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纵火》 第1章 我们离婚 宋知音办完领完出狱手续日头就要落下去了,有点可惜。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停下脚步转身回看监狱大门,对面的天似乎还是灰蒙蒙的,陷在一片阴影里,那就是劳改人每天眼里的天空。 余光能接收到夕阳抚照,从她侧眼角直往前窜,一个劲儿要她看。 宋知音跟送她出来的女警敬了个标准的礼,就准备道别。 女警拍拍她的肩,最后贴心道:“我们不说再见,从这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外头什么日子不能好好过。” 宋知音嘴角抿着笑,眼睛渐渐被阳光刺到,一时间有些睁不开。 她从来就没有想要来过,可偏偏她还是来了。 见状女警又补了一句:“也别在结交什么烂人了,不值得。”知道很多进来的罪犯都是身不由己。可罪就是罪,不是法不容人,是法不容错,事情发生往往都需要付出代价。 女警叹了口气。 宋知音点点头,笑着说:“知道了,邵警官。” 宋知音拿着塑封袋内的一点东西转身,穿的还是一年前入狱时候的白裙子,外面的风衣是邵警官这两两天给她带回来的一件,是她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款式。 宽敞大路直直朝前,宋知音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很稳。 陈冠清,我回来了。 宋知音在心里想。 她名义上的丈夫,陈氏集团现如今的总裁,陈冠清。 宋知音打了辆车,目的地还是他们曾经那个家,那是她名下的房子,当初专门为了结婚置办的。看了看卡都还在,钱也只多不少,好像什么都还跟之前一样,陈冠清还是她法律关系内的丈夫。 唯一变化的就只有时间,她25岁往后这一年时间,不是她自己的。 狱中一年,没有人来看过她,无论是宋家人,还是陈冠清,都没有来。 宋知音坐在车里昏昏欲睡,脑子里闪过好多片段,大多是都是有关于陈冠清。从前他们虽然没有积攒下什么走进婚姻里需要的感情基础,却也是相敬如宾,也是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他们也会说这一场联姻,是门养眼的好亲事。郎有才,女有貌。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不是她不想入旁人的眼,而是陈冠清压根就没有给过她这个机会,他的心,不属于她。陈冠清心里那个人究竟早到什么时候就已经存在的,她不知道。 反正就是啊……很早很早。 “到了,女士。” 司机停了车跟她搭话,宋知音才揉着脑袋从座位里直起身去开车门。一路上睡得并不好,打算回家泡个澡再好好睡上一场无人打搅的清觉。 熟悉的路还是熟悉,回家的心境与从前却大不相同。 指纹一开,她看见了陈冠清,还有她那个青梅竹马,萧晴。 陈冠清和她正窝在沙发上厮混,上面放置的布毯都已经掉落在地上,散乱一地,画面不堪入眼。 宋知音进屋,响亮把门一带,吓得陈冠清怀里面的女人嘤咛一嗔,很不要脸往人胸膛里埋。 这个女人,宋知音一刻也不想看见。 一年前。 萧晴伪造证词,宋知音就这么让她推下狱。当时陈冠清信萧晴,不信她,也没有替她找律师辩护。 他说:“知音,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是质问,是疑惑……可唯独不是爱、信和包容。 宋知音觉得陈冠清不是个苛责严肃的人,可这份包容没有给到过她。 偏爱与例外这个词汇本身的隐藏意思就是,只许一人。 在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个后来者居上的联姻对象,还是她高攀,哪里能比得上他从小亲自看着长大的萧晴妹妹。 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是不掺杂任何外界杂质的,哪怕萧晴是他们家保姆的女儿。就算宋知音是宋家旁支的孩子,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在身份地位上也略胜一筹。 豪门自古出情种,可不就是从来不看这些身外之物的道理。 她与萧晴,在陈冠清心里的分量,孰轻孰重他怎么会拎不清,与宋知音又才认识多久……陈冠清不向着她,太正常不过。 不该的是,陈冠清寡廉鲜耻,到现在都还住在她的房子里,还带着别的女人一起。真当她是死了吗? 萧晴坐在陈冠清腿上,一整个身子依偎进陈冠清胸膛里,微黄的灯光照着,正是男欢女爱的好时候。 萧晴刚才那声惊吓甜到发嗲,陈冠清也是不嫌恶心。也对,毕竟都听了二十来年了,早都该适应好了。 “知音?”陈冠清声音中透出一丝疑惑。 宋知音提前了一个月出来的,离真正的刑满释放还有一个月时间。 “你怎么出来了?”陈冠清稍稍坐起来,萧晴也跟着看她,眼神里多少有点惊讶。 宋知音侧着身体面对沙发,语气丝毫没客气:“怎么?还想让我在里面待一辈子?” “知音姐,冠清他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这样说话呢。”萧晴胳膊还搭在陈冠清身上,半搂着,如同爱不释手的玩具。 冠清? 叫得可真是亲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陈冠清之间有什么正当关系,浓情蜜意的让人好生羡慕。 宋知音扫了一眼她没说话,抬脚就要径直往自己房间里去,留他们这对狗男女在外面做天做地! “站住,宋知音。”陈冠清连名带姓叫住她,皇帝一般发号施令。 宋知音耳根子一点不清净,没想到刚回来就要听恶心的人在边上啰里吧嗦。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看向陈冠清不耐烦:“怎么,是想让我在你边上听你唱曲儿吗?” 萧晴面上一红又嘤咛着,十足的少女感,男人还真是口味一致。 她从陈冠清身上下去,笑着与站着的宋知音招呼:“知音姐姐回来啦,这些天忙着陪冠清哥,一时间我也给忘了姐要出狱这个事。” 有必要刻意强调她坐过牢这个事吗? 陈冠清在一旁说:“小晴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宋知音早就看见边上桌子搁的药箱了,开着盖的小盒子里装的整整满当,一些家中常备胃药感冒药什么的。不大不小的病,反正一时间死不了,一个赛一个的装什么。 “东西送完了吗?”宋知音手搭在门把上。 萧晴没说话。 宋知音催促:“送完可以走了,我和陈冠清还有别的事要说。” “你……!”萧晴肉眼可见脸色难看下去,转身挽起陈冠清胳膊,“冠清哥,你看知音姐一回来就拿女主人的气势凶我了。” 宋知音想笑,她怎么不再加一个嘤嘤嘤一道说。跟她攀什么关系? 有一点,她还真说错了。她是这屋的主人,而不是女主人,踏进门来的陈冠清和这房子都是她的附属品。 陈冠清看了宋知音一眼,转头哄萧晴:“你先回去。” 萧晴很听陈冠清的话,就是走的时候用力带着门。宋知音听了蛮心疼,要是坏了,必定离婚时候要宰上陈冠清一大笔。当初,她准备新房时候处处用心处处舍得,都是她过往心血。 宋知音回了房间,卧室里的摆件还跟走之前一模一样,很干净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看得出来经常会打扫。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去时候,发现陈冠清还坐在刚才的沙发上出神看着窗外,手里磋磨着打火机,一下又一下。 这张脸,很有男人味,不同于娱圈男星的年下气质,很对她胃口。就算是联姻,她也是是愿意的。陈冠清在业界的名声也不错,是个人人都想观望的结婚对象。无论是高攀,还是下嫁。 而她,最初只是想平淡接受这场婚姻而已。 “过来坐。”他朝宋知音说。 她没动。 死渣男!眼瞎男! 使唤谁呢你! 宋知音越想越想火气越大,刚才没消下去的一肚子火这会儿蹭蹭往上冒。 岛台的柜子里有酒,宋知音没理会陈冠清的话,走到台前拿了杯子出来倒了一杯白朗姆酒,咕噜咕噜往下吞。 一口气喝完,正要放杯子时,他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站到身后,突然抱住她。 宋知音大惊:“你做什么,陈冠清!”她不愿意让他碰。 宋知音挣扎一番,还是被他牢牢圈住。 “好想你。” 宋知音听了简直想笑,鼻子里这会儿全都涌进萧晴身上的香水味,很难闻。 陈冠清可真不是东西! 这就是他说的想念?! 明明前不久还跟别的女人在她家里搂搂抱抱不清不楚。 “我们离婚吧,陈冠清。”宋知音松懈全身的劲,手边的杯子打着圈最后停在平滑石台面上。 这般装模作样的婚姻,谁都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 就这样吧。 宋知音心意已决。 温润声音在她耳侧渐渐响起,有些酸涩苦楚那意味:“离了我你还能到哪儿去,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宋知音奋力转过身对上那双风情眼:“你真以为我那么爱你是不是?” 那些苦楚早让她看清了陈冠清,他眼里只有他的利益,他只在乎他的感受。商人的嘴脸,大多如此。 “你是我妻子。”陈冠清正义凛然强调。 好可笑。 “你有当我是你妻子吗?还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当我是你的妻子了?”宋知音质问他。 他们之间那一纸证书,薄如细线。 “宋知音!”他气急败坏连名带姓再一次叫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讲道理?” “你要是有小晴一半……” 啪—— 耳光声骤响,打散暮色,夜色在闪电中往更深处坠落。 拿她宋知音和萧晴比?! 那装货也配! 陈冠清电话响起来 ,一声声在吵,是这静默两秒里唯一的躁动,在人心上敲出躁动的鼓点。 他缓口气看了一眼立马接起,是萧晴打来的,说外面下雨了她还没打到车。他没避讳她,宋知音也就光明正大在听。 “你就在原地等我,我来接你。” 宋知音清清楚楚听见陈冠清手机里略微有些哽咽的声音,又明明白白看见他眉上担忧。 在他出门之前,宋知音坚定说:“手续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签字就行。” 脚步一顿,陈冠清还是继续往外走了。 他很宝贝他的晴宝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我们离婚 第2章 同床异梦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章 累不坏我 第二天,宋知音起来床时照例往楼下看了一眼,下意识的。 马路边早没有了陈冠清的身影,车子也一并开走了。也是,这个天在外面待一夜的就是傻子。 昨儿个入冬月了,今天初二,公历十二月的天候,是很冷。 宋知音起床简单收拾了下换洗衣服装进行李箱,连夜找了个新房子不想再住在这里了。陈冠清爱带哪个女人回来就带哪个女人回来,从今往后都跟她没有关系。 夫妻一场,他们的缘分就到这里。 宋知音出客厅时发现垃圾桶里躺着被揉成一团的废纸,那是她昨天刚给他看的离婚协议书。她隐约记得,昨天洗完澡后她还往这个方向瞟了一眼。那时,这几张纸还好好躺在客厅的茶几上。 陈冠清昨晚又…… 事到如今,他还不想离婚么?有什么意思呢?他不是最爱萧晴了吗?还偏偏揪着她不放干什么,真是令人无语。 宋知音走了,果决搬出去,现在只想图个清静。她找了处高档小区,花的是他们曾经共同绑定的卡,存了心给陈冠清找不痛快。他一天不同意离婚,她就多任性一天。 宋知音想,她不是不爱他了,只是心死了,被抽干血后就灰蒙蒙一片,难以再看见任何人的光鲜亮影。 宋知音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却是萧晴接的。 对面没有声音。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在响,格外刺耳。 宋知音吸了口气,果断挂掉电话,编辑信息发给陈冠清。内容还是有关于他们离婚的,希望他可以尽快解决这件事。 宋知音还不忘多加一句,说她现在正等着跟她相处的新人领证,有点着急。 这婚,她是要离定了。 等陈冠清将电话回过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这几天的天气都不太好,今年冬天也格外冷,比起去年这个时候有过而无不及。 那时,她刚经历上这些烂事。在这之前,她在中央广场看了一场飘雪,真的没有那么冷。 “音音,窗子关好,下雨了。我在外面,还有点事,忙完找你。”陈冠清在电话里说。他似乎在抽烟,声音里夹杂着轻轻的喘息。 从前,他这般时,格外撩人。 宋知音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那是审视欺骗后的看破与不提。 还有点事? 什么事?陪女人吗? 犯得着还在她面前掩饰吗? 宋知音语气淡淡:“我已经搬出去了。” 陈冠清一时间没说话,果然从上次之后他也没回过那个家。他怎么能心中也生出火气呢,明明最受伤的那个人是她才对,她还没有像疯女人一样大哭大闹一场呢。 宋知音继续说:“消息你也看到了,这周我们把婚离了。” 陈冠清声音从电话里清晰传过来:“知音,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不过是陪陪小晴。” 他终于说实话了,他把陪自己妻子之外的女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到头来还要怪她不懂事。 真是好笑。 “小晴刚还跟我说,她劝了你好久,结果你一声不吭就将电话挂了。”陈冠清缓了口气说。 劝她?怎么劝的? 拿浴室里的水声吗? 宋知音又好气又好笑:“陈冠清,我开了录音,你要不要听听萧晴是怎么劝我的?” 陈冠清生气道:“宋知音,你有必要吗?” “打个电话而已,开录音做什么?小晴就不会像你这样有心机。”他不由分说指责她。 宋知音的确不是个笨女人,却总给人一种笨蛋好女人的人妻感,因为她的正直善良。 没想到,陈冠清是这样想她的,竟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好歹他们也算是夫妻一场,他当真是一丁点都不了解她。 宋知音不想跟他争辩吵闹,只吐了口气接着好笑说:“我要是真开了录音,你就知道你的宝贝小晴都做了什么。” “你……!”陈冠清话还没说完,就被落在地上的碎杯子声打断。 “姐姐?” 宋知音听着这喊声朝厨房台子边上抬眼看。年轻男孩站在那儿局促不安,颤颤巍巍又张口:“姐姐我……” 桌子上都是她新买回来的朗姆酒和一只只好看的杯子,有些甚至还没来得及拆封。 “谁在你身边?”陈冠清当即问道。 氢氢声音很好听,一张口就弥漫着一股年下弟弟的阳光劲儿。这样年龄小的男孩子她从前往往不会多看一眼,好在氢氢说起话来成熟稳重,也会来事,她讨厌不起来。 外边惊雷阵阵,拉回宋知音的思绪,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厨房那边走。 还不忘提醒陈冠清:“打雷了,快去看看你的宝贝小晴吧,等会儿她又该哭着找你了。” “冠清哥~” 果然。 她听见微弱的女声传入听筒,依旧嘤咛着,跟要吃奶的婴孩一样。她听不下去,索性将电话挂了。 陈冠清最后听见的那句是,我赔姐姐…… 好一句有歧义的话,宋知音还挺满意的,这个小机灵鬼。 “对不起,姐姐。”氢氢说。 她看了看地上七零八落的玻璃渣,一语道破:“你是故意的吧。” 氢氢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摸了摸自己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步跨到宋知音身边,直接拦腰将她抱起来往沙发上走。 宋知音有点猝不及防,自然而然随着动作搂上氢氢肩膀。 “姐姐怎么不穿鞋子?”氢氢声音低了些,拂在她耳畔,热意微生。外面的雨声都将湿气漫延进来,她不自然偏过头,轻轻拍拍鲜活有力的肩膀。 要求道:“快放我下来。” 少年人的眼睫噙着一抹目光往下,都落在她身上:“姐姐要多吃点,不重的,累不坏我。” 谁要心疼你—— 宋知音正欲说点什么,氢氢又赶忙插上话:“晚上我给姐姐多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到时候姐姐要多吃点。” 宋知音突然不好意思,红着脸从他身上下来。想要轻轻“嗯”一声,话到嗓子眼却又难以戳出来,就微微点了个头。 氢氢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握着她手,一双清澈眼就这样仰头望着她,不断追寻她的目光。 宋知音与之对视上,瞥见他脸上的创可贴,那是她今天开车不小心给他撞的。 在红墙会所门前。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有开车,她基本生活技能点都下降了,一回来第一次开车出门就碰上这样的事。本来她就有点心情不佳,出了这档子事更是。 宋知音从车上下来,走到在地上滚了几圈的人面前,低头问:“你有没有事?” 见人不说话,又说:“上车,我送你上医院?” 坐在地上的好看男孩子都要哭了,红着眼,很疼的样子,脸上也擦破了皮。他们这种靠脸吃饭的,好看的皮囊就是本钱,她这一撞可不能算是小事。 “氢氢。” 什么? 宋知音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耳朵里自动识别的是“亲亲”。 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周围围着一圈人,她该不会是把人撞脑残了吧,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跟她说这种话。 宋知音疑问道:“你没事吧?” “我是说我的名字叫氢氢,”男人从地上起来,拉着宋知音双手一并站起来。 又重复一遍:“我叫氢氢。” 宋知音有点懵,磕磕巴巴:“我也没问你叫什么啊?” 氢氢看了身后一眼:“姐姐到这里来不就是来找男人的吗?姐姐看看我吧,毕竟姐姐你给我撞得好疼啊。” 他说的不错。 红墙是润州数一数二的大型会所,这里业务是最全的,模子是最靓的,口碑也是最好的。宋知音既然打算花陈冠清的钱找乐子,那便样样都来最好的,反正陈冠清也有钱。 宋知音手臂被人牵着慢慢摇晃,不得不说他很会撒娇,这副模样看上去也是楚楚可怜一孩子。 宋知音抽回手,问:“qin还是qing?” 氢氢笑起来补充道:“氢气的氢。” 宋知音看了眼他的腿,还是有些担忧:“你的腿有没有事?” “没事,姐姐。”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就慢慢散去。 氢氢突然凑到她跟前,悄悄说:“不用担心,还能一夜七次。” 宋知音一把推开他,转身回车上。她是想来大肆消费挥霍,不过倒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想法。 她是有点开始对男人产生偏见了,觉得天下的男人都一样。陈冠清那一坨屎,也只有萧晴还当个宝贝。 氢氢跟着从另一侧上来,自然拉过安全带系上。宋知音抽了两张纸巾给他,说:“把脸擦擦,我送你去医院。” 氢氢都没来得及将车前镜扒拉下来,转头就紧紧拉住她胳膊开始哀求:“姐姐你不会是要赶我走吧,我不想去医院,我真没事。” 宋知音下态度坚决:“不想去的话,现在就下车。” 氢氢老实了,默默松开手,转身坐回位子,手里握着两张纸就是没动静,脸上细小的边缘伤口都要结痂了。 宋知音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发现他竟真的和陈冠清有几分像,侧脸上的眉眼。似与一二。 也可能是错觉吧,她匆忙别开眼。 氢氢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小孩,很会看她的脸色。不过,他眼里比陈冠清多一分的灵动气,怕已经是在想后招了。红墙,不是个闲人能吃的上饭的地方。 她带着氢氢去医院做了检查,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压根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她要去超市买些新家要用的东西,氢氢赖着她不肯走,便妥协着带他一起去,顺便拿他当个劳动力使。 回到家,氢氢也还是一副上赶着献殷勤的模样。给宋知音捏完腿试探着问:“姐姐,我能跟着你吗?我需要钱上学。” 宋知音当即从陈冠清账户上划了一笔出去:“明天上学吗?我送你过去。” “真的哇!”氢氢很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今晚可以留下来了。” 为了防止姐姐拒绝他,他提前说:“我睡客厅。” 宋知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心里生出一些烦躁。让她想起了陈冠清,不知道还要跟他耗到多久。 第4章 知道轻重 宋知音再次当面见到陈冠清是在一周后,医院。 早上氢氢正给她做饭呢,突然晕倒了。彼时,宋知音正从房间里睡眼惺忪出来,下一秒就看见了摇摇晃晃的氢氢,马上就要一头栽下去,手里正拿着个锅铲,身上是一条白色花围裙。 宋知音吓到了,说什么也不要他再动一下,直接把他往医院里送。 氢氢在里面问诊,她在外面焦急等待。心烦意乱时,陈冠清就出现了。宋知音有些诧异,似乎那道目光已经放在她身上很久了。 “少拿着我的钱,养不干净的东西!”陈冠清走过来第一句便是警告。 宋知音心里升起一丝爽意,笑着怼回去:“怎么心疼钱吗?那赶紧跟我离婚啊。” “你……!”他脸上带着怒气,道:“简直是不可理喻!” 宋知音上前一步继续像他说的那样不可理喻,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离婚啊?你又不爱我?是萧晴生病了吗?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萧晴?” 一连串的问句,宋知音一句比一句有理。这话放在之前就是嫉妒,现在,是漫着恶心的谴责。 陈冠清眼底生出厌恶:“我和她在南环出车祸。宋知音,你总是这样铁石心肠。”一句定性,一句谴责,数落她身上的烂品性。 从前,他也不会这般。可能大家都是在那段婚姻关系里尽力装一个魅力丛生的正向积极人设。他这番话,确实让宋知音感觉下头,现在的陈冠清真没有从前那般有风度,让她不自觉迷恋。 虽然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是实话,刚才在来的路上,氢氢规划路线时候是跟她提到,不能从南环走了。原来,出车祸的是他们。 宋知音用陈冠清给她定性的口吻继续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找人撞的你们!” 陈冠清愠怒:“你永远都是这种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态度,没有一点人情味。”如同对她失望一般。 高高在上? 怎么?她是没有自尊的吗? “今天要不是小晴,我可能就死了。”他松了口气缓缓说,一脸歉意和自责。 “于公于私,我都得在乎她。” 好一个于公于私。 那她又算什么? 陈冠清转身离开。 宋知音抱着双臂不禁想,陈冠清有真的爱过她吗?哪怕只是一点一瞬。 也许,很难吧。 他只喜欢那种娇滴滴的女生,喜欢女人捧着他,最好时时刻刻都围着他转。他大概是被狗屎一坨的爱意糊住了眼睛,认不清东南西北,这才开车看不清路的。 宋知音闭眼靠在墙上,回想曾经那些年对他有过的爱慕与欢喜,真就是喂了狗。现在想想,真令人恶寒,心扉一片拔凉。 她一直以为他和她一样,是个寡言内敛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却能做到细心周到。懂得在乎别人的感受,是个体面人,知道该怎么办事。 至少,她在名义上,是他的妻。 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陈冠清爱他的白月光,大概是爱疯了。 白月光救了他的命。 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了。 现在她夹在他们中间,活生生就是个外人。若是如此,陈冠清当时又为什么要答应和她联姻,他完全可以娶萧晴,谁又能说上一句不是的话来指责他,亦或是威胁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指责他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她,到头来还被陈冠清当个罪人。 “姐姐,”氢氢出来叫,看见有些疲惫的宋知音,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 “我们走吧。”氢氢拉住她的手。 宋知音问:“医生怎么说?” 氢氢偏头淘气:“姐姐这是关心我吗?” 宋知音有点不自在,刚看见不想看见的人,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思同他玩闹说笑。 氢氢很快又说:“医生说我没事,可能是营养不良,也有可能是之前被撞的那下,身体留下了应激反应。” 宋知音落下眼,顿时很自责。 他还那么年轻。 氢氢拍拍宋知音肩膀安慰:“没事的姐姐,医生说就算有这个反应是会随着时间淡去的。” “会好的。”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宋知音低声应了句:“好。”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没想到上次这么一碰后遗症竟然留到了现在。之前就看到过类似的新闻,一个老奶奶被车碰了一下,当时没事,一周后突然死了。 她上下看了一眼氢氢,一八几的大个,看起来也没有很骨瘦如柴,不像是营养不良。不过,在红墙那样的地方,工作压力大倒也是很正常。 她还是有点后怕,从牢里出来后便越发觉得生命、健康这些很重要,人们就只有这么一次,应当好好把握,要珍重。 见她没说话,氢氢哄起来:“姐姐要是觉得难过,就带我去好吃的吧,弥补我一下。要吃好的,长个,然后保护姐姐!” 氢氢笑起来,很温暖。 现在的她,大概就是一潭死水。 没有生息,氢氢是她生命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泓清泉。年轻真好,她很需要这种生机去缓解生命里的无所适从。 陈冠清就是不同意和她离婚,氢氢这方缓解也只是暂时的,焦虑变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让她睡觉都不得安稳。不是失眠就是多梦,搁床上睡也不自在了。 宋知音有点想不通,她在狱里一年,陈冠清也有机会同她离婚的。结果并没有,他似乎根本不嫌弃有一个坐过牢的妻子,哪怕那只是他名义上的婚姻合作对象。 陈冠清这种人生光彩夺目的人,身上可以用污点来形容的地方,大概就是她了。 陈冠清为什么不去走离婚流程?为什么还要在她的房子中等她回来?他不是最疼惜他的宝贝萧勤了吗?又怎么舍得让她等那么久? 如果说之前他是有什么苦衷,那她入狱时便是一个好机会,丢弃她,远离她的好机会。 宋知音窝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眠觉,梦里都还是这些糟心事,又好像她真的听见了陈冠清的声音。醒来时才发现,是真的,不是做梦。 氢氢拦在门口,言辞犀利拒绝:“姐姐还在睡觉,你不能进去。” “姐姐?”陈冠清拿话堵他,“她算你哪门子亲戚,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小舅子。” “你也配!” 宋知音掀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氢氢给她盖上的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忙朝门口走:“陈冠清,你来干什么?离婚协议签好了吗?” “你们睡了?”陈冠清盯着宋知音整理衣服的动作徘徊目光。 “段知音!我以为你知道轻重!”陈冠清又拿这个说事。现在倒是想起她身上的好了,觉得她是个稳重的人,懂分寸,知冷知热。 说来好笑,不知道轻重的那个人是谁啊?现在还跑到她新家这里来,真有被骚扰到。 宋知音嘴角挂着懒得辩驳的笑,故作轻松随意。 “你这叫婚内出轨你知不知道?” 陈冠清将手机亮在她眼前,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看!”索性装也不装了,有火气直接往她这里发,完全不给人好脸色。 宋知音饶有兴趣看起来,倒要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以至于被误伤的人当面找上门。 是她发的一条朋友圈,而已。 宋知音自己是没印象,事情显然不是她干的,她很快明白过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的确,是好事。 下面的评论还有共同好友留下的评论,说怎么感觉不太像是老陈的手啊。这么嫩,最近用的什么牌子的护手霜,求一份。 给宋知音看笑了,心里别提有多痛快。朋友圈里几张她与氢氢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睡着了,氢氢在吻她的手,替她整理散乱头发。 画面很温馨,就连评论区都这样说。 因为陈冠清的缘故,竟然无人嫌弃她,没说她一句落进下石的坏话。人一旦发达了,身边就都是好人。她身上那点污秽,放在事业有成的陈冠清身边,可以被忽略不计了。 “你怎么能做出来这种事?”陈冠清质问她。 似曾相识的话,一年前,他也说过。她骤然手脚发冷,明明屋内暖气都开着。比空气更冷的,是陈冠清的眼睛。 宋知音拿过陈冠清手机,一张张放大了去看。照片里阳光就落在她身上,氢氢就蹲在她身边。像平时她们相处的每一次,她竟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宋知音顺手点了个赞,又把手机还给陈冠清。 宋知音看向氢氢,他眼神有些躲闪,一对惶恐的小眼睛转来转去,竟然觉得有些可爱。和陈冠清对比起来,不知道多有意思。就像他总拿我和萧晴比一样。 “你……!”陈冠清看见自己ID那个新鲜点赞,怒不可遏。 宋知音转身往回走,落在沙发上的阳光还有一点,她缓缓坐下:“怎么?你可以做的事我不行吗?”她拿起一旁自己的手机刷朋友圈玩着,看都没有看陈冠清一眼。 氢氢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站在她身边,递给她。 “谢谢氢氢。”她自然一笑。 陈冠清往里走了两步,更加不可置信发问:“你叫他什么?” “氢氢宝贝啊。”宋知音笑着重复,潇洒得很。 氢氢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乖乖站在一旁也不吱声,倒是不像他平时闹腾爱笑的他了。怕也是年纪小,没有经历过婚姻内杂七杂八的关系。 陈冠清上去就推开他,氢氢朝后踉跄了好远,差点撞到阳台的玻璃门。 宋知音要站起来,又被陈冠清按着坐下,单膝蹲到她身前。宋知音瞥见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就是前段时间生日场上她送出去的那块。 陈冠清语气柔了几分叫她:“音音。” 第5章 垃圾渣男 “你别再这么叫我!”宋知音猛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刚在她心底漫延出来的那股爽意很快就演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不甘,委屈……不全是爱而不得的下场。 宋知音还嫌不够,恶寒道:“别碰我。” 陈冠清到底是个体面人,叹了口气默默站起来,生厉口吻中透出一股无奈:“音音,我最后说一次,你要是乱搞,我就不要你了。” 仿佛,她才是这场不愉快里唯一的……罪人。 宋知音立即撇过脸瞪着眼看他反问:“陈冠清,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做过的这种事情还少吗的?我们,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 她双眼渐红,疲累道:“你走吧,我们之间除了离婚没什么好谈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 陈冠清不想离婚,根本不是因为对他们过往那点时光还有惦念,大概就是因为他那点不值一提的体面吧。 氢氢也在一旁体贴劝说:“哥,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会劝姐姐跟你好好谈谈的。”他没有摆任何架子,真是一番好意。 “你他/妈从哪冒出来滚回哪去!”陈冠清不领情,在他看来全是讽刺,小人得势的场面他在生意场上见多了。 宋知音收起双腿蜷在沙发上下逐客令:“氢氢,送客。” 陈冠清攥上手机,摔门离去。 宋知音捧着手机在朋友圈里漫无目刷着,不知道都看了些什么内容,大多都是匆匆一瞥,又重复机械无聊的上滑动作。 只记得她那条朋友圈的下一条,是萧晴发的菜品九宫格。 配文:温暖的幸福时光,哥的手艺真好。 还艾特了陈冠清。 酸涩意味顿时从空荡荡心间缓缓生起,结婚这么久,她竟然不知道陈冠清还会做饭。每次都是她尽量抽出时间来在家里洗手做羹汤,陈冠清哪个菜多吃一口,她都默默记下。身为一个妻子应该尽的责任,她自认为做到了。 氢氢在她身边几天,真的有把她照顾得很好。虽然一开始是她打算照顾他的,如今身份像是互换。氢氢厨艺很棒,每天都换着花样哄她开心,希望她多吃几口米饭,偶尔还跟她说多吃点有奖励。 小男孩的情绪价值不免幼稚,但一看见年轻人充满微笑的脸庞,就什么都不需要再去在意了。有这一份心意,已经是一份美好礼物。 陈冠清从前在家时候没有做过饭,她还当他是不会。也很正常,像他这样的商界大佬,哪里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他们结婚后,宋知音也乐意做饭,学会享受成为一个合格妻子的乐趣。陈冠清没有主动说过,她也只当他的确是不会。 看吧,这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能将两个看上去亲密无间的人生分隔开。 到头来,竟然只是因为人不对。换了萧晴,下厨的那个人就变成他了。陈冠清的手艺,她一次都没有见着过。 宋知音点了份外卖,氢氢不在她更不可能开火好好做饭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还要费一摊功夫。 氢氢收到宋知音给他发的消息时,她已经在医院了。 一包螺蛳粉,就把宋知音送进了医院。 出来以后,她倒是变得脆皮不少。里面的伙食比不上她现在每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却几乎没有头疼脑热过。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不怎么舒服。 宋知音在医院里等检查结果时还突然想到一句话,一个人要是心气没了,那就什么都跟着没了。说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她的精气神都快跟陈冠清耗没了。她很清楚,要是陈冠清不同意离婚,他们这婚肯定离不掉。 最坏的打算,她们各过各,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陈冠清这人,说话做事真的很没有意思。 氢氢一个电话打过来,抱着训斥的口吻:“姐姐,让你少吃点外卖,你非不听话。”话里话外满是担心,将她一顿数落,蛮有一个小大人的样子。 “我马上就下课了,你等着我。”氢氢有点着急。 宋知音握着电话,其实这会儿已经又不怎么疼了,忙说:“没事,只是急性肠胃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电话里氢氢不高兴了:“姐姐,你还跟我开玩笑呢!” 他是真的有把她的生命健康当回事,在乎她一丝一毫的感受。 一开始她对氢氢还抱有刻板印象,觉得他就是会所里那种能说会道爱撒娇的小男孩。结果,越相处越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氢氢给了她家人的感觉,很亲近。 宋知音甚至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张欠条,上面记录着她用在氢氢这里的大额消费,其中一笔就是他五位数的学费。 她当场有些发愣,为什么氢氢要记录这些,又要备注为欠条呢? 照理来说,她们是有些关系,她拿钱养着他。这一点都不新鲜,会所里很多男孩女孩的钱或许都是这么来的。 她有点看不懂氢氢了。那天,她原本想打开他手机上的计算器来着,没想到一不小心打开了便签。这些事她没开口问,氢氢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 人啊,还是多相处的。 “喂?姐姐,你在听么姐姐?”氢氢在对面一句接一句问,没歇。 宋知音回过神来,顺嘴逗着小孩:“好了,知道了。你早点来,我就能早点回家吃上你做的饭了。” “好,那我现在就来!”氢氢听了很乐意。 “诶你不是还有一节课吗?”宋知音说。 “没事,点过名了。”说着他就从教室后排溜出来,急不可耐点开打车程序要往医院赶。 “姐姐我先挂了,马上就来,你别到处跑了,听见没。” 宋知音:“嗯。” 耳畔最后是少年人奔跑带来的喘气声,太有年轻人的活力,好阳光的男孩子。 这就是有人在乎的感觉吗? 真好。 不管氢氢的出发点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之,他好有温度。他一站在那里,就照耀了宋知音整个人,仿佛她也跟着年轻上好几岁。没有现在所谓的什么烦恼,也没有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困境。 氢氢,待她的确是一腔真诚。 狭路相逢—— 她都要忘记了,萧晴也还在这家医院。不过看上去,她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宋知音不想看见她,转身就要走。 萧晴:“站住!” 身后传来声音,宋知音有所预料。萧晴一直都是个张扬的性子,凡事逮住机会必然都要炫耀一把。常常自以为的宝贝,在别人眼里其实就是坨屎。 宋知音想走,这会儿胃里又有点疼,停住脚淡淡道:“怎么了?有事?” 萧晴果然跟她炫耀上了:“冠清哥这些天一直在这里陪我,晚上也是。”她特意强调后面这句,生怕她没听见,还刻意放缓一步上前说。 宋知音听了简直想笑:“垃圾渣男你喜欢你就多抱一会儿。” 萧晴是没看见陈冠清一副不想离婚的样子吗?上门求着她,手上还戴着她误打误撞送出去的表。 萧晴生气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冠清哥呢?”她很是维护陈冠清。 宋知音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她从来也不是个怕事的,直言道:“萧晴,你一年前诬陷我的事情,我还没跟你彻底计较,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晃!当心,我哪天翻旧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萧晴脸色涨红:“你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宋知音不想辩驳,直接坦然承认。 她这叫威胁吗?她这叫实话实说。 萧晴换了一副表情,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宋家送来联姻工具,别整的自己像是千金大小姐一样。我说谎了又怎么样,在我们俩之间,冠清永远只会相信我。” “工具?”宋知音好笑,“萧晴,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啊!?之三当三,不嫌丢人吗?” 她是如萧晴说的那样,宋家根本不看好她,只是想要借她的力搭上陈冠清。陈冠清明面上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答应联姻,私下其实也没多看什么宋家的脸面。 这样一来,宋家更瞧不上她这个没用的旁系女儿。 陈冠清之前在床上**时候还拿这个说事,她当时也只是配合着夸他厉害。现在想想,都是一团腌臜事。下了床,陈冠清不是这个意思,到底离不开他心里曾是这样想过。 其实,这就是事实,宋知音心里明白。 陈冠清相信萧晴,所以她才坐了一年牢。这件事本身对陈冠清来说,就像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插手。或者说他厌弃她,她要是不在,他刚好可以跟自己的晴宝贝好好相处。 话说回来,陈冠清这个体面人办事真是一点不体面,喜欢的女人也这么上不得台面。 宋知音抬手想给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女人一巴掌,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一巴掌扬上去,高举在空中时就被人攥住了手。 她抬头看去,是一步就跨过来的陈冠清。 好一对狗男女。 宋知音肚子更疼了,也不知道是肚子还是胃,腹部那一块都被眼前这两人气得不轻,现下在她身体上隐隐泛痛。 胃,还真是情绪的反应。看见不想看见的人,作用效率都这么快。 “知音,你够了!”陈冠清呵斥声就在头顶,一把甩开她的手。 她顾不上踉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忍耐,静静等待这股身体里漫延的痛意过去。 陈冠清还是喋喋不休:“知音,你又跑到医院来闹什么?” 第6章 各执一词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7章 刻骨铭心 宋家人在这件事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相信陈冠清给出的说法和另外抛出的橄榄枝。 陈冠清愿意多看宋家人一眼了,只是这个时间是在宋知音死了之后。他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吧,那个孩子不好解释。因为宋知音死了,顺水推舟,给宋家带来一大笔好处。 只有氢氢还不依不饶,每天还去医院闹。 看见陈冠清,在医院门口。 之前陈冠清就跟他说过:“她给你多少钱养着你,我双倍赔给你,这件事就这样。” 陈冠清一贯会用钱来要一个息事宁人的态度,这也是他商人的名利场上惯用的手段。恶心是真恶心,管用也是真管用,很容易就堵住了宋家人的嘴。 其实,就算没有陈冠清这些所谓的补偿,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他们应当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知道拿着陈冠清的这点念想来度过他们下半场的余生。 陈冠清这个体面人,会念他们一分好的,宋知音送给他们的是一块免死金牌。执行领域,在陈冠清这里。 氢氢一拳打在陈冠清脸上,破口大骂道:“畜生,谁要你的钱!” 陈冠清也不甘心:“我的钱就是她的钱,有什么区别。” 氢氢红着眼没说话,到底只是一个学生。想要为宋知音发声,有太多无可奈何。说来,他和宋知音也不过是短暂相处了一阵,总共时间满打满算还没有一个月。 在这位所谓的宋知音出轨对象面前,陈冠清又道:“她花的也是我的钱!” “钱钱钱!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钱是不是!”氢氢越骂越激动,“那可是知音姐,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来衡量,你有没有心啊。知音姐跟了你这样的人,真是真情错付。” 陈冠清现在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还用不着眼前这个给他绿戴帽子的路人杂碎来提醒他,她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 对他来说,这是耻辱。 陈冠清是不想把话说的那么决绝的,跟她说不要她的话也只是在提醒她,他真没想怎么样的。知晓她孤身一人,理解她要是一个单身女人过日子应当是十分不容易。她在宋家举步维艰的艰难境地,他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宋知音态度决然,一回来就要跟他闹离婚,不跟他沟通,不给他任何机会。 可又收到了她送的生日礼物,陈冠清又觉得她应该是闹小脾气。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他们之间也许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只是她刚回来,只是她还有一点无所适从。坐过牢的女人,陈冠清打心眼力里觉得也没什么。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们同床共枕那么多日夜,他记得她的好。 看着她在枕头里睡着的安安静静样子,陈冠清怎么也想不通她之前会干出泄露他公司机密的事。宋知音为这个家里做的事,他还是看得见的。 当初见她第一面时就觉得她是一个过日子的女人,娶了也就娶了。他的身后,需要一个务实的女人。而宋知音这时候恰好被宋家塞到他眼前,是蛮合适的人选。 手机上再也收不到宋知音隔三岔五给他发来的离婚消息,还有点不习惯。自从她出狱之后,觉得她还挺凶的,性格不如从前那么温顺。 凶一点,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要是能做她自己,还挺替她开心的,从前的她稍微有点屈居于人下那意思了,但似乎她也并不嫌累,每次见到她都摆着个笑脸,却能看的出来稍微有点拘谨。 倒也正常,很难有几个人在他面前能非常自然。他尽量多告诫自己,在她面前说话时尽量温柔。 宋知音看过很多回轻声细语抽着烟的陈冠清,她把这称之为,性/感。 她确实上过头。 陈冠清回家了。 回到他和宋知音曾经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家,他们的婚房,还是她卯足了劲儿掏腰包买下来的,一分都没有要他给。 当时,陈冠清就觉得这个女人有趣。婚后,他坚持要她绑了卡,宋知音收下了却基本没动过。 唯一一次还是她去逛街被VETA一位眼尖的工作人员看见了,硬拉着她进去试。几个销售围着她推销,塞下两套衣服给她,还说陈冠清是他们店的VIP顾客。 宋知音刷的是他的卡,回家跟他说起这件事情还很不好意思。他当时还故意调笑两句,说VETA他们家的品牌确实还不错,尤其是内衣这一块,可以也让他们再送两套过来。 VETA后来送了好几套今年的新款过来,风格性感到根本不是宋知音平时能驾驭住的地步。穿给陈冠清看的当晚,便没有从他身上下来过。 这里到处都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剪影,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柜子里摆着宋知音临走之前新添上的白朗姆酒,之前她最爱喝的就是这款,味道比其他有点烈,对她这种酒量的小卡拉米来说已经很够味了。 宋知音查过它的寓意:燃烧着的刻骨铭心的爱情。 燃烧往往代表着死亡,亦或是浴火新生。人死了,就是要被火化的。 她现在就是。 那刻骨铭心呢? 对他们彼此来说都还谈不上。 陈冠清送她的这一份感情还不值得她刻骨铭心,她得对得起自己。不过也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就更不应该再去多看陈冠清。 她还是看见陈冠清回了他们的家。 陈冠清打开属于她的酒柜,盯着看了好久,一时间没有动。好一会儿后,陈冠清把手伸进去拿出其中一瓶朗姆出来,开了。 陈冠清之前是不爱喝这个的,谈不上有多烈,口感中还弥漫着一股甜润感。有点上不得台面那意味,是不太能拿得出手。每次看她喝的时候,酒量不行又想着贪杯的样子就很好笑。 陈冠清劝她说:“喝不下的话果酒也很好啊。” 宋知音当时极力摇摇头,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品着。后来她知道了,是萧晴喜欢果酒,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该有的样子。 她是宋知音啊,又怎么能一样……宋知音知道时候还挺恶心,回想起陈冠清当时那些话,从头到脚恶寒。 她知道陈冠清身边这个女人时也是在婚后不久,从别人的口中。他们的结婚流程走得很快,可以说的上是闪婚。 经过她观察,陈冠清对她确实不一般。但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陈冠清在婚内就怎么怎么样了,没有证据,不成立。 宋知音自己也想了一下,毕竟陈冠清和萧晴的关系就像是青梅竹马。萧晴一时间难以接受,她也是可以理解的。有别人爱慕陈冠清,这很正常,当然不止萧晴一个。 她能理解。 陈冠清要真是拿她当妹妹看,她也能体谅,但也仅限于此了。她是一个已婚女人,她也想要一份尊严。 她自始至终不知道陈冠清心里有没有她,那是不是就更谈不上爱了。网上说一个男人是愿意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回家的,越是底层的人就越是这样。 豪门出情种,反过来的道理也一样。 那像陈冠清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呢……他为什么要娶他不爱的女人回家…… 陈冠清那天晚上喝完了整排的朗姆酒,踉踉跄跄倒在了卧室床上发起了酒疯。谁说姆酒上不得台面的,这不也是醉人了么。 “知音!快出来!”陈冠清打了个烂醉的酒嗝继续说,“你快给我出来,我知道你肯定是躲起来了!” “对不对!”陈冠清一通胡言乱语。 而后又喃喃:“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 “跟我离婚啊!”他又吼着,像一头怪兽,双手在柔软大床上一下下敲打着。 “你出来,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按你说的!”陈冠清声音小下去又喃喃道,“离了婚,你就可以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了,再没有人会管着你……” 陈冠清歪倒在床上,卧室里昏黄灯光照在他脸上,出现一道反光的痕迹。不清晰,却也是真的存在。 他像是哭了:“找其他男人,和别的男人去生孩子……” 陈冠清简直是疯了。 手机铃声响起,陈冠清慌忙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他想见的宋知音后,很快又撂在一边不管他。 电话一直在响,他再看都不看一下。 屋子里面太安静,他迫切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一下这空荡的一隅。也许不止这一隅,不止他心间。 宋知音不在的这方屋子,怎么突然就一丁点人情味都没有了,有点过于可怕。他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她在家里忙前忙后的样子。 陈冠清说过不用她做这些的,可以请个阿姨过来,但宋知音当时拒绝了。她还是想要过两个人的日子,平平淡淡的,没有人来打扰就很好。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想和陈冠清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过寻常夫妻的生活,简单点,就很好。 人这一生的愿望,不过是一人,三餐,四季。 第8章 温声道歉 陈冠清在宋知音买的婚房里待了好久,颓废得不成样子。 柜门大剌剌地敞开,一个个空了的酒瓶歪倒在地上,和他的身姿一样。空荡房间里时不时响起他的电话铃声,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目光落在这些各式各样的空瓶子上,每一秒都是无神的生息。 宋知音从前珍藏的一些也都被他喝了个精光,毫无意识的,身体里藏着的本能反应全都跑出来了。 陈冠清眼花缭绕,回顾自己过往一场,镜花水月般短暂。如今留在身旁的,只剩下无比落寞的寂静空气。他几乎没有看到过多少宋知音的眼泪,这一瓶一瓶又像是她留下的一生潮湿。 现在记忆里那个人,真的不见到了,往后每一分珍贵影像都会从他脑子里慢慢淡去。与身体本能相违背,他也会慢慢不再记得。 到最后,宋知音便算是彻底离开他了。 陈冠清自以为没有多爱,可如潮水般褪去后的感情来回在心上徘徊,一次又一次反复冲刷他曾经厚实的壁垒。 是挺奇怪的反应。 陈冠清从前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他当初只是娶了个很朴实的女人回家,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天底下最普通人的生活。屋里头的婆娘给自己洗衣做饭,过的是最平淡的柴米油盐博般生活。 谁曾想,他渐渐爱上了这种平淡的生活,是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的。 宋知音是个有本事的女人,让他上瘾了。开始依赖她,想念她,饭局也不爱参加了,都没有她亲手做的好吃。 他说过让她不用做的,她还是一遍遍去做。最初陈冠清只是不好意思拂了人家面子,后来变成他隔三岔五就转账,美其名曰买菜钱。他又觉得,是自己白吃人家的。 宋知音说不要,他就直接打进他们共同的卡里。 陈冠清踉跄着要站起来,脚步带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亮起的手机屏幕渐渐熄灭到关机,夜色又深了一点。 喉头万般苦涩,那些酒的滋味其实也不过如此。她从前的品味真是差极了,就这还心心念念珍藏了好多瓶都舍不得喝。 他告诉她想喝就喝,她贪恋却依旧不舍。 宋知音打开酒瓶,浅浅倒出一点往杯子里,端起来慢慢品着。身后门响,听见陈冠清回来动静。她赶忙把盖子又盖上,物归原位。 陈冠清走上前来,看见空玻璃杯中一点酒渍,顿时就明白过来,每每这时空气中也散发出一星半点的酒香,从她身上飘过来的。 宋知音会拘谨站在台前,缓缓跟他说上一句:“你回来啦!” 陈冠清心领神会,笑笑应一声。 他站在玄关换鞋功夫,她会迅速收拾好台面,把杯子冲洗干净放起来,再绕出来上前跟他说话。 “在做什么?” 宋知音不老实道:“没做什么,就是随便收拾收拾。台子上那些东西太久不用都有点落灰了。” 陈冠清好笑,直接戳穿道:“还以为你在偷喝酒呢。” “没有啊。”宋知音当即否认,“怎么可能,都是我自己的酒,我偷喝什么。” “那谁知道呢。”陈冠清调侃,“万一家里来了一只馋猫呢。” 宋知音一愣,不知所措上了。心里琢磨着,他这话是在跟她**吧。是吧,是可以这么理解吧。 思来想去,她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是的。 陈冠清跟人打情骂俏,这场面不敢想象,巧了不是,竟出现在了她眼前,真是喜出望外。她也愈发觉得她这趟婚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联姻老公不是个地中海老baby。 宋知音能理解陈冠清的冷淡和不爱,也许在他的视角下看来,她就是宋家的狗腿子,之指不定心里憋什么坏呢。 宋知音愿意给他些时间,愿意多给他一些包容,再等到他向她慢慢敞开心扉的那天。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是同床共枕的一家人了,没有隔阂和防备。 陈冠清在吃穿用度上待她不差,宋知音知道。当她开始学会慢慢接纳这段婚姻的时候,她奢望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陈冠清应该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人选,她知道自己双眼正在慢慢迷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给自己披上滤镜去看她生命里如此亲近的另外一个陌生人。 确实不够客观,但胜在十分甜蜜。多巴胺分泌的快乐,她逐渐上瘾,也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外貌协会的。 她整天看的是陈冠清那一张迷人的脸,听的是他一出性感的嗓音。所以她才堕落,她才会沦陷。 事实大概不是这样。 宋知音一开始没有想过会和哪个男人走进婚姻,浅显外表无法打动她。后来当一个人突然出现打乱她时,便一切慢慢变得不可控了。 她让自己进入身份的同时,也希望对面的人也能拾起这段关系,也是拾起她。 陈冠清似乎是在让渡身份关系,她能感觉的到,这就已经很好了。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来,现在,这段关系有一个好的开始,这很幸运。 陈冠清跟她说:“想喝就喝呗,喝完我再给你买。” 宋知音犹豫了好久,这次还是只倒了一点点又放起来。这是陈冠清买的,她想多留一些,也怕有一天喝完就再也没有了。 陈冠清跟她说的再买和以后,也许并不都是真的,毕竟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自然就少了链接与牵绊。 宋知音每次先喝完的都是自己买的,喝起来却总感觉没有陈冠清买的好喝。知道是心理作用,她也认了。 端着酒杯递到陈冠清手里,问:“好不好喝?” 陈冠清皱着眉,嘴里刚咽下去一口喂给他的朗姆酒,看着她吐槽说:“难喝。” 他埋汰:“怎么就喜欢这个。” 宋知音嘻嘻笑着:“你别管,好喝呗,你下次还给我买就成。” “嗯。”陈冠清点头答应。 只要不提及萧晴,只要萧晴不在他们身边,她和陈冠清之间的相处还是愉快的。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就连她自己也认为是自己作闹,本来也就是一点证据都没有。她也从没刻意求证过,总归是那些猫猫狗狗的事情。 陈冠清跟她主动解释他和萧晴之间的关系,宋知音能理解。那时候她还揣着一副大度的人设,没想到最后到头来却是害了自己。 陈冠清第二天就飞了国外,去酒庄重新给宋知音添置了一批新酒。 家里柜子里的都被他一晚上挥霍完了,等天亮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不可救药的蠢事,十分后悔。他不该动她从前最珍贵的,要是她回来时没看见怎么办。 她会回来的……陈冠清还相信。 这里有她喜欢的东西,她从前喜欢他给她买的这一切。 萧晴一连两天都找不到陈冠清踪迹,问遍了他平时的哥儿们才知道陈冠清去了国外,这会儿才回来。回来也不见人,手机也打不通,一打听知道了在红墙里,便立即追过去。 萧晴赶到时,陈冠清在包间里喝得酩酊大醉,怀里正搂着一个姑娘卿卿我我,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陈冠清话都说不清楚了还惦记与人说闹玩笑:“叫什么名字啊?” 经理在一旁边疯狂给人使眼色。 那女人嘤咛了一声,嬉笑道:“茵茵,我叫茵茵。” “音音?”陈冠清呢喃着,突然将怀里的女人推到地上,顷刻间大吼道,“谁允许你叫这个名字的!” “你配吗?啊?!”陈冠清站起来将酒水砸的叮咚响,玻璃渣顿时四处飞溅,吓到一圈的人惊叫着。 萧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走近时,才发现歪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眉眼像极了宋知音。 那女人求着陈冠清裤脚一口气说着:“陈总我是茵茵啊,您刚刚不还说我长得讨您喜欢,您再好好看看我。” 微暗的灯光把陈冠清照得像一只嗜血的恶魔,要杀红了眼,瞪着地上的女人,唇角也紧紧抿着,呼吸不顺。 身边人看向门口,忙招呼道:“小晴来啦!” 萧晴也吓坏了。 “赶紧出去,你们。”几个公子哥指着面前一圈闲杂人吩咐。 “来来来小晴,你到冠清身边来坐。”说着就拉着她要过去,陈冠清也被他们扯着坐回原位,跟着倒了一杯酒水放他面前。 圈子里的人知道萧晴的存在,也默认了陈冠清和萧晴之间的关系。之前陈冠清还没有结婚时,就有人打趣喊萧晴嫂子这般开玩笑,都觉得陈冠清会娶萧晴。 “冠清~”萧晴抬手挽上他胳膊,一脸担忧,“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还一声不吭就飞走,我很担心你。” 陈冠清转过头来盯着萧晴看,一直看,看了好久,才堪堪开口:“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陈冠清温声道歉。 哥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瞟一眼,都心照不宣,不禁感叹还是白月光说话好使。前一秒还在发火,下一秒俨然就能换上另一副面孔好好说话。总之,能压得住他火气就行。 “我去给你找酒了,”陈冠清伸出手笑着摸上萧晴头发,“都是你平时最爱喝的朗姆酒。”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只有陈冠清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去看面前人。 大家都知道爱喝酒的是他名义上那个联姻妻子,宋知音。每次陈冠清同他们去出差都会从各地带一点回来,因为这事还总被他们几个调侃,说这有了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 第9章 有情有义 陈冠清的解释很官方,说没有感情也不能怠慢了人家,出差回来带礼物就是这么个流程。 被嘲笑这个事情他也在宋知音面前说过,她捂着嘴笑完打开他刚带回来的酒慢慢品尝。 看着这一幕,他心头有种别样滋味,反正还挺新鲜。也觉得宋知音也跟表面上看过去不一样,明明也就是个小女人样儿。 包间里光线实在不怎么样,来的时候陈冠清就不准他们开大灯,一个人闷头喝了好些酒。 陈冠清看着萧晴又问:“怎么呢?不喜欢了吗?”像小孩子一样迫切需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明明已经自知,却还是希望向外界寻求一个自我认同。 萧晴从刚才怔住的片刻里恢复笑容:“谢谢你,冠清,喜欢,你买的都喜欢。” 陈冠清也跟着笑起来,脸色瞬间就好起来。 房间里气氛又活络起来,大家都当作这个小插曲没有发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着陈冠清作闹。 陈冠清干脆利落吩咐:“叫酒,今天开心,我们再喝点。” 萧晴在陈冠清耳边小声道:“冠清,我们回家好吗?回家我再陪你喝?”其他人不敢说,萧晴也看得出来陈冠清今天的反常,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陈冠清猛地拂开她手:“回什么家,我不回家。” “我没有家了。”他喃喃道,伤心气溢于言表。 服务员端着好几瓶酒水推门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跟脚下这块地的风格一丁点都不匹配。 他只管低着头倒酒,不去管周围的现状。 陈冠清不耐烦吩咐:“倒满。” 萧晴在一旁叫了一声:“冠清哥。” 陈冠清整个人往后靠,仰倒在沙发里,一张一合的嘴似乎重复呢喃着某个人的名字。 萧晴确信了,直到她清晰听见的那刻。 陈冠清轻轻喊:“音音?” “啊——!” 下一秒萧晴被飞溅的酒水打湿衣衫,还有不少都溅在了她脸上。 服务员刚倒好的那一杯酒全都泼到了陈冠清脸上,浇了个透顶。陈冠清不怒反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愈发想笑。 他大概是疯了。 “你配叫他吗?!”氢氢握着杯子猛地砸向地面,气愤不已,呼吸也跟着一起颤抖。 周围几个要过来拉开氢氢,防止他再干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会伤害到陈冠清。刚要动作,就被陈冠清制止。 “让他说!”陈冠清浑然不在意。 萧晴忙着给陈冠清擦身上的酒水,也一并被他推开。 氢氢张口就是骂:“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 “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 他听说陈冠清在这,和同事换了班主动要过来送酒。没了知音姐,他又回到了这里打工,像以前一样。只是今天这一出闹剧过后,他怕是又要被辞退了。 他不在乎。 心里装着的只有知音姐,这是很重要的人,无论怎样他都要为知音姐争口气。 陈冠清一哂,笑得像个混蛋。 氢氢大声指责:“知音姐都死了!” 这句提醒,陈冠清现在最是不愿意听,周围一圈人也不敢主动去插话。无关的人也早就被清理出去,在场的都是平时知道陈冠清底细的。 氢氢捏着拳头站在陈冠清面前:“她死了,你倒是装上了!” “你早干嘛去了!?”年轻人的血性是一把折磨人的好武器。 宋知音死之后,根本没人敢在陈冠清面前提这事,都怕触怒他逆鳞。就连萧晴也不例外,一句也不敢提。 氢氢,是第一个。 陈冠清心里这把火确实憋了很久,久到他都开始自己骗自己。长得像宋知音的会夸上一句,对着萧晴他也能说出来那样错认的话。 也不知道是在故意恶心谁。 他不愿意相信宋知音真的死了,真的离开他了,还就在他眼前。他亲眼看见了,那天。 他是有些后悔,本没有想过要怎么样的,可悲剧还是发生了,完全出乎他意料。 “你说什么!?”陈冠清站起来晃着不稳的脚步直接抓住氢氢服务员衣服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陈冠清红着眼质问。 氢氢一字一句,重复道:“知音姐死了!”他比谁都生气。 大声指责陈冠清诉说着他犯下的罪状:“是你!是你把知音姐害死了!” 宋知音待氢氢很好,反过来氢氢待她也不薄,还愿意为她说一句公道话。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留给彼此这一份真情却是真的。 当初他们的相遇看起来像是别有用心,宋知音给他钱,他就陪着她。一份各取所需的关系,成就一段不小心掺杂上了真情的感受。 这大概是宋知音没有想到的,难得氢氢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她都死了。 当初,是她小人之心把他想的太坏。 茶几被陈冠清一脚踢走,他跟氢氢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周围没有人敢上来劝,都知道他心里难受。 萧晴被这场面吓坏了,哭叫声不停,被其他人拉到一旁。 氢氢挨了陈冠清不少打,单单是在身形上就差人家一大截。陈冠清之前还出言讽刺过,说氢氢是细狗,这样的你也喜欢。看得出来,他到底对宋知音名义上这个情人有多恨。 “打死你个勾引人的下贱东西。”陈冠清嘴里也不干净。 “要不是你让音音怀孕了,她也不会去医院,你还我的音音!” 原来,陈冠清是这样想的,可真会避重就轻。 是因为医院么,是因为她去医院吗,谁还没有个生老病死头疼脑热的。更可笑的是,他说宋知音肚子里的孩子是氢氢的。 陈冠清心里真没数…… 氢氢用力推开陈冠清抓住他的手:“陈冠清你看清楚点,是那个女人害死了音音!”他指着站在沙发边上的萧晴,声泪俱厉。 知道知音姐在意什么,在她身边陪伴的日子里,清楚看见她有多有忧心。整日整夜睡不好,吃饭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他就变着花样做,也没有想到知音姐肚子里是装了一条小生命。 氢氢指着站在沙发边上的萧晴,声泪俱厉。 萧晴十分惊恐,接不住众人投来的目光,一个劲摆手:“不是我,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楼梯的!” 陈冠清抵着头,渐渐松开手上力道,整个身体松懈脱力,懒懒道:“当时谁都没注意,音音就这么掉下去了。” 像是解释,对谁的解释呢……氢氢没有听出来,他这话里全是对萧晴那个女人的维护。 陈冠清怎么能说得出来这种话的?他真就一点心没有么?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养的宠物。就算是宠物,相处这么长时间也该有感情了。 氢氢话都要说不完整:“知音姐不是一个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况且……” “况且当时他还怀了你的孩子!”他有点说不下去。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说他喜欢的人,说男人名义上妻子不为人知的事。 那天在医院,陈冠清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看了知音姐一眼,发现她似乎并没有说开的打算,他也就跟着认下了。 可他清楚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陈冠清懵了! 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陈冠清不太敢继续往下说:“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你的!”氢氢放声大喊,声音里全是哽咽。 “是你的!”氢氢说出来不像是告知,是谴责。 氢氢也像是个疯子,抹了一把鼻涕:“你上没上过她的床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想吻她,她都不给我吻!”氢氢哭得像个孩子,向陈冠清一一控诉仅有的对宋知音的不满。 “那天你看见的照片是我拿她手机拍的,还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每次她醒着的时候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你知道吗?!”氢氢越说越激动。 陈冠清自然是不知道,还全当宋知音是故意气他。那天他找上门时,她也还是一副恶劣态度,他们又闹得不欢而散。 “陈冠清你个王八蛋!知音姐她喜欢你啊,你到底明不明白?!”氢氢直接挑明了。 “喜欢一个人才会为他守身如玉,我年纪小不懂什么高风亮节,我只知道知音姐拒绝我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就是她心里还有你!”他跟人说起掏心窝子的话,说着自己眼里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很多原因,就是爱与不爱,喜欢与否。 知音姐不喜欢他,一直把他当小孩,就在她眼里成了弟弟。 氢氢说的是宋知音的心声吗?是的吗?宋知音是还爱陈冠清吗? 以前—— 爱的。 “你王八蛋!陈冠清!”氢氢骂不出什么更像样的脏话了! 房间里的人也早就走的走,散的散。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个样子。如此一来,陈冠清所有反常的做派好像就合理了。 这是两个互相嘴硬的人,先婚后爱的弊端一时间全体现出来。他们对彼此都不熟悉,有好多话宁愿藏在心里也不愿意向对方开口。 陈冠清大口大口咽下宋知音生前最喜欢的朗姆酒,一声声叫她名字。 如今,再没有人可以回应他。 他其实很少这么叫她,从前只有在那种时候才会和宋知音腻歪几声,这一次倒是叫了许久。 男人的眼泪,最是不值钱,像虚无缥缈的后悔药。 第10章 完完整整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11章 乏善可陈 陈冠清的第二场婚礼终究是也没办成。 成了一场闹剧,氢氢闹的。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氢氢收到的那份匿名信是陈冠清给他寄的,里面装着和他手上一样的那段监控视频,都能证明是萧晴把人推下去的证据。 陈冠清心里比谁都清楚,宋知音是无辜的。一年前被冤枉,现在连带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也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在氢氢告诉他孩子是他陈冠清的时候,在给她去法国找酒之前,甚至是更早,警察办案时候。 陈冠清一直在自己骗自己,最终还是受不住宋知音对他死去的感情和那份惨烈的爱。 人总要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萧晴一年前种下的因也迎来了果,宋知音替她做过的那些牢都需要她亲自来还。 “冠清哥,你还会来看我吗?”萧晴站在监狱内的通话窗内。她还在陈冠清身上寄托些什么。 “不会了,萧晴。” 陈冠清拂开萧晴的手:“这么些年,我自认为从没有亏待过你,我们之间,两清了。” 宋知音离开陈冠清的第一个年头。 窗外烟火升上银黑色天幕时,他叫了她名字:“音音,我很想你。” 距离,总是会多产生一分美。 宋知音从狱中回来的第一天,陈冠清也是这样在她耳边跟她说着腻歪的话。 可……也只是仅此而已。物是人非,欲语还休。 那年森德广场上除了有热闹的烟火,还有一群热闹的孩子。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跑来跑去围着广场转悠,每个孩子手里还拿着仙女棒。 烟火斐然,映照着无数张喜笑颜开的脸。 “你喜欢孩子吗?”陈冠清看完孩子转头问宋知音。 “不太喜欢。”宋知音略显拘谨,没想到陈冠清竟会同她说这种话。介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这样的措辞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陈冠清一笑:“看出来了,没事,我也不怎么喜欢。” “小心!” 他主动揽过差点要被熊孩子撞到的宋知音,靠近自己,要人站到自己身边来。 “拉着我。”他嘱咐宋知音。 “嗯好。” 宋知音说完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如果这个孩子是陈冠清的呢?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呢? 宋知音当时想。 也许,她会选择生下来的吧。 在被陈冠清握住手的那一瞬温暖中,她有这样想过。 终究是,太晚了。 如今宋知音躺在墓地,她身下是冰冷的泥土,再也没有什么属于人的温热气息。 “来了。” 氢氢冷声跟他打招呼。 陈冠清坐下来,和氢氢一道坐在宋知音墓地前。 他说:“把音音的手机给我吧。” 陈冠清不止一次跟氢氢说过这个话,氢氢从来没有同意过。 “音音姐不会同意的。” 氢氢走了,跟陈冠清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宋知音刚离开的那些日子,氢氢经常来墓前和她聊天,跟她说他小时候遇到过的那些事。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走了。”氢氢满是遗憾,“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知音姐你说呢。” 他说他小时候就见过宋知音了,而她永远再没有机会知晓究竟是在哪一刻,哪一瞬间他们相逢了。 氢氢说是一个下雪天。 他还说之前最讨厌冬天了,遇见姐姐之后他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了。 氢氢说,因为冬天里有她。 会很温暖。 氢氢也知道了朗姆酒的寓意:燃烧着的刻骨铭心的爱情。 对于氢氢来说,可能宋知音就是他的那杯朗姆酒。 同样的时间,陈冠清又收到了宋知音送给他送的生日礼物。 现在想起来,那种提前下单的店真讨厌,那个小哥没撤掉她的订单,这个服务还在继续。 宋知音预备了三年的。 陈冠清拿着她送给他的第二块表坐在家中发呆,他变得更沉默寡言了,经常一个人独自望着窗外出神,好久好久。 两张一摸一样的卡片,落款都是陈冠清先生。 他紧紧握在手里。 他一共受到过三张的,第一张已经不知道被他塞到哪里去了。手少这两张细细对比,还都是一模一样的崭新度。 “所以,哪里有什么情人,你骗我。” “知音,你是喜欢我的吧……” “不然怎么会给我送礼物呢,怎么还会记得我的生日呢。”他声音发紧,喉头生涩。 可是……他们之间那些过往,又乏善可陈。 终究是没什么好说的。 陈冠清笑起来:“音音,我又偷喝你的酒了,你不会怪我吧。” “你怎么能骗我呢,朗姆酒一点也不好喝,我喝起来好苦啊……” “苦到我再也不想多喝一口了……” 陈冠清放下手中空了的酒瓶,潦草着站起来,口中生出呢喃:“燃烧着的刻骨铭心的爱意。” 他自顾自说着:“音音,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在森德广场上吗?我问你喜不喜欢孩子,其实我想你是喜欢的,谁知道你给我的回答是不喜欢。你就像是嘴硬,揣着当时那副情态。后来那群小孩差点撞到你,想来你不喜欢很正常。按照你的性子,应该只喜欢那种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如果说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呢,我当时想问来着,听你那么一说,我又分不清……” —— “丰海市一男子在家中纵酒过度不小心放火烧死自己,于今天早上凌晨抢救无效,身亡,年仅29岁。” “音音,我来找你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乏善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