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 第1章 清明 清明节的第一天,蒙蒙的雨给万物披上了外衣。 “你是……符月?是吧?” 正给旧屋上锁的人转身,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邻居,缓和了眉眼:“是。” 只是她向来不擅长这种日常的寒暄,还好对面的人自然的接过了话题。 “欸~我就说我眼睛还是很利的。对了啊,你芸姐最近怎么样啊,今年怎么没见着来呢。” 瞧见面前的背有些佝偻的人笑眯眯看着自己,符月点了点头算作招呼,顺道解释了句:“芸姐前几天跳舞脚扭了。” “哈哈哈她这人。行行,正好你前几年读书忙也许久没回来了,”面前的人拍了下头:“欸!对了,小符你去岭山的时候不要从后山那边走了,那边被警察围了去呢。” “好。是火灾吗?” “说是那边有树倒了,但实际上我也说不清,”面前的人凑近小声说:“就前些日子老黄他儿子进去之后两个晚上都没回来,最后找回来还一直神神叨叨的,然后警察就拉条把后山那片封了。要不是最近清明我都不想上去。” 符月也皱了皱眉,认真道:“谢谢您,我会注意点的。” “嗨,没事没事,”面前的人摆摆手:“你小心点就行,看完老符就马上回来啊。” “行。” 符月应了下来,老老实实走大路上了山。 只是看来自己确实是很久没有回来了,就连记忆最为深刻的岭山都变得陌生起来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划痕的雨衣跟前方愈加浓郁的枝蔓,将伞收起,转向了一条斜出的小径。 走了大概半小时,符月停在了一片被清出的小空地上,边看周围郁郁葱葱的树边将背包里的东西取出来。 烧纸,水果,酒。 随意将东西放在地上,她摸了摸面前的石墓。 符卫国。她的养父。 卫国……“可是芸姐呢。” 符月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是沉默的给这块碑上了香,就着连绵的雨擦拭了本就不脏的墓志铭,任凭雨水沾从她身旁滑落。 清理完后,余光瞟见了碑前的酒。 “我已经成年了,之前都是芸姐跟你喝酒的吧。”她拿起那瓶酒,拧开,灌入,一气呵成。 “之前还以为这酒有多么好喝,没想到这么苦。”女孩站在碑前一边看着他被寥寥带过的人生一边说:“我会好好照顾芸姐的。” 说完后,便站在一旁的树下看着静静地守着碑,等到脸上的微热同细碎的雨丝一起消散时,手指无意识往口袋里捻了捻——那里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符卫国当兵时候的照片。 只是等她走过一段路程后,本来清明的视线却逐渐缭乱起来……这酒后劲怎么这么大? 符月想着,越走越迷糊的视线让她不得不停下。 撑住一旁的树,揉了揉太阳穴,再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来灌了几口后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可这时的她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走到后山来了。 虽然有些想去小时候的树屋看看,但早上李阿姨那句“还神神叨叨的”突然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她调头准备原路返回时却骤然间发觉——这里似乎静的有些不正常了。 之前身边还有些鸟叫虫鸣,可现在却连半丝风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符月的呼吸声。 同时,她身后也传来了一阵格外分明的却又缓慢而黏腻的拖行声,扫过地面上枯黄的落叶,带来阵阵窸窣,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怪异。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她的身后好像突然间长出了十万只眼睛正恶狠狠的盯着她,只要她露出半分疲态便会被一口吞食。 刚刚的醉意早已化作冷汗从她脊背上渗出,即使她已经因为骤然间高度集中的精神产生微微晕眩,但她却不敢回头,也不敢松懈半分。 突然,“唰——”的一声,带着雨后的潮湿与野兽扑食的凶狠,一根长满尖刺的藤蔓从她身后破空而来。 仿佛之前缓慢的蠕动都是迷惑猎物的伪装,现在的它才卸下了软弱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的獠牙。 符月猛地弯腰,那藤蔓擦着她背包而过,甚至还能听见与背包近距离接触的刺啦声。 那藤蔓“啪”的砸在了一旁水桶粗的树干上,留下了一条湿漉漉的痕迹后便滑落下去。 她心脏狂跳,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可没跑两步,一股冰冷刺骨,犹如毒蛇般滑腻的触感穿透了她的裤腿,死死的扯住了她。 力量之大,瞬间便让她毫无还手之力的栽倒在地。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不是那么明显,可能是因为身后还有个背包缓冲。也借着这个时间,符月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段活的,长满尖刺的绿色藤蔓! 它好似拥有意识般一圈圈缩紧身躯,尖刺戳破布料陷入她的血肉,带来刺痛又窒息的恐惧。 而让她更加头皮发麻的是,这藤蔓正慢条斯理的把她向山深处的树林里拖去,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 她徒劳的蹬着脚直到另外一只脚也如法炮制的被缠上,周围的景色早已在挣扎中变换,泥土跟腐烂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灌入口鼻。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鱼,被捕食者一点一点拖入了漆黑的深渊。 但同恐惧一同升起的,却是即使许久没有训练却还是铭记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绷紧核心,护住头颈,最大程度的减少身体受到的伤害,就像之前某个人带她到训练场上仔细叮嘱的一样。 双脚被绑住的她现在体力也下降的厉害,还不知道这鬼东西要干什么。 但既然它第一时间杀死自己,那么就还有机会可以逃走。 符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任由周围腐朽的空气通过鼻腔在自己身体里循环。 深吸两口气,符月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节省接下来的每一丝力气来博取那或许并不存在的逃脱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除却泥土与雨水的湿润外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明暗的树影打在她脸上,符月闭了闭眼,察觉到这藤蔓的速度已经更慢上一个台阶,似乎已经笃定猎物落入网中。 它来到了一个山洞前,洞口围满的深色枝蔓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向四周蠕动,最终打开了一个足以让双人通过的入口。 接着她觉得自己脚上一松,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便迅速爬起来。 惊魂未定的转头,只见之前的藤蔓像完成了任务,悄无声息的融入到了周围层叠的阴影里,同周围静默的树藤融为一体。 只是在符月没看见的地方,褪去的藤蔓中心里闪着暗红,周围还环绕着隐隐约约的裂痕。 “嘀嗒——嘀——嗒……” 藤蔓没隐去多久,她听见了上面滴落下来的水声。 抬头望去,似乎有月光从上面透下。不知为何,清冷的光辉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些许,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趁着这时间,她向着自己的衣兜摸去,发现手机早就掉在之前挣扎的路上了。 抬头看了看上面穿透层叠藤蔓而来的月光,她停在原地,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 背后有包作为缓冲,虽然有些钝痛,但是并不妨碍动作,只是刚刚被缠住的一只脚腕却在不停的流血。 沿着刚刚被划破的衣角撕了一圈,绑在了脚腕上,再深呼了口气,她便开始向着深处走去。 边走边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以这东西的力气,本可以对自己一击致命,但是却大费周章的把自己拖到这个山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类比一下,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东西在储存食物或者是它在豢养食物。 但是……这可能吗? 一根藤蔓? 而越往里走,铁锈混合泥土的怪味便越浓,将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拽的更紧。 不知到了何处,似乎是到了一个拐点,周围仅剩的光也暗下去,漆黑的环境让她不得不伸手拽住周围的树藤,一寸一寸的探索这个诡异的山洞。 突然,一阵黏稠却温热的触感让她如惊弓之鸟般僵直在原地。 血。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胃里的食物连着胃酸一同翻涌到了嗓子眼,却在最后一步时被她强硬的止住。 在收回颤抖的双手后,她用力拽着自己背后的包,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汲取一丝安全。 好像之前在里面放过一个手电来着,摸索了会儿,才在里层摸到了一支快要没电的手电。 深吸一口气,摁下开关键,突然间的光闪的有些睁不开眼睛,只是还未等眼睛适应手已经下意识的将光源靠近了墙体。 弯腰探去,一张惨白人脸猝不及防的冲进了她的视线。 “我去!” 她突然腿一软,后退了好几步才支撑住了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上前,这人虽然面色灰白,早已没了呼吸。 只是随着手中手电的闪过,好像有一道反光照来。 吞咽了口口水,符月看着面前紧闭着双眼的人:“抱歉,要是能逃出去我一定会找人来接你。” 她屏住呼吸,手电向下照着开始摸索起来,最终,找到了一把……美工刀。 她眨了眨发酸的双眼,捏了捏鼻子:“还有……人吗?” ……只是周围除却她的呼吸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该失落还是庆幸,她将小刀收在口袋里,用手电照着这人周围。 他的四肢被周围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从墙面上长出了半个人一样。 她凑近去看,这些藤蔓跟山上最最普通的没有任何差别,只是不知为何却坚韧这么多。 如此想来,她想起了刚刚那长满尖刺的藤蔓,想着难道这鬼东西难道还有分工吗。 再次用力扯了扯墙面的藤无果后,她直起了腰,记下了这张脸,便再次向着深处走去了。 一路走来,周围出现了一具具散落在旁,歪七扭八,面目狰狞的,尸体;而还能喘气的则全都像之前那个人一样被绑固定在墙面上。 越向前走,她越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建在黑暗中的养殖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便会冒出那猩红的藤蔓将自己吸食殆尽。 此刻的她举着穿透了黑暗的光,像拿着屠龙剑的勇士。 不知走了多久,本就许久没用的手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微闪,眼前也渐渐开阔起来。 转角处是一只四足动物的尸体,从头骨上来看像一只野猪。 一路走来,见到了许多散落的尸体,从刚死不久的到已经化为尸骨的都有。那些看得出痕迹的尸体跟之前她了解到的被吸血虫吸干的血肉一样。 稍微瞄了一眼这只可怜的野猪后,她便将视线转向了这个上方开口的洞室。 只一眼,心有灵犀般的,那根成人手臂粗细的血藤便向她冲来。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跟恐惧感让符月全身的血液倒流,心脏被冰手攥紧般骤然停止跳的,下意识拔腿就跑。 只是才刚转身没跑两步便听见了一声像用力撕开浸满水的皮革一样黏稠的“嘶——啦”声。 怔怔的转头,只见那藤蔓举着一具刚瘫软下去不久的动物漠然的看着符月。 鲜红的血顺着藤蔓汩汩的流着,好像给它穿上了一层血色外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妖冶…… 第2章 藤蔓 转瞬间,那藤蔓丢下已经失去挣扎能力的猎物,铺天盖地朝着符月而来。 一瞬间她便被吞没了。 临了,她似乎看见了这东西的眼神,疯狂又黏腻,将她之前所谓的勇气与挣扎全都卷碎。 我真的能逃出去吗?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一切的努力似乎都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恍惚间,符月感觉到身体周围有一种巨大的撕扯感,冷腻的缓慢蠕动的物体一面紧紧缠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面使劲想往里面钻。 她变成了餐桌上的食物。 也许这都算不上餐桌,可能是这鬼东西的胃袋。 在强烈的挤压之下,就连抬抬手指都仿佛成为了奢望。 要不算了吧。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逆着血管从皮肤中的缝隙中渗出,使得周围的藤蔓愈加疯狂;脑袋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沉重,渐渐失去了思考与坚持的能力。 但是之后那藤蔓却并没有如想象中刺破她的皮肤,而是接着绑在她,往一个方向移动。 接着,她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丢在了洞中的天坑里。 眼前有些光亮,周围不再是漆黑一片,她睁开眼——面前竟然是一小块大概五平米的草地,中间有一个浮在空中的银色珠子,珠子周围环绕着一圈小花,小花旁边蜷缩着一团小小的绿色藤蔓。 只是,除却这一小块草地外,周围环绕的尽是抱着脑袋,面目狰狞的尸体。 显得这里不像是黑暗中的净土,倒像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符月在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珠子旁边,汲取着这危险的光明。 而当视线转到这银色珠子上时,她的视线一下就涣散了,脑子也模模糊糊的,此时的珠子里散发出了银色的雾气,将草地跟符月围绕起来。 之后她感觉到了有股冰冷的风吹进了自己的骨血,从头到脚的绕着血管走了一圈。在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回想查看,只强打着精神让自己清醒过来。 接着,当她睁眼时,发现视线变得清晰了很多,而且自己在这珠子的周围竟然看见了很多漂浮着的银色雾气。 走到这珠子旁边时,它竟也像有了生命般的主动漂浮到了自己身边。 抬手,雾气被吸纳进了珠子;珠子则落在自己的手上。 “唰——” 突然,一道黑影袭来,即使符月迅速转身,但手臂还是被擦到了一片。 符月反应过来,警惕的看向对面黑暗处——是那时的藤蔓,但是相比起当初,这时的它却狼狈了不少,满身的充满着烧痕跟刀锋,就连身上的尖刺都被剔掉大半。 它见着自己手上的银色珠子,似是一愣,此时符月竟然从它身上看出了些许的迷茫。 紧接着,藤蔓冲了上来。 在将要接触到草地边缘的时候,她手上的珠子霎时亮起,一束银光擦着视线进入了她的眼帘。 抬头望去,那珠子漂浮在半空,仿佛一轮圆月,液态的银色洗掉了周围的漆黑。 但它的边缘又过于锋利,凝视它就像是在跟一个绝对理性的审判者博弈,让一切都显得冰冷起来。 月照耀着她,她感觉刚刚身上的清凉又像清泉般涌现。 但下一秒,泉水深处却涌出了大量的藤蔓,遮天盖地。 来不及震惊,抬眼望去,只见这明月居然被这藤蔓占据着,周围霜色的月光也渐渐开始变得猩红起来。 一片猩红之中,银光与猩红争相吞并,渐渐分开不了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还是银光占了上风,渐渐将红色压住,而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锋利的月光划过,珠子外围的血藤便如豆腐般被切成好几瓣。 残破的藤蔓摔了下来,刚好掉在了草地中间,将原本嫩绿的草地染上血色。 她转头想要寻找那珠子,却发现它不知何时竟然停在了自己面前,发出柔和无害的银白色光芒。 但是刚刚还看着它切碎面前这猩红藤蔓的符月可不敢招惹这东西,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再报个警把这里永远给封了。 只是,这珠子竟然追着冲了上来,似乎消失在了她面前,又似乎冲进了她身体里 而她眼前也再次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片段—— 细细的藤散漫的落在树丛中,静静的晒着太阳;偶尔有小兔山鸡一蹦一跳的来啄食,或不小心绊着这藤去到别处。 只是因为在地上趴着,所以藤老是晒不到太阳而细细小小的,山间的小鸟也不嫌,时常会在它身上歇息或叼来别处的花种。 有一天,小鸟不知从何处衔来一颗发着银光的珠子,掉落在藤周围的土地里。 珠子周围开始长了许多小花,藤也格外喜欢盘旋在珠子周围。 只是有一天藤发现自己的叶子枯萎了大半,焉焉的趴在地上。 于是它开始顺着一旁的树盘旋而上,试着去汲取些高层树叶漏下的阳光。 攀至一道粗壮的树枝后,藤便舒舒服服的在这安了家,绕在树枝的尖处,悠悠的往下垂落,继续守着球子跟它周围的小花。 只是有一天,树突然倒下了,藤也断了。 藤的大部分都跟着树一起被扯断,只是树被运走了;藤却被丢弃了。 藤剩下的部分被踩进泥土里,同球子埋在了一起。 于是,为了躲避过于强烈的阳光,藤慢慢包裹住了球子,周身枯萎的树叶也渐渐变成了尖刺。 地上的藤被不知名的人跟动物撕的稀烂,只剩下埋在土里的根部。 只是没有阳光,藤马上就要枯萎了。 但是,球子却在这时发出了柔和的光,让藤活了下去。 甚至它的尖刺变得更加锐利,枝干变得更加粗壮。 只是球子终究不是阳光,它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时,藤不得不用尽储蓄的能量向地面外生长。 终于破开地面后,藤却发现阳光已经满足不了自己的营养,而球子也不吃阳光。 球子你吃什么呢?我又应该吃什么呢? 草丛里的果子?角落里的小花?还是地上的小虫? 藤寻找着,在饿的直不起刺来的时候,有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夹起了藤,模模糊糊的说着什么。 接着这人拎起一只小兔,慢条斯理的割开了它的血肉,将猩红的鲜血淋在藤的主干上…… 血液注入了藤的枝干,让它原本绿色的蔓中变得暗红起来,它活了过来,体内也出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猩红气息。 它大口吸食小兔的血,但是仅仅一只小兔远远不够。 那人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藤的尖刺,被划出了一滴血,却轻笑了声,离开了。 靠着血液,藤蔓活了下去。 而一次偶然,它得知球子在月光下可以复原。 只是藤蔓吸食的血液越多,球子对它也越加排斥。 于是原先拥有阳光,树木,小花小兔跟小鸟的藤,现在大概只剩下一身猩红的自己了。 …… 符月回神,看向手中已经变得黯淡的绿色虚影,想让它自然散开,只是它却紧紧的附在自己的周边,像是在请求什么一样。 “……好吧。”良久,她像是认命般的开口。 她先是绕着这个洞室走了一圈,将那些不知名的枯骨跟散落在旁的藤蔓都收集起来,堆在一起。 看着小藤燃起了生命最后的火光,同这些枯骨一起化成了点点萤火时,她突然,想起了芸姐。 这些尸骨里,又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们回去呢。 符月伸手,将这呆呆的萤火引来,像在身边点燃了一盏天灯。 有着这萤火的指引,她顺利的走出了山洞。 现在已经是晚上,今晚正好有月光。 在月光下,符月将这盏天灯轻轻的推出,荧光在夜幕中显得更加柔和。 正当她将要转身离开时,却兀地察觉到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她心下一惊,脑海中闪过之前给小藤喂食的白大褂,双手向上一推,将那荧光带到更高的天上后便转身向着一旁的山林里跑去。 ……她走后不久,一名扎着高马尾的黑色劲装女子便来到了符月刚刚出来的山洞口。 她一边感受周围的气息,一边按着耳麦说:“我已经到了异变气息最浓的山洞,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今天这边还有别的小队?” “我靠!哪里来的人呐,规矩懂不懂咋还捡漏别人的任务呢!不过肯定不是别的小队,队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出任务忙成啥样了都,要还有别的小队的话怎么也不可能让刚出完外派的我们来啊!” 另一道稍冷的声音等着前面的人哭喊完才回道:“确实没有别的小队。我刚刚查了下这附近,这好像是一座墓山,会不会是误入的居民。” 照常忽略了另外一头的鬼喊鬼叫,林彦回道:“也可能是反噬,这里没有球子。我隐约感觉到一股别的气息,胖陆你来,小数你去排查下这山,毕竟下面还住着人,” “好。” “得嘞,马上就到。” 不久,一个有些微胖的人朝着林彦挥手:“队长,这边!” 林彦跟上去:“怎么样?” “血藤气息最浓郁的就是这个山洞,这应该是它老巢;至于另外的气息嘛……倒像是意外吸纳灵源的人,不过好像适配度还挺高的。”陆巡风闭着眼说,他的双手张开,捕捉风带来的消息。 “行。你先去山洞里善后,我去找人。” “收到,”陆巡风话音刚落就见着他们队长如风一样跑走了,不禁小声吐槽了句:“我看是去骗新人吧,平时出任务也没见你跑这么快啊。” 摇着头,他挥手带动一阵微风,吹进面前漆黑的山洞,顺手在洞口留下标记后就走了进去。 而另一边,林彦的感知虽然没有陆巡风那么强,但是追踪这样的新手却是十分足够了。 只是她现在还没追上人,这确实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再次经过一棵树被自己标记的树后,她停了下来。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就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故意带着自己兜圈子。 虽然她并没有特意隐藏气息,但是对面可能是一个连灵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林彦想着要是她能够留下来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能开副队了。 林彦笑了笑,顺道按住了队友想要表明来意的嘴:“都先别说话,我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接着,林彦周身浮现出了些红色微光,下一秒便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在不远处观察的符月看见那人先是突然停下,而后便像捕食的猎豹一样,直冲冲的撞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 她心下一惊,原以为对方追不上来了,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跑怎么快,作弊了吧! 只是现下她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转身就跑。 随着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她拿出全身力气向着脚下灌去。 同时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之前本来只能大致感受对方的气息的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更加细致的感受到身后的人的气息。 只是……既然自己能够感受到对方,那么对方刚刚也是一样的能感受自己的位置? 符月再次集中注意,只是这次不仅仅是去看对方,同时也在观察着自己。 然后,她发现对方身上环绕着隐隐约约的红色气体,而自己身上则是更淡一层的银色。 自己之前感受到的,也不是所谓的“对方的气息”,而是对方身上环绕的红色气体。 如此说来,之前那藤蔓身上的是血色的气息,所以它有不同寻常的坚韧;对方有这样的速度也是因为这雾气? 她再次看去,果然对方双腿附近的红色格外明显一点。 而当她如发炮制的想要把自己身边的银光引向腿部时,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抓住了她。 不像是获得了一种新的能力,反倒更像是唤醒了一段被她遗忘记忆。 只是感觉到后面的人与自己的距离又缩短一大段后,符月也顾不上什么熟不熟悉了。 闭上眼,全身心的沉入自己的身体,视野并未黑暗,反而能够看见她身上流淌着的无数银色光线。 而随着她动作,她发现自己居然不需要睁眼,仅凭身上漂浮的银光便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 不仅如此,她还看见了自己四肢沉积着的黯淡的银色,而当第一丝意识接触到这些雾状气体时,周遭的世界瞬间便慢了下来,而她的速度也随之一提,短短几秒,便跟后面这人拉开了距离。 “欸——?”林彦看着对面突然提起的速度,想了想,没再提速,而是保持这个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符月身后。 此时的符月见着后面的人没再追上来,还没有松口气,身体便要坚持不住了,好像之前的一切疲惫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她转头看了眼后面的人,咬牙心一横便调转了方向,朝着后面的人冲去。 调动身上所有的银光,仿佛凝成了一道银痕,整个人如同一支满射而出的箭般撞上去。 对面的人似乎是有些吃惊,愣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退。 此时的符月却是毫无退路,握着刚拿出的小刀,毫无保留的刺向了这人的关节,一击不中便迅速转换了身位,另一只手砸向了对方的眼睛。 只是她低估了那人的防御力跟反应力,自己还未下一步动作,双手却被那人制住。 她的回击不仅被轻松的挡了下来,还被人揪着衣服反手制住。 正当她准备开口说话时,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第3章 第二次选择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护士。 护士? “你……”还未开口,符月便因为自己沙哑的嗓子被迫闭了嘴。 而一旁见着她醒来的护士赶忙走到她的身旁,先是按了下符月身后的按钮,然后便将旁边桌子上只留有一小半的水拿来,轻声说:“要喝水吗?” 于青看着对方警惕的神情,主动解释:“同学,这里是岭山第三医院,我是这里的护士。“ “你身上没什么大碍的,只是后背有些擦伤,脚腕我也已经帮你包扎好了,之前只是有些力竭,醒过来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符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虽然还是很酸软,但确实是没什么大事了。 她看着面前人的神情,便点点头,就着护士的力气撑起自己的身体,边喝水边开始打量周围。 病床,窗户对着自己,大门也是。 虽然岭山这个医院她没来过,但除医院外她也确实想不出还有哪里是这样的布局了。 可自己之前不是还在后山…… “醒了醒了!队长她醒了!” 还没等她接着想,外面就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有些微胖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而后便是她很眼熟的一个高马尾女子,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分典型的黑框眼镜学长形象的瘦高男子。 符月躺在床上,一时之间不知该有什么想法。 只是,没等她主动说话,对面便装的林彦就靠在墙边开口了:“醒了,你可快睡了一天了。” “一天?我……你们又是谁?”她脑子开始回流,面前的人似乎没有恶意,还将自己送到了医院。 “我们是谁再说,现在重要的是你,符月。” 即使已经有了些许猜想,但突然被叫出名字还是让她本能的警惕。 可还没等她说话,另外一道惊雷就下来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头雾水,但是我们现在也有很多事没办法跟你说,”黑框眼镜男子接过话头:“除非你……加入我们。”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面前这人说出这句话之后眼神似乎亮了一下。 “你们?” “对。不然你就签署保密协议,这两天遇见的事一个字一个人都不能说。后续的治疗跟理由我们这边会给你搞定的。” “我签协议,然后我就能回家了?”符月不动声色的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事。不过她现在也大致能够确定面前这帮人应该是军方的,就算不是也跟军队有莫大关联,因为……那个高马尾女子下意识的动作她太熟悉了。 既然是军队,那么自己的安全是能够得到保证了,至于这个藤蔓跟它牵扯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又关自己什么事。 只是,符月的手死死的握着拳,眼中却浮现出了更深的执着。 “是这样的没错,毕竟我们隶属国家部门,可不会什么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呢~”一旁人的人小声碎碎:“但是小同学,我看你那时候的反应,是有全面训练过吧。我们其实是属于国家军队的,晋升系统跟正儿八经的军队是一样一样的,与其去军队里熬资历,不如来我们这里啊。” “而且,你看你看,”他跑到黑框眼镜男子旁边:“就他这样的都是中尉了呢!” “那你先休息吧,我们就先出去了。”黑框眼镜的男子边说边把旁边那没眼色的给拉了出去。 一旁的护士接过她手上没再喝水的杯子,轻声的出去并把门也给带上,只留下一直靠在窗边的女子。 林彦一直沉默的注意着符月的表情,现在倒是转过身看着窗外:“我叫林彦,”她语气很平静:“我调了你的背景。符卫国……是你的养父,对吗?” 符月猛地攥紧了身上的衣服。 林彦转过头,眼中却带着她现在还看不太懂的复杂:“三年前,他牺牲在一次‘异常调令’的任务中,官方报告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而你放弃军校也是因为这个吧。” 她不等符月回答,继续道:“签了协议,你可以回去,继续过你的生活。我也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跟家人回归平静。但同时,你可能永远也不能知道……你父亲究竟为什么死,他所守护的又是什么。” “而我们这里,”林彦的声音很轻,但在符月耳中却好像重若千钧:“是唯一能给你答案的地方。” …… 过了几分钟,林彦看着面前仍在紧绷着的人,有些不忍的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给这过分年轻的人拉了拉被子:“其实回去也不错的嘛。我看了你资料,还在上大一,这么年轻啊,之后多出去看看世界,陪陪家人也很好啊。” 林彦似乎还想要摸摸这年轻人的头,但是刚微微抬手就被开门声打断了,一个脑袋探进来:“队长队长?有份报告要你来写一下。” “好,就来。”林彦最后看了眼面前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的人,也起身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轻响,将符月独自锁在满室的寂静之中。 回去……吗? 这个词从脑海中滚过时,却没再激起半分涟漪。从林彦口中听到“符卫国”三个字的那一刻,退路就消失了。 她怔怔的躺着,医院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她抬起手背在眼前,视野陷入了一片安心的黑暗。 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了门外走过的脚步声,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家里也是这样安静,安静到自己能够听到芸姐起身的每一个动静。 起身,往返几步,坐下,又起身,坐下,接着便是叹气声。 一个紧急调令,过了半夜人却还没有回来。明明之前这样的事情也常有发生,但这次却不知为何格外的令人心神不宁。 而当自己被一阵抽泣声惊醒时,推开门,是满屋的父亲的队员:“爸爸呢?” 没人回答。 而在客厅的正中间,有个年轻的队员泪流满面的捧着一张黑白照片。 芸姐也被人扶着,眼泪无声的淌了满脸。 那是符月第一次见她哭。 “意外”。官方的结论只有这两个字。但是注意到某些前来吊唁的人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时,她就知道,养父的死背后可能藏着另外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阴影。 那天,符月收到了一封信,是符卫国给她留的: 小月啊。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就不在你们身边了。 嗯……好像也不知道写点什么。但是,但是爸爸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我走之后,你能帮我守着你芸姐吗? 其实爸爸也知道这很难,居然要让你放弃一直以来的憧憬。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看出了什么吧。 但是,不要接我的班了,不要再深究了好吗? 请原谅我这一回吧,比起这些理不清的事,跟着芸姐一起好好生活,然后考个大学,之后再找一份感兴趣的事做,交几个好朋友,好吗? 于是,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去过之前的训练室,也再没提过军校。 但是……她放下手,看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灯光,眼是干的,心却好像突然被什么填满了一样,释然的笑了。 上一次,我答应你了。 但这一次,不行。 第4章 灵源部 而正躺在床上的符月也并不知道另一边的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陆巡风拍着桌子站起来:“队长你真这么跟人家说?” “你你你,”他你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糊涂啊,怎么还劝着别人回去呢!之前是谁硬是拉着我们说一定要把人家拉进我们小队来的?” 林彦扶着头,笔尖点在面前的纸质报告上,留下来一个洇开的墨点:“当时我也不知道她还是一个小孩啊,更别说她这背景……我要真给人哄骗进来,你叫我之后怎么有脸在部门呆。” 而且,林彦没说的是,最近发生了很多反常的事,加上她得到的消息跟最近激增的工作量来看,部门的工作……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至少,伤亡率肯定会增高很多。 要到时候这小孩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自己就算死也谢不了罪。 其实她刚刚甚至有在考虑要不就自己就把三年前那个档案调出来给这小孩看一眼,大不了就被降几级去基层再历练几年。 而她这个想法被一旁写报告的陈数一眼看穿:“队长,你别想了,她会加入我们的。” “嗯?” 林彦看去,只见陈数推了推眼镜:“猜的。” 她顿时就抡着拳头上去:“小数,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我这种人,”陈数头也没抬:“但我这次真的是猜的。” “诶——队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陆巡风推开手上写了一半多的报告又插了进来:“我一见到那孩子就有种她会是我们队第四员大将的——直觉!” “而且我们的工作多有意思啊,比我之前特意去玩的极限运动可有意思多了,而且她还能知道真相和之前从来都没见过的世界,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啊?” 看着如此嘟囔的陆巡风,林彦跟陈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无奈。 就在这时,“叩叩叩” 门响了。 “进。”林彦说。 “欸,都在啊。病人睡醒了,正找你们呢。”于青在门口稍稍侧身进来说。 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撂下手中的报告匆匆去了符月的病房。 到了房间前,陆巡风跟陈数对视一眼:“队长,你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林彦点头推开门,就迎面被丢来了一句:“我加入。” 等她进去站在符月前面,才真真切切的听见躺在床上的人说:“我说我不签保密协议。你们之前不是说想要我进你们队吗?怎么进?” 虽然之前就有准备,但见着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林彦还是觉得有些吃惊。 只是身为队长,她还是很靠谱的站了出来:“你真的决定好了?” 符月只是看着她,没说话,但黑沉的眼神却又分明说明了她的坚持。 “好。”林彦半是宽慰半是担忧的应下:“之后的事都会有专业的人处理,你之后听安排就行。” 之后,林彦顺手搬来一张椅子:“首先我跟你说你父亲的事。” 符月猛地抬起头。 “他的记录……很奇怪。” “奇怪?” “对。他跟我们不同,属于编外后勤人员,也就是说他可能会隐约知晓我们的事情,但是一般不会直接接触异变。” “而且,我在调用他的资料时,发现那天的突发任务很凶险,但是却只牺牲了他一人。”林彦边说边将手机打开,滑动了两下,递了过去。 符月皱着眉看着面前的资料:‘2022年9月16日,于夜间19:30分左右接到调令,带队去岭山处理异变收尾’ ‘同日22:15分,后勤观测部检测到岭山异变程度异常,从D 到C级波动’ ‘22:45分,与观测部断连’ ‘9月17日1:56分,异变消散’ ‘9月17日2:04分,监测心率消失’ ‘9月17日3:35分左右,剩余队员归队’。 死因:异变感染,致命伤。 看着面前陷入沉默的符月,林彦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D 到C级的异变判定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说,如果放这个异变下山,它能十分轻松的屠灭山下的所有村子。” “所以说,……很奇怪。“ “对。”林彦向下滑手机:“而且根据之后的队员口述,他们遇见异变就被分开了,之后只有你父亲一个人遭受到了袭击。” “最后,检测部分析:当时岭山有部分异变残留,而你父亲则是善后时‘意外’被残留异变感染,神志不清,摔下山致死。” “但按理来说即使最后判定是设备失常,也应该通知我们执勤小队去再次探查,可我直到今天才得知这件事。”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封锁消息?” “对,”林彦收回手机:“但调查这件事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早了些,你懂吗?” 符月闭了闭眼,又想起了父亲之前的那封信,或许,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但从她说出“加入”的那一刻起,过往的平静便与她无关了。 所以,无论前方是什么,她只有前进,也只能前进。但其实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坏,毕竟自己好歹还有方向。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对于她来说最难受的不是前面的路有多艰难有多黑暗,而是像三年前那样——她想要前行,但是却被前方的迷雾捆在了泥潭里。 “我知道的,林队长。” “诶,”看着面前坚定的人,林彦叹了口气,手指敲着一旁的桌面斟酌的说:“也许,你之后可以再回岭山看看。前天我们只是草草收了尾,今天再想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被更高权限接管了。” “接管?” “是。之前这岭城这一片的异变巡查基本都是王磊王队长管的,但前两年他被调任了,现在上面调来了另外的负责人,第一时间就接管了岭山。”林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流程上没有问题,但……速度太快了。” 突然,她想起了小藤蔓的记忆片段中那个穿实验服的人——也许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岭山。 符月心里默念着。 …… “咳咳。这件事就先到这里吧,我之前看了你资料,你现在是南大学生吧?” 符月回神,看着林彦应着:“是。” “嗯……这样,那你想不想跟着叶教授?” “嗯,啊?!”她一时不知应该迷惑话题怎么突然间跳到这里来了,还是应该震惊:“叶教授?” “对,叶铭叶教授。我看你档案已经在南大了,所以给你要来了叶老师的一个挂名,四年之后再把你档案调到军队,”林彦喝了口水:“对外来说,你大学四年一直跟着叶教授学习,毕了业之后直接进军队文职。” 林彦看着符月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笑道:“不会让你辛苦考的学历白费的。” 符月想着她的说辞:“林……队长,这个挂名不是上面安排的吧。”即使是特殊部门,她一个新人能得到的最好处理也不过是休学然后再考去一个军校。 “私下叫我姐也行。叶教授是我老师,但其实她跟我们部门也有些关系的。” 符月略微思索:“谢谢林姐,我之后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彦微微一怔,没想到身手不错脑子也挺好的嘛::“行,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值不值得我的投资了。” “不过这些事现在倒是其次的,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一定要记好。” 林彦正色道:“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你具体的情况,但之后我会让你去这一期的新人检测点集训。” “那里会有人给你测试评级,并教你基本的招式跟适应灵源的办法。” 集训她熟但“灵源?” “嗯。你应该能看见吧?就是环绕在身边的那些类似气体一样的东西。我记得那边给的解释是一种只能被生物利用的能量。”说着,林彦将手平放在她身前,下一秒符月就看见她掌心升起了一阵耀眼的红色火焰。 “火?” 林彦朝着符月眨眨眼:“这是属于我的灵源。现在还不算是实体,但接着聚集就能变成火了。” 而后,符月便见着这团气体在林彦手上不断加深颜色,如风吹枫叶般将火花集聚。 符月微微睁大眼睛。 “科研部那群人管这叫特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性,只是看你什么时候发现它们了。” “检测是去检测特性的?” “哈哈哈当然不是,虽然每个人都有,但成功开发特性的人现在也还不是很多呢。测试是测试你跟灵源的适配度,”林彦随手收了火焰:“不过一般适配度越高开发特性就越容易。” 适配度。符月默默记下:“那你之前说的异变又是怎么回事?” “异变嘛,其实官方叫的全称是‘灵源异变’。大概就是吸收灵源的时候出了岔子,然后被反噬了,”林彦补充了句:“不过一般都是别的生物。” “人不会吗?” “嗯……按理来说也会,但我还没见过。”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数都来催过林彦两次了。 “好吧好吧,知道了。该说的我都差不多都说了,要是有别的什么事就发消息联系我。”林彦上前,放下手中的杯子,最后提醒前面似乎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的人:“小符,你父亲之前是教官吧?” “是。”符月回答,并想道:是很好的教官。 “他也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军人,有他教导你,别的话我想我就不用再说了,”林彦转头看向窗外:“不过,你现在要记住一点,我们这里是灵源部,对抗异变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说着,不着声色的看了她一眼便悄悄地出去了。 门“哒”的一声关上后,房间里便只剩下符月一人。 她一面看着自己手机里多出来的联系方式一面想:岭山,特性,林彦还有自己现在隶属的灵源部…… 一件又一件事堆积在身上,不觉压低了她的眉头。 不自觉地摩梭自己中指上的茧,可思索了半天,这些天的事连着前三年的愁绪却仍像剪不断的毛线一样缠绕在自己身旁。 她动了动僵直的脖子,用力伸直了身体,接着便撑着床慢慢的挪下来。 好在身上确实跟之前的护士姐姐说的一样没有大碍。 在适应了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后,她缓缓走到了窗边。 扶着窗沿,看着窗外连绵的岭山,她用力推开了窗户才发现——下雨了。 冰凉的风连着雨丝一起落在她的脸上,悄悄吹走了些许愁绪。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三长一短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不要着急,她告诉自己,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她静静的理着这几天的事。 首先,是血藤。 林彦说它是异变体,她们估计是自己巧也不巧的闯进了它被反噬的最后时刻,本来它想把自己当一个备用血包,但没想到自己却吸引了与它排斥的球子。 不过……想着林彦那时的说辞: “谁料到你适配度这么高,最后这藤却是阴差阳错的被清除了啊。” 如此一来,前后的事就都说的通了——林彦这么费心的招揽自己,自己的“适配度”起码占了一大半功劳。 她回想起林彦刚刚明里暗里给自己的提醒跟她最后出去那一眼:这里是灵源部,是军队又不是军队。 所以在这里,你的能力会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同时也会被最大限度的限制。 但这对于她来说则是她几乎不需要依靠别的关系,势力,只需要成长,前进,就能够得到足够的权力去寻找想要的真相…… “诶呀——下雨了你怎么还在窗户边呐!” 身后于青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我想吹吹风。” 看着面前居然还有心思笑的符月,于青就气不打一处来:“吹风不会叫我开窗的嘛,你才刚醒,要是吹感冒了怎么办?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身体啊?” “还笑?”于青快步走到她身边关了大部分窗户:“之后再吹,先上床吧,我给你拿了晚饭来。” “好,谢谢姐。” 于青摇摇头:“行了,我都知道了,之后就是同事了这么客气干嘛。” 在于青的催促中,万千谜团最终在她心里沉淀成一个身影。 “无论你的终点藏着什么,我都会走到那里。”她在心里无声的说着。 而回答她的,是静默着的岭山,这个连接着一次死亡跟一次奇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