了晃扫帚,叹道:“哎呀,这不夜娘娘罚的嘛,马上就扫完了!” 这小生正是夜娘娘三更后在春楼里抓到的。 这客栈有规矩,三更后所有人必须回来。 这里不仅收房钱,还要受规矩! 客栈主人貌似也不差钱,这里人少归人少,这客栈内可是镶金雕玉,堪比皇宫贵府,有没有生意都一样。 祁枭瞥了院内的扫地小生一眼,笑道:“你扫吧!” 小生问道:“怎么今天不扯闲话了?” 祁枭站住脚,反问:“扯什么?扯你今天又跟几个小姑娘聊上了?” “诶!不是,我是听说,那个宋什么的事!”说着,小生故意压低声音,一手握扫帚,一手则是拿着自己不太服帖的扇子,装出一副文人模样。 外面的消息,多少会传到这里一些,想必是这位有什么心眼,想跟祁枭打听打听。 不管前后,或是对方知道与否。 “不知道!问就是不知道!”祁枭一摆手,直奔客栈大堂里去。 大堂里说不上金碧辉煌,客栈主人坐的椅子后一副横向挂画甚是出彩,挂画色调偏暗偏红,大堂的整体亦是同一色调,暗红。 夜身上的穿着也与这空间色系一致,一身暗红色华服,她侧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盘着一颗黑色宝珠。 见祁枭进门,她突然停住手,再把玩时,她的手指绕着反弧。 祁枭习惯性掏钱,将自己身上的银子放进大堂中间的空碗内,随后端起碗,将盛了半碗银子的碗放到夜娘娘座椅下的台阶上。 在一切安置好后,祁枭规规整整地跪下,道:“我明天的房钱。” 祁枭缓缓直起身,偷瞄了一眼不同寻常的夜娘娘,才发现她盘宝珠的手法有变,于是问道: “您还有什么吩咐?” “……”夜点了点头。 她正眼看向祁枭,手中的宝珠又盘起了顺弧,她说:“你惹了些麻烦,不是现在,是之后。” 庄重的声音落下,夜的手指又开始反弧把玩宝珠了。 祁枭一猜,十成有九成跟宋墨钰相关,便道: “今日后,不会再见他了!” 夜冷哼一声:“除非,你当真不心软,这麻烦就无,这劫,我方能不下场!不过,这院内上上下下,你们什么性格什么心眼我都知道,你现在骗得了你自己,那之后呢?” 祁枭一怔,夜确实说到了些痛处。 “这劫……” 夜站起身,将自己的宝珠投掷进装了半碗银子的碗内,当啷一声响,银子溅出,宝珠安置于碗底。 她说:“重则你彻底命陨,轻……呵呵,多跟我交一些辛苦费便是!” 想也是被自己猜中了,不见宋墨钰之前怎么没这些事!今天突然有了? 夜娘娘这边,祁枭应道:“……我,我尽量不麻烦你,不与他会面。” 夜一笑,道:“这不是麻不麻烦,只要你钱到位,我还是该办的得办!” 祁枭不同于其他人,他在夜这里没有欠债,按时付房钱,每天的房钱数目小,夜娘娘话里暗示的价钱未必小。 夜不过是个生意人,懒得去管太多。 祁枭有意会,点头回意之后起身离开了大堂。 他窝回了自己的房间,笑道:“怎么可能还跟他有交集!这绝对不可能!” 祁枭坐在床边,透过窗望向灯火通明的河街,再次不禁笑道:“怎么可能走回头路?真是搞笑!” 思索着,祁枭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从来到这客栈以后常常这样,或者更早一些,也许在没来客栈之前祁枭也是如此。 他说:“他都,他都那么赶我走了!我干嘛要回去?” “我回去的意义在哪儿?” 他没少这样疯疯癫癫的过,不过结束后,他会和一个正常人一样,思路明了,吐词清晰。 “我没钱没权没势的,再来一个荆乇,我不直接废了啊?我干嘛去受那罪!” “我,我可当不起,嗨呀,这是干嘛呀!我都装疯了,我都疯了,他连个疯子都不……不对,可能是我太碍眼了!” 说着,祁枭把腿插进被子里,他两只手用力抓着被子,他硬是没想明白。 “荆乇邪修,他名声扫地了,关我屁事啊!他该!” “关我什么事,找我干嘛?” “哎呦喂,休息一晚就好了,啊是,是!你俩就修着呗!我死了骨头烂地里了都别来问我!” 祁枭脑中回忆着那天他们审判自己时的画面,宋墨钰那副绝情的面孔,之后都跑去安抚荆乇,把自己晾在一旁的场景。 “关我屁事啊!” “是是是!我自讨没趣行了吧!” “嚯哟,我嫉妒,我嫉妒死了,你个老不死的!” …… 祁枭不知一个人骂了多久。 客栈外一声锣响,有人喊道:“三更了!莫怨莫燥莫闹莫出门!” “三更了!莫怨莫燥莫闹莫出门!” “三更!诸位莫怨莫燥莫闹莫出门啊!” 听到了报时,祁枭这才安静下来,缩进被子里,准备入眠。 河街上,宋墨钰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夜的这家客栈,只是大门紧闭,门内却有锣声。 宋墨钰敲了敲门。 大堂内。 夜娘娘推了推桌上的茶盏,不打算叫人去开门。 宋墨钰不用来,来了也是说些废话。 敲门声再次响起。 刚才的打更人拎着铜锣跑来,用鼓槌往大门的方向指了指,着急道:“娘娘,外面有人敲门!” “先让他敲着吧。” 夜从桌边站起身,冷道:“我这儿,只收死人,不收活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客栈 第6章 造谣 次日,为了避开宋墨钰,祁枭出了门往河街另一头去,再往南绕了一圈。 尽可能远离东头的街道,那边人多,昨天就是在那里见到的宋墨钰。 绕的路远是远了点,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再赶回来,也不迟。 祁枭在心里默默祈求着,自己千万别再遇上那货了,别在遇上了!他真的够了! 宋墨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他从前不是最好面子的吗? 他之前可是高高在上的师尊!可是天山上的正派头领!可是不可一世的人! 怎么了?他怎么了?又看得起自己了? 祁枭转念一想,不会是跟自己学的吧? 不是,这,这有什么好学的?这哪里值得学习了? 祁枭当时是想留在宋墨钰身边,哪怕变成一条狗都行,但是被赶出来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宋墨钰叫自己回去,什么意思? 情到深处不接受,心灰意冷反着来? 宋墨钰把脑子修坏了吧? 祁枭一愣,随后自言自语道:“他当时怎么不这个样子啊?他当时嗯?他当时怎么不愿意给我一碗水,看看我,问问我好不好?疼不疼?” “现在好了,门内弟子跑完了,想起我来了!” 祁枭一拍手,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宋墨钰搂着荆乇,把自己的金丹喂给他…… 夜里自己身上的鞭痕恶化疼得想死,自己捧着水捂了会儿…… 自己当时干嘛喜欢这么一个人啊? 这么想来。 祁枭恨不得多扇自己两耳光,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贱呢? 人家多陪了你几十年,你就那么轻易的喜欢上人家了? 你看不出人家不喜欢你啊,舔狗似的!那么缺爱啊?! 人家几十年陪别人也不是陪?你怎么就那么放心上呢?干嘛别人不放心上?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人家宋墨钰只图荆乇的富贵啊!他压根看不起你徒手给他师门挖出的两亩地! 终于,祁枭不想了。 只要不再遇见宋墨钰,避开他,之前那些不好的记忆就不会出现! 自己慢慢的就会停下来! 他走到一家包子铺前停下,看向正冒着热气的蒸笼,店家很有眼力见地揭开了盖在蒸笼上的纱布,问祁枭道: “想吃啥馅的?肉的,菜的都有!” 祁枭应声:“五个肉包!” “好嘞!”说着,店家忙活了起来。 祁枭正低腰掏钱,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立在祁枭边上道:“钱我帮他给!” 又是宋墨钰的声音,他又找来了! 没完没了了还! 祁枭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哪还值得宋墨钰他这么追! 无非是门内差人,想要自己回去? “行嘞!”店家接过宋墨钰给的银两,正要将桌上的包子装好,打算递给祁枭。 结果…… 祁枭一咋舌,抬头对店家道:“算了!不要了!” 说完祁枭头也不回的离开,那用牛皮纸装好了的包子则不太合适的落到了宋墨钰的手里。 宋墨钰不吃肉馅包子,他转头找寻祁枭的位置。 店家揣着手里的银子,再看看宋墨钰那不太情愿收包子的表情,低声问道:“那您……” 刚刚赚来还没捂热的银两,店家同样也不情愿交回去。 宋墨钰回头看了看店家,说:“没事。” 他一手托着手里的包子,远望着祁枭的一举一动,没有靠近。 祁枭在不远处的又一家包子铺前停下脚,他同样点了五个肉包,这回他掏钱的速度放快了些。 在店家眼里,那人手忙脚乱的将银子往桌上一按,拿着店家给他装好的包子就跑了,头也没回。 包子买到了,宋墨钰也甩开了。 祁枭刚到河街南边的一个转角处。 一名打扮规整的男人叫住了他,问道:“今天接活不?” 祁枭闻声望去,确定那人是在叫自己后,他上前一步道:“钱够就接。” 祁枭在这附近有些名气,只要祁枭一闲下来,就会有不少人问他有没有空帮忙此类的话。 那男人道:“十两黄金,去河岸驮个东西过来,上面写‘荆家’二字。” 祁枭忽视了这个男人说的“荆家”是哪个荆家,他的注意力全在男人说的黄金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帮人运货还能拿到黄金这等报酬一说。 “黄金?”祁枭不信的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看……”说着,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布袋递给祁枭,他道:“你可以打开看看!” 祁枭接过布袋,先掂量了一下,再打开一看,袋中金灿灿一片,许多金粒。 是真的。 祁枭刚打算将这袋金子还回去,那人却道:“你先拿着,待会儿驮到这里来就行了,等到时候我就不用给钱了!” “好!”祁枭幸幸的答应了。 钱多自然是好办事,祁枭接到金子后浑身都是劲。 接到了活,祁枭拿着金子就走了,方才给话的男人转目阴险的看向祁枭身后的宋墨钰。 那男人又是另一副面孔的跟宋墨钰说:“这位长老,您作了什么孽您不清楚吗,还要跟着吗?” 宋墨钰看了这人一眼,顿了顿,认出了他,他是荆乇的左膀右臂中的一个。 是荆乇的人,中间定没有什么好事! 宋墨钰停住,面向那个男人厉声问道:“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男人笑道:“噢,刚刚啊,给了他一些报酬,要他帮我们荆家搬一些东西,怎么了?不让?不让你跟他去说说!出高价,你看他答应不答应?” 宋墨钰看了即将走远的祁枭,再看看面前的这男人,宋墨钰将要走时,那男人道: “您可别忘了,您当初能站荆乇,他现在也能为我们少爷效力!” “……”宋墨钰只是咬牙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没讲话,起步便去追在往河岸边赶的祁枭。 祁枭如往常一样,拿到钱后,想着买什么,喝什么样的酒,昨晚的酒还没喝完,今天要不买些干货回去,晚上没事就着花生喝酒也成。 就这么定了! “喂!祁枭!这儿!”胡老六一声招呼,祁枭看过去。 胡老六没准又要问宋墨钰的事,祁枭视线当成是一撇,装作没看见胡老六这人,他一头扎进了一家蜜饯铺子,忙不丁地指了几个甜食: “这个,这个,这个!多拿一点!” “好嘞!”店家手里捏着一个小瓢,好一阵忙活。 奈何胡老六还是找了过来,他随手从一个布袋中抓了一片糖放进嘴里问:“祁枭,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今天躲着我了?你不差我钱啊!” 胡老六没一上来就打听宋墨钰的事,按照胡老六的特性,只要是他知道点什么风吹草动,不管前后,定会盘问得明明白白! 现在只是没到时候,祁枭提防了点。 “没啊,我怎么会躲着你?”祁枭一面给店家银两,一面笑着回答胡老六说:“我就是嘴馋这点东西了,怎么了?” 胡老六凑到祁枭耳边问:“你真跟那宋墨钰有什么不清白啊?” 他跟宋墨钰不清白?这是胡老六从哪儿打听来的? 祁枭面上的好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他冷脸问道:“你说说,什么叫不清白?” “他们说,你跟那宋墨钰……”胡老六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享了断袖龙阳之乐。 祁枭瘪了瘪嘴,在天山上的六七十年,自己连宋墨钰的寝殿都没进过,别说胡老六刚刚比划的了,他愣是想都没有想到过! 这种事一下就被他们谣出来了? 祁枭只手接过店家包好的蜜饯,转头问胡老六道:“你是明白人对吧?” 祁枭的语气很不对劲。 胡老六赶紧跟祁枭解释道:“……祁枭兄你别生气嘛,我也,我也只是听说,听说!” 大街上人多,祁枭把胡老六拽到一边。 他指着胡老六十分凶狠的跟胡老六道:“那你跟我比划什么?你想要是不是?想要我给你找找谁好你这口,让你爽了,爽完了赶紧闭嘴!” 六七十年里,祁枭对宋墨钰有感情,胜过师徒之间的感情,但绝没想到胡老六刚才说的那一步。 祁枭现在当真要把胡老六剥了的架势。 吓得胡老六赶紧服小: “别别别!不用不用!我知道祁枭兄正人君子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我也只是好奇问问,祁枭兄别介!” 祁枭指着胡老六的鼻子道:“你再问我那些你打听来的五花八门的消息,你看我打不打你!” “好好好,知道了祁枭兄,对不起对不起!”说完,胡老六全然没有了刚来时的架势,只有抱头跟害怕。 “今天还有事,过两天再找你算账!”说完,祁枭瞪了胡老六一眼,顺手也抓了两片蜜饯铺布袋里的甜食塞进嘴里,随后迈着大步走开。 “祁枭兄!今天我没活,再让我听听你说的呗,我,我挺……” 瞅给这人闲的! 不等胡老六说完,祁枭站住脚,回头笑眯眯的道:“没活是吧?” 胡老六低声道:“对,没活,想听你说,你跟宋墨钰的事啊……” 祁枭脑筋一转,他有了个主意,于是道:“给你五两银子,你去河岸上跟我把‘金家’的东西搬来,搬到我这儿,怎么样?我跟宋墨钰的事,我全盘告诉你!” 一听是全盘,胡老六心动了。 胡老六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问祁枭: “‘金家’?哪个‘京家’?这条水路边有很多个‘荆家’,祁枭兄是要哪家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造谣 第7章 收徒 祁枭愣了一下,自己压根没有认真听那位给活的老板是要自己驮哪一家的,他心里暗道不好。 不会是那个荆家的吧。 该不会是荆乇叫人来作贱恶心自己的吧?不过,人家可给了大手笔。 人家给的金子!祁枭!人家给的金子! 袋中的金粒,祁枭留了个心眼。 担心他们荆家人糊弄自己,于是,祁枭把胡老六先支到一边,自己则躲进了一角落里,张开手把所有金粒都倒进手里,一颗一颗确认了后,再装好揣进兜里。 是真金,没作假。 收好金粒后,祁枭站起身,换了个思路,他想:荆家那么家大业大,不至于造假,几个金粒而已,至于搞一些参假的事吗? 这工钱要是作假,祁枭一说出去,荆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没事没事,没有假! 祁枭一会儿就没反应了,胡老六瞧了眼自己旁边的祁枭,问道:“怎么了祁枭兄,怎么不说话了,哪家的啊?” 祁枭一改刚才的态度。 荆家就荆家吧,反正人家给钱了!还给了不少呢!运个东西而已! 祁枭一拍胡老六的背,催促道:“去河边搬啊,管他哪家的,搬就行了!” 胡老六点头应道:“行,五两银子啊,还有把你跟宋墨钰的事讲完,听到没,从你俩怎么认识的开始讲!” 不过五两银子的小事。 宋墨钰和祁枭的过往,也没胡老六脑子里想的那么劲爆,听了可能会让胡老六大失所望,总的对祁枭而言平平淡淡。 祁枭推搡着胡老六:“成~快去搬吧!” “还有祁枭兄,我知道你聪明,不准随便编个故事戏弄我,知道没!” 胡老六向来老实本分,没少招人骗,所以这次他放聪明了些。 祁枭拍了拍胡老六的肩膀,笑道:“好好好,听了你可以逮着那姓宋的问,有没有这么个事!” 祁枭本来没这么个瞎说的打算,结果胡老六现在这么一说,他就有了一个给胡老六讲自己胡编乱造的经历的打算了。 胡老六问道:“那,祁枭兄,话说回来,你怎么看上去不怎么待见宋墨钰啊?” 祁枭一顿,这怎么还能问到自己? 这条河街上不是已经有人传了吗,传的什么宋墨钰把祁枭的金丹喂给了荆乇。 是这么个事,祁枭听说的,这也算个事实。 那种不过脑都能想到答案的问题,也是被胡老六这个直肠子问出来了。 只是祁枭疑惑:“等等,你没听说吗?就是他把我金丹刨了啊,不懂是吧?” 胡老六点了点头,他真不懂这个。 祁枭边走边想,他给胡老六找了个例子,他笑着说: “我给你拿个事例举,就拿我们俩这运货一说吧,我这儿有五两银子,待会儿运完我把钱给你,然后一人跑过来说这货是他运的,然后我把你的工钱抢走,给了他,那你以后还跟不跟我干活了?” 祁枭摸索着,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大差不差的说给了胡老六。 胡老六摆摆头,道:“这怎么行,那明明是我搬的,你也看见了,你怎么能把我的苦力钱给他?” 祁枭摊开手道:“就是这么个事儿啊,你没听他们说啊,那谁把我的辛苦喂给了别人!” 胡老六正眼看向祁枭,一脸将要为祁枭打抱不平的样子,说:“这怎么行,我改天跟你说说理去,给你把那玩意要回来!” 宋墨钰?还是荆乇? 祁枭一惊,问道:“你找谁要去?” 胡老六淡淡的道:“荆乇啊,我一天天的工钱就是找他们家拿的!” 胡老六还有这身世? 不过说来也是,他们的工家是谁跟祁枭没关系,祁枭也没问过,没打听,乍一听胡老六说的工家跟荆乇有关,祁枭便来了兴趣。 祁枭拆开了手里的蜜饯,拿起一片送进嘴里,满眼不信的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祁枭兄你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看我这一肚子油,就是上他们家吃的,而且人家包饭啊,要不要来?” 胡老六话音刚落,祁枭一巴掌便扇在了胡老六的后脑门上。 本来就跟荆乇就有点过节,还上他们家帮工?做梦! 祁枭厉声道:“你是真不想事啊?你是觉得我啥事都看得开是吧?这么快就原谅了人家荆乇?你想什么呢你!” 胡老六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一边歉道:“……不好意思啊,祁枭兄,我忘了这茬了,光顾着人家荆家的好了,没想着这事儿。” 祁枭白了胡老六一眼,两人说着就快要到河岸了,胡老六又反应过来问: “祁枭兄,不会就是这个‘荆家’吧?” 祁枭点头道:“啊,是,所以我叫你去搬!” “这……” 胡老六一迟疑,祁枭接着道:“你不是想打听我跟宋墨钰的事吗,想打听就搬!” “好!”胡老六立马答应了。 果然,还是这些事容易撼动他,钱不钱的对胡老六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毕竟入了荆家大院油光满面,胡老六更想听一些趣闻。 河岸边就靠了一只乌篷船,放在船头上的东西有那么大,胡老六熟练地上前敲了敲船篷,问道: “喂?荆家的?” 船夫刚打上的一碗茶才到嘴边,他便停下应道:“对对,荆家的东西,拿走吧!” “行嘞!”胡老六喝一声,将木箱子扛上肩膀。 见了荆家的行头,祁枭心里不是滋味,哪怕刚刚做过心里建设,说他们给过价了,价钱还不少!而且是黄金! 祁枭还是应付不来,还是能想起当时荆乇做的,宋墨钰说的,之后发生的种种…… 他应该快点离开这条街,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他了,为什么宋墨钰和荆乇这一段时间里同时出现? 天上那头也有街,也有人气,而且比这里繁荣,怎么就非要到这边来呢?这里拉货都需要人力,这么落后了。 祁枭说句大话,真都为自己来的? 不至于吧!自己都这样了,干嘛这么折腾,死不死活不活的关他们什么事?找来干嘛?看笑话? 胡老六道:“祁枭兄,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看我货都到肩上了,压的慌,就想听你讲两句。” 祁枭还是掂量着荆家的事,掂量着自己是该放下还是把这货扔了,自己携款跑路。 “……”祁枭看了胡老六一眼,有些漠然的道:“啊,好,你应该也打听过了,我爹娘死的早,还什么传言说是被我克死的。” 胡老六点了点头,他记得是有这么回事,走着,他全身发力跳了一下,把箱子往肩头上整了整。 祁枭心里还是惦记着荆家帮运的行头这回事,还不是个滋味,一时半会儿很难放下。 他心不在焉的,嘴上接着跟胡老六说道:“之后我在这带乞丐孩子里面当了孩子头儿,谁不服就揍谁,谁要是有什么地主之分也揍,这天就正好遇上了宋墨钰!” 六十年前…… 宋墨钰还是他们门下一名上不了台面,没人愿意登门拜师的一位冷门前辈。 祁枭还是一个跟一群乞丐抢干粮吃的毛孩子。 这天,祁枭一如往常,一身破衣裳往街边一蹲,等着有人看自己两眼,好心就赏点吃的,碎银什么的都也好,实在不成捡点吃的度日也行。 比食物和碎银更早到来的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要饭孩子。 这帮孩子跟祁枭的性质一样,都为了要饭,只不过他们需要先从祁枭手中夺走这一片领地后,才能在这一带找吃的和归宿。 夺不走,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过凡事都得先试一试! 那位领头的孩子指着祁枭喊道:“这是我们的地盘!” 祁枭年幼就一身气力,来了好些人也一点都不慌张。 他一副强者姿态,横道:“呸!有你名字吗?这哪儿写你名字了?我先看到,我先来的,那就必须是我的才对!” 有一毛孩子出来道:“你懂不懂规矩!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这里就必须是我们的!” 祁枭站起身,指着那群毛孩子骂道:“呸!你们立的什么狗屁规矩,找打是不是!” 都活成乞丐了,祁枭自然不懂什么礼节,指着那群毛孩儿就骂。 刚一小孩冲上来,祁枭不等他反应,就赏了他一拳,一拳之后那小孩鼻血横流。哭着跑开了。 “上!别怕!我们人多!”剩下的几个小孩儿一股脑地朝祁枭扑来。 他们将祁枭摁倒在地,骑在祁枭身上的小孩才打下手,刚落下的拳头就被祁枭接住了,扯过一臂远的距离,如前,祁枭冲着那小孩儿的脸就是一拳。 见他不哭,祁枭又是一拳。 终于他哭了,祁枭这才撒手。 接着后来的两三个小孩都被祁枭打了一顿才跑,轮到最后一个被吓尿了的孩子的时候,突然一袭大人身影罩住了他们。 祁枭仰起头,放了身下那人,这位赶来的路人指责祁枭道:“你怎么能欺负他呢?” 祁枭好生跟他解释说:“是他们自己来的,我才没有欺负他!是他们先挑事的!” 那名路人不分黑白的指着祁枭,斥责道:“你看看你这孩子!真是不讲道理!” 这人说得祁枭一头雾水。 不过好在,那人领着险些被祁枭揍的孩子走了,留祁枭在他想待的区域里等着。 没过多久,又一袭身影上前,祁枭抬头看去,来人仙风道骨,气宇非凡。 “我,看你有些资质,愿意,咳咳,愿意当我徒弟,吗?” 虽然他气质不凡,但一开口磕磕绊绊,他的说服力一瞬间就减了大半,这弄得祁枭很难信服这么一个人。 祁枭站起身,瞅了他一眼,问道:“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宋墨钰微微掩着嘴,没太好意思开口:“不是,我门下没弟子,这,这会儿下山来看看,能不能……” 祁枭指着不远处的包子铺,道:“那你给我买几个包子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好!”宋墨钰一口答应了,他迈着大步,赶到包子铺前要了五个包子。 随后一手托着包子,再回到祁枭面前,把包子给了他。 祁枭一面是对食物的**,一面是要了对方五个包子的惭愧,他本性暴露,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对方: “你不怕我吃了你的包子就跑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收徒 第8章 六十年 宋墨钰听后一愣,道:“啊?你真的要这个样子吗?” 祁枭看了他,眼神都变奇怪了。 他这个人怎么这么木啊?他真能教徒弟? 祁枭抬头,毫无礼节的问宋墨钰:“你做的哪门子的师傅啊?怎么这样?” 这人衣着到位,但在说话上略显愚钝。 宋墨钰没懂祁枭话里的意思,只道:“修,修仙,成仙的,各位长老叫我来,来这儿找个徒弟……” “不对!我怎么看你脑袋不太灵光,这么大个人了,还,畏手畏脚的,我吃人啊?”说完祁枭指了指自己。 宋墨钰解释说:“不是啊,我,我就是怕,我把话说重了你不愿意跟我回去,才这样……” 宋墨钰从开始到现在脸上一直都没有表情,祁枭看他自是异样的眼光。 祁枭一手抓着包子,抬眼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瞅着宋墨钰,道:“你刚刚开始也这样,不是怕我不回去,那你去买包子前不也……” “我,看你有些资质,愿意……”祁枭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接着夹着嗓子道:“咳咳,愿意当我徒弟,吗?” 说完,祁枭嗓音正常了,他看了眼宋墨钰道:“你开始也是这样的。” 宋墨钰哈腰问道:“是,是吗,这样有问题吗?” “你觉得没问题吗?”祁枭啃了一口包子,撇眼看了宋墨钰一眼。 宋墨钰直起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祁枭突然来了兴致,他问道:“没人教你为人处事?” 宋墨钰低声问:“什么是为人处事?” 他还是一脸木相,不哭不笑的,没有任何表情。 祁枭踮起脚看了看宋墨钰手里的包子,还有两个,于是再拿了一个,啃了一口道: “你不知道啊?你这都不知道……”你收什么徒弟? 话放了一半,看在包子的面上祁枭没把狠话放出来。 他只道:“就是,你要收徒,你就硬气点,你看,你是师傅,你要教人上天入地飞升得道的东西,你就得——” “得——硬气一点!” 宋墨钰道:“那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任徒弟吗?” 说话是流畅了很多,只是还差点意思,祁枭也找不到他到底差哪门子意思,总之就是怪怪的。 祁枭在脑中盘算着,要不圆一下话就跑吧,他对得道飞升什么的可不感兴趣。 祁枭问道:“第一任啊,你之前没收过徒弟?” 宋墨钰点了点头,说:“一直,一直都没有人来我的门下,所以我下山来找找。” 他一直都没有徒弟…… “……” 难得祁枭动了怜悯之心,他瞥了眼宋墨钰,拿走了他手里最后一个包子,问:“你们修仙的能吃饱饭不?” 祁枭想到自己啥也不会,既然对方这么缺徒弟的话,进去凑个数,蹭个饭也不是不成。 “这个……”宋墨钰思索片刻后回答说:“能!” 正是宋墨钰的这么一迟疑,让祁枭起了疑,他问道:“真的假的?” 宋墨钰答道:“真的,不过地要自己种,家畜什么的,我门下没养过,你要是想开荤,得自己养,富足的话每天下山来买也行……” 祁枭手里捏着半个包子,问宋墨钰:“你不吃肉?你是和尚?” 宋墨钰迟疑片刻后道:“……家族忌口。” “你家族规矩挺多啊。”祁枭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肚子有些撑。 他伸了伸腰,道:“我当你徒弟,走吧!” “好。”宋墨钰没有那么的喜出望外,还是很木,没有表情。 祁枭登上了天山。 刚迈步进宋墨钰的师门,祁枭便叹道:“你家可真大!” 六十年前,宋墨钰的师门还没有那么上档次,都是一些廉价木料修建的房子,围成圈拥在一起。 宋墨钰有些降格调的说:“我只住这里的一部分。” 祁枭一甩手:“没事,这不也有地方住了嘛!” 宋墨钰把祁枭带到了自己的寝殿门口,随后给祁枭指了一个位置,说:“我睡这儿,你睡那儿。” “我睡这里?我看看!”祁枭冲到宋墨钰指的偏房里,一开门灰尘迎面扑来,把祁枭呛了出去。 祁枭气道:“你是不是知道你这辈子收不到徒弟,今天下山也是碰碰运气啊?运气好捡了一个!然后留给徒弟的屋子一直没扫?这是给人住的地方吗?” 祁枭一转眼,不知什么时候,宋墨钰竟然钻回了自己的寝殿,还把门关上了。 听到了外面祁枭的骂声他才说:“我叫人来给你打扫一下。” “……”祁枭看了眼周围。 算了,来都来了,山也爬了,先凑合过着吧,实在住不下去了就跑。 ……终于,在天黑之前,祁枭的入宿算是办妥了,也换上了跟宋墨钰同一色系的衣裳。 当祁枭看见了晚饭桌上的素菜时。 祁枭又怨道:“你们这里真是当和尚的啊?怎么一点肉也没有?” 坐在主位上的宗师喝道:“谁的徒弟!竟敢这么无理!” 宋墨钰举起手,却没有去管制自己身边的祁枭。 祁枭站起身,指着那位宗师叫道:“这上桌都没三个菜还不让说了?!” 其余长老他们一看是宋墨钰的徒弟,便没眼再说下去。 宋墨钰冷门了好几十年了,有个徒弟不容易,宋墨钰的同辈投给宋墨钰的目光更多的是瞧不起。 收了个徒弟,还收了这么一个不懂礼数的。 宋墨钰小声跟祁枭讲:“我们晚饭就吃这些,刚刚上山的时候跟你说了,要是富足,就去山下买些吃的上山来。” 算了,没钱!凑合着吃吧! 之后,祁枭也安静了。 饭后,宋墨钰跟祁枭道:“宗师说,要是我们师门的排名再往上一些,名声再大一些,就顿顿吃好的。” 祁枭抬眼看向宋墨钰,问:“宗师是谁?” 宋墨钰应道:“就是刚刚在饭桌上说你的那个,那是余宗师,你以后得这么叫他,他的名声是我们这里最大的。” “那我以后让你也当当宗师,你也去冲他们的徒弟大吼大叫,什么事儿啊,不就嫌他们三个菜,他就吼我!” 祁枭不服道:“吼我他一辈子就三个菜!说白了!” 祁枭一副蛮不讲理的姿态把脸撇开。 “你可真有趣。”宋墨钰说着笑了笑。 祁枭定睛看了宋墨钰好一会儿,原来这个人也有表情,原来他会笑啊,真是罕见。 祁枭跟宋墨钰度过了几个月,新年前…… 宋墨钰从山下带来了一件十分喜庆的棉袍给祁枭。 祁枭摊开棉袍,前后他都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要买这个?” 宋墨钰解释说:“听他们说穿这个,孩子第二年会吉利一些,就,买了一件,你穿上看看。” 这件棉袍,祁枭肉眼可见的有些小了,穿上后当真有些小,而且还很挤。 祁枭刚松了口气,棉袍上的系扣就崩开了,他忍住笑道:“谢谢你啊,师尊,今年买了明年就别买了。” 宋墨钰小心的道:“很小嘛,那——我们这会儿去,山下,重新买一件?” 祁枭道:“要不,我们俩吃点好的,他们说过年了就该吃顿好的,你看今天食堂里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 宋墨钰确定着问道:“要下山去嘛?” 宋墨钰不确定祁枭是不是要下山,还是在山上开小灶,山上貌似没有肉什么的。 这么久以来,宋墨钰也发现了,祁枭爱吃肉,素菜少吃。 祁枭还怨道:“当然得下山去才有啊,你看看这山上,一个活物也没有!” “好!”宋墨钰答应得很快。 虽然师徒俩摸着黑下山了,但是一路上,宋墨钰还是执着念叨:“要不给你再买一件吧,价格不贵。” “……”比起衣裳,祁枭更在意吃食。 “不了吧师尊,实在不行,我们俩买一只鸡回来,养几个月给我们生蛋吃,也比一件衣裳好……”说着,祁枭把棉袍的系扣又拧上了。 宋墨钰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我之前试着养过,但是一只鸡几天就不见了……” 祁枭能猜到是其他人把宋墨钰的鸡偷了,但是宋墨钰不知道,他好像也不会追究似的。 祁枭道:“圈养啊,别散养,养我们睡觉的地方!有人偷也会发现的!” “好。”宋墨钰答应了。 他试探了一下水面,随后一手抱起祁枭,一个起跃,再点水一跃。 祁枭还没看清呢,宋墨钰就把自己送到了河对面。 祁枭叹道:“好快啊!” 宋墨钰仍然坚持道:“去买点什么,这个时间快要打烊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大一点的棉袍。” 祁枭看了一眼天,他今晚这个棉袍是非穿不可吗? 五年后…… 祁枭凭宋墨钰教的一手好拳打入了众仙门前五。 即将要上台前,宋墨钰拉住了祁枭。 祁枭接二连三的往擂台上跑,他身上还负伤了,都没包扎止血。 宋墨钰劝阻道:“这次就到这里吧,五年后再来,已经够了,而且你也受伤了,别上去了!” “哦。”祁枭有些意犹未尽,他看了眼台上的对手,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师尊。 听了宋墨钰的话,祁枭弃权了。 庆功宴上,宋墨钰给祁枭买了一些酒肉。 其余弟子刚上桌,那余宗师便将一锅鸡,一碟牛肉端到了自己前面,众师徒看了不敢吱声。 只有祁枭突然从余宗师背后靠近,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问道:“是给你吃的吗,你就吃!” 快当了千年的宗师了,他还是第一次受这种脸色。 这不懂尊卑的东西,竟然把肉全端走了! 余宗师憋着一肚子气,没吱声,两眼瞪着祁枭看他把肉全部都端走,就如同他这个宗师在他们师门内的名气,全都被祁枭卷走了。 这一战,宋墨钰的名声大噪,余宗师少了一些人气。 “宋长老,问问你还收徒吗?我刚入师门!” “宋长老我是你们师门内的引进来的,他们说你厉害,让我拜您为师!” “宋长老您收我为徒吧!” “宗师!” “人家是宋长老!” “哦哦!宋长老!宋长老!您就收我为徒吧!你看我大半夜跑来找您的面上!” “只有你大半夜找来啊?我们不是啊?” 祁枭望着宋墨钰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这些人里还有不少余宗师门下的弟子,祁枭敲了敲桌子,余宗师看过来,祁枭顺势给他指了一指。 余宗师望去,他见状,站起身怒道:“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一些脸皮薄的徒弟埋着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视线仍然在宋墨钰的身上没下来过。 谁知宋墨钰的第一任徒弟这么快就拿到了那么好的名次! 一看就是师傅教得好! 剩下的余宗师的弟子守在宋墨钰身边。 一名余宗师门下的弟子道:“这不跟宗师您学不出什么名堂嘛,我就打算换……” 另一名余宗师门下的徒弟大声怨道:“我都学了十几年了,都没人家学了五年的好,一看就是师傅你的问题!” “就是就是,这规矩那规矩的,你看宋长老就没给祁枭立规矩!” 余宗师破防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他们好这一时!能好上一世吗?不就进了个前五吗?怎么没能力上榜一?” “祁枭年纪还小,能到前五已经非常不错了,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们门下一直都没有这样的名次,千年门派不过是存活得久了些罢,这种名声我们少有。” 说完,宋墨钰微微颔首,坐在了属于他们师徒俩的位置上。 祁枭啃着鸡骨头,白了余宗师一眼。 有一名小生上前问道:“那……宋长老,您还收徒吗?” 宋墨钰道:“我目前不收徒,你们看,对面还有那么多的长老,他们都收徒,向他们拜师也未尝不可。” 余宗师一怒,拍桌骂道:“太不像话了!” 不管是拜师的,还是吃饭的,都没人理正在气头上的余宗师。 祁枭看了一眼锅里的鸡汤,问宋墨钰道:“师尊不能吃肉,那能喝汤吗?” 宋墨钰应道:“能喝一些。” 说完,祁枭拿起宋墨钰的碗,给宋墨钰舀了一碗鸡汤放在面前。 有人问道:“宋长老您真的不收徒了,您不就这一个徒弟吗?” 宋墨钰应道:“再等两年吧!” 两年后…… 那个人带着重礼找上门来,万分激动的道:“宋长老,我来了!您还收徒吗?” 宋墨钰道:“既然这么执着,收你便是。” 这一年,师门的景气好了许多,很多陈设都翻新了,这存活了千年的师门不再是个小院了。 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上门拜师。 三年后…… 祁枭再次站上众多师门互相切磋比试的擂台,每每想起余宗师当年的那句话祁枭就想笑。 今天,就拿个第一让你开个眼! 又一场庆功宴,余宗师黑着脸,夹着自己面前的萝卜干直往嘴里塞。 祁枭端着一个大碗从外面走来,到了余宗师身边放下,说:“闲暇之余种了些丝瓜,丝瓜汤,余宗师您慢用。” “哼!”余宗师怒极反笑,一拍桌这饭也不吃了,走了。 夜里,宋墨钰检查着祁枭身上的伤势,祁枭一面叫不疼,一面猝的一下停了自己的呼吸,咬牙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宋墨钰帮祁枭上好了药,缠纱布时,他突然问:“你想不想练剑,或者其他武器?” “……不怎么想,怎么了师尊?”祁枭看了胳膊上的伤势,再看看宋墨钰。 宋墨钰柔声道:“我只是感觉你跟其他人切磋的时候,手短了一大截,想想你要不要试试用武器跟他们比?” 认识祁枭后的十年里,宋墨钰感觉自己被祁枭传染,自己也会有时候叛逆一下,也开始频频顶嘴余宗师了。 这些举止看上去不太友好,不过见到余宗师生气,自己的心情反倒是愉悦了不少。 在祁枭的作用下,宋墨钰说话有了底气,在师门内有了一个师傅该有的自信,他说话不再是当时的磕磕绊绊,还得迁就着谁了。 开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说错了不占理就改。 “这,不用了吧,武器多麻烦,断了折了坏了还要重新打造一把,多麻烦,不了不了。”祁枭摆了摆手。 宋墨钰尚未罢休,他凑近问道:“那棍呢?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武器?” 烛灯短短的光,同时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宋墨钰的脸靠得祁枭很近很近。 近到祁枭能感觉到宋墨钰的鼻息。 祁枭看了看宋墨钰,再看了看烛灯,他头一次跟自己的师尊这么近距离,那些懵懂的情愫凑近,束缚住了祁枭的心脏,那颗心剧烈的挣扎着。 自己的偏房里就这么一盏烛灯,光线不好,脸红不红,宋墨钰应该没有发现,祁枭有些紧张的道: “这个,明天再考虑吧,师,师尊时候不早了,要不你别想这么多了,该回房休息了。” 宋墨钰点头道:“好。” 宋墨钰离开后,祁枭在桌前缓了好一会儿,心才静下来,好奇怪的感觉。 又十年,祁枭仍然蝉联榜一…… 再十年,榜一仍然是祁枭的大名…… 之后十年。 祁枭夺得榜一后,回师门看见余宗师飞升了,大概是气的。 如往年一样,祁枭为余宗师准备了丝瓜汤,想给他降降火气。 许多人见了余宗师的飞升和宋墨钰门下的战绩,天山上门派的热度直增不下。 宋墨钰成了宋宗师,只是门内的同辈对宋墨钰这个人还是有成见。 祁枭打听来是因为,宋墨钰是被贬下来的,其实他早就飞升了!这下上不上得去还不一定呢! 祁枭手里锄着地,举头问一位不知名的长老:“真的假的?” 那位不知名的长老应道:“余宗师跟我说的,余宗师说他可是看见了宋墨钰从天上被一道天雷打下来,正好落到了我们这里!” 祁枭一笑道:“讲得跟真的似的。” “嘿!你别不信!余宗师那人可不说谎的!” 祁枭道:“我也没看出余宗师哪像个好人,说什么你们都信,自己没点主见?再说了,是人家见过又不是你见过,除非是你说你亲眼见过,那我可能信,你都是听说了,再传给我,切,谁信啊?” 说完,祁枭奋力地锄起了自己脚下的荒地。 那名长老道:“哎呀!你这小子!就是不听!” “信,我信,我信还不成吗?被贬了又怎样,人家还不是高你一等,有这闲情跟我说这些,不如看看你门下多少弟子,怎么练,再者说,自己该怎么飞升~整天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祁枭在山下见过的事故可比师门内多多了。 这位长老不就是想贬低宋墨钰,抬高自己,证明自己没被贬,没被罚,然后拉拢祁枭,让祁枭当他的徒弟!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说完,祁枭白了他一眼,转头锄起了自己的地。 “不识抬举!”那位长老骂完就走。 祁枭也没打算给他好果子吃,他低腰捡起一颗土块,径直砸向讲了不中听的话的长老。 受击后的长老两眼翻白,险些晕了过去,缓过后,他离开的速度更快了。 菜地里四下无人,祁枭阴阳怪气的学了学那名长老:“不识抬举~” 晚饭时。 祁枭好奇起来自己师尊的真正身世,于是问道:“师尊,你之前是什么人啊?” “……嗯?”宋墨钰一蹙眉,问道:“什么什么人?” 祁枭就说道:“我刚刚中午锄地的时候,有人说你是被贬下界的神仙,真的假的?” 宋墨钰停下碗筷,看了眼四周,十分安静地向祁枭点了下头。 “真是啊!这么厉害?”祁枭瞬间来了兴趣,凑近道:“那师尊你细说一下呗!” 宋墨钰放下碗筷。 不知多早以前,宋墨钰也是修仙派的,只是家族对他寄予厚望,想要宋墨钰早年飞升近乎到魔怔的地步。 从小,宋墨钰的爹就在宋墨钰耳边念叨:“宋墨钰啊,宋墨钰,你一定要好好修行!我们家可就只有你一棵独苗啊!” 那个时候,宋墨钰还不懂什么是独苗,独苗该干什么。 只知道,他要是不听话,慢了,做错了,就要被训斥,就会被打。 一次宋墨钰被墙外的鸟儿吸引了,他打算翻墙出去,刚迈了两步,就有下人在后面直喝自己大名: “宋墨钰!你干嘛去?!回来!” 那名下人不给宋墨钰解释的机会,一记耳光就抽在了宋墨钰的脸上。 下人指着宋墨钰的额头大声道:“不准哭!” 宋墨钰强忍着泪水,没等多久自己的爹就找来了,他问下人情况。 那下人添油加醋道:“我好生劝教宋墨钰,他非但不听,还要翻墙逃出去!” 宋墨钰的父亲听完便令人打伤了宋墨钰的腿,还修高了院内的围墙。 家族里没人庇佑宋墨钰,就连下人也能骑在宋墨钰头上。 没人听宋墨钰说话,他们只会着急赶时间,教给宋墨钰他们会的东西,然后让宋墨钰的爹,也就是这带门派的宗主来盘问宋墨钰。 “宋墨钰,今天的功课做了多少?学会了什么?” 宋墨钰实在无心学这些东西,高墙外是什么样的,他非常好奇,奈何那些下人,那些自己父亲的眼线无时无刻都在盯着自己。 宋墨钰一天不挨打,这些下人好像找不到快乐似的,非要煽风点火,往宋墨钰身边加一些猛料。 “宋墨钰!这是禁术!你在搞什么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宋墨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自己的父亲掀倒在地,纸墨笔撒了一地。 宋墨钰依旧没有解释,芸芸之中,他仿佛成了一个哑巴,那群下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些长老教什么他就学什么,自己父亲说什么他也就觉得自己是什么。 或许,他真的废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这天宋墨钰为自己准备了一条白绫,打算就这么去了,什么也不想学了,不想做了。 他刚站上凳子,一下人忽然推门进来,见了宋墨钰将要做的下一步,惹得她一声惊呼:“宋师弟想把自己吊死!” “宋墨钰想把自己吊死!” 之后,不管宋墨钰想要干嘛,都有人看着,哪怕是如厕,洗澡,还是睡觉。 这种环境下他快要疯了。 宋墨钰找到了一坛酒想要喝,他们说借酒消愁,借酒消愁。 宋墨钰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可以消愁。 殊不知下一秒,自己的父亲鬼一般的出现了,一掌打下了宋墨钰手里的酒坛子,随后也是给了宋墨钰一巴掌。 他说:“宋墨钰!家族规定这些不能碰!你不知道吗?你忘了吗!真是白教了!” 又到了五年一次的比试切磋,宋墨钰连前十都没进,回到宗门。 成绩不理想。 宋墨钰的父亲指着宋墨钰骂道:“宋墨钰!这都比不过!你要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吃了睡睡了吃?当猪是嘛?!” “……”宋墨钰说不上话,他望着自己的父亲。 “罚你三天紧闭!不准吃饭!” 一些莫名其妙的惩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慢慢的宋墨钰放弃了说话,放弃了社交,他甚至连自己也放弃了。 就这样,他竟然飞升了。 祁枭似乎能理解刚见面时,宋墨钰的性格为什么是那样的了,祁枭没有接着问宋墨钰的家世,而是转移到了后续,他问: “那,天上是什么样的?好奇,师尊你说说呗!” 宋墨钰答道:“跟凡间一样,不过没有这么热闹,但是山水秀丽,风景好。” “没有凡间热闹啊,这样啊……”说着,祁枭也没那么向往飞升了。 在这儿,自己能隔三差五的跟师尊去山下逛逛,要是去了上头,那多没意思啊? 祁枭低声问宋墨钰:“那师尊,你是为什么被贬啊?这个我可以打听打听吗?” 宋墨钰非常冷静的答道:“被逼疯了,不是很想干那些事,然后我就被他们排挤了,我刺伤了一位神仙,然后天公降下神罚,我就又回来了。” 宋墨钰说得非常坦然。 “看来天上也没那么好玩嘛,你爹还那么想让你去?那最后你爹上天了嘛?”等答案时,祁枭瞪大了眼睛。 这么希望自己后代飞升的人,自己修炼起来肯定也非常刻苦,至少现在祁枭是这么瞎想的。 师尊的父亲,总得有个滤镜。 宋墨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答道:“他老人家努力了千年,最后还是寿终正寝了,没能飞升。” “那你爹气死了。”说完,祁枭收捡起了自己和宋墨钰的饭碗。 祁枭站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和师尊洗碗,他说着:“我还是不明白,你爹干嘛要那么对你,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啊,干嘛要这样?” 宋墨钰也站起身:“嗯,可能我也不明白。” 二十年后…… 天山上的修仙门派名声越发噪大,天山脚下一些富贵人家的小辈也开始跃跃欲试。 荆乇,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第9章 客房 胡老六不是荆乇家的帮工吗。 后续就要说到荆乇那畜生了,这不大好吧。 祁枭自己兜里不还揣着荆家的金子吗,这么快就忘本了,也不是个事儿。 况且胡老六的嘴也是个兜不住事儿的,祁枭讲到这儿索性不说了。 胡老六一问:“祁枭兄,你怎么突然不说了?” 祁枭十分自然的道:“你不送到了嘛?我也说完了不是,你不就想知道我跟那姓宋的事嘛,我说完啦,东西给我吧!我运过去!” “不对啊!祁枭兄,你才说到哪儿啊,这不刚说到荆乇吗?怎么不接着说了?”说着,胡老六放下东西。 祁枭要是告诉了胡老六,指不定胡老六会变着什么花的跟荆乇说。 不敢说胡老六是个吃里扒外的,但这人知道点事就往外说,祁枭怎么评价荆乇的怕是他的那张嘴没法兜住。 祁枭懒道:“你想知道荆乇那段,你就跟荆乇打听去呗,我不知道,我忘了,你也别问了!” 祁枭给了胡老六工钱,自己则单肩扛起木箱子往工家约定的地方去。 胡老六点了点手里的银子,追上道:“你跟宋墨钰的关系不也挺好的,怎么你就?” 祁枭闷哼一声,将工家的箱子放在地上,缓了口气,道:“你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啊?这外面的风言风语传你耳朵里了你真不记得啊?人家宋墨钰做了什么事,祁枭被他俩怎么怎么了,你没听说?” 谁会反复揭一道疤给别人看? 更何况,祁枭后面的事,这天山下有不少人都知道,胡老六还要反复问问问。 祁枭可没那个耐心。 胡老六诧异道:“啊?祁枭兄,那是真的啊?” “不是真的还假的不成?”祁枭气不过,将货物扛上肩就走,懒得搭理这听不懂人话的胡老六。 “诶诶诶!祁枭兄,我忘了!诶诶诶!祁枭兄你别气嘛!这条街就你愿意跟我说说话!”胡老六跑了好些远才追上祁枭。 “祁枭兄,那,宋墨钰!”胡老六突然一动,给祁枭指了一个位置。 胡老六是个实诚人,不至于没事诓祁枭一下,祁枭也清楚,宋墨钰肯定跟了自己很久,只是没敢露面而已。 祁枭懒得看,便转头对胡老六道:“在那儿又怎么了?你有能耐把他赶走吗?” “为什么要赶他走啊,我倒觉得他挺可怜的,祁枭兄,你悠着点原谅了他,也不是……” 当着胡老六的面,祁枭翻脸了,他放下工家的箱子,拧了拧肩,凶狠道:“没完没了了是吧?” “祁,祁枭兄,我说错话了,我,对不起!”怕自己挨打,胡老六连忙跪下来磕头作揖。 祁枭没使太大劲地踹了胡老六一脚,随后扛起箱子继续赶路。 他突然觉得胡老六很烦,但又清楚人家智商不高,头脑不清醒,不能太重手。 不出半刻,祁枭将货物送到了。 那名发型打扮规整的男人笑眯眯的道:“辛苦你了,明天还有货的话继续叫你!” “还是这么多?”祁枭拎了拎先前这位工家给自己的小布袋。 还是这一袋黄金的话,祁枭还会来,若是降价,祁枭便不会再来了。 他还是记恨那件事,宋墨钰也好,荆乇也好,他们中的哪一个祁枭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位工家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啊,您贵姓?” “祁枭。” 工家笑眯眯的道:“好,明天要是您有空,来这里转转,有货我会叫你!” “行。”祁枭说着走开了。 工家再次叫住了跟在祁枭身后的宋墨钰,道:“他说他明天来,你不用再追了!” “……”宋墨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跟上祁枭。 与往常不同,祁枭今天回客栈回得早。 一他想甩开宋墨钰,二他想把荆家给的钱早早的交了,去去晦气。 夜娘娘正在前院赏花,花枝上两只蝴蝶,一前一后,后者忽上忽下,夜娘娘认真的瞧着。 在她意料之中的,祁枭的脚步打断了这一切。 夜回头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祁枭猝的停下脚,应声:“对,您知道的。” 客栈大门白天是对外的,不像晚上闭门不接客。 夜瞧着远处:“知道是知道,他还是跟来了,要定间房,你说怎么办?” 祁枭随之看去。 掌柜的搓了搓手,问宋墨钰:“客官好啊,您想要一间什么样的房?” “我想……”宋墨钰想要祁枭客房旁边的客房,但他又不知该怎么跟掌柜的开口。 掌柜的问道:“嗯?客官怎么了?” “……我想,住祁枭旁边。”宋墨钰不知这么说对不对,但他也没辙了,他满脑子都是祁枭,奈何自己有错在先。 “祁枭?”掌柜的眉头一皱,说:“我们这里没有祁枭这么一位客人啊,客官!” 宋墨钰瞧了客栈里头一眼,没有找到祁枭,随后面向掌柜说:“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他进来了,他在你们客栈……” 掌柜翻了翻账本,再确认了一遍,道:“我们这里没有祁枭,客官,要不您上别处找找?” 宋墨钰坚持道:“……我刚刚看见他进来了,他进来过,是这里不会错的。” 掌柜的好声好气的道:“万一您是看眼花了,看走眼了,认错人了,不是你要找的人,这可就是客官您的错了!” 宋墨钰迟疑了一下,再次上前:“我没认错,是他!” 掌柜轻轻一拍账本:“没有,我们这里没有这么一个人,空客房倒是不少,就是没有您要找的祁枭这位客人!” 按照宋墨钰的直性子脾气,他会一直跟掌柜的僵持,非要争到祁枭出现不可。 夜娘娘收回视线,看向祁枭,问道:“你去管管?” “不去。”祁枭掏出自己刚刚赚的金子,说:“我是来交房钱的,不是来跟你圆场的,实在不行,夜娘娘您去会会他,总之别说我在这里!” 夜有些无奈的看了祁枭一眼,再看看还在跟掌柜的僵持的宋墨钰,问祁枭道:“你当真不心软?” “我为什么要心软?” 祁枭走进夜娘娘的大堂,将自己今天的收成全都交到了碗里,随后比谁都着急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夜娘娘走到柜台前,跟宋墨钰道:“不如这样客官,您先订一间房,然后在客栈里慢慢找,这样如何?” 宋墨钰看了夜一眼,答应了。 只是他在客栈上下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祁枭,可他明明进来了! 宋墨钰不解,他确定那是祁枭,自己跟了一路的祁枭,怎么一到客栈他就不见了。 他寻了出去,他开始满大街的寻找,跟昨晚一样,还是始终找不到祁枭。 夜里…… “三更了!莫怨莫燥莫闹莫出门!”打更人锤了一下锣。 “三更了!诸位莫怨莫燥莫闹莫出门!” “三更!诸位莫怨莫燥莫闹莫出门!”打更人最后锤了一下锣退回到了客栈里。 宋墨钰从打更人背后抓住了他,他拿出了祁枭的画像,正要问,突然感觉自己手里轻飘飘的,那不像抓了个人。 宋墨钰低头看去,方才活生生的人,竟然在自己一转头的功夫变成了一个纸人。 纸人一手锣,一手锤,身上还穿着刚才那位打更人的衣服。 “……”宋墨钰松了手,那纸人突然一抽,逃远了。 宋墨钰刚要追上去,就被自己身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拦住,夜娘娘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客官不可再往前,回自己的客房里去吧!” 宋墨钰分外有力的说:“那是纸人,你的客栈有邪祟。” 夜娘娘帮祁枭藏着事,在她面见宋墨钰时总是忍不住发笑。 夜娘娘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是纸人,是邪祟,也无关你这个活人,请回吧,这位客人!” 突然,宋墨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于是拿出祁枭的画像给她看:“那你见过他吗?” 祁枭的画像倒是生动,奈何夜被画里的人买通了,宋墨钰怕是难撬开嘴。 “知道些你跟他的事情,没见过~”说着夜娘娘摇了摇头。 宋墨钰道:“那你能帮我找找他吗?我可以给你一些银子。” 这是宋墨钰白天学来的,他们山下人好银子,用一些银子便能使唤他们。 夜娘娘盘了盘自己手边的头发,道:“你打算给多少,少了可叫不动我!” 宋墨钰道:“十两。” 十两都不够客栈里进坛酒回来,夜自然是不屑。 夜:“哼,不成。” 宋墨钰再次加价,道:“二十两。” 夜:“不成!” 宋墨钰身上的银两无多了,他想了点别的办法:“我能用我这把剑……” 夜瞧了瞧宋墨钰将要拿起的宝剑,笑道:“剑?噢~先前断成三截的可以,这柄的话——我看不行!” 夜摇了摇头,宋墨钰现在的这把剑没什么意思。 夜娘娘知道,提起宋墨钰的上一把武器能刺痛宋墨钰这个人,也能让他稍微冷静一下。 那天,祁枭被重伤后,宋墨钰把那把剑丢了,脸上的神情甚是厌弃。 那把染了血被毁成三段的宝剑,就如同大殿上晕死过去的祁枭一样,都失去了价值。 宋墨钰迟疑片刻后,沉下脸问道:“为什么要断成三截的那把……” 夜娘娘娓娓的道:“因为那把剑里有你们师徒两人的情愫,只要一端不支持了,那这剑便说断就断,很是有趣!” 宋墨钰沉默片刻。 夜见他没招了,于是道:“怎么?那把剑你丢了?那好,你自己明天出去找便是,我拿钱办事,不收分文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客房 第10章 熟人 当晚,宋墨钰便回到了天山。 师门内外没了人气,门内各长老都奔向其他地方去了,这里夜里烛灯也燃不上一盏,有些森冷。 宋墨钰匆匆地推开门,冲进再不可能复燃的师门之中,找来一盏提灯点亮后走进了浓浓夜色里。 他先去到了大殿上,那微微的一盏光勉勉强强的照亮了附近一片。 他不记得在没在这里了。 只记得有一截卡在了祁枭的胸骨里,被自己拔了出来,后面在哪儿,宋墨钰不记得。 宋墨钰突然想起与自己再次见面的祁枭,他每看的自己一眼都是那般漠然。 身上有些冷,宋墨钰走到台阶上坐下。 那天惩罚完祁枭,自己把那把剑…… 他把那把剑扔哪儿了?他忘了。 他现在只能想起,那几天祁枭的表情,见到自己时还高兴,跟着自己,尽管身上还是皮开肉绽的,那好像到最后也没能痊愈。 宋墨钰望着远处的黑,缩了缩腿。 他该不会再回来了…… “不行……”宋墨钰弱弱的向空气应了一声。 之后马上起身开始找,他找,他毫无头绪的找,哪怕是天亮了他还在师门内,手里依旧举着那盏与白天不符的提灯继续寻找。 一个一个房间的,一寸一寸土地的找,尽管他也不确定自己的那柄剑是否还在师门内,还是说早被清理出去了。 若是其他长老有捡呢? 宋墨钰有些不甘心,他也有些着急,他直起腰,迷惘地看了看地面。 刚要走进曾经一位长老的寝殿,宋墨钰突然察觉身后有一袭人影。 “呦,师父,你怎么来这儿了?”荆乇从宋墨钰身后悠悠上前,他问道: “怎么了师父?山下不好受吧?” 宋墨钰没有理会荆乇,起步向这位长老的寝殿内走去。 荆乇两步追上去,坐在门槛上问道:“师父怎么不好奇,山下对你的排挤多,对我的排挤不多,甚至没几个人在意我的名声,师父难道不好奇这个吗?” 宋墨钰一边翻找着各种抽屉,一边道:“别叫我师父,我不是你师父!” “是怎么了吗?这有什么不对吗?我是你的徒弟,各位长老可都认可了,你不也……”说着说着,荆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宋墨钰闻言停了下手,很快他又掩饰起了自己的情绪,在这位长老寝殿的抽屉里翻找了起来。 “您当初……”话才吐出来了一点,荆乇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您那最厉害的徒弟,可是您自个儿赶走的,没说错吧,我就装个死就把您急得,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嗖——啪! 一记长鞭带着闪电劈下,重重地砸在门槛上,荆乇却跑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登仙门呢,这些小事都分不清,修什么仙,当什么师父!” “哈哈哈哈哈哈哈,修仙,莫不是浪费时间,就一个你们造出来愚弄百姓的噱头罢了!什么长生不老!遇事跟蠢驴似的还求长生?!笑话!” 荆乇站在高处,肆意用言语挑衅着宋墨钰:“师父,您气也没有用,民间俗语,水不复流,回来也没用啊!喜欢你追着你的那个徒弟回来了吗?” 荆乇坐在房顶上,讥讽道:“他没回来啊——怎么办啊,师父——谁来跟你重振这师门啊——啊?” 荆乇几句话便轻易的将宋墨钰推入了深渊,让他回忆起了那些不应当发生的过往。 那天,五年一度的各门各派的比试切磋上。 荆乇重伤了三仙山上的门派长老,并踩着长老的脸扬言道:“长老,我看你头发白了有多能打呢,你就区区这两下,呵!不痛不痒的!” 三仙山上的长老指着荆乇,嘴上有些喘不过气的问他:“你,你,你手腕上装了什么,你手腕上,有,有东西!” 荆乇料到了,这件事也早该有人发现了,只是现在才发现未免有些太迟了。 “啊?有东西?” “有东西?什么东西?” 众多弟子中,有人站出来大声道:“我们修仙派的只允许摆在明面上打斗,他手腕上有什么,谁去看看?” 谁去看看? “呵!” 荆乇猛然回头,看了看刚才说话的人,问道:“你怎么不亲自上来看看?还叫别人看?” “怕死是吗?”说着,荆乇一个飞跃,甩手砸在了刚刚讲话很大声的弟子脸上。 只听荆乇的拳头刚刚落下,接连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响。 众多长老察觉不对,问:“这是什么声?” “铁皮,这种机关道义,我们可修不得,不正!我们只提倡肉身……” 轰! 一瞬间,荆乇骑到了方才说三道四的长老脖子上,长老一直坐着的椅子塌了,地上的长老吓得不轻。 荆乇问道:“你们只提倡什么?肉身成圣是吗?嗯?” 哪怕被小辈骑在了身上,那位长老还是念道: “我们门派祖祖辈辈向来提倡肉身成圣,不曾提倡机关铁手这等俗物!这就是明晃晃的邪道!不把老祖宗的话放在心上!宋墨钰!你看看!你教出来……” 之后,这位长老还打算用俗套的方式责备站在旁边,而来不及出手的宋墨钰。 “这铁手也能祝你先一步肉身成圣,这位长老,你可就先起个头!”说罢,荆乇一拳砸在了这位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老头上。 这位多嘴长老的脑袋被开了瓢,也闭了嘴。 荆乇站起身,笑道:“是啊!老子就是邪修!怎么了!看看你们所谓的修仙的,什么钢筋铁骨!也不过如此!不及我一拳!” “还什么堂堂正正,不过是怕死的小辈,妄想叫人出头!” “都自以为聪明、高洁是吗?”荆乇一步一步地迈着,无人敢下台应敌。 “在没登上天山之前,我以为你们是多么堂皇正大,眼睛一睁一闭便能分清黑白,我就舍身做了个局,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荆乇笑了起来,他指着台下的宋墨钰,笑道:“他啊,就是他,真是让我开了眼!师父,怎么样?有你徒弟内丹的助力,我修得可好了!” 荆乇望着台下的宋墨钰,戏谑的朝他笑了笑。 宋墨钰错愕的望着台上的一切,忘了拔剑,忘了抽鞭子,忘了一切对荆乇的管制。 荆乇当真是邪修…… 荆乇当真修的不正之道…… 那,那——祁枭呢? 伤了,疯了,下落不明了。 宋墨钰仿佛看见,那天祁枭脸上挂着一个失落又勉强的笑被荆乇拉着渐行渐远。 而今再看祁枭,那种见了自己就跟见了世仇似的表情,张口就拿荆乇和他做类比。 自己并没有如祁枭所说的,贪图荆乇的钱财和家世,只是。 若是当时给他一碗水,让他进房取暖热热身子,兴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就如那天荆乇话里的,祁枭再也不做那个出头鸟了,后来他们死不死活不活的——关他什么事? 荆乇坐在屋顶上,冲对面寝殿内的宋墨钰道:“你觉没觉得,祁枭应该会非常乐意看到那天,我大杀四方,打死好几个长老的画面?” “住嘴!!!!!” 宋墨钰疯了一般的从寝殿里冲了出来,一记重鞭掀了对面寝殿的房顶,房顶上的荆乇因此找不到着落点从上跌落。 紧接着,宋墨钰一记鞭下,力度奇大! 长鞭将落在瓦砾堆上的荆乇生生腰斩,荆乇的身体成了两截,他身边的瓦砾慢慢的在被血水浸湿。 宋墨钰缓缓落下脚。 在地面上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转身继续翻找起了其他人的寝殿和书房。 宋墨钰不知道找到了断剑接下来能不能求得祁枭的原谅,只知道有了这把断剑就能知道祁枭的下落。 山下。 祁枭一日未见宋墨钰和胡老六,感觉轻松了不少,买酒买肉都不用四下张望了,荆家给的工钱也不少。 一日的工钱够他吃上好一阵子了。 刚踏足饭馆,祁枭就找了一个近门的位置坐下,叫道:“小二,一碗酒,一碟牛肉,一盘炒菜,一碗饭!” “好嘞!” 店小二应了声,还是和那天一样,他端着一碗酒一碟牛肉,匆匆将手里的送上桌。 祁枭从旁边的竹筒中取来筷子,正一口酒一口肉的品着。 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饭店,那是,荆乇。 祁枭只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眼便认出了荆乇,这还是一个不想见不想看到的熟人面孔,他装若没看见的吃起了自己的东西。 荆乇认出了祁枭,他却不以为意,走上前,跟祁枭打了个招呼:“祁枭,好久不见!” 在荆家人手里拿钱还好,但是荆乇,祁枭至今都接受不了。 荆乇只要一开口,祁枭就非常不好受,跟吃了苍蝇似的。 怎么好死不死的在这里遇上了? 毕竟人家是工家,祁枭这点主次之分还是能分清楚,以前再怎么积怨,这两天里自己的工钱是他们家出的,好脸色当然要给人家摆出来。 祁枭冷笑一声:“呵,最近给工钱的,不是你家嘛,哪里有好久不见……” “给工钱的,是我家,又不是我,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你瞧瞧。” 说着,荆乇推来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什么祁枭暂且不知。 荆乇拍了拍小盒子,笑眯眯的道:“跟你一伙的那伙计说,你想要来着,我留着也没用,还给你便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熟人 第11章 规则 这盒子里面是什么,祁枭岂能不知。 一定是胡老六告诉荆乇的,那人实在太过实诚。 祁枭望着盛有酒水的碗,没有看荆乇,也没有打开那个盒子,尽管自己已经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要那个盒子摆在那儿,祁枭就很不是滋味,现在一来索性不看。 荆乇用食指敲了敲木盒子,道:“过去了三年了,你看,我不把这东西给你送来了嘛,邪修是一码事,这金丹可是另一码事,当初的事别那么往心上去嘛~” 祁枭之前可没听过荆乇说出这种话,这些字这语气竟然能从他嘴里吐出来? 祁枭感觉挺新奇的撇了荆乇一眼,真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受伤的是你,我知道宋墨钰下手没轻没重的,你看这不,我不是给众仙门报应了吗?这也可以放下了吧?嗯?” 荆乇倒是说得轻松,祁枭还是不为所动。 小二再端上了两个菜,荆乇觉得现在站在这里不大合适,于是再问道:“你真不想要这个东西了?” 祁枭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后若无其事地闷了一大口酒进嘴里,故作很忙没让自己开口。 荆乇啧了一声,把盒子留在了那个位置,自己则快步离开了。 荆乇走后,祁枭向周围扫了一眼。 奇怪了,宋墨钰那天进这饭馆这一屋客可是反应奇大,怎么荆乇一来,这些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莫非不知道?不认识?不清楚? 那他们口口相传的是什么,不是荆乇跟宋墨钰?难不成只有宋墨钰了? 祁枭冷笑了一声,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不经意的他瞥见了桌上荆乇刚刚送来的盒子。 宋墨钰怎么样…… 那又关自己什么事? 有那盒子在,祁枭的这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那盒子里装的东西就像自己的一条断臂,只要它摆在那儿,祁枭就能时刻记起那个教训,那“断臂”便是自己多管闲事的代价! 就算再过去五年,十年,二十年,祁枭都记得,这代价之深,他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放下。 吃饱后,祁枭还是遵循着往常的规律,回到了客栈,交完今天的房费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了。 祁枭刚到大堂门前便看见一位生人站在夜娘娘的案桌前,夜娘娘正跟他说些什么。 案桌上摆满了字据,夜杵着毛笔,问道:“还记得你家几口人吗?” 那人摇了摇头,夜抬眼瞧见了祁枭,招呼了一声:“今天怎么了?不高兴?” 随后夜又问起了案桌前的人:“你还记得别的事吗?” 那人还是摇摇头,不吱声。 这种时候,祁枭都习惯了,总会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来问,问完之后才能入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流程,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来,后面他们都能慢慢认识。 祁枭上前如实应道:“是,确实不是很高兴。” 被之前的仇家蹬鼻子上脸了,祁枭能高兴吗? 夜转头对祁枭道:“你先等一下,我这边来了一位新常驻,他叫方驷,这位叫祁枭,都互相认识一下,待会儿祁枭带你上楼。” 祁枭看了看方驷,对方也看了看祁枭。 方驷瘦瘦矮矮的,皮肤煞白,感觉能迎风就倒。 方驷向夜娘娘点了点头。 祁枭看出来了,他好像不爱说话,在他没有开口之前,祁枭不敢妄定对方有什么先天疾症,可能是刚来不适应。 对方不说话,自己也就不说话。 说罢,夜继续跟新人道: “每天的房钱记得付,你也可以按月给,我们这里不留白吃白住的人,房钱要是过了三天没声,结果怎样我会让你知道的, 还有就是重点,三更前回来,其他时间都属于你自己,我不参活,但是三更之后,要是误了时辰,结果…… 最后不要念家,来了这儿就不允许再念家了,既然来了这儿,想必你自己也知道,这儿就是家,虽然这像句空话。” 祁枭来时,夜娘娘也是嘱咐的这些,几乎一字不差。 起初来到夜娘娘的客栈时,祁枭的心都是死的,对很多之前还感兴趣的事都丢了兴趣,他颓丧在客栈里,不吃不喝。 头天。 祁枭抓着腹部的鞭痕,红着眼,面色苍白,他低声道:“金丹给他了,金丹给他了,金丹给他了——能不能让我也好起来啊,我好疼啊……” 说着,祁枭面着墙壁又呜咽出了声。 “他的胳膊也没断啊,他第二天还能跑……”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了……” 祁枭捂着脸,嘴里一直念叨着“再也不敢了”,说着,他的手还是忍不住地去抓挠身上的伤口。 指甲里全是他身上的血,能叫停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昏厥,再次醒来还是如此…… 第二天,如上。 第二天的晚上,夜敲响了祁枭客房的门。 “我给你找来了一样东西,你要不要试试,有了它心情会好很多!” 尽管当时自己都觉得夜娘娘的确神通广大了,终归是祁枭他自己不行了,祁枭只觉得自己报废了,压根没想过夜能把自己治好。 三天就三天吧,三天后沿街乞讨也好,反正这里离河近,实在不行跳了也行。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祁枭也想不明白。 夜娘娘说不要恋家,祁枭又何来的家,没了后顾走得轻松。 祁枭打开门,夜只手提着一个玉酒壶:“这个送你了,明天你到街上去,把这酒壶打满,前提是你得先找份差事,得有个酒钱,剩下的钱便当你的房钱,交上来就行。” 祁枭看了眼酒葫芦,只觉得挺贵重的,再没有多余的情绪。 夜继续道:“把打满酒的酒壶放在床头,你在旁边睡上几夜就好了。” 祁枭接过玉葫芦,声音低沉中略显沙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不该给自己找麻烦啊?” 夜摆了摆头,答道:“我不知道,看你自己。” “……”祁枭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关上了门,窝回床上,依旧反省起了当初。 他都能跑能跳了,为什么我的伤还没好啊——!好疼!好痒!为什么啊! 祁枭在床上打着滚,两只手用力抓着身上已经恶化了的鞭痕。 该给的都给了啊!该给的都给了!!我给他了!能不能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床单和被罩上反复染血。 祁枭一边抓挠一边翻身,腹部有背上也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全新的抓伤往外渗着血,祁枭都顾不得哪一头痛痒了,血口越抓越深。 “你,你,你怎么这么贱啊!见好就收不懂吗!非要人家把你打死你才知道他们的坏是不是!非要装!非要装!他哪里好了!他到底哪里好了!” 祁枭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一次比一次重,直至自己猝然晕厥,他也这才消停。 夜娘娘的办法,祁枭第二天照做了,一年后他身上的伤痕才好转,人也比之前正常多了。 曾没日没夜的会想抓挠自己身上的鞭痕,把上面的血痂撕掉,想自己有朝一日再也醒不过来,忘掉生前发生的一切。 缓过来以后,祁枭只是有空了会望着河面发呆,到后来越来越忙,他也很少有了那些举动。 只是在这段痊愈的过程中,祁枭变得冷漠了,他只拿钱办事,哪怕自己身边的老头快要被重物压死,都跟他添不上半点关系。 给钱可以搭把手。 不给?那就等没吃过教训的孩子来帮你罢! 不管事大事小,即便他们跟天山上的人扯不上半点关系,祁枭都会当做没看见,自己要么去吃饭,要么去买点什么,再者就是回客栈,总之不会白出一点力。 夜娘娘跟方驷问完,令方驷先到一边等着。 祁枭按照之前的规矩交了房钱,道:“今天,我看到荆乇了,他给了我这个。” 他将荆乇给的盒子递给了夜。 夜娘娘打开盒子,睥睨的看上一眼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可是因为这个?” 祁枭如实点了点头。 夜合上盖子,冷哼一声:“那这可怎么办?仇人都舞到你脸上来了,有些麻烦啊!” 祁枭看着案桌前的夜娘娘,心里不是个滋味,夜娘娘刚刚那么一说,祁枭更不好受了。 突然,夜娘娘有了反应,她说:“那我替你扔了?不行,这又太可惜了!” 夜字字句句都正中了祁枭心里想要说的。 是啊,他看那个盒子不舒服,但又因为那是自己辛苦六十年得来的,只是在别人手里过了一下,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祁枭有些混乱,他没想好。 夜盯着祁枭的眼睛,之后在手里抛了抛这枚盒子,她笑道:“这东西留着碍眼,丢了又觉得可惜,这可如何是好呢?” 夜知道,祁枭还是心软,容易动容。若祁枭真死了那心,也不至于把这东西带回来。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怎么办,他内心里矛盾。 祁枭表面开朗,其实内心里和方驷的表面一样迷茫,这客栈上下的人的底色都是迷茫。 “毕竟这是你苦苦修来的,不容易,自己留着吧,况且我这儿又不是当铺,换不了钱,放我这里没用。”说着,夜又将盒子还了回去。 “……” 祁枭并不想得道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样只会让他越发过不去他心里的坎。 祁枭看了眼手里的盒子,他再抬起头,道:“明天一早我想离开这地方!” 夜应声道:“确定好了的话,明天一早跟我再报备一声,我给你准备马车。” “好。”祁枭站起身。 夜点了点方驷:“他带你去楼上。” 方驷脱离了夜娘娘的视线后,人跟变了似的,突然话多了起来,他抓住祁枭的手问: “我们不能回去了吗,我们是不是已经过世,我是不是死了?” 祁枭猝的顿足,他转脸看向方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规则 第12章 忘了 方驷问的这些问题,曾经祁枭也想过,只是夜娘娘会回答他说:“现在是白天,你在白天见过鬼吗?” 如是鬼魂,白天怎么可能出门? 祁枭现在也用和夜娘娘差不多的话术回应了方驷,他说:“鬼魂不都是在三更后出来的吗,你和我要是死了,能在白日里生活吗?你也不想想?” 方驷不信,他反驳道:“但是,我怎么也不记得之后的事了,我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我家还有重病的妹妹,我得回去!” 祁枭一惊,他连忙上前捂住方驷的嘴,随后赶紧看了一眼客栈大堂的方向,夜娘娘应该没听见刚刚方驷说的,祁枭小声在方驷耳边道:“这可不兴在这里说。” 方驷扒拉开了祁枭的手,问道:“我真的没有死,那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如果不能回去,那三更之前的时间是自己的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你说啊?” 这些问题,祁枭无可奉告,他也不知道。 方驷追问道:“你说啊!” 无奈下,祁枭正视了方驷,方驷眼里不再有面对夜娘娘时的迷茫和怯懦,只有后来对祁枭的莫名恶意。 祁枭见对方不识好人心,便将自己的好脸色一收,冷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欠你了?” 方驷拧在祁枭面前,走又不走,还赖着道:“为什么不能回去?” 这个问题与祁枭毫不沾边,来此祁枭压根没想过回去,更没方驷这么执着。 祁枭不知道怎么回答,一直没作声。 方驷接着说道:“你告诉我啊?” 祁枭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换客栈外祁枭早就把方驷摁在地上了,只是这里是客栈,亲人的氛围不能被祁枭砸了。 祁枭指着大堂道:“你自己有本事去找大堂里的人问啊,跟我掰扯个什么劲,你死没死我哪知道?” 方驷坚持问道:“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为什么不允许?为什么不让念家?” 还没完没了。 祁枭突然一摊手,秒换了一副面孔,他笑道:“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别人去呗!” 说罢,祁枭转身就走,留方驷在身后。 祁枭哪懂什么念家不念家的,爹娘早逝,之后遇上了一些事,以至于他对所有人都冷漠了。 念家?祁枭可没想过。 这里就是他家,就他一口人。 还有什么死没死活不活的,祁枭只觉得自己每天都有酒有肉吃就行了,哪还考虑得上那么多,他又不闲。 方驷什么心情,祁枭自是不解。 祁枭刚走不远,后面便传来一声。 “哎呀,你想回去就回去嘛,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没事,回去吧回去吧!” 祁枭转头瞧见,夜里的打更人接了方驷的话,他继续耐心道: “你敢保证你三更前回来,不被夜娘娘抓到就好,不然就完喽!” 据说打更人是这客栈里年岁最大的,头上有了不少白头发,为人和蔼。 一些新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打更人能解决,他也向来好脾气有耐心。 闻言,方驷赶紧追问道:“怎么完了?我会发生什么?还是遇上什么?你说说!” 言语中,方驷满是不敬。 祁枭蹲守在他们之后听着瞧着,看个热闹。 打更人不紧不慢的说:“夜娘娘脾性不好,你要是三更前不回,她会上门要人,在你家大闹一通,直至你回来为止,可折磨人了。” 打更人只是瞎编出来了一个理由吓唬吓唬方驷。 殊不知接下来,方驷反应奇大,他争辩道:“这有什么的?这也还好吧,我不给她开门就是了!为何还在我家闹!她不是立于高堂上,为人就该和和气气的吗?” “……”打更人听罢愣了愣,实在没话说,便抬了抬手,道:“那你回去吧。” 方驷立马怒道:“你们这里的人就这样的态度吗?” “哈哈哈……”打更人笑了笑,也举着自己新换的铜锣离开了。 祁枭只是停下脚看了个热闹,这热闹结束了,那他也该拍屁股走人了。 夜里。 有人敲响了祁枭的房门,祁枭起床开门。 打更人举着一盏烛灯,与夜娘娘一起,两个人挤在祁枭房门前。 夜站在门口,有些许严肃的问祁枭道:“跟我做份生意做不做?” 祁枭满含睡意的答道:“这不过了三更了,天亮……” 夜续道:“跟我做生意可以先罢了这条规矩。” 祁枭望向夜:“好,说吧,什么事?” “你去方驷家,把他们村子里的事解决,这是报酬。”说着,夜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只金元宝,托在手上。 逢钱眼开的祁枭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头慢慢的撇开,随后道:“成!” 看来那犟驴脾气的方驷还是回去了,这么快就惹了祸,也是出乎祁枭的意料。 夜伸伸手,示意祁枭把东西拿去,祁枭照办。 打更人一手端烛灯,一手托着一个木托盘,盘中放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和一根草绳。 打更人道:“你先把这个吃了,然后这个束腰上,要是有人要带你走,你就说你是夜娘娘客栈的人。” 有人要带我走? 祁枭脑子嗡的一下,他想起了白日里,方驷问的自己那些问题。 他们是不是死了? 他难道真的死了? 那…… 夜娘娘点了点头:“是。” 祁枭猛然抬头,他刚刚没说话,夜娘娘却早已听见祁枭的疑惑。 夜坦然答道:“方驷来不长这我知道,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还要快,既然你问了,我回答你便是,确实如此,不过你的尸首我一直找不到,这是件怪事。” 祁枭愕然:“我不是从天山上下来了吗,我怎么……” 夜道:“你怎么不问问你身上的伤一夜间去哪儿了,怎么没留疤?” “……”祁枭忽视了这一点,印象里以为那些伤痕是自己好的,自己消失的。 夜娘娘补充道:“为了不让你们积增怨恨,我篡改了你们所有人生前最后的记忆。” 所以祁枭根本没从天山上下来,甚至还尸首无存。 一旁的打更人慈爱的笑了笑,说:“哈哈……既然你已经把娘娘的钱接了,就快些动身吧,有些事以后慢慢聊!” 祁枭想了想,怎么活不是活,他们说是死了,实则自己能跟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没有鬼魂们固有的白天不能出门的特质,也挺好。 祁枭仿佛一下就看开了。 祁枭叹了一大口气,道:“好!” 实际也没有完全看开,自己到底怎么死的,他还不知道。 祁枭按打更人要求的吃了那颗药,将木托里的草绳束在了腰上。 “这是位置,给你备好了马车,有些远。”说着,打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祁枭。 打更人叮嘱:“不着急,你小心行事就好,不要受伤。” 祁枭点了点头,这份差事像是自愿的,又像是被迫的…… 方家湾里。 已是凌晨,沿近湖泊的村落哀声连天。 “哎呦——!哎呦!!方驷啊!!你妹妹怎么死的我们哪知道啊——!” “啊——!” “唉呦——!” 祁枭沿路赶去,血腥味刺鼻,道上尸横遍野,血与泥混为一滩。 “方驷啊——你是个好孩子——死了就好好安息!不要做坏事啊!会——啊啊啊!方驷——!” 一具充满了怨气的尸体灵活地走动着,它直冲一位老人跑来,将要动手之际。 一根木棍正面捅了上来,力道之大,不但抵住了方驷鬼变的尸体,还捅破了它的胸口,在其胸前留下了偌大的一个血窟窿。 方驷拧了拧全身,退后两步,嘶吼道:“你别多管闲事!!!” 祁枭收回木棍,指着方驷骂道:“把他们都杀了就能问出你妹妹的死因了吗?你个蠢货!” “问不出……问不出,那就要他们全都陪葬!都给我死!!!”方驷张开血盆大口闪身扑来。 祁枭先向方驷的脖颈甩出一记重击,再一回棍打掉了方驷的下颚。 见方驷没了攻击性,祁枭身后的老太太爬上前,哽咽道:“方驷啊,方驷,你忘了,你妹妹是你自己杀死的,你自己把她勒死了,埋在了你们后山?你忘了?” 失去了下颚的方驷,依旧能轻易的吐出字来,他怒道: “你放屁!一定是你们这些歹毒的东西干的!我怎么会勒死我妹妹!你跟我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会闷死我妹妹!” 祁枭一脸严肃的瞅了眼方驷,再一脸严肃的瞅了瞅老太太,这可不兴凑热闹啊。 老太太颤抖着手,指着方驷道:“哎呀,不是我们啊,不是我们,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啊,到底,是谁杀了你妹妹,你妹妹被你勒死,我们可亲眼见到了!” 方驷含着一口血吼道:“你放屁!不可能!” 老太太从地上爬起,含着泪跟方驷道:“不信,不信我们带你去看看吧,可怜的孩子……” 祁枭看了老太太蹒跚的步伐,忍不住上前一步,给出一只手让老太太搀住,老太太接着对方驷道: “你就把你妹妹埋后山上了,你忘了?” 泥嚎,我想说,这本文不会坑的,只是更得有点慢!谢谢你们的喜欢![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忘了 第13章 怪文 方家湾,八天前。 “三娘,三娘!您再行行好,借我一点钱!我改天就还你!三娘!” 方驷拍着一户人家的大门。 木门哐哐直响,这户人家就是不开,屋内点着灯,却无人回应门外的方驷。 村子里的人都被方驷借遍了,他们都怕了。 方驷妹妹的病死活不见好转,有些人给方驷借了钱,自己家里的人一夜间也发了病,这样一来邻里之间就传了个怪文: 给方驷借了钱,自己家里人就会得病! 不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家里人好,这个怪文一传出,村民都离方驷远远的,只要是靠近了方驷,甭管男女老少都躲得远远的,回家后必定用艾叶洗澡。 方驷竭力敲着三娘家的大门:“三娘!三娘!你们再帮我一次吧!三娘!你开开门啊!三娘!” 屋里的三娘苦口喊道:“方驷啊,你回去吧,我们家没钱了!” 三娘可是他们村里的收鱼大户,怎么可能说没钱就没钱,这些套路方驷都见怪不怪了。 他依旧死皮赖脸的喊道:“三娘!帮帮忙吧!” 屋内的三娘喊道:“哎呀!方驷!回去吧!你上次的钱还没还清呢!” 方驷扑在门缝中间叫嚷:“三娘!我这次一定还清!一定!三娘您开开门啊!三娘!我一定还清您的钱!三娘!” 屋内的三娘应道:“回去吧!回去方驷!别叫了!大半夜的!早点休息啊!” “三娘!我妹妹重病啊!三娘!求求您了!帮帮忙吧!三娘!我妹妹重病了啊!”喊着喊着,方驷就在三娘家门口哭了起来。 “三娘啊……” 方驷在门口看见,屋内灭了灯,他抵在门口说:“三娘,你不能听他们乱说啊,我不会给你带来病,带来灾,我只是想借点钱,我妹妹病了……” 这里回应方驷的只有那墙角下的蟋蟀。 方驷回到家后。 他坐在一把瘸了条腿的椅子上,面着视野里破旧的墙壁,在心里念道: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哥,驷哥,我好难受……” 突然,一间草皮屋子里的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方驷的思绪。 那是自己的妹妹。 今天不知为何,方驷的想法异常浊劣,他想: 那东西怎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正是因为她活着!我在村里的面子都没了!她为什么要活着啊!为什么!我的面子!我的钱!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以后!都没了!!! 她为什么要活着啊!!!为什么就是死不了!!!为什么!!!为什么!!! 方妹妹见方驷进来了,从床上爬起,问道:“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把病传给你了?” 方驷见了地上自己的妹妹不知何时吐的一地血痰,他阴着脸道:“是啊,我是得病了,我好生难受啊!帮帮我吧!” “哥,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帮你,哥?”方妹妹轻柔的嗓音在方驷耳边响起:“哥,你怎么不说话?” 岂能料接下来,方驷从背后抽出一把木槌重重砸在了自己妹妹头上…… 现如今,一位老太苦道: “那天早上,我们可是看见你背着你面目全非的妹妹上山的,方驷啊方驷!你糊涂了啊!现在更是!” 方驷恨道:“你们胡说!还没到后山呢!你们……” “孩子啊,我们到你家了!” 老太太看了看方驷生前的家,如今没了人气,显得荒凉了许多。 还没进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着臭味飘来,屋子里生了些蝇虫。 老太太说:“孩子啊,你看见了?你的家啊这是!” 方驷从见到自己家的那刻就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不敢听周围人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行。 昔日显有人气的家,没了他们兄妹俩的支持现在愈发荒凉,或许不久后,这里将被一些人遗忘,可能某天有人路过记起了他们也只是摇摇头默默地离开。 “方驷啊,你还不信吗?”老太太接着道:“你妹妹好的时候,你舍不得她出家,你妹妹病了,你怎……” 噗——! 一喷血水从老太太背部喷出。 “啊……”老太太一手搀着方驷刺进自己腹腔中的手。 “那也是你们口口相传逼的!我们不是瘟神!也没有晦气!我只是想……” 不等方驷讲完,祁枭先将方驷鬼变的脑袋劈碎了,其手中的木棍也折断了,无法再次使用。 祁枭有些无力的注视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刚刚应该离老太太近一些的,但祁枭自己又矛盾,不想靠人太近,又担心出意外。 到最后,这个意外来得措手不及。 祁枭不同情二者,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老太太看似苦口婆心,这也说那也说,劝了又劝,倘若方驷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站出来,方家被人传闲话的时候她及时调解,也不会有这个下场。 方驷…… 祁枭只觉得苦命,其他的祁枭一时半会儿形容不上来,不过是客栈一面,方家湾里一面,不熟悉,不值得多提。 夜娘娘的事,祁枭自觉应该处理完了,方驷的尸体应该不会出问题,至于要不要跟他的妹妹葬在一起? 祁枭仰起头看了看天,他想起了夜娘娘说的:不过你的尸首我一直找不到,这是件怪事! 祁枭再低头看了看地上老太太和方驷的遗体,他站起身用手拨了拨身上的灰尘,走了…… 祁枭走远后。 一只浑身缠满符文的人形怪物从方驷家里爬出来,它抱起方驷稀碎的脑袋,塞进嘴里,不出半刻,方驷的遗体消失了,怪物也不知去向,只有老太太的尸体流落在方驷家门前。 这章承接一下,字数有点少。 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在琢磨,后面的文风好像越来越赶不上前面的文风了,于是给自己出了个主意,去看看别人的文(我输入非常非常非常少!基本不看文!两年读一本,啊哈,就一本,全篇99%在听书,1%在看!)刚刚就找了一本,看了一千五百字,花了我半小时……跑了…… (老年人的阅读理解能力,见谅) 中文版的,对,中文版的,我不会洋文,洋文可能更久。 看了第一章,花费半小时,看完一章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所以,我又断更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怪文 第14章 闲的 “你只找到了这个?”夜娘娘拿起桌上的一片断刃。 剑刃是中间的一段,与普通的剑刃相比看不出两样,夜娘娘甚至猜测,宋墨钰会不会忽悠自己。 “门派上下只找到了这个,能不能……”通融通融? 宋墨钰没有说完,他的脸皮有些薄,他怕自己面前的人拒绝,不敢把话全都放出来。 夜上下打量了宋墨钰一番,将那片断刃不留情面地推出,道:“约好的三段就是三段,一段的话,尚且不能告诉你祁枭在哪儿,毕竟人是你赶走的,这么久了,人家愿不愿意见你还是个问题。” 宋墨钰有些迟疑地收回了桌上的断刃放进袋子里,之后低声下气的跟夜说:“我……我没有三段,我,我带来了一些银子,你收下好嘛?让我见见他,一面就好……” 夜端起茶盏,问道:“带来了多少?” 宋墨钰低声道:“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了,他没有底气,也怕对方不收。 夜喝了一口茶,有点大声的道:“这怎么行,五十两怎么说也太便宜了点吧!” “我……” 宋墨钰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山上,进账很少,这五十两都是他压箱底的钱,再怎么掏也没有了。 宋墨钰还没说完,夜就打断道:“不愧是当年宋家修出的一个木鱼,敲一下动一下,这么说来,我要是收了你的五十两,祁枭不愿意见,你这五十两不也打了水漂?没了银子怎么办,露宿街头?” 夜知晓天地,宋墨钰的曾经,之前天山上发生的,宋墨钰下手有多决绝,夜都看见了。 宋墨钰可三年来念都没有念到过祁枭,现在真相浮出,宋墨钰后悔了,想起了角落里的那具枯骨…… 宋墨钰但凡是在他门派内的菜地长出荒草时,想一想,这块地之前是谁锄的,谁打理的。 但凡是在祁枭装疯的时候,宋墨钰问一问他,给他扔一件衣服,夜娘娘也不至于死咬祁枭的下落不放。 宋墨钰收捡起了自己带来的行头,道:“我会想办法,不会露宿街头,如果你嫌少,我下次再来……” 宋墨钰站起身。 夜撇了一眼桌上的茶盏,宋墨钰一口没动,该是对自己有意见? 夜对他的意见也不小,她没好气的应道:“……随你的便。” 夜娘娘话音刚落,一个影子正迈着大步朝大堂这边走来,看这走路习惯,该是祁枭没错了。 桌前的宋墨钰也辨认出了这影子的主人,是祁枭。 不出多时,祁枭迈步进大堂,一抬眼…… 刚才无比美好的心情,一时间陷入泥潭,祁枭看了眼宋墨钰,再看看夜娘娘,他抿上嘴,一脸严肃地来到夜娘娘跟前,交上自己腰间的草绳。 夜娘娘接过草绳,问祁枭道:“没有受伤吧?要不要用药?” “没有受伤,不用不用,好得很呢!” 跟夜说着说着,祁枭又笑了,只是一转脸面向宋墨钰时,祁枭又冷脸了。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这里有些草药,你随时可以来取。”说完,夜转身一指。 其身后的墙壁,整齐排列着一面墙的抽屉,里面全是些药材,小到随处可见,大到万年不遇凤毛麟角。 祁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道:“不用!不用!好得很!” “好——那这位的话,寻了你多日,不会一会?”夜终究还是给了宋墨钰一些面子。 祁枭十分想说上一句:不认识。 奈何是夜娘娘的旨意,祁枭转头看向宋墨钰,酝酿了一下。 祁枭呵呵一笑,问道:“呵呵,我现在又不修仙了,我们还有什么话题吗?叙叙旧?我们哪有什么旧可叙?” 夜听了一惊,她诧异的看向宋墨钰。 祁枭在夜的印象里不会这么讲话,这样说多么伤人心,祁枭的心地不该放出这种狠话。 “……对不起。” 宋墨钰从满眼期待到落寞低头就这么短短一瞬,他没有给自己做太多的解释,混乱的思绪压得他全身都动弹不得。 突然,宋墨钰的头上遭了一击,荆乇给祁枭的盒子坠落在地,盒子开了,里面的金丹滚出。 祁枭把盒子一扔,淡然道:“谁乐意当你的徒弟当去吧。” 夜望着两个人,趁祁枭还没走,她赶紧对宋墨钰道:“你清空家当就为了这样?不解释解释?不说点什么?那这出不出钱,找不找断刃的意义不大啊!” 再怎么做解释宋墨钰这边已经死棋了,动不了了,他只道:“见过一面就够了……” 夜接着问道:“那,你来此的意义是什么呢?” 宋墨钰低声道:“就为了看看他……” 祁枭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他没从天山上下来,他已经死了,死因不明,说不好还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就不该去天山上,他就不该多管闲事!他就不该那么专注那么投入! 最后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想也是——三年,自己死哪儿风干了,骨头吹得到处是也说不好…… 起码现在,祁枭还有个活人样。 夜娘娘被两人闹得反应慢了几拍,她问宋墨钰:“那,那他当初装傻,看你的时候,你回应他了吗?” 宋墨钰半天都没有吱声。 祁枭抓了抓脑袋,他对夜道:“今天河岸上有活儿,就不陪了。” 祁枭的死因只有夜知道,不能提,提了祁枭怕是会更恨宋墨钰这个人。 夜目送祁枭离开,很快,大堂内就只剩宋墨钰和她了。 夜不知说什么好,故作很忙地给自己端起了茶,喝着,顺势翻看了一下案桌旁的书。 “荆乇跟我说,祁枭被他打死了,我害怕,每天都想看看,他没事就好……” 说着,宋墨钰捡起地上滚落的金丹和那只盒子。 夜差点以为宋墨钰知道了,听宋墨钰话里的意思也只是听说,夜若释重负的歇了口气,道:“好了好了,这不还活着吗?祁枭不没事吗?别操心!” 今天这么一折腾,夜发现宋墨钰也是个可怜人。 河岸边。 其实今天没船,没有货要运,祁枭只是不想待在那里了。 不想跟宋墨钰一起,特别是提到自己装疯一事上时,祁枭就觉得浑身不得劲,浑身难受。 是啊,当初宋墨钰到底哪一点好了,哪一点值得自己那样做? 大冬天的身上挂着两条破布,跟赤着身子跑没什么区别,给自己作什么?正想着祁枭抽了自己一耳光。 那些异样的的眼光,那时候祁枭倒也禁受的住…… “这不是那谁吗?祁枭师兄?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紫薇星啊,不是?”一名小辈揪着祁枭的头发,把他晾在众人眼前当了个乐子。 祁枭被他们捆住了双手双脚,堵住嘴,他们的空闲时间任由他们抓来摆布。 一名小辈呼着祁枭的脸,一边打一边掷地有声的说:“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有长老查验过了吗,他丹田都烂了还修个屁的仙,还紫薇星呢!天大的笑话!” 曾经的辉煌,如今的笑话。 宋墨钰从旁经过,祁枭不知是他真没看见,还是视而不见。 “诶诶诶!你看看!你看看!你喜欢的师尊啊!你的师尊!快快快追上去!追上去!” “快看快看!祁枭你师尊!你师尊!” “祁枭看啊!你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啊!” 一行人刺激着地上的祁枭,祁枭使劲地往宋墨钰去的方向爬,刚出两步远,又被他们拽了回来。 之后是他们肆意的笑声…… 祁枭受了一天,夜里好不容易才挣开了手绳,他走到水池边,把一些沾染了脏污的伤口清洗了一下。 池水凉得刺骨,等他清洗完,脸色白得渗人,不洗又疼得牙痒。 祁枭白天听说:自己的丹田废了,修不了了。 祁枭不信,他拖着自己的身躯躲进一个角落,凝气后聚气,刹时一股血腥冲鼻,一口血随之喷出,紧随而来的一阵又一阵的恶心,一口一口血的往外喷。 祁枭都还没来得及疑惑,意识就被抽走,他随即昏倒在地。 宋墨钰要是真那么公正的话,这些门派弟子怎么不管管? 都这时候了,祁枭还指望宋墨钰一些什么呢? 他第一时间没有离开天山是因为,他把宋墨钰当亲人,以为自己真心能换一些温暖,结果把自己的心都捂死了,连找都找不到了! 祁枭吹着河风,不禁一声冷笑。 不久,他出现在了一家纸扎铺门口,他跟店家道:“我要一些过世用的东西,一套就好!” “行。”店家转身往屋里去,祁枭在门口等着。 这河岸一带的仪式,给过世的人烧东西,那边的人就能得到,也给现生中的人慰藉。 ……祁枭打算烧给自己。 店家送上了东西:“这些!拿去吧!节哀顺变!” 祁枭付过了银两,他拎着一些纸扎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大街上,他又回到了河岸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纸扎堆放到一起,将要点燃。 自己死后该没人跟自己弄过这些吧…… “嘁——!” 祁枭正打算拿火折子呢,刚放下手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闲的 第15章 听说 待到河岸边的纸扎烧完,祁枭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告慰,反而觉得自己的心里愈发空虚。 他死了…… 尸首连夜娘娘都找不到…… 为什么…… 祁枭仰头看了看天山,再看看河面,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尸首,为什么他们会找不到自己的尸首。 是不是那时候太讨人厌了? 是不是我就不该去天山上啊? 在山下行乞混日子也不错,死大街上了起码有卷烂草席能帮忙盖盖,现在是为什么啊? 不知是河风吹得凉还是心寒,祁枭蹲下身,他把一只手放在肚子下面,另只手他有些不安的咬着。 为什么宋墨钰不去找啊? 他这般神通难不成不知道我死了? 他能有什么神通啊,荆乇邪修不也三年后才发现吗? 当真是门内无人,想起我来了? 祁枭不明白,或许他不去那儿,之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为什么啊? 河面上显有了些风声。 祁枭想回去跟方驷一样把天山屠了,这样他也许能安心一些。 为什么要来山下打搅我,为什么? 让我当个普通人,一时半会儿想不起那时候的事很好啊,为什么那个人非要再提起呢? “再问下去你就要变成方驷的模样喽!”夜娘娘突然出现在祁枭身后。 祁枭顿然醒悟,他回过头,夜顶着河风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夜慢道:“方驷在失控之前,也是你这副模样呢?” “……”祁枭没有回应,他望着河对面的天山,脑子里想着,自己的肉身没从天山上下来。 方驷好歹找到了自己的肉身,好歹是个实体,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要靠别人的法力维持自身,每天就为了这一天两天而卖力。 夜道:“你们能活在白天里是因为我的法术,三更后不能出门是因为你们要给正时的家伙们让路,让你们没有死前的记忆活得像个常人就是怕你们积怨,变成鬼怪,特别是你。” 夜定睛看了祁枭一眼: “你的记忆非常麻烦,我若从六十年前就清理掉了,你可能还是一个小孩儿的头脑,我若从你将要出师前清掉过去的话,那些不好的人事再找上你又是一件麻烦事,就跟方驷一样,一旦这些你都知道了,后果将不堪设想,不如给你留一段,还有一段……” 祁枭大概懂夜娘娘的意思,那一段他记不起的记忆比前面还要糟糕,也可能更加糟糕,超出祁枭预料的糟糕。 祁枭问道:“那我留在这里,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等有人把你的尸首找到了,我会告知你,放你离开……”说着,夜笑了笑说:“你的尸首连我都在找,真是可怖,这么小一个天山,竟然能有我找不见的东西。” “不用给我泼凉水了,我……”祁枭望向河面,他说:“某些时候,我若是变成方驷那样,有那种结果莫不是另一种解脱?” 河面的倒影里,祁枭的身边萦绕着许多黑气,夜看见了。 祁枭问道:“为什么我的尸首会找不到……” “……”夜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没人帮我收尸啊,我活在这世上连个在意我的人都没有啊?” 随着祁枭的话音落下,河面中的倒影里祁枭身躯逐渐庞大,他佝偻着背,手臂畸长粗壮,黑气附在他的脸上,夜一时看不清祁枭的脸,这种状态下的祁枭她见过。 这样的住客,夜见过很多个,祁枭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只是祁枭心境恶化了处理起来,很麻烦。 到底祁枭生前也是修过仙的,有些本事,另外祁枭的死因是他怨气比其他住客大数倍的根本,夜处理起来比那些平民百姓要麻烦数倍。 祁枭开头迷失自我了三次只是在自己的客房里,没有出来,没有害人,他发出的怨恨中,大多都是抱怨自己蠢笨无知…… 那天夜里,打更人匆匆找到大堂里的夜,他说:“新来的,新来的,疯了!疯了!” 夜闻询赶到祁枭的客房。 祁枭扑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挠着背上和腹部的疤,指甲缝里全是他自己的血肉,那双畸长的手臂上也爬满了抓痕。 夜锁住了祁枭的手,对他施了一些法术,他才稳定下来。 没过几天,打更人又在深夜找到了自己,这回他说:“新来的,新来的,怨气漫出房间了!” 夜匆匆来到祁枭的客房。 祁枭失控成了一只怪物,倚坐在角落里木讷的望着前方,眼里无间断的滚出血水。 夜再次施法,祁枭这才缓和。 没过几天,夜送给了祁枭一只玉葫芦。 第三次是夜娘娘亲自看见的,祁枭在一声叹息后,成了只鬼怪,还是在白日里,夜赶紧施法将祁枭体内的怨气镇压,这才幸免了一次慌乱。 如今,夜望着河面倒影里的祁枭,她猛的一拍祁枭的肩膀,道:“昨天你说你要去别处,想好了吗?” 河面倒影里的祁枭瞬化为了人形。 祁枭改变主意了,他想先找到自己的尸骨再去其他的地方,或者,就为了找到自己的尸骨。 他摇了摇头:“等我们先找到我的尸骨,让我入土为安后再说吧。” 夜一听,祁枭说话的方式正常了,于是偷偷松了口气。 祁枭转头望向夜:“不打扰了,河边风大,夜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祁枭话音未落,夜便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夜娘娘离开后,祁枭找到了一名自己比较熟的船夫。 船夫见祁枭过来,立刻招呼道:“怎么了祁枭?脸色不太好啊!” 幸亏这些人没再张口闭口打听宋墨钰的事了,不然祁枭的脸色更不好看。 祁枭勉强朝船夫笑了笑,应道:“是啊,你送我去对面天山下,我给你钱。” 船夫应道:“钱不钱的无所谓,来吧,走,正好我要去河对面运点东西。” “真是巧,谢谢了。”祁枭怎么也提不起之前的兴致,他苦着脸,跟这些熟人没了往日的话题。 船夫用竹篙杵着河底,等船渐离岸边,船夫问道:“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祁枭冷着脸答道:“今天啊,别人欠我钱了,没还弄的。” “……”船夫顿了顿,他把自己所记的一些账都翻了一番,终于想起自己没欠祁枭钱后,才道:“哎呀!明天俺俩去要!人家肯定还!” 祁枭坐在乌篷下,淡淡的道:“你忙你的就行,别管我心情好不好的,没事,明天就好了,今天不好明天好。” 船夫手握船桨,安慰祁枭道:“哎呀,有什么心事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真的,我听一位算命的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实际祁枭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向别人吐露。 那些事自己看来都非常傻,更不用提去找其他人说了,他们可能不理解祁枭之后为什么要装疯。 现在,祁枭也不理解了…… 可能单纯是想留在宋墨钰的身边? 现在自己对宋墨钰的滤镜全碎了,所以不理解了? 不知道。 “祁枭,问你个事,你别见怪哈,我也是听说。”船夫小心翼翼的道:“你跟宋墨钰什么关系啊?” 果然,祁枭还是难逃此劫。 祁枭反过来问船夫道:“你听胡老六说的?” 船夫摇着船桨,应道:“不是,荆家少爷传出来的。” 荆乇? 祁枭续道:“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也是在旁边听说的啊,莫要见怪,他说你为了留在天山上,装疯卖傻,就为了宋墨钰,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你别说,人家宋墨钰长得确实不错!也好看哈!” 这事都让他们知道了,要是祁枭不巧碰上了胡老六,不得被他笑话一路? 转念,祁枭挖苦道:“喜欢怎么了,喜欢不也被赶下来了?搞笑。” 船夫闻言直起身,指着后面:“诶!他这不是来找你了嘛?怎么了?你不喜欢了?” 祁枭漠然道:“不喜欢了。” “也是,怪就怪在宋墨钰,这么好的一个徒弟错付了,我们还听说了你之前,打遍了各各门派,你可是顶流啊!厉害啊!祁枭!”船夫越说越激动。 祁枭道:“现在换我来问你了,宋墨钰没有邪修,只是荆乇的师父,你们在背后议论得热火朝天,怎么荆乇你们不也连带一起说了?还是说看在人家是少爷,你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枭迎面一盆冷水降下,船夫显得也没那么激动了。 他一怔,好像确有此事,确有这么个理,他赶忙道:“不是祁枭,不是那么个事儿!” “那你说说?”祁枭的声音立马冷了。 船夫摇着船桨,慢慢的解释道: “你看,宋墨钰当年把你踢了,然后认定了荆乇这么一个徒弟,三年后荆乇邪修被暴,天山上的长老们四散而逃,只有宋墨钰三年前闹出的那个笑话,毁了你的丹田,不让你再有机会修仙,然后再把你逐出师门,这么一个笑话谁听了不想说两嘴。” 闻言,祁枭迅速站起身,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毁了什么?” 祁枭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恐怖,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抽刀把船夫捅了。 船夫结巴道:“丹,丹田,就,就是你们体内,育成金丹的地方,荆,荆乇告诉我们的……” “谁毁的?”祁枭上前两步,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船夫支支吾吾的应道:“宋……宋墨钰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听说 第16章 原罪 船夫见祁枭神色不对,说出来的话越发支支吾吾,他一方面担心自己传了荆乇的话下不来台,万一荆乇说的是假话,故意来挑拨祁枭跟宋墨钰的关系,之后若是祁枭查明了,自己该怎么办? 另一方面,船夫怕事,祁枭要是听得不高兴了,揍自己一顿怎么办? 船夫忙道:“我,我只是一个中人,不好说,不一定,祁枭你别这么着急嘛!” 祁枭怎么也搞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想开了他们的脑子看一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到底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这么大人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不清楚吗? 祁枭气笑了,他道:“事不闹在你身上,你不急,这是我的事我能不急吗?” “我,我知道你着急,但是——唉!都怪我多嘴!”说着,船夫抽了自己的嘴巴两下,满含歉意的道:“下次不会了,祁枭。”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船就到了对岸,天山脚下。 船夫松了口气,祁枭到地下船,后面的事他以后再算。 祁枭走时带着情绪,脸色还不是很好的给了船夫一些银子。 不知船夫看在对方是熟人,还是念在接了几颗银子在手里的份上,他问祁枭道:“晚点来接你?” “行,银子照给。”说完,祁枭走了。 片刻后送祁枭来的船夫接到了装货的人,扛在其肩上的木箱很重,装货的伙计有些吃不消,刚靠近船,肩上的木箱子就重重落在了船头上。 船身一震,船边溅起水花。 “轻点放!坏了你组装是嘛?看你也不会啊!这么大手大脚?” 荆乇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 船夫叫道:“呦,是荆少爷,您也在这儿啊!” 面向船夫,荆乇又是另一种态度,他道:“找点东西来的,幸苦你了。” 荆乇给船夫付了些钱。 船夫马上高兴道:“呵呵呵,刚刚还看您在河那边的,少爷您过来得可真快啊!” 船夫说着,将一布袋金粒放进了口袋里。 荆乇应了声:“嗯。” 他打算走了。 船夫突然问道:“诶!对了!荆少爷,您最近有没有见过胡老六啊,我好像有个两三天没见过他了!” 荆乇猛的顿足,他悠悠的道:“他啊,也有个两三天没来我们府上了,怎么了?” 荆乇讲话的语气突然变了,河面上的风突然吹斜了。 意识到了不对,船夫退了半步,说:“这不河边没他不热闹了嘛,问一问而已。” 荆乇上前两步,呵呵笑了声说:“胡老六有个两三天没出现了,正好家里缺个帮工的伙计,你要不要来?” “不了不了,荆少爷,我这不还有船要看嘛,没空啊……” 荆乇一步登上船夫的乌篷船,笑眯眯的道: “船不船的怎么了,这么想念你的兄弟的话,来我家坐坐也不是不成,到处看看,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荆……”船夫才开口,只觉腹部一阵剧痛,鲜血顺着利刃锋芒滴落。 “死都要死了,带你见见你要找的,呵呵呵……”荆乇将手里的短剑拔出扔进水里,手往自己身后一摆。 船夫这才看清,方才运货的人正是胡老六,他面色灰白,颚下斑斑红点,像是一具死尸,却能动弹,刚才放货的动作更是如常人一般连贯。 “你,杀人……”船夫倒下,靠在乌篷沿上,指着荆乇。 荆乇笑了笑:“谁叫你们一个两个的问那些不该问的,说那些不该说的,嘴欠的人总得收拾了。” 船夫的血沿着木片淌进河里,他已经没有气力说话。 荆乇一只脚搭在船夫肩上,问道:“跟刚才上山的人有什么要带的话吗?我要是速度快,说不定您俩能走一路呢?” “没有?哈哈哈哈哈哈,那去下面见见你的好兄弟胡老六吧!”说完,荆乇将船夫从船上踹了下去。 荆乇以为被船夫发现了,他故意问的胡老六下落,等捅到他了荆乇才发现,这船夫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随口一提。 无所谓,这些喜欢传闲话的荆乇迟早要除,不然什么时候,他们之中的一个会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某些事抖出去,等到时候,荆乇收都收不及。 转身,荆乇下了船,沿着祁枭的脚步往山上走去。 不过多时,荆乇便追上了前面的祁枭。 荆乇笑盈盈的问祁枭道:“祁枭,你怎么来这儿了?” 祁枭不怎么愿意搭理荆乇,船夫说的他还记在心里正在思考呢。 于是他草草应了声:“找点东西。” 荆乇快步上前问道:“找什么啊?今天我们那边要帮工,你怎么……” 在祁枭脑子里曾经的事还没过去,他还是记着荆乇的那笔账,不是说给他们家帮了两天工就是他那边的人了。 祁枭翻脸道:“钱赚够了,想干嘛干嘛,你管不着。” “哎呀!你别那么大火气嘛!之前的事都过去了,这不,我把金丹也还给你了,宋墨钰封了你的丹田,我们这不也是同一战线的人了,我还能教你一些我会的,不是修仙的,你懂的,那些东西我也能教……” 荆乇话没说完,自己的鼻梁骨就挨了祁枭一拳重的,刹时鼻血涌出。 祁枭转身厉声问道:“我们俩怎么可能是一个战线,你怎么不想想?谁害的我,原罪是谁?你当时在宋墨钰面前装,现在装到我面前来了,以为我跟他一样?没点主见是吗?” 荆乇抹了一把鼻血,站直身笑道:“呵呵呵呵呵,倒也是忘了,你不是那个被家族逼疯的少爷。” 荆乇背在身后的短剑欲将使出,他问道:“那话又说回来,你站在哪一边的?” 祁枭冷笑道:“一日三餐,衣食住行,俗人这边!” 话音刚落,祁枭一拳重重按在了荆乇肚子上,将荆乇击飞数米远。 祁枭站直身,扭了扭脖子,笑道:“哎呀,今天的太阳真大,你背后藏着的东西会反光啊!” 荆乇慌乱中,顺着祁枭说的看了看天,果真万里无云,他再仓皇地捡起地上的短剑,从地上爬起来道: “你……你的丹田!不是被封了吗!你!” 祁枭脑中灵光一现,他看懂了其中荆乇要玩的名堂,说: “啧!嘶……这话有道理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你明知我丹田被封了,还还我的金丹,什么意思?故意挑拨离间?” 荆乇冷哼一声:“哼,你可想错了,我还给你金丹是为了我们俩的关系好,你……” 荆乇刚才藏在背后的短剑还在发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居然改口了。 他怎么敢的啊? 祁枭皱眉问道:“带把刀来见面,这就是你说的好关系?” 荆乇发现祁枭不傻,反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说:“哼——!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跟祁枭你摆在明面上说了,我是想挑拨离间,让你跟我站一条战线上,谁知,你还念宋墨钰的旧情,替他说话……” “停停停!我哪里替他说话了?那个金丹我记得我跟你说了,我不要,你塞给我了,我还是不想要,就扔给了那个人,我哪里念这个人的旧情了?你说说?” 祁枭想了想,续道: “你说我埋怨你挑拨离间,那,你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让我想起过去不好的记忆?刺激我?让我更恨那谁?你忘了,你也是其中之一,我们俩的关系也在那颗金丹里!只要它没有复位,我的丹田还是被封住的状态,那你跟那谁,永远都是一个原罪,一个帮凶!” 荆乇缓缓上前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是宋墨钰取了你的金丹,封了你的丹田,是宋墨钰!不是我!” 三年了,祁枭已经把这件事看通透了,他就像一块铺在桌上的肉,众位长老割哪一块,荆乇割哪块,宋墨钰又能割走哪一些。 祁枭都想白了。 祁枭一笑,应道:“你不用把黑锅强行往那个人身上甩,你也一样,你若是不装纯洁,承认了自己邪修,这事不就不会发生?不会有后话?” “……哼,是你管的宽!你怎么不说你……” 荆乇一句话就触到了祁枭,他又一次话没放完就被打了。 “我怎么不说我只要不揭开你,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对不对?那后面的事发生了,怎么办?你想撇清一切,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不是?” 祁枭脚踩荆乇握剑的手,一拳又一拳地抡在荆乇脸上。 三年了,祁枭时不时的想起这件事就会怨自己管太宽了,他就不该管这件事! 不过这种话从荆乇嘴里说出来,仿佛变了一个味。 又兴许是来自原罪的谴责,祁枭不想听,也不接受? 祁枭最后抡了荆乇一拳,问道:“你能撇清什么?荆家少爷?” 念在对方给过自己两天工钱的份上,祁枭没把荆乇打死,让他留了口气。 荆乇面部早已血肉模糊,他口中含糊道:“我,呵呵呵,当初,当初我就不该听信那家伙的话,说你死了!我就该把你的脑袋割了!炼尸!” 客栈。 夜娘娘刚刚端起的茶盏突然脱手落地,玉瓷盏坠地碎成了三瓣,她不由的看向大堂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原罪 第17章 偿命 炼尸? “你邪修就修的这?”祁枭刚说,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被摁在地上的荆乇疯了道: “咳——哼哼……不然,不然,你以为他们不敢动我是因为什么?哈哈……邪修,邪到他们不敢动的地步了,他们不敢动!还名门正派,还英明神武!什么举世无双的门派!哈哈哈哈,就这也怕了?” 祁枭由不得荆乇多说,头痛的感觉越发强烈,荆乇说的在他听来声音时近时远。 祁枭咬牙笑笑道:“那你也是挺无聊的。” “无聊?笑话!” 荆乇狞笑着,他说: “这些门派里除了一个命长还有什么?不就是诓着登仙飞升的幌子来骗钱?你见过谁飞升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还记不记得你受罚那天,那些东西的嘴脸,哈哈哈哈哈哈就凭我比你有钱!哪怕你修个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他们还是会照顾有钱的小辈!哪怕你指认我邪修!他们还是向着我!因为我有钱!钱!!!” 祁枭攥紧拳头,荆乇接着道: “什么东西,你还不明白吗?努力没有用!成仙也没有用!只有他们口中的‘俗物’才是硬道理!” “只有你在声张正义,你看看他们,你还不清醒吗?”荆乇问完,山中寂静片刻。 “清醒归清醒,而你的所做让我很不满意,尽管你有你的硬道理!”祁枭扬起拳头,砸下。 “你是少爷我知道,可你看看附近,就算你是少爷,也没人——救你!” 祁枭说完,荆乇猛的仰起头,他看见祁枭攥紧的拳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黑气,贴近似乎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祁枭一拳砸下,荆乇好似突然醒悟,他想起了当时,当时,他是怎么欺负祁枭的! 也是这样!也是这样! 他也说了!也用了拳头!也骑在了他的身上! 荆乇缩了个脖子,叫道:“我……唔!我错了!我错了祁枭!我——” “你错了对了,那是你的事,你不是觉得你邪修也对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我趁机报复也是不错?”说着,祁枭咬牙用力一拳。 荆乇开始恐惧了。 这是他与生俱来少有的恐惧,幼年有父亲罩,少年时有师傅罩,来天山后因为自己的家底雄厚,众位见钱眼开的长老也会罩着自己,他根本不会害怕…… 只是现在,他面着祁枭将要落下的拳头,他恐惧了,他怕痛。 这非常痛!头都要被他打裂了! 荆乇含着嘴里的牙齿,塞着血问道:“你……你不是……没有金丹,没有丹田吗?”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祁枭没有停手,边说边打:“可能我本身就没用内力?” “你怎么……”荆乇刚想说什么,却被祁枭一拳硬塞了下去。 祁枭之前可是会膜拜金主的。 现在金主成了仇人,祁枭还是第一次这样暴揍自己的金主。 可惜,一点愧疚感也没有。 祁枭笑道:“怎么样?很疼吗?那就对了!” 尽管自身仍然有些头痛难受,但这样打下去,祁枭拥有一种莫名报复了回去的爽感,就像这个人也曾这样打过自己一样。 突然,一只铁手从林中袭来,祁枭下意识闪避,从荆乇身上跳了出去。 荆乇忙从地上爬起,极其狼狈地钻进了树林里,那只铁手原路收了回去。 祁枭可不能让荆乇就这么跑了,这要是让荆乇逃回家,不等祁枭靠岸,自己的通缉令可能就贴得满街都是了。 祁枭顺着铁手追去,潜入林中,沿途还笑道:“别跑啊!荆少爷!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前方的沙沙声久久不断,荆乇连滚带爬的在前面开着荒山,祁枭在后面追。 “怎么了,荆少爷,刚刚您不还说要拿我炼尸的吗?这下怎么跑了?”祁枭说着,视线稳稳定住前面的荆乇。 荆乇跑不动了,祁枭的速度却不减反增。 祁枭上前道:“怎么了,荆少爷,跑啊!” 时间越久,祁枭的头就越疼,慢慢的,他好像记起了夜娘娘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东西,那段记忆,最终…… 那个雪夜。 祁枭蜷成一团缩在一个极不合身的角落。 他发着高烧,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但是知道自己大概活不到雪停。 他从那个旮旯里钻了出去,他打算下山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可能半路上就失去意识了。 他尽力了。 反正死哪儿都没人收尸,死哪儿都一样,走出师门去起码不会再被人笑话。 祁枭回头看了看宋墨钰的寝殿,那里还亮着灯,好歹这个时候他在心里还把宋墨钰当成亲人。 转头他打着冷颤正要离开,一袭黑影拉住了他。 “祁枭师兄,哪里去啊?” 祁枭没听见脚步,也没辨别出来着是谁,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随后接着抱起手往前走。 黑影道:“祁枭师兄不陪宋长老了嘛?他马上就要成宗师了,你不再等等吗?” 祁枭摆了摆头,嘴里呼出了短促的热气。 “那祁枭师兄当初那么想拆穿我干嘛,被打成这样了,一点吃力也不讨好,多浪费时间啊,你说是不是?” 祁枭听出来了,他是荆乇。 他转头望向荆乇,荆乇反是笑了笑,道:“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我现在是宋长老门下的大徒弟,不是故意刺激师兄您的,是您为人太实诚,不懂得圆滑~” 嘴里不明传出一股暖意,慢慢的流了出去,滴落在地立马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废了丹田后的祁枭看不清面前的人是什么表情,那只是模糊一个人影,加上他发烧了,这个人的影子还有些叠影跟着。 然而荆乇不一样,祁枭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笑道:“哎呀哎呀,这是气话,知道师兄您身子不好,这不刻意来送一送您?” 说着,他抽出了一把短剑。 荆乇:“是啊,祁枭师兄,我就是邪修,不过,这么些天,换正常人不是饿死,病死,就是冻死了,你还活着,我想拿你的这肉身啊,炼个东西出来,怎么样?你借我一下吗。” 闻言,祁枭迈开腿就往宋墨钰的寝殿方向跑,荆乇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他知道祁枭病了,跑不快! “祁枭师兄,大门在那边,你跑反啦!”这里距离宋墨钰的寝殿很近,荆乇不敢太大声。 忽然,寝殿内一声开门响,荆乇立马闪身躲了起来。 宋墨钰从寝殿里出去,好像没走多远,祁枭见后便坐在了宋墨钰的必经之路上等他过来。 结果,宋墨钰过来,祁枭好不容易捂热的温情被浇灭了。 宋墨钰对荆乇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吧,顺路的话帮我叫两个人过来,把他送出去。” 尽管祁枭苦求过了,可祁枭身后的荆乇稳稳当当的答道:“没事的师尊,我送便是!走吧!师兄!” 祁枭出于本能地挣扎了一番,他大叫道:“师尊,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要走,师尊他会杀了我的,荆乇,他会杀我的,师尊别丢下我……徒儿哪里不对,徒儿改好不好,荆乇,荆乇要杀了我……” 荆乇露出了一副和善的面孔,跟祁枭说:“不会不会,师兄,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杀师兄呢?师兄弟嘛,和睦相处才对!” 祁枭好一顿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荆乇,又被他抓住,说:“师兄就算风寒了,就是疯了,师弟也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保你治好!等咱们治好了还能回来重修的!” 说着,荆乇的眼睛瞥向了宋墨钰,他想看看自己说谎了宋墨钰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宋墨钰平静的道:“那辛苦你了。” “师尊……” 祁枭脸上一抹苦涩的笑,他已经挤不出泪来了,不清楚自己是病了,还是哭干了。 他望了一眼荆乇,这里好像成了一个刑场,他将要被杀,荆乇是这之中的刽子手。 荆乇叫了声:“走吧,师兄!” 离开了宋墨钰的视线,荆乇又是另一副面孔。 他阴沉着脸,笑了笑道:“看来祁枭师兄是装傻啊?看来祁枭师兄不傻啊!我以为祁枭师兄是傻子呢!原来是装的啊!” 祁枭没听清,他打着寒战慢慢往前,时刻等着荆乇给自己一刀,结束这一生。 “祁枭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啊?哈哈哈哈,那你看看人家喜不喜欢你啊?” 祁枭还是没听清,他除了脚下光脚踩着雪地发出的声响外,还有牙与牙互相碰撞发出的声响。 “宋墨钰,你别说啊,非常好看啊!你尝过味儿吗?我以后有机会了替你尝尝怎么样?” 祁枭依然没有回应,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脑子冻坏了,周围很是安静,连踩雪的声音都听不见,他木讷地往前走着。 “祁枭师兄,你别伤心嘛!死后我给你大办特办!” 祁枭:“……” “祁枭师兄,你怎么了?不会真的心碎了吧?我跟你说,下一世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你就多看两眼,别想着什么宋墨钰了,那人就是木头脑筋,人家一群小辈说要封你丹田,那东西就真封!” “……”祁枭仍旧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 荆乇叹道:“唉!怪也怪在他的出生啊,我师傅说,宋墨钰小时候,家里的仆人都能把他当马骑!当狗使唤!真的!你别不信!” “诶!荆乇大哥!去哪儿啊!怎么还带了个他?”今晚巡视的弟子招呼了一声,上前巴结道: “荆乇大哥,天冷了,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啊!” 荆乇回应道:“宋墨钰叫我把他送出去,我就把他送出去喽!” 祁枭依然往前,他没有发现巡视弟子的照明,没有看见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他只觉得头好沉。 不知是不是被荆乇捅了,大概是快死了吧。 他回顾起了自己的一世。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有…… 算了。 祁枭面着空气傻笑了声,嘴里念叨:“为……什么……” 他明明就是邪修了啊,他…… 宋墨钰赶自己走时的面孔袭来。 祁枭的体温骤降,之前没有愈合的疤奇痒,他忍不住抓了抓身上的疤,紫红的血液沿着他的肌肤流下。 巡视的弟子指了指祁枭,问道:“荆乇大哥,他怎么了?” “……为什么啊……” 荆乇笑道:“这回大概是真疯了。” “为什么……” 巡视弟子问:“啊?之前他是装的啊?” 荆乇应道:“当然,脑子灵光得很!还是我发现的!” 巡视弟子竖起一个大拇指,笑道:“不愧是荆乇大哥!真厉害!” 突然,大门口前一声巨响,祁枭一条腿门槛没有迈过去,摔了出去。 荆乇不耐烦地上前,踹了祁枭两脚,喊道:“起来啊!我还着急回寝殿睡觉呢!” 祁枭几次试图爬起,却总是少了一把力,他意识有些微薄,只知道有人赶自己出去,忘了那个人是谁,还有面前的这些人正踢踹,驱赶着自己。 “这就走这就走这就走……”说话时,祁枭嘴边没了热气,声音也很小。 巡视的弟子指着祁枭问:“诶?他是不是要死了?” 荆乇哈哈一笑:“怎么可能?人家抗揍得很!不能这么简单就死了,这才多冷啊!河面上还没结冰呢!” 巡视的弟子勉强道:“……也是哈。” 他看着荆乇骑到了祁枭身上,一拳打下,非常清晰的听见祁枭嘴里叮的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修了六十年的内力就是不一样啊!这一拳头他牙不知掉了几颗!哈哈哈哈哈哈哈!” 荆乇的重拳挥来,祁枭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脑袋剧烈震动了一下,没有感觉,不冷不热不痛不痒。 “不愧是你的金丹啊,就是好用!” 荆乇一拳紧接一拳的抡下:“叫你污蔑我邪修!叫你污蔑我!” 数了不知多少拳,祁枭隐隐感觉自己下巴松了,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了,最后他绷紧的全身一下都松了。 荆乇最后一拳挥出,把祁枭的脸打向了师门的方向。 “荆乇大哥……他……他好像真的……真的死了……” 荆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非常自然的道:“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也是个被逐出门派的家伙,死哪儿不是一样?” 荆乇转头便见将要逃走的巡视小弟:“怎么了?难道你也想成这样?” 荆乇扑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突然被一股怪力掀飞出去,掉进了茅草丛中。 祁枭收了收腿,上前拎起荆乇的头,继续笑道:“怎么了?荆少爷?上硬道理啊?让我看看,您有什么实力?” 荆乇恐惧的抬起眼皮,自己身后的祁枭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只手臂畸长而且非常粗壮的怪物,他面上蒙着黑雾,一张满是獠牙的嘴慢慢贴近自己的眼睛。 那只怪物道:“怎么了?荆少爷?刚刚您不还因为有我的金丹,引以为傲吗?打得爽不爽啊?” 荆乇听后浑身一颤,他诧异道:“你,你,你还记恨着这个?我,我以为,你,你放过我了,以为你,你放下了……” “不是我说荆少爷,有些时候,钱也难平这些事!”说罢,另一只畸长的手出现在了荆乇的视线里。 林中传来一声惨叫,一片惊鸟飞向高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偿命 第18章 我们 祁枭醒来时,他平躺在夜娘娘的案桌前,案桌矮脚,夜娘娘正好能看见祁枭的脸。 祁枭醒没醒,她一眼就能扫见。 “呦,醒了?醒了就快起来吧,这里时不时来个人,看到了不好!” 夜坐在案桌后,她对案桌前刚刚苏醒的祁枭道:“都知道了?也当真变成了方驷的样子不是?” 方驷? 祁枭似乎有点印象了。 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好像把荆乇杀了,吃了? 祁枭不确定,他怎么可能会把那东西吃了? 想到此,祁枭胃里一阵翻腾,想吐。 他自己确实变成怪物了,只是…… “……”祁枭抬眼看了看夜娘娘,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已经归于正常的手,沙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会这样?” 他记得夜娘娘之前是要自己把失控的方驷处理掉的,自己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方驷也能回来? “方驷要是有人出价,能重塑,我也会重塑,不过没有。”说着,夜娘娘无奈地摇了摇头。 祁枭倒是有人叫价了。 “谁知那爱装的荆家少爷把这事儿捅出去了,所以事态就失控了。”说着,夜娘娘给祁枭倒了一杯茶。 祁枭看了夜一眼,正巧对视。 “你问我你是怎么还原的?” 夜把茶盏推了过去,自己端起自己的茶盏,小呷了一口,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祁枭一眼。 她缓缓放下茶盏,悠悠的道:“方驷是没人给他叫价,你不见得没有,而且价值不菲!真是难得~” “你猜猜是谁?”夜摆弄了一下茶具。 宋……? 想到他的名字,祁枭忙摆了摆头:“……不可能吧,这,不会吧!” 宋墨钰? 祁枭不希望是宋墨钰,是谁都好!千万别是宋墨钰!他不想欠他的!绝不想欠! 是谁来都行!除了宋墨钰!任何人都行! 胡老六!那个船夫!河对岸哪怕是个路人!不熟的人都行! 但是!!!千万别是宋墨钰!!! 夜说:“是宋墨钰,他给的价可不小,当是一条人命——余多!” 祁枭猛的站起,他有些应激,他笑着喊道:“假的!这,这可不兴开玩笑!”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接受,不过……” 夜慢悠悠地起身笑道:“他用神格换的你的新肉身,怎么了?就算被贬也是神,这格位还是有点价值,你不乐意?” 祁枭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看看夜娘娘,问道:“我——!这!能退回吗?” “用神格,神格什么概念,我要是有了宋墨钰的神格,他一旦有飞升的转机,那么这个机会将到我身上,这种机会我捏三个你出来我都愿意,更何况人家只要一个你,我就打发了他一些金子,他走了。” 夜到底还是一个生意人,这种血赚不赔的交易,她一百个愿意。 “这么赚的生意,我舍不得退回,况且退回了你就死了,这,找谁追责去?”夜娘娘悠悠的讲完,走到了一边。 “你……”祁枭欲言又止。 夜知道祁枭想说什么,于是答道:“我怎么不问问你同不同意?你倒是醒过来啊!还有我这客栈里可没一死再死的人重生的说法,不过宋墨钰出的价钱,我万分满意,破例一次也不是不行,你——说呢?” 只是一恍惚,夜娘娘手里漂亮的花瓶变成了一个琉璃盏,夜轻轻捻起盏上的盖子,一缕血红色的烟托起一颗还在跃动的心脏。 “看到了?”夜再轻轻放下盖子,心脏和血红色的烟收入盏中:“这就是神格。” 这…… 不是真的吧?他真的拼了? 自己真的相当于是死了吗? 不会吧…… 他当真舍得这种东西? 这…… 他…… 祁枭脑中一片白,他无意识的问道:“多少两能赎回来?” “什么?”夜娘娘微微偏头,再大了点声问道:“什么?” 一片白里, 出现一根思绪, 紧接一根, 又是一根, 马上覆盖一根, 随后又牵扯来一根…… 是该放下这件事,还是原谅宋墨钰? 他,性格…… 若是他只差一个徒弟大可不必这样…… 他可以换个区域继续带徒弟,继续找人,为什么要用这个换? 他,我! 祁枭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为什么? 祁枭用力抓了抓头,大声问道:“出多少能赎回?” 他似乎一下想通了,又好像没有完全通,还是矛盾!还是怕!还是担心! 如果重蹈覆辙…… 不至于重蹈覆辙…… 怎么可能! ——那就! 夜一笑,偏头问道:“赎回什么?” 祁枭开始可是答应得夜娘娘相当迅速,不光迅速而且非常坚定,怎么现在说反悔就反悔了? 祁枭道:“赎回,赎回,赎回宋墨钰的神格!” “噢?价格吗?” 夜顺手招来一把玉算盘,随便推了两个子儿,道:“以你每天上交上来的房钱算——你要打个三百年工!记账还是?打个三百年工再……” 夜娘娘顺手敲了敲一旁装有宋墨钰心脏的琉璃盏,道:“你可以先带走,不过有利息,每三年多加一年,也就是,四百年……” 祁枭抬眼看了看那琉璃盏,再看看夜,点头道:“……行!” “哼!行~”夜翘了翘眉毛,将琉璃盏端给了祁枭,叮嘱道:“里面的血雾能帮他复原心口,路上小心,千万别打了,这要是打了,可能就翻一番了~” 祁枭闻言,接过琉璃盏:“……行。” 他盯着琉璃盏中的鲜活的心脏。 它真的是宋墨钰的? 宋墨钰认真的?这是真的吗? 祁枭刚走两步,回头问道:“他去哪儿了?” “回天山上去了,他还承诺一定会用这神格飞升,等到时候他才回来。”宋墨钰来此交易过,夜自然会为这个人美言几句。 “他可能,不懂什么感情,一直都跟个傀儡似的,你也知道他的过去,据我了解,也就只有你一人知道他准确的过往,其他人都是模糊的!所以……” 夜摸了摸下巴,她还是不当那个和事佬好,她这才道:“你去便是。” 怎么样!满不满意!我就说!我能HE! 我能he!!!!!!!!!!!!!! 我能H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绞尽脑汁HE+笑疯,需看60秒广告复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我们 第19章 刀刻 这才过去多久,祁枭又回来了,地上荆乇的血迹尚存。 只是扫了一眼地上斑驳的褐红,祁枭就忍不住想吐,他没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吃人!而且是一个人的全身!从头到脚!哪怕是一根头发也不剩的,全吞下去! 地上是荆乇,仰起头是宋墨钰,远望着那扇门,祁枭想退缩了。 他的尸首不见了! 他的尸首不见了!! 宋墨钰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都不知道!他除了干他自己的事他知道什么! 他都意识不到自己做的事,后果有多么严重!!! 突然,祁枭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自言自语道:“闭嘴!他要是换个爹就不至于这样!他不是东西他爹更不是东西!” 祁枭不能算是死了,某种意义上说,他还活着,不就是肉身嘛,不就是身在异处吗? 这有什么麻烦的,要不是方驷的出现,自己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死没死活不活! 祁枭的步伐更快了,不过没走两步又慢了,他还是矛盾,非常矛盾! 要不,这“神格”退回?宋墨钰不是还欠着自己一条命吗?现在退回了就不欠了! 自己还干嘛理他?说来是他自愿的!我——! 思绪不断,祁枭又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道:“给他送回去就行了!管那么多!喊什么喊!叫什么叫?!” 良心,祁枭还是有的。 起码他生来就活在人情世故里,什么人都见过,宋墨钰这种,他能理解前面,但不理解后面,当自己开始装疯他竟一点也不动容! 那六十多年,他一点也不顾? 三年啊!三年!祁枭的白骨都成灰了!他知错了!来了! 那之前的六十年算什么,算祁枭自讨苦吃?自讨没趣? 自己都那样了,宋墨钰愣是一点也没动容? 不是吧! 算了,祁枭也没给宋墨钰解释的机会,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这哪里值得解释? 那些鞭子都打在身上了,人都是他赶出去的了,他还解释什么? 解释: 不知道荆乇邪修? 不知道祁枭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 这些,祁枭听了更来气! 都当师傅了,还这不知道那不知道!那他知道些什么? 日复一日的教徒弟,不管徒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按他宋墨钰的一套程序教?规矩就是规矩,不讲人情? 呸! 祁枭回过神,他已经到了。 原先的大门已经褪去了色彩,祁枭站在门前,还是酝酿着,他还是没有勇气,他还是担心自己会吃亏。 宋墨钰他不敢惹啊,宋墨钰~ 那么高尚正直! 祁枭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在阴阳怪气一些什么,总之他这么做他自己高兴了罢…… 马上,祁枭又委屈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时间赔进去了,成果赔进去了,命也搭进去了! 为什么! 祁枭举起手,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 不开门也行了,不开门自己就走——了! 祁枭退了两步,正打算走,他突然想到自己来是干嘛的了! 把“神格”还给宋墨钰! 现在,祁枭脑子里甚是聒噪, ——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快走! ——还人情还人情还人情还人情还人情啊! 他就快要被掰成两半了,被两个自己撕裂了! 一个想见宋墨钰,一个万分怨恨宋墨钰。 这有什么可见的,人家活这么久了,不也一点事也没有?不也好好的,就算自己的徒弟都不正了,邪了,他也厚着脸的出现在了百姓视野里! 哎呀!人家脸厚,没事!走吧走吧! 尽管祁枭的心里拒绝了,但片刻后,祁枭又举起手,敲了敲门…… 还人情的想法还是稳居上位。 祁枭也弄不明白,自己在矛盾什么!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神格”他想还也不想还! 不还宋墨钰,那自己吃了? 这玩意,什么味儿啊! 祁枭当时修仙也没想成神来着,开始是觉得有个伴,跟着宋墨钰像亲人,慢慢的,他想象中的亲情似乎婉转了,他想…… 六十年,这场梦看起来碎得太快了,但对一个普通平民来讲,六十年已经紧迫到走完了一生——祁枭好像也差不多。 祁枭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望向门板,咬了咬牙,随后猛地踹了一脚,骂道:“死里面了你?” 可惜,门内还是没有回应。 祁枭没有叫宋墨钰的名字,他现在叫不出口,大概是心里还是没有原谅这个人。 如果有天他真的想明白了,“宋墨钰”这个名字叫出口可能轻松一些,也许会跟以前一样。 只可惜现在祁枭没有想要放下的打算。 这是宋墨钰的报应! 祁枭当年在地上爬了那么久,宋墨钰真是看都不看一眼! 六十年!六十年啊! 不念别的情分,那师徒情呢? 他也不念是么? 祁枭再抬手用力了些,他推得门哐哐直响,门内终于有了回应。 门后脚步声缓慢而来,由远而近,走得没什么气力。 莫非真被祁枭说中,快死了? 怎么可能!宋墨钰可是神! 祁枭刚准备取笑的,突然,他心里好一阵紧,心跳很乱,他有些慌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其声有些拖沓,祁枭闻声退了两步。 他想跑!想躲起来!快点躲起来! 马上,他又矛盾地站住了脚…… 不行,自己是来还人情的!不能躲! 门后的人将门拉开了一点,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门缝间爬出。 祁枭望着门后的宋墨钰,宋墨钰的眼睛肉眼可见的闪了一下,随后又平静了,他说:“你回来了……” 二人相视了许久,祁枭想狡辩自己不是回来了,是给他送神格的。 不过,渐起的歹心作祟,他不打算将神格还给宋墨钰了,他要自己留着…… 还是等到自己想明白的那天,神格再还给他,期间,祁枭先酝酿酝酿。 很快,祁枭嗅到了血腥味,他推了推门,问宋墨钰:“你怎么了?” 宋墨钰眼里藏不住的疲惫,他说:“没事,过两天就好……” 宋墨钰在门口站了有一段时间,血腥味加重,被祁枭闻到了,他略显着急的喊道:“那你倒是开门啊!为什么不开门!” “我……”宋墨钰在门后顿了顿,他摆了摆头,说:“你再等等,等我一下……” “你怎么了?说啊!”祁枭企图把门推开,门后的宋墨钰尚存些许气力,将门抵住了。 祁枭一掌没有把门推开,宋墨钰只手撑着另一块门板,勉强道:“我现在……不能见人……你,等一下……” “哼,你在山下可没这样,现在装什么装?”说着,祁枭抬起腿,压根不顾宋墨钰死活地往门上踹了去。 宋墨钰闷哼一声,跌倒在地,祁枭大步迈进,瞧见了宋墨钰身上的伤势,他不悲反笑道:“怎么?知道我死了?复刻起我的病根,想跟我一个死法?” 宋墨钰胸前横竖若干条伤痕,血糊一片,不像是鞭子抽的,像是用剑故意刻的。 宋墨钰点了点头:“是……” 祁枭上下打量着宋墨钰的惨状,心中倒不出半点怜悯,慢慢的,他笑了,马上又声嘶力竭的向宋墨钰吼道: “呵!老子不是病死的!是被你相中的徒弟打死的!他用我的金丹!我的金丹!我的!!!!!把我打死的!!!!!” “就死在那里!!!那里!!!我没下山!!!我没活着出去!!!你的好徒弟干的!!!是他害了我!!!” “我没做错事!!!没做错!!!我只是没权没势!!!我是一个孤儿!!!我把你当靠山!!!你那么对我!!!你那么对我——!” 然而宋墨钰…… 宋墨钰的脑袋里,曾经什么都没有,或许隐隐出现过祁枭,不过更多的是空白,直到荆乇暴露。 那片空白马上就被祁枭填满,记忆里的笑成了苦笑,笑声成了哭声,曾经属于祁枭的荣耀成了被人骑在身下狗爬的场景。 空白的脑海里,突然成了黑色空洞,他想挽回的人,已经死了…… 宋墨钰咬着嘴唇,嘴角止不住的抽动,他道:“我当时不知道,对不起……” 祁枭意料之中的,宋墨钰不知道…… 本来考虑好的,又变了,祁枭把琉璃盏放在宋墨钰跟前,退了两步。 原想,只要自己想通了,会跟宋墨钰有交集,现在看来,算了。 祁枭低声道:“我要是有你想的这么轻松就好了,就不至于这般阴魂不散!” “我不欠你了。”说罢,祁枭转头离开了这里。 或许,祁枭不踹开这扇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也看不到这么夸张的一幕,只是,他看见了,他怒了。 宋墨钰把自己刻成那样,在祁枭看来,没有同情,只有讽刺,讽刺当时的祁枭可笑,身上缠着那么多伤还能苟活到冬天。 祁枭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打斗声。 难不成,这天山上除了宋墨钰,还有别人? 祁枭回头。 一只浑身缠满符纸的人形怪物被宋墨钰以身极力摁在了墙上,怪物的一只手正向着琉璃盏的方向。 宋墨钰此刻的目光,来到了祁枭身上。 那种落寞无助的眼神,若是宋墨钰脸皮厚,兴许已向祁枭求救。 奈何,宋墨钰叫不出,祁枭也犹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刀刻 第20章 面坨了 祁枭想帮,帮是念在曾经,念在对方是自己的师傅,念在他曾经把他当家人。 祁枭更不想帮,此情此景难道不是当年,祁枭装疯,被那些不做人的弟子压在身下,当时,祁枭也是这么望着宋墨钰的,望着他理理自己,证明自己没被师傅抛弃。 只可惜,祁枭赌错了结局。 仿佛不好的过往占了上风。 祁枭站住了脚,没有上前,也没有走,就看着,光看着什么也不做。 他想看看,宋墨钰的神格被这东西吃了会怎么样,宋墨钰会不会心疼。 宋墨钰的神格活像当时祁枭的金丹。 良久,宋墨钰终于开口道:“——帮帮我……” …… 帮他? 为什么要帮他? 他既然没把我当自己人,我为什么要帮他? 那时候,金丹,金丹不也是这么去的吗,祁枭当时怎么不想留住?他非常想留住,金丹去了,不也就默认自己认罪了? 可惜了,清白,祁枭自己争取不来。 祁枭指了指自己,他远远的问宋墨钰:“我?” 这山中,除了宋墨钰,就只有祁枭了,不然还有谁? 然而,祁枭只想报复回去,不论后果!哪怕那个怪物转身来咬自己! 宋墨钰咬牙摁着身后的怪物,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宋墨钰竟然这么招了? “我……”祁枭噗嗤笑了出来,他问道:“那时候,我,问你要水喝,你给我了吗?” 当时宋墨钰没有,现在祁枭也不会有。 其实,这些事,哪怕是一个细节他都记得,甚至刻进了骨子里。 祁枭站在门口,语气里的那一股寒落到宋墨钰身上,冻得他散了些许气力。 “唉。”祁枭摆了摆头,饶有兴致的笑了笑,道:“那东西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身子骨脆的很,帮不了,万一又惹上了那些不干净的,你可能就不是应付这一个了!” “我……错怪你了,是我不好,我……” “您也别道歉了,我给你盘算盘算,这样,我死这门口了,昨天你把我救活了,抵了,我把你的东西换回来了,抵了,然后,徒弟钱,对,徒弟钱……” 祁枭细细算了一下,宋墨钰胳膊发着颤,他有些撑不住了。 祁枭无动于衷,接着道:“算了,金丹你也不是拿去了嘛,徒弟钱就免了吧,反正我也人不人鬼不鬼的站在这里了嘛,命都交了,要钱也有,还有,冤枉我的那些鞭子您想怎么算?” 祁枭望着宋墨钰,就像曾经宋墨钰逼祁枭招认,他逃也没法逃,只能背锅,挨打。 祁枭笑道:“以您身上的伤啊,那可怎么行,你是自愿的,我不是啊,我没做错……” “别说了。”宋墨钰咬着牙,闭了闭眼,说:“是我的错,我都认。” 祁枭扬声问道:“这,你认?我?能活吗?这账怎么两清?” “……”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 良久,天色渐渐暗下,天边看不见余晖,宋墨钰还撑着,祁枭仍然在那里看着他。 直到…… 祁枭一恍惚,他仿佛睡了一觉,这才醒来。 望着宋墨钰,祁枭方才的邪念全无。 他刚刚怎么了?怎么会怨念那么深!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了宋墨钰那狼狈的模样,还是良心更近一步。 他本能地冲上前,一把夺走了琉璃盏,扶起宋墨钰,怪物顺势袭来。 尖爪刺破了祁枭的肌肤,怪物同一部位也映出血色,它吃痛大叫了声,收掉尖爪后从大门逃了。 那声音,令两人都迟疑。 祁枭刚缓过神来,转身看向大门外:“他刚刚……” 祁枭有预感,那个东西自己绝对熟悉,很大概率是自己的“尸首”。 它怎么会跑…… 宋墨钰也听见了,那只怪物的声音非常像——祁枭。 因为宋墨钰还记得,这种声音,在自己的鞭子落下后,出现过。 宋墨钰不敢跟祁枭说,他不敢多说一个字,默默地站在一边。 不久,祁枭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创口才觉得疼。 那个东西…… 若真是自己的尸首,怎么会是活的。 “你的伤……我给你去拿药……”宋墨钰话音刚落,祁枭拦住了他。 他回答:“时候不早了,我该下山了,对了,这个……” 祁枭将宋墨钰的神格还了回去,他心里安静得吓人。 这东西,跟他的金丹一样,都成了废人了,留着这些没用,又回不去。 这也没什么纪念意义,纪念自己的苦衷,那大可不必。 “我……”宋墨钰没有接。 祁枭盯着宋墨钰的眼睛,对方的视线时不时的回避着自己,祁枭知道,宋墨钰弥补不了自己,自己再怎么叫价也会觉得亏。 倒不如各停于此,不进,不退。 祁枭支着手,端着琉璃盏,等了一会儿。 一滴泪珠闪着光,从宋墨钰面颊滚落。 祁枭看见了,他还是选择性的无视。 宋墨钰上前,拽住了祁枭的衣裳道:“你……回来……好不好?” 该怎么回去?能怎么回去?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祁枭依然只手端着琉璃盏,盯着宋墨钰的眼睛,没有回答。 祁枭也不傻,为什么要轻易原谅一个曾伤害过自己的“共犯”? “我……我会补足之前的……我……” 宋墨钰才讲到一半,祁枭一步从门槛外跨了进来,道:“走吧。” 除了一幢长老的书房塌了大半,其他的变化不大,一些木房边角地缝里升起杂草,屋檐下的纸灯笼失去了它们原有的色彩,迎风晃动着。 杂草,祁枭以前路过顺手就拔了,灯笼,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装上去的,大概是看上去热闹些吧。 还没入冬,路过前院时,祁枭浑身发寒,冷到哆嗦。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着。 天色更暗了,这里没有烛火。 祁枭知道,宋墨钰多半是忘了,没准备,他自顾自地走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光线不好,刚进门,祁枭就被蛛网蒙了一下,想必很久没人用了,他凭着记忆从抽屉里摸出蜡烛,从灶台后扣下两块火石点燃,这才在天黑之前有了点光亮。 他将蜡烛放在桌角,走到角落里,先打量了一下摆放整齐的布袋,再踹了踹其中的一袋,确定没老鼠来过后才打开。 布袋里面是面粉。 祁枭再拿起蜡烛,照了照布袋里面,确定面粉没发霉,他再抓起一把嗅了嗅,确定能吃后他终于动手。 洗盆,装面,加水,和面,揉面。 想到痛处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为什么别人能入土为安,自己还要这样…… 为什么别人的尸首安静了,自己的尸首还在到处跑…… 他一边揉面,一边思索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当时当真觉得我说谎,嫉妒荆乇?” 无声的在后面跟了很久的宋墨钰终于出声了,他说:“我,不确定,我,听他们说,我才……” 是这个答案? 祁枭冷冷的笑了声,没回话,埋头用力和着面。 “我,我不知道该信谁的,我,以为,年长的人说的都是对的……” 祁枭蹲下身,燃起了灶台,洗了洗锅,他干着他自己的事,没有理会宋墨钰。 “我……当不好一个师傅……我……” 哗啦——! 祁枭重重地倒了一勺水进锅里,打断了宋墨钰。 “我……连个人都不会做,我不知道怎么做人,我,不知道什么公平什么不公平……” “我以为,我跟你学会了,但是遇上了那些年长的长老,我还是会想起我的父亲跟他们,我害怕……” 祁枭往灶台里添着柴,对于宋墨钰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他左耳进右耳出。 都过去了,宋墨钰再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祁枭尸首已经凉透了,可想的头七自己的坟头多么冷清…… 哦——他或许连个坟头都没有…… “封我的丹田,也是他们指使的,你也听了,一点活路也不给我留?”说罢,祁枭苦涩的笑了笑。 空气又归于寂静,厨房里只有灶台中的柴燃起崩开的声响。 宋墨钰:“我……” 祁枭深深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是一些看不惯自己的长老做的,想不到“看不惯”自己的竟然是宋墨钰。 在荆乇一拳又一拳落下时,祁枭只想到了冷,别的他根本顾及不上,之后他才听见了荆乇讲的那些话。 自己养了六十年的金丹,最后成了别人杀害自己的凶器。 “我会弥补的……”宋墨钰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坚定。 祁枭猜不到他会用什么样的形式弥补,如果能等价,那更好了。 如果不能,光是道歉的话,那算了。 祁枭把面团从案板上捻了起来,在手里反复拉长,差不多后,将拉好的面放进锅里。 他估摸了个时间,找了一个碗,一双还能用的筷子,加了些酱料,没有浇头,一碗面看上去格外寡淡。 “只有这样了,你凑合吃吧。” 祁枭将面放在桌上,示意了宋墨钰一眼。 宋墨钰难得心悦,他坐下,刚拿上筷子。 “你身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吧。” 随后,祁枭将琉璃盏放在蜡烛旁,脚步无声地离开。 厨房外,天色已经黑了,祁枭踏出门便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还是走了。 宋墨钰放下筷子追了出去,门内怎么也找不到祁枭的身影。 院内吹起了风,地缝里的杂草随风摆动,这里又只剩宋墨钰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希望祁枭会从门外回来,或是随便从院中的哪处出现,只要出现就行…… 厨房里的蜡烛烧去了大半,宋墨钰续上了一根,放在旁边。 空落落的厨房里,宋墨钰尝着祁枭留下的一碗面,它还有余温,不多了。 面坨了…… 小小的老子进厂了,我嘞个豆! 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全天无休! 码字速度极具下滑,该章我扣了三天,以后尽可能快点,如果质量有问题请多多反馈!(完美主义现身) 另外,《三更》全本手机码字,九键,有错字,读不懂的地方指出来!大胆指出来! 问我怎么没电脑? 我妈认为我的精神病是电脑造成的,给我砸了,还给了我一耳光,挨了二十多年耳光了,我精神正常才怪,我也是有了! 蛙趣!当时我也没惯着她,当了她二十多年的出气筒了,她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那我为什么要受着,直接给她干架!干完之后她打不过了,叫我滚!那么好,我滚了,我就手机码字呗~ 我很坚强,嗯,强者从不抱怨生活环境! 跟基友聊天的时候,感觉容易错字,所以错字一定要反馈!!! 那天我的基友告诉我第几章有错字,在想杀人灭口的同时我还想找个地缝钻了,然后以非常快的速度找到位置改了,孩子非常害怕错字!! [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紫心][粉心] 最后感谢暮云春树宝宝的营养液! 哇塞昂!宝宝你给了我满满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面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