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不是情侣头像》 第1章 林祚 九月的凌霄花依然绽满檐角。陆则庄倚着主驾驶靠背,跟着导航在一个老小区里慢悠悠行驶着。 一小时前,他接到尚在旅游的陆思安的电话,内容是求他替自己参加个志愿活动。耐不过对方软磨硬泡,作为兄长的陆则安教育了几句还是来了。 谁知道是这么偏僻一地方。 “陆哥,那个歌手不是今天上午面试么,你不过来把个关?”宋宇哲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过来,周围有些嘈杂的讲话声。 “你和许裕帮忙看一下就行,我这边上午有点事。” 话音刚落,陆则庄的视线就被斜前方一楼的某扇窗户吸引过去。鬼使神差地,他又放慢了点车速,按下了开窗按钮。 “哟,不会昨晚体力劳动了吧?”宋宇哲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行啊,咱千年老孔雀也是终于开了屏了。” “边儿去。”陆则庄把墨镜摘下放到副驾,嗤笑道:“你家孔雀秋天求偶呢。” 说着朝窗户那定睛看过去。 穿着绿色短袖格子衬衫的青年正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对着屋内的墙壁涂鸦。窗外的阳光落在青年身上,勾勒出他清瘦柔和的轮廓。 陆则庄眼神一动。 倏尔。 青年仿佛察觉到窗外的视线,画笔一顿,缓缓转过了头,目光便这样越过窗棂,直直地撞进陆则庄的眼中。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车载音乐里的歌声悠扬飘着,旋律却像被施了咒语,和两道交汇的视线缠绕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陆则庄以为自己的心脏停跳了。 他的眼底掠过丝怔忪,随即便漫开了明显的惊喜。厚脸皮的男人全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勾起唇角,极其自然地朝对方歪了下头。 青年眉头皱起,不明所以地回看着,直到身旁的一个小女孩戳了戳他,才又转回头。 期间宋宇哲说了几句什么,没得到回应,朝着电话高声喊了声“喂?” 陆则庄耳膜一震,收回视线皱眉道:“信号不太行,你刚说什么?” 他大言不惭地胡扯了句,边说边按下关窗按钮,稍踩油门,余光却仍时不时瞥向那栋大楼。 像是怕一不留神,就看丢了什么。 “信号不行?你这到底是在哪呢?”宋宇哲好奇地问,“真被谁拐啦?”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就代替陆则庄回答了这个问题—— “已到达目的地阳光里党群服务中心停车场,目的地位于道路右侧。” 陆则庄向外看了眼,微微勾唇,目的地正是刚才那坐大楼。 巧了么不是。 宋宇哲“卧槽”了声:“不是,跑这么充满阳光又正能量的地方呢?准备驱逐黑暗,净化身心了?” “怎么。”陆则庄操着老司机的从容不迫,盯着后视镜,计算好距离和方位,“你也想来净化一下?” 紧接着迅速换挡打方向盘。一把倒车入库,动作干净利索。 “那我走,你过来替陆思安参加聋哑中心的志愿活动。”陆则庄伸手摁了下熄火按钮,一手拿起手机放在耳朵上,一手打开车门,伸出条宽松休闲裤都遮不住的长腿。 “啊哈?”宋宇哲一愣,“你还会手语?” 黑暗与光明倏而转换,炽烈的光线刺得陆则庄不得不压弯眉毛来适应,“你看我像会么。” 一万分的真诚。 宋宇哲:“……” 没等对方再开口,陆则庄下了逐客令,“先挂了,得去签到,晚点店里说。” “签到”二字莫名戳中了宋宇哲笑点,想埋汰两句但又对“聋哑”二字带着敬畏,短短两秒内历经一通悲喜交加的折磨,他也不再多废话,“行行行,你去忙。” “嗯。”陆则庄挂断电话放进裤子口袋,放眼望去,就看见大门正上方鲜红的“阳光里党群服务中心”标识。 推开大门,陆则庄快步走进大厅,他并没有按照陆思安发来的指示找活动地点,而是根据脑海里方才青年所在的方位找去。 莫名地,他感到心脏在以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力量跳动着,像持续着被风卷起的浪,拍打在岿然的岩石上。 等站在自己要找的那间房间前,并看到写有“阳光里聋哑活动中心”的牌子时,陆则庄倏地哼出了声笑。 他一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此刻他想,或许真的有缘分一说也未可知。 牌子旁正坐着一位在看手机的女生,身着红色志愿马甲。感受到有人接近,她缓缓抬起头,看清陆则庄的一瞬,眼睛刷的亮了。 陆则庄勾唇一笑:“你好。” 然后他就看到女孩用手指了指耳朵,又摆摆手。 她听不见。 陆则庄皱眉,有些没料到这个志愿活动连志愿者都是聋哑人士。奈何时间紧迫,他只出发前匆匆学了几句类似“你好”“谢谢”“再见”的日常交流手语,根本没时间再深入钻研。 陆则庄思索了下,果断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敲击键盘输入道—— 【请问指尖绘梦活动是在这么?】 而后屈膝弯下腰,握着手机给女生看内容。 女生扫了眼,她看出陆则庄不会手语交流,也拿自己手机敲起键盘打下想说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签个到。】 陆则庄重复起刚才的做法,打字,给对方看。 【陆思安。】 志愿者拿出签到表,一页页翻到今天的表格。当看到性别一栏时,眼角一抽。 她指着那个“女”字,抬眼看陆则庄,随即歪头摊了摊手,意思显而易见,“你?女生?” 陆则庄笑了下,两眼一睁就是扯。 【其实去年还不是。】 【今年七月刚做的手术。】 女志愿者:“……” 所以网上说,颜值是拿智商换的其实是写实派是吗? 女志愿者自然也明白,对方估计是替人参加活动,她吸口气,也不想多生事端,遂还是给陆思安那一栏划了个勾。 陆则庄的目光直接游移开来,他看见今天上午的排班表只排了两个人,一位是陆思安,一位叫林祚。 林祚。 看到这个名字,他无声地笑了下,偏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间门,某些回忆匆匆掠过脑海,偏生了些兴奋感。 又要见面了,LZ。 志愿者在陆思安的名字后划了个勾,又在自己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给陆则庄看。 【你直接进去吧,配合里面画画的那位同学就行。】 陆则庄颔首笑了下,回想网上的教程,心情颇好地用手语和对方比划了个谢谢和再见。 小姑娘又被惹得耳根一红。 走到门前,陆则庄象征性敲了两下,而后按下门把手将门推开,或许是被骤然的光暗变化吓到,屋里除了陆则庄以外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停下动作朝他看了过来。 本就无声的房间此刻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陆则庄第一眼就看向了林祚,也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错愕,就像河边正喝水的小鹿突然听到猎人的枪响。 猎人眼皮一跳。 而另一边,林祚看清男人的面孔时便认出了他是刚才那个奇怪的人。 原来是志愿者。 林祚从不以貌取人,但此刻仍是震惊了下。 对方的身材比例和长相比他见过的大部分人都要优越很多,面部的骨相和皮相有种相得益彰的美感。喉结也很漂亮,可以想象到从此处一路往下的完美肌肉走向。 让他想起古希腊时期的人体雕塑。 额啊,想什么呢…… 林祚在心里痛斥了自己一番。 陆则庄反手关上门,扫了眼面前的十几张面孔,恰巧就扫到林祚放在身后书桌上的画筒,挂着一个海螺挂件。 陆则庄短促地勾了下唇,看回林祚,朝他微微歪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的意思是—— 大家都是耳朵听不见吗? 林祚这才回过神,看到眼前的男人用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耳朵,霎时明白过来—— 他听不见声音。 林祚默默倒吸了口气。 感慨上帝果然太闲,总要给所有美好赋以裂隙。 没等林祚回应,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小男孩便面朝着陆则庄用手指了一圈人,又指向自己的喉咙,而后摆摆手。 陆则庄也霎时明白过来—— 他们不会说话。 他的心情登时有些复杂起来,原以为那时候是不爱说,原来是不会说。 但很能装的男人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现,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便迈着大步走向了林祚和那群孩子。 小孩们的目光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林祚见状微微屈膝跳下了椅子,把画笔搁在一旁的桌上,蹲下身,酝酿了下跟他们比划道:“大家现在每个人都可以在大树底下画一棵属于自己的花朵,有困难可以互相帮助,或者直接来找我。” 那群小孩立刻兴奋起来,各自散开去桌上拿了画笔和颜料,寻找起自己心仪的位置。 林祚见他们都行动起来,就走到了陆则庄面前,抿了抿嘴,瞅着对方抬手比划道:“你好。” 他趁机用眼睛仔细描摹了一番男人的脸,眉目深邃,眼尾微扬,长睫如扇,鼻骨硬朗,唇峰分明,右眼角的眼尾下还有颗小小的痣,加上本就优越的脸型…… 有一种平衡着雅与痞的美感。 林祚深吸了口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道:“今天麻烦你了,你就负责帮他们一起画些简单的图案,或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递递颜料,再帮忙拍一些照片就可以了。” 他尽量放慢速度,让动作更准确,也是让自己不要露怯。 陆则庄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里飘来股淡雅清新的鼠尾草香,很符合对方气质的味道。 这是陆则庄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林祚。很精致清秀的长相,尤其是那双清亮的杏眼,眉心还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有种神来之笔的点缀。 只是,怎么还是这么瘦。 陆则庄皱了皱眉。 他知道林祚并没有认出他,这无可厚非,毕竟对方从没见过他的正脸,陆则庄也并没有相认的打算。 此刻,对方就睁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像有魔力的宝石,让人忍不住想要透过这双眼,去探索它们的主人。 不过,这样的认知并不影响陆则庄除了“你好”以外,完全看不懂对方在比划什么。 林祚被他盯得有些紧张,他以为对方是不满意分工,刚想问问意见,就看见对方从容地从口袋掏出部手机,对着屏幕开始打字。 林祚感觉自己被无视得彻底,料想对方也只是想来水一下或替别人来水一下志愿时长。 但并没有关系,他明白人们各有所需,只要对方不妨碍整个活动的进行,就可以当他是在做好事。 正这么想着,他的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个手机屏。林祚的瞳孔骤然一缩,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男人。 陆则庄眼神含着促狭的笑意,朝林祚微微挑了下眉,示意他看手机屏幕。 林祚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笑意晃了下眼,下意识听话地低下了头。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手语,请问你刚才是在说什么?能打字告诉我么?麻烦了。】 原来如此,他不是无视,而是看不懂。且字里行间里充斥着礼貌与谦逊,倒叫林祚为自己刚才的恶意揣测感到些羞愧了。 他连忙伸手去接男人递来的手机,动作间,因为待在空调房而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了对方纤长而温热的手指关节。 林祚手指一顿,而后握住手机迅速抽出,整个机身似乎还残存着对方手掌的余温。 林祚赶忙用两根大拇指飞速地敲起键盘,把自己方才想说的那段话变成了屏幕里的文字,确认无误后,双手握着手机重新递了回去。 这一次,林祚控制着距离不要碰到对方。 陆则庄垂眸,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窘怯。如同很久以前那样,他的内心莫名就升腾起一种想逗他玩的冲动。 然而当接过手机快速扫了眼内容,抬起头看见林祚微微泛红的耳廓后,陆则庄还是默默叹口气放弃了这种冲动,只配合地对着他比了“OK”手势。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林祚一边画画一边和孩子们沟通,陆则庄不会手语,但也还算耐心地做着一些打杂工作,和小孩交流基本靠意会和林祚的翻译。 一直到活动结束,孩子们在门口那位志愿者的带领下离开。 阳光摇摇晃晃地在两人身上漫游。 林祚继续踩上椅子去完成尚未完工的墙画,陆则庄则双手环臂,慵懒地倚靠在林祚斜后方的桌沿边,盯着那面墙若有所思。 墙画内容并不复杂,几条深绿色藤蔓,几片浅绿色叶片,几滴仿佛不经意溅落的蓝色颜料,寥寥几笔被勾勒成探头探脑的小动物,随性而自由。 让他想起那张被自己裱起来的画。 他伸出手指轻戳了戳林祚的背。 正全神贯注钻在绘画中的林祚被这个动作吓得猛抖了个激灵,脚下的椅子本就细腿不稳定,他瞬间失去了重心。 椅子腿猛地滑蹭了下地面,发出声刺耳的叫声,林祚使力不及,径直栽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 陆则庄腾地起身捞住了对方的腰,方才背靠的桌子被撞地“哐当”一响。 而后。 林祚整个人砸进了陆则庄的怀抱。 下一秒,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画筒上悬空的海螺轻轻摇晃着。 初次见面^~^ 求收藏养肥~ 九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林祚 第2章 熵简 林祚紧闭着双眼,心跳微微有些失衡,鼻息间被好闻又带点侵略性的木质香侵袭。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腰正被对方紧紧环着,而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 很烫。 林祚陡然一惊,如同惊弓之鸟般挣脱出了对方的怀抱。 他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甚至忘了对方看不懂手语,下意识就比划了句“谢谢”。 站定后定睛一看,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水粉刷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蓝色。 林祚眨了眨眼。 三秒的反应时间后,他赶忙把水粉刷放到调色盘上,盯着对方的衣角比划起手语,“不……不好意思。” 林祚歉疚地抬起眼,却察觉到对方唇畔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这才想起陆则庄不太会手语。于是又掏出手机急切地打完字拿在手里给对方看。 【抱歉抱歉,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带回去洗,洗好了再还回来。】 陆则庄看着他,还是没忍住哼出声笑。实在是有些被对方的反应可爱到了。他姿态轻松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林祚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因为自己造成的麻烦。他朝陆则庄摇了摇头,又在手机上匆匆打起字。 【不行,起码……要做点什么。】 陆则庄有些无奈地叹口气,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眼底却划过一丝恶趣味。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笑着敲道—— 【真一定要做——】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啊! 林祚被惊得一个踉跄,还没缓过来,下一条消息又慢吞吞出现在眼前。 【点什么?】 “……” 林祚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这人怎么这么断句…… 陆则庄一向没脸没皮,但此刻看着林祚面色失焦的样子,怕又把人吓跑了,于是收起了玩味。 【好了,不逗你了,我跟朋友开了家酒吧,正好里面有两面墙空着,不知道有没有幸邀请你去帮忙画个墙画。】 好了,不逗你了。 看到这句,林祚心脏骤然一紧。这个说话方式,让他瞬间撕裂时空,回到了五年前的某个下午…… 因为某件事把自己吓跑后,那位刚遇见不久的哥哥在翌日下午特地买了小蛋糕和许多吃的放在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并附加写了一张纸条,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 “昨天的道歉礼物+被我琴声吵的贿/赂。记得多吃点,也太瘦了,不养胖点下次怎么有力气再跑。” 当时,看到最后一句的林祚也被吓了一跳,结果定睛又看到最底下非常细小的“反面还有”的提示。 反过来确实还有两行字。 “行了,不逗你了,下次不回头了。你就在这安心画吧,别嫌我弹琴吵就行。” 最后还画了个阳光且狂草的笑脸。 自此之后,每一天下午,那个哥哥都会给自己放点吃的喝的在桌上。也遵守约定,再也没有转过身吓过自己。 而作为回礼,林祚也经常在临走前,留下自己的画或者自己做的手工礼物。 起初还怕对方嫌弃,但当收到对方的感谢纸条后,他忽然有了些信心。 想到这些,林祚倏尔粲然一笑。 陆则庄看着面前人忽然轩渠笑悦的,还以为自己真把人吓傻了,忙抬手试探着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祚的思绪被硬生生拉回现在,笑容还僵在嘴角,竟产生了些时空交错的错觉,还稍稍有些没缓过来。他咬了咬嘴唇,带着莫名而来的滤镜,思忖着用僵硬的手指敲字道—— 【我去画,就当做赔偿。】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想了下又补充道—— 【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们可以微信详聊。还有今天拍的一些照片,可能也得麻烦你传给我一下……】 陆则庄松了口气,挑眉一笑。 【当然。】 说着就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林祚也打开微信,结果刚点进去,尴尬便再度上演。 由于昨晚一直在赶画稿,手机也忘了充电,刚才打字聊天的时候电量就已经岌岌可危,现在直接震动了下提示三十秒自动关机。 林祚强作镇定,飞快地点开了扫一扫,手机又卡了几秒……这就导致恢复正常后,林祚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手,就“嗡”一声黑屏了。 好令人心碎的声音。 林祚闭了闭眼,很想,特别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或是把对方扔进去也可以。 起码……要消失一个。 陆则庄看着对方的反应,实在没忍住笑了声。 林祚听到对方的笑声,心中更增添一抹沉重。再睁开眼时,陆则庄已经又打了一行字置于他眼前。 【我加你吧,回去同意就行。】 林祚的眼里重新燃起光亮,比了个“OK”,最后在对方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 … “妈,我回来了。” 林祚说着关上门,由于一上午没说话,声音染上些喑哑。 “小祚回来了?”母亲季知春温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偶尔几声厨具的碰撞声。 “嗯,”林祚换完鞋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问道,“要帮忙吗?” “不用,”季知春莞尔拒绝,“先休息一下吧,鸡汤还得过会儿才好,我一会去喊你。” 林祚餍足地吸了两口饭菜的香味,“好,那我就先进房间了。” “去吧。”季知春边洗菜边回道。 “嗯。”林祚快步穿过客厅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摸起充电线就将接口对准手机充电孔插了进去。 几秒后,开机标志在屏幕上显现。 林祚这才呼出口气,把背上的画筒取下挂到了书桌旁的架子上,而后拉开椅子坐下。等到手机完全开机,林祚期待地点开了微信。 新朋友那里,果然有一个醒目的红色的“1”。 林祚点了进去,下一秒,心脏一滞。 他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头像,那张熟悉到可以盲画出来的照片。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林祚点进了对方的详情页,继而点开头像,放大。 不可能认错。 这是熵简三年前在微博po的照片,是他拍摄到的“心脏星云”和“灵魂星云”。 作为一个老粉,林祚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再仔细一看,对方连签名用的都是熵简当时发的那句文案。 “我混沌的灵魂寻到永恒爱的栖息所。” 林祚用唇语读了出来。他记得这句话当时还在网络上小范围地炸了次锅,熵简的粉丝“碱粉”们和营销号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谈了。 无一例外,被正主用不同程度的毒舌怼了回去。 那时,林祚只是在网上看着他们闹,然后悄悄地把这句改成了—— “我的心脏将永为你不朽的灵魂而跳。” 当了整整三年的微博和微信签名。 林祚呼了口气,打开书桌抽屉捧出一张画。画上,绿色的藤条环绕着那一片废墟中的琴房,画面正中央,一位穿着白色T恤不染纤尘的少年背对着作画者的视线,端坐于一架钢琴前,正弹奏着尚不知名的乐章。 林祚看着画有些出神。 画中的少年正是彼时的熵简,林祚喜欢了五年的音乐创作人,也是记忆里那位给了自己很多美好回忆的哥哥。 这幅画是自己最后一次送给他的那副的复刻品。 他原以为即使再也见不到,起码可以在网上看到对方的生活点滴。可是,两年前熵简却突然宣布退网,自此便销声匿迹。 他深呼吸了下,强迫自己从某种情绪中抽离而出,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回过去看对方的微信名和备注,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ruinenlust。” “陆则庄。” 难道,他也是“碱粉”? 那种找到同好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像点燃了一簇火苗,随着可燃物不断增添,越烧越旺。 直至野火燎原。 焚毁所有的理性思考。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而后林祚眼睛一亮,退出好友申请页面,给自己的头像换成了陆则庄拍过的另一张“蝴蝶星云”的照片。 简大说过,由于相机参数,拍摄角度等因素的不同,每一张星云图都是独一无二的。 因此,如果对方也是粉丝,那么就能从自己的微信头像和个性签名一眼看出。 应该……够明显了吧。 林祚抿嘴提了口气,重新返回好友申请页面,点下了“通过验证”,并给对方备注上“陆则庄”。 他低头酝酿了下字眼,结果酝酿半天,还是删到就只剩下四个字发送出去。 【星语:你好,林祚。】 又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几乎是立刻,聊天框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林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秒后,五六张照片伴随着一条消息一齐跳了出来。 【陆则庄:安全到家了?】 很普通的问候。 林祚又盯了几秒,发现对方一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星语:嗯,刚到。】 林祚纠结了片刻,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而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敲下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紧闭上眼,心一横点击了发送。 【星语:你……也喜欢熵简吗?】 消息发送出去,林祚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悬在了半空。倒数了三秒,他缓缓睁开一只眼。 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祚咬了咬内唇,退出聊天界面,无事人般一一回了老师和好友的微信消息。几分钟后又看了一眼,对方依旧毫无回应。 超过两分钟,想撤也撤不回了。 完全被自己尴尬到了! “小祚,出来吃饭了。” 季知春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拯救了此刻被阴云笼罩的林祚。 “好,就来。” 林祚最后看了眼聊天界面,揉了揉微烫的脸颊,而后把手机锁屏倒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拿碗筷了。 … 与此同时,“ruinenlust”酒吧里,陆则庄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擒笑看着这条消息和对方的头像。 他记得在添加好友时,对方的头像还是一只卡通小猫。结果加上之后,就变成了这张星云图。 再结合最后一个问题,陆则庄很快揣摩到林祚的小心思。 陆则庄越看嘴角弧度越大,无意识地就笑出了声。 宋宇哲从厕所一出来就看见陆则庄盯着手机面色怡然,走过来往他旁边一坐。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勾上陆则庄的肩膀,低头一看,屏幕上一左一右怎么看都像小情侣的头像就这么映入了眼帘,单眼皮霎时瞪出了俩双眼皮褶子。 “卧槽?!”他张着嘴看向陆则庄,一脸震惊道:“兄弟我上午那么问是真在搞抽象,而你丫却也是真给我谈上了啊?说好的秋天的孔雀不求偶呢?” 这一声震天憾地,把正坐在吧台那捣鼓吉他的许裕都震了个激灵,回头看向这边,没什么情感波动地道:“人家谈你激动什么呢?又不是早恋。” 许裕本身话不多,但今天难得多嘴了几句:“只要眼睛擦亮点,对方别是那种玩弄感情的,省的到时候被骗得血本无归。”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也不知道究竟说给谁听。 宋宇哲送去一波白眼:“小屁孩大喜日子说什么丧气话呢?咱陆哥能是这种恋爱脑吗?你该担心的是对方别被这只老狐狸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才是。” 怎么听都像是调侃。 酷哥许裕懒得理他,转头继续捣鼓吉他去了。 陆则庄锁了手机屏幕,反手把肩膀上宋宇哲的胳膊拍下来,起身伸了个懒腰,“一个个都嘴贫呢是吧。就今天活动上一小孩儿,别乱说。” 许裕抬眉。 宋宇哲瞠目结舌,“小孩儿?靠,陆哥你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这我可真不包庇啊。” 陆则庄气笑了,“滚边儿去。” 他走到吧台倒了杯水又顺手加上了几片薄荷叶,“对了,小孩儿过几天要来给这两面墙画个墙画,你们到时候别乱说……” “不对,”突然意识到什么,陆则庄话锋一转,“这小孩儿不会讲话,你们不行到时候简单学两句手语,或者跟他手机交流就行,别乱说话吓着人家。” 说完,仰头喝了口水。 许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宋宇哲拿手机打着字的手一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头确认道:“这女孩,是哑巴啊?” “说什么呢。”陆则庄气定神闲地又喝一口,把水咽下去,瞥了他一眼,“人小男孩儿。” * 林·试图反抗·祚:我也不小… 陆·臭不要脸·则庄:嗯哼,比比? * 艾维巴蒂,求收藏~ 九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熵简 第3章 粉丝 宋宇哲干咽了口口水。作为发小,他对陆则庄的取向自然有所了解,只是见陆则庄从未谈过,还以为这几年直过来了。 现在看来,只是单纯没碰上看对眼的。 思及此处,宋宇哲对这小孩儿越发好奇起来,“咋认识的啊?可别跟我说今天上午才认识,才认识就用情头啊?就对人家这么上心啊?我说怎么今天上午跑去什么聋哑活动,敢情小安就是个幌子,看小男友才是正事吧。” 陆则庄耳膜被吵得疼,噎他道:“在这吾日三省吾身呢是吧?真这么能说不如周末也去帮你爸公司谈谈业务。” “我特么。”宋宇哲果然一噎,见一点有用的炸不出还被反呛,只好摆摆手做罢:“行行行,说不过你,我这就找点手语教程发在员工群,让大家都学一学好吧。” 反正有的是机会从那小孩儿嘴里套出来,宋宇哲暗暗想着。 “别那么招摇,还有,叫他林祚就行。”陆则庄把水杯放到吧台桌上,跟着许裕弹奏的旋律,指尖轻点着杯壁。 “哎哟,知道了。”宋宇哲撇撇嘴,“瞧把某人急的。” 陆则庄知道他就是图个嘴上痛快,讲也讲不通,不如不纠缠这个问题,睁眼问他:“对了,今早来面试的那个驻唱怎么说?” 琴音戛然而止。 宋宇哲一听这个顿时火冒三丈,语气不善道:“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我特么笑嘻嘻跟人打了个招呼,人家倒好,推开门愣了几秒给我跑出去了,给我吓的,还以为真是什么阴阳眼,看我们店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陆则庄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面前的杯子,一笑,“怎么,看见你了?” 说着,轻轻抬眸扫了眼许裕,见他面色阴沉盯着面前的曲谱。 宋宇哲一口老血涌上心头,“卧槽,你有些伤害到我了陆哥。” “那很荣幸了。”陆则庄随口敷衍道,勾起食指用关节敲了下杯子,“之后呢?” “之后?”宋宇哲嗤笑了声,“之后我还特地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手机上去关心了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人家说什么是自己的原因,让我们别生气。我可去他妈的吧,毛病兮兮地装什么呢,最烦这种放鸽子的人了。” 宋宇哲越说越来火,端起面前的酒杯豪饮了一大口,“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碰到那孙子,我能给他丫一路骂到赤道去接受太阳直射。” “吵死了。”许裕冷不防插了个话,把吉他放到吧台上,撑在高脚疼横杆上的脚借力往下一跳,“饿了,去吃饭。” 说完就抱着吉他往员工休息室走去。 “我说小许裕,你哪天不扫兴会少块肉是吧?”宋宇哲闷闷,转头一看许裕那张脸,也多少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许裕你……” 陆则庄侧头笑了下,打断宋宇哲道:“行了,我也饿了,吃饭去,下午还得去趟医院。” 宋宇哲咽咽口水,忙接上了陆则庄的话题,“阿姨……还好么?” 陆则庄挑挑眉,眼中情绪不辨,“老样子,只要不提音乐。”说着自嘲一笑,“就一切安好。” 宋宇哲暗自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慢慢来吧。” 陆则庄扫了他一眼,微微挑唇:“既然我都这么惨了,你开车不过分吧?” 宋宇哲:“……”我就多余关怀这一句。 一直到上车,陆则庄大喇喇地往后排一坐,打开手机又看了眼刚才没来得及发送的话,眼神晦明晦暗。 他删掉原本打的那句“还行吧”,重新敲起键盘打了三个字。 【ruinenlust:熵简是?】 而后,摁下发送按钮。 … 吃完饭,林祚帮季知春收拾好碗筷就慌忙冲进了房间去拿手机。 因为刚才吃饭时他突然想起—— 陆则庄,压根,听不见!又怎么可能会是熵简粉丝…… 真的要被自己蠢死了。 二话不说点开微信,看到对方的答复后,林祚两眼一闭,感到头顶骤然飘来一片阴云。 林祚咬了咬嘴唇,一条消息打打删删,试图让对方不要为自己的唐突产生非必要的不愉快。 他揣度着用词打了一段文字,又把后两句选中,剪切,一段段发送出去。 【星语:他是一位音乐创作人。】 【星语:你的头像和个签都是他曾经在微博发过的,所以……我以为你也是他粉丝。】 【星语:抱歉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所以口不择言,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拜托.jpg)。】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陆则庄:抱歉什么,有问题问出来,这很正常。】 紧跟着又是一条。 【陆则庄:你很喜欢他?】 林祚一发完就心脏哐哐跳个不停,呆在原地看着屏幕,见对方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放下点心。 而对于最后一个问题,他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地敲出了那个“嗯”字。 【陆则庄:那等下次见面,你和我说说他。】 胸脯一个起伏。 林祚彻底活了过来。 “咚咚——” 就在这时,思绪忽而被两声敲门声唤回,林祚回过头,见季知春站在门口看着他,笑得满是歉意。 “妈?”林祚疑惑地看向她,好像预感到什么。 “小祚,刚吃饭尽顾着闲聊忘跟你说了,我上午改航班了,现在要出发去机场,晚饭能解决么?要不要我叫阿姨过来做?” 林祚一怔,想问问怎么才回来两天又要去出差,可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鲠在喉,最后还是一如往常,懂事地朝她牵起笑容,“不用,晚饭我自己可以应付一下。” “那行。记得好好吃饭啊,无聊的话也可以多和朋友出去走走,邀请朋友来玩也行,不要老闷着画画。” 从小到大这些话季知春说了很多次,林祚耳熟能详,“好,记住了。” “那我走了哦。”季知春朝他摆摆手。 “嗯,路上注意安全。”林祚跟着季知春走到门口,跟她再见,看电梯门打开,合上。 和小时候一样,林祚习惯性靠着门站了很久,直到一阵风把他的刘海吹偏,额头细微的痒意促使他回过神。 林祚低头,虚空地握拳,松开,然后盯着手掌,没有抓住一缕风的痕迹。 回到房间,林祚拨动了几下画筒上的小海螺,又打开音响播放起熵简的音乐。 坐下后,林祚打开了自己的微博,最新一条停留在一周前,是他给某手作奶茶店设计的杯套和明信片插画,夏日海滩的主题,一如既往的清新画风。 评论区仍是清一色的夸赞和催更,私信里是需要排队且出价不低的约稿单,加上小几十万的粉丝量,作为插画圈小有名气的画师“双木”,20岁的林祚似乎可以躺平在舒适圈里了。 但他不要给自己设限。 设限是对人生二字的不礼貌。 回完粉丝并处理完约稿私信,林祚盯着书桌想了下下午的安排,有太多东西要画要构思了。 一画便画到深夜,晚饭也就随便煮了碗泡面吃。 林祚钻到创作里的时候总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瞬移到了周一上午的校园里,碰巧又碰到了发小苏铭和季语绮。 林祚为数不多朋友中的两位。 苏铭看着神情恹恹且哈欠不断的林祚,把脸凑到他面前,皱眉道:“我去,小祚,你这是准备去动物园当国宝啦?这两黑眼圈什么个情况?” 就像捧哏,林祚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太晚了。” “又熬夜画了?”苏铭简直佩服到家了,“大二拿国奖,大三申请提前毕业,都这样了,还这么拼呢。” “你晚上准时十一点前入睡?”季语绮别了下头发,歪头看苏铭,“人家就是想更进一步怎么了?努力是贬义词吗?” “不是,这怎么又变成我里外不是人了。”苏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也没这么说呀。” 季语绮没回他,眼神挪向林祚,关心道:“不过小祚,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离作品集提交不还有半年时间呢么,毕设就更不急了。” “就是。”苏铭点头赞同,“你不是想做动画么,只要你能画出来,有我和季姐在,担心啥,这点信心我可还是有的。” “我当然信你们,主要现在是我画不出来。”林祚颠了下画筒,长睫在阳光下翕动着,自我剖析道:“感觉怎么画都浮在表面,没有内核和灵魂,也找不到什么突破,甚至连主题都还没真正想好。” 季语绮的胳膊越过中间的林祚狠狠掐了苏铭胳膊一把,苏铭疼得“哎哟”一声,委屈巴巴看了季语绮一眼,又被对方凌厉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 苏铭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吐槽,自己当时接受季语绮的表白,一定也是被吓得忘拒绝了。 对,没错。 苏铭敢怒不敢言,也知道季语绮的意思,玲珑心思一转,开口安慰道:“小祚,你打小就爱给自己太大压力,明明那么优秀了……哎呦我操。” 话没说完,又被季语绮拧了一道。 林祚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教学楼,唇畔扬起,林左偏头对着他俩挑眉道:“我接受你的夸奖,也将继续保持我的优秀。” 季语绮和苏铭一愣,扑哧笑出了声。 林祚也哼了声笑。 绝对绝对,不要让气氛因为自己而变得压抑,没人有义务来承担自己的负能量。 * 陆·抹抹眼泪·则“装”:好心疼,所以得抱抱小祚TT 林·不敢动弹·小祚,此刻正由于对方抱太紧而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求收藏啦啦啦~ 九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粉丝 第4章 礼物 走到教学楼,三人即将分道扬镳,林祚往前走了两步,转身,朝二人笑了笑,“过两天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玩,我妈最近不在家。” 苏铭眼睛一瞪,“你不是前天才跟我说阿姨回来了么?又出去啦?” “嗯。”林祚故作轻松地点点头,“说是有点急事。” “可以呀。”季语绮兴致颇高地一笑,“正好我最近搜刮了几部恐怖片,到时候一起看。” “放过我吧姐姐。”苏铭欲哭无泪,“我是真的会掉小珍珠的。” 季语绮勾腿,没使一点力气地往苏铭小腿一踹,“怂死你算了。” 林祚眼皮一跳,玩笑道:“也放过我吧,今天胰岛素要超标了。” 几人又嘻嘻哈哈了几句,就往不同方向走了。 林祚走到徐岚办公室,轻轻敲了两下门,“徐老师,是我。” 作为林祚毕设的指导教师,徐岚在学习生活上都给了他很多关照。是林祚十分敬重的一位老师。 “请进。”徐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林祚推门进去,再次打了个招呼,“徐老师。” 徐岚正看着电脑在研究什么,见是林祚,喜笑颜开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来啦,坐。” “嗯。”林祚依言坐下,把背上的画筒小心地放在脚边。 “找你过来,是想聊聊你作品集和毕业设计的构思进度。”徐岚扶了下银框眼镜开门见山,“你上次跟我说,你有心仪的申请院校了?” “嗯。”林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准备申RISD的插画方向。” “RISD?”徐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赞许,“那你的作品集可得再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是RISD,还是有难度的。” “我知道很难,”林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但我想试试。” “有目标是好事。”徐岚赞赏地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RISD的风格你肯定也去了解过,也应该知道,他们非常看重作品的概念思维和深度,不仅仅是要你技巧和画风漂亮。” 徐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现在在这两方面已经很成熟了,也已经能够以当前的水平吃饭,但RISD要的,是去挖掘更深层的东西。你得找到那个能把你思考或者情感投射进去的点,学着先把自己打碎,扔出去,而不是管中窥豹。” “而且你必须要记得,无论怎么打碎,你都还是你。” 林祚受教地点点头,“我明白的,只是我最近一直在画,在想,在试图突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我不知道是我太较真,还是真的已经到了某种瓶颈期。”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徐老师看出他的失落,语气缓和下来,“这不是网上粉丝还挺多的嘛,足以说明你的实力。但老师知道,你骨子里是硬的,有更远的志向和更想做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抓紧时间修学分提前毕业。时间还有,多看看大师作品,也多体验体验生活,灵感往往就藏在最不经意的角落嘛。” 徐岚朝他笑笑,“反正你现在也没课,我非常支持你这段时间多出去走走看看,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去感受那些细小里迸发的宏大,也可以尝试多接触接触新的人,不要总一个人闷头画。” 林祚点头记下。 随后拿出了自己的一些稿图请求指教,徐岚也认真地和他一起分析了一下问题所在。 “行,那今天先这样。”徐岚温柔地笑了下:“有什么构思上的困难或者生活上的疑惑,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祚郑重地点了下头:“好,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走出办公室,林祚脚步一顿。门外,站着之前的舍友楚书豪。不知道是不是一会要去参加什么活动,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 看着怪热的。 见到林祚,楚书豪眼神亮起不自然的光,“林祚,你申请提前毕业,是要出国啊?” 听到对方这么问,林祚愣了下。 “哦,我刚不小心听到了。”像是察觉到林祚的疑惑,楚书豪推了推眼镜,笑道:“那我先进去了,明晚聚餐见。” “嗯。”林祚淡淡地一笑,“明晚见。” “明晚见。”楚书豪笑着点头,进办公室后关上了门。 林祚走到走廊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来,比来时刺眼了许多,他眯着眼向外面的校园看去,匆忙赶路的学生,晒着太阳的小猫,摇摇晃晃的花草…… 还有地上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光。 把自己打碎…多接触新的人…… 林祚咬了咬嘴唇。 在某些事情上,林祚是个十足的行动派,比如当这种强烈的念头攀上心头后,他直接从口袋掏出了手机。 打开与陆则庄的聊天界面,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自己发过去的OK表情包上。 林祚思索了下措辞,编辑好文本后又读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后才给他发送了过去。 【星语:你好,请问什么时候有空吗?我可以去你们店里看一下,根据装修风格想想怎么画。】 等了半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应。林祚料想他是还没起床或者在忙别的事。他掏出蓝牙耳机带了一只,找好音乐后,锁了手机往楼梯口走去。 在公交站台等车期间,林祚在手机上刷起徐岚给他发来的别人的作品集,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一坨糊糊。 尤其是看到自己一直关注的“莫非”老师的作品集后,更是被无形的手暴锤一拳。 没看几分钟,手机顶上就弹出了微信消息提示,林祚点进去,看清发送人后,眉眼不自觉弯起来。 【陆则庄:这周就可以,你什么时候空?】 林祚吸口气—— 【星语:我都可以的,看你时间。】 不一会儿对方又回复—— 【陆则庄:工作日要上课吗?】 林祚如实答了—— 【星语:除了二四六上午的咖啡馆兼职。我这学期都没有课。】 【陆则庄:好,我一会看看周几有空,然后跟你说。】 【陆则庄:你来挑选时间。】 林祚皱眉,疑惑对方都不用上班的么。 哦对,他忽然想起来,有一种人确实不需要按时上班。 这种人通常被称之为——Boss。 … Boss陆则庄此刻正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各部门的上周情况总结,趁机摸鱼回着林祚的消息。 因为昨晚陆则庄在公司群里莫名其妙发的几个大红包,大家今早都显得容光焕发。 销售部经理张芸干练地汇报道:“华东那边的经销商反馈,咱们的入门级望远镜比竞品贵了15%,好几家客户采购时犹豫了。”她抬头看向陆则庄,“我在想,生产部的材料成本能不能再压点?” 会议室里静了静,生产部经理王鹏飞立刻接话:“材料没法压了张姐,咱们用的都是高端玻璃镜片,要是换成便宜的,透光率降下来,砸了辰星的牌子怎么办?咱们本来就是新企业,口碑很重要。” 他翻开报表,“况且上周生产线上合格率98.7%,比上月还高了0.5%,人工和能耗都已经卡到最低了。” 闻言,陆则庄没立刻接话,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半晌,他抬眼看向身旁戴着银框眼镜不苟言笑的男人,挑眉道:“沈总监怎么看?” 沈见辰斜过眼瞥了下陆则庄,沉默片刻,淡淡道:“价格不能降。” 陆则庄赞同地笑了下,“那就听沈总监的,价格不降。”说完看向会议室的几位部门经理,“下午让市场部做份对比图,把我们镜片的透光率、耐用性数据标清楚,发给经销商。” “辰星做的是能看十年的仪器,不是比谁便宜一两块。” 很燃的发言。此话一出,几位部门经理纷纷被调动了热情。 “臣附议!” “没错!” “我支持!”…… 陆则庄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道:“生产部这周重点盯光谱仪的组装精度,研发部同步跟进镜头测试,销售部把华东那块的单子流程走顺。” 他合上手边的笔记本,“都清楚了?” “清楚!”各部门经理异口同声。 散会后,陆则庄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而后拿起手机看回微信消息,当看到林祚发来的“嗯……麻烦了”时,忽而笑出了声。 刚来没俩月的秘书关笑笑在一旁不明就里。 陆则庄抬眸看向她,嘴角笑意未收:“近几天我有什么行程安排么?” 关笑笑回过神,赶忙查看了一下日程,边看边汇报道:“这周还挺空的,就明天上午九点和星航科技有个合作签约仪式,其他时间暂时没什么事。” “可以。”陆则庄愉悦地用指关节敲了下桌子,而后拿起手机给林祚如实回复了自己所有有空的时间段。 不一会儿,对面就有了回音。 【林祚:请问,明天下午可以吗?】 这么急? 陆则庄的唇角不免微微挑起。 【ruinenlust:当然。】 关笑笑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boss忽然笑出迷人和强大。 不禁不明觉厉。 “对了小关。” “嗯?” “微信给你转了一笔红包,放你一天假,去商场逛逛,顺便帮我给陆思安买点礼物。”陆则庄琢磨了下,纠正道:“买两份,另一份小一点就行,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 “嗯?!” 关笑笑的眼睛霍然亮了下,去看了眼微信,双眸陡然大睁:“陆总,您没转错吧?这么多?” 陆则庄一笑:“拿着吧,该吃吃该喝喝该买买。对了,是让你给自己买,不是给男朋友。” 关笑笑险些感激涕零,发誓必将好好花,认真花,对得起boss的良苦用心。 … 下午下了班,陆则庄驱车来到了一栋豪华的老宅。停好车,他从副驾提起两个包装袋,就径直往大门走去。 这里是陆则庄继父陆建明的家。陆则庄在此住了七年,上高中后就搬出去了,偶尔放假才会回来。 客厅里,住家阿姨陈娥正在擦拭茶几,见他开门,连忙起身向他走过去,惊喜道:“少爷?你回来啦?” “嗯,陈姨。”陆则庄站在玄关处没进来,笑着将精致的粉色袋子递过去,“帮我把这个直接放陆思安房间吧,就说我送她的。” 陈娥接过袋子,笑着点头:“好,好。” 陆则庄又递去另一个袋子,“这一袋您自己留着用,都是小东西。” “你这孩子,那阿姨就不客气了。”陈娥感激地收下,继而犹豫着开口问道:“先生和夫人还在医院,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今天就不了,”陆则庄含笑,“公司还有事。” 陈娥默默叹了口气,嘱托道:“那也记得吃饭啊。” “行,忘不了。”陆则庄笑了下,“对了陈姨,就别跟他们俩说我回来过了。” “我不说。”陈姨眼底闪过丝心疼,又叮嘱道:“在外照顾好自己啊。” 陆则庄摆摆手,轻松道:“知道了。” … 陆思安拉着行李箱回到家已接近晚上十点。陈娥笑着迎上来,“思安回来啦,先生和夫人都已经回房了。” 说着替她拉过行李箱。 陆思安明媚地笑了下,“陈姨,你还没休息啊。” 陈娥指指楼上,小声道:“则庄下午回来过,给你带了礼物,放你房间了。” “我哥?礼物?”陆思安有些讶然,“陈姨你也快休息吧,我上楼看看去,对了,箱子放楼下就行,我明天自己下来拎。” 陈娥低声喊了句,“小祖宗,慢点上。” “知道啦。”陆思安随意应了句就快步上楼进了房间,果然在梳妆台上看到了个名牌包装袋。 打开一看,竟然是她种草已久却舍不得下手的贵妇级护肤品。 她第一反应是志愿者活动发的福利。但哪有志愿者活动发这个的? 陆思安立刻掏出手机给陆则庄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后,直奔主题,“哥,你给我买那些护肤品干嘛?” 电话那头,陆则庄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心情听起来倒是不错:“奖励你为这个家的和谐美满做出巨大贡献。” 陆思安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懵了,撇嘴吐槽道:“重组的家,出轨的爸,哦,还有生病的妈,哥你是在说什么地狱笑话吗?” 陆则庄一笑,“自己琢磨去。” 挂了电话,陆思安左思右想还是没琢磨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好处是实打实的。她美滋滋地把护肤品一瓶瓶摆好。当拿出最后一瓶,心里陡然一沉。 不是,这也没说清楚,那下次这种贡献还怎么多做啊! * 找到老婆的装哥表示要普天同庆! * 求收藏养肥~ 九九度鞠躬啦啦啦~[猫爪] 为森么是九九度呢?是因为想和你久久~(耗油啊我!救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礼物 第5章 情头 周二上午,林祚把画筒上的小海螺取下挂到双肩包上,便去往了一家唱片店。 门店就在林祚学校附近,藏在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后,店名叫“蔓沿”,是店主黎蔓用自己的名字起的。 店里不仅卖唱片,还提供咖啡和甜点,林祚暑期在这兼职了两个月,这学期没课,也就没有辞职。 黎蔓比林祚大几岁,是个喜欢到处跑到处收集的姑娘,没事的时候也会呆在店里。因为也非常欣赏熵简的音乐,加上性格外向又彼此聊得来,和林祚也逐渐熟了起来。 林祚轻轻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门檐上的风铃也随之响起来,呼吸间飘来好闻的咖啡豆和甜品的香气。 黎蔓转头,在吧台后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小祚,你来啦。” “蔓姐。”林祚朝她笑笑,走了过去,把背包放在了吧台后的置物架上。 “呐,”黎蔓给他递过去一个精致的袋子,“荷尔拜因的水彩,日本买还挺便宜的。” 似乎预感到对方要拒绝,黎蔓赶在对方开口前又补充道:“不许搞特殊不要啊,我给另一位兼职的同学也买了礼物。况且你还免费给店里重新设计了这么好看的logo,就当回礼啦。” 林祚心里一暖,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微微笑道:“谢谢蔓姐。” “跟我还客气呢。”黎蔓嗔笑,又随口问道:“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不?” 林祚的兼职时间是每周二四六的上午,因此下午并不需要工作。 “嗯。”林祚点点头,短促的思考过后开口道:“去给一个朋友看下墙画。” “可以呀,”黎蔓替他高兴,“业务又拓展了。” 林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之前不小心把人家衣服弄脏了,当赔偿。” 黎蔓哑然,“弄脏一件衣服就免费给画墙画?对方不会是在讹你吧。” “没。”林祚笑笑,“也不浪费时间的。” “你呀,”黎蔓双手掐腰,“就是太好说话。”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黎蔓因为有约,就匆匆走了。 中午和另一位兼职交接班后,林祚去附近的面馆随便吃了点,便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出发。 他循着陆则庄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巷子里的酒吧。门面占地很大却并不张扬,深灰色的墙体,周围黏着许多设计感的碎瓦砾,让林祚莫名想起记忆里的那间废弃琴房。 “ruinenlust。” 林祚在心里念出了酒吧名。 他想起陆则庄的微信和酒吧都叫这个名字,不免好奇,刚准备掏出手机查一查该单词的意思,就注意到酒吧门是半掩着的。 他已经来了? 林祚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还没营业的酒吧很安静,放眼望去,最前面是一个空旷的舞台,舞台背后就是那两面连着的空白的墙。 屋内的光线也设计得极为巧妙,大部分区域笼罩在一种接近暮色的昏黄中,只有吧台和几处装饰性光源亮着。 一个穿着黑色T恤,头发有几缕挑染成不羁银灰的男人正悠然自得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清林祚的瞬间,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几步就迎了上来。 正是听说林祚要来,特地翘班跑来一探究竟的宋宇哲。 他站定在林祚面前,手飞快地在身前比划了个“嗨”。而后又动作生涩地缓慢比起:“我是他朋友。” 林祚有些意外对方会手语,但转念就明白过来,陆则庄的朋友应该也是聋哑人。虽然动作和陆则庄一样都不太标准就是了… 林祚微笑着点点头,也用手语回应:“你好。” 宋宇哲肉眼可见地更兴奋了,用刚才才学会的手语比道:“加个微信吧,打字方便!” 他二话没说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动作一气呵成。 林祚愣了下,明白过来对方也不太会手语沟通。 不免疑惑,对方和陆则庄作为朋友,平时都是怎么沟通的,总不能全用手机吧?莫非是……脑电波? 林祚在心里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离谱的猜测。他配合着拿出手机扫了对方的好友码。 两人坐回沙发。宋宇哲刚加上好友,一看对方签名都跟陆则庄的配了个对,心里暗自“卧槽”了声。 他本想语音输入再转文字,又怕在小孩面前讲话让人家难受,遂改为噼里啪啦打起字。 【浮夸:你这个头像跟陆哥那个绝配啊!签名也很有意境哈哈!】 【浮夸:不过也是,陆哥这人吧,看着不着调,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很浪漫的,也非常有才华。】 【浮夸:说来恐怕你都不信,我跟他从小认识到现在,没见他谈过一次,现在终于是晒裂的葫芦开了窍了。】 林祚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不过他倒是有点震惊,陆则庄竟然也是传说中的母胎单身。 不太像就是说。 两句顾左右而言他一过,宋宇哲瞄了眼低着头的林祚,终于开始进入主题。 【浮夸: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是不是他不让你公开?这个人渣,情侣头像都用上了还搞这骚操作,我等会就替你讨公道。】 一连串的输出带着八卦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祚被屏幕上的“开始谈”、“情侣”当头敲了两大棒,等明白过来后,他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解释—— 【星语: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认识,因为某些意外才加的联系方式。头像是因为……】 是因为…… 林祚突然卡壳,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没过脑的时候特地换的吧!听起来更惹人怀疑了…… 他琢磨了半天,最后堪堪憋出了个“巧合”二字摁下了发送。 随即,林祚退出去和陆则庄发消息解释了一下自己提前进来的原因。 而后,暗戳戳等待起救援。 … 陆则庄此刻正俯身凑在一架天文望远镜的目镜前,修长的手指小心地调整着焦距旋钮。 刺眼的阳光经过房间内特殊材质的玻璃过滤,柔和地洒在地板上。 “光轴还是有点偏。”陆则庄直起身,揉了揉后颈,“你这搞研发的技术不过关啊。” 沈见辰穿着休闲的黑色T恤,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正对着电脑上处理数据。闻言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冷笑一声:“是你手生了。” 陆则庄哼笑了下,走到办公室内沈见辰的身后,“怎么,名草有主了?那我这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确实比不了。” 说着目光扫过沈见辰屏幕上复杂的星轨图。 沈见辰这才抬眼看他,镜片闪过一丝精光,“行了别嘴嗨了,说说吧,什么事心情这么好,让我们陆总在员工群里一掷万金。” 陆则庄没否认,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眼前偌大的城市,“遇见他了。” 沈见辰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沉默了几秒才试探地开口:“LZ?” “嗯哼。”陆则庄应了一声,转过身,双手环胸背靠着玻璃窗,看向沈见辰,“在聋哑中心做志愿者碰上的。” 沈见辰没问他怎么有闲情雅致跑去当志愿者,因为不用脑子都能想到。 沈见辰推了推眼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则庄脸上那种愉悦又复杂的表情,“是挺巧,然后呢?”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这沉寂了快两年的音乐神经,又要重新跳起来了?熵简大神?” “熵简”两个字就像根解剖针,将陆则庄从外到内剖至露骨。 他脸上的轻松淡去几分,没直接回答沈见辰的问题,看向桌上那些仪器模型,揶揄道:“怎么,沈总监想独吞公司了?我可等着呢。” 沈见辰扫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陆则庄就是满嘴跑火车,也了解他这些年究竟背负着什么。 沉默间,陆则庄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忽亮了起来,沈见辰提醒道:“来消息了。” 陆则庄不徐不疾地走过去拿起手机,点开。 【林祚:你好,我已经在店里了,当时看店门开着。】 【林祚:这里有一位宋先生在。】 陆则庄看着消息,几乎能想象出林祚站在酒吧门口,带着点好奇和小心张望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又扬了起来,快速敲起键盘回复—— 【ruinenlust:嗯,是我朋友。】 【ruinenlust:我马上到。】 【ruinenlust:不想理他可以不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对沈见辰扬了扬眉:“得走了,小孩儿去店里了,怕他尴尬。” “陆总带头翘班?” “给你个上位的理由。” “不卖身。”沈见辰无波无澜,又特地补充道,“别欺负人小孩儿。” 陆则庄回了他一个“你管得着么”的眼神,拿着手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点点收藏吧,小可爱们TVT 今天也是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情头 第6章 犯蠢 看到陆则庄的回复,林祚竟没由来地放下心来。 然而宋宇哲看着林祚给自己的回复却显然不太信。他摸着下巴,眼神在林祚微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打字。 【浮夸:真的假的?陆哥可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还特意嘱咐我们照顾你呢。】 【浮夸:他平时是不是特爱逗你?我跟你说,他就这德行,人模狗样的。说真的,看你这么一脸纯良,我都担心你被他欺负。】 【浮夸:对了,哥去给你调个喝的,咖啡?饮料?还是来点小酒?别跟我客气啊。】 林祚深呼吸了下,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对方去做饮品的话,应该,就不用聊天了吧。 这么想着,林祚打字道—— 【星语:我不客气的。就……饮料吧,谢谢你。】 宋宇哲眉飞色舞地比了个“OK”,打完“都是自己人,别跟我客气”并发送出去后,就起身去吧台了。 徒留林祚看着“自己人”三字,心情跌宕起伏。 饮料刚调到一半,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宋宇哲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他赶忙放下杯子,跑到厕所门边。 “喂?妈……啊?现在?!”宋宇哲躲在厕所门内低声低语,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语气从烦躁到无奈再到认命,“行行行,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宋宇哲一脸“天要亡我”的表情,回到吧台匆匆把饮料调完,和两根吸管一起递到林祚手里,就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怎么是……两根? 林祚歪头看着手里的吸管,皱眉。 【宋宇哲:家里太后召唤,我得先撤了!你随便在这玩玩,陆哥应该也快来了。等下次见面哥请你吃饭!】 林祚看到消息,一脸懵地朝他点点头,谢谢和再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跟自己比了个拜拜,一阵风似的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门。 酒吧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祚松了口气。 他把一根吸管放在桌上,又拆开一根插进杯子,吸了一口宋宇哲调的无酒精饮料,倏地,眉毛拧成一坨。 不知道是不是手忙脚乱下加错了什么,味道很奇怪,就像是口腔里在发生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 林祚放下杯子缓了下,站起身仔细环顾起酒店环境。除了灯光设计,最特别的就是墙壁上嵌着的发出微弱光芒的灯带,里面有细沙般的物质在缓缓流动,像是星轨,周围还装饰有一些稀松碎片。 他很快揣摩出来,这是在模拟宇宙环境,周围的碎片应该就是星体残骸。这些装饰,使得整个酒吧弥漫着一种神秘幽深,又带着某种破碎消亡感的氛围。 ruinenlust。 这个单词又忽然钻进脑袋。林祚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百度输入了这个单词。 页面跳转,原来是个德语单词。 林祚照着释义轻轻念出声,“废墟迷恋。” 目光凝滞在屏幕上,脑海中倏而浮现出那张画来。 他无数次后悔当时自己没有去和对方说句话,而是选择远远躲开和逃离。虽然是因为状态欠佳,但现在无论说什么,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陷入回忆的思绪像石子投入湖面,引发了连串的涟漪。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木质调淡香。 肩膀被轻轻戳了一下,林祚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陆则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微微倾身,目光看过林祚略显慌乱关手机的动作,恰好又扫到他背包上的小海螺,最后视线落在他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被吓到了?我下次注意。” 明明是抱歉的意思,又偏偏看起来没什么诚意。 林祚讶然睁大了眼睛。他刚才… “你的手语。”林祚比划着,脸上带着赞赏,“进步好快。” 陆则庄坐到林祚身边,耸耸肩,眼中含笑看着对方,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玩笑道:“本人学东西一向追求高速高质量。” “不过暂时还只会些简单的。”他坦诚得很,往沙发一靠,拿出手机晃了晃,“所以还是先手机交流吧。” 对方的眼神太过直接,林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起手机边。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刚才坐在宋宇哲旁边也没这样…… 心虚间隙扫了眼二人的位置,心中恍然,大概率是因为刚才的距离没这么近。 而现在,自己和陆则庄,已经险些超过他内心划分的安全距离了。 走神间,林祚听到陆则庄笑了一声,很快,他的手机上前后出现了两句话。 【陆则庄:怎么看见我这么紧张?是觉得我长得太吓人?】 【陆则庄:还是,觉得我长得太好看?】 林祚感觉自己的耳根像被火星燎了一下,瞬间烫了起来。 他甚至自动脑补出了那种带着磁性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他庆幸对方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否则也太犯规了! 林祚飞快地抬眼瞥了下陆则庄,对方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眼神散漫地看着自己。 林祚立刻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陆则庄等了几秒,没见回应,唇角笑意更深,带着存心逗他的恶趣味,手指敲击起键盘。 又一条消息跳到了林祚眼前—— 【陆则庄:总不能是我丑得让你无法评价吧?】 林祚生怕对方真这么想,那就太罪过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敲下,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星语:不是的。】 【星语:你很好看。】 【星语:非常好看。】 【星语:身材也很好,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好看得像比例完美的模特。】 陆则庄眯眼轻笑,像只餍足的狐狸,靠着沙发歪头看林祚。真是,现在那么可爱那么会夸人,怎么当年看自己有个转身假动作就跑了呢。 打完发送,林祚感觉脸颊的温度又飙升了一个等级,根本不敢再看陆则庄的反应,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最后落到了桌上那杯放了一会儿后颜色变得难以形容的饮料上。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端起杯子猛吸了一口。 味道,更诡异了…… 林祚感觉自己有点灵魂出窍。 陆则庄捕捉到了对方拧巴的表情,目光向他手里那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移去。又看了眼桌上另一根孤零零的备用吸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打了字把手机举到林祚面前—— 【ruinenlust:宋宇哲给你调的?】 林祚点点头。 【ruinenlust:难喝?】 林祚很快收拾好表情,放下杯子,迟疑了一下,斟酌着打字—— 【星语:没有……就是,不太适合我的口味。】 随即灵机一动,又道—— 【星语:它可能需要一位更懂他的人。】 陆则庄失笑,显然不信。他倾身向前,拿起那根没拆的吸管撕开包装,毫不犹豫地插进杯子里,吸了一口。 林祚有点宕机。 等下,他是不是喝了,我喝过的饮料?虽然用的不是一根吸管,但…… 算了,没事的,对方都不介意,自己在这介意什么。 林祚一两句话说服了自己。 陆则庄含住饮料的瞬间,那张脸就极其微妙地扭曲了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咽下去。他放下杯子,一脸凝重地看向林祚,然后低头打字。 【ruinenlust:你这评价太客气了。】 【ruinenlust:这玩意儿不是不太适合你的口味,也极小概率会找到懂他的人。】 【ruinenlust:因为它根本不适合人类饮用。】 林祚被他精准的吐槽逗得笑了一下,刚才的尴尬消散不少。 陆则庄站起身,利落地将桌上那杯“生化武器”端走,直接倒进了水槽。水流声响起,冲刷掉了残余的颜色。他转身回到吧台后面,取出新的冰块和材料。 这一次,是和林祚用的手语,“等着,给你洗洗舌头。” 林祚疑惑,蹙眉比起手语:“怎么洗?” 陆则庄含笑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因为担心吓到对方,而装模作样地没吱声。 林祚看着他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头顶的灯光让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更加清晰,调酒的动作也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自得。 林祚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上的作品集。 不一会儿,陆则庄端着一杯全新的饮料和一杯莫吉托走了过来,将饮料轻轻放在林祚面前。 自己则喝了口酒。 林祚看过去,整杯饮料是渐变的深蓝色,最上层撒了一层极细的可食用云母粉,在光线照射下,微微闪烁、旋转、坠落。 林祚完全被这杯饮料的视觉效果震撼了。 “好漂亮。”林祚比划道,眼睛亮得像见到鱼的猫,他赶忙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杯饮品,“我记录一下。” 他手语道。 陆则庄其实没太看懂这句,但不妨碍他看到林祚这么开心也跟着心情舒畅,比划道:“尝一口?” 林祚吸了口气,真诚地比划,“不舍得。” 陆则庄好笑,“喝吧,下次再给你调。” 林祚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是蝶豆花混杂着柠檬、柑橘和雪碧的味道,因为加了冰块,冰冰爽爽的感觉像在舌尖炸开了,完美覆盖了刚才那杯遗留下来的酸涩。 原来是这么洗洗舌头。 林祚又贪心地吸了两口,就再不舍得了,放下杯子,朝他比道:“这个叫什么名字?” 陆则庄重新坐回他身边,林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他耸耸肩,打字道—— 【ruinenlust:刚随心调的,没名字。】 【ruinenlust:你给取一个?】 林祚看着面前的杯子,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脑海。他低头在手机上敲下四个字—— 【星语:星辰低语。】 陆则庄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那点异样被惯常的慵懒笑意取代。 【ruinenlust:星辰低语?】 【ruinenlust:是因为你微信名?】 林祚朝他摇摇头,打字解释。 【星语:这四个字……是熵简创作的一首纯音乐的名字。】 【星语:“若星辰会在下一秒坠落,我将托它在你耳边低语我所有的不敢言说。”】 【星语:刚才看到这杯饮料我就想到了,不过……这是属于你的作品,应该由你抉择。】 林祚顿了顿,指尖悬停。 他没说的是,这也是熵简的所有作品中,对他而言意义最深的一首。 因为这首曲子诞生之时,他就坐在创作人的身后,做着他的聆听者。 你的作品。 陆则庄看着那几个字,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才打字道—— 【ruinenlust:上次不是说,见面要跟我聊聊他?】 【ruinenlust:我还挺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喜欢?】 话题突然转到熵简,林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还是又小心求证地问了一遍。 【星语:你……真的想听吗?】 陆则庄笑了下。 【ruinenlust:想啊。想死了。】 林祚:“……” 刚才那点羞涩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星语:那……那我打字说了。】 陆则庄静静等待。 林祚坐直了身体,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尽量不在陆则庄面前提到“听”这个字,而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起来。 【星语:怎么说呢,他会给粉丝鼓励,给有困难的家庭资助,在大马路上见义勇为……也从不宣扬,都是粉丝自己挖出来的。】 【星语:他的作品经常以宇宙为主题,虽然从来不会把自己拘束在一种风格里,但又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他。】 【星语:而且他特别真实,怼营销号非常之犀利,一点不装。虽然有时候毒舌得让人想顺着网线去打他……】 打到这里,林祚的情绪有些低落下去,打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星语:只是他在两年前突然退网消失了。微博关闭,所有平台也都找不到一点消息。】 【星语:很多营销号说他是江郎才尽或者钱捞够了就溜了……但我不信,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许也依然在坚持创作。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真的真的,很热爱创作。】 林祚一段段发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话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观察起陆则庄,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奇怪。 陆则庄就安安静静地盯着屏幕,看着一点点发过来很快占满整个屏幕的文字,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满页都是林祚眼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熵简,而不是,现在的陆则庄。 陆则庄朝自己讥讽地笑了下。但他很快收起了这种莫名的情绪,换回一直以来的不着调,回应道—— 【ruinenlust:那他听起来,确实是个很值得喜欢的人。】 林祚敏锐地觉察到他方才情绪有些不对,定睛一看,竟然,有一个,“听”字! 又犯蠢了…… 绝不能再做激情的奴隶![1] 林祚在心里的小本子上狠狠加深了这一句。 【星辰低语】tips: 蝶豆花水+蓝柑糖浆+柠檬汁+雪碧/气泡水+可食用云母粉+冰块 (用量看心情吧,还可以加点蜂蜜,试过还不错~) 【莫吉托】tips: 朗姆酒50-60 ml+糖浆20 ml左右+苏打水适量(补满)+青柠切片小几块+薄荷叶8-10片+冰块 * [1]化用了屠格涅夫《初恋》中的句子。 * 求收藏养肥~ 九九度大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犯蠢 第7章 抓狂 林祚收住了话匣子,转而把话题拉回正题。 【星语:抱歉抱歉,我好像说多了。要不……我们先说回墙画吧?】 陆则庄被他的敏锐惊到了。他看得出,林祚这小孩儿看着温温吞吞,其实很会察言观色,情商也极高。 很典型的照顾者心态。或许是天性使然,或许是成长环境引起,也或许,是二者兼之。 陆则庄沉默了下,而后擒笑看向林祚。 【ruinenlust:不多,想分享的话可以继续,我很喜欢听。】 看到这条回复,林祚咬了下嘴唇。 或许是太久没有如此大段地表达,在得到认真的聆听后,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样的情况。 可能对方也只是客套一下吧。 这么想着,林祚贴心道—— 【星语:其实……也没什么要分享的了。】 陆则庄本就想着要慢慢来,见此,也并没有强求。 【ruinenlust:听你的。那对于墙画,你有什么想法吗?】 看见回复,林祚赶忙把陆则庄微信头像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星语:我……想画你的微信头像,配合着你店里的风格和那些星体装饰,也很契合“ruinenlust”这个名字。】 林祚其实还想问问“ruinenlust”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要是牵扯到对方的伤感往事就太不礼貌了。 陆则庄点头表示认同。 【ruinenlust:很好的想法,那另一面墙呢?】 得到肯定,林祚受到鼓舞。 至于另一面墙…… 林祚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张“蝴蝶星云”时顿了下。 宋宇哲那几句“什么时候开始谈的”和“情侣头像”的调侃,瞬间涌入脑海。 林祚咽咽口水,赶忙翻过这张跳到了另一张“猫眼星云”,打字道—— 【星语:我觉得这张就……】 一句话还没打完,一张自己头像的放大版就被发了过来。 林祚侧头。 陆则庄看向他,贴心地手语道:“另一面墙,画这个吧。你的头像。” 林祚的心猛地一跳,他慌忙摆摆手,“这个……不太好吧?” 陆则庄挑眉:“为什么不好?你不喜欢了?” 林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喜欢,那可是他精挑细选用来“认亲”的头像。林祚无措地思索着,最后心一横,打字道—— 【星语:不是不喜欢。】 【ruinenlust:那是?】 【星语:你的朋友看到我们俩用一样的头像了……】 陆则庄挑唇。 【ruinenlust:然后呢?】 【星语:要是墙上再画这个,会被误会吧……】 【ruinenlust:误会什么?(疑惑.jpg)】 啊啊啊! 林祚内心有点抓狂,悄咪咪扫了眼陆则庄,见对方神色怡然。 更抓狂了。 踟蹰间,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陆则庄:误会这是情头?】 【陆则庄:误会……我们在谈恋爱?】 林祚:“……” 他再次被对方的直白击败。 果然是这样。 低沉的笑声无法抑制地从陆则庄喉咙里滚了出来,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林祚被他笑得更加无地自容,只能用控诉的眼神瞪着他。这么一瞪,又发现对方笑起来实在有点过于好看了。 林祚没出息地选择了默默承受。 陆则庄笑够了,拿起手机打字。 【ruinenlust:就为这个?】 【ruinenlust:误会就误会呗。】 【ruinenlust: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你喜欢就画上去。】 林祚一愣,对方那种坦荡又无赖的态度,莫名地让他联想到熵简“爱咋咋地”的犀利。 似乎,年轻人偶尔适当地激情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样。况且作为粉丝,又怎么能给偶像丢脸。 一股没由来的底气就这么喷薄而出。 林祚一口气屏在胸口,点点头,抬手比划道:“好,那就画这个。” 陆则庄看着他那双因为坚定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恶趣味全都蓦地软下来,化为一滩糖水。 【ruinenlust:需要什么颜料、工具,列个单子给我,我去置办。】 林祚看到这条消息,立刻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星语:不用!学校里有工具,颜料什么的我家里有。】 【ruinenlust:那我付报酬,一面墙是多少钱?】 【星语:也不用!本来就是作为赔偿,怎么能再让你破费。】 陆则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小孩儿,轴得很。两眼一闭一睁,就开始瞎诌。 【ruinenlust:衣服都是十几块的地摊货,不值钱。】 【ruinenlust:墙画是我请你帮忙。】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些狡黠,补充道—— 【ruinenlust:或者这样,作为报酬,我包你一个月的特调。】 【ruinenlust:我亲自调。】 林祚看看文字,又看向桌上那杯喝了小半的特调。 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再次摇头且态度坚决。 【星语:不行……说好是赔偿。】 陆则庄看着他固执的表情,心里暗叹一声。他不再多言,直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豪横的地主一掷千金。 下一秒,林祚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条5000元的微信转账。 “!!!”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则庄,眼睛大睁,写满不可置信。而对方就这么无辜地靠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意思不言而喻。 特调 or 金钱。 选一个。 林祚又低头,看着那刺目的5000元转账消息,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林祚叹了口气,指尖悲壮地敲击键盘。 【星语:我选特调。】 陆则庄掩饰住自己奸计得逞的小人模样,莞尔一笑比划道:“合作愉快。” 林祚:“……”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林祚循着声响看过去,一个穿着白T,背着吉他,头戴鸭舌帽的高瘦身影走了进来。 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路过二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朝他们的方向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径直走向员工休息室,推门而进。 林祚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 虽然对方帽檐压得很低,但林祚还是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许裕。 陆则庄侧头看着林祚略显出神的样子,眉梢一挑,打字问道—— 【ruinenlust:认识?】 林祚回过神,点点头,指尖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星语:嗯。一个学校的学弟。】 【星语:去年元旦晚会看过他表演,原创的那首歌写得很好。】 【星语:他…是在这驻唱吗?】 陆则庄看着林祚对许裕的评价,了然一笑。 【ruinenkust:对。】 【ruinenkust:确实是很有天赋的小孩儿,就是性子冷了点。】 林祚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16:35。 【星语:我一会儿要去班级聚餐,今天就先走了。谢谢你的款待。】 林祚又略带遗憾地看了眼休息室紧闭的门,打字补充。 【星语:可惜这次没办法看到许学弟上台了。】 陆则庄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小的遗憾,安慰道—— 【ruinenlust:周五和周末晚上他也在。你想过来就可以过来,给你安排包间。】 林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星语:我有空一定来。不过……墙画可能要下周才可以开始过来画了,这周我想把我手头的画稿结一下。】 【星语:可能……又得麻烦你发一下你空的时间了。或者,你可以找个监工的人来,我下周下午的时间都可以。】 陆则庄怡然一笑。 【ruinenlust:随时欢迎。】 【ruinenlust:我晚点看看时间。】 林祚也笑着“OK”了下。 【星语:那我……先走了,非常谢谢你的款待。】 陆则庄随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手语道:“我送你。” 林祚连忙摆手拒绝:“不用麻烦的,我坐公交就好,很顺路。” 陆则庄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没有坚持,只是用手语叮嘱道:“行,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林祚点点头。 他朝陆则庄挥挥手作别,赶时间地快步走出了酒吧。 随着门合上,店内渐渐归于沉静。 陆则庄站在原地,看着林祚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许裕抱着吉他走了出来,他已经摘掉了帽子,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最后落在陆则庄身上,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没去送他?” 陆则庄回过神看眼许裕,勾起了唇角,懒洋洋地坐下,拿起刚才林祚没喝完的那杯特调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声响清脆。 他轻笑一声,目光透过玻璃杯看向门口,“太热情,很可能会把他吓跑的。” 许裕不知内情,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仰头喝完了杯中的水。 放下杯子,他又看向陆则庄,冷不防道:“面试那天跑掉的那个驻唱……” 他停了下,神色沉沉地低头看桌面:“是因为看见我了。” 陆则庄“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他放下林祚的杯子,看向许裕那张脸色黑得能吃人的脸:“看见你所以紧张?怎么,你长得像他教导主任?” 许裕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你的幽默感完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说完,他扣了下杯子,“他骗我他也喜欢男生,我把钱借给他之后他就跑了,我去问他,他说他没病,所以不可能喜欢男的。” 一声嗤笑。 闻言,陆则庄似乎早有预料,一点没显得意外,慢悠悠地道:“给你科普一下,在某些精神病患者的世界里,他们看谁都有病。” 许裕:“?” “但他们不知道,其实有病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们自己。” 许裕:“……” “被人骗的感觉并不好。”许裕想到他刚才看见的林祚,忽又开口,“所以不管是一时上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你没这个意思的话,就别招惹他。” 许裕半晌没等到回音,抬头看去,见到了他从没在陆则庄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而后,他看到陆则庄笑着启唇,给了个答非所问的回答。 他说:“许裕,我找了他五年。” 装哥,我承认这次你装到我了。 但小祚,千万别听老男人的花言巧语! … 看到收藏和地雷了,感动TVT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抓狂 第8章 贵圈 “……” 许裕的目光在陆则庄脸上停留了几秒,而后挪开视线,一言未发。 陆则庄轻笑一声,没在意他的冷淡,转而问道:“苹果台那个音乐选秀节目,你报名了?” 许裕正准备拿起吉他调音,闻言一顿,缓缓抬头看向陆则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虞和试探:“你怎么知道?” 陆则庄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哦,可能我人缘比较好,什么犄角旮旯的消息都能漏进耳朵里一点。” 许裕盯着他,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而后,许裕忽然开口,“你以前,是搞音乐的吧?” 陆则庄眉梢微挑,收起笑意,抬眸迎着许裕审视的目光,反问道:“你看我像搞过?” 许裕低头看琴,“你提到音乐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让我看到了同类。”他再次抬眸。 陆则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刚刚敛起的那点笑意又重新漫了上来,“想夸自己帅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带上我。” 许裕:“……” 许裕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用力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沉闷的滑音,表示不想说话。 陆则庄见好就收,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揣进兜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对了,你发给节目组的那首,副歌前进鼓的地方,试试故意慢四分之一拍,或者用个切分,效果可能会更炸。” 许裕停下调试吉他的动作。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眉头紧皱着。 陆则庄并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 话毕便推门而出,身影被渐渐阖上的门隔绝在外。 陆则庄坐进驾驶座,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点开与林祚的对话框。 他指尖顿了顿,而后向上滑动屏幕,聊天记录里几乎全是林祚发来的大段夸赞文字,关于另一个他。 陆则庄退出聊天框,列表里“宋皑”的头像上显示着两条消息未读。 宋皑是陆则庄作为熵简活动时结识的朋友,这些年导了不少档热门音综,也前前后后骚扰了陆则庄不少次。 这次新节目开录在即,三个月前就又开始间歇骚扰陆则庄邀他出山。 也正是他在昨天给陆则庄发来了参赛选手的demo试听。 点开消息,是两段长语音。陆则庄皱了皱眉,长按转文字。 【宋皑:简大,真不再考虑考虑?这节目这次投入真的很大。只要你肯来当一期特邀神秘嘉宾,露个脸点评几句,就凭熵简重磅回归加首次公开露脸,我敢打包票,当天热搜绝对爆!连带着节目和你,以及你那些老粉都得疯!】 【宋皑:这可是三赢啊哥们儿!你想想这两年多少人在打听熵简到底去哪了,这热度不蹭白不蹭啊。算我求你,再想想?】 文字间透着一股唾沫横飞的劲儿,陆则庄感觉自己被口水喷了一脸。 他只快速掠了两眼文字,拒绝的话就一如之前被打在了对话框。 他不是不想,只是忘不了白芳霞那种近乎癫狂地怒吼与斥责—— “你不是说过不搞音乐的吗?!” “你怎么能学你那个死鬼爸!” 也忘不了对方气结倒在自己眼前时,嘴上还念念有词着让他不许碰音乐。 他知道她是装病,可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可怜的女人在两任丈夫面前装了小半辈子,还要在她儿子面前装。 这些画面搅和在一起,让陆则庄感觉心脏被糊了一层水泥,血管被堵塞着,似乎只差一点点就能爆破。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到坐在自己身后安安静静听自己弹琴的少年。现在少年终于有了名字,有了实体,甚至不久前就坐在自己身旁“谈”起熵简。 对方那种纯粹虔诚的眼神过于灼热,乃至在此刻逐渐焚烧并掩盖过那些不堪的画面。 让陆则庄感觉自己在被什么撕扯着。刺啦一声,一分为二。 点击发送的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许久,一半的熵简操控着另一半的陆则庄删掉输入框里打好的“不去”二字,重新敲击键盘,点击发送。 于是出现在对话框的是—— 【再说。】 另一头的宋皑仿佛就一直守在手机前,没一会就回复道—— 【宋皑:好好好,再说就好!简大你慢慢想,随时联系我啊!十二期呢,不急!我每期都来问问你!】 “……” 陆则庄没忍住溢了声笑。 真他妈持之以恒啊。 陆则庄回了个“知道了”就锁了屏幕,将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车子朝着辰星驶去。 进了公司,陆则庄边回应员工的招呼边径直去往办公室。 秘书关笑笑见人回来,立刻送来了份文件,言简意赅道:“陆总,这是周四上午与星航科技洽谈的合作草案,我改完了,还需要您再过目一下。” 陆则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工作起来的他收起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接过文件,目光锐利地快速翻阅起来。 关笑笑一如既往地在一旁纳闷,自家boss要脸有身材,要钱有毒舌的,怎么就一直单身呢? 总不能真像公司传言说的那样,不行吧? 但看着也不像啊…… 传闻中不行的陆则庄很快在草案上批注了几点意见,合上文件夹,盯着封面忽然开口道:“小关,下周的行程暂时有哪些?” “啊?”关笑笑愣了下,怎么又要行程? 她赶忙查看并回道:“下周的话,就比这周稍微忙点了。周一和周二上午分别有两家小企业的老板要来公司参观并洽谈,周四下午两点半明安大学天文学院师生代表会来参观,并举行校企共建的签约仪式,预计两个小时左右,流程和讲话稿我之前已经发您微信上了。” “周四下午的签约仪式……”陆则庄沉吟片刻,而后笑道:“不如让沈总监代我出席并签署文件吧。” 关笑笑虽然好奇原因,但也没有多问,“好的,那我现在去问一下沈总监时间?” “不用。”陆则庄起身,狡黠一笑,“你下班吧,我亲自去。” 说完就起身迈出了办公室。 关笑笑看着那道气场十足的背影,又想起周日晚上和昨天的巨额红包,疑惑地抿嘴提眉。 总感觉boss这两天的精气神,跟怒赚了一个亿似的。 陆则庄来到同一层楼另一端的办公室,心情颇好地敲了敲门。待到一声冷冰冰的“进”后,陆则庄开门而入。 沈见辰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凝神思考,抽空瞥了来人一眼,“怎么,领导视察工作?” 陆则庄大喇喇地往对面沙发椅一坐,面带微笑,开门见山:“下周四下午的校企签约,沈总监出面一趟?” 沈见辰头都没抬,看着电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调侃:“陆总日理万机,抽不出两小时?” 陆则庄勾唇,“那估计得让沈总失望了,鄙人从来洁身自好,不认识什么李万机。” “……”沈见辰喉头滚动,敲了下键盘,“哦?我猜猜。” 他停了下,像是一番思考后才猜到,平静地惊讶了下,“哦,LZ。” “纠正一下。”陆则庄摆弄起桌上的模型,忽而抬眸,怡然道:“人家叫林祚。” 沈见辰冷哼一声:“你现在就像个情窦初开且毫无自制力的毛头小子。” 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所以,更需要沈总这样定力非凡的精英坐镇公司。”陆则庄笑着反击,见对方并无异议,站起身道:“那就这么定了,下次出差换我去。” 沈见辰思忖了下,“成交。” 走到门口,陆则庄像是倏尔想起什么,回眸一笑:“对了,签约的时候表情柔和点,别吓着祖国未来的花朵们。” 沈见辰:“……” 关笑笑跟男朋友打着电话经过时,恰好就看到一向高冷的沈总抓起手边的笔扔出来,而陆董则笑嘻嘻的,干脆利落地一把带上了门。 关笑笑:“……” 贵圈好难懂。 … 林祚并不太喜欢人多的聚餐,总感觉自己像一根风中的羽毛,游离在群体之外。 除了和短暂住过的舍友讲几句话,林祚几乎全程都在闷头吃。 他左边坐着来自东北的前舍友岑傲,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画风却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细腻派。 此时对方喝得两脸通红,一开口,酒气就融进了满嘴的东北口音里,“祚儿,听说你要出国啊?” 听到这句,林祚侧眸看了眼岑傲左边的楚书豪,对方猝然迎上视线,眼神飘忽了下。 “是有这个打算。”林祚喝了口椰汁,低头,“但不一定申得上呢。” “害,跟兄弟我谦虚呢。”岑傲不无激昂地拍了下林祚的背,酒劲上头也没发现给对方拍得呛了一口,“我就敢打包票,作为我们603的小骄傲,祚儿你绝对能申得上。” 林祚右边的是603宿舍长孟天琪,嘬了口白酒,拍胸脯道:“哎呦呦,瞧我这胜负欲。带我一个,哥也敢打这个包票。” 楚书豪此时也温柔地朝他笑了笑,“林祚,别自己吓自己,你肯定行的。” 林祚提了口气,真诚地笑了下,“谢谢你们。” “谢啥,本来就是你自己厉害。”岑傲又豪饮了一口,“是真佩服你们这种能考过雅思托福的,我他妈到现在四级还没过。还有两年!时不我待啊!” 听到这句,桌上其他同学像被同时点了穴,登时静默下来。 两秒后。 不知是谁突然一声仰天长啸:“草——答应我聚餐别再提四六级伤心事好吗?” 空气中“噗”地炸出了一片笑声。 九点多饭局结束,几位会来事的同学提议去KTV,林祚借故溜了。他本想到公交站台借辆共享电动车骑回家,却恰好赶上18路公交车缓缓驶来。 小跑几步,勉强赶上了车。 车厢很空旷,加上自己和司机总共五个活人。林祚坐到车厢最后的角落位置,带上耳机,看着窗外闪过的城市夜景征征出神。 下车后,还需步行一段才能回到小区。安全起见,林祚走夜路会把耳机摘下以注意周遭环境。 间隔有序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遭寂静,只有偶尔一阵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林祚忽然警惕起来。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这种感觉从上大学后便偶尔出现,但每次的结果又都是自己多想。 要么没人,要么就是流浪的猫猫狗狗。 尽管如此,林祚的心跳还是微微加速了些,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手指也悄悄握紧了书包带。 背后的脚步声似乎也跟着加快了,听起来十分轻巧。 林祚不露痕迹地侧眼往后看,依然没有人影。直到进入小区安全门又走了十来步后,他猛地停下转身。 一如之前,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摇曳的树影。 林祚蹙眉,悄悄地四下张望。忽然,旁边绿化带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只梨花流浪猫敏捷地从里面窜了出来,警惕地看了林祚一眼,又飞快地跑远了。 果然还是猫。 只不过看起来是新面孔。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林祚长长地松了口气,有点被自己逗笑了。 他走到小猫消失的地方查看了一番,却没再见那只猫出来,就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包常备的猫粮,解开结,小心地倒了两小堆在路边干净的地面上。 “小坏猫,等会出来吃点吧。”他轻声道,然后起身往自己的单元楼走去。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林祚回房放好背包就去洗漱了。 收拾好后,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顶着半干的头发坐到了书桌前,准备打开微博处理一下约稿私信和粉丝评论。 不料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微信消息提示,点进去,是陆则庄几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陆则庄:到家了吗?】 是一句很简单的关心。 林祚的心跳却因此猛地加速了下。 * 装哥:我不行? 小祚:呃啊……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贵圈 第9章 校友 陆则庄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就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经过一间紧锁的房门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门把手上停留数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日常跑步和锻炼后,陆则庄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走到客厅,颇有小资情调地拿出了瓶龙舌兰和绿薄荷利口酒,又到厨房切了快柠檬,三下五除二调了杯“反舌鸟”。 小酌一口后,陆则庄懒懒地往沙发一靠,看眼手机发现林祚还没回复,就打开电视,在历史记录里找到了没看完的手语课。 陆则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一向不错,基本跟完一遍就能记住。每天固定的四十分钟学成归来后,他又喝了口杯里的酒,垂眸时恰好见手机屏幕亮了下。 是林祚。 【林祚:嗯,到了已经。】 【林祚:谢谢关心。】 【林祚:你……也到家了吗?】 陆则庄笑了下,选中打好没发的句子,剪切,重新打了行字。 【ruinenlust:我也到了。】 发送后又粘贴上原本要发的。 【ruinenlust:下周下午我都有时间,看你什么时候来,我到时候去接你。】 林祚画画间隙看到这条消息时,腾地直起腰板来。 嘶……他皱了下眉。 闪到腰了…… 林祚揉揉腰缓了下,暗道:“时间上这么巧吗?” 他讷讷地靠着椅背回道—— 【星语:不用不用,我还是有点肌肉的,完全能把东西提过去(肌肉.jpg)。】 【陆则庄:嗯哼,喜欢健身?】 林祚诚实道—— 【星语:每天走10000步,应该……也算吧。】 陆则庄看到时嘴里的酒差点没一口喷出来,这种认真的幽默有些过于可爱了。 一不小心就没忍住,学着林祚下午夸自己的方式回道—— 【ruinenlust:很算。】 【ruinenlust:非常算。】 发完又敲道——“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会健身。” 操,有点油了。 算了。 陆则庄猛点了十几下删除,重新打道—— 【ruinenlust:公交还得两块钱,开得又颠,别再把颜料撒了。】 【ruinenlust:不用觉得是麻烦我,我这么问说明是真的想去接你,而不是客气。】 【ruinenlust:放心吧,车技很稳。】 林祚看到中间那句,没由来的心里暖了下,他鼓了鼓嘴。 【星语:那……我就不客气了。】 【星语:谢谢你。】 陆则庄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起来。 【ruinenlust:到时候见。】 林祚也浅浅笑了。 【星语:嗯,到时候见。】 发完又往上翻了翻,发现自己对于上一个健身话题还没有认真回复,又忙道—— 【星语:对了。你……喜欢健身吧。】 【陆则庄:嗯哼?为什么这么觉得?】 【星语: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锻炼得挺好的。】 陆则庄看到这条时直接偏头笑出了声,怎么这种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呢。 他竭力忍住了发送“是么,下次给你瞅瞅”的冲动,吊着嘴角打字道—— 【陆则庄:谢谢夸奖。】 【陆则庄:早点睡吧。】 发完这句,心情大好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端着酒杯施施然走向了厨房。没一会儿又回来坐到了沙发上,干劲满满地准备再学会手语。 林祚放下手机长出了口气,他搓了搓脸,想着放松一下,便拿出本新的速写本。翻开后刷刷地在纸上画起来。 画完后,他盯着这张纸,一怔。 自己竟然画了陆则庄下午调酒的画面……他猛地把本子合上了,两秒后,又抿着嘴打开本子瞅了几眼,好像……画得还行。 林祚想了下,打开手机,调了个好看的滤镜,将下午拍的那杯特调上传了微博。 文案是—— “记录:今天喝到了很棒的特调(^^)。” … 之后几天,除了去兼职,林祚几乎都把自己闷在家里、图书馆里画画。 其间,陆则庄每天都会给自己发几条问候和分享。但又不会对自己的**问东问西,两人逐渐在了解,却又保持着适当的安全距离。是一种让林祚感到舒服的相处模式。 除了……经常被他的一些发言弄得面红耳赤,毫无力气反驳。 很悲伤的是,许裕学弟突发了严重的流感,保守估计要一两周才能再登台。 周日晚上,林祚给单主交完稿,坐在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他打开微信,斟酌用词给陆则庄发了消息。 【星语:那个……你明天几点空?我吃完饭就可以去学校拿。】 【陆则庄:看你时间,出发去学校前和我说一声就行。】 林祚想了下。 【星语:嗯,我应该一点左右出发,你可以定位到江海大学北门。】 陆则庄其实听林祚说许裕是自己学弟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对方的学校,但此刻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ruinenlust:江海大学?】 林祚咬了下嘴唇。 【星语:对的,怎么了?】 【陆则庄:是我母校。】 【星语:好厉害。】 【陆则庄:这是在间歇夸自己吗?】 林祚脸一烧。 【星语:没有,是真心的……我是艺术生,分数要求比你们要低很多。】 【陆则庄:海大的艺术生分数要求也不低,你画得又好,比我厉害多了。】 被对方这么一夸,不善于接受夸赞的林祚忙不迭回了个“太谬赞了”。 【陆则庄:这边建议谬字去掉哦亲亲(甜美的笑. jpg)。】 林祚:“……” 这……这对吗。 林祚已经快要完全回忆不起来,对陆则庄的第一印象了。 临睡前,出于好奇,林祚打开了江海大学的官网,并在搜索栏输入了“陆则庄”二字。 很快,网页上便出现了十几条相关内容。一水的竞赛获奖和校友捐赠报道。 好强…… 林祚在心里由衷感慨。 他顺藤摸瓜,通过这些报道发现了对方所学的专业——天文学。 不免惊讶,对方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太像学这个专业的。而下一秒,他又告诉自己绝不可以肤浅地以貌取人。 林祚退出官网去公众号关注了江海大学的天文学院。一搜索陆则庄,发现最近的一条就在今年五月份。 天文学院举办第九届科技文化艺术节开幕式,路则庄作为优秀校友上台讲话并捐款揭牌。 快速地滑到最底下,他看到路则庄的名字最早出现在五年前。 也就是说……他只比自己大三岁? 自己大一的时候他在上大四,还没毕业。只是两个专业并不在一个区,两人从未见过面。 林祚有种说不上来的遗憾。 林祚点进去,这一篇推文是陆则庄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那时候的他比如今多了些青涩,但依旧帅气袭人。 林祚指腹长按,偷偷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第二篇推文上放了陆则庄在学院新生才艺大赛上弹吉他的照片,最后还取得了一等奖。 林祚一惊。 作为一名听障,对方不仅会弹,还是弹到了一等奖的水平…… 林祚不无佩服。 所以是不是也意味着,其实不是不能在他面前提到“听”字的吧。 这么想着,林祚又长按照片点击了保存。 像是一时吃辣上头,林祚一条接着一条相关推文翻起来,去了解了另一个人的成长,也收获颇丰存了不少照片。 直到手机砸落在枕头上,昏暗的屏幕照亮那双闭上的双眼。 … 翌日,林祚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发现苏铭发来了条语音消息。 林祚转了文字,眯眼看过去。 【苏铭:小祚!中午一起吃饭不?食堂新开了个窗口,据说不错!】 林祚揉了揉眼睛,侧着身子打字回复—— 【星语:季姐呢?你不和她一起吗?】 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就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苏铭:别提了,她已经和别的女人私奔了,还是俩!我就这么被无情抛弃了。】 林祚没忍住笑了下,睡意也被对方的伤心事驱散。 【星语:你现在像个怨夫。】 【苏铭:你还埋汰我!我要哭了。】 【苏铭:我真哭了。】 林祚无奈。 【星语:好了,不笑你。中午可以一起吃,我正好要去学校画室拿东西。】 【苏铭:好嘞,十一点半,北区食堂门口见!】 【星语:嗯。】 放下手机,林祚又想起昨晚陆则庄说的,出发去学校前跟他说一声。他想了下还是点开对话框。先发了个可爱的打招呼表情,而后打字道—— 【星语:我中午要和朋友在学校吃饭,大概……一点多就能收拾好画具,看你时间方便。】 发完消息,他起身洗漱了下,索性直接到学校问管理员借了画室钥匙,就跑里头画画去了。 直到十一点多,林祚背起书包到食堂和苏铭会和。新窗口是个专门做麻辣拌和麻辣烫的,两人拿到各自的大碗后,在食堂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 苏铭从见面就开始输出,此刻把餐盘一放,又迫不及待地继续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那地中海老王上周布置那作业。”苏铭塞了一块肉丸,嚼吧嚼吧咽下去继续吐槽,“要求表现时间的流逝,我想着水一下吧,就搞了个日出到日落,但也是用心在做。” “好家伙,今天课上一个个点评,还把我的直接打回来了,说我的太俗套,缺乏一种灵魂的震颤。我震颤他个溜溜球啊!他自个儿那地中海的发型倒挺能体现时间流逝的,我这就做个给他匿名发过去。” 林祚正吃着里脊肉,被他的话逗得差点呛到,咽下后忍不住笑了下,“真做这个地中海进化过程,期末他会挂你吧……” “也是,为了这个不值当。”苏铭本就心大,三两句一吐基本后面就是在开玩笑了,“那我就弄一坨橡皮泥从崭新到被玩得乌漆嘛黑的过程,名字就叫论一坨橡皮泥的自我放弃,这下够他震颤到抖三抖了吧。” 随即又想起什么,贼兮兮地凑近,“对了,跟你说个瓜,咱们学校不是有对网红情侣么,就是天天在抖音上秀恩爱那对,分手了!男的说自己贼有钱,其实全是租的假货,被他前女友爆出来的,当场社死,我真是服了这种死装男。” “还有还有,更劲爆的……”苏铭说得眉飞色舞,充分诠释着何为人间大喇叭。 林祚其实不爱管别人的事,但还是耐心地听着,顺便偶尔附和两句。 就在苏铭滔滔不绝地讲着哪个老师又在课上出了糗时,林祚放在手边餐巾纸上的手机屏幕倏忽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看到有人给自己发微信。 林祚拿起手机点开,是陆则庄。 【陆则庄:才看到消息,已经在学校了?】 林祚趁着苏铭此刻低下头吃饭没跟自己讲话的功夫,打字回复道—— 【星语:嗯,和朋友吃饭呢。】 【陆则庄:行,那我现在过去,等会帮你一起拿。】 林祚连忙拒绝。 【星语:不用麻烦的,我们可以直接校门口见。】 【陆则庄:没事,我的学生卡还没丢,能刷进去,正好好久没回学校了,想回去看看。】 林祚不免疑惑,不是今年5月份才回来过吗?他抿嘴敲道:“其实这几个月学校也没装修,没什么变化的。” 就在指尖点到发送的那一瞬间,林祚倏尔一顿。后知后觉这句话等于是把自己昨晚偷偷去公众号看他的行为给出卖了。 林祚赶忙摁着发送往下一滑,好在是没发出去。况且别人都说了想回来看看,自己并没有立场指手画脚,便删除原句斟酌道—— 【星语:那,你定个位置吧,我拿了东西去找你。】 【陆则庄:你们北区43号楼正门就可以,我都没怎么去过呢。】 林祚的瞳孔亮了亮—— 【星语:嗯,那正好可以来看看。我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左右好。】 【陆则庄:好,那一会见。】 吸了几大口粉丝的苏铭一抬头,就看见林祚对着个手机面带笑意打着字。 这个笑容不对劲。 苏铭鼻子一吸,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气味。 他悄悄直起了身子,脖子梗住往后仰,眼神看似无意实则拼尽全力地往林祚手机屏幕上瞟,奈何角度刁钻,只隐约看到聊天对象的头像。 是一片星云。 他记得林祚的头像前几天也换成了这个,于是不太确定地打开自己手机上林祚的微信。 定睛一看。 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卧槽,情头?!” 苏铭讶然脱口。 【反舌鸟】调酒tips: 龙舌兰45 ml+绿薄荷利口酒10 ml+柠檬汁15 ml (咱装哥的柠檬汁大概率是自己现挤的) * 情头误会+1 * 咱们装哥原来知道自己油啊! 我们小祚原来也是暗戳戳的钓而不自知小孩~ * 求收藏养肥~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校友 第10章 传闻 林祚被苏铭这声惊得一抖。 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先举起双手,澄清道:“我先声明我不是故意看你屏幕的啊小祚。” “但这个情头什么情况?”苏铭咽咽口水,“背着兄弟谈了?” 林祚见对方说着就低头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这才明白过来。 又被误会了…… 林祚抿抿嘴,无奈道:“这真不是情侣头像……” 见苏铭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林祚吸了口气,将前因后果一并告知。 苏铭听完眯着眼,“真的?那你怎么不换回来?” 林祚声音低低的,“这么快就换,意图也太明显了……” “好吧。”苏铭看着林祚微红的脸,心里将信将疑。他吸溜了一口粉丝,忽而又抬头,含糊不清地问:“真没情况?” 林祚微微皱眉,不明白怎么仅仅只是一个头像,大家全都会想歪。 是自己和对方身上有什么会引人乱想的奇妙特征吗? 林祚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肯定:“真没有。” 也正是这两秒的思考间隙,让苏铭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绝对有情况! 吃完饭,苏铭一边倒着餐盘一边问林祚:“下午有事没?没事的话去我家玩呗,正好我下午没课,最近新发现了一款巨好玩的双人游戏,玩太烂了老被季语绮吐槽,我得努力练一下一雪前耻!” “今天不太行。”林祚有些抱歉,“下午有个墙画要画,已经约好了。” “行吧。”苏铭遗憾,“约得几点啊?远不远?要不我骑车送你过去。” 林祚立马婉拒道:“不用,对方一会就到学校了,来接我。” 此话一出,苏铭又顿时八卦心起,眼皮一抖,“哪个单主这么好啊还亲自来接人?你这待遇可以啊!” 林祚如实道:“他正好是我们学校校友,说想顺便回学校看看。” 苏铭不免福至心灵,轻轻肘了林祚一下,“中午跟你聊天那个?” 林祚点了点头,“嗯。” 苏铭若有所思地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中却立生一计。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林祚转身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苏铭盯着他的背影,内心天人交战了几秒,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一脚跨上电瓶车,以龟速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结果就看见林祚去了43号楼,迫不及待地跑着奔向一个早已等在那里的男人。 男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年龄看起来不大,身姿挺拔绰约。见到林祚,他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笑意,很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是个男的? 苏铭隔得远,只看见林祚背对着自己似乎在揣气,然后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高大的男人突然面对林祚倾身而下。 像是在视若无人地亲上去。 苏铭心里猛地一个“卧槽”,朗朗乾坤,简直他妈的荒|淫无道! 他赶忙掏出手机给季语绮打去电话,语气焦急:“季姐!完犊子!我怀疑小祚被男人玩弄了!哦不对,是玩弄感情!” “啊?”电话那头的季语绮正在逛街,听到这话一时有些懵,皱着眉道:“说人话。” 苏铭整理了下思绪,继而快速把情头和某个男人来接林祚的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对方看起来帅而不太像正经人的气质和方才的行为。 苏铭说完坐在电瓶车上踹了几口气,眼神仍在盯着两人的动向,“你说他刚不会是在揩油小祚吧?不行,我得去一下。” 说着就要从车上下去,却不料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然而定睛一看,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你等下苏铭。”季语绮沉默了几秒,沉重道:“你变态啊跟踪人家?” 苏铭一噎,辩解道:“我还不是担心小祚嘛。” “行了,”季语绮打断他,“你先别跟着了,像什么样子。你不是也和我说过你怀疑小祚的取向吗?谈没谈,和谁谈,那都是他的自由。你可以提醒但不能插手,那是他自己该经历和成长的。再说你也不能因为那个情头大哥长得帅就说人家不正经吧,什么刻板印象啊。” 苏铭本就理亏,被季语绮一训倒冷静下来了:“我不是因为他的取向,我只是……哎!我就是担心,我承认是我急了。” “行了。”季语绮语气也稍微柔和下来,“等过两天我们去小祚家玩,我再好好探探口风,你别跟着人家了。” 苏铭恹恹:“好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苏铭意味深长地望着教学楼前的二人,内心涌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怅然。 而就在几分钟前。 林祚老远就看到已经等在那的陆则庄,讨厌让别人等自己的他赶忙呼哧呼哧小跑了过去,停下后握着书包带喘了两口气。 陆则庄见对方背着书包跑得就像一只小企鹅,不免有些失笑,抬手用手语问道:“怎么跑这么急?” 他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林祚平复了下呼吸,看到他手语似乎又熟练了些,也尝试抬手解释:“抱歉,你没等很久吧。” 陆则庄笑了下,手语回道:“是我没按时,来早了。” 他凤眸微抬,扫过不远处的某棵梧桐树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林祚环顾了下四周,又对着陆则庄,为了了让对方看明白,慢慢比划道:“要不要在这里转转?北校区比南校区多了很多植物和亭台水榭,很漂亮。” 陆则庄只看懂了“北校区比南校区多”和“漂亮”,其他没看懂。 但这几个字眼,已足够让聪明的老狐狸明白了点什么。 陆则庄挑眉,带着点玩味,因为不会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他又用手机打字—— 【ruinenlust:怎么突然提到南校区?】 【ruinenlust:难道是你知道我以前在南校区?】 【ruinenlust:跟同学问我了?还是,在学校网站查我了?】 而后,缓缓倾身,贴心地把手机放到了对方眼前。 林祚看到屏幕上的字,瞬间耳根一热。完了,还是暴露了。 对方一定觉得被冒犯了…… 林祚忙比了个“对不起”,又赶紧从书包侧带掏出手机打字,手速飞快—— 【星语:我昨晚……确实是出于好奇在学校官网查了一下,就看到你是学天文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陆则庄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样子,暗笑了下。他收起手机,用手语缓慢地比划道:“你想了解我?” 林祚耳根更烫了,有些拿捏不准对方问这话的意思。 陆则庄见状,想了下还是不能逼得太紧,就不再逗他。重新拿出手机打字—— 【ruinenlust:行了,开个玩笑。】 【ruinenlust:打字太麻烦了,等我手语再精进一点,和你聊聊我的大学生活。】 他顿了顿,又笑着打下一句—— 【ruinenlust:不过你想的话,可以先和我说说你的。】 本来林祚看到前两句,心脏稍稍跳慢了些。结果此句一出,心跳再次失衡。林祚咬了下嘴唇,打字道—— 【星语:我也等你。】 发完又觉得这话似乎有歧义,连忙补充—— 【星语:我的意思是,等你可以交流的时候,再一起交流。】 陆则庄似乎被哪句话取悦到了,心情大好,用手语问:“可以。想逛逛吗?还是等下次边聊边逛?” 林祚想了想,抬手道:“那……就下次吧。我们今天先干活。” 陆则庄哂笑:“听你的。” 林祚点头,又指指前面的大楼,“现在去拿工具吗?” 陆则庄扬眉:“走。” 说完,又蹙眉看向了远处的那棵梧桐树,眼神是不同于平时的凌厉。 树后的苏铭这下敢打包票自己被发现了,吓得一个激灵,“哐当”一声,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靠,老子的腿! 画室在三楼,林祚需要的画具不少,各种型号的画刷、颜料盒、调色盘、几小桶他之前放在这的颜料、还有个小型脚手架。 陆则庄走上前,轻松地将大部分重物都揽过来,只留给林祚一个放小东西的的袋子和一小半桶颜料。 颜料还是林祚过意不去,强烈要求下才争取过来的。 下楼之后,林祚去一楼的管理员办公室还钥匙。 管理员张阿姨接过钥匙,一抬头就透过门缝看到了门外的陆则庄。 不禁凝眉,觉得对方看着像是前几年自己在南校区时,经常来借钥匙的学生。 似乎是姓陆。陆什么来着? “麻烦您了。”林祚礼貌地道了谢,“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张阿姨笑笑:“好,慢点啊。” 等林祚出去后,张阿姨忍不住好奇,跟出去多看了两眼。这近距离一看,让她立马就想起来了,是叫陆则庄! 而下一秒,她就看到林祚和陆则庄正用手语进行着交流。 张阿姨不免惊讶地缩头张嘴。 怎么一年没见,对方要用手语交流了?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讲不了话或者听不见了吧? 张阿姨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怎么想怎么唏嘘。回到办公室,立马在员工微信群里分享了这条消息—— 【张清:哎你们记不记得以前南校区那个陆则庄?】 【张清:我刚看见他了,在北校区这边,这孩子好像现在说不出话还收听不见了,在用手语跟个小男生交流呢,不是说他创业挺成功的吗,这是出啥意外啦?】 消息一发,群里顿时议论开来。 【王茹莹:张姐你说陆则庄啊?我知道他!他今年上半年还回来捐过款呢,当时还好好的啊。】 【杨萍:真的假的?怎么回事啊?意外事故吗?】 【李淑芳:天啊,多好一孩子怎么遭受这变故。】…… 人类的天性似乎就是八卦的,每张嘴都是一间中转站。 此类传闻总是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个小时就传到了一些学生的耳朵里,版本也变得离奇起来。 沈见辰在公司忙碌完,刚准备喝口茶歇歇,就莫名收到了好几个老同学拐弯抹角的询问。 【杨宇:沈哥,冒昧问一下,听说陆哥遭遇意外变成聋哑人了?是真的吗?】 【方佳妍:沈见辰,陆则庄他……真自杀未遂啊?要是有经济上的困难记得和我们说,我们能筹多少是多少。】 【秦鹏飞:卧槽沈哥,陆哥车祸严重不?说是伤到脑子了?同学之间传开了都。】 …… “?” 沈见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额角青筋跳了下。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沈见辰大学时就因陆则庄的各种流言深受催问折磨,没想到毕业一年还要被这种奇闻异事纠缠。 “老父亲”表示不想管也不想控评,于是百年难得一见地发了条非常之官方的朋友圈—— 【统一回复下:人还没死透。有疑问的请自行询问当事人。】 一众好友:“……” * 是装哥痛失听力和语言能力的一天。 * 求收藏养肥~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传闻 第11章 征婚 上车后,林祚的眼皮越来越沉,没撑多久就轻轻一歪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了。 陆则庄偏头看后视镜时就恰好看到对方安静的睡颜,笑了下,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到了几乎听不见,又把空调的风速调小了些。 没开多久,车载突然响起来电提示,屏幕上显示着“沈见辰”。 陆则庄瞥了一眼,果断地挂断。 直到把车子停在酒吧附近的停车场,林祚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陆则庄没有立刻叫醒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沈见辰回个消息,不料对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则庄皱了下眉,迅速接通,压低声音道:“喂?” 电话那头,沈见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温度,却透着一股戏谑和揶揄:“哟,还能接电话呢。我以为陆总还在ICU抢救,不方便接听呢。” 陆则庄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说什么鸟玩意儿呢?” “说你。”沈见辰懒得废话:“自己看微信去。”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陆则庄皱眉,点开微信。 很快就在和沈见辰的对话框里看到了对方截图给他的十几条来自不同同学的关怀问候,以及沈见辰那条朋友圈的截图。 关怀内容里的陆则庄,轻则公司破产,失聪失声,重则自鲨未遂,断手断脚。 陆则庄简直气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也大致捋清了前因后果。他看了一眼身旁仍在熟睡的林祚,打字道—— 【ruinenlust:小孩儿不会说话,估计是今天在学校和他用手语被谁看见了。】 【ruinenlust:没想到毕业一年,海大竟然还有哥的传说。】 【沈见辰:。】 对方发了一个句点表示不想理你。 陆则庄自我评价颇为良好,兴致昂扬地又点开沈见辰的朋友圈,果然看到那两行无情的内容,评论第一条就是宋宇哲的拱火。 【浮夸:卧槽这是在说谁呢?不会是在说我们陆总吧?不会吧不会吧?】 甚至连许裕都罕见地冒了个泡。 【6。】 陆则庄危险地眯起眼,宋宇哲首当其冲。 【ruinenlust:滚蛋。留着你那嗓子给自己嚎丧吧。】 口头爽完,又直接编辑了一条新朋友圈—— 【手脚健全,耳聪目明,情绪稳定,无经济压力,无不良嗜好。近期无计划入住ICU,亦无志投身残奥事业。想了解本人的,欢迎随时咨询。】 刚点击发送,身旁就传来细微的动静,陆则庄收了开喷架势,转头,看见林祚睫毛颤了颤。 而后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陆则庄那点不爽直接涣然冰释。 林祚抬手揉了揉眼睛,一扭头就看到陆则庄,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脸上泛起一丝窘迫,赶忙用手语比划:“到了很久了吗?不好意思,我每次上车就容易困。” 陆则庄大致看懂了他的歉意,笑了笑,用手语回道:“没事,我刚正好在处理点事情。” 林祚关心地问:“处理好了吗?” “嗯。”陆则庄点头,比划着问道:“还要再睡会么?” 林祚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陆则庄昂昂头:“那下车?” 林祚点点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两人合力将画具从后备箱搬进店里,收拾好要用的工具,林祚很快投入到墙画创作中。 陆则庄打了会下手,但由于林祚实在不好意思一直让对方替他拿颜料,就导致陆则庄的存在并不能够起到作用。 陆则庄于是坐回沙发,用手机处理关笑笑发来的几份文件,偶尔抬眼看向林祚的方向。 画了一段时间,林祚的眉头渐渐蹙起。他停下笔,盯着墙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色彩、构图,似乎都和预想中的效果差了点意思。 盯了一会儿,甚至觉得哪哪都开始有问题了。 林祚从脚手架上跳下来,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墙面,一边一步步向后退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忽然,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林祚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陆则庄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点笑意,用手语道:“又吓着了?” 林祚脸颊发热,急忙比划:“抱歉,我刚想离远点看整体效果,没注意到你在后面。” 林祚比划得急,也不知道对方看懂没有。他赶忙又跑回放包的地方,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拿过来。 陆则庄看他都有点慌不择路了,叹了口气,恨不得所有的手语知识此刻直接砸进大脑。但显然,他还没到这个水平。 陆则庄只能认命地拿起手机打字。 【ruinenlust:你身后又不长眼睛,是我没注意看路。】 林祚摇摇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星语:没撞疼吧?】 陆则庄笑。 【ruinenlust:没事,很硬挺。】 【ruinenlust:你疼吗?】 脸倏地一热,林祚转移话题。 【星语:不疼。你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则庄眉峰微抬。 【ruinenlust:我是过来喊你休息一下。】 林祚抿唇,随即指了指墙面。 【星语:等等再休息。总觉得画得不太好,很奇怪。】 陆则庄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向墙面,那片心脏星云已初见雏形,构图结构合理,笔触也细腻且富有层次感,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惊艳了。 他用手语夸赞:“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非常漂亮。” 被对方如此直白地夸奖,林祚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闭门造车。” 陆则庄假嗔道:“不许妄自菲薄啊。” “休息会吧。”他再次建议,“说不定过会再看,感觉就对了。”而后指了指吧台,诱惑道:“给你调杯喝的?” 林祚思索一番,朝着陆则庄点了点头。 陆则庄让林祚先去沙发等着,自己则走到吧台后开始准备材料。 林祚偷偷瞄了一会儿陆则庄调酒的样子,就在对方挑唇抬眸的一瞬间,心虚地低下头开始乱滑手机。 不多时,一杯特调忽地被递到了眼前。 林祚下意识抬眸,看见陆则庄正含笑站在自己面前。林祚仔细看向那杯特调,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次的特调有一种盛大的瑰丽感,似绯红与绛紫在杯中上演着爱恨纠葛,堆挤出几道难舍难分的痕迹。其中依然撒了发光的云母粉,看起来就像是…… 【蝴蝶星云。】 林祚在心中默念的同时,陆则庄也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打下了这四个字。 林祚惊喜地抬起头,“想到一起了。” 陆则庄看懂了这句,哂笑着比划道:“你的头像,尝尝?” 林祚心里天光大作,眯眼一笑,拿出手机晃晃,“太好看了,我先拍个照。” 林祚拍下了这杯饮品,而后小心地品尝了一口,红石榴的口感和淡淡的蓝橙酒味,让他满足地吸了口气。 【ruinenlust:放了点酒,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量比较少。】 林祚放下杯子。 【星语:这点量没关系。很好喝,谢谢你。】 陆则庄得了夸奖,心里暗爽。 休息了会儿,林祚继续战斗。一直到将近画完一整面墙,又被陆则庄戳了下来。 陆则庄用刚才学的手语,看似随意地问对方:“晚上要留下吃饭吗?” 林祚闻言,还以为对方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你该走了,忙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时间。我晚上还得回去画稿子。”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补充道,“我回家吃。” “妈妈给定了宵禁时间?”陆则庄半开玩笑,想着反正以后机会一大把,被拒绝了也完全没有不爽,又问:“你家住哪?” 林祚愣了一下,好像猜到对方接下来要干嘛,犹豫片刻,还是打字道—— 【星语:临池雅苑。】 陆则庄打开手机导航查了下位置,而后面不改色地道:“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最终,林祚没好意思像昨天那样再拒绝对方的好意,点头答应。 将林祚送到小区门口,陆则庄看着他下车,昂首比划:“明天见。” 林祚嗯了声,也抬起手,“明天见。” 直到林祚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里,陆则庄才放心地驱车掉了个头。 林祚照例去草坪旁放了些猫粮,回到家放下画筒,休息了会就去煮了速冻水饺。 等水开的间隙,他打开了微博,挣扎了一下,把今天拍的酒和上次的画一起上传了微博。文案变成了—— 【记录:蝴蝶星云+调酒师的帅照一张。】 他发完就火速退了微博,又随手点开朋友圈翻了翻,结果竟发现陆则庄今天下午发了条纯文字内容。 “想了解本人的,欢迎随时征询。”林祚喃喃。 这条怎么看怎么像……征婚启事。 朋友圈下面还有宋宇哲的评论—— 【浮夸:要帮你介绍一位么?(坏笑.jpg)】 林祚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介绍医生,看着这条评论,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漾开。 等下。 林祚看着某几个字眼,微微拧起眉头。耳聪目明? 对方这算是……欺骗未来对象吗? 算了,这是别人的自由,与自己并无关系。 林祚的指腹压着那条内容,蹭得屏幕暗了又亮,直到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刺啦的动静。 林祚猛地一挺,受惊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糟糕!水扑了! 求收藏养肥~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征婚 第12章 羞愧 将林祚送回小区后,陆则庄直接驱车回了公司。踏入办公楼时,恰好碰上沈见辰和三位研发部的员工往食堂方向走。 “陆总。”除了沈见辰外的三人都笑着招呼了声。 陆则庄颔首一笑,“去吃饭?” “昂。”研发部总经理章远笑嘻嘻地邀请,“陆总你吃了没,要不一块儿去。” “行啊,正好没吃呢。”陆则庄说完就对上了沈见辰的视线。 沈见辰推了下眼镜,冷冰冰的语气里夹杂着些揶揄,“带病之躯,是该好好补补,怎么,没把小神医请过来?” 一旁的几人因为不知晓其中原委,还以为两人因为什么事情闹了不愉快,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环节,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沈总监对小神医这么上心啊,不过,恕不介绍。”陆则庄好脾气地笑笑,扯道:“人是铁饭是钢,是得吃点好的。”说着又转头朝着旁边的章远和两位员工一笑:“走吧,一起治病去。” 众人:“……” 也不是很想有病就是说。 一行人走进食堂。打完饭自然而然坐到了一桌。两位员工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两位上司似乎都没什么架子,也就渐渐放松下来,聊了些工作上的趣事和行业八卦。 章远咳了两声,贼兮兮一笑:“陆总,谨代表我们研发部打探一下消息。公司的秋日团建大概什么时候提上日程啊?我们研发部想着弄个小团建呢,得跟这个时间错开。” 每季度一次的公司大团建,辰星的企业文化。 陆则庄不紧不慢嚼完嘴里的菜,“九月下旬吧,正好天气凉快一点。到时候征询下意见,看大家想去哪里玩。” 陆则庄匆匆扫了眼员工的工牌,“小李和小杨到时候也提提意见。” 小李是刚入职的新员工,听到这个好消息以及boss喊对自己的姓氏,不免心头一热,心道是来对地方了。 章远首先拍了个马屁:“陆总威武!” 两人也跟着附和:“陆总威武!” 沈见辰瞥了陆则庄一眼,慢悠悠地来了句,“这次倒是可以多一个环节。” 小李和小杨闻言不禁想起章远的告诫:沈总监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必然掀起一波腥风血雨,此时只需要静待下文即可。 众人不敢吱声,只好假装埋头吃起饭,再悄悄掀起眼皮。 终于—— “怎么,沈总监要给我们表演个曼妙的舞蹈?”陆则庄扯起嘴角。 沈见辰:“……” 妈的很想骂点脏的。 小李和小杨:“……” 总感觉掀起腥风血雨的另有其人呢。 章远没忍住“噗嗤”崩了声笑。 又被沈见辰一记眼神刀子吓了回去,笑意卡在胸口,化作一声闷嗝。 章远忙吞咽下这口气,给直系上司打了个哈哈:“陆总你可别太幽默了,再吓着我们新成员。” 陆则庄笑笑:“你这意思,是嫌弃沈总监舞姿不够动人?” 我靠,防不胜防。 章远挠挠头,尴尬一笑:“哈哈,我怎么敢呢……” 说完就给陆则庄摆了副“求求了boss放过我”的表情。 陆则庄向来注重员工身心健康,也没再说话,收放自如地回以了一个“请便”的眼神。 章远感激涕零,见状顺势道:“沈总监,你刚想加的是什么环节啊?” 沈见辰放下筷子,本想为陆则庄的爱情添砖加瓦,此时也已然失去兴致,只冷冷地掷出四个音节:“可带家属。” “啊?”章远懵了下,寻思着我他妈也没家属能带啊。 带我父母行吗沈总监? 陆则庄瞬间会意,无奈地歪头笑了声。 沈见辰用纸巾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陆则庄道:“对了,送你个好消息。” 陆则庄抬眸,从鼻子里懒懒地哼出一声:“嗯哼?” 沈见辰嘴角短促地一勾,不急不躁地道:“中国天文学秋季学会,下周二在北京开幕,连开两天,我们公司作为特邀企业代表,需要派人出席,顺便看看和其他单位有没有合作可能。” 陆则庄一怔,随即像没听懂一样,笑道:“挺好啊,正好你可以带新员工去转转。” “陆总果然贵人多忘事。”沈见辰轻笑了下,“友情提醒一下,是你去。” “……” 陆则庄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很好,回旋镖加现世报。 沈见辰优雅地喝了一口水,补刀道:“行程和会议资料我替陆总整理了一部分,关秘书晚点会发你,不用客气。” 陆则庄::) … 翌日在酒吧,林祚趁着陆则庄调酒,又开始假意刷手机。 林祚点开了微博。 一打开,就被消息提示的数量惊到了。昨天发的那张调酒师的速写和特调饮品的照片,竟然收到了比平时还多的点赞和评论。 【周一周一我们爱你:调酒师比例也太好了!当然,还得是我们双木老师会画!】 【宾果: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仰望手机屏幕,我说:神迹!是神迹啊!】 【大袜子你:有姐妹知道是哪家酒吧吗?想和老师面基!】 【别学了躺下睡:老师什么时候能签售呀!真的很想线下见面!】 …… 林祚被这些可爱的粉丝逗乐了,挑了几条认真回复了对方。 然而刚点开某条私信,嘴角的笑意忽而僵住。 【cl:双木老师,这是在ruinenlust吧。】 又是这位粉丝。 奇怪的是,对方时常来私信夸自己,却从不在评论区留言,点进微博,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应该是某人的小号,会是谁呢? 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是ruinenlust,明明自己没有特意画全酒吧全景。 是凑巧来过?还是…… 林祚头大,担心会因为自己给陆则庄的店带来麻烦,想了想还是否定了对方。 【双木:不是诶,酒吧场景其实是我虚构的。】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希望这件事可以就此终止在这个谎言中。 好在那之后也无事发生。 接下来几天,林祚都准时被陆则庄接来酒吧画墙画,还会被投喂许多好吃的。总让他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他和那时候的熵简……太像了。 陆则庄就坐在一旁用电脑处理公务,然后戳一戳林祚让他休息,给他吃自己带来的吃的,再给他来一杯不同口味的特调,时间差不多了就将林祚送回小区门口。 这是一种让林祚觉得不会越界的热情。并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一丝期待着与陆则庄的单独见面。 这种期待就像回到15岁那年,在那短暂的一个月时光里,他期待着每日与熵简见面那样。 却似乎又有所不同。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林祚偶尔会思考这种不同从何而来。 然而他深知不是每一次思考都会有结果,就像这一次找不到答案一样。 周五下午,随着最后一笔描摹在那片灵魂星云之上,林祚从脚手架跳了下来,退后几步,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面墙竣工了。 这面墙的最终效果虽然称不上完美,却也与他想象中的效果相差无几。 其实林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把明明可以一周完成的两面墙,硬生生拖成了一周一面。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也撞上了陆则庄的。 陆则庄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好看,不愧大二就拿了国奖。” 陆则庄的手语进步速度飞快,当然,此刻的流畅,也不乏老狐狸前一天晚上预设情境,点对点学习相应手语的功劳。 突然的夸奖让林祚倏尔有些害臊,磕磕巴巴地比道:“你……怎么知道?” 陆则庄怡然一笑,直言不讳地比划道:“很显然,我也去你们院公众号看你了,怎么说呢,优秀到让我无地自容。” 林祚垂下眼,长睫轻轻颤着,像被禁锢的蝴蝶,半晌,他抬起手慢慢地道:“其实,我很羡慕也很佩服你的这种坦荡。” 陆则庄也垂眸看他。 林祚以为是自己的这句话让对方感到不舒服了,刚想解释,就看到陆则庄从裤口袋掏出了手机,解锁,打字,递到自己眼前。 【ruinenlust:不好意思,没太看懂这句。】 林祚:“……” 林祚吸了口气,比划道:“等我下。”然后转身就要去拿放在背包里的手机。 就在他转身过一半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倏地握住了他裸露的小臂。力道不重,却穿透过皮肤,抵达至血脉与神经,轻轻一紧,截断了他所有的动作。 林祚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屏住呼吸,僵硬地缓缓转回来,眼神滞留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而后顺着手臂,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移,最终撞进了陆则庄那双深邃的眸中。 手臂倏然一松,余温尚存。 林祚看见陆则庄无奈一笑,跟自己比划道:“好了,我大概看懂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或者想问我。” 对方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手部动作,“说说吧。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突如其来的,林祚感觉鼻头一酸。 因为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很奇怪,因为也仅仅是因为一句话。 林祚吸了下鼻子,低下头,睁大眼睛又眨了几下,把眼里的水汽硬生生憋回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抬起手,像刚学会手语的小孩,笨拙地跟人比划着,他说:“你前几天的那条朋友圈……你是在找对象吗?” “可那么说,不是在骗人吗?”这一句林祚本没想比划,比划出来也只是为了掩盖上一句的突兀。 林祚知道自己又做了激情的奴隶,他决定今晚回去罚抄二十遍。 但此刻,就好像被魔法师喂了一口吐真药水,五脏六腑都在驱使着他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吐出来。 伟大的魔法师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怎样地去影响了另一个人,此刻他在疑惑。 直到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的时候,陆则庄蓦地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这是觉得,自己明明没想谈恋爱,却在骗别人要找对象么? 陆则庄失笑,简直是正义小孩儿。 他想要解释,可这下是真不会比划了,只能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林祚趁着对方手指翻飞,赶忙转身跑去拿手机,边掏边不争气地偷偷抹了下眼睛。 暗骂自己没出息。 等他再回到陆则庄身前,看向手机的时候,对方已经发了一段长文字过来。 【陆则庄:那条啊,其实是因为,我被之前的老同学误会出现了生命危机,他们全都跑去问我的一位大学好友,我朋友懒得搭理,就发了一条误导性明确的朋友圈。所以非常可怜的我只能自己下场解释了。内容可能略有浮夸,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祚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完了消息。 心头不知缘由地莫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应激式的羞愧。 就如同小时候每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妈妈都会笑着跟他说“小祚,怎么又想这么多呀。”以及爸爸也不屑地告诉他“你看别人有想这些吗?”“你非要和别人不一样干什么?”之后,随之而来的那种羞愧感一样。 甚至这一次,又更多了一份麻烦别人解释的罪过。 林祚拿着手机,行动艰难却诚恳地朝陆则庄比道:“对不起。” 像从前每一次他和父母的道歉。 陆则庄眼皮一抖,“为什么要对不起?” 一时间似乎没分清眼前究竟是父母还是陆则庄,林祚讷讷地抬手,“我好像又想太多了。” 半天,他没等到回应。抬起头,见陆则庄朝他笑着挑挑眉,示意他去看手机。 林祚低头,眼中波光流转—— 【陆则庄:林祚,想得多和对不起永远不会沾边。就像那些思想家和科学家,不也是每天想想想,再每天和别人吵吵吵,才碰撞了后来的各种学说。再说到各种定律,如果不多想一步】 【陆则庄:所以你想这些问题,并且把它说出来,其实完全是在为这个世界做贡献。】 【陆则庄: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而不是觉得对不起,懂了么?】 林祚忽地笑了。 笑得嘴角鼻头都酸酸的。 【星语: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祚打字道。 【陆则庄:不过,林祚。】 【星语:?】 【陆则庄: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坦荡。】 林祚盯着这猝不及防出现的一句,有些怔愣。 就在他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时,陆则庄忽蹲到与他平齐的高度,脸对脸地抬手和他比划道:“好了,还是回家吃饭?” 嘴角依然挂着散漫的笑。 林祚的魂魄尚处于离体状态,睁着个大眼,木讷地点了点头。 陆则庄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一下酥了,没忍住揉了揉对方那一头天然带着棕意的头发。 很软,像一只布偶猫。 头顶忽然传来舒服的痒意。 林祚感觉自己归了一半的魂魄,咻的一声又飞远了。 只看见对面的人笑着和自己摆弄着手势,道:“走吧,送你回家。” 沈见辰:兄弟把你的爱情放心里,你把兄弟踹沟里。那就别怪我了。 装哥:(微笑.jpg) * 求收藏养肥~ 九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羞愧 第13章 中药 回去的路上,残阳穿过挡风玻璃板,将车厢染成舒适的橘金色。 陆则庄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林祚,对方侧头看着窗外,半张脸沐浴在夕阳余晖中,侧脸线条清瘦,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很单薄。 陆则庄细细回味了下方才握住对方手臂的手感,不免皱眉。 怎么还是瘦得不像话。 等红绿灯的功夫,陆则庄在林祚耳边打了个响指。对方轻轻一抖,满眼疑惑地转过了头。 陆则庄比道:“是不是平时不爱吃饭?怎么这么瘦。” 林祚看到,连忙摆手,认真比划解释道:“我其实吃得不少。” 只是实在不会做饭,所以经常凑合,面包、速食、外卖,或者画到忘记时间就干脆不吃了。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归结于—— “可能……我吸收不太好吧。” 陆则庄若有所思。 车子很快行驶到了临池雅苑门口。林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正要道别,却被陆则庄拦下了。 “等一下。”陆则庄用手语示意,随即摁下后备箱按钮,下车走到车身后,拎出两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礼品袋朝林祚走了过去。 林祚一愣,低头看去,是某知名品牌的营养品礼盒。 陆则庄弯腰把礼品袋放到地上,又起身比道:“墙画的谢礼。一盒给你自己补补,另一盒给你父母,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比完又把礼品袋拎起来递过去。 林祚立刻推了回去,摆手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还蹭了你好几天特调呢。” 陆则庄索性把袋子挎在臂弯,比道:“拿着吧,别拉扯了,不然我也没人送。” 林祚挣扎了一下,最后抿抿嘴,比道:“那我……就拿一袋吧。” 陆则庄:“?” 林祚吸了口气,含糊地比道:“我们家一般只有我一个人在。” 陆则庄并不惊讶,但心口仍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面上却笑得随意,直接把两袋礼品塞到对方怀里:“那正好,两盒都归你了。帮我试试效果,有用我自己也要回购。” 林祚抱着沉甸甸的礼盒,心情混杂着无措与暖意,像打翻的调色盘,被搅弄得乱七八糟。 最终,他也放下袋子,抬起头,看着陆则庄认真地比划:“谢谢你。” 又扣了几下手指,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要不……下周一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回礼 ,这周末我可能都不太有时间。” 被林祚主动邀请,陆则庄自是愉悦,但一想起下周的行程,又不免咬了下后槽牙,掏出手机打字道—— 【ruinenlust:我周一要出发去趟北京开会。】 【ruinenlust:等回来吧,我脸皮厚,非常乐意接受这顿饭。】 林祚提了下肩膀,又放松下来,“好,等你回来。”想了下又补充道:“一路顺风。” 陆则庄笑着点头一“嗯”。 林祚重新拎起礼品袋,和对方道别后,往小区安全门走去。 陆则庄看着对方纤瘦的背影,掏出手机给关笑笑打去了电话。 “喂,陆总。是有什么事吗?” “小关,你之前不是说你男朋友的妈妈是研究中医的么,阿姨现在在哪里高就?” “哦,她现在在江海中医药大学任职呢,偶尔也会在中医院坐诊。”关笑笑正说着,忽然想起那个关于陆总不行的传言,一顿,小心翼翼地低声试探道:“陆总,你……是有什么需求吗?” 陆则庄见林祚已没了踪影,单手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了上去,“是有需求,微信推我一下吧,我过段时间去拜访一下。” 停了下,又道:“微信等会给你转笔账,记得收一下。” 关笑笑“啊?”了声:“是又要买什么东西吗?” 陆则庄俺下启动按钮,勾唇道:“奖金。” 又是奖金?! 关笑笑愣了下,挂了电话,半晌才缓缓咂摸出味,这其实是一笔看似奖金,实则封口费的存在。 不对,boss怎么突然开始注意这方面了?莫非……是有情况? 思及此处,关笑笑猛一拍腿,立马给男朋友发去了消息。 【smile:宝贝十万火急,吾有一友,男朋友关键时刻总掉链子,能不能帮忙问问你妈妈,开点什么中药和谐下夫妻生活?】 关笑笑发完呼了口气,此次也兀自发誓,必将拿着boss的钱知恩图报,即使中药苦了boss—— 也绝不能苦了未来老板娘! … “阿嚏——” 林祚刚到家就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拆开礼品包装袋,打开淘宝拍照搜索同款。 弹出的价格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要大几千块! 林祚看着那两袋谢礼,感觉它们此刻重逾千斤。他决定买点什么礼尚往来一下。 灵机一动,突然想起陆则庄说自己平时穿的都是十几块的地摊货。 不如买件秋天的外套送给他,要挑件符合他气质的,还得带些低调的奢侈感。 这么想着,林祚把这些瓶瓶罐罐按大小一个个摆放在自己书桌上方的透明柜子里。 他打算从明天就按照说明书开始喝。 然后记录下它们的效果。 正当他对着柜子里的昂贵补品发愣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林祚有些意外,这个点很少有人会来。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是邻居秦阿姨。 打开门,秦阿姨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汤盒:“小祚啊,吃饭了没呢?” “秦阿姨。”林祚微笑,“还没吃呢,您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秦阿姨笑了下,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出去,“喏,阿姨下午炖了点排骨汤,给你弄了点尝尝。” 林祚的妈妈季知春每次回来时也会给秦阿姨送点东西,两家时有往来。 林祚迟疑了下,心知拒绝不好,便伸出手接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您。” 他看着秦阿姨似有所问的眼神,心里知晓,这大概只是开场白。 果然,秦阿姨见林祚接下,笑容更加和蔼:“小祚啊,阿姨问你个事儿呗?” 林祚点头,“嗯,您说。” “这几天晚上,我看都是一个挺帅气的小伙子开车送你回来的,那是谁啊?” 林祚心下顿时了然。 秦阿姨有个女儿叫袁知菲,大学毕业工作两年了,一直没谈恋爱,秦阿姨为此没少操心,小区里热心的阿姨们也没少帮忙张罗。 林祚嘴上如实回答,“是一个朋友,但……不是很熟。” 心里却闷闷地想着,不要再问了。 “害,熟不熟的不是问题。”秦阿姨笑容更深:“你朋友看着行头不错,工作了吧?” 林祚悻悻:“对。” 秦阿姨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他是不是还单身呀?” 林祚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单身。” “哎哟,真好!”秦阿姨一拍手,脸上笑容堆成了花,“小祚啊,你看……你知菲姐的情况你也知道,你朋友要是有意向认识一下的话,能不能帮忙牵个线,问问他的想法?要是能成,阿姨可得好好谢谢你!” 林祚看着秦阿姨热切期盼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像被什么东西糊了一层,不再透彻。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漾:“好,那我过两天去问问。” “不过……不一定有结果。”林祚手指摩挲着汤盒,补充道。 “哎呀没事。”秦阿姨无所谓地笑笑,“没结果就再说,我自己这边也留意着呢。” 林祚飘飘忽忽地“嗯”了声。 … 周六下午,宋宇哲刚踏进酒吧,眼珠子哐地就砸在了那面墙上,又在这种直观的视觉震撼下,蹬出了俩双眼皮褶子。 “行啊陆哥,小孩儿画画功底这么牛波呢。” “哎?另一面怎么不一起画上?”宋宇哲走上前摸着下巴打量,忽而,转头坏笑道:“依我看,不如画小孩儿的头像,正好凑一对。” “谢谢,但不必了。”陆则庄怪有礼貌地敷衍了句,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处理电脑上的文件。 “为什么不能画?”宋宇哲先是疑惑,随即脑补了一段“玩完就甩”的狗血桥段,径直走到陆则庄身边坐下,“不是吧,你把人小孩儿甩啦?” “真甩啦?!我靠,这么可爱一小孩儿,你怎么能忍下心……此等渣男行为!哥们诚挚地鄙视你。” “我知道他可爱。”陆则庄哂笑,“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必依你看。” 宋宇哲:“啊?” 陆则庄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脑仁有点疼,“自己想。” 在两人身旁一直没吭声的沈见辰闻言,倏地哼出了声冷笑。 “沈哥你又笑啥?” “笑你单纯良善。” “……” “我?啊?”宋宇哲伸出手指指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是,到底啥意思啊。” 沈见辰品了口杯里的话梅红茶威士忌,一身的闲情逸致与身旁劳碌的陆某形成鲜明对比,于是难得有耐性地解释道,“人家本来就准备画,用得着依我们看么。” 宋宇哲:“……” 哦,原是我瞎瘠薄乱操心了。 “对了。”陆则庄揉了揉眉心,“别老和小孩儿乱说些有的没的。” 宋宇哲好奇:“什么有的没的?” “情侣头像,你在林祚面前扯的吧。” “不是,什么叫扯啊?”宋宇哲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事实么?” 沈见辰闻言,看戏似地挑唇。 “事实就是,不是情侣头像。”陆则庄一把合上电脑。 “啊?”宋宇哲有些懵了,“真不是啊?” 宋宇哲看看陆则庄,又求助地望向沈见辰,结果对方朝他耸了耸肩,表示不参与,别问我。 宋宇哲这下是真明白了,但也确实是真被自己蠢到了,“那我上次岂不是真吓到人家了?” “嗯哼。”陆则庄把电脑放到桌上,站起身捏着后脖颈转了转头,舒缓着因低头而紧绷的神经。 而后偏头垂眸,笑道:“下次再把小孩儿吓到,多少管你要点精神损失费。” “哟。”宋宇哲本来都蔫吧了,闻言又嗅到了点八卦味儿,歪嘴一笑,“不是没在一起么,这么关心人家。” “是啊,就是关心。”陆则庄挑眉,欠兮兮地一笑,“有意见?” 宋宇哲:“……” 是高贵的无法选中呢。 沈哥喝的话梅红茶威士忌,当然就是! 话梅+红茶+威士忌!~ * 小祚儿会慢慢敞开心扉的~ 中药虽苦,装哥可不要贪杯哦~ * 宝贝们七夕快乐~[竖耳兔头] 求收藏养肥~ 九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中药 第14章 关怀 周六下午,季语绮和苏铭提着几大包零食、水果和蔬菜来到了林祚家。 两人在玄关处换好鞋进来,林祚接过季语绮手里的袋子,看见苏铭提着东西,走起路来竟有些一瘸一拐,忙关切地问道:“苏铭,你腿怎么了?” 苏铭把东西放到客厅餐桌上,心虚地咧嘴一笑:“没啥大事儿,不小心磕了一下。” 季语绮毫不留情地拆台:“不小心磕了一下?我怎么记得是某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从电瓶车上摔了个大马趴。” 苏铭一听这话,担心季语绮把自己跟踪的事儿抖落出来,忙梗着脖子反驳道:“我那是……那是路况复杂!纯属意外好吧!” 林祚被两人的相处模式逗笑,又仔细看了几眼苏铭的腿,还是不放心道:“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看了,”苏铭忙不迭点头,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医生说轻微扭伤,休息几天就好,放心吧。” 三人说说笑笑,苏铭轻车熟路地把水果和蔬菜拿到厨房清洗切好,季语绮就帮着在一旁递递东西,林祚则拿出电磁炉和锅子,把已经解了冻的丸子摆盘,准备着今晚的家庭火锅。 鸳鸯锅的汤底咕嘟嘟地沸腾起来,热气氤氲。 苏铭的嘴依然像开了闸的水,又开始滔滔不绝分享起学校的各种趣闻轶事,从食堂新窗口的暗黑料理讲到某学弟玩游戏被骗六千元的惨案,绘声绘色毫无瓶颈。 等苏铭这一波输出暂告一段落,季语绮捞起一片肥牛看向林祚:“小祚,你之前说的动画,主题构思有头绪了吗?” 林祚把嘴里的鱼籽福袋嚼完咽下,“嗯,这几天有点模糊的想法。我想画一只猫,在宇宙间不同的星球上旅行、探险的故事。”他空夹了几下筷子,停下,看向季语绮,“会不会……太天马行空了。” “怎么会。”季语绮立刻否定,“这个想法很有趣啊,就是还得给故事想个内核,究竟要表达什么。” 苏铭也猛点头附和:“就是!猫咪加宇宙,双倍可爱和神秘!”他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得了解很多天文学知识?嘶……我好像没有学天文的朋友诶。” 林祚抿了抿唇,眼神飘向面前沸腾的锅,“我倒是认识一位学天文的朋友。不过,我打算先把手头积压的约稿都清完了,再去详细请教对方,不能太打扰人家。” 白汽裹挟着肉香飘飘而上,模糊了他的双眸,他没说的是,他其实是不想太快请教完。 苏铭敏锐地从林祚这不甚自然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眯起眼,试探地问:“我们学校的?” 林祚想了想,讷讷地点了下头,“算是吧。” “算是?”苏铭的八卦雷达顿时“嘀嘀”作响,脱口而出道:“不会就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个……那个单主吧?” 话音未落,季语绮在桌子底下精准地给了苏铭一脚,成功让他“嗷”的一声消了音。 然后,她转向林祚,开门见山:“小祚,你……是不是谈对象了?就是那个和你用情头的。” “噗——咳咳!”苏铭直接被这记直球惊得呛住,一边转头咳嗽一边对季语绮投去“姐姐你卖我”的委屈目光。 林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战术性放下筷子喝了口加冰奶茶。 他缓了缓,有些无奈道:“季姐,真没谈。那个头像,我之前也跟苏铭说过了,是因为我误会对方和我喜欢同一位音乐人,所以一急之下换了去认亲,结果发现对方不是。立马换回来我又觉得……太刻意了,所以就还在用着。” 苏铭闻言小声怯怯道:“可我那天……好像看到他弯腰亲你了……还是个男的。” 说完他立刻摆摆手找补,“我不是那什么啊!我绝对尊重任何取向!我就是觉得他也太……太明目张胆了,光天化日的,我是怕你被别人看到,说闲话。” 此话一出,林祚彻底愣住了。一方面是对发小戳破某些事的猝不及防,以及对对方藏在话里的关心感到一暖,另一方面则满是错愕和茫然。 “亲……亲我了?” 林祚恢复思考,很快猜出肯定是那天苏铭因为不放心跟在他后头,看到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着那天在教学楼前面的情景,跟弯腰有关的…… 忽然间,他的头脑闪过了某个画面。 “你们真的误会了,我们才认识不久,只是普通朋友。”林祚看向苏铭,叹口气道:“你看到的时候,他应该是弯腰在给我看他手机上的字,正好视觉错位了。” “他……”林祚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两人,“他听不见声音,所以没办法说话。” 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这句话让饭桌安静了一瞬,又泛起阵阵涟漪。 季语绮率先反应过来,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因为刚踢了苏铭一脚,她夹了一颗香菇贡丸放进对方的调料碗当补偿,而后目光对上林祚,语气缓和,“不过小祚,谈恋爱很正常,喜欢男生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没和他接触过,不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有些担心。反正怎么说呢,千万不要因为对方长得帅,或者表现出某种特吸引你的点,就给他涂抹上厚厚的滤镜。” 苏铭幸福满面嚼着季语绮刚刚夹给他的丸子,等咽了下去后凑近对方,笑嘻嘻地问:“所以季姐,你当时跟我表白,就是被我这颗真诚可靠、不加雕饰的灵魂吸引了?” 季语绮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是说表白?” 苏铭:“是啊。” 季语绮:“我那叫通知。” 苏铭:“……哦。” 林祚看着苏铭吃瘪的样子,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朝季语绮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又吃了一会儿,季语绮看似随意地问道:“苏铭说你去给那位单主的酒吧画墙画,画得怎么样了?结束了吗?” 林祚摇摇头,“还剩一面。不过…他下周要去外地出差,我得等他回来再继续画。” “周几回来啊?” “我没问他具体时间。”林祚侧头,“季姐,怎么了?” 季语绮吸了口奶茶:“要不等你哪天画完,跟我和苏铭说一声?好久没去酒吧喝两杯了,正好还可以一起探讨一下动画主题,顺便欣赏一下我们双木老师的大作。” 苏铭立刻会意,积极举手:“我报名!” 林祚听到“大作”两字不免羞赧了下,下意识自谦道:“没,其实画得挺一般的。”又接着道:“那我……问问他哪天回来吧。” 说完,他拿出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与陆则庄的对话框,思忖着发了条消息过去。 【星语:你好,请问一下,你下周几出差回来?】 … 此刻,陆则庄正和宋宇哲、沈见辰两人在健身房挥洒汗水。 宋宇哲跑得呼哧带喘,抹了把汗,道:“家里太后明天又给安排了个相亲,我真是没辙了!”他说着仰天长叹,“谁懂这种茶壶煮饺子——有口倒不出的痛苦啊!你俩就不能有一个,陪兄弟一起同甘共苦吗?” 他看向身旁的沈见辰—— 对方刚结束举铁,在一旁恍如没练般一脸气定神闲地爬着坡,闻言冷声道:“恕不奉陪。” 宋宇哲:“靠,踢出友籍。” 沈见辰:“乐意之至。” 宋宇哲:“……” 他又看向一旁刚坐下,拿毛巾擦着脖子的陆则庄—— 对方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嘴角擒着没安好心的笑。 宋宇哲:“乐呵啥呢?说出来给兄弟也乐呵乐呵。” 陆则庄掀起眼皮:“真想知道?” 宋宇哲点头:“昂。” 陆则庄挑唇,“小孩儿关心我呢。” 宋宇哲:“……哦。” … 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倏尔亮起,林祚放下筷子拿起看了眼,是陆则庄的回复。 【陆则庄:周四回,是有什么事吗?】 林祚敲字,特地解释道—— 【星语:哦哦,就是我有两位朋友,想一起去店里喝两杯,所以,我想问问你几号回来。】 他刻意略过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另一边,老狐狸唇畔一勾。 【ruinenlust:我不在店里也随时可以,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跟店员打个招呼,给你们留个二楼包间。】 林祚显然未解其中门道,还不是对手,见此单纯道—— 【林祚:我想……】 【林祚:还是等你回来再去吧。】 老狐狸笑意更深,有样学样道—— 【ruinenlust:所以……】 【ruinenlust:是想我在?】 “……”林祚耳根瞬间一烫,险些将手机滑落到桌上,勉力控制着手,操纵指尖打字发送。 【星语:我是想等你回来,先把墙画画完。】 老狐狸失笑。 【ruinenlust:不逗你了。等我回来就跟你说,周末他俩空么?】 林祚咬了下内嘴唇,回了个“嗯嗯”的可爱表情包。一抬头发现季语绮和苏铭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不免脸一烧,强作镇定道:“他说周四回来,我大概……周末就能画完,你们空吗?” 两人表示完全OK。 季语绮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祚的手机屏幕,那两个并排的星云头像格外显眼。她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说。 吃完火锅,三人一起收拾了战场,然后窝在客厅用投影仪看一部季语绮精挑细选的最新恐怖片。 “卧槽?!~” “什么玩意儿啊?!~” “别过来啊!~” 苏铭不负众望蝉联“比鬼恐怖”荣耀称号,被吓得吱哇乱叫,最后几乎整个人缩进了季语绮怀里,被季语绮一脸嫌弃地推开,又顽强地黏上去。 林祚就在一旁淡然自若地边看边吃着薯片。偶尔的几个突脸场景也会让他心脏一滞,但莫名地,他很享受这种骤然的失衡感。 明明画面在输入,情绪却在释放。 像是某种悸动与**的回旋。 “小祚,那我们先溜咯,下周见!” “嗯,拜拜。” 电影结束后,苏铭和季语绮帮着把垃圾收拾好,便告辞离开。林祚休息了下,而后提溜着一小猫粮和猫零食下楼去喂猫,刚蹲下,几只大猫就“喵呜”地蜂拥而上,围着他热络地蹭来蹭去。 林祚刚解开猫粮袋,就瞥见那天那只小狸花倏地从草丛窜出来,又飞快缩了回去,只露出半只耳朵尖。 林祚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因为担心大猫抢食,倒完猫粮,他又特意绕到更远的灌木丛边,单独倒了一小堆另开小灶。 林祚刚伸出手,小狸花就一爪子抓了过来,林祚又迅速躲开。就这么有来有回了十几个回合,林祚倏地笑了:“好了小坏猫,不打扰你了,出来吃吧。” 说完就起身离开。等走出去老远回头再望时,正看见小狸花怯生生探出头,确认四周没动静,才蹑手蹑脚凑到猫粮堆前,狼吞虎咽起来。 林祚默默叹口气。 回到家洗漱完,脚踩着地半躺倒在床上,林祚望着天花板,忽然就想起了秦阿姨的嘱托。 让他帮忙问问陆则庄相亲的事。 林祚伸手捞过手机举起在眼前,屏幕亮起,和陆则庄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今晚那几句简单的对话上。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顿,终究还是按灭屏幕,手腕一翻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算了,对方这几天肯定很忙。 还是等他出差回来再说吧。 * 我们季姐和小苏子真是太暖心了[爆哭] 虽然很多时候想法不同,但祚儿真的是从两位好友那获得了很多温暖,当然,小天使也给朋友带来了很多温暖,会慢慢展开的。 * 可恶的老狐狸给我们祚儿耳根都干得能烙铁了!负全责! * 求收藏养肥~ 九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关怀 第15章 彩虹 另一边,健身房的台球室区域,陆则庄因为林祚的那几句话心情大好,几乎每击必中。 此刻,他正俯身瞄准着桌上的球,纤长的手指因为使力抵着球杆和桌子而显得青筋突起。 下一秒,小臂轻推,再次一击入袋。 收杆起身后,宋宇哲忙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朝二人压低声音道:“哎,那边那俩粉上衣和粉裤衩,从刚才就时不时往这边瞟,你看那小眼神,上下逡巡的,不会是俩给子吧?” 沈见辰慢条斯理地用巧克粉擦着球杆头,闻言抬眸,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宋宇哲一眼。陆则庄也侧过头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仿佛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出了口。 宋宇哲被这两人看得后背直发毛,缩了缩脖子,才恍然想起—— 哦,他发小也是。 愣神间,一位齐肩短发,半扎丸子头的酷姐姐阔步走了过来,视线在宋宇哲下半身停留了下,而后掀起眼皮,冷眼侧视,“喂。” “嗯?!”宋宇哲收回视线,看清酷姐姐的刹那,胸口猛地小鹿一撞,尾音也被撞得上扬。 “……”酷姐姐嘴角一抽,“拉链开了。”话毕,如何来便如何去地转身离开。 “啊?”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宋宇哲呆愣地望着那翩然冷酷的背影,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直到对方走远,他才反应过来什么,倏地低下头,看清画面的一瞬间,脸直接爆红成了猪肝色—— 他的五分休闲裤拉链,正处于城门大敞的状态! 卧、槽、了。 宋宇哲宕机了三秒,第四秒手忙脚乱地转身拉好拉链,窘得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从台球室里飘散出去。 转身,下意识看向刚那俩一直看这边的粉色骚包男,果然在低头憋笑,宋宇哲直接一记眼神刀子甩了过去。 俩人撅了撅嘴,又恋恋不舍地瞟了几眼宋宇哲旁边的俩人,低头嘟囔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宋宇哲气从中来,这才哭丧着脸看向旁边两位看戏的好友:“靠!你俩怎么不早告诉我!兄弟的脸这下是真丢光了!” 陆则庄嗤笑,“我有病么天天往你那看?真要看你又不乐意了。” 宋宇哲:“……” 竟无言以对。 沈见辰也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刀:“不好意思,确实对你没什么兴趣。” 宋宇哲:“……” 你俩师门一脉相承的嘴毒吧。 宋宇哲选择闭嘴,悲愤地闭了闭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用力一拧,猛灌了一口,试图物理性浇灭这突如其来的社死之火。 就在这时,陆则庄的手机忽而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则庄,清河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白芳霞的声音,用着温柔的声线,却像一根绷得过紧的琴弦,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骤然断裂。 陆则庄两腿交叠倚着墙,语气散漫无澜:“嗯,我知道。下周那个天文学会,他们公司也在邀请名单里。” “嗯,我看到名单了。”电话那头停顿了下,“你爸说了,等你们俩都从北京回来,下周末办场宴会,庆祝你们兄弟俩如今都事业有成,顺便……也当给清河接风洗尘了。” 白芳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维持着她自认应有的大家之气。 庆祝两个人是假,给陆清河接风洗尘是真。陆则庄挑眉,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我这种小门小户的企业,陆建明有什么好庆祝的?” “则庄!”白芳霞忽厉声制止,似乎是在对陆则庄的直呼其名表达不满,片刻,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爸爸说了,只要你肯回家族企业,他马上给你安排个职——” “妈。”陆则庄笑着打断,眸色微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您心知肚明,两年前在某些事情上,我已经退让过了。所以,就不要再提这个了。” “你!”白芳霞自然知道对方所指何事,一时有些语塞。 “我这边还在忙,妈您也早点休息吧。到时候……”陆则庄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力道:“到时候时间地点发我吧。” “则庄。”白芳霞闻言脾气也软了下来,似乎还欲开口,最终却又只是叹了口气,“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陆则庄点头:“嗯。”想了下又道:“您想说什么就直接和我说,不用憋着。是非曲折,我自己会判断。” 半晌,他听到一声讷然的“好。” 挂断电话走回台球桌,宋宇哲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陆哥,没什么大事吧?” “没什么,”陆则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笑了下平静道:“陆清河回来了。” 闻言,宋宇哲脸上立刻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靠,一提那玩意儿我就想吐。” 陆则庄哂笑,“想吐跑远点,厕所不过二十来步。” 宋宇哲:“……” “行了。”陆则庄忽而正色道,“放尊重点,他也没干什么。” “还没干什么?!”宋宇哲音量忍不住拔高,“知道你学天文,人还在国外读大二就特地跑去跟陆叔建议,说想收购一家天文仪器研发公司,嘴上说着要和你一起经营,结果呢?还没毕业就忙不迭自己接手了,现在一毕业,又火速杀回来。这不纯纯恶心人么?” 作为陆则庄的发小,宋宇哲对陆清河的讨厌并非毫无根据。此人名义上是陆则庄继父陆建明和白芳霞的侄子,实则是不敢摆上台面的私生子,只比陆则庄小一岁。但因着这层血缘关系,陆建明一直将其当作隐形继承人来培养。 要真如此也无可厚非,毕竟是陆建明亲生。奈何从小到大,对方就一副装模做样的乖巧嘴脸,看得宋宇哲直窝火。 别人再如何家大业大,陆则庄本就不关心,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打算在他们家族企业里呆着。他也不容易,喜欢什么就让他去试试好了,没什么对错的说法。” “得亏你是单干了,”宋宇哲撇撇嘴,“不然指不定怎么被他阴。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商场如战场,别真哪天着了他的道。” 陆则庄勾唇:“那也是他有本事。” 一旁,一直沉默的沈见辰这时忽然开口,“所以受邀企业上那家Astrophel,真的是他?” 沈见辰将这个单词读得字正腔圆,许是发音问题,竟不同于平日漠然,有种近乎说着情话的温柔。 “嗯哼,”陆则庄看向他,漫不经心地一笑,“难为沈总监把人家公司名记得这么清楚。” “名字很独特,多看了两眼。”沈见辰推了下眼镜,语气又变回如常的那种泰然,“听起来也是个疯子。会议结束后,东道主那边还有场晚宴,你自己悠着点。” 陆则庄侧眸一笑:“有数。” 没一会儿,宋宇哲去了厕所,甫一离开,也终于让粉上衣和粉裤衩逮住了时机,笑比花娇就晃悠到了陆则庄和沈见辰面前。 粉上衣抬眸娇赧地笑了下,开门见山道:“两位帅哥,有兴趣,结束后酒店一起喝几杯吗?” 沈见辰的脸瞬间黑了又黑。 “不好意思。”陆则庄坦荡一笑,“本人博起障碍。” 当场三人:“……” … 翌日六点,晨光熹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调皮地钻入卧室。 因为这周没有志愿活动,林祚起了个大早,跑去菜市场精心挑选了几只新鲜的大猪蹄和一些棒骨。 回到小区,他照例先在那片熟悉的草坪旁撒了把猫粮,看着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几只眼熟猫咪小心地凑过来,才心满意足地上楼。 林祚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食材,焯水、撇沫、下料、慢炖…… 厨房里也渐渐弥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似肉香。 两个小时后,林祚满怀期待地揭开锅盖,盛了一小勺汤,小心吹凉,送入口中。 下一秒,表情似画布上干涸的颜料,转瞬凝固皱折起来。 莫名地,他想起了宋宇哲的饮料…… 林祚赶紧灌了好几口水,看着那一大锅奶白色的汤,怅然地叹了口气,本想炖好了再给苏铭送去,如今这味道……也只能自己喝了。 林祚将尚未解冻的猪蹄和大棒骨装进干净袋子,又捎上了昨晚打包好的几幅水彩,准备先把肉送去苏铭和季语绮的出租屋。 结果到了地方两人也没回消息,估计还在睡,他便轻轻把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这之后,林祚带着画去了好友杨柳经营的画廊“无妄”。 对方最近正在筹备一个以“风来时”为主题的画展,邀请林祚画了几幅作品用以展览出售。今天也是邀他来帮忙给几块大展板铺色。 “柳姐,涵姐。”林祚抱着几幅作品走进展览区,见杨柳正穿着满是颜料的工作服站在杜涵身边,和工作人员沟通大型物品的摆放。 “林祚?你来啦!”见到林祚,杨柳满眼星光,杜涵也颔首和林祚打了个招呼。 “嗯。”林祚往二人的方向走去,见杨柳轻轻捏住杜涵的狼尾摇了下,杜涵便弯膝侧耳,杨柳转头,贴耳和对方说了句什么,杜涵满眼宠溺地揉了揉杨柳的头发,看唇语似乎是说了句,“去吧。” 杨柳转身朝着林祚小跑过来,笑容明亮,“就等你这个高手来救场了。” “别取笑我了,柳姐。”林祚赧然,把画捧到臂弯,“这几幅画……先放到哪?” “先放里头工作室吧,外面还太乱了。”杨柳伸手要接,“来,我拿着吧。” 林祚摇摇头,笑道:“没事,很轻。我拿吧。” “那行。”杨柳也不客气,领着林祚往内部的不对外开放区走去。 “对了,上次出版社联系你的那个画集,怎么说?” “他们说,已经在审稿了。” “那应该也快了!”杨柳惊喜,又调皮地嘿嘿一笑,商量道:“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我们双木老师到时候来这办场小签售。” “啊?邀请我?”林祚愣了下,长睫微颤,真诚道:“你们……能回本么?” “我们双木老师粉丝可不少吧。”杨柳傲娇地昂昂头,“自信点啦,我可是从不做亏本买卖的。” 林祚扣了下手里的泡沫膜,“那就……到时候详谈?” 杨柳扬眉:“荣幸之至。” 放好手里的画,两人在画室里配合默契地忙碌起来,其间杜涵还过来送了两瓶水。 “呼,累死了。”杨柳握着画笔仰头一叹,“林祚,先休息一下吧。” “你先休息吧柳姐,我把这边的底铺完。”林祚喜欢一鼓作气,总感觉半途停下心里就像缺失了一块什么,不舒坦。 杨柳还想劝,但看着他蹲在画板前心无外物的,只好作罢,“好吧好吧。想喝点什么吗?我点外卖。” 林祚婉拒:“没事柳姐,我喝水就好。” 杨柳一嗔,“哎呀,都麻烦你帮忙了。别跟我客气啦。” 林祚想了下,“那……我选生椰类的吧,具体什么饮品柳姐你随便挑一杯就好。” 杨柳动力十足,“行,我再去问下涵涵和其他人。画会记得休息!” 林祚一笑:“嗯。” 又画了一阵终于完成,林祚起身揉了揉腰。洗完手擦干净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看,发现苏铭回了微信。 【苏铭:小祚儿,谢谢你!什么叫汤不好喝!我又怎会嫌弃!你可知兄弟我感动地抱着骨头在门口哭了两分钟,然后被季姐一路拖回去的模样。(嚎啕大哭. jpg)】 林祚很认真地分析道 —— 【星语:别哭。】 【星语:鼻涕会流进肉里。】 苏铭狠狠一噎。 【苏铭:小祚儿你变了~(哭. jpg)】 林祚失笑,回了个“吐舌”表情包。发完退出,才发现陆则庄竟也在十几分钟前发来了消息。点进去看清内容的刹那,不免双眸大睁。 【陆则庄:在哪?刚在rainbow买了点甜品,给你送过去。】 等,等下…… 林祚咽了咽口水。 他怎么知道,我爱吃,rainbow? 什么!是bo起障碍?!中药安排! 嘿嘿,其实我们小林祚是事业型选手啦~[猫爪] * 随一个刚开学就欠了一屁股作业的模样[爆哭] 本章修了下,原因是想在作话赞美一下不会写又写不完的作业和很会布置作业的老师[猫头]~ * 求收藏养肥~ 九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彩虹 第16章 拐走 林祚搜索枯肠,仍未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跟陆则庄透露过在食物上的喜好。 大概率,是巧合吧。毕竟对方朋友很多的样子,和自己也不熟,不可能特地关注…… 林祚吸了一口气,随即合理猜测自己不收的话,陆则庄应该会说自己没人送。因此,林祚决定收下。 【星语:我在朋友的画廊。】 【星语:你在哪边?我……我晚点过去找你吧。】 林祚轻轻呼气。 【星语:谢谢你的甜品。】 千万千万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但也要学会接受并记住对方的好,假以时日再知恩图报。 这是林祚一贯的处世之道。 没想到陆则庄很快就回了消息。 【陆则庄:发个定位来吧,我看看距离。】 林祚鼓了鼓嘴,明明心里想的是不用麻烦,可手指却成了叛徒,乖乖地听了对方的蛊惑,点击下“发送位置”。 点完,林祚立马紧闭上了眼。而后,一点点睁开,就看到—— 【陆则庄:巧了正好顺路,一会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怎……怎么又顺路…… 这么想着,林祚竟一个不留神原话发了出去。 “!!!” 等反应过来要撤回,对方的回答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对话框。 【陆则庄:不出意外的话,其实哪里都可以是顺路。】 林祚的CPU一下烧了。 哪里看的土味!虽然不是情话! 话虽如此,林祚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心了下,就好像被特殊对待着。哪怕知道这应该只是对方的涵养。 林祚红着耳朵回复过去。 【林祚:那……就麻烦了。】 【林祚:如果我不回消息,你可以拨语音。】 “林祚,对着手机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杨柳挽着杜涵忽然出现,将正沉浸在聊天中的林祚吓得一滞。 “啊……”杨柳无意地探头一看,又烫到了脚的兔子一般,猛地往后一跳,眨了眨清亮的眼,“我什么都没看到!” 杜涵偏头,看着对方跳脚的样子,宠溺地笑了下。她总能被对方此地无银的样子可爱到。 杜涵把对方挽着自己的手更往里拉了拉,“别摔了。” 杨柳调皮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努嘴一笑,“这不是有你馋着我。” 林祚看着在冒粉红泡泡的两人,默默地把手机的静音模式换成响铃,而后锁上屏。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又要被问头像了…… “对了,我们双木老师……”杨柳的长睫一颤一颤的,看着把手机放回桌上的林祚一笑,“原来是名草有主了呀。” 果然…… 林祚深呼吸了下,在解释头像这件事上他已经实践得十分炉火纯青了,此次几乎三言两语就把整件事诉说清楚。 “这也太巧了!”杨柳面露讶色,“是我我真得疯!虽然对方不是碱粉,但这种巧合就像是熵简一直都在一样,好幸福。” “嗯。”林祚万分同意地点点头,“我也相信他一直都在。” 不,是始终相信! 林祚的中二之魂忽地燃起了。 林祚和杨柳也相识在熵简的某歌友群,因此,在这件事上想法出奇得一致。但与杨柳不同的是,林祚的喜欢似乎早已变成一种内心的信仰与习惯。 是天涯却又咫尺。 杜涵接到了一通电话,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外面接通了。杨柳回过神一看,又开始夸起林祚方才的劳动成果。 再拆开林祚带来的几幅画,更是眼前一亮,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哇,不愧是我们双木老师。感觉笔触比上次更灵动了!” 林祚对于对方的夸奖不免有些耳热,讪讪笑道:“没有,比起柳姐你的作品来说,真的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杨柳嗔笑:“每个人风格不同嘛。我就觉得,林祚你的画非常治愈人心,找到自己的风格可是很难的一件事。所以,千万不要轻易被别人的人云亦云影响,什么都学,什么都听,最后很可能会变成四不像哦。” 林祚颔首,赞同道:“嗯我知道的,我导师也和我说,无论怎么打碎,一定要“你还是你”。放心吧柳姐,我不会让自己七零八落的” 杨柳被最后一句话惹得噗嗤一笑:“这才对嘛。” “奶茶来了。”话音刚落,杜涵在外面给工人分完了奶茶,又拿着两杯进来了工作室。 杨柳眼睛一亮,一溜烟窜了过去,跟杨柳比了个Wink,“爱你!” 边说边接过了两杯饮品。 杜涵无奈地叹口气。 林祚咽了咽口水,柳姐真是太可以了。 “呐,林祚。”杨柳笑着把那杯生椰奶冻递过去。 “谢谢。”林祚乖乖接下。 三人趁喝奶茶的功夫又闲聊了会,话题从碰到的无语买家到接下来画展的主题,再到邻居家的狗大庭广众之下把主人的长裤咬成破洞裤。仿佛热油锅里滴了几滴水,内容十分跳跃。 不多时,桌上忽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是熵简的“星辰低语”。 林祚探头一看,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我,我出去拿个东西。” 杨柳看着对方的反应会心一笑,“朋友吗?要不要邀请对方进来坐坐。” 林祚划着屏幕拒绝了陆则庄的电话邀请,讷讷道:“那,我等会问下他吧。” 杨柳撑着下巴,笑道:“可以呢。” 林祚快步走出去后,杨柳十分自然地把头靠在了杜涵身上,侧脸看向她,低声道:“我猜,是刚才和他聊天那位,我刚才不小心瞄到对方发的句子了,感觉不对劲哦。” 杜涵几乎没使力气地弹了下杨柳的脑门,“双眼视力5.0都用来看这些了是吧。” “非也,要真想看我现在就跟出去了。”杨柳嘿嘿笑了声,“所以主要是用来看你。” … 林祚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了坐在车里,正低头看手机的陆则庄。 林祚再一次被对方优越的侧脸戳了下。 余光看到有人一步步靠近,陆则庄关了手机转头,发现果然是林祚。 对方还是穿着件格子衬衫。 陆则庄此前不是很爱格子衫,但现在莫名觉得穿在对方身上怎么看怎么有型,又很贴脸。 “你,你好。”林祚摆了摆手。 陆则庄挑眉一笑,抬手比道:“先上车,这里不让久停。” 手刚放下,不远处就很应景地传来了一声汽车鸣笛。林祚赶忙绕过车头,确认后方没有车之后,开门上了副驾。 好凉快。 林祚胸脯一挺,餍足地吸了口气。 陆则庄看着对方的样子,不免好笑,他发动车子,开了几十米恰好赶上前面的红灯,又顺势停了下来。 “我们……”林祚揣度着比划道:“是要去哪?” 陆则庄看到这个问题不禁勾唇,因为不太能完整比划出想表达的意思,便拿出手机打字。 发送完就用一双似笑非笑的脸歪头盯着林祚,对方越羞赧,他就越盯得起劲。 林祚猝不及防对上这么张帅脸和含情眸,脸倏地一烧。 哦哦,是要我看手机的意思吧。 林祚会意,刚想掏手机看对方发来的内容,就哀莫大于心死地发现,手机忘带出来了! 防尴尬神器也没了! 林祚悲愤地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对方的手机,比道:“抱歉,我手机忘在画廊了。” 陆则庄知晓了对方的窘境,于是十分好心地慷慨解囊,又打了一行字,就把手机递到了对方面前。 林祚吞咽口水,小心接下手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的手。不同于第一次的紧张,林祚这次甚至从对方伸手就开始偷偷打量起了对方的手指。 纤长却带着一股力量感,动作间牵扯着手背微微突起的青筋,蹦跶在视线范围内。 很……性感。 林祚喉头滚动,反应过来后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声。太不礼貌了!乱看什么呢!!! 车子重新被发动,林祚抬头看了眼,是绿灯。他又低下头看手机,有三条消息一齐映入眼帘。 【ruinenlust:刚才这么痛快上车?】 【ruinenlust:现在问已经没机会了,我的打算是直接把人拐走。】 【ruinenlust:好了,开玩笑的,再往前开点,掉个头就把你送回去。】 林祚:“……” 什么大型精分现场!!! 林祚偷瞄了对方一眼,又迅速垂眸,他引用了第二句话,开始默默打字。 又是一个红绿灯,陆则庄再次停车。林祚双手捧着手机递过去,指尖温度交换,对方的热量一下直达了耳朵根。 陆则庄笑了笑,低头看消息。 【ruinenlust:你……你冷静一点。买卖人口是违法的。】 噗……陆则庄有些没蹦出。 偏头看去,对方正低头扣着手指。 不禁让他联想到在玩自己爪子的小猫。 陆则庄手指飞速敲起键盘,趁着黄灯最后一秒,点击发送把手机递了过去。 车子启动,林祚也看向手机。 【ruinenlust:谁说我拐你走是要卖你。】 【ruinenlust:以前没看过那种吗?拐走你,把你囚?禁起来,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 【ruinenlust:你要逃我就做更奇怪的事情,直到你再也不想着离开我。】 “???” 林祚简直瞠目结舌,眼睛闭起来,又睁开,又闭,又睁,几个来回后,才最终确定了这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而是…… 林祚猛地转头看向陆则庄。 对方正嘴角噙笑,神情自若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感受到视线,甚至给了林祚一个疑惑又无辜的歪头。 “……”林祚选择回头低眸。 他自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这也太!太给自己长见识了! 像是突然被激发了某种恶趣味,林祚摒气,刷啦啦就打了五个字。 终于,又是一个红绿灯。 陆则庄停车,接过手机看向聊天界面时,蓦地哼出了声笑。 【ruinenlust:我不会逃的。】 莫名地,陆则庄很想亲耳听到对方说出这句话来。 * 对付老狐狸的最好方法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 榜单轮空了[爆哭] 收藏之路漫漫,但俺不会灰心的! 写作的初衷就是好好完成一个故事,当然,如果这个故事能有人喜欢,就更好啦~ and作业终于搞定了[爆哭][爆哭] * 求收藏养肥~[猫爪] 九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拐走 第17章 爆了 “这么听话?”陆则庄挑唇手语道。 林祚抬头,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见对方手语,也开始比划:“其实……还可以换个角度。” “哦?”陆则庄被勾起了兴趣。 林祚此前也接过一些小说的画稿,他都会认真读完再下笔作画。 因此,他此刻回忆了下从前看过的相关设定,比如…… 提取完毕,林祚打了个响指比出个“八”,而后非常认真地抬手比道,“其实我是主动被你拐走的。” 咳咳咳…… 陆则庄完完全全看懂了这一句,实在没憋住被呛了一口。 陆则庄好笑,面上又装得老神在在的:“小孩子家家的,都哪里看的这些?” 林祚想说我只比你小三岁!而且……而且这不是你先开始的吗……比我看的可劲爆太多了! 林祚暗自腹诽,今天算是真正领略到了宋宇哲说的那句话—— “他就这德行,人模狗样的。” 陆则庄全然没有觉得此话不妥的自觉,趁着最后三秒的绿灯时间,打下了左转向灯,手语道:“我先掉头往回走了。” 林祚轻轻地点了下头,心里却一番天人交战起来,心脏哐当哐当跳动着。想问,又觉得唐突……问还是不问呢? 又是一个红灯,林祚提了口气,挣扎下还是抬手比划了出来:“你……要去画廊坐坐吗?” 刚变道看右方后视镜时,陆则庄就注意到了林祚的局促,此刻一瞧,心道原来是为了这事,不免漏笑,比道:“这是在邀请我吗?” 林祚放在腿上的手不安地扣了下裤子,而后慢慢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地交接着,林祚很快败下阵来,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裤子。 陆则庄哼了声笑,抑制住了用那双不安分的手再去揉揉对方的冲动。没几秒,又把手机伸到了对方眼前。 【ruinenlust:里面有你的作品?】 咳咳……林祚看清内容尴尬地搓了下手。朝他点点头,接过手机打道—— 【ruinenlust:嗯。下一期展会,有我的几幅画会展出并售卖。】 陆则庄眉眼含笑,看了眼交通灯,火速接过手机敲了行字递出去。 绿灯亮起,林祚看到消息,眼神也随之亮了。 【ruinenlust:这么厉害?时间发我吧,到时候去艺术的海洋熏陶一下。】 林祚抿了抿嘴,看着对方的答案有些发懵,不免左右脑互相搏击起来。所以这到底是拒绝还是答应啊! 是答应吧?可对方说的也不是这次啊。是拒绝?可也没说等下要进去呀。 算了。 林祚心一横,直接在手机上问了出来。 【ruinenlust:可以的。那边……有很多别人的优秀作品,非常值得一看。】 【ruinenlust:那你等下还进去吗?还是……直接下次再来?】 就像天意在操控,也或许人为。 又是一个红灯。 陆则庄看着手机唇畔微微勾起。 【ruinenlust:别人?我是为了你的画去的。】 【ruinenlust:等展览吧,一会要去趟公司加个班。】 【ruinenlust:放心,不是拒绝。】 林祚死死咬着内嘴唇,心里连自己都弄不清地偷偷乐了下。 路上,关笑笑发了条微信告诉陆则庄已经到公司了,这条消息发来时手机恰好在林祚手上,搞得他一万分歉疚,觉得浪费了对方时间。 于是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录下来,并给“知恩图报”加了“1”。 终于,车子龟速到了画廊门口。 陆则庄探身,长臂一伸从后座捞了方才买的rainbow过来,一股脑塞到了林祚的怀里。 满满当当的六大袋!!! 没敢相信的林祚又数了一遍,刚数完,又被塞了一袋! 我……是什么吃货人设吗? 陆则庄一转头,就看到林祚红着脸跟自己神色切切地打手势:“你给的太……太多了。” 路则庄又闷笑着咳了几声,心里没个把控地就想歪了。 但好在老狐狸面子工作一向不错,于是,装模作样抬手比道:“拿着吧,上次志愿活动看你提了这个袋子,心想你是不是喜欢吃,但也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全买了。” “你可以挑挑自己喜欢的,其他的给朋友分了就行。” 非常行云流水且漂亮的一套手语,自然也有提前演练的功劳。 但不知情的林祚,此刻更为佩服对方的学习能力,不愧是海大天文系的高材生! 林祚也终于弄清了对方为什么会买rainbow,一想,脸又热了几分。 林祚喉头动了动,比道:“太破费了,谢谢你。” 陆则庄笑:“我的问题,下次先问问你。” 还有下次?! “不是你的问题。”林祚受宠若惊,“明天,一路顺风。” 陆则庄扬了扬眉,“收到了,去吧。下周见。” 林祚磕磕巴巴:“下……下周见。” 等林祚回到画廊工作室里,杨柳从杜涵身上一蹦而起“哇”了一声,“哪位朋友这么大方啊?”一抬眸,又是充满疑惑的“耶?”了声,“林祚,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林祚把袋子放到桌上,摸了下脸,慌忙掩饰道:“哦哦,外面太热了……” 忙完回到家,林祚便掏出剩下的甜点开始品尝。而后,由于糖分摄入过多,晚上画着画着画稿,就开始眼皮打架,径直一头栽倒在了书桌上。 梦里,林祚又收到了陆则庄的甜品,陆则庄对自己说:“挑几个喜欢的吃吧。”,回到家林祚开始狼吞虎咽地吃,吃着吃着,又开始睡…… 然后又梦到陆则庄…… … 翌日上午,陆则庄拖家带口,携着秘书关笑笑以及研发部的几位员工踏上了去北京的航班。 一路舟车劳顿,几人终于抵达酒店。刚踏进大堂,迎面就撞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哥哥?”对方西装革履,面容乖巧精致,此时看见陆则庄,也是满眼惊喜,快步走上来,笑容人畜无害:“好久不见。” 关笑笑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给两人留出空间。研发部的小陈凑过来小声跟同事小王嘀咕:“哥哥?这什么情况呀?” 小王也从各种八卦里听闻过boss的家庭琐事,此刻悄悄凑到关笑笑旁边,低声问道:“关姐,那就是陆总弟弟?看着跟陆总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 誓死捍卫boss的关笑笑闻言斜睨了对方一眼,一开口却是玩笑的口吻,“怎么,对陆总弟弟这么感兴趣?要跳槽我倒是可以帮你和陆总说说。” 真是……深得boss真传。 小王吃了闷瘪,连忙摇摇头哈哈一笑,“可别,我就问问,问问……” 关笑笑提提眉,没再说话。 “确实好久不见。”陆则庄笑了笑,“回来吃住还习惯么?” “都很好,在外面这么久,果然还是国内最舒服。”陆清河笑得很温顺,不谙世事的样子,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已经是接手了一家公司的总经理。 陆清河视线越过陆则庄向后观望了下,又看回陆则庄,言笑晏晏:“哥哥,我还以为会是你们的总监来,真没想到是你亲自过来。” 陆则庄挑眉,笑道:“你对我们公司倒是了如指掌。” “没有。”陆清河笑眯眯地,“就是……很惊喜。” 看着对方,陆则庄有一瞬间的恍惚,联想到了一千公里外的某只小猫。 对方现在也在笑吗? 跟谁笑呢? “哥哥?”陆清河茫然地又叫了一声。 “嗯。”陆则庄思绪回笼,面上噙着公事公办的笑,“晚上我做东,赏脸吃一顿?” 陆清河想了想,笑着答应下来:“可以呀,那我请哥哥唱歌吧,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音乐嘛。正好可以把员工们也叫上,一起放松一下。” 陆则庄一顿。 陆清河似乎有些不明就里,又唤他道:“哥——” “荣幸之至。”陆则庄翩然一笑,回头问几人,“晚上都空么?请你们吃饭,吃完饭还有陆总请的KTV。” 几位员工欣喜万分:“完全OK!” 陆清河也回头去问自己公司的员工,而后重新面向陆则庄,“那哥哥,就这么说定咯。你们先忙,晚些我们微信联系。” “行。”陆则庄颔首,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垂眼注意到陆清河的西装袖下,手握着拳。 嘴角一勾,不免来了丝兴趣。 办完入住,陆则庄又被几位大学时出来参加学术报告认识的几位业内大拿先后逮住,寒暄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饶是精力再旺盛,一整个上午的连轴转也让他有些疲惫了。 回到房间,陆则庄大喇喇往办公椅一坐,掏出了手机。他昨晚给林祚发消息问甜品还合不合口味,结果到今天下了飞机对方都没回。 陆则庄一边担心,一边有点发闷。 也不知道跟谁呆一块呢,这么忘乎所以…… 结果这下刚开了手机,就发现对方给自己发来了好几条回信。 陆则庄淡定自若地点进去。 【林祚:抱歉抱歉。】 【林祚:昨天一不小心吃太多你给的,有些晕,睡懵了都TT……】 【林祚:因为太好吃了……】 【林祚:你……】 【林祚:安全落地了吗?】 淡定的老狐狸,嘴角开始逐渐上扬。一上午的不痛快转瞬消散于九霄之外。 然而,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有问题的男人,看到林祚这么让人想入非非的一段话,又没由来有些不爽快。 直截了当道—— 【ruinenlust:到酒店了已经。】 【ruinenlust:你平时,也这么和别人说话吗?】 一千公里外,收到消息的林祚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我回消息回得太慢吗? 林祚没敢直接回复,左思右想下,最终截了自己的那一段话,并把头像裁掉,发到了某万能APP求助。 【想问问大家,昨晚一晚上没回消息的朋友,今天上午突然这么说,是怎么回事?】 然后…… 他没料到这条帖子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爆了。 林祚看到铺天盖地的评论和私信,咋摸出味来的他,耳根一下红得几欲沁血起来。 【我靠大白天给我整哪里来了?!】 【好烧!好喜欢!多来点这种!】 【哥哥这么厉害吗?寂寞小生在线求约~】 【博主这是喂人家吃了多少啊(坏笑)。】 【想要哥哥联系方式~】 这些都是…… 什么鬼啊?!! * 狡黠的老狐狸,给我们小林祚CPU又干烧了! * 求收藏养肥~ 九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爆了 第18章 想歪 各路浑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林祚感觉自己险些要被砸晕了。 忙不迭关掉APP,隔了两秒,又不自主地打开了页面。 他……也是这么想的么? 林祚想起陆则庄说,要把想法说出来。可这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去问他。”忽而,长着翅膀的小恶魔祚在耳边轻声道。 那就换一种方式问出来好了。 于是,中午和员工在酒店食堂吃着饭的陆则庄,手机上赫然出现—— 【林祚:是这样说话的。】 【林祚:只是……大家好像没有这样指出来过。】 【林祚:所以……是哪里有问题吗?(小心翼翼)】 哟,把问题抛给自己了,这小聪明劲儿的。陆则庄不自禁就哼了声笑,学他道—— 【ruinenlust:我……指出什么了?(疑惑)】 仍不尽兴,看着三句话里两个省略号,又径自给对方的备注换成了—— “林……祚”。 不换不知道,一换才发现,简直神似对方的小表情。 很快,林祚应景地回了消息。 【林……祚:抱歉抱歉TT,是我想歪了……】 陆则庄笑了声。 【ruinenlust:想歪什么,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想了下又补充道—— 【ruinenlust:林祚,不用老是和我抱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是很平等地在交流。】 【林……祚:抱歉……】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祚:不对!是好……】 陆则庄看着那条被迅速撤回的“抱歉”,眉心蹙起,心里既无奈又发闷。 遇事不决先在自己身上找错,这么活着太累了。不管从前怎样,陆则庄不希望他以后还这样。 但习惯已成,也只能慢慢来了。 总之,来日方长。 【ruinenlust:吃饭了吗?】 【林……祚:嗯嗯,在学校吃的。】 【林……祚:你……吃了吗?】 【ruinenlust:在吃。】 【林……祚:那你快吃吧,多吃点。】 陆则庄勾唇,回了个“好”便放下了手机,一抬头,就看到关笑笑和几位员工全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都看着我发愣干嘛?被菜辣麻了?” 众人憋笑摇摇头。 “怎么,那是被我帅麻了?” 众人:“……”不愧是你,boss。 章远此时重重咳了声,探头探脑道:“陆总,这是跟谁聊呢笑这么开心,该不会……” 陆则庄“嗯哼?”了声。 “该不会我们要有老板娘了吧?”章远揉揉鼻子,趁胜追击地奸笑了下,“嘿嘿,不是有句话说么,喜欢就是一看见你,我的嘴角就压不下来。” “倒没看出来。”陆则庄眉峰一挑,“你这么喜欢我。” 呜呼。 一旁的关笑笑停箸眨了几下眼,心道可怜的小章经理。 “啊?”章远蓦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转头一看,众人全都开始肩膀耸动,闷头憋笑。 章远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对着陆总,可不就是嘴角没下来过! “……” 吃完饭刚离席,陆则庄又被母校的张教授邀请一起去颐和园逛逛。此前上学时,陆则庄参加大小学术会议和竞赛,北京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但又不好拂了面子,只好笑笑同去。 结果刚出酒店,就见陆清河一行人也恰在门口等车。十几人的团队便迅速扩增。 刚到颐和园门口,社牛章远就招呼大家一起拍个大合影留念。拍完就把照片发到了公司大群。 自然而然地,陆则庄又邀请了张教授和其团队里的学生一起吃晚饭。 酒过三巡,张教授已有些微醺,含笑拍拍陆则庄的肩背道:“小陆啊,我之前听几个学生说你腿脚出问题了?今天看不也好好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言既出,转瞬激起千层之浪。 “对呀学长,我们也听说了。” 一桌上的几位博士和研究生也附和着,之前还有疑虑,但现在见到生龙活虎的陆则庄,也都咋摸出自己听来的全是假消息,全都放开说了。 “不过学长,我听到的是你手断了……” “啊?我听到的是为情所困,一朝买醉被车撞。” “我这还有更离谱的呢,说看到学长那天追着个小学妹,结果被人家一拳撂倒,导致脑子摔坏了……” “那这学妹起码得一米八了吧……” …… 张教授听得乐呵,可面上还得维持师长人设,开口假嗔道:“一天到晚不好好科研,净研究这些了是吧?” 说完,转头就问:“小陆啊,真被学妹放倒啦?” 陆则庄:“……” 学生们也都吐吐舌头。 陆清河听到这些,抿嘴关切道:“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陆总,咋回事啊?可乐死我了。”章远是真被这些学生的脑洞逗乐了。 这边陆则庄不急不躁地咽下花生米,轻笑解释道:“乌龙一场。” 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待会要怎么跟林祚“算算”这账。 直到到了KTV,两家公司的员工们几嗓子一嚎就唱成了一片。陆则庄终于有空拿起手机好好发个消息。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了今晚的所见所闻。 【林……祚:还……还说什么了?】 【ruinenlust:还说我那天追着个短发一米八的小学妹,结果被人家一拳撂倒了。】 【ruinenlust:脑子也摔坏了。】 【ruinenlust:你说,那天,哪家一米八小学妹力气这么大?】 【ruinenlust:不会是你吧?】 【林……祚:应该不是?我……我赤脚一米七八(锅盖敲头)。】 人怎么能做到这么可爱的。 陆则庄感觉心脏一下被箭矢戳中了。 “哥哥,怎么笑这么开心?”陆清河坐了过来,看着他,微笑着轻声道:“不唱一首吗?” 陆则庄敛眉,锁了手机朝他一笑,“唱歌走调,就不献丑了。” 陆清河闻言,先是疑惑,垂眸良久,又掀起眼皮,有些答非所问道:“哥哥,你知道吗,我那时候以为你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坚持音乐这条路。可是,当我看到熵简宣布退——” “陆清河。”陆则庄笑容顿消,沉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两个字,别在你爸和我妈面前提到。” 陆则庄身份败露那天,除了白芳霞和陆建明,陆清河也恰好在场。 因此,他知道陆则庄熵简的身份。 只是陆则庄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坦然地说出来。 陆清河愣了下,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是我失言了哥哥,抱歉。”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最好别给我找麻烦。”陆则庄俯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了一口,神色散漫地看向他,笑道:“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所以,谁给我送来麻烦,我会连本带利地奉还给他。” 陆清河却轻轻笑了,“哥哥,你放心好了。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会比我这个人更像麻烦。而且……” 他忽地偏头,语气有些调皮道:“我不搞骨科。” 话音刚落,KTV的门“咔吱”一声被暴力地推开。 所有人声戛然而止,徒剩显示屏中的背景音乐在模糊地吟唱着——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章远讶然“卧槽”了声。 “沈……沈总监?!” 陆则庄朝门口望过去,却发现,沈见辰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旁的弟弟身上。 他又偏眸看向陆清河,见对方已然完全愣住了。 不免微微挑唇。 事情,好像有趣起来了。 … 十一点半,处理完画稿,林祚拿着手机,乐呵呵地准备给陆泽庄回消息,一通电话毫无征兆地打了进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林方远”三个字,林祚登时敛去了一脸笑意。他咬了咬牙,而后毫不犹豫地挂断。 几秒后,电话再次打来。 又挂。又打。 林祚深吸了一口气,挣扎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按钮。 “喂,小祚啊。”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完这一句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回应。 林祚扣了下桌子边缘,声音淡淡的,“爸。” “哎。”林方远一听,霎时放下了心,关心的口吻道:“最近……都还好吧。” 林祚眨了眨眼,低声道:“在您打电话之前,都挺好的。” 男人仿佛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干笑了声,“那就行。最近钱够花吗?妈妈……有没有给你零花钱?” 如果说前一秒林祚还带着些希望,但这一秒,心直接沉入了谷底,皱眉道:“我没钱借您。” “你!”被戳中心思的男人霎时有些挂不住脸,正色道:“我是你爸爸,问儿子拿钱怎么就叫借了。” “……”林祚语塞。 男人见他不吭声,也有些急了,直接道:“两千……两千有吗?” 林祚咬了咬嘴唇,闭眼吸气,又缓缓吐出,“我全身上下就一千块。”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林祚没傻到把自己的真实存款数额告诉对方。 男人眼角一跳,腆着脸皮道:“这不挺多吗,先给爸爸转过来解下燃眉之急。明天……明天你再跟妈妈说你这个月钱花完了,问她要点,要到了记得跟我——” “林方远……”林祚忽地打断他,鼻头莫名有些发酸,“我不会问妈妈要。” “一千块压根不够!你不去要!”林方远气结地胸脯起浮,“你不去要爸爸得被人打死!” 林祚喉头滚动,那种酸涩的感觉从鼻子径直蔓延到了眼睛。半晌,他平静地,缓缓地开口。 “那就去死好了。” “你他妈的小畜生玩意儿!”林方远瞬间扯下了最后一层伪装,“就跟你爸这么说话是吧!你不给?不给我就还去你学——” “知道了。”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林祚颓然道:“最多一千五,晚点转你卡上。” 林方远本就故意报多了数字,这下一千五到手,不免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对——” 没等对方说完,林祚就果断掐断了电话。靠向椅背,仰头,闭上眼睛。 他绝对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东西落泪。 眼泪倒流进咽喉,像喝下一口苦瓜汁的味道。林祚吸了吸鼻子,盯着天花板发起呆。 他知道,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林方远向来说到做到。他说会去学校,那就一定会去。从林祚这讨不到好处,他还会去骚扰季知春,骚扰和自己亲近的人。 毕竟,他最擅长这个。 就像林祚了解林方远,林方远也自然了解林祚。他知道,林祚为了在乎的人,一定不会不满足自己的需要。 因此,他只需要按照惯常无赖的流程,告知他,然后开始等待。 好一会儿,林祚整理好情绪,坐直身体重新拿起手机,机械地操作着,给对方转去了一千五百元。 扒拉了两下一旁的海螺挂件,然后,他打开微信,保持着理智给陆则庄回复道—— 【星语:抱歉,我……明天回你消息可以吗?】 发完就爬上了床,戴上耳机,放起专为熵简创建的歌单。 随即,以一种让他感到安全的蜷缩姿势,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子。 * 装哥赶紧飞回来抱抱小祚儿!! * 对啦快掉马啦!(嘘) * 求收藏~ 九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想歪 第19章 谢礼 “上周不是特地换我来出差,怎么今天又杀过来了?” 回酒店的商务车上,陆则庄看似随意地问了句,“突然发现有想听的汇报?” 沈见辰对他的玩笑恍若未闻,挑眼,答非所问道:“他是你弟?” 陆则庄勾唇,“他看起来更像我哥?” 沈见辰眼角一抽:“……” 在副驾装睡的关笑笑:“噗……” 陆则庄双臂环胸,舒适地靠着椅背,语气依旧随意:“在国外那段时间认识的?” 看似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却是轻轻戳破了某层窗户纸。 空气瞬间凝结。 沈见辰阖上眸,半分钟后,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闷的“嗯。” 关笑笑后背一僵。 这走向……是我免费能听的吗?! 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不?! 陆则庄轻挑眉梢,见对方此刻明显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结果刚掏出手机,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自嘲。 “半年时间,现在想想,他跟我说的,应该没一句话真话。” 陆则庄将手机竖立着抵在腿上转了一圈,忽而想到什么,动作一停,含笑道:“他白天问我怎么不是你来,明显是摸过辰星的底了,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摸……” 他慢条斯理地解锁了屏幕,玩味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见辰忽而睁眼,目光森然,“果然是个疯子。” 关笑笑内心哀嚎:我也要疯了。 二位boss,私密话题能不能关起门私下聊?不想知道太多丢工作啊! 陆则庄点开微信,嘴角擒笑,“闹了矛盾的前朋友?” 沈见辰漠然,良久,冷冷道:“不告而别的前男友。” “卧趣……” 吃瓜一线的关笑笑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霎时,感到一道冰冷视线如刀刃般刺向她后背,凉意从脊背一点点涌窜上来。 关笑笑赶忙死死捂住嘴。 陆则庄看着副驾瑟缩的背影,不禁好笑:“行了小关,现在是法治社会。” Boss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关笑笑的灵魂微笑着飘向远方。 抵达酒店后,学生及两家员工打了声招呼便三三两两散开回房。VIP通道里,陆则庄瞥见沈见辰盯着不远处的陆清河,就喊了张教授先行一步上楼。 回到房间,陆则庄往沙发一靠,反复看着林祚给自己回的那条消息,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发消息关心道—— 【ruinenlust:睡了?】 等了几分钟见对方没回消息,就去浴室洗了澡。水声停歇,手机却依旧保持着安静。像是蜘蛛感应,某种直觉告诉陆则庄,今晚和昨晚的不回消息情况是不同的。 莫名地,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林祚的画面撞进了脑海。 陆则庄踱步了片刻,忽然停下。 拿出手机和林祚啪啪啪发了几条消息,而后打开电脑上的手语教程课,试图静下心学习。 可某种名为担心与不安的种子已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花来,风轻轻一吹,就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某处。 … 晨光漫进房间时,林祚是被脸上的痒意扰醒的。他伸手一摸脸,指尖沾上一片色泽炽烈的凌霄花瓣。 睡眼朦胧地转头一看,原来是昨晚忘了关窗…… 林祚捏着花瓣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被窝里钻出来,探着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在床头柜上。 因为另一位兼职店员和自己换了下今天的工作时间,林祚没定闹钟,加之一晚上没睡安稳,竟晚起了半个多小时。 躺回床上,林祚摸起枕头旁的手机打开看了眼微信。下一秒,一个翻身腾地盘腿坐了起来。 陆则庄,怎么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第一条是自己躺下没多久后。 【陆则庄:睡了?】 二十分钟后,第二三四五条不期而至。 【陆则庄:你家住几栋几零几?让人给你送点小甜品。】 【陆则庄:或者我直接让他放门卫室。】 【陆则庄:心情不好的话,想说可以跟我说说,不想说就先吃点甜的缓缓。】 【陆则庄:等回来再去酒吧给你调好喝的。】 林祚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蓦地,他一个激灵跳下床,像只受惊的小兽,开始赤着脚满屋子乱翻——书包、窗帘缝、书架顶,甚至蹲下来瞅了瞅床底。 上蹿下跳地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没有监控仪、也没有监听器。 什么也没有。 那……那他是怎么知道…… 或者说,他是怎么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的呢? 林祚蹲在地上,双手环膝,平静地盯着淡绿色的床单一角,积压的情绪却骤然决堤。 这些年,他一方面担心林方远去骚扰自己在乎的人,也懂得不能拿自己的痛苦去消耗他人。 可另一方面,又有很多很多次,他忍不住露出些蛛丝马迹,渴望能被他们看出来,渴望自己惯性伪装成“我很好”的样子可以被戳破。 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正常生活,从没人发现自己表现出的些许不正常。 那种矛盾与别扭,就像来回摇摆的不倒翁。 因此,即使明知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逻辑可言,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却仍是—— 被陆则庄察觉,是一件失去逻辑的事情。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看出来了? 林祚甚至茫然地不知如何处理,深呼吸了几口,才重新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删了又改—— 【星语:我家……是17栋608。】 【星语:不用再给了,上次你已经给了很多了都……】 【星语:昨晚确实有些事情,但我已经消化好了(肌肉)】 【星语:非常非常,谢谢你的关心(真挚)。】 出乎意料地,刚发完前两句,手机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而当最后一句发送完毕,陆则庄的回复也同时出现在了屏幕里。 【陆则庄:在那家充了挺多钱的,不花白不花,喜欢吃哪几样,我跟老板说一声送过去。】 充了钱? 怎么……每次都这么巧。 林祚疑惑着再三斟酌道—— 【星语:可你给的谢礼已经够多了……】 开幕式上,正听着冗长发言的陆则庄盯着对方这几条消息若有所思,却也没再追问。只是轻松道—— 【ruinenlust:谁跟你说这是谢礼了。】 林祚皱眉,一时没拿捏准对方的意思。愣神间,对方又速度地发来了一条。 【陆则庄:这是我个人想让你开心点。】 林祚心脏突地一跳,脸颊慢慢热起来。 他对这句话感到有些懵,却又觉得空气里像是瞬间充溢了饱和的多巴胺,呼吸一口,一种甜滋滋的感觉便钻入心扉。 林祚抿嘴思考了下,也不再拒绝,把自己往床上一抛,趴着回道—— 【星语:那就……巴斯克吧。】 【星语: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想提前看看餐馆(小心翼翼)。】 陆则庄微微挑眉。 【ruinenlust:等回去告诉你。】 【林……祚:好……】 而后,又直言不讳地提醒。 【ruinenlust:我订的后天上午的机票。】 林祚咬着唇。 【星语:那……我周五去酒吧画可以吗?】 【星语:你回来可以先休息休息。】 老狐狸眼皮一抖,开始瞎撩拨。 【ruinenlust:这是关心?】 林祚喉头动了动。 【星语:嗯……】 枯燥的开幕式讲话终于结束,掌声雷动之中,陆则庄轻哼了声笑,唇角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来。 身旁面色沉沉的沈见辰斜睨了他一眼,没吭声。章远和关笑笑看着一冷一热的两人,更是没敢吭声。 … 一小时后,林祚望着rainbow店员递来的两个大袋子,呆愣地张了下嘴。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的一嘴“巴斯克”,换来的是陆则庄把每一种口味都买了一块。 开心果、巧克力、蓝莓……满满两袋! 林祚欲哭无泪,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发消息,一定精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经上午这么一聊加上小甜品的加持,林方远带来的阴霾很快作鸟兽散。 下午,林祚赴约去了华汇商场附近的一家花店面见了一位单主。对方的店面开业在即,想要林祚根据装修风格设计一个logo。 林祚认真记下了对方的诉求,温和地笑了笑,“我大概了解您想要的感觉了,一星期左右,我发您可以吗?” 店主黎老板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的哥哥,长相明媚而妖冶,几乎可以用漂亮和美形容,一头金色长发焊在那张脸上也毫不突兀,反而起到点缀作用。 闻言,他朝林祚恣意地一笑:“可以的,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一直微博上聊也不太方便。” 林祚从那张脸上回过神,笑着点点头,“那……我扫您吧。” 黎老板挑唇,“荣幸之至。” 离开花店后,林祚便直奔华汇商场,目的明确,给陆则庄买件外套作为答谢。 逛了几家店,林祚终于看中了一件齐膝的黑色风衣。他联想了下陆则庄的身材,肩宽腰窄的,穿这件风衣肯定惊艳。 林祚翻了眼吊牌,标价两千多。 店员眼尖,一眼看出林祚对这件风衣很满意,忙迎上来喜笑颜开地介绍:“先生,您是自己穿还是给朋友买?” 林祚心头一跳,他最担心的就是碰到太热情的店员,压抑着心中的不习惯,他吸了口气缓缓道:“是给朋友。” 店员微笑:“您朋友大概多高呢?” “嗯……高我半个头。大概……”林祚估算了下,“大概一米八六的样子。” “那太适合了。”店员一拍手,“其实风衣呀就得高个子穿,有型。” “是。”林祚舔了下嘴唇,“请问……有合适的尺码吗?” 店员一看要成,笑意更深:“当然,您确定要的话,我现在就去仓库拿。” 林祚把风衣挂回原处,直视着店员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店员笑笑,“您要不要再看看内搭衬衫,我们这最近活动,买两件可以打九五折,还能享两倍会员积分。” 林祚放眼望了望衬衫区,也确实一眼看到了件米色衬衫,脑海里构想了翻对方一套上身的效果,极具视觉冲击性。 “稍等。”林祚迈步走过去,拿下那件衬衫问道:“请问这件合适的尺码有吗?如果有的话,麻烦帮我一起拿一下吧。谢谢。” “有有有。”店员忙跟上来,“我现在就去给您拿。” 从商场出来时,阳光正耀眼,把眼前的建筑涂抹得像金色的童话世界。 等车间隙,林祚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不喜欢…… * 掉马预告:请浅浅期待一下下一章吧~ * 小祚儿对别人给他的善意,总是加倍偿还的TAT。 * 求收藏~ 九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谢礼 第20章 延误 两天的汇报交流在天文学院院长的致辞中落下帷幕。 周三晚上的酒宴,沈见辰本就没打算去,陆则庄则是逃也逃不掉。席间,陆清河刚来跟自己聊了几句,便被知道认出他“陆家小公子”身份的有心人围了上去,敬酒的、打听合作意向的络绎不绝。 陆则庄这边更甚,身边接二连三来人推杯换盏,话题从项目合作绕到最后的情感状况。 面对这种情况,陆则庄应付得游刃有余,一句“不好意思,本人刚离,暂时还没有再婚打算。”行遍天下。 碰上实在不介意的,他就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补一句“其实是自己有隐疾,不想耽误别人。”如此一说,来人便立马眼神一变,讪讪笑着找借口溜走了。 关笑笑在一旁听得狂擦冷汗,默默心道:“boss等着!回去就给您安排上中药!” 回到酒店,陆则庄把玩着给林祚准备的礼物,怔怔出着神。 他能感觉到,这小孩儿心里藏着很多事。待人时眼睛总亮得像星星,可说起自己的事就会往后缩,像裹着层厚厚的棉花,看似软和,实则心防严实。 陆则庄想把那层棉花一点点拨开。 起码,让对方开心一些。 这是种没由来的渴望。 “你说。”陆则庄忽而往椅背一靠,抬头看向办公桌前看文献的沈见辰,“要是带现在的你去游乐场,你会开心么?” 话毕,窗外骤然电闪雷鸣,狂风卷着大雨砸在落地窗上。 沈见辰面色不虞地推了下眼镜,“想问就自己问他去。” 陆则庄挑挑眉,“小孩儿脸皮薄,得想个理由。” 沈见辰:“……” 陆则庄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摧折的树,沉声道:“怎么还赶上台风天了,别再给我航班延误了。” 沈见辰转头扫了眼窗户,噎他道:“以前倒没看出你这么恋家,两三天就这么急不可耐想回去了。” 急?他确实急。 但急是不能一个人急的。 陆则庄莫名想到林祚的表情,学着他的样子,无害地笑笑,“今天晚上我看陆清河被蛮多人围着问东问西的,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位一直跟着他的男性友人替他挡下不少酒,怎么说呢,两人看起来形影不离的。” 沈见辰手指一顿,而后,冷然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陆则庄看似无辜地一笑:“分享一下见闻而已,火气这么大呢,回去给你整盒菊花茶。” 沈见辰不响。 陆则庄俯身拿起给林祚的礼物,转身就走,“回去了。” 关门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房间里电脑啪的一声被合上的声音。 摇头笑了笑。 刚走没几步,陆则庄就碰上了从电梯里跑出来的关笑笑。 “陆总。”关笑笑见到陆则庄,一脸焦灼地道:“刚航空公司发了通知,明天因为特大暴雨,我们那班航班取消了。” “取消?”陆则庄皱眉。 “对。”关笑笑点点头,“保守估计得后天才能走了。” 陆则庄抚了下眉心,“行,先回去休息吧,群里跟大家也通知一声,有航班消息跟我说一声。” 关笑笑嗯了声,“好的,陆总。” 担心什么来什么。 陆则庄很不爽,这种不爽在于,他答应了林祚周五去酒吧现在却极有可能要食言。 不料,刚回到套房,对方就先行一步发来了消息。 【林……祚:我看到北京要刮台风了。】 【林……祚:航班应该要延误了吧。】 【林……祚:如果被困在那边,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短短三句话,却像小糖球连发砸进心里,刚才那点不爽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陆则庄唇角弯了弯,盯着屏幕乐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 另一边,林祚又找了一份去家里教小孩画画的兼职,就在同一个小区。教的是一位九岁的小男孩,叫诗逸。 因为一些意外,诗逸的心理受到创伤,导致了应激性失语。 “我们家诗逸,本身就不太爱表达,有事也总憋在心里。加上……”诗母沈媛吸了口气,干练的外表下,语气里却微微发着颤音,“加上这次的一些意外,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说过话了,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画画,读书。” “不瞒你说,你已经是我找的第三位老师了,前两位试了一节课就说没法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林老师,正好你会手语,还是艺术系的学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多带他一段时间。” 林祚双手搭在膝盖上,搓了搓裤子,温柔地朝沈媛笑了下,安慰她道:“您也别太担心,我……我尽力试试。” 沈媛感激道:“麻烦你了小林老师。” 林祚被领到诗逸的房间门口,诗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喊:“诗逸,小林老师来了。” 门内毫无动静。 沈媛轻叹了口气,按下了门把手。林祚跟着诗母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曲腿坐在飘窗上的小男孩。 九岁的诗逸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拿着一本书在读,怀里还抱着个破旧小熊玩偶。看到陌生人进来,立马把脸往玩偶上埋了埋,只露出双黑沉沉的眼睛。 房间很干净,书桌上摆着画纸和彩铅,林祚仔细看了几眼,画风特别,是位很有天赋的孩子。 沈媛轻轻拍了拍诗逸的肩膀,对林祚小声说:“那你们先聊,我就在客厅办公,有事喊我。”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寂静下来,林祚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飘窗前,蹲到诗逸面前,用一种平齐面对面的高度,手语比道:“你好呀诗逸,我是林祚,桌上那些,都是你画的吗?” 诗逸盯着林祚的手看了几秒,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祚没有逼他,而是坐到他身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速写本,翻开一页空白纸,握着彩铅画起来。很快,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就出现在了速写纸上。 和诗逸怀里的玩偶有**分像,只是小熊的嘴角翘着,看起来很开心。 林祚把速写本推到诗逸面前,又用手语比:“你看,这样,它就会笑了。” 诗逸的目光落在画纸上,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波澜,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画里小熊的耳朵,又抬头看了看林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祚立刻笑起来,杏眼弯出浅浅的弧度,比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一起给它画个小房子,怎么样?” 这次,诗逸没有躲开,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让林祚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看着诗逸,他总莫名联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因此,他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不一定是技巧的教学,更重要的,是陪伴和倾听。 从诗逸家出来,林祚去喂了那几只猫,回到家拿出手机看消息,就见陆则庄回他道—— 【陆则庄:刚跟航空公司确认完,得后天上午才能回去。】 【陆则庄:周五晚上去给你调一杯喝?想先去画的话,我让宋宇哲去给你开门。】 之后是几张颐和园的风景照。 林祚一张张翻看着,一张张保存下来。佛香阁,十七孔桥,再到最后那张大合照。陆则庄站在人群里,依旧是很耀眼的存在,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林祚双指扒拉着放大,再放大。 直到陆则庄站在屏幕中央,好像在对着自己笑。 林祚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放缓了些,心脏却反抗似的怦怦直跳。 【陆则庄:来过吗?昨天想发你看看来着,忙忘了。】 【星语:没去过耶,我去过的地方很少。谢谢你的分享,拍得……很好看。】 【星语:许学弟这周五……要去唱歌吗?如果去的话,我可以先去画。】 【星语:不对不对,你周五回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等休息好了,再去酒吧。】 【星语:我等你回来再去……】 林祚又去看那几张照片。愣愣地想,他这是在和我分享日常吗? 那是不是说明……我也可以和他分享。 应该不算逾矩吧。 林祚盯着屏幕,对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蠢蠢欲动,几次三番敲起键盘,又一股脑全部删除。 算了算了,等对方先回消息吧。 收拾完自己,林祚第一时间扑回手机前。 陆则庄的消息跳在最前面。 嗯?怎么宋宇哲也发了消息? 【陆则庄:那巧了,我就喜欢到处转。下次和你一起。】 林祚脸颊一热,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 【陆则庄:刚问了一下,许裕去的。】 【陆则庄:宋宇哲周五下午可以去帮你开门,你跟他联系就好。周五晚上我也会过去,放心吧,还没到出个差得休息几天的年龄。】 【陆则庄:可以把你朋友也叫着,请他们喝。】 林祚不免惊喜,手指啪啪啪摁起键盘。 【星语:好,宋哥他给我发消息了。我一会回他。】 【陆则庄:先回的我?】 【星语:是……是呀。】 发送键按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品出点不对劲。这两句对话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无法具体说出来。 还在思考,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陆则庄:这两天心情还好吗?】 林祚抿嘴,唇畔微微上扬。 【星语:挺好的。】 他深呼吸了下。 【星语:又找了个新兼职,教一位失语的小孩画画。】 林祚简单分享了一下小孩的情况和自己的感受。发出去的一刻,又有点后悔,话好像又多了…… 别人说不定压根不愿意看。 另一边,陆则庄看着这几条消息,想起林祚跟自己说过还有咖啡店的兼职,刚因为“先回自己”舒展开的眉头,又不免紧蹙起来。 小孩儿,是不是缺钱了。 怪不知道看起来瘦瘦的,别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陆则庄正寻思着之后要给他慢慢补回来,对面又慢悠悠飘来一句。 【林……祚:抱歉,我话好像又多了……(敲头)】 【林……祚:啊不是,撤回一个抱歉……(敲头)】 陆则庄叹了口气,既无奈又好笑,坏心眼地假装威胁道—— 【ruinenlust:别撤了,已经给你记下了。】 【ruinenlust:以后说一次记一次,等哪天到上限了我就一次性还击回去。】 【林……祚:其实我有时候也不是真的抱歉,就是嘴上习惯了……】 陆则庄失笑。 【ruinenlust:好了我也逗你的。哪能真上手啊,守法好公民。】 【林……祚: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守法好公民就好了。】 【林……祚:世界将变成美好人间。】 看起来开玩笑的一句,陆则庄却隐隐有些心疼的情绪,那种想剖开对方内心的想法再度袭来。 但他知道,不能急。 【ruinenlust:这是……夸我呢?】 【林……祚:嗯。你是不是……也不太习惯别人夸奖。】 【ruinenlust:不。】 【林……祚:嗯?】 【ruinenlust:我是在想,还可以多来点。】 【林……祚:……】 【ruinenlust:行了开玩笑呢,没这么不要脸。继续说说今天那个兼职?】 林祚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星语:可……可以吗?】 【ruinenlust:可……可以呀。】 学我! 林祚把脸埋得更深了。 … 周五下午,林祚如约来到了ruinenlust,生怕再让对方等,特地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 宋宇哲到的时候,就看见林祚乖乖地坐在酒吧的石阶上,低头在平板上画着什么,炽热的光线讲他那张本就清秀的脸镀上一层光晕,竟显得有些神性。 像隐去翅膀的天使,让人不舍讨扰。 C语言大师宋宇哲暗自“卧槽”了声,发誓陆则庄要是敢欺负这小孩儿,他绝对第一个跟他闹。 宋宇哲又上前一步。 眼前忽而黑下来,林祚眼睛一眯抬起头,见是宋宇哲,忙把平板收进书包,站起身给对方打了个招呼。 宋一哲也笑着摆摆手,而后用昨晚学的手语磕磕绊绊道:“我先给你开个门,下午还有点事,你自己在没问题吧?” 说着就掏出钥匙走到门边。 林祚看着对方的手语较之一周前也进步很多,隐隐也有些奇怪起来。 怎么这么巧,他和陆则庄,都是这段时间才开始狂练手语? 林祚跟着宋宇哲进了酒吧,收起好奇,比道:“我一个人在,你们放心吗?” 宋宇哲一顿。林祚还以为对方在思索这个问题,下一秒就看见对方掏出手机,匆匆打了一行字给自己看。 【浮夸:你说啥?】 林祚:“……” 林祚眨了眨眼,心中愈发奇怪。他也掏出手机,给对方发道—— 【星语:我一个人在……你们放心吗?】 原来是这样。 宋宇哲心大地摆摆手。 【浮夸:害,这有啥不放心的。你是陆哥特别关照的朋友,我当然放心。】 【浮夸:对了,之前误会你俩关系是我见竹篾以为蛇了,跟你道个歉哈。】 特、别、关、照。 林祚第一眼就提取到了这四个字,喉头动了动,却并没有问什么。 【星语:没事的。】 毕竟本来就是我自己有小心思……林祚在心里心虚地戳了戳手。 【星语:那我下午就在这里画了。晚上应该可以画好。】 宋宇哲比了个“OK”。 【浮夸:那我给你调杯喝的。】 额啊。 林祚忽然想起上次的那杯不可名状的饮品。舌尖仿佛又溢出回味。 赶忙摆摆手:“不……不用了。” 他又打字—— 【林祚:我带了水。】 宋宇哲心大,并没有察觉出异样,甚至赞赏地笑笑。 【浮夸:小小年纪这么养生呢。行,那你喝水,下次哥给你整点茶叶来。】 他又和林祚一起把工具从休息室拖了出来。临走前嘱托道—— 【陆则庄:累了就自己歇着啊,吧台上吃的喝的随便拿。我先走了啊,晚上再来了,有事给我或者给陆哥发消息都行。】 林祚乖顺地点点头,“嗯嗯。” 林祚自然是没有休息的,一直画到近五点,店里面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员工,见到林祚,都端详几眼,无言地打了声招呼就去员工休息室了。 过了会儿许裕也来到店里,依旧是一句话没说,望着那两面墙若有所思了片刻,也去了休息室。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林祚跳下了脚手架。 “喂,你学手语了么?”员工A趴在休息室门口探出脑袋看林祚。 “我就会个Hello啊。”员工B面露难色。 员工C慌忙道:“卧槽那咋办,宋哥上周就让学了,老板昨天又说要我们特别照顾下,这咋照顾啊。我也就会say个Hello和byebye啊。” 就在纳闷间,许裕不发一言地走出了休息室。而后,在所有员工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脚手架边上。 许裕转身,冷眸扫了几人一眼。 几人霎时读出了眼神里的含义:“干自己的活去,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员工霎时躲回了休息室,不再敢偷瞄。 许裕这才转回身,弯腰,单手拎起了脚手架。 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而后,是一声清朗的男音—— “许,许学弟,我自己搬就好。” 许裕转身看去,是林祚的脸。 因此,也只会是林祚的声音。 许裕皱眉,百年难得一见地因为某件事,石化了。 什么情况。 他会说话? * 由于昨天没更,今天多更了些字数~ 希望不要觉得无聊大家,都是一些小伏笔~ * 下一章真的!要!掉马了! * 求收藏~ 这次表演个一百八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延误 第21章 乌龙 许裕很快转过弯来。 要么,林祚在骗陆则庄,要么,就是纯粹闹了场乌龙。 转念一想,第一种情况几乎没可能成立,毕竟要骗,他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开口,况且…… 他瞥了眼身旁的林祚,心里莫名就笃定,对方不是这种人。因此,只能是第二种可能。 一个两个也是真牛,这么久都没发现。许裕喉头滚动,却也懒得问也懒得掺和。 “别浪费时间了,拿其他的就行,一会客人都要来了。”许裕侧头轻扫了林祚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听闻此言,林祚也不再磨蹭,应了声“行”,弯腰就去拎一旁的工具桶。抬眼时,余光恰好撞见许裕右耳上精巧的六芒星耳钉和一枚耳骨钉,下意识问道:“会痛吗?” 许裕直起身,以为对方是在问脚手架的问题,低头瞥了眼臂弯,而后拧眉看向他,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很柔弱?” 林祚登时会意,忙道:“我是说……打耳骨钉,会痛吗?” “……”许裕的视线在林祚无害的脸上停了几秒,到了嘴边的“自己去打不就知道了”又生生咽了回去,耐着性子冷声道:“打完会有点。” 林祚点点头,又追问:“像……被蚂蚁咬了那种?” “……”许裕噎了下,实话实说:“没被蚂蚁咬过。” 林祚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大概是一种什么样的痛感?” “被烟头烫到过么?” “?” “是它万分之一的痛感。” 许裕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人却已经往休息室走出去几步了。 林祚拎着桶和画具僵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之前宿舍聚餐时,在舍友那听到的关于许裕的八卦。 有说他父母离异从小寄人篱下,有说他因为被遗弃一直在孤儿院长大,也有说他从初中开始就烟酒都来,私下里打架斗殴没人敢惹的。 传言漫天飞,孰真孰假呢? “许学弟。”林祚忽然叫住他。 许裕脚步一顿。 “你……” 不,那些都是别人道听途说的许裕。而今天接触下来,林祚切身的感受是,许裕是一位很好的人。 这就够了。 “谢谢你帮忙。”林祚一笑。 “……”许裕没有回头,“不必。” 林祚和许裕两趟就拿完了工具,员工们见状快速过来拖了地擦了桌子。酒吧的灯光开始昏暗下来,仿佛置身于浩渺宇宙。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客人,员工们很快迎上去接待。 林祚坐在沙发上,把刚才拍的两面墙给陆则庄发送了过去。 【星语:感觉……有些小瑕疵。】 【陆则庄:瑕疵?哪里有瑕疵?】 【陆则庄:我倒是看到两副神迹。】 【星语:也太夸张了(敲头)。】 话虽如此,林祚的嘴角还是悄悄翘了些。 【星语: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陆则庄:嗯哼,想怎么谢?】 林祚还真认真琢磨起来。 【星语:我……我想想。】 另一头,想开车却没开起来,又深知自己还不能太过的陆则庄,吸口气又叹了出来。 【陆则庄:别想了,哪能真让你谢。】 【陆则庄:我大概半个多小时到,看看桌上菜单,有什么想吃想喝的直接下单就行。】 【林……祚:嗯嗯。那你……注意安全。】 陆则庄唇畔一翘。 休息室里,许裕的手机忽然亮了下,他放下吉他一看,就见陆则庄发消息过来让他把林祚带到二楼包间。 许裕走出来,看了眼乖乖坐在双人沙发椅上的林祚,又走近了些,“过来,带你去二楼包间坐。” 林祚转头,疑惑着重复道:“包间?” 许裕还算耐心:“陆哥让我带你上去,有意见自己跟他说。” 许裕无意垂眸扫了眼,见对方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和陆则庄的聊天界面上。定睛一看,不禁蹙眉。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新画的墙画,几乎没过脑地,他问道:“那两面墙的图案,陆哥让你画的?” 林祚歪头看过去,揣度着用词,“是……建议。”他胸脯起伏了下,“然后……我也觉得不错,就画了。” 一丝无语划过心头,许裕没再说话,暗自腹诽道:“陆则庄你是真他丫会玩。”而后,又几乎怜悯地看了林祚几眼。 林祚讷讷,跟着许裕上了二楼。 两人刚上去,就有员工开始在下面交头接耳,“我靠,这小孩儿画工也太牛掰了。” “哎哎哎,左边不是陆老板头像么,那右边这面新的,不会也是谁头像吧?” “我去,那是不是说明老板谈了?” “我看极有可能。” “嘘——我跟你们说,刚经过这小孩儿,我好像看到他和老板在聊天,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头像就长这样!” “我靠,怪不知道老板和宋哥都对他这么上心,原来是这个原因。” “牛而掰之啊。” … “要什么扫码点就行。”许裕拉着门把手,说完就要推门出去。 林祚笑着给他鼓了个劲:“许学弟,晚上加油。” 许裕嘴唇动了动,“知道了。” 等许裕离开,第一次上二楼的林祚环顾了下四周。包间很特别,隐秘性也很高,只前方两块透明的玻璃板,可以清晰地俯瞰到楼下舞台。窗户关上时,几乎完全听不到外头扰人的杂音。 林祚拿手机扫了桌上的点单码,正看着菜单,就响起两声敲门声,而后,来人推门而入。 “小祚儿!” 林祚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门口,见是苏铭和季语绮,忙站起来和他俩打招呼,“苏铭,季姐。” 两人走进来,身后服务员殷勤地朝林祚笑了下,就关门出去了。 苏铭见服务员一走,直接迈过来坐到林祚旁边,皱眉指了指楼下那两面墙,有些气急败坏道:“什么情况?他让你画的?什么居心啊这人。” 他? 林作很快反应过来苏铭说的是陆则庄,忙不迭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和他一起决定的。我看正好店里整个装修风格都很有宇宙的氛围感,加上这两片星云正好是我偶像拍的嘛,所以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起决定?”苏铭突然有些看不懂了,担忧道:“你俩……这么熟了?” “行了苏铭,来之前你怎么说的?”一直没开口的季语绮忽然打断道。 苏铭蔫了吧唧望了季语绮一眼,委屈巴巴道:“知道了。” 林祚见暂时被放过,也呼了口气。 季语绮坐到苏铭旁边,问他:“小祚,那位陆……” “陆则庄。”林祚小声提醒道。 季语绮轻轻“啊”了声:“陆学长是吧。他还没来?” 林祚回道:“嗯,他在路上呢。” 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一会他的朋友应该也要来,叫宋宇哲。他也是位聋哑人,先……提前和你们说一下。” “啊?”苏铭一愣:“我先声明,我就和季姐学了两天,暂时只会点简单手语啊。” “没事。”林祚掏出手机,“他手语也不太好。可以……等会拉个群用手机聊。” 苏铭颔首:“行。” 季语绮闻言却发现了盲点,“聋哑人,手语不太好?” 苏铭一听,也顿时提了口气:“对哦,你之前不是说,那个陆……陆学长,他手语也不太好么?这也太奇怪了吧。他俩……不会真是骗子吧。” “不,不是。”林祚忙慌否定,“他俩人都很好。可能只是个人习惯。” 虽是这么说,林祚也多少打了些问号。是啊,这也太巧了。 苏铭假嗔道:“那是你心地善良才看谁都是好人。” 季语绮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你俩先别辩论了,等会看吧。” “行吧。”而后不知看到谁,苏铭脖子猛地往前一伸,“窝趣,那是许裕?” 林祚也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他。” “看起来确实蛮不好惹的。”苏铭下结论道。 “其实……”林祚吸了口气替他辩解道,“许学弟人很好,刚还主动帮我搬东西来着。所以我还是觉得,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季语绮边回着闺蜜消息边支持道:“嗯,那些传言是都蛮离谱的。” “害,我的问题。”苏铭拍了拍大腿,“确实不该人云亦云。”停了停又道:“许裕是今晚表演?他开学典礼那次可震撼我好久。” “是。”林祚眼睛亮了亮,“真的很期待。” 正说着话,又是两声敲门声。门被推开,三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银色挑染的男人笑眯眯地跟三人抬手打了招呼。 两秒的寂静后。 林祚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和宋宇哲打了招呼。季语绮和苏铭见他的反应,也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宋宇哲。 几乎是同时地,两人也抬手打了招呼。 林祚动作慢慢地比道:“他们俩,是我朋友。” 宋宇哲恍然地点点头,这个他还是看得懂的,也慢动作比道:“我知道。” 紧跟着,他就看到其中的女生也用手语和自己交流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而后,那位碎盖头男生也和自己手语比了同样一句话。 宋宇哲吸了口凉气。 敢情都不会说话啊? 由于手语技能有限,宋宇哲只能尴尬地笑笑。最后还是林祚解了围,给几人拉了个群。 包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阒寂。 只剩六双手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 进来送酒水和菜品的员工大气不敢喘,匆匆放下托盘就溜出了包间下楼。 时间在沉闷中一分一秒过去,几人吃吃喝喝聊聊天,林祚也因为尴尬,少见地一口接一口喝了半瓶罐装啤酒。 直到楼下骤然炸响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刺穿耳膜,刺得四人全都心头一震。 苏铭一个快步冲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林祚和季语绮也调整了座位,以更清楚地看到舞台。 舞台中央极具设计感的灯光亮起,如银河漫落,加之背后的两面星云背景墙,许裕站在那里,就像站在幽深的宇宙间。 林祚第一次看许裕演出时就觉得,舞台上的他和平日里眉眼冰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前奏响起的瞬间,他那双原本沉寂的眼里忽地就燃起炽热的光芒。手腕猛一扫琴弦,而后,他俯身贴近麦克风,低沉却磁性的音节破嗓而出。 像是将平日的压抑彻底撕开了一道裂口。 叫嚣着,宣泄着,仿若一头雄狮。 全场都为之震撼了,站起身开始随之摇摆舞动。 林祚也瞬间感到自己被什么点燃,拿起桌上的啤酒就咕咚咚灌了几大口,跟随着节奏开始小幅度晃动身体。 万众沸腾的另一侧,因为看惯了许裕演出而略显淡定的宋宇哲看了眼手机,跟三人打了个招呼就下了楼。 没一会儿,林祚又兴奋地灌了几口。身体摇摆幅度更大了。 “好听!” 林祚冷不防朝着舞台喊了声,声音被楼下同样的呐喊淹没,却清晰地传到苏铭和季语绮耳中。 两人这才发现林祚的不对劲。 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苏铭和季语绮双双回头的瞬间,林祚也功德圆满似的,“砰”的一声栽倒在了沙发上。 “操。”苏铭还没回过神就忙跑过来扶着他肩膀把他捞起来晃了晃,“小祚儿?!” 看清对方红成苹果的脸,苏铭整个呆若木鸡了。林祚很少在他面前喝酒,他以为是他不爱喝,原来是这么不能喝! 季语绮扶额,“别晃了,让他睡一会儿吧。” 苏铭把林祚扶正靠在沙发背上,痛心疾首:“早知道他不能喝就拦着点了……” 许裕又来了一首。 林祚时不时蹦跶起来嚎两嗓子“好!”,苏铭和季语绮略有些糟心。 苏铭问季语绮:“要不,咱走吧,先把小祚儿送回去得了。别等会再——” 话说一半,又是“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紧跟着传来“咔嚓——”的开门声。 两人一齐望过去,继而都有些愣了。 门口站着四人。许裕,宋宇哲,还有……两位西装革履的高个男人。 正是苏铭见过的陆则庄和一同前来的沈见辰。 陆则庄挑眉,率先破冰,抬手,无言地打了声招呼。而后,几人都诡诞地用手语互相招呼起来。 除了本就高冷的沈见辰、醉过去不省人事的林祚和以为自己弄清楚状况但此刻又有些懵了的许裕。 什么情况? 许裕沉着张脸看了几眼苏铭和季语绮。 所以,这俩才是不会说话的? 几人落座,陆则庄很自然地坐到了林祚身边,借着灯光看到了他烧红的脸。又看到桌上没动几口的菜与见底的酒品,霎时明白了过来。 楼下新的驻唱开始了舒缓的情歌,宋宇哲兴致昂扬地把刚来的三人也拉进了林祚创的群。 陆则庄蹙眉,看向宋宇哲,质问道:“你给他喝的?” 此话一出,苏铭和季语绮一脸震惊地向他看了过去。 卧槽,什么玩意儿? 两人还有些反应不及,靠在沙发上的林祚嘴巴动了动,嘟囔了句:“妈,是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陆则庄、宋宇哲和一旁的沈见辰也都怔住了。 “卧槽?什么情况?”宋宇哲脱口而出,“他他他,他会说话?!” “卧槽?!你也会说话?”苏铭的视线在宋宇哲和陆则庄脸上来回窜着。 “卧槽?!!你怎么也能?”宋宇哲一脸便秘地对上了苏铭的视线,就看到对方脸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清澈的疑惑感,“啊?不是,这……” “厚礼蟹。” 两位C语言大师激情对线,其余几人也各怀心思。 许裕这下彻底明白了,但他选择置身事外。 沈见辰看着面前好戏,又低下头,当看到群里那俩星云头像时,眉锋微抖了下。眼神越过几人望向了楼下墙画。 季语绮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心中也几乎拨开云雾。 林祚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很多道声音,其中有一道离自己很近,让他很有安全感,与此同时,又油然生出强烈的担心。 “爸爸……” 林祚歪歪斜斜,强撑着意识。 “他没去找你吧?” 他默默又启唇来了句,继而整个人歪着软瘫在了陆则庄肩膀上。 爸爸…… 陆则庄转头看他,心中倏尔有些一言难尽。但更多的,是惊喜,是自疑,五味杂陈。 真是日了,第一次被自己蠢飞。 他想象过很多次林祚如果能说话,会是怎样的一道声线,原来是这样的一道,温润清朗又带些少年气。 极度的贴脸。 陆则庄双手轻托林祚的脸颊,掰正他的脸,“你……会说话?” 少有的迟疑。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莫名地,陆则庄想亲口听到林祚的回答。 又是那道声音。 究竟是谁呢?是…… 林祚竭力睁开了眼,眼皮睁睁阖阖,很模糊,很熟悉,他狠劲揉了揉眼,再睁开,还是看不清。 有……有了。 林祚刷地一仰头坐直了身体,挣脱了那双手,又机器似的脑袋重重往下一点。他挪了挪位置,探身凑到对方面前,几乎就快脸贴脸的距离。 他用眼神一点点描摹起对方的下颌线,薄唇,鼻骨,眼睛…… 最后聚焦在眼尾的那颗痣。 他没忍住,伸出食指用指腹好奇地摩挲起那颗痣。忽然,他唇角弯出弧度,轻笑了声,显得呆呆的。 “好可爱。”他道。 陆则庄整个人一滞。 在场众人也都程度不一地目瞪口呆。 吐息间,酒气,鼠尾草,木质调檀香没有边界地纠葛在一起,像正在跳着亲密的双人舞。 呼吸交缠。 一秒,两秒。林祚的脑海里终于清晰地蹦出了一个名字。 陆……则庄。 * 被亲友鞭笞200遍怎么还不掉马后—— 本乱终于!让他俩!掉!马!了!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马…… * 二编: 完啦!发现不对!俺中午修一下,昨晚吃太饱导致太困了有点改乱了…… * 三编: 修改完毕~ * 求收藏~ 首次掉马的专属三百六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乌龙 第22章 醉酒 思绪磕磕绊绊,林祚勉力在脑海中提取着有关这个名字的一切。 人很好,很高,很帅,听不见但会弹吉他……听不见……听…… 等,等下。 关键词终于提取成功,林祚登时酒醒了大半,思考能力短暂地回归,他不免惊讶道:"你……你听得到?!" 声音里还带着些喝完酒的迷糊。 话音刚落,陆则庄,沈见辰,宋宇哲和许裕四脸凝滞。 好嘛,王炸在这呢。 还没等到陆则庄的答案,三魂七魄又飘远的林祚彻底没了支撑不住了,直接树赖一样环住了对方的脖子,脑袋也脱力地径直砸向了陆则庄的颈窝。 饶是陆则庄平日再怎么嘴上没个把关,此刻也是被这么直接的投怀送抱给整愣了。 林祚毛茸茸的发丝蹭着自己的皮肤,还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痒得他心尖一颤。 卧、操? 在场其余几人也全都愣了。宋宇哲甚至悄悄掏手机想拍,被陆则庄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已五迷三道屏蔽一切的林祚,像找到了温暖的小窝,脸埋在陆则庄的颈窝拱了拱。 “好舒服。”他发出细如蚊蝇软绵绵的一声呢喃。 好舒服,所以……又拱了拱。 卧、操。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快到大家都还没来得及恢复思考。 陆则庄的喉头滚动了下,暗爽之余,眉心却是一紧。 他不是个爱纠结的人,但此刻脑子里却油然冒出一种念头——他以前和别人单独喝过酒么?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扑上去,把别人当枕头蹭吗? 这个想法让他莫名烦躁,冷冷地看了苏铭一眼,没记错的话,上次在学校,就是这个男生在树后面窥探林祚。 终于反应过来的苏铭,为保住发小尊严以防对方再做出什么痴汉行为,一屁股站起冲了过来,拍了拍林祚,语气急促:“小祚,醒醒,起来了!” 说完就双手把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人扒起来,压根没注意到陆则庄对自己的眼神。 “不要。”林祚闷闷地嘟囔了声,像膏药似的死死环住陆则庄的脖子。 苏铭:“……”这合理吗?这还是他认识的林祚吗?! 陆则庄挑了挑眉,清晰地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手环得更紧了。 他有些许洁癖,并不是个很爱肢体接触的人。但此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并不讨厌,相反对对方的这种亲密接触,感到格外愉快。 苏铭还欲再扒拉,却忽被陆则庄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给震慑住了,手猛地一缩。 “不是,你什么眼神啊?”苏铭后知后觉地炸毛,“你别看我们小祚这个样子就想占便宜啊!他清醒的时候才不会这样!” 陆则庄还没说话,宋宇哲先不乐意了,两三步跨上来不爽道:“现在谁抱着谁啊?你哪只眼睛看到陆哥占林祚便宜了?” 他虽然打心底里喜欢这小孩儿,但和陆则庄十几年的发小情摆在那,铁定还是无条件向着自家兄弟的。 “这是因为他喝醉了!”苏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还想说呢,你陆哥?他和小祚没认识多久吧,就邀请这邀请那的,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怎么看都没安好心吧。” 宋宇哲气得歪头哈了口气:“我去,你这人说话可不太中听啊。” 苏铭半点不让:“不中听你可以不听啊。” 宋宇哲磨牙:“哎我这暴脾气,今天非跟你掰扯清楚了……” 苏铭挺胸:“哎呦呵,这不巧了么,我也是个暴脾气,谁怕谁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跟俩闹了别扭的高龄小学生拌嘴似的,唾沫星子横飞。 沈见辰淡定自若地从桌上拿了两瓶啤酒,其中一瓶给了许裕,两人相视颔首,跟看相声一般,慢悠悠举杯饮下,毫无劝架**。 “行了苏铭。” “行了宋宇哲。” 陆则庄和季语绮几乎是同步开口遏止了二人。 正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一顿。 季语绮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则庄一眼,又对苏铭说道:“让小祚就这么睡会吧,现在叫肯定是叫不起来的。” “我不困……”林祚埋着头闷声道,声音软呼呼的,完全是无意识地回应。 季语绮:“……”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热气喷薄在陆则庄露出的皮肤,像羽毛在轻挠,他勾唇一笑,“好,不困,那就靠一会儿。” 用难得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抚着。 林祚乖乖地回应了声:“嗯……” “你……”苏铭听到陆则庄的话,霎时鸡皮疙瘩撒了一地。 还欲再说,便被走过来的季语绮拉回位置坐下了,低声道:“别显眼包了,你没看出来小祚对他也不一样么?他过来抱你了?” “那是因为我不在他旁边!”苏铭自然不想承认,但此刻看着发小,又忽地恹恹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 陆则庄余光看着苏铭和季语绮的互动,心下对他们的关系也隐隐有了猜测,眉头不禁逐渐舒展开来。 宋宇哲本来也没真生气,见苏铭不再多说,也坐回沙发拿了瓶酒,“所以,现在该理一下了吧,到底什么个情况。” 季语绮点头,看向陆则庄率先开口道:“我这边的情况是,小祚以为陆学长你听不见。” 宋宇哲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陆学长?还听不见?” 苏铭靠着沙发耸耸肩,阴阳道:“是啊,小祚说,你陆哥,是我们学校天文系毕业的学长。至于听不见这件事,谁知道是真误会还是故意让我们小祚这么觉得。” 季语绮轻踢了下苏铭的鞋畔,示意他别添油加醋,“好好说话。” 苏铭皱了皱鼻子,小声答应:“知道啦。” 许裕想起林祚叫自己许学弟,心下了然地轻扫了眼对方。 陆则庄的视线从苏铭的鞋畔收回,落在怀中人的发丝上,心情大好地笑了下,“他跟你们说的我?” 苏铭挨着季语绮,眉毛抖了抖,“是啊。” 了解陆则庄的三位好友此刻在心里默默飘过一阵无语。 老狐狸一看就是在得瑟。 “所以学长你呢?”季语绮很直接地问道,“你也是从一开始就误会小祚不会说话?还是……你始终是在欺骗他?” 还没等陆则庄开口,宋宇哲先急着发了话,“我陆哥绝无可能欺骗啊,真要欺骗,能让我们都学点手语以便跟小孩儿交流?” 苏铭立刻反驳:“你激动个什么劲呢?那我还说你们学手语就是为了让欺骗来得更真呢,毕竟演戏不得演全套么。” 宋宇哲气结:“你他丫脑回路这么清奇,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苏铭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鄙人不才,正是学动画的,编故事是本行。” “哇。”宋宇哲翻了个白眼,“那可真是物超所值了。” 就在此刻,陆则庄突然开口对季语绮道:“我确实以为他不会说话。”他笑了声,像在笑自己的愚蠢和整件事的戏剧性,“所以也就没开口跟他说过话。” 这个答案和季语绮想得一样,她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苏铭睁大眼睛转头看季语绮:“不是,这就信他了?” “不然呢?”季语绮微微训他道:“他要是真想骗小祚上床什么的,那会不会说话都无所谓吧。” 这话她也是故意说给陆则庄听的,想看看他的反应。她假装无意地瞥了眼对方,见他并没什么心虚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咳咳咳……”宋宇哲被口水呛了几口,给季语绮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夸赞道:“妹妹,我是真欣赏你这直白劲啊,这话我可都不敢说。” 苏铭眯眼瞪他:“叫谁妹妹呢,妹妹也是你能乱叫的?” 宋宇哲一脸便秘:“我叫谁关你什么事呢,我叫你妹妹了?” 苏铭:“反正就是不行。” 宋宇哲:“你跟人家啥关系啊你就是不行。” “我。”苏铭指了指自己,又转头看向季语绮,一脸骄傲道:“季姐她男朋友,懂?” 宋宇哲愣了下,随即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你说这句之前,我还真没看出来。” 苏铭:“……” 季语绮没管两人,低头看了眼时间,对陆则庄道:“本来想找你聊聊关于小祚构想的那部动画的,现在看来也是聊不了了,等改天吧。” 陆则庄皱眉:“动画?” 苏铭补刀道:“小祚没和你说?” 陆则庄垂下眼皮,看着林祚泛红的耳垂若有所思,“没说。” 看着陆则庄吃瘪,宋宇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则庄此刻很不爽,直接给了他一眼。宋宇哲轻咳一声,笑着饮酒去了。 季语绮见状道:“那估计他是想今晚和你说的。” “是!”林祚突然诈尸一样昂头说了句,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却很笃定,然后又“啪”一声把脑袋埋了回去。 众人:“……” 陆则庄失笑,终于还是没忍住犯了个欠,低头在林祚耳边轻声逗他:“是什么?是想当面和我说?” 林祚含糊地“嗯”了声。 已见怪不怪的宋宇哲:“……”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季语绮和苏铭:“?” 苏铭没听见两人嘟囔了什么,但看见陆则庄这样他就掀起股老父亲的冲动,刚想起身又被季语绮拽了回来。 几人在宋宇哲的话题领头下又闲聊了几句,而后就准备各回各家了。不料刚起身,林祚却开始闹腾了。 像只被惊扰的小猫,他环着陆则庄脖子的手臂猛地收紧,嘴里哼哼唧唧地呓语:“不……不回家……” 陆则庄被他蹭得脖颈发痒,喉结又滚了滚,低头看着他,无奈又纵容地一笑:“不回家?那你想去哪?” “去……去琴房……”林祚闭着眼,眉头皱着像在努力思考,睫毛在陆则庄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像扇动翅膀的蝴蝶,“你弹……熵简的歌……” 宋宇哲一愣。 许裕和沈见辰都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则庄。 陆则庄掩饰得很好,闻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林祚的后背,笑道:“行,弹。但现在得先找个地方让你醒醒酒,不然你该听不清了。” “我听得清……”林祚不服气地抬了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向陆则庄,“你说话,声音,就很好听……” “我很喜欢你……” “?” “的声音……” “……” * 抱歉抱歉,这几天因为一直在关注某新闻,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导致姗姗来迟…… 加上有些自我怀疑,总觉得写得烂烂的,但后来想想,只要还有人愿意看,就会坚持的,也会努力进步的~ 虽然美好这件事实在太难以界定,但仍然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多点美好吧。 * 求收藏~ 非常认真的一个九十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醉酒 第23章 姿势 大喘气地说完这句话,林祚又一身轻松地下了线,顺带着脸颊胡乱蹭了蹭,以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 而后,鼻翼翕动,像在确认什么。 陆则庄的皮肤欣然接受着这异常灼热的呼吸。 方才林祚说第一句时,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被这句直白的夸赞夸爽了。 当然,如果没有后面一句,就更令人欣喜了。 宋宇哲在一旁看得直乐,憋着笑低头喝酒,肩膀却没忍住抖个不停。 苏铭闭眼深呼吸了一口,决定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让发小在这么多人面前大放厥词了。 必须要捍卫小祚儿的尊严! 苏铭刚想说话,季语绮像已经读了他的心先一步开了口,“小祚,那也得走了,回家再弹,好吗?”说完还对苏铭使了个眼色,“你先赶紧打个车,我帮学长扶小祚下去。” “好。”苏铭听话道,拿手机前还不忘叮嘱陆则庄一嘴,“别趁机占他便宜!” 陆则庄压根没理他,注意力全在怀里的人身上。 “你俩住一块不?”宋宇哲问道:“我让我家司机顺便送你俩回去吧。” “是住一起。”季语绮婉拒:“不过不用送,我们打车回去。” 宋宇哲不在意地一摆手,“害,客气啥,还浪费个打车钱,我是喜欢你俩才想着送。”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闻言,苏铭倒有些不自在了,几次三番想张嘴,又悻悻闭上。 沈见辰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淡淡地开口道:“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事,你们随意。” 因着脖子上还架着个林祚,陆则庄只轻轻扭了个角度,看向他挑眉道:“不一起吃个饭?” 沈见辰推了下眼睛,眼睛扫过黏在陆则庄身上的林祚:“不用,回去随便吃点了,没力气陪你耗着。” 陆则庄也不勉强:“你怎么回去?我帮你叫个车?” 沈见辰淡淡看了眼楼下,“不劳挂心,刚已经叫完了。” 陆则庄笑:“论快还是比不过你。” 沈见辰:“……”快死你丫算了。 许裕也跟着起身,“我也回去了。” 宋宇哲问他:“这么早?” 许裕淡淡道:“嗯,不掺和了。” 宋宇哲:“行吧。” “等下。”苏铭目送着两人颀长的身影消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祚怎么办?” 季语绮分析道:“现在主要是他不松手,要不……学长你抱一下他?” 苏铭暗自咬牙,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可以。”陆则庄本就是这么打算的,答应得十分爽快。他托向林祚的腿弯,想把人打横抱起来。结果刚一用力,林祚就像是有感应似的,手臂又猛地收紧,“别……别放开……” 陆则庄笑了声,像哄小孩似的,“带你去弹吉他,好吗?” 林祚撅了撅嘴,像在思考,“好……” 啊!苏铭见状,在一旁隐忍咆哮。 最后,陆则庄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地抱着林祚起了身。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一脸安稳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这一抱,陆则庄对他的体重终于有了实感。 实在太轻了,都有点硌手了。 这能行? 苏铭一想到发小要被个大老爷们公主抱着经过楼下这么多人,脸都黑了:“不是,你能不能给他换个姿势?楼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好意思。”陆则庄抛弃了人设,轻飘飘一笑,“良家妇男,姿势没那么多。” 当场四人:“……” 苏铭顺带送出了一个白眼。 “没……没事。”林祚忽然闭着眼睛咕哝了句,“我会……很多姿势。” 众人:“???” 啊啊啊!苏铭此刻恨不得拿个胶布给他发小的嘴巴粘上。 陆则庄闻言,也不禁蹙眉正色,问出了内心所想,“他以前在外面喝成这样过么?” 季语绮不知道,看了苏铭一眼。 苏铭哀莫大于心死,干巴巴道:“应该是没,第一次这样。” “应该?” “我也不能24小时天天跟他待一块啊,反正我知道的是没。” 陆则庄心中一动,面上却正经的样子。暗暗咂摸着,挺好的,这种可爱的样子,最好不要被别人看到。 不,最好以后也不要。 莫名而来的占有欲。 季语绮无言地观察着陆则庄,第六感让她对他也有了初步判断。 几人浩浩荡荡走过楼下,确实引来不少回眸,尤其几位服务员,看着老板抱着绯闻对象,都互相传递着眼色。 见人走出酒吧,就开始炸了锅的讨论起来。 一位女服务员望着几人背影激动地捶墙:“公主抱诶!!!” 服务员B得意一笑:“我就说吧,老板和那小孩儿有情况。” 女服务员B两眼放星星,“看起来确实好配!可惜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怎么了,真爱无敌!不过……我刚上楼好像听到他讲话了。” “啊?你确定他会说话?那他不会是骗我们老板吧?看起来不像啊?” “还是等下次再试探试探吧,咱们老板虽然看着老成,其实年龄也不大,别再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附议!” 自然,已经离开的几人并不知晓店内风云。店门外晚风一吹,林祚似乎清醒了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陆则庄的下巴,哼唧了两声,细声细语地问道:“你……你可不可以再说点话?” “想我说些什么?”陆则庄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嗯……”林祚喃喃,酒精麻痹了大脑神经,切断了他的理智思考,只能使用直觉,胡乱地输出毫无逻辑的字眼,“说……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林祚突然嗓子里闷哼出了哭腔,“呜呜,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我是不是傻瓜,我怎么这都干不好……” 陆则庄心里一揪。 宋宇哲大惊,“这这这……这咋回事啊?咋还说着说着说哭了啊。” 陆则庄知道,林祚其实外软内硬,肯定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睨了宋宇哲一眼,无赖道:“你哪只耳朵听见他哭了?” 听到这句,苏铭也一惊,和季语绮一样打量起陆则庄,对他也有了些新看法。 “啊?”宋宇哲先是一愣,而后脑袋一转也霎时明白过来,“行行行,没哭。真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拐了进来,停在陆则庄身边。陆则庄看了车子一眼,道:“我先送林祚回去。” “等下,你送他回去?”苏铭反问。 陆则庄盯着他,“嗯哼?” 苏铭眼神上下逡巡:“你是直的吗?我不放心。嘶……季姐你咋又掐我!” 季语绮眼尾眯缝起来,“你觉得呢?” “咳咳咳……”宋宇哲猛咳嗽了几声,“不是,弟弟,你也这么直白呢?” 陆则庄笑笑:“你看我是直的么?” 苏铭摸了摸下巴:“我看不像。” 陆则庄露了个危险的笑,“是啊,九曲十八弯。” “我……哎哟卧槽,疼疼疼……”苏铭眼泪差点被掐出来。 “那就麻烦学长你了。”季语绮微笑,“等到家还麻烦跟我俩说一声。” 苏铭吃惊:“季姐你怎么这么信任他。” 季语绮无语:“那你去把小祚扒拉下来。” “行啊。”苏铭说着就上前几步,无视了某人威胁的眼神,扒拉半天,还是以失败告终。 苏铭彻底泄了气,“行吧,我一会加你微信。” 陆则庄:“嗯哼?” 苏铭撇嘴,“我要半夜突击打电话,敢不接我直接杀过去。” 陆则庄挑唇,问题原路返回:“你是直的么?” 苏铭:“……” 宋宇哲在一边憋笑憋得难受,好心走过来拍了拍苏铭的肩膀:“行了放心吧,陆哥要是敢对你兄弟做什么,我第一个揍他。” 苏铭认命地把林祚的书包放进了那辆车上。 季语绮和苏铭最后还是上了宋宇哲的车,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苏铭憋了半晌,最后还是撇撇嘴,“那个,刚我在店里有些过激了,不好意思啊。” 宋宇哲扬眉,看了眼后视镜,不甚在意地一笑,“The same to you.” “害?还拽洋的?” “怎么,不行?” “那可太行了。” “行就行。” 季语绮闭了闭眼不响一声。 不一会儿,宋宇哲在副驾眯了起来,车上安静了一阵,苏哲忽然沉声对季语绮道:“季姐,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俩也去小祚家。” 季语绮轻扫了他一眼,半晌悠悠道:“去当电灯泡?” 苏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他俩又没啥,我怎么就叫电灯泡了。而且明明我和小祚认识那么久……” “苏铭,我知道你是担心小祚。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让他自己去经历。”季语绮语气柔和下来,低声道:“而且你也没法一直陪着他不是吗?先不说我们俩谈了后你多数时间跟我在一块儿,你也和我说过,自打初中不在一个班,你就有些忽略了他,这才导致……” 季语绮看了车前座一眼,欲言又止。 苏铭自然知道季语绮说的是什么,“季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就是……” “行啦,那是他们俩的故事,我们就别老瞎掺和了。”季语绮把胳膊肘搭到苏铭肩上,“其实,你不觉得,他看小祚的眼神,并不单单是感兴趣那么简单么。” 苏铭疑讶:“什么?” “那种眼神,就像……”季语绮眉心微蹙望着车垫,像在思索一个最贴切的比方,“像看着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故人,处于一种想靠近但又怕一下靠太近的矛盾里。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其实行为上对小祚挺尊重的。” 苏铭不甚明白地“啊?”了声,“季姐,你不去当编曲也可惜了。” 季语绮给了他一肘子,“去你的。” 苏铭撅了撅嘴讨绕道:“好了好了,我错了。” 副驾上,闭着眼的宋宇哲听着苏铭几近撒娇的语气脊背骨一阵凉意。不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陆则庄和林祚真是在志愿活动上认识的,那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算是一见钟情,陆则庄也好像确实对林祚太上心了些。 除非…… 除非他兄弟其实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 男人啊男人…… 想通关窍的宋宇哲摇着头叹了口气。 而此刻,话题主人公之一的林祚正紧贴着坐在另一主人公陆则庄身旁,双手依旧环抱着他的脖子。 “我渴……”他呢喃道,语气像要水喝的小孩子,很乖。 “渴得厉害?” “嗯……渴得……要爆了……” 陆则庄好笑,坏心眼地逗他道:“要爆了?怎么个要爆法?” 林祚微微挣了点眼睛,目无焦距地以一条直线看着某处,“我……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陆则庄哄他,随即便抬头问司机:“师傅,车上有水么?钱我直接转你。”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豪爽一笑,听着是北方口音:“有,后备箱呢,你等我靠边停车给你拿一瓶啊。” “行,谢谢啊。” “甭谢。” 过完红绿灯又开了一小段,司机停车去后备箱拿了瓶水,上车后侧身递给陆则庄,“来,拿着给他灌两口。” “谢谢。”陆则庄接下,“多少钱,我转您。” “别介,一瓶水,不用转啊。”司机重新发动车子,“这小孩儿一看就是不怎么喝酒吧,记得回去给他弄碗醒酒汤喝喝,做法简单的很,水里搞几片干姜煮半个小时左右,最后再放点红糖和蜂蜜。” 陆则庄边拧瓶盖边记下司机的话,“行,我回去试试,谢谢您了。” “不用。”司机笑笑,“我老婆每次喝多我就这么给她煮,特有效果。” 像是听到关键词,陆则庄手上动作一顿,笑了下唠嗑道:“您夫人应该也是位有趣的人。” 司机“哎呀”一叹,“别提,发起脾气我顶都顶不住,不过啊,好的时候也是真好……” 司机自顾自边回忆边说起话来,脸上也漫起幸福的笑,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回忆照得格外温暖。 陆则庄没有打断他,一边听着,一边侧过头凑到林祚耳边。 “起来喝口水了。”他哄道。 “唔。”林祚猛地抖了下,“痒……” 陆则庄喉头动了动,勾唇小声道:“哪里痒?” “耳朵……”林祚终于松开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而后,又紧紧地环住陆则庄的脖子,像是怕一松开,对方就会像一阵风一样消失。 好乖。 陆则庄像只狡猾的狐狸看着他动作,眯起眼,“还痒吗?” 林祚没什么力气地摇摇头否定,“嗯~嗯……” 撒娇似的。 陆则庄无奈地一笑,“那喝口水?” “好……” 林祚话音刚落,陆则庄就感到肩上的头又歪了点,嘴巴也几乎贴上自己的皮肉,而后,脖颈一股热气袭来。 “我没手拿……”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要喂……” 陆则庄心尖狠狠一颤。 手里的矿泉水瓶也跟着狠狠一瘪。 * piu~小猫喝醉也会挠人的哦~ * 二编: 玛雅写懵了!刚发现好多错别字和语病,已改已改!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姿势 第24章 折腾 “到大门口下是吧?”司机扫了眼后视镜。 喂完水收拾完残局,陆则庄挪动了下肩膀以让林祚睡得更舒服,而后抬眸对司机道:“劳驾直接开进去吧,到17栋,四单元。” 司机一笑:“得嘞。” 终于下了车,陆则庄又将林祚公主抱起来,刚走两步,怀里人忽然噘嘴道:“我想上厕所。” 陆则庄擒笑安抚着,“忍一会,马上到家了。” “好。”林祚睫毛忽闪了几下,半晌,又开口道:“我还得喂猫……” 林祚蠕动了几下想下来,陆则庄没依他,问道:“你养的猫?” 林祚摇头,“是楼下的小猫。” “我……我不能养猫。”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陆则庄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一字之差,在单元门门口停下脚步,“为什么不能?” “因为……” 陆则庄静静等待着下文,但下文迟迟未到,陆则庄只好自己接话。 “因为猫毛过敏?” “不是……我怕……” “怕什么?” “怕会产生感情……” 陆则庄眯起眼,一时间有些道不明心中的感受,只觉得心脏像一只被扎紧的皮球,一端在膨胀,一端被揪起。 他想了想,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有猫粮吗?在包里还是在楼上?” “包……包里。” 包在陆则庄背上,他谨慎地把林祚的两腿放在地上,见对方撒手后歪歪扭扭站不稳,又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脖子上,“乖,自己扶着。” 林祚听话地搭着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嗫嚅了一声“好。” 陆则庄动作很小地把书包背到胸前,打开拉链,余光却游离在那个海螺挂件上。 “这么喜欢这个海螺?”看似随口地一问。 “嗯。”林祚重重点了点头,“这是……偶像送我的,我很喜欢他。” 陆则庄眼皮一抖,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动把这个“ta”归于了单人旁的“他”,心情大好地笑道:“他也很喜欢你。” 林祚笑了,“开心。” 两人艰难地放好了猫粮,陆则庄又静静地看着林祚陪那几只小猫玩了会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起来。 就在这时,一头小狸花猫从草丛里探出了脑袋,全身紧绷且表情凶狠地跟陆则庄产生了对视。 林祚眯眼笑着,语气温和道:“小狸花,你别害怕,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会伤害你。” 又特地蹲着挪过去,在他面前放了一把猫粮:“吃吧。” 陆则庄也在林祚身旁蹲下来,小狸花又皱眉看了他几眼,陆则庄不遑多让,“小东西,这么凶呢?” “你……你别吓他,他胆子小……”林祚没什么力气,又把头靠在了陆则庄的肩膀上,盯着那只小狸花,叹口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心疼他。” 陆则庄不吭声了。 好不容易把人连哄带骗弄上楼,林祚一泡尿撒完,彻底酒劲上脑。 疯了。 一会要唱歌,一会要画画,一会拉着陆则庄要跳舞,一会又拿出一本书,唧唧歪歪要给陆则庄读故事。 其间在征询了林祚的许可后,陆则庄进了厨房开始熬醒酒汤,材料倒是都挺齐全,但他发现,冰箱里是一点肉和菜都没有。 相反地,泡面,意大利面和速冻食品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 陆则庄凝眉望向客厅那道单薄的身影。 被喂完一碗醒酒汤,林祚终于消停下来,坐在沙发上,低头闭着眼睛,陆则庄给他垫了个靠枕,就去厨房洗起了碗。 “对了!”林祚猛地站起身,因为太用力,整个人后仰着往后一倒,又摔在了沙发上。 陆则庄刚好走出来,见状不道德地笑了出来,把他扶起来,笑道:“又怎么了小少爷?” 林祚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往卧室走去,甩下一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则庄眼皮一跳,赶忙跟上扶着他,“礼物?” 说着,两人走进了卧室。放眼望去,林祚的卧室不大却很整洁,被他装饰成绿意盎然的风格,像春天。 “嗯。”林祚拎起书桌上的袋子,递给他,“谢礼。” 那是…… 陆则庄站在书桌前,眼神动了动,眼睛里映出书桌上满满三张纸的“不要做激情的奴隶。” 激情?谁是他的激情? 陆则庄想着,眯眼皱起了眉。 “你……” “我?” “你是不是不喜欢?”林祚忽然像做错事的小孩。 原来指这个。 陆则庄朝他眨了几下眼,玩笑道:“你都不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哦对哦。”林祚一拍脑袋,“我真是傻瓜……” 说着就又把袋子放在桌上,伸手去掏衣服。下一秒手却动不了了。 他疑惑地抬眸,无辜地看向陆则庄,眼神依旧没什么焦距,“你……拉我干嘛?” “林祚。”陆则庄盯着他,一字一顿纠正他道:“你不是傻瓜,懂了吗?” “哦……”林祚使力把手挣脱出来,噘嘴不满道:“那你是。” 陆则庄偏头笑出了声,“行,我是。” 林祚双手捧上两件衣服,吸口气,“给你,试试,不帅……” “不要钱。”他咧嘴笑道。 陆则庄又感动又好笑,接下那两件衣服,“我回去洗个澡再试。” 林祚又踉跄了几步,撑住桌角,“为……什么?” “会弄脏。”陆则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仍是打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下,“这样满意了吗?小少爷。” “嗯。”林祚笑了,“很帅。” “您满意就好。”陆则庄笑着,又自己来回打量摩挲了一番,才依依不舍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回袋子。 又折腾半晌,林祚似乎终于失去了力气,坐到床边垂着头。陆则庄以为他终于困了,谁知对方又猛一抬头,“我……我得去对门一趟。” 陆则庄正回着苏铭消息,见状锁上手机一把将他摁在床上,“大半夜去找邻居干嘛?收保护费?” “我要去骗人。”林祚一脸坚定和正气。 陆则庄被逗笑了,“骗人家干嘛?” “骗她我问过你了。” “问我?问我什么?” “她要我问你,要不要和她女儿认识一下。”林祚的睫毛压着眼皮,“我不想你认识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则庄一顿,表情有些凝重地望着他的脸。良久,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笑意张扬,“知道了小少爷,我不认识。”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林祚终于被陆则庄推进盥洗室冲了个澡,哄上了床。陆则庄坐在床边看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刚想着起身去客厅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床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呓语。 “熵简……你去哪了?” 陆则庄身形一顿。 半晌,他悠悠然开口道:“我在这。” 林祚几乎带了些啜泣,“你们都走了……” 陆则庄心尖像被什么揪了下,他替林祚抹去了卡在眼角的一滴泪,柔声安慰道:“我不走。” “你骗人……” “我不骗你。” 林祚终于又安稳下来。陆则庄在床头坐着,看着看着对方,冷不丁“操”了一声,起身去厕所冲了把脸。 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陆则庄打开外卖软件下了个单。半个小时后,外卖抵达,他从中掏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久违地抽了一根。 一口又一口地,吞云吐雾。 陆则庄站在客厅的窗边,如水的月色氤氲在烟雾中,把他的眸色照得很深,像幽静的潭水,里面正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跳脱而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找到他之后?亦或是五年前?他只知道,分离之后他渴望找到他,找到他之后,又拼命想对他好。看着他开心,自己也开心,看他把自己照顾得那么不好,也跟着难受,就更想对他好。 而就在刚刚,他说不想自己去认识别的女生时,那种心情,简直爽到爆炸。 除了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终于,他吸完最后一口烟,走回卧室给林祚掖了掖被子,而后拿出手机在兄弟小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ruinenlust:兄弟们,都出来领一领了。】 夜猫子宋宇哲几乎秒抢秒语音回复。 【宋宇哲:我擦,你……这么大一个?】 陆则庄哂然。 【ruinenlust:你见过啊?】 反应过来的宋宇哲—— 【宋宇哲:……】 【许裕:6。】 【宋宇哲:不是,小许裕你一天到晚6啥呢?】 【许裕:你。】 【宋宇哲:……】 宋宇哲话题一转。 【宋宇哲:说认真的,干嘛突然发红包?哦~你和小林祚成了?!】 陆则庄挑唇。 【ruinenlust:去你丫的,别乱叫。】 【宋宇哲:不是……陆哥你到底行不行啊?要追就赶紧上点速度和强度好吗?我们小林祚又帅又优秀的,到时候被别人拐了,你就躲被窝可劲儿哭吧。】 陆则庄懒得和宋宇哲计较。 【ruinenlust:你管我呢。】 发完就放下了手机。 只是,对于宋宇哲的最后一句,陆则庄难得地没了信心。他望向桌子,目光似要洞穿那三张纸的激情…… 陆则庄眉目紧锁,然后直接给苏铭发去了消息。 【苏铭:放心吧,肯定不是写你。我初中那会儿就看他写过这句话。】 【ruinenlust:……】 不如不问。 陆则庄眯眼看向林祚的脸,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堪比抚摸的力道,咬牙切齿地道:“初中就有喜欢的人了?瞧把你能耐的,小小年纪,这么不学好呢。” 林祚嗫嚅:“嗯……” 像是在认同。 陆则庄彻底萎蔫了。眼皮更沉了沉,危机感像燎原的火越烧越旺。 他走到客厅,往沙发边大喇喇一坐,随即便开始仰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深切,不知所思。 … 清晨的光像报时鸟,随着窗帘飘动一缕一缕洒在林祚脸上,唤醒了他。 林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惊觉头疼欲裂,不禁蹙起眉头。 昨晚……昨晚他好像喝醉了,还产生了陆则庄会说话的错觉。 然后呢? 他坐起身,闭上眼敲了敲太阳穴,残缺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钻进来,他记起自己似乎是被陆则庄抱着上了车,又一起回了家,然后……似乎还……一直在折腾…… 但具体说了什么,折腾了什么,他却拼尽全力也无法回想起来。 “醒了?” 就在这时,门边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飘飘然传了过来。 林祚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眸望了过去。陆则庄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正神色散漫地擒笑望着自己。 是熟悉的脸,和梦里的声音。 他他他,他怎么在这?所以是真的一起回了家,不是梦!不对不对,他……他真的会说话? 像一根线,林祚在一阵微风中凌乱了。 “你……你……”林祚似乎丧失了正常语言功能。 “我?”陆则庄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接受现实的林祚忙慌下了床穿拖鞋,这才低头发现自己竟换了一身衣服,动作一滞,自言自语道:“我的衣服……我自己换的吗?” 陆则庄笑了,“我给你换的。” 林祚讶然:“什么?!” “行了放心吧,我不趁人之危,你自己换的,顶多就帮你拽了拽衣角。”陆则庄站直身体,“买了早餐,洗漱一下过来吃吧。” 林祚脸一烧,屁股离床道:“你……你起这么早去买的?” 陆则庄挑了挑眉,“外卖。” “哦哦……”林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前……误会你听不见,是我太蠢了,不好意思。” “你觉得我蠢吗?” “啊?不……不蠢啊。” “那不就好了,我还误会你不会说话呢,你觉得我不蠢,就说明你也不蠢,以后别老说自己蠢,要说自己很棒,最棒,懂了吗?” 林祚戳了戳手,小声道:“那我也太……太自恋了。” 陆则庄轻佻地一笑,“自恋好啊,没听过一句话么,自恋,使人进步。” 林祚信了:“第一次听诶,是……谁说的啊?” 陆则庄潇洒地转了身,留给林祚一个背影:“则庄·陆。” 林祚:“……” 早餐的种类很丰富,吃完粥和汤包后,林祚又被硬塞了个鸡蛋。 嘴巴还在嚼,陆则庄又夹来了一个生煎和一根油条。 “你……”林祚艰辛地吞咽下去,“你给太多了,我真的很撑了……” 陆则庄两眼一弯,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林祚心脏一停,“你,笑什么?” 陆则庄摇摇头,憋笑道:“没什么。” 林祚回味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了,“你!” “我?”陆则庄意识到确实给太多了,就把那根油条分成两半给了林祚一半,“我怎么了?” 眼神清澈且单纯。 林祚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自己总不能说出来吧!跺了下脚泄气道:“没什么……” 陆则庄实在憋不住了,笑得直抖。林祚化悲愤为食欲,决定把自己撑死,最后还是陆则庄制止了他的暴食行为。 吃完早饭,陆则庄收拾着残局,道:“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行头了。” 林祚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我八点半还得兼职,你……可以替我休息。” “兼职?” “嗯,唱片店的。” “能请假吗?” “现在请有点晚了……” “那快吃吧,我叫个车送你去。” “不……不用的。” “我正好也得回家。总不能。”陆则庄停顿了下微笑起来,“是你想把我关在你们家吧?” “上次说的那种,囚禁?” 林祚彻底傻眼:“???” 这这这……这大清早的! * 打个卡~ * 二编: 又加了点内容~ * 三编: 改了些内容并添加了新内容~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折腾 第25章 家宴 【沈见辰:……麻烦下次屏蔽我,不是很感兴趣。】 要你感兴趣还得了? 陆则庄唇角一勾,一脸愉悦地回着消息。然后转头就去公司和酒吧的员工群里大手一挥甩了个万元红包。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相反地,林祚坐在一边,闷声不响地看着那袋衣服如坐针毡。 先是苏铭一大早就来寒嘘问暖,明里暗里敲打自己昨晚回家后有没有发生什么。而后出于好奇,自己嘴欠地询问了陆则庄昨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对方小到细枝末节,娓娓道来,不亦乐乎。 “带着我喂猫。” “拉着我跳舞。” “要给我唱歌。” “让我给你读故事。” “还非要看我试你买的衣服。” 桩桩件件,罪证在前…… 林祚痛苦且安详地缩着鼻子闭上了眼,痛定思痛地发誓,再喝醉,他就是傻子! “困了?”陆则庄忽然问。 “啊,不是不是。”林祚忙不迭睁开眼,有些慌不择言地开口道:“我是……” 我是啥啊?我是在痛定思痛? 有了。 “我是在想你穿那件衣服的样子,应该很帅。”说完,林祚自己都怔了。 这是在说什么啊!听起来好像那种阴暗潮湿的变态…… 陆则庄噗嗤笑了,“回去试了拍给你看。” “对了。”他又想到什么,补充道:“那些营养品还合胃口吗?” “合的。”林祚的眼睛亮了亮,“但好像还没看出什么效果。”他怕陆则庄失望,又忙乖乖地道:“不过我会坚持吃的。” 陆则庄无奈,“不用把这个当任务。” 反正以后给你补的机会多的是。 他停了下,胳膊肘恰好碰到身旁的包装袋,眼神一动,琢磨着这个牌子的衣服不便宜,林祚作为一个学生,想必是大出血,便斟酌着问道:“你买了这件,这个月零花钱还够花吗?” “嗯?”林祚愣了下,而后眼角一斜发现对方在看衣服袋子,这才反应过来,“衣服……不贵的,而且我有钱。我自己攒了不少,不用担心。” “担心”两个字刚冒出来,林祚就在心里拍了自己两嘴巴。 人家也没说是担心你啊……又瞎给自己脸。 然而莫名地,对方似乎已潜移默化地使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他面前可以无所顾忌的错觉。这种错觉进一步演化为一种冲动,切断他的理智,打乱他的思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地响起:“你……是因为担心才问的吗?” 像是在同他确认,也或许是同自己。 “不然呢?”陆则庄歪头,朝他翩然一笑。 林祚抿嘴,耳根一热。 “你刚说,你有钱?”陆则庄咋摸着重复林祚上一句话,又胡诌道:“那我可得好好巴结巴结。” “别……别这么说。”林祚有些尴尬起来,“肯定……没有你有钱。” “哦?”陆则庄笑着,“我这一身,从头到脚不超过一百。你买这两件,得小几千了吧。” 林祚也不傻,垂首讷讷地道:“一……一百个十张吧。” “是啊,蓝票子的十张。” “……” … 两人就这么一路瞎聊着到了“蔓沿”,陆则庄开窗跟林祚摆了摆手,目送着他掏出锁,推开店门。听到风铃响起,看着林祚又转过身和自己打了个招呼。 直到声色俱寂。 “师傅,走吧。”陆则庄关上窗,朝主驾驶道。 林祚进了店里,走到吧台后把书包挂上,擦了桌子洗完手,正补充着咖啡豆,门外的风铃忽而又响起了。 林祚转头看过去。 “楚书豪?”他并不惊讶,因为咖啡店离学校近,很多学生会在早上或者下午上课前来买一杯咖啡解困。作为前舍友,楚书豪也时常会来捧场。 “嗨,林祚。”楚书豪笑得温和,下一秒看到他的脸,转瞬即逝地皱了下眉,“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林祚手上动作一顿。 “没……”他盖上咖啡豆的瓶盖,用手背贴上脸量了量,确实很烫,估计是刚才在车上被陆则庄的一些话刺激的…… 林祚半真半假地扯了个谎,“可能昨晚喝了点酒,还没缓过来。还是卡布奇诺?” “对。”楚书豪颔首,旋即又犹疑着问道:“是和刚才那个男人吗?” 林作蹙眉:“嗯?” “哦。”楚书豪笑着解释,“我刚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俩互相道别。” “你们……昨晚在酒吧喝的?” 林祚恍然,“对。”他开始准备起卡布奇诺的材料,“其实还有别的朋友,不过我酒量实在不好,喝了一瓶啤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还是麻烦别人把我送回去的。” 林祚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送的?”楚书豪随意地问了嘴。 “嗯。”林祚喉头滚动了下,“先不说这个了,你……最近课业什么的怎么样?忙吗?” 楚书豪挑了个离吧台近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另一个椅子上,目光跟着林祚忙碌的背影,“还行吧,报了个插画大赛,十月底截止提交作品,我到现在还没什么灵感呢。” 林祚转过身,和楚书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有想好大致主题吗?” 林祚说着,走出来把咖啡放在了楚书豪面前。 “谢谢。”楚书豪挪了下杯子,“大致主题的话……”他看见杯中的拉花,一颗星星,不免唇角弯了下,“宇宙吧。” “这么巧。”林祚趁着没客人,也坐下来,“我想报的一个比赛,也在往宇宙方向构思呢。” “宇宙真的很浪漫。” 所以熵简才会那么喜欢以宇宙为主题写歌吧。 “哦?”楚书豪闻言面上讶异了下,又笑道:“那确实很巧。” 林祚慷慨道:“我正好认识一位学天文的学长,到时候我问问他相关资料,整理好了发你吧。” 楚书豪深深地看了林祚几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那忽闪的睫毛,他重新弯起唇角,“可以,那就太谢谢你了。” “小事的。”林祚笑了笑,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书豪。” “嗯?”楚书豪挑眉看他。 “我申请出国的事……”林祚扣了下桌子,抬眼道:“你除了跟岑傲和孟天琪说过以外,没再和别人提了吧。” “这事儿啊。”楚书豪喝了口边缘的咖啡液,放下杯子,“我还要跟你抱歉呢。是上次在宿舍聊天,我不经意提了一嘴。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吗?放心好了,我没再和别人说过。” 见楚书豪这么真诚,林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食指蹭了蹭脸颊,“没事儿,我就问问。我确实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毕竟八字还没一撇……” “行。”楚书豪温柔地笑着,“我保密。” 林祚习惯性歪头一笑,“谢谢你。” … 宴会在本市最豪奢的瑞士大酒店举办,定在七点,陆则庄刻意卡在了六点五十五才到。 令他意外的是,陆清河竟也才刚到酒店大门。 “哥哥?”陆清河倒没显得多么惊讶,用那张精致乖巧的脸笑着,“你怎么也这么晚?” 陆则庄坦然道:“没怎么,单纯不想来这么早听那群人叽里呱啦。” 陆清河眼睛弯了弯,“好巧。” 指向性很不明确的一句。 看着这张脸,陆则庄竟有一瞬的恍惚,隐隐约约和林祚的表情重叠起来。 不,他们不一样。 林祚是独一无二的林祚。 “哥!这边!”陆思安正在宴会厅的窗边和一位女生聊着天,见到陆则庄,喜笑颜开地招了招手。 圆桌主位的陆建民见两人慢悠悠走进来,脸上一闪而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往日的和蔼神态取代,开玩笑的语气,“怎么这个点才来?大家可好等了一阵了。” 陆则庄挑唇笑了声,像是讥讽。 与此同时,他耳膜一抖听到身旁也传来一声短促的哼笑。陆则庄循声看去,见陆清河依旧挂着那副好孩子的模样 不免笑意更深。 陆清河和大家解释道:“我和哥哥正好公司都有点急事,所以来晚了。” 说完侧头对着陆则庄笑了笑,像是一种示好。 一位陆则庄稍微眼熟的中年男人接话道:“年轻人事业为重嘛,理解,理解!” 他想起来了,这是陆建明母亲那一支的某位亲戚。不愧是一家人,圆滑世故都是有样学样。 陆建明闻言,脸上最后一丝不悦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两人父亲的自得,他呵呵一笑道:“亏得是你替他俩讲话。行了,都入座吧,正好该上菜了。” “是该上了。”一位和陆建明五分像的男人笑哈哈看向陆则庄,“你小子让我的空肚子好等啊。” 说话的正是陆建明最小的弟弟陆建璘,陆则庄在这个家里唯一聊得来的叔叔,也算是忘年交。 陆建璘如今控股着集团的娱乐产业,手下的经纪公司稳坐业内巨头。 陆则庄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一会儿和您多喝几杯。” 宾客们依言都到各自的位置落了座。 “则庄。”白芳霞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稍有些不满地低声问他:“公司最近这么忙吗?” 陆则庄轻笑:“妈,您都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还要再问我一嘴呢?” 白芳霞皱了皱眉,叮嘱他道:“不管什么原因,等会吃饭的的时候,别让你爸爸难堪,知道了吗?” 陆则庄很听话地答应下来:“他只要不提我,我当然就不会让他难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气氛逐渐热络。果然如陆则庄所料,奉承话开始不绝于耳。 一位头发梳得油亮的远房亲戚端着酒杯,看向主位:“建明兄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清河接手集团部分业务这才多久,我听说上个季度的业绩就又往上蹿了一大截,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还有则庄,年纪轻轻,不靠家里,自己搞的那个天文仪器研发的公司,叫什么来着,辰星,辰星是吧,现在可是各大高校和企业都抢着合作呢!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陆家真是人才辈出!” “建明你好福气啊,可以早早退休享清福喽!” 陆建明听得眉开眼笑,连连谦虚道:“过奖了,他们啊,还差得远,需要各位多多提点。” 话虽这么说,但他举杯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舒畅,眼神却只给到了一旁不语的陆清河。 陆则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面前的酒杯。 那些夸赞本就与他无关,他知道在座的各位心里也都明镜儿似的,自己不过是陆建明的继子,因此他们真正屈意巴结的,是陆建明和刚海归而来的陆清河。 “真无聊……”陆思安搅着碗里的佛跳墙,撇嘴嘀咕道。 陆则庄哂笑。 “喂,哥,上次干嘛送我那么多护肤品,还做出的巨大贡献。”陆思安舔了舔嘴唇,“我思来想去,总不能是因为我让你代我去志愿活动吧。” 陆则庄怡然,“聪明。” 陆思安牙齿打了个颤,“你什么时候成抖m了。” 陆清河听到这句,轻轻笑了声。 陆则庄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士耳朵一动,将目光转向了陆思安,语气夸张:“要我说啊,陆先生你们家基因真是优秀,孩子个个出色。瞧咱们思安,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模样,这气质,比电视上的明星都不差!” 陆思安的鸡皮疙瘩跟不要钱似的洒了一碗。 “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公子哥呢。” 旁边立刻有人哈哈接话。 陆建明保持大家风范地笑笑:“小女秉性顽劣,能让未来亲家不嫌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陆思安眉头一皱,想要发作。 陆则庄给她使了个眼色,先一步讥诮道:“知道高攀不起就别乱说话了,思安的价值不需要用婚姻证明。” 此话一出,气氛转瞬凝滞了。 “则庄你!”白芳霞大惊失色。 陆建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的和善面具碎裂。 小几十双眼睛同时齐刷刷望向陆则庄,他却瞎了似的,蓦地站起身,朝众人举起酒杯大方一笑,“还有些要紧事,先走一步了。各位叔叔阿姨们随意。” 话毕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雪碧一饮而尽,朝大家颔首示意后,施施然便离开了宴会厅。 感动得泪珠都要滚下来来的陆思安咽咽口水,刚收回视线就和陆建璘撞了个正着,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陆则庄踏出酒店,在一阵温凉的风里伸了个懒腰。 他抬头,恰好天空一轮弯月。陆则庄没由来地笑了。 小孩儿这时候在干嘛呢? 吃饭了吗? 刚掏出手机,就收到了陆建璘和陆思安的新消息。 【陆思安:哥,刚刚谢了(抹泪.jpg)。】 【陆思安: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现场有多精彩,我就当留下来看戏了。不过蛮出乎意料的,陆清河竟然替你讲话了,陆建明简直脸都绿了。】 陆则庄不由好笑。 【ruinenlust:别感动哭了再说我欺负你。】 回完,他又点进陆建璘的消息页面。 【陆建璘:大侄子帅啊,停车场等我十分钟,我也准备开溜了,一会儿找个烧烤店喝两杯去?】 陆则庄没直接回,两眼一转,退出聊天界面,往下滑了些找到林祚的微信。 【ruinenlust:晚上吃了吗?】 发完就给林祚的备注前面又加了个A。 等了会儿见他没回消息,就信步去了停车场,上车后,他又拿出手机。 林祚依旧没回,陆则庄想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林祚电话号码。气馁之下,直接一通微信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接通了,传来懵懵懂懂的一声“喂?” 陆则庄另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笑道:“看微信消息。” 几秒后。 “抱歉抱歉,我刚在画画没看手机。”林祚咽咽口水,“我吃了,你……你吃了吗?” 听着这句关心,陆则庄心情大好:“吃了。你吃的什么?” 林祚轻咳了一声:“就……随便吃了点……” “嗯哼?” “泡面……” 陆则庄重重叹了口气:“画完了吗?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祚愣了愣,半晌才道:“就是随便画着玩的,可以明天再画。”又停了下:“那我请你……” “不用。有别人请,带你白嫖去。” “啊?是宋哥吗?” 陆则庄指尖动了下,“这么想见他?” 林祚缩了下脖子,“没有……” “知道你没有。”陆则庄笑了,“是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放心吧,你会喜欢他的。到时候不想说话我替你说,你全程负责吃就行。” 为了更具诱惑性,陆则庄又补充道:“他本来就欠我一顿大的呢,你正好替我吃回来。” 林祚思考了一番,“那就……谢谢叔叔了。” “乖。”陆则庄笑了,逗他道:“不客气。” 林祚:“!!!” 陆则庄查了下导航,又道:“我大概十五分钟到你家楼下,快到了给你发消息。” “不用不用。”林祚忙拒绝道:“我可以打车去。” 陆则庄很诚心地跟他分析:“打车又是一笔开支,你还要请我吃饭,我嘴巴可刁巧着呢,到时候肯定要讹你一顿好的。省下这笔不必要的开支不好吗?” 林祚叹为观止,“好像……还挺好的。” 陆则庄唇畔翘了起来,“那你收拾收拾,我快到了给你发消息。” 林祚完全被忽悠住了,应道:“好……” 挂了电话,陆则庄才翘着小嘴角慢悠悠回了陆建璘。 【ruinenlust:去接个朋友一起。】 【ruinenlust:一会直接店里见。】 【陆建璘:你小子!我还等着蹭你车呢!】 【ruinenlust:您司机呢?】 【陆建璘:陪他老婆过生日去了。】 【ruinenlust:别慌,侄儿这就给您叫个出租,直接点对点,大门口接您。】 【陆建璘:……】 发完,陆则庄就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而后在车载音乐的立体环绕声中,哼着小曲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 艾薇巴蒂国庆快乐啦~好长的一个假期! 肿么涨收藏却还是没评论TT,大家都这么内向的吗?TT 好吧换位思考了一下,本乱也是不爱发评论的i人一枚~ 所以,我决定就当大家在默默看啦~(什么当代阿Q!)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家宴 第26章 陆叔 “呐,从北京带的伴手礼,那两袋是给苏铭和季语绮的,这袋是给你的。收着吧,就是个小东西。” 一上车,林祚怀里就被塞了三个袋子。 他低头看着,疑惑道:“我的袋子……怎么和他们俩的不一样呀?” 陆则庄回答得非常诚实:“不知道他们俩的喜好,就买了一样的,你的礼物为什么不一样的话……”他故弄玄虚了下:“等你拆了我再告诉你。” 林祚鼓了鼓嘴,心脏扑通一跳。 “谢……谢谢你,我回去再拆。”林祚抿抿嘴,“对了,我看见你给我发的照片了。你穿上……确实很帅。” 此话一出,陆则庄直接孔雀开屏了,唇畔上扬,“是说我平时不帅?” 林祚抱着袋子扣手,“都……很帅。” 陆则庄其实倒也没这么自恋,本来是想逗他一下,但没想到听到这个答案,被戳得通体暗爽。 “您喜欢就好。” “对了,你怎么……今天穿的西装啊?” 林祚转头看向陆则庄,一对上他的视线,又跟被火星燎了似的迅速收回。 陆则庄早察觉林祚从上车开始就时不时往他这瞄,原来是想问这个,他勾唇一笑:“晚上去了个装模做样的酒局,所以也只能装模做样穿一下。” “酒局?”林祚疑惑,又看了眼显示屏的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逃出来了。”陆则庄侧头看了眼右后视镜,余光里是林祚清秀的侧脸,“怎么?喜欢这身?” “我是在想。”他停了下,斟酌半晌支吾道:“嗯……我……可以说吗?” 陆则庄挑眉笑了:“说呀,再不说裤子都该搓出火星子了吧。”说着眼皮一垂。 咳咳咳…… 林祚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一直在摩挲着大腿布料。忙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吞吞吐吐道:“我以前给别人画过一个人设图。就是……” “嗯哼?” “就是……”林祚摸了摸耳垂,“那个画面里,他……”又用指腹挠了下脸颊,“他穿着衬衫夹,很性感。所以,我有些好奇……” 陆则庄偏头笑出了声:“好奇我有没有穿?” 林祚闭上眼点了点头。 妈呀妈呀,我怎么真的问了…… 陆则再次问道:“真的好奇?” 林祚戳了戳手:“嗯……” 恰逢红灯,陆则庄一脚踩下刹车,转头看着他笑道:“那等会到店里脱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林祚的耳朵瞬间喷火了。不可置信地甫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副痞气的笑脸。 又在心里咳了几声。 “行了,得让你失望了,我没穿。”陆则庄似乎看穿他的窘迫而放了他一马。随后笑着拿出手机看了眼,陆建璘已经在用消息炮轰了,他随手回了个“快了”就放下了手机,又偏头看向林祚:“还是说是你想试试——” “不是!”林祚直接打断,一说完就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又悻悻然补充道:“就是单纯有些好奇……” 陆则庄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暗自琢磨着什么时候带他去定制一套西装。 给他亲自试试衬衫夹。 … “你小子,有了朋友忘了叔是吧。” 陆建璘见到信步而来的陆则庄,上来就是一句说道,结果一斜眼看到一旁乖巧的林祚,马上又跟变了个人似的,换上满面春风的笑,“这位小帅哥是?” 陆则庄点他道:“别在这为老不尊啊。” 陆建璘阴阳怪气“呦”了声,“这就见色忘亲上了?” “哪门子的亲?”陆则庄嗤笑了声,帮林祚拉开了椅子,昂头跟他示意了下。 林祚低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急着坐下,吸了口气道,“陆叔叔您好,我是林祚。” 刚才在车上,陆则庄就跟自己说了要一起吃烧烤的是他的叔叔和忘年交。林祚起初还疑惑,现在听着这番对话,也是终于明白两人为什么能成为忘年交了…… “来来来,别客气,坐下说。”陆建璘很相信眼缘,此刻,他第一眼看见林祚就心生喜欢,见他乖乖坐下,语气都变得轻声细语起来:“林祚?这个作是作业的作?” “门衰祚薄的祚。” “长享福祚的祚。” 林祚和陆则庄几乎是同时开口,也几乎同时愣住了。同一个字,两人却是全然相反的解读。 陆则庄皱了眉头,“门衰祚薄?高中学的这点知识记这么深呢?” 怎么感觉……他有点生气的样子。 林祚咬了下唇,“也没有……恰好有我名字,就记了这一句。” 陆则庄扶额,倏尔转向对方,正色道:“林祚,看着我。” “嗯?”林祚一转头,就撞上了那双深沉的眼。 心跳一漏。 “什么门衰祚薄,直接还给高中《陈情表》去。”陆则庄两手搭着他的肩膀,纠正道:“以后介绍名字,用长享福祚,知道了吗?” 对方手掌的热量透过衣服,一点点渗透到肌肤、血肉。 很烧。林祚的神经系统似乎都被灼烧而断了,导致只能木然地点点头,“好。” 陆则庄又问:“所以,是哪个祚?” “长享……”林祚犹疑道:“福祚?” 这一次,倒是陆建璘先开了口:“哎?不够坚定啊。来,跟我读。”陆建璘忽而中气十足,“长享福祚的祚!” 林祚茫茫然道:“长享福祚的祚。” 陆建璘“啧”了声,“还是不对啊。来,再跟我读一遍,长享福祚的祚!” 林祚还真跟着他抑扬顿挫又念了出来:“长享福祚的祚!” “哎对,这感觉稍微对一点了。”陆建璘赞赏地笑笑。 陆则庄:“……” “记得就行,”陆则庄单手顺过来林祚的餐具,食指狠劲往里一挖,薄膜便破了个洞, “别跟这个怪叔叔学。” 林祚伸手要抢过来:“我我我,我自己拆……” 路则庄倏尔玩心大起,像高级餐厅的服务员一样,单手托举起餐具,举过头顶,逗他道:“拿到就给你拆。” “……”林祚眨了眨眼,“那还是……你拆吧 ,我不拿。”又几乎微不可察地嘟囔了句:“太幼稚了……” 陆则庄耳朵一动,笑出了声。 陆建璘到底是商场沉浮多年的人精,几句话就看出自己这大侄子对林祚绝对有不良居心,一脸几天没解决大号的模样看向陆则庄,“到底谁为老不尊啊?别欺负我们小林祚啊。”又笑眯眯对着林祚道:“别怕他,陆叔给你做主。” 陆则庄无语,边拆餐具边笑着摇摇头,又给林祚倒水冲洗了一遍碗筷。 林祚简直要被这两人一人一句忽悠地晕头转向,脑袋发懵,闻言忙道:“没有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陆则庄唇角上扬,又给林祚添了一杯水,“呐。” 林祚接过,“谢谢你。” 三人点了份烤鱼后,又点了不少肉类烧烤,服务员先后来了三四趟,上了将近满满当当一桌子。自然,大部分是陆姓叔侄的功劳。 陆建璘夹了颗花生米,“小林祚还在上学吧?” 林祚正在努力地与面前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餐盘做搏斗,嚼着嘴里的肉点了点头。 陆建璘又问:“学的是什么专业啊?” 林祚上一口实在塞太满了,闻言闷着头,上下牙齿快速打起架来。 “不用管他,慢点吃。”陆则庄轻声道。 陆建璘哼笑:“你小子。” “我替他回答,行了吧。”陆则庄喝了口水,“学的画画,跳了一级,现在大四,跟我本科一个学校的,叔叔还满意吗?” 陆建璘两眼精光:“大学还能跳级?” 陆则庄骄傲地看着林祚一笑:“是啊,人家厉害。” 林祚终于咽下了嘴中的肉,闻言脸一红:“没有,没有很厉害,跳级是因为……” 林祚犹豫了下,想着反正对方也不认识自己的同学和老师,不会老有人来问东问西,也就直言了:“是因为想早点申请出国,所以才跳了级。” “出国?”陆则庄和陆建璘几乎是异口同声。 陆建璘瞥了陆则庄一眼。 林祚也喝了口水,双手握着杯子道:“嗯,想出去看看。不过……其实还有个原因……” 陆建璘挑了挑眉:“怎么说?” 林祚望着杯子里的水,眼神也如水一般清澈,“我很喜欢的一个已经退圈的音乐创作人,最后几次的微博IP都在我想去的那个国家……” 陆则庄一愣。 操了,早知道当时玩完回国再发了。 算了,也没事,小孩子追梦嘛。大不了努力拓展点美国的业务,到时候多跑去美国陪陪他。 陆则庄三言两语开导了自己。 陆建璘咽下嘴里的鱼,来了兴趣:“哟,哪位音乐创作人呀?我正好手底下有一家音乐公司,在业内也算认识点人脉,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林祚抬眸看他,眼神发亮,“熵简。您……认识吗?” 陆建璘一顿,下意识看了陆则庄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故意长长地“哦——”了声:“那还真认识。” 林祚不免惊喜:“您也知道他吗?” 是啊不仅知道,他还就坐在你旁边,惊喜吗小朋友? 陆则庄恶狠狠斜了陆建璘一眼,陆建璘就当没看见,继续笑:“知道呀,很有才华和天赋的一个小孩儿,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愿意出来。” 说着黯然叹了一声,真情实感。 林祚悻悻的垂眸,“是,他真的很厉害。” 陆则庄望着林祚的头顶,发丝似乎都耷拉着在诉说悲伤,沉默片刻,他又看回陆建璘,生硬地转了个话题,“行了,先不说这个,说到画画,正好有事跟你说呢。” 陆建璘恢复了调笑的神色:“什么事儿?” 林祚也抬头看他。 陆则庄道:“林祚和他朋友想做个动画,你看能不能安排他和他朋友去你那动画公司学习学习。” 林祚刷地睁大眼睛看向对方。 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还没说吗? 随即玲珑心思一转,想着应该是苏铭和季语绮和他说了。一想到昨晚因为自己耽误了正事,林祚就愧从中来。 陆建璘一笑:“行呀,随时恭候。” 林祚这才回过神,忙不迭感激道:“谢……谢谢您。” 陆建璘摆摆手,“害,都是自家,哎哟你小子还踢我?行了,我是说啊,这点小事没啥好谢的,到时候有啥困难都跟叔说,给你一并解决了。” 这一刻,林祚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资源的重要性,受宠若惊地连连感谢。 陆建璘抿了口小酒,又开始大谈特谈如今的动画行业。喧嚣中,林祚抿抿嘴,还是悄悄用食指戳了戳陆则庄的胳膊,小声道:“谢谢你。昨晚……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亲自和你说的……” 陆则庄瞬间被戳爽了,也听爽了,挑唇道:“那就好好去学学,之后有时间再给你补补天文学知识。” 林祚更不好意思了。 这之后,林祚又被陆则庄塞了一堆,回去的路上,因为吃太饱,在后座沉沉地睡了过去。 “哎,本来喊你一起喝,结果就我一个人干了半瓶,没意思。”陆建璘啧了声摇摇头。 陆则庄噎他道:“上赶着让我酒驾,再去警局捞我是吧。” “我们小林祚不能开?哎哟,睡着啦。那正好,说个正事。”陆建璘说着,一反嬉皮笑脸,坐在副驾环胸看着窗外,“刚陆清河说你走太快了没来得及和你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陆则庄眉峰一抖:“哦?” 陆建璘看着那一排排霓虹灯,眉头微蹙,“他说,我们想不通的那件事,他手里有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直接联系他。不过,你觉得他可信么?我查过他在国外这几年的行踪,但几乎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啊。” 陆则庄忽然想起陆清河上次和自己说的——“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人会比我这个人更像麻烦”。再加上对方和沈见辰那层关系,陆则庄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或许,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复杂。 他嗤笑了声:“去探探不就知道了。” “你也给我悠着点,别什么都闷头冲。”陆建璘说着转头看向陆则庄,神色凝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相变得匪夷所思,你想过你妈她……能不能接受么?” 陆则庄不答反问:“那您呢?如果和那个人有关系,您能接受么?” 陆建璘耸耸肩,笑了:“你觉得他们俩在我心里,谁更重要?” 陆则庄趁着换道的功夫,和陆建璘短促地相视一笑:“爱恨同源,她不让我再碰音乐,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陆建璘挪了下腰,“所以,你对她还是有怨言。” 许久,陆则庄才轻笑了下:“说没有总归是假的。” 陆建璘笑笑,忽然想起另一档子事来:“听宋皑说,那档音乐综艺你说再看,怎么突然松口了?”说着,他转过身看了眼熟睡的林祚,不知有意无意,又说:“这小孩儿是真可爱,吃饱了就睡,我喜欢。” 陆则庄睨了他一眼,“要你喜欢呢。”他打下左转向灯:“不这么说,宋皑那家伙能一个月烦我三四趟。” 陆建璘既看破又戳破:“你是真有点想去了吧?因为这小孩儿。” “他就是你和我说过的那小孩儿吧。”陆建璘自顾自分析起来,越说越起劲:“我猜猜啊。你找到他了,不过他不知道你是熵简,你一方面因为他内心躁动起来,想告诉他,可另一方面又怕他对你失望,所以现在还不想告诉他。跟宋皑那么说那天,也是因为他吧?” “所以,你喜欢他,你想追他。” 陆则庄脚底一下失了轻重,猛踩了一脚油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后,又火速带了点刹车。 车身猛地一震,陆则庄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祚。 还好,只是翻了个身,没醒。 “哎呦。”陆建璘拍了拍胸口,缓了下道:“不就被我猜对了吗,至于想谋害我么?你叔我年龄大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见陆则庄沉默不响,陆建璘又道:“怎么?还是说你不喜欢?你不喜欢我可就要给人家介绍小姑——” 陆则庄忽然眯眼看向陆建林,“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陆建璘哈哈笑了两声,又揶揄道:“我认真问你个事啊。” “嗯。” “你问过他喜不喜欢男生么?如果他不喜欢男生怎么办?你就一辈子单相思?” “……” 陆则庄猛一捏方向盘。 操。还真被他问到点子上了。 * 想控一下字数但总是失败TT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陆叔 第27章 神像 翌日一早,林祚上完厕所打开窗户,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一眼望去,铅云遮日,要下雨的征兆。 他刚想收回视线去漱口,余光里的水泥地上忽然出现了一辆车。他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可惜还没待看清,车子就已经拐进了视野盲区。 没一会儿,林祚正刷着牙,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来电显示陆则庄。 所以刚才……真是他? 泡沫在嘴巴里一番打滚,林祚含糊地说了声“喂”。 “起床了么?”低沉而富有磁性,林祚很喜欢的那种音色。 “嗯。”林祚吐了泡沫,“在刷牙。” “行,等你。” “啊?” “等你出来吃早饭。” 林祚霍然一惊,嘴里剩余的泡沫险些咽下去,“去……哪里吃呀?” 对方哼笑了声,“你家。” 尾音上扬,像一缕向天空漫卷的清风。 林祚差点把嘴里剩余的泡沫咽下去,“哎?” 林祚火速漱了口洗了脸,又对着镜子捋了捋那一头还有些炸着的微卷棕发,小跑着去开了门。 然后,望着对方手上数不清几个袋子的早餐,头发更炸了。 陆则庄将早餐一一布好,“买的都是昨天你爱吃的那几样。哦对。”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包装盒:“沿路正好又看到一家豆腐脑,试试?” 他朝着林祚挑了挑眉。 “谢谢你……”林祚发誓自己非常非常感动。 毕竟从五年级开始,除了苏铭偶尔关心一嘴,就没人再关心过自己吃不吃早餐这个问题。自然,他也确实没有养成吃早饭的习惯。 然而此刻单单是盯着,林祚就已经开始晕碳了,“但这也太多了,我真的吃不下,而且你又破费了……” “陪你一块吃,怕什么。”陆则庄不甚在意地笑笑,“怎么,还真在保持身材?”他看了眼林祚,又问:“有喜欢的人了?” 陆则庄又想到那个“激情”来,默默咬牙切齿了下。 林祚慌忙否定:“没有没有。”似乎怕他不信,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 陆则庄挑唇,不再强迫他,“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以后每天都要按这个量来的。” 就不信还吃不胖。 另一边,林祚感觉自己越来越神经兮兮,此刻竟然没由来地鼻头发酸。 被监督着吃了几样,林祚开始有一下没一下搅着碗里的豆腐脑。他看着在自己的搅弄下,豆腐和酱汁缠绕在一起,翻滚出不再似最初纯净的颜色。 他又忽然想了熵简。 想起初见伊始,他就一刀一刀,精雕细琢地给他在自己的心里琢了一座神像。这么些年,做着最虔诚的信徒,将他供奉敬仰着。 那是只有他和他能进入的圣殿,不容玷污。 可圣殿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是有闯入者强行撬了锁吗?还是……是自己主动打开的? 林祚讷讷神游着,想到这儿,竟感到一阵心慌。 “有心事?”陆则庄冷不丁冒了句话。 林祚的手一抖,最后一块完整的豆腐也被戳破了。顺着那道裂缝,酱汁如洪水窜流过去。 林祚的嘴巴嗫嚅了几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想画的主题是什么?”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又同时愣住了。 “哦哦。”林祚快速地抬眸扫了眼对方,就尴尬地乜斜了下眼睛,“是……一只小猫在——” “因为……”陆则庄故作玄虚地停了下,直到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才慢悠悠一笑,“我想对你好。” 像那句尚未出口的,还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的小猫一样,林祚一下子宕机了。 “我……”林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视线开始乱瞟,也不敢再去看陆则庄的眼睛,他怕对方看到自己眼里不同于他的坦荡。 陆则庄看着对方闷闷低头的样子,却更加深了自只要己的猜测,他是想着那位“激情”,才对自己的这句话感到困惑吧。 但无所谓,反正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一直待在一起,那位“激情”就永远不会有可趁之机。 “不用总给自己负担。你那么好,喜欢你,想对你好,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陆则庄很心机地安慰起对方,又转了个话题,笑道:“一只小猫?然后呢?” 我那么好? 喜欢我?想对我好? 喜欢…… 哪怕知道对方不是那种意思,林祚还是不争气地任由心脏沦陷了下。他似乎看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肆意生长的藤蔓,不受控制地钻出来。 去主动地,为某位闯入者亲自打开了圣殿之门。 他成了一位不虔诚的信徒。 熵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祚心旌摇曳,脸颊出奇地发烫,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憋回某种怪异的情绪,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敢重新抬头看他:“就是……是一只小猫在太空漫游的故事。” 陆则庄来了兴趣,“哦?” 林祚调整了下情绪,详细地跟他阐述了自己的想法。陆则庄很认真地听着,临了,他唇畔微扬,“灵感来源是熵简吗?” 林祚一顿。 陆则庄耸了下肩,“之前听你说完他,我就去看了他的微博,也听了他的音乐,你说的那么多星云的名字,在我印象里,几乎都是他拍过的照片和写过的歌名吧。” 怎么还做背调的! 还非光明正大说出来! 林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对方的直白瞠目结舌。然而一提到熵简,他又因方才的冲动想法神思不定起来。 自己一定是病了。 … 恰这周聋哑中心又有活动,在陆则庄的强烈要求下,林祚喂完猫还是上了对方的车。 昨天林祚问自己酒后都干了些什么,陆则庄其实并没有事无巨细地道来,譬如喂猫这件事。 他看着林祚把猫粮重新装回包中,假装第一次问:“喜欢猫?” 林祚轻轻“嗯”了声,“小猫和小狗,还有别的小动物,其实……都挺喜欢的,他们不像人那么复杂。” 陆则庄打下转向灯,“怎么不养一只?” 林祚口是心非了下,“养在家里……太麻烦了。” 陆则庄自己被针戳了下似的有些心疼,却没舍得戳破对方。 他问:“礼物还喜欢吗?” 林祚郑重地“嗯”了声:“非常喜欢,我昨晚……已经用上了。” 那是一个马赛克台灯,此刻正在林祚的床头,等待着今晚的照耀。 陆则庄看着前方车辆,笑了下,“那就行,其实是我自己抽空在店里做的。” “好厉害。”林祚两眼放光地转头看他。与此同时,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因为这是对方亲手做的而更加开心。 心里有块地方更慌了。 他调整了下呼吸,顾左右而言他道:“很有印象派的感觉,你故意这么设计的吗?” “嗯哼?”陆则庄疑惑了下,“你没看出来那是梵高的星空吗?” 林祚:“……” 那好像还真没有…… 到了地方,陆则庄想起林祚出门时似乎没往包里装伞,又去后备箱拿了把伞,跟着林祚一起进了活动中心。 门口坐着的还是上次的小姑娘,看见林祚,熟稔地打了个无声的招呼。而后目光倾斜到一旁的陆则庄身上,脸又一红。 陆则庄朝小姑娘莞尔一笑,抬手,比起一段无敌流畅的手语,“这个活动不报名能参加吗?” 此手语一出,两脸震惊。 他的手语,怎么进步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 小姑娘被那副漂亮又邪魅的笑晃了下眼睛,咽咽口水,抬手遗憾道:“不好意思,得报名。” 陆则庄OK了下,又朝着林祚粲然笑道:“下次报了名再陪你一块来。先进去吧,中午来接你。” 听到第一句,林祚先是一怔,而后悻悻然摇摇头,“不用不用,我结束了还得去趟画廊,中午说好了和画廊老板一起吃的。” “上次那个画廊?” “嗯。” “行。”陆则庄也没再强求,伸手把伞递了出去:“拿着吧,天气预报说中午有雨。” 林祚看了眼外面,一拍脑袋懊恼道:“啊,我还说出门要带来着。”他想了想,怕拒绝的行为会让对方不开心,还是伸手接过来,是一把外表全黑色的伞,“那……就借一下了。谢谢你,我下次还你。” 陆则庄学他的语气,略略低头带了些乖顺的样子,低声道:“不客气。” 林祚傻眼。 小姑娘更是傻眼。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半天,见两张嘴巴叽里咕噜地一个比一个会说。 什么情况?合着听不见和不能说的,其实只有我一个? … “说吧。”陆则庄喝了口杯中的薄荷水,没什么感情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手里有什么?” “哥。”陆清河擒着无公害的笑,“你总是对我很冷漠的样子。” 那双眼睛看着陆则庄,却像透过他在看着别的谁一样。 陆则庄有些讶异对方对自己改了称呼,却也没细究,只是一对上那双眼,还是没忍住起了些鸡皮疙瘩,冷声道:“你知道你这个眼神有点变态么?” 陆清河忽然笑出了声,很乖的口气:“Always。” 陆则庄挑了挑眉,没回话,拿起刀叉开始切盘里的牛排,似乎在等待着回答。 陆清河浑然不觉自己言语的不妥,轻轻笑道:“我在爸爸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陆则庄挑眼,又垂眸看回盘子,八风不动地叉了块牛肉递进嘴里。 像没讨到好的小孩,陆清河抿嘴叹了口气,“好吧,我继续。那个东西,似乎和一场车祸有关系。” 陆则庄的动作一顿。 而后眼神锐利地射向对方:“说吧,什么条件?” 陆清河用吸管戳了戳透明玻璃被里的气泡,气泡很调皮地游走了。“华宇酒店1103,今晚八点。” 陆则庄眼皮一跳,眯缝起眼静待着下文。 陆清河不死心地又戳,气泡还是不破,他索性吸了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炸开,“我只交给沈见辰。” 陆则庄挑唇一笑,“合着拿我当你俩爱情的工具人?” 陆清河放下杯子,“我也很乐意当哥的爱情工具人。比如……”陆清河忽然打了个响指。 这响指真闷。 没林祚的好听,也没他可爱。 陆则庄走题地想着。 “他是叫林祚对吧?”陆清河眉眼弯弯的,语气依旧温顺,“照片上看起来很乖的样子,和他做朋友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也很想再深入地了解哥的事情。” 陆则庄倏尔眉目紧蹙,餐刀敲在盘子上发出很清脆的一声,话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我劝你最好不要剑走偏锋。” “开个玩笑嘛,那就今晚见了。”陆清河眼睛笑得弯弯的,“当然,不是见哥。” “被你这位不告而别的前男友重新缠上,沈见辰无趣的人生也算是要浓墨重彩了。”陆则庄嗤笑了声。 “被隐姓埋名的退圈偶像喜欢上,林祚的生活应该也将乐趣满满了。”陆清河回以一笑。 两人有来有回,殊不知谈话间,远在几公里开外的林祚和沈见辰,先后开始打起喷嚏。 * 假期发烧了,写得也晕晕乎乎的,可能会有错字病句,我会白天再检查检查。 虽然也不是来晚的理由,抱歉大家! * and出去玩还是要做好防护哦,切记注意身体!切忌冷热交替瞎七瞎八乱吃!血的教训TT 爱你们~[红心]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神像 第28章 浑噩 志愿活动结束的时候,天气愈发阴沉。浓厚的云把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林祚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差点坐过了站台。 “林——双木老师,你来啦!”杨柳本想叫他本名,但临门一脚换了个称呼,从椅子上站起来和林祚摆摆手,“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这次的策展人,黎羡老师,是不是很惊喜。” 黎羡,揽获过大小奖项的知名策展人。这样一次小展览能请到这尊大佛,林祚不免讶异。 林祚跟杨柳和杜涵打了声招呼,看向黎羡的同时,又是一惊,“黎……黎老板?” 对方倒是没太惊讶,起身,伸出手对着林祚温柔一笑:“你好啊,双木老师,又见面了。” 林祚犹豫了下,也伸手轻握对方,“你好。” 好奇怪,没有碰到陆则庄手指的那种,像触电一样的感觉。即使他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加深了些,内心也几乎毫无波澜。 不,其实是跟谁都没有过。 所以好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碰到陆则庄会有那种感觉。 黎昭看向两人的手,眉峰一抖。 “咳咳,双木。”杨柳咳嗽两声喊了句。 林祚听到动静,呆呆地望了杨柳一眼,就看见她抬起食指指了指他和黎羡的方向,用唇语无声道:“手。” “哦哦。”林祚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握着对方,忙抽出道:“抱歉……我有些走神。” 黎羡表示理解地笑了声:“没关系,画画固然重要,还是要注意休息。” 林祚心虚地抿抿嘴:“嗯,谢谢提醒。” “哎呀,快坐下,我们边吃边聊,忙了一上午了,饿死我了都。”杨柳借抱怨缓和着气氛,又把点菜用的平板递给林祚,“小双木,快看看还想吃什么,尽管加别客气,这次你杜姐请客。” 边说边用手肘轻轻肘了下杜涵。 林祚在黎羡身旁坐下,接过平板,玩笑道:“好,绝对不客气。” 菜逐渐上了桌,杨柳好奇道:“对了,看你们刚才的反应,是之前就认识?” 林祚看向黎羡,见他给了个请便的摆手,才点点头回答,“嗯,我正好在帮黎老板的花店设计logo,当然,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黎羡老师。” 黎羡胳膊肘支在桌上,歪头看着林祚笑,“我的话……其实从半年前,就开始关注双木老师你的画了,也很喜欢你微博上那些可爱的日常,因此,一直期待着能有机会见个面,奈何这半年要么在国外要么在外地。好不容易回了江海,就迫不及待约了你的画稿。上次见完面,发现你果然和微博上一样可爱。” 他又微微掀起眼皮朝对面二人道:“所以,我答应这次策展,实不相瞒,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对双木老师作品以及……”他挑了挑眉,“他本人的喜欢和兴趣。杨老板如果以后有意愿给双木老师开个个人插画展,我想,我也会毛遂自荐的。” 喜欢! 像是突然提取到关键指令的老旧机器人,林祚“咔哒”一声回光返照了下,然后各个部位和零件开始极速发热。 因此,明明开着空调,林祚还是觉得好热,像火烧火燎。 林祚在心里摇了摇脑袋,“不许再乱想。” 他没注意到自己把这句话嘟囔了出来。 嘟囔了出来,然后,这句话像是魔法咒语,定格了一桌四个人。 其余三人:“?” 林祚:“?” 我特喵……在干嘛…… 林祚脚趾扣了下鞋子。 “哦哦,我是在跟自己说,不许……”他绞尽脑汁,而后灵光一现,“不许……再乱想这么好的事情。” 黎羡率先反应过来,对着空气夹了夹筷子,受宠若惊地一笑:“双木老师这是夸我呢?” 林祚顺势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赶忙摆了摆手,“您不用称我老师,太高抬我了……” “双木,你脸红了诶。”杨柳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开玩笑的口吻道:“不会是因为黎羡老师太帅,害羞了吧。” “哦?是吗?”黎羡将头往前凑了些,认真观察着,“还真红了。” 林祚更热了,“没有没有……是因为我一激动就容易脸红。”说完就喝了口水。 黎羡没再为难他,坐正之后,遗憾地一叹,“那看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杨柳眼睛一转,悄悄转头去和杜涵耳语:“我猜,是上次来接他那位。” 杜涵夹了块烧肉塞她嘴里:“吃饭。”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林祚和黎羡耳朵里。两人表情一动,各怀心思。 这之后,几人讨论了下此次展览的主题和设计风格,黎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不少问题。 不愧是大佬,林祚不无感慨。 天果然下起了大雨。 吃完饭,杨柳和杜涵去了洗手间,林祚走出餐厅,撑开陆则庄借他的雨伞,才发现黑色的外表下原来内有乾坤。伞内面是片鲜艳到像要滴血的红色爱心星云。 林祚手一抖,雨伞差点就无辜地掉到地上。 林祚没有举伞,站在大门外的屋檐下,垂眸看着伞面发呆。他可能真的病了,需要一场大雨的冲刷,才能冲去尘灰,露出清晰的病灶。 林祚收了伞就要往雨里走去,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林祚一惊,偏头向上看去,就看见那张妖冶的脸朝着自己笑。 黎羡扫了眼林祚的手,“看你刚才的架势,是想淋雨?” 动机被戳破,林祚并没有辩解,“嗯,但应该不会淋很久。” “会容易发烧的。”黎羡善意提醒道,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将手里的一个粉色袋子递给林祚,“一盒小香水,算正式见面礼。我给她们俩都准备了一份,每个人的味道不同,这是我觉得非常适合你的一款,按照你平时的气味,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林祚想了下,确实在餐桌对面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心知不好拒绝,便接下了,“谢谢您。礼尚往来,改天……我请您吃饭吧。” 刚说完,又想到了自己还欠着陆则庄一顿饭,还没请! 黎羡望着檐外的雨幕,轻笑道:“却之不恭。” “对了,不用喊您。我应该大不了你几岁。”他补充道。 几人去了画廊。 黎羡大致考察了一番展览厅的布局和林祚先前拿来的画。林祚也大致明白了自己今天就是完成一个陪伴和氛围组的工作,当然,黎羡和杨柳也没把他晾着,偶尔会问问他的意见。 趁着空闲,林祚摸鱼掏出了手机,陆则庄没给自己发消息。 是还在忙吗? 林祚主动发去了慰问。 【星语:你……吃饭了吗?】 隔了一分钟。 【星语:你想好去哪里吃了吗?上次答应你的饭还没请你。】 不行,这也太突兀了。 但莫名地,林祚想到昨晚陆建璘的中气十足给自己带来的底气。 算了,突兀就突兀吧! 又忙了一阵,林祚再去看手机。 还是没回。 可能真的在忙吧。 底气变成了正在泄气的皮球,咻地瘪了。 林祚突然想起之前还住宿时,舍友之间的一段玩笑话。岑傲说孟天琪一天看几百次副班长有没有给他发消息,乃正宗的舔狗行为。 舔狗,行为…… 林祚吓得手一抖,手机就这么脱手滑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刚想弯腰去捡,一双白皙而纤长的手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呐。”黎羡把惨遭主人手动飞行模式的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谢你。”林祚从黎羡手里接过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昨晚陆则庄的表情包和自己那两条信息上。 林祚眼角一抽,忙佯装镇定地掐了下关机按钮,悄悄抬眸看了眼黎羡,恰好撞到对方的目光从手机挪到他脸上。 黎羡挑了挑眉,“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看到的。是你……女朋友?” 林祚握着手机放回口袋,还有点神思未归,想都没想就回道:“是男朋友。” “咳。”黎羡轻声笑了下,“突然很好奇,对方是什么类型的男生。” 林祚这才反应过来,就要解释,不料情急之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血腥味蔓延,他吃痛地“嘶”了声,“不是不是,我口误。是男性朋友。” 痛痛痛!好痛! 林祚卷了卷舌头。 黎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温柔,“这样啊,刚看头像,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抱歉。” “没……没事。” 林祚整个人都不对了。 … 林祚把陆则庄送苏铭和季语绮的礼物亲自送到了二人的家里。抵达时,两人正因为小组作业的某几帧在进行火药味满满的探讨。 林祚很自然地被卷入了这场不流血的战争。他充当着和解员的角色,劝说道:“要不……发到你们小组作业群里问问?” “也行。” “行。” 战争和平解决。苏铭终于想起来什么,神色切切地凑上来,看他脖子,又看他露出来的膀子,问他:“小祚儿,那个陆则庄,真没对你干什么吧?” “没有没有。”林祚被他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刚不会……是在我身上找……什么残留证据吧。” “而且……我也不一定是……” 是被/干的那个吧…… 最后一句像被加了消音器,苏铭没听清,后半句林祚也没好意思真说出来。显得自己很龌龊,怀了这种心思。 不对。 我今天这一天,到底都在想什么!一定是醉酒后遗症。 “咳咳咳……我可没有啊。不过他没对你干什么就好,虽然长着幅渣男脸,但亏他还算个男人。”林祚还没“就”出个所以然,就被苏铭一句话斩断了后续。 林祚不知道苏铭为什么对陆则庄敌意那么大,本能地不想自己的发小这么想对方,“苏铭,我觉得,以貌取人是不好的。他其实……人真的很好,你和他相处相处就知道了。呐。”他把袋子递出去,“这是他从北京出差回来,带给你们的礼物。” 不知道是对发小那番话还是对这份礼物的惊讶,苏铭哑然愣住了。 “他呀,这是在肯定陆学长的帅气。”季语绮看了眼苏铭,对林祚解释道,随即伸手将礼物接了过去,“替我们谢谢学长。” “算了,也替我谢谢他,以貌取人……确实是我的问题。”苏铭虽然还是不服气的样子,但态度却软了下来,摸了摸下巴,“而且他也没多帅吧,反正没长到我审美点。等下!”他蓦地冲到季语绮面前,“季姐你觉得他帅?你你你……他长到你审美点上了?” 一股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审美点? 林祚突然醍醐灌顶,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朝二人望过去,却恰好对上季语绮望向自己的眼睛,仿佛在说:“他不是长我审美点上了,是长你审美点上了,对吧。” 对。 吧。 “对了。”林祚又想起什么,“陆……学长说,我们想做动画的话,可以去他叔叔公司参观学习,他叔叔手底下有一家动画公司。” 苏铭双眸陡然一睁:“啊?他家这么牛的吗?” 季语绮倒没什么特别的惊讶,“是哪家公司呀?” 林祚眨了眨眼,“域合动画。” “什么?!”苏铭傻了,因为太激动而不小心打滑了下,“我的梦中情企哎!卧槽卧槽,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啊?” 林祚好心地服了苏铭一把,“他叔叔说,随时可以……” 苏铭两眼一翻,险些晕倒在地。 林祚拒绝了两人的晚饭邀请,趁着苏铭上厕所的空档,季语绮认真地问林祚:“小祚,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没有没有。”林祚戳了戳手,“就是……”他犹豫了下,在斟酌如何开口询问出自己内心的疑惑。对于这种事,他从小就没谁能问,很久以前唯一一次推心置腹,还换回了并不太美好的回忆…… “你在想陆学长是吗?”季语绮一语中的,“是那天晚上?”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在心脏间拼命地回弹震动。林祚认命地点点头,“是,但也不止。就是……我好像每次见到他都很紧张,但又很期待见到他,很期待和他说话,聊天,还有就是……” 林祚结结巴巴不知所言。 “你是不是觉得,你喜欢他。”季语绮忽然接道。 林祚双眸一睁,脚下一个趔趄,“是……是吗?”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他喜不喜欢你?”季语绮又道。 又是一个趔趄,如雷贯耳。 林祚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区,又浑浑噩噩喂了猫。小狸花感到人类的漫不经心,似乎是想要给他来个提醒,却不小心一爪子把人类的手抓了个血呼啦查。 林祚几乎丧失了痛感神经,对此毫无察觉。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季语绮最后和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小狸花喵呜叫了几声,也没能给人类的神智叫回来。 “如果你不敢确定你喜不喜欢他,可以想想,有些事情是不是在你们之间发生和你与别人之间发生的感觉不一样。” 是。 “你是不是很期待他的消息。” 是。 “你是不是对他有一种特别的占有欲。” 是。 “你是不是经常会看到一样东西就下意识想到他,比如,你逛街看到一样好看的东西,就会想,他戴或者他穿一定很好看。” 也是…… “对于他是不是对你有同样的喜欢这件事……我觉得,得靠你自己感受,或者就直接问他好了,当然,男人的嘴不一定会说真话。还是要看他怎么做。” “之后就等时机成熟,你就直接去通知他。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在一起? 这个不是。 林祚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 “哎?小祚,才回来啊。” 林祚的眼神猛然从雨伞挪到前方,就看见秦阿姨拿着把舞蹈扇子出现在电梯门口。 “嗯,秦阿姨。”林祚扯起一个勉强的笑。 别问我…… 林祚暗暗祈祷。 “对了。”秦阿姨昂昂脖子,“阿姨上次托你问那个事儿,你问对方了没呀?” 林祚内心的小人哀嚎了一嗓子,“抱歉,我……忘问了。” 秦阿姨拍了拍扇子,进了电梯,“害,抱歉啥,下次见面记得帮阿姨问问啊。” 对方的坦荡让林祚几乎无地自容,他挤出一个笑脸,“行。” 直到回了家,林祚放下书包去洗手,才发现整个右手手背上蜿蜒着好几道血迹,凉水一冲,痛感神经终于后知后觉地重新连上。 于是,今天第二次发出了“好痛”的感慨。 林祚草草处理了下手,说是处理,也就是拿凉水冲洗了两遍。他时隔小半天重新掏出手机,才发现陆则庄下午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陆则庄:今天事情有点多,才看手机。】 【陆则庄:吃了已经。】 【陆则庄:这么急?那要不明晚,能吃辣吗?能的话就酒吧旁边那家四川菜怎么样?】 【陆则庄:吃完去店里给你调一杯喝的。说好一个月的特调,还差二十四天呢。】 林祚魂魄回笼,刷地坐直了。 * 装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出来负责!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浑噩 第29章 噩梦 翌日天空放晴。 明明没有淋雨,林祚却病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异常口干舌燥,身上也毫无力气,一摸头,温度发烫到灼手。 手也好痛,林祚想要定睛看看,却发现眼前的猪蹄子一会大大大,一会小小小,但就是对不上焦。 等下,为什么是猪蹄子? 陆则庄对此并不知情,要开晨会的他给林祚点了份早餐外卖。林祚拖着灌了铅似的脑袋,挪动着身体去开了门。 脑子都仿佛烧坏了,接过外卖,礼貌地朝带着兔子头盔的外卖小哥一笑:“谢谢兔子。” 小哥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祚几眼,见他双颊潮红,眼神迷离,说出的话也诡异到骇人,关了门后越想越心有余悸。 刚进电梯门,小哥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消息:“么的好像遇见变态了,不知道是不是磕了。表情怪怪的还叫我兔子,临池雅苑17栋608那家,能先别接就别接他们家单子了,大家互相转告一下。” 发完消息,又十分热心市民地在拨号界面按下了数字“110”。 林祚没半点胃口,把早餐塞进冰箱准备当午饭吃,又艰难地操控手指,颤巍巍地在微信上和陆则庄说了声谢谢。 生病似乎总会使人变得格外脆弱,在生理与心理上。林祚感觉头脑里像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浅浅地扎着,昨天被猫抓的地方也开始胀痛,咬伤的舌头也不适时地出来添油加醋。 然后又想到季语绮的话。 林坐在床上翻来滚去,最后索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天花板的阳光剪影晃晃荡荡,林祚恍惚间把它看成了一条逆流而上的河。 是水逆! 林祚本想硬熬过去,却实在难受得厉害。迷迷瞪瞪外卖了份退烧药,等了很久,没等来外卖员,倒是等到了两位年轻的警察。 高个子警察神色严肃,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凝重,“同志你好,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称你家中可能藏有违禁药品,请配合我们依法进行搜查。” 林祚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的,开始想哪说哪,“可我的药还没到啊……总不能……是我外卖的那家店是个黑店吧?” 林祚悄然憋屈。 两位警察一见林祚的状态,确实和报警人描述得十分相似,相视一看,心中不免提高了警惕。 因为刚才的鸣笛声,门外聚集了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下楼邻居,这其中也包括推门而出的秦阿姨,“哎呦呦,这是咋了呀?” 邻居A神秘兮兮地低语:“刚听那意思,好像是说什么被举报家里有违禁药品?” 邻居B不敢相信:“乌龙吧,这小孩儿平时看起来就很乖的样子啊。” 邻居C附和邻居A:“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懂吧。越是天使长相,越是蛇蝎心肠。” 邻居B咂摸道:“你这话也蛮歹毒哦。” “啊?”秦阿姨听见这些话,表情都凝固住了,“这不搞笑呢吗?” 她挤过人群来到警察身后,朝着林祚关切道:“小祚,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故意搞你啊?” 林祚自己都晕晕沉沉的没搞明白,遑论回答秦阿姨的问题,他深呼吸一口思忖道:“我也还不清楚什么情况,我就是刚外卖了退烧药,开门前我还以为是药到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这么一听,心里也有了猜测,大概率又是一个乌龙事件。 “害,我就说嘛。”秦阿姨摆摆手,“也不知道是哪个小龟孙瞎举报的。” 见形势有变,其余邻居也都摆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口风一致转变。 “咳咳。”高个警察咳了两声,“行了行了,都散了,你们现在这样,是妨碍民警执行公务懂吧。” 邻居们一听,全作鸟兽散,秦阿姨见没什么大事,便安慰林祚让他别担心,有事就敲她家门,说完也回家里头去了。 等人几乎走完,那位警察对着林祚语气放缓了些:“不好意思同志,按规定我们还是得进去搜查一下。” 林祚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他闭眼晃了晃头,很配合地侧身让道,声如蚊呐:“嗯……您进来吧。” 两位警察瞧他确实不舒服的样子,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 搜查得差不多后,高个子警察主动提出帮助,“同志,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啊,要不一会儿我们正好给你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林祚的头脑越来越不清晰,冷汗频出,他靠着墙,握紧拳头,强撑气力婉拒道:“没……没事,我等药到了……吃点药休息一下就行。” 矮个警察边搜查边回头看他,“害,甭客气,你看你这嘴都刷白——” “咚——”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眼睁睁看着林祚顺着墙滑倒在了地上。 两位警察登时一惊,互看了一眼,本能地便跑过去救人。 高个子警察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肩膀,“同志!”见他没反应,又狠劲掐他人中:“同志,听得见吗?” “走走走,直接送医院!” 于是,小区里第二次响起鸣笛声,不少邻居亲眼见到林祚被警察背上了警车。 与此同时,业主群里也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 陆则庄盯着林祚给自己发来的“学学”两个字,在晨会上陷入了沉思。 学学?学学谁? 后面的内容和早饭一起被吃了? 他旋即就想到那个“激情”来。 陆则庄没想到自己的危机感会在中年以前到来。会议一结束,他就给林祚打去了微信电话。 是的,还是微信电话。某老狐狸因为只顾着逗小朋友,而一次又一次忘记要电话号码。 “喂,你是他朋友吧?” 电话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善茬。 陆则庄眉心一蹙,瞬间分析出了很多种可能性,冷声问道:“我是。他现在在哪?” 此刻,他很担心林祚的安危,甚至担心起那个“学学”是林祚在遇险前尚未来得及发出的信号。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蠢到有刚才那种不成熟的想法。 “是这样,我是警察。你朋友早上晕倒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你方便过来一趟吗?”警察耐心地解释。 陆则庄拍案而起。 关笑笑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boss自自己面前,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火急火燎的速度冲了出去。 并撂下一句:“小关,跟我来一趟。” 刘海刷地被一阵风掀起来。关笑笑“哎呀”了声,赶忙把它拍下去。 大女人头可断血可流,刘海不能无! boss陆这史无前例的一冲,公司各部门之间也七嘴八舌讨论开来。 说什么的都有,但最后却奇妙地殊途同归到了“为爱冲锋”。 … 为爱冲锋的陆则庄火速开到了医院,在急诊科找到了那两位警察,然后就迈着大步走进了病房,见林祚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没有苏醒的迹象,心脏像被一双手狠狠一捏。 自警察处了解了前因后果后,陆则庄眼神一凛,就基本猜到了是谁报的警和为什么报警。 但他此刻并不想深究。 关笑笑第一次见自家boss这么紧张的模样,垫脚望了望病床上的男孩,和boss长得并不相像,因此可以排除亲戚身份。 那么就只能是…… 关笑笑“啊”了声捂住嘴,一瞬间,心里过完了好几出都市甜宠剧。 原来boss喜欢的是男孩子啊。 更刺激了! 感谢并送走警察后,陆则庄用手背覆上对方的额头,眉心皱得更紧了。眼神下移,倏尔看到林祚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左手,以几道抓痕为中心,整个手背几乎肿成了小猫母鸡蹲时候的脚背。 鼓囊囊的,已经完全不见先前骨感的影子了。 陆则庄刚想伸手抬起对方的爪子细看一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悄没声儿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陆则庄只好暂时先放弃,礼节性站起身,“您好,请问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晕倒的了吗?应该不只是发烧吧,我看他的手有几道抓痕,还肿得很厉害。” 医生走近林祚,垂眸看他道:“确实,看那几道抓痕很像猫或者狗抓的,刚才已经给他进行清创了。结合他的高烧症状来看,初步猜测是猫抓病导致的发烧,组织液标本我们也已经送去检验了,现在就等结果出来再看。” “晕倒的话,他本来就高烧,刚给他测了个血糖,数值也偏低,大概早饭也是没吃,至于有没有其他诱因……”医生推了下眼镜,“等会等他醒了再做相关检查看看吧。” “行,麻烦您了。”陆则庄脖子微垂看向林祚,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喂猫的时候被抓了。他又来气又心疼,问医生道:“这边可以接种狂犬疫苗吧?” “可以的。”医生还算耐心地解释:“三个月内接种过全程这次再补打一针就行了,未接种过的或者接种超过三年的情况就得再打个全程。” 陆则庄颔首道谢。 按照林祚这次的处理方式,陆则庄合理怀疑对方是三个月内被抓过但从没打过疫苗的情况。 “哎。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不爱惜自己身体。”撂下一句慨叹后,医生转身离开。 关笑笑咽咽口水,很有眼力见儿地小声问:“陆总,那我去买点吃的回来?虽然输液大概率输的是葡萄糖,但醒来还是垫垫肚子比较好。” 陆则庄坐回床边,“行,辛苦你一趟。” 关笑笑连连摇头:“不辛苦。” 陆则庄想了下,估计对方一会醒了也是没胃口,又道:“有粥的话就买点粥吧,回头给你报销。” “OK。” 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位患者和家属聊天的声音,但陆则庄面前的病床却毫无声响。他看着林祚苍白的脸,又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确实,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正好长长教训。 林祚的眉心紧皱着,原本秀气的眉毛都快要拧成一条波浪。 陆则庄抬手想要抚平,还没碰到,手背却不小心擦过了对方的脸颊。 林祚的眉峰反射性地一跳,眉心的那颗痣也跟着一跳,而后乖乖地回弹回原位。 眉毛也不拧巴了。 陆则庄先是一愣,随即尝试着捏了捏林祚的脸颊。说是捏,力道却和抚摸不分伯仲。他发现对方人虽然瘦,但脸颊肉却软乎乎的,像水晶团子。 又是一跳。 陆则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开关,手又不老实地挪去了另一边脸。 又捏。 又跳。 陆则庄不自觉勾唇失笑,就这么丧尽天良地,和病人玩起了“你皱眉来我捏脸”的捏跳游戏。 关笑笑没出去两分钟,就半路杀了回来:“陆总,忘了问了——啊!我不是故意看的!” 关笑笑一个惊讶,就这么和门框来了个亲密对撞。 嘶……磕死我算了…… 她抬起腿揉了揉膝盖。 … 林祚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自己在写作文,写的是爸爸和妈妈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陪他去公园春游,他绘声绘色地和二人讲述自己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和平时的脑洞,爸爸妈妈也笑意盈盈地听着,夸他细心又想象力丰富。 作文写完了。 妈妈离开他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说自己不走,拽着他的手问他要东西,他不给,想要抽出手,爸爸就狠了劲地不撒开。 他忽然很想妈妈,想告诉妈妈自己手好疼。 不知为何,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这是在梦里。在梦里,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可以和她说出来,和她撒娇,得到她的安慰? “妈妈,手疼……” 他忽而感到手上有一阵滚来滚去的凉意,像在冰箱里冷藏过的微风贴上燥热不堪的肌肤。好舒服,让他忍不住贴着蹭了蹭。 与此同时,耳朵里也传来一声带着些不怒自威却又不舍的声音:“还知道疼呢?第二次这么叫我了啊,替你记住了。” 好耳熟的声音。 是愿望显灵了吗? 梦境切换,林祚又站在了时常梦到那一片废墟前,它的前身是那间前些年被拆了的琴房。 一架钢琴赫然立于废墟之间,白衬衫的少年有如神祇背对着林祚,旋律自指尖流淌而出,悠悠然淌到林祚耳边,把他整个人环抱着。 林祚想上前,可是脚上依旧像被钉住了一样,任如何使力也动弹不得。 忽然,旋律停止。废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圣殿,少年一点一点侧过头,金色神圣的光线洒在他模糊的侧脸。少年挑唇笑了:“看来,你不需要我了。” 不!我需要! 林祚拼命想要开口告诉他,却发不出丁点声音。然后,他看到少年又一点一点朝他转过来,那张脸也逐渐清晰起来,有了轮廓,有了五官。 直到,噙着笑和林祚面对面。 有了名字。 是……陆则庄。 心脏陡然一停,林祚睁开了眼睛。眼前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又闭上,举起尚且完好的右手揉了揉。 “是眼睛难受?”声音又问。 林祚提着眉毛再次睁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撞进了一双正宕机大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的眼睛。 当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林祚的心脏开始补偿性地剧烈跳动起来。 “做噩梦了?”陆则庄皱眉。 “你……”林祚嗫嚅着没了下文。 显然还没从最后一个梦境里缓冲过来。 然而,对于不了解林祚性格的旁人来说,这句回答听起来无疑就是——“是的没错做噩梦了,我的噩梦是你。” 关笑笑一惊,所以……不是甜宠? 是强制爱?! * 不知道说什么了,就祝艾维巴蒂开心吧~[猫爪] * 二编: 俺把结尾改了→←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噩梦 第30章 拥抱 林祚还没来得及问,背板就被缓缓摇了起来。他被陆则庄喂了口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润湿,舒服了不少。 关笑笑主动请缨去喊了医生过来。 林祚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处于神游状态,机械地接受着各项询问,检查,身体似乎也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套流程下来,挂上水的林祚发现自己神奇地出现在了VIP单人病房。 “难受吗?” “有点……” “以为你不知道难受呢。” 林祚默默垂头。 陆则庄把勺子伸到林祚嘴边,哄他道:“来吧小少爷,赏脸张一下嘴,啊。” 林祚很听话地看着陆则庄张开了嘴,接受着对方喂来的粥。林祚皱了下眉,他依旧盯着陆则庄的脸,总有一种梦境穿梭到现实的不真切感。 直到他听到那一句佯装生气的关怀,直到这一口热粥滑过被咬破的舌头。一直以来戴着的独立和坚强的面具刹那间支离破碎。 一股滚烫的湿润不受控制地上涌,让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 林祚知道自己从小就比同龄人敏感很多,性子软,还多少有些泪失禁体质。第一次意识到这样会被讨厌是来自于自己的父母,后来上了幼儿园,那些小男生也都拿他的性格开各种玩笑,林祚便强迫自己收起眼泪,学会情绪内敛。 再到初中那一次对他造成几乎毁灭性的伤害事件,他更加意识到,真实的自己会被人讨厌与厌恶,真实的自己会成为伤害自己的武器。 他很在乎陆则庄,因此,他不想被陆则庄看到这样的自己,他很担心,担心这样也会被他厌恶。 林祚闭上了眼,眼泪倒流进鼻腔,他又吸了吸鼻子。必须,马上调整好状态。 然而,在仅一堵空气墙之隔的陆则庄眼里,他先是眼见着林祚眼里一点点漫上来层薄薄的水汽,随后自己刚想说什么,对方竟然索性闭眼不看自己了。 我刚才语气太凶了?也没吧。 陆则庄难得地在别人那吃了鳖没反咬回去,甚至开始了自我反省。 “我刚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想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陆则庄用指腹轻轻抹了下林祚的眼皮,对方的泪水钻进自己的皮肤,像是融为一体,“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和我说。” “?” 林祚刷地睁开眼,有些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两人似乎完全没在同一个频道上,也才意识到,对方即使发现自己掉了眼泪,也似乎并没有觉得他恶心。 因为刚才的那一抹,被摊开的泪水在眼皮上开始蒸发,有着丝丝入扣的凉意。然而,或许是因为发烧,又加上心脏怦怦直跳加快了血液循环,身体却无孔不入地燥热着。 “我……我不是觉得你怪我,我是很感动,所以一下子没忍住。”林祚眨了眨眼,“刚才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脆弱,所以想……回流一下。” 林祚又眨了眨眼。 这下,眼睛终于干回去了,眼前的人也重新清晰起来。 可随后,还没等他缓过来,就看见对方放下了手里的粥,那张清晰的脸忽然在面前放大,微微一偏,又消失。 他感到身上一紧,自己便没有一丝防备地落入了一个怀抱。 不,更准确来说,是他收获了一个来自于陆则庄的拥抱。自己,被紧紧环住了。 和第一次的狼狈与惊吓不同,这个拥抱不再让他下意识想要逃开,相反地,他感到一丝安慰与眷恋。 他的头搁在对方肩膀上,听到陆则庄在自己耳边说:“现在我看不到了,你可以不用回流了。” 林祚的心跳更快了。 他现在不想哭了,却也不想离开这个在此刻或许还没有自己温暖的怀抱。 他抬起了双手,同样环住了对方。 他好像感到对方也微微一颤,自己背上的手环得更用力了。 过了很久,林祚讷讷地松开了陆则庄,实话实说道:“我其实刚才已经没感觉了,但……谢谢你,拥抱真的是很治愈人的事情。” 陆则庄也轻轻松开林祚,随后,很认真地盯向林祚的眼睛,“哭很丢人吗?遥想很多年前,我有一次直接在很多人面前哭到眼泪鼻涕四管齐下——” 他看到林祚移开了视线。 他双手捧住林祚的脸,掰正,看到自己掌心堆起来两坨脸颊肉,“再给你洗脑一次,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别人的揣度反映的只会是他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你,明白吗?” 林祚感觉自己的脸颊肉在陆则庄的手心里快要融化了,呆呆地“嗯”了声,并且很认真地在心里的小本子记了下来。 “并且林祚,这不是脆弱,这是你骨子里的柔软,是很多人都没有的柔软。”陆则庄又道,“来,跟我说一遍,我叫林祚,我很好,天下第一好。” 林祚忽然噎了下:“太……太中二了。” 和陆叔简直无出其右。 陆则庄趁机揉了揉林祚的脸,软乎乎的,有让人上/瘾的魔力,他笑道:“行吧,这次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放过你了。” 林祚忽然想起季语绮说的,要看他怎么做。 他定定地盯着陆则庄让他第一眼就为之惊艳的那张脸。确实,每一处五官都完美卡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但不是的,不只是因为这个。 微风掀起窗帘的一角,阳光直射了进来。林祚的头脑很烫,却感到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 “你……那次是因为什么?”林祚壮着胆子问。 陆则庄轻轻地松开了他的脸,微微挑唇,“想知道?” 林祚感到脸上似乎还残余着对方的温度。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脸,“嗯。” 陆则庄转头看向飘回去的窗帘,“是我爸去世那天。” 林祚偏头看过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却莫名让他通感到那份悲伤,“对不起,我……” 林祚开始思考如何安慰,他恨自己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句子,他总是这样,在很多时候词不达意。 林祚索性用最简单的字眼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我想安慰你,但是我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说,或者说些什么。” 陆则庄把脸转回来,笑着轻蒯了一下他的脸,“对不起什么,你又不知道这件事。人都有一死,只要……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去。” “而且,有你这句话已经够了,不需要什么华丽的辞藻。” 明明对方在笑,但林祚却忽然觉得,陆则庄一定也有很多秘密。 “怎么,我太好看,看入迷了?”陆则庄哂笑了声。 “嗯……”林祚又点点头。 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在应酬中,或是以熵简的身份活动时,陆则庄都没少被人夸,但他从没在谁的夸奖里爽到几乎失去自我过。 此刻,他翘着唇畔,又递了勺粥过去。 林祚看着勺子,却皱了眉。 陆则庄:“怎么了?” 林祚:“舌头疼……” 刚缴完费回来的关笑笑站在病房门口,听到这两句对话,看到这幅场景,呼吸陡然一滞。 舌头疼,舌头疼……这三个字如魔音贯耳扰乱关笑笑的忠心。 boss竟然连病号都不放过!把人舌头咬烂了还强行喂热粥! 关笑笑不敢相信她曾发誓要誓死效忠的boss是这样的人,但又深知人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再加上那个中药的咨询,似乎一切都连上了。 关笑笑瞬间醍醐灌顶—— boss他是想用身体,彻底征服自己的爱而不得。 这么想着,关笑笑一时间竟又不知道纠结该心疼二人中的谁了。 … 林祚又睡了很长的一觉,而后,被一通电话唤醒过来。 林祚睁开眼,发现关笑笑和陆则庄都不见了身影,他清了清嗓子,“喂,妈。” “小祚,今天怎么回事啊?”季知春在遥远的电话那头关心道:“我看业主群里说有人被警察带走了。秦阿姨刚也给我发了信息,我才知道是你。” 林祚捏了捏被子角,大概地和季知春阐述了下这次的乌龙事件。“您放心好了,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季知春长吁了口气,“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不要不舍得吃,妈妈晚点再给你打点钱。” “不……不用打。”林祚赶忙拒绝道,“我钱够花呢。您午饭吃了吗?” 季知春莞尔笑了下:“准备做了,媛媛这两天也生病在家,像个小懒猪似的,还在那睡着呢。” 林祚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下,“哦哦,那您先做吧。您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林祚艰辛地举起肿胀的左手,和右手一块,合作着握住手机打开了微信。 看到陆则庄的消息出现红点点的那一刻,林祚有些形容不出内心的心情。只知道嘴角就这么咧开了笑,而后,手指雀跃着点了进去。 【陆则庄:出去买个午饭,醒了的话先自己玩玩,或者再睡一会。】 林祚把脸半埋进被子。 【星语:好。】 他又点开被屏蔽的业主群,里面果然有好多条讨论今天事件的消息。在有人指出是自己家后,秦阿姨就开始帮自己舌战群儒。 林祚点进秦阿姨的头像想给她发消息,却发现对方已经在一个多小时前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秦阿姨:小祚,没事吧?】 林祚认真地回复了自己并没有大碍,并真诚感谢了秦阿姨的所作所为和她的关怀。 林祚向来是一个不忍心拒绝别人,并且别人对自己好一分,他就十倍奉还的性子。在看到秦阿姨这么帮自己的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因为自己的私心,卑劣地回避着帮她询问陆则庄的事情。 他决定今天就问问陆则庄。 … “陆总,我觉得……这位林祚小朋友挺可爱的。”关笑笑一边观察陆则庄的神情一边说道。 “嗯哼?” 陆则庄提着打包盒扫了她一眼,这表情在关笑笑看来,竟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让她幻视到了沈总监! “我的意思是……”关笑笑干笑了下,斟酌道:“陆总你是不是可以,稍微……不要……那样去爱他?” 那样的方式也太残暴了!温柔些不好吗? 关笑笑没敢直说,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暗示得很明显了。 “你看出来了?” 陆则庄眉目一凛。心想这么短的时间里关笑笑都能看出来,小孩儿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关笑笑闻言冷汗狂飙,“放心陆总,我绝对谁都不说,绝对不影响您在外的形象。” 陆则庄压根没听见,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笑。 此笑一出,关笑笑心跳差点停了。 * 拥抱是很治愈的事情~ 随一个大拥抱~[抱抱]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拥抱 第31章 字迹 关笑笑坐在椅子上,拆开了自己的饭盒,红烧排骨、粉蒸肉、可乐鸡翅、蒜蓉空心菜以及满满一碗玉米排骨汤。 肉香很快在病房弥漫开来,直冲冲地钻进鼻腔。饶是还发着烧,林祚的口腔却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分泌起津液了。 然后,他就看到陆则庄坐到自己的床边,把几个打包盒放在了医用餐桌上。 林祚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则庄不徐不疾地将它们的盖子一点点掀开,直到露出所有的庐山真面目—— 一碗粥,一整盒绿色时蔬以及一碗排骨汤。 陆则庄顺着林祚的视线回头看了眼,又笑着转回来,舀了勺粥,故意兮兮地挑唇问他道:“馋了?” “……”想了想后,逐渐熟悉其秉性的林祚选择了点点头照实说:“嗯……” 沉默。 陆则庄的沉默在于,经过这几次一起吃饭,他看出林祚其实是个小吃货,因此确实带了点想让他只能看不能吃从而长长记性的私心。 但此刻,他对着那张羸弱苍白又带着些委屈的脸,已经完全无法共情半小时前的自己了。 他是病人,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自己却这么不当人。 林祚的沉默则在于,他确实被那几盘肉香得头脑更迷糊了。 但他并没有其它任何贪心的想法,他已经非常非常感恩陆则庄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了。 “哎呀,这么多肉本来就吃不完,我正好分一半出来,你和陆总一起吃。”关笑笑打了个圆场。 林祚的视线越过陆则庄看向关笑笑,温和地笑了,“关姐,我就闻闻,我其实……没什么胃口的,你们吃就好。” 然而这话在关笑笑听来,就**裸变成了坚韧小白花倍受摧折的苦情戏码。 太乖了吧!太惨了吧!关笑笑感觉自己心都化了。 她真是不知道,boss怎么能忍心对着此等萌脸玩起强制爱的。 哦,或许就是因为林祚这样,才更容易犯起可爱侵略症吧…… 关笑笑是真心疼林祚了。 “小关你吃你的,我陪他喝粥。”陆则庄自然看出了林祚对那些肉的渴望,用勺子翻动着打包盒里的粥,让它更快地冷却。 然后,用那双深邃的凤眸看向林祚,“医生让你这段时间先吃点清淡的,等好了再吃荤腥,粥喝完把排骨汤也喝了吧。” 林祚看着他的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说了很多话,但自己就只听见了一句—— “我陪他喝粥。” 林祚感觉耳朵有点灼烧了。 … 下午退烧之后,从没打过狂犬疫苗的林祚被带去戳了一针。 护士姐姐戳完交代道:“总共五针,下一针后天来打,24小时内注意别让针口沾水以免感染。你本来就发烧,这几天有条件的话还是好好歇着。饮食上酒和带酒精的东西肯定不能碰,辛辣刺激的也尽量少吃。” 林祚把袖子放下来,“好,谢谢您。” “那只小狸花抓的吧?”回到病房,陆则庄突然问他。 林祚倏然警惕起来。 陆则庄不免好笑,真跟那只小狸花一样一样的。 林祚支支吾吾:“你……你怎么知道有只小狸花?” “那这个故事可就长了。”陆则庄像是憋了一肚子坏水的小人,酝酿了下,忍俊道:“那晚有个小孩儿喝醉了,非要拉着我在楼下喂猫,结果,一只小狸花突——” “是他!”林祚忙害臊地打断他,他感觉体温又骤然升高了些,“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其实是只很好的小猫,就是胆子小了点……” 陆则庄哂然笑了,“行了,我又不给他宰了,就问问。” 关笑笑一边处理着工作消息,一边吃瓜中狂抹冷汗。 打完疫苗,林祚又有些起了烧,请完兼职的假后,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陆则庄要回趟公司,临走时,打疫苗前叫的rainbow恰好到了医院。 陆则庄轻手轻脚给袋子放到了床边桌上,又掏出袋子里的贺卡,在上面洋洋洒洒地留下了几行字。 见状,关笑笑又有些拿捏不准两人的爱情究竟是何属性了。 回到公司后,陆则庄直奔沈见辰的办公室,关笑笑腿脚慢一点,一路上被好几位同事抓住,八卦老板上午是不是追爱去了。 关笑笑自然还是捍卫boss**的,只道:“放心吧,真有喜事,老板会表现出来的。” 便扬长而去了。 留下的几人里,一位员工乐呵呵道:“我算是明白了,看boss发没发红包,就是最好的判断。” 其他同事一听,个个醍醐灌顶。 办公室里,陆则庄大喇喇地往沙发坐去。而后,对着某位高质量银框眼镜男直奔主题:“东西拿到了?” 沈见辰不知想到什么,握着鼠标的手指很明显地一顿,随即冷眼扫了下前方的陆则庄,“还知道来要呢?” “这不是上午小孩儿突然晕倒去医院了么。” 沈见辰想了下林祚那副看着就弱不禁风的脸和身体,嘴角动了下,“当个人吧。” 陆则庄秒速地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一笑,“边儿去,我跟人家八字没一撇呢,你这人思想太肮脏。” “……” 沈见辰乜斜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的。他拿起桌上的一个U盘随手撂了过去。 陆则庄抬手一接,U盘完美降落掌心。 沈见辰的声音更冷了,“U盘我没动过,有问题自己找你弟弟去。” “谢了。”陆则庄捏着U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转起来,关心的口吻道:“听你这口气,昨晚有事?” 沈见辰听到这句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你知道他现在有男朋友么。” 陆则庄闻言也是一惊,“不好意思,这个是真不知道。”然而很快,他就想起上次宴会上的某位男性,神色散漫道:“但我上次可提醒你了,他身边有位替他挡酒的朋友。” 沈见辰头都没抬:“……” 陆则庄向来自诩重情重义有恩必报,既然沈见辰替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也得为兄弟做点什么。 “行了,帮你打探打探。” “你是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 陆则庄失笑,“那你昨晚答应去干什么?” 沈见辰:“……” … 陆则庄回到办公室,把U盘插入了电脑,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段录音文件。陆则庄戴上耳机,眯缝着眼睛点开了那段录音。 一上来便是陆建明的声音,听起来比如今年轻许多,也冷骇许多。 “那是你给他的。” “可你没跟我说那里面是那种东西!陆建明,你真是疯了!” “我疯了?孟伟,你为什么要给陆斯堂你自己心知肚明。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录音了?拿过来。” 之后便是一段嘈杂的争夺声,没多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段录音里,另一位几近抓狂的声音,虽然也比现在年轻许多,但陆则庄还是一秒听了出来。 那是陆则庄生父陆斯堂的昔日好友和陆则庄十分敬重的一位叔叔,孟伟,亦是如今音乐圈内被奉为权威的唱作人。 在这之前,陆则庄和陆建璘不是没想过他爸陆斯堂的去世另有玄机,也怀疑过和陆建明脱不了干系。可他千想万想,没想到孟伟会和这件事掺上关系。 陆则庄静静坐着,却忽然感到一抹深沉的寒意自脊背流窜到四肢百骸,将血液都冻结成冰。他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狠狠凌辱,扯碎,重塑。 如果这段录音是真的,那么足以证实他曾经的猜想,他爸陆斯堂确实极有可能,并非因音乐而主动去磕了不该磕的东西,而是因他人所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入,最终导致了那场车祸。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他人”,才是真正该死之人。 陆则庄只觉全身发麻,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沉思良久,还是掏出手机给陆清河打去了电话。 陆清河很快接了,“喂,哥。” 陆则庄开门见山道:“这段录音你哪里来的?” “你听了?”陆清河不答反问,然而并没等到陆则庄的回复,他耸了耸肩,无辜道:“好吧,是我不小心在陆建明某间上了锁的房间的某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找到,估计是对方带了录音笔,然后被陆建明发现了,就抢了过来。” “……”陆则庄沉吟片刻,谨慎道:“他抢过来,但是不毁掉?” “毁是毁了,但可惜现在科技发达,我找人修复好了。” “那只录音笔呢?” “我又毁成原样放回去了,直接拿走不还也太明显了。”陆清河语调轻盈,慢慢道:“哥,你放心好了,录音里的内容没有任何掺假,你大可以去找司法机构鉴定一下。” 电脑的屏幕光线将陆则庄的眼照得格外幽深,质问道:“你是他亲儿子,也可以说是利益共同体,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陆清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声,“我妈因为他自杀,我的感情呢,也因为他破裂,你觉得,我凭什么和他利益共同体呢?” “而且,除了车祸这件事,你就没想过,白阿姨为什么又那么巧发现你的音乐人身份么?” 陆则庄不响。 他自然想过,也怀疑过。当年怎么就那么巧,他以熵简的身份和某动画导演谈合作时,陆建明就带着白芳霞和陆清河出现在了那家餐厅。 所以,是陆建明?还是孟伟?还是……狼狈为奸? 陆清河打断他的思考,“哥,摧毁别人,尤其是摧毁他所在乎的人,是他一贯的作风。” 陆则庄的唇倏尔一点点扬起,“所以,你想反过来摧毁他?” 陆清河纠正道:“是礼尚往来。” 陆则庄指尖轻点着桌面,“你发给我,是想问我认不认识另外那个人吧。” 陆清河提了提眉,“被你发现了。” “我认识。” “那……哥,有兴趣合作吗?说不定,会有更意外的发现。” 陆则庄眼皮微垂,故作轻松道:“考虑一下。” 似是意料之内,路清河也并不气馁,“等哥消息。” 刚想挂电话,陆则庄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你有新男友了?” 陆清河:“嗯?” 陆则庄哼笑:“提醒一下,沈见辰说你有新男友了。” 陆清河:“……?” 挂断电话,陆则庄手撑着头额头感到一阵颓然,他竭力地回想,却发现,关于自己生父陆斯堂的回忆并不多。 陆斯堂在自己八岁那年去世,此前因为追寻梦想,也时常不在家中。满打满算,他真正和自己爸爸在一起的日子,竟还不如和陆建明在一块的长。 饶是如此,陆斯堂和孟伟仍然是自己的音乐启蒙者,仍然给自己留下了珍贵美好的回忆。 这是任谁都无法取代的。 孟伟…… 想到这个名字,陆则庄眉心便紧蹙起来。 时间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陆则庄霍然抬起头,拔了U盘放进口袋,随即往椅背一靠,长腿一个使力站起了身。 陆则庄拿着手机给关笑笑送去了个微信大红包。随后走出办公室,看向正在工作的她,问道:“小关,上次让你问的中医,怎么说了?” 关笑笑将眼神从电脑屏幕移到陆则庄身上,忙站起身回答道:“我正想和您说来着,我上午又问了,这周末就可以去问诊。我还……” 关笑笑欲言又止,挣扎了下,还是扭捏着开了口:“我帮您私下说明了身体情况,您放心好了,不用尴尬。” 陆则庄赞赏地颔首,笑道:“行,微信给你发了个红包,里头有今天的医药费,剩下的你还是自己拿着花。” “谢谢陆总!”关笑笑简直感激涕零,见他又是要出去的架势,好奇道:“陆总,您这是又要去医院?” “去抓猫。” “???” … 与此同时,第一人民医院中的某VIP病房内,林祚醒来看到那一袋rainbow时,心里像晒了半天太阳的被子,暖烘烘的,眼睛也弯成了傍晚的同款弯月。 他摸了摸头,感觉还是有点烫,但相比睡前已经好了很多。 林祚使力抬起病床背板,艰辛地扭身用右手去够袋子,拎起来之后,诧异地发现底下竟然还有一张贺卡。 林祚把袋子放到一边,把那张贺卡拿到了眼前。他用食指抵住贺卡的上半部分缓缓打开,看清那行字的瞬间,瞳孔陡然放大。 【回公司一趟,晚上再来陪你吃饭。医生不让你多吃甜的,偷偷买了一块,醒来甜一下(狂草的笑脸. jpg)。】 他的字迹和笑脸,为什么……和熵简的那么相像? * 小祚儿:说,为什么那么相像?为什么不是一模一样!(叉腰) 装哥os:怎么有人生气也那么可爱,嘴巴也好可爱,想亲。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字迹 第32章 喜欢 林祚拼命地回想,残缺迷蒙的印象里,自己喝醉酒那晚似乎确实给对方展示了很多东西。 不会把熵简曾经写的自己的纸条也给展示了吧…… 林祚懊恼地捂住了脸,不多时,又刷地抬起来。 不对啊,陆则庄就算看到了,为什么要学呢?总不会……总不会是自己对对方提的这种非人要求吧! 哭! 林祚最终决定装不知道。 他又仔仔细细反复看了看那张纸条,其实两人的字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陆则庄的字比起彼时的熵简,更为苍劲有力许多。 林祚偷着乐地把那张纸条偷偷塞进了抽屉,准备出院时带回家珍藏起来。 … 自走出公司,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雷厉风行的陆则庄便经历了去自己家整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去林祚小区抓猫,被猫抓,将猫送到宠物医院,将自己送到医院等多项行程。 打疫苗的护士是位三十多岁的姐姐,在单独的房间给陆则庄打完疫苗,对他左看右看,“没记错的话,你是下午陪那个小男孩来打疫苗的?” 陆则庄笑笑:“您记性挺好。” 护士收着用具,好奇了一嘴,“也是被同一只猫抓的?” 陆则庄道:“不瞒您说,还真是。” 护士噎了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弄不懂,非得去招惹几下路边的猫。”见陆则庄长得好看人性格也不错,还是停下了唠叨:“注意事项你应该也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 陆则庄问道:“同一只猫抓的,我有猫抓病风险么?” 护士拿起医用托盘,直起身子打量了陆则庄一番:“不一定,得看有没有病菌进入体内以及你自己身体素质。你朋友那是免疫力太低了,估计也是熬夜,饮食不规律,又缺少锻炼,这哪能行啊。” 陆则庄颔首。 是,所以真得好好补补。 感谢完护士,陆则庄就提着饭和大包小包回了病房。到的时候,林祚正乖乖地坐在床上,肿成小猫蹄的左手放在桌上,用右手在平板上画着画。 就好像周身自带着一种净化人心的气场。 自从遇见林祚,陆则庄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真的只是单单看着,就有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的魔力。 他短促地哼了声笑,在公司的糟心这一刻云消雾散。 陆则庄半倚着门敲了敲,林祚登时抬了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和错愕,“你你你,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啊?” 陆则庄见他把东西从门口拎到桌子上,“晚上在这陪你。” 林祚愣了,生怕麻烦到他,连连婉拒,“不用不用,你不是还得上班,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我问过医生了,如果发烧情况好一点,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所以,还烧吗?”陆则庄不答反问,走过去用没被抓的那只手穿过林祚的刘海,覆上他的额头,量了会儿又去摸自己的,然后又去摸林祚的,眉心就这么蹙了起来,“还是有烧啊。” 他又看了眼林祚的脖子,“淋巴结也还肿着呢。” 林祚忽然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发出了两声极轻微的笑声。 陆则庄看着他的脑袋,“真烧傻了?” 林祚摇了摇头,看着他,“不是……就是……有种在交换体温的感觉,像某种奇怪的仪式。” 此话一出,陆则庄感觉自己全身细胞都霍然跳了下,粗重地喘了口气,挑眉逗他道:“你猜 ,我有没有想歪?” 林祚:“!!!” 晚饭比中午丰盛了些,多了些看着没那么油荤的肉菜。 陆则庄掰开筷子夹了几片肉片,手悬在半空,问他,“舌头还疼么?” 林祚愣了下,“不……不疼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陆则庄把那片肉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那就多吃点肉。” 林祚心头一热,看着那片肉,咬了咬筷子,有些落寞,“又没能请你吃到饭……” 陆则庄笑了,“我也没能请你喝特调,这不扯平了,先吃吧,来日方长呢。” 来日方长。 林祚其实很怕听到这四个字,他担心自己会有一天压抑不住内心不可窥光的情愫,届时对方一定会被自己吓走吧…… 林祚想,不能再拖了,出院就得请掉。 林祚吃了那片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悻悻然道:“对了,就是……你之前送我回家,被我邻居阿姨看到了……” 陆则庄眉峰一抖,他并没有把林祚已经在喝醉那晚告诉过自己这件事告诉对方。此刻,他已经预料到对方要问什么了,却还是好整以暇装不知道,“嗯,看到我了,然后呢?觉得我们很般配?” 林祚手猛地一抖。果然还是没法坦然应对对方的出其不意!仍需修炼…… “当然不是!”林祚有些害臊的恼意,低头一下一下戳起饭,“她是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林做深吸了口气,“和她的女儿认识一下。就是……互相了——” “我不能耽误她女儿。”陆则庄噙着笑打断他。 林祚的眼里盈上疑惑:“为……为什么?” “因为。”陆则庄依旧笑着,“我喜欢的是男生。”像是在说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 筷子直直插入米饭,林祚陡然抬头,大睁的眼睛失魂地望向对方含笑的眸子里。 因为过于惊讶,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话中那点微妙的蹊跷。 几不可察的紧张在眼底一闪而过,却叫陆则庄向来轻松的姿态很好地掩饰过去了,“被吓到了?” “没……没有。”林祚有些承载不住那双眼的直白坦荡,又垂眸看向米饭,光着的脚互相碰了碰,“这……是你拒绝的托词吗?” 陆则庄夹了筷子米饭,“是实话。” “哦……”林祚抿起嘴,忽而觉得自己很恶劣,因为,得到这个意想不到答案的他,此刻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心起来。 他摒了下气,鼓足勇气小声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样……” 陆则庄的心脏骤然一滞,明明已经判断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以为误听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林祚有些出汗,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我和你……一样。” 林祚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陆则庄却蓦然笑了。 林祚一惊,警惕道:“怎……怎么了?” 陆则庄此刻的爽然无以言表,只能竭力忍着当面现原形的激动,矜持道:“没事,就是觉得挺好的。” 不,是可太好了。 陆则庄险些当着林祚的面吹了声口哨。 林祚登时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笑,让他以为自己又像很久以前的那次那样,被人戏弄了。 忽然感觉好幸运。 好幸运这次的勇敢,没有被一脚踹回阴沟里。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快有些管控不住自己的心了。 这种察觉让他觉得恐惧,哪怕对方的取向和自己一样,可喜欢并不是。 他果断在心里狠狠念了好几遍——“不要做激情的奴隶!” 林祚的意识正进行着天人交战,几乎是没过脑子地支吾道:“是挺好的……” 话音刚落,止戈散马。林祚又被自己蠢到了。我在说什么鬼玩意儿! 他赶忙转移话题,“对了,谢谢你的开心果巴斯克,我留了一半,你可以吃完饭吃……” 陆则庄提眉盯着他,故意道:“吃不掉了?” “不是,是特地留的,我放在冰箱了。”林祚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你买的,你应该都还没吃过,我们……可以一起开心一下。” “哦?”陆则庄笑了,“怎么个开心法?” 林祚霎时会了意,整个人开始面红耳赤,“你……”眼中波光一转,又忽然小声下来,“你……想怎么开心?” 陆则庄刮了下他的鼻子,“能耐了啊,都会把问题抛回来了。” “没。”林祚抿了下嘴,偷笑道:“就是……学以致用。” 陆则庄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祚想了下又补充道:“放心,我是切下来吃的,没沾到口水……” “想什么呢,沾到我也不介意啊。”陆则庄朝他笑道:“有洁癖?” “我没,不对,也看人,比如……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介意。”林祚忙低头喝了口汤,掩饰着自己眼神中的慌乱不堪。 陆则庄看着他的头顶,眼皮一跳,“巧了,我也是。” 林祚又闷头喝了口汤。 陆则庄站起身,“行了,脸都快埋到碗里了。” 林祚更不想抬头了。 吃完饭收拾好,陆则庄还是吃上了那半块开心果巴斯克,一边吃一边想着今晚陆清河和他说的事情。 偶尔抬头看看在床上画画的林祚,对方头发看起来软乎乎的,长而卷翘的睫毛也随着眼球的移动而调皮地扇动。 “你……”林祚甫一抬头,就和陆则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对方似乎毫无偷看被抓包的羞耻心,朝他“嗯?”了声眨了眨眼,反而是自己的眼神慌不择路地移开了。 不对…… 我为什么要移开? 林祚吸了口气重新看回去,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则庄拿着甜品勺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林祚看回平板上的画稿。 他才不会说是自己偷瞄的时候发现对方眉心紧蹙,心不在焉。 陆则庄再次感慨对方的感知力,又挖了一勺,看着他道:“确实有点。” 林祚扭了下手腕,又抬起头,“你要说说吗?” 好像感觉有点冒昧。 林祚提了口气,重新道:“你不是和我说过,有什么都可以和你说出来吗?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说说,我嘴巴不大,不会乱说。” 陆则庄的视线快速地扫了一眼对方的唇,轻笑道:“确实挺小。” 林祚:“!!!” 陆则庄挖了勺巴斯克,“你想听吗?即使很狗血。” 林祚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陆则庄盯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林祚就静静看着他,等待着。 “我的生父在我九岁那年车祸去世了,我一直觉得有蹊跷,甚至怀疑过是我继父动的手脚。但就在今天下午,我得到了一段不知真伪……但大概率是真的录音。这段录音几乎证实了我的猜测。只是……” 陆则庄见林祚挂着期末复习的那种专注神态在听,不免心头一暖,继续道:“只是令我有些难以接受的,是我生父曾经的挚友,一位我十分敬重的叔叔,在那段录音里,似乎也参与其中。” 林祚听得心脏一颤一颤的,他皱着眉,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望向陆则庄,“你是在纠结……要不要怀疑他,要不要去查他是吗?” 被对方一针见血地击中内心,陆则庄眼神一动,“是,你怎么看呢?” 林祚想了想,“你刚刚说……录音不知真伪可大概率是真,这其实足以说明,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陆则庄又道:“那如果,对方对我的所有关怀看起来都并不虚假呢?” 林祚撅了撅嘴,思索道:“有可能……是出于愧疚或者演技太好?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当时并不知情,所以不会注意他眼神里的细节。”林祚悄悄打量了一眼陆则庄,“我是不是……想法有些阴暗了。” “不会。”陆则庄笑着否定他道,“你分析得很对,我可能……确实忽略了。” 林祚说得确实很对,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孟伟逢年过节的关怀,以及在知道自己是熵简时所表现出的欣慰,似乎都变了味了。 陆则庄扬起眉梢,“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去?” “其实……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林祚睁着眼看他。 陆则庄宠溺地揉了揉林祚的头发,“这么懂我,都被你发现了。” 陆则庄知道,一旦选择和陆清河合作,那么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要亲手撕碎孟伟和陆斯堂,以及和自己之间曾有的所有维系。 然而下意识地,他竟希望今天得知的信息便是事实真相。毕竟,他对陆斯堂有着出于血脉和潜意识的信任。 他想让他沉冤昭雪。 也毕竟,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白芳霞在短暂的痛苦之后,或许便会放过她自己,也会放下不让他碰音乐的执念。 他想以完整的自己真正坦荡地站在林祚面前。很想。 林祚戳了戳手,“如果……你遇到困难,不嫌弃我的话,我随时可以帮忙。” 陆则庄的思绪蓦地回笼,他看着林祚真切的眼神,心里好受不少,玩笑道:“我怎么敢嫌弃小少爷的,是小少爷别嫌弃我家事错综复杂才对。” 很奇怪,明明对方仍然笑着,林祚却感觉心里像被掏了一拳,有种钻心地疼,“你……需要一次面积更大的体温交换吗?像上午那样,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 “嗯哼?” “就是……” 林祚见他似乎并不介意这句话,深呼吸着挣扎了下,最终,闭上眼,一点点抬起手,一点点向前贴去,直到彻底环住了他。 “这样……”他轻轻道。 * 装哥:已经预感到即使跟老婆说我是熵简他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被他逼的了。 小祚儿:好……聪明。 装哥:……(TT) * 当勇敢碰上对的人,真的是很美好的事。[抱抱] * 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妙的蹊跷吗っ? -?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喜欢 第33章 长短 因为二人中间隔了个床上桌的拐角,林祚无法用力,也不敢用力。 除了自己的玩偶,记忆里这是林祚第一次这样主动去抱住什么。是活的,并且对方没有躲开…… 在陆则庄看不见的地方,林祚抿嘴偷笑了下。 陆则庄却怔住了。 直到林祚放开他,空气中再次扇动起一股熟悉的鼠尾草香,他盯着面前那张有些无措的脸,才恍然惊觉—— 林祚刚刚主动抱了他。 陆则庄没按奈住,看着他,肩膀一抖笑出了声。只是有些忘了请,笑得方式没拿捏住,导致林祚听到后猛然一顿,以为是被嫌弃了,忙跟他道歉,“对……对不起。” 就像自认为做错了事的小孩,林祚的眼神慌乱地在空气中飘移,心脏也哐当地撞击着胸膛。 完了,又冲动了…… 他无意识地挠了下手背,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嘶……” 陆则庄见状立马收起笑意,眉头一皱,握住他伤手的手腕就带到眼前看,确认没再开裂后,才将他的手轻轻搁到床上桌桌面上,用自己的手在下面垫着,看向他道:“还想再多住几天呢?” 方才陆则庄抬手时,林祚的的余光也快速扫过了对方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微微蹙了下眉,“没……我刚忘了。” 陆则庄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洗澡别再碰到水了,洗完我再给你涂点药。” 林祚有些出神,“嗯……” 他竭力想去看陆则庄的手,却发现被自己压在下面。 陆则庄又问:“刚对不起什么呢?觉得冒犯到我了?” 林祚点点头,反思道:“你刚才那么一笑,我突然意识到……被抱和主动去抱其实根本是两码事,或许……别人压根不需要我多此一举的行为,甚至会因此产生另一个烦恼……” 话语掷入空气和对方耳中的那一瞬,林祚眼睛一睁。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向对方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敏感的想法。 陆则庄认真地听完,正色道:“你这个观点,我仅仅支持一半。这一半是因为客观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林祚疑惑,像好奇小猫,睁着双清澈的大眼睛追问道:“那……主观上呢?” 陆则庄粲然一笑,“主观上嘛,我刚才那笑是开心惊喜的笑,是喜欢你主动拥抱的笑,所以,你可以想抱就抱,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当然,这个主观仅针对我个人而言,对别人,你大可以用客观的那套理论。” 同样半认真半忽悠的一句。认真的是前半句,忽悠的是最后一句。 林祚的耳根刷地就烧起来了,他吞咽了下口水,“我……”说不出口,又咽了下,“我也是……” 陆则庄几乎没怎么用力地捏了一下林祚的脸。他是真的开心惊喜,不仅因为那个拥抱,更是因为,他发现林祚在自己面前逐渐打开自己了。 这是好事。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当然得自由澎湃地野蛮生长,哪有一直压抑自我的道理? “对了……”林祚看着仍然被握住的手腕,举起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气里点了点,试探道:“我可以……看下你的手吗?” 陆则庄先是怔了下,而后立马就意识到了林祚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刚才因为担心,不假思索就握住对方的正是被抓伤的手。 操,蠢飞了。 陆则庄暗骂了自己一声。 陆则庄慢慢抽出手,故作不知情地懒洋洋一笑,“怎么,喜欢我手?”说着又放到自己眼前转了下,看着手背孤芳自赏道:“以前确实不少人说过我手指长。” 林祚想看手的本意并非如此,然而此刻盯着那双青筋毕现的手,也呆头呆脑地附和了声,“是挺长的……” 轻微手控的林祚喉头滚动了下。 陆则庄看着林祚盯向自己手的那张认真脸,挑唇道:“喜欢长的?” 此话一出,终于琢磨出不对劲的林祚本就白里透红的脸这下直接燃起了两片火烧云。 别人都快秋名山车神了,自己竟然还在这蹬着学步车蹒跚学步呢! 他心一横眼一闭,不甘示弱地挽尊道:“但……我的也不算短。” “哦哟。”陆则庄笑了下,“这是想比比的意思?” 林祚:“……” 其实,如果对方真的听不到且不会说话,貌似也挺好的…… “我不和你比……”林祚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他瞎扯道:“我本来就没你高,我要是真的再比你长……你会难受的。我不想做你人生中的坏蛋。” “这么贴心呢。”陆则庄笑得贼兮兮的,“放心吧,你不会当这坏蛋。” 林祚摩挲了下指甲盖,嗫嚅道:“你这是说……我肯定比你短吗……” 陆则庄耍无赖道:“小少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林祚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不跟他再掰扯,直接斗胆地拉住他的手,翻成手背在上的样子。凝着那几道看起来还挺新的血疤,心事重重地道:“这里……是今天弄破的吗?看着也很像猫或者狗抓的……” 陆则庄凤眸一抬,“你猜。” 林祚看他这副对自己的身体无所谓的模样,心里止不住担忧,追问他:“不会真是猫和狗抓的吧……是家养的吗还是外面的?如果是外面的,感觉你还是得打一下,别像我……” “好啦。”陆则庄想给他个惊喜,所以并没有具体说是在哪里被那只猫抓的,只道:“看到只小猫很可爱,很像你,就没忍住摸了下,然后就被挠了一爪子,放心吧,打过疫苗才上来的。” “呼……那就好。”林祚松了口气,但旋即仔细一想,对方话里的逻辑是“很可爱”“很像你”,因此才去摸,心脏又不免骤然一跳。 像风里的海浪,被掀得起起伏伏,波澜不息,无所止境。 之后两人各自忙了会儿。画完画,林祚眼瞅着自己的手被对方用创可贴和纱布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更为肥美的猪蹄,才被放到了盥洗室。 从进门到水声响起,陆则庄又问了好几遍“小少爷,一只手能行吗?”“真不用帮忙?”“是害臊了?” 把本来就氤氲在热气中的林祚弄得呼吸更加粗重。 林祚确实害臊了,情急之下伸长脖子向外喊了句:“真不用!我一只手也完全够用!” 陆则庄噗嗤笑出了声,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打趣道:“行了,知道你一只手也够用了,慢点洗,有搓不到和不方便搓的地方随时喊我,竭诚为您服务。” 知道对方话里有话的林祚又喘了口气,险些在热气中窒息过去,“知道了……” 陆则庄靠坐在沙发上,转手去公司和酒吧群里甩了俩人人有份的大红包,又去四人小群里甩了一个。 【宋宇哲:卧槽,我敢打包票,绝对又和小林祚有关。】 【ruinenlust:聪明,小孩今天在医院主动抱我了,不是我说,这种心情简直爽到飞天,你们能体会到么?】 【宋宇哲:……】不能。 【沈见辰:……】不想。 【许裕:6。】 宋宇哲揶揄道—— 【宋宇哲:陆哥,我掐指一算,你已经快染上爱情的酸臭了。】 【ruinenlust:嫌臭你可以不领。】 宋宇哲口风一转。 【宋宇哲:但我喜欢你和小林祚之间的香甜。】 沈见辰在屏幕外冷笑了声。 【沈见辰:几小时不见,又断上手脚了?】 宋宇哲这才反应过来,关心道—— 【宋宇哲:对啊,怎么在医院啊?】 许裕表示附议。 【许裕:?】 陆则庄挑眉。 【ruinenlust:小孩儿在家晕倒了,又加上被猫抓发烧,得住院,我来陪他。】 【宋宇哲:哟,得到听力权后关系突飞猛进啊,不过小林祚没什么大事吧?】 【ruinenlust:没什么事,就是身体太虚了,之后得好好补补。】 【宋宇哲:是挺瘦的,看着比小许裕还瘦,下次我给他俩都整点补品去。】 【许裕:等着。】 【ruinenlust:等着。】 【宋宇哲:???】 【沈见辰:6。】 又瞎扯了几句后,陆则庄把下午拷的录音给陆建璘发了过去,而后走到窗边,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陆建璘接通后阴阳怪气地“哟”了声:“大晚上还知道慰问我这空巢老人呢?” 陆则庄嗤笑:“这不是尽尽孝道么。” 因为自己也是这种人,因此陆建璘深知陆则庄满嘴跑火车的尿性,没跟他抬杠,“说吧,什么事儿?我猜,是陆清河那边的事儿?” 陆则庄看向窗外的那棵大树,有片叶子摇摇欲坠的,“嗯,找我合作。傍晚听了个他给的录音,怎么说呢,意料之内和意料之外都有,发你微信上了,你……先听听吧。” “行,先别挂啊,我用平板听一下。”说完,陆建璘就戴上耳机,在平板上点开了那段录音文件,随着语音一字一句侵入耳朵,眉头也紧紧皱起来,眼里的怒意简直要喷薄而出。 “孟伟?”陆建璘恶心得要吐,恶狠狠骂道:“特么的,我当年就看这小子有问题,长得那一副怅鬼样,果然是干这种事儿的料,我就说你老爹怎么可能会自己去吸那种玩意儿……” 陆建璘气不过,又臭骂了孟伟几句格外脏的。 陆则庄眼神一凛,“他当年,都做了什么?” 提到往事,陆建璘完全成了个被点燃的炮仗,“这家伙当年因为嫉妒你老爹,背后悄咪咪干了不少恶心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呵,这还真是一时半会说不清,下次直接见面聊。” 陆建璘笑得讥讽,“知道他恶心,不知道竟然真是个杀人犯,还有陆建明,他怎么敢的!操了,真是操了。” “陆叔。”陆则庄的情绪也有些被带动,但又深切感受到了陆建璘话里的悲愤与痛苦,只能强行让自己理智下来,“我准备请孟伟吃个饭探探底,毕竟仅凭一段录音,也只能是我们的猜测,如果真是他干的……” 陆建璘咬牙,“我弄不死他。” 陆则庄冷然笑了,“如果真是他干的,他就不配被您弄死,还脏了手。今晚打电话其实就是想问问您当年的一些事儿,既然一时半会说不清,就改明好好说说。” 不知为何,陆则庄忽而想到了和自己说出真实想法的林祚,于是,被传染了一般,脱口道:“正好,我也想趁这机会,好好了解了解……我爸。” 陆则庄后知后觉,这声“爸”竟叫得如此拗口,如此别扭。 因为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和白芳霞的缘故,除仅有短暂的相处时光和网上人们的评价外,陆则庄几乎从没有去向陆建璘真正了解过陆斯堂。 他现在才真切察觉到,他有多想了解他。 闻言,陆建璘眼中波光一闪,深呼吸了下,“你也先别擅自去,等我出差回来,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聊聊以前,聊聊你老爹,顺便商量一下对策。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陆建璘眼神忽然阴鸷。 “行。”陆则庄答应道。 窗外一阵风刮来,那片叶子终于被卷入半空,开始摇晃着坠落,他微微挑唇,“对了,跟您说个好消息缓解一下心情。” “嗯?” “还记得您上次问我的么?” 陆建璘一愣,“我问啥了?” 陆则庄哼笑,陈述的口吻道:“林祚喜欢男生。” “……”陆建璘喝了口水降火,咽下去,大有些指点迷津地姿态道:“人喜欢男生又不是喜欢你,跟我这得瑟啥呢。” 陆则庄:“……” 倒是提醒他了。 他非得把这个激情揪出来不可。 * 回来啦~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长短 第34章 称呼 林祚不爱吃药,陆则庄知道后就给他买了一包软糖。看他狰狞着表情吃完药,就给他嘴里塞了进去。 林祚餍足地眯起眼,很甜,溢进心里的程度。 半夜睡着觉,林祚又开始全身燥热起来,翻来覆去地,怎么样都不舒坦。迷迷瞪瞪间,额头上蓦然多了一抹舒适的凉意。 “嗯……”林祚舒服地哼唧了一声,隐约听到一声轻笑,没来得及睁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直至翌日一早被陆则庄拎起来吃早饭,看见垃圾桶里那多出来的三片冰凉贴残尸,才知道是对方昨晚发现自己又烧起来给贴的,还贴了三次! 林祚鼻头猝不及防地一酸,有种描绘不出的感觉,让他不自禁联想到小时候写的一篇命题作文。 “哦?哪篇?”陆则庄吃得快,此刻正拿着手机处理消息,闻言抬眸看向他,饶有兴致地问。 林祚喝着粥,咽下后小声说道,“我的爸爸。” “……” 陆则庄陡然生出一种“我努力这么久,你却只想当我儿子”的老父亲般的沉重感来。 饶是如此,老父亲仍是认真地询问起来,“然后呢?写了什么?” 被追问的林祚全然不知对方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吸了下鼻子,见对方想听,分享欲豁然大开,“第一遍老师说我写得不够积极向上,所以第二遍我在里面编造了很多我和林……我爸,的生活日常以及出去玩的内容……” “这篇作文后来被老师当作范文,还让我在班上朗读了一遍,当时我读着其实很有一种造假的心虚感。不过很奇妙的是……刚才我忽然觉得,作文里那些虚假的坑坑洼洼被填补了,所以……” “真的很谢谢你。”林祚提了下肩膀,眨着水汪汪的杏眼看向对方,“这次,别拒绝……好吗?” 林祚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么长的话,第一次对自己提这样的要求,陆则庄暗爽和高兴尚且来不及,何谈拒绝。可高兴之余,心疼感却如日中天,从边角开始蚕食,直到吞噬掉整颗心脏。 林祚虽然从来没说过,但陆则庄也能猜到他的家庭关系,大抵也并不和睦。单亲,或是……父母都各自有了新家庭…… 陆则庄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散漫,哄道:“行,不拒绝。”顿了顿又道:“你这是,想叫我爸爸了?” 林祚头身发烫,闻此急眼道:“不是不是,就是……只是单纯地想谢谢你……希望你不要拒绝。不过,你想听的话……” 陆则庄眼皮跳了跳,笑着逗他,“我想听的话,你就叫?” 林祚戳了戳手,本来想调皮一下,说你想听的话我也不叫,但此刻显然被对方的笑乱了阵脚,喉咙一滚,“爸爸不行……可以叫别的……” 又是一声短促的笑声,倏尔将医院沉寂的空气炸开一道裂缝,陆则庄微眯起眼,“行啊,下次换个词让你叫,这次先饶了你。”又眉毛一压,“不过林祚,也可以不只是那么单纯。” 说完便起了身,恢复惯常的慵懒散漫,“去趟公司,中午给你带好吃的。”说着往林祚的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林祚愣了下,呆若木鸡地点点头,目送着对方离开。然后,他摊开手,不只有风,还有对方留下的一颗糖。 … 不只是……那么单纯? 林祚看着平板上的画手腕一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觉得我太傻了? 什么!思及此处,林祚忽而悲愤起来。 陆则庄说,他喜欢自己,想对自己好。在林祚的理解里,这句话的含义不亚于—— 他会对任何他喜欢的人好。 所以,陆则庄也会对别人也这么好吗?也有对别人这么好过吗?是一时兴起吗? 可就算如此,他又该怎么报答他的好呢? 林祚脑子乱乱的。最终深吸了口气,决定摒弃一切,先画画。 一口气画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一位年轻的护士又来给他量了体温,见还是有点烧,挂上水又嘱托了几句。 “姐姐。”林祚把平板收起来,温声问她,“想问一下,我明天可以出院了吗?” 小护士调节了一下滚轮,“这个得去问医生,你是很急着出院吗?” “也不是。”林祚瞅着输液的管子,直接问道:“这里住一天,大概是多少钱呀?” 他有预感,陆则庄不会收他钱,所以还是得先自己了解一下行情,好作出合理报答。 小护士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耐心地回答道:“单病房的话,一晚一千多,不过还得加上别的费用。你亲戚已经交了押金了,到时候多退少补,你可以问问他。” 林祚皱着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嗯好……谢谢您。” 护士看出他的为难,不确定地问,“他……是你亲戚吧?” 林祚顿了下,本来没想主动说,但对方一问,他就有些自乱了阵脚,实话实说道:“其实不是……” 护士一点点眼睛瞪大,“同学?” 林祚讪讪,“也……不算。” 小护士霎时两眼放光,“啊!那你们真是……那种关系啊?恋人?” 啊??? 林祚惊讶地猛然后仰,还没反应过来,小护士就幸福地喟叹了声,“我每次经过都看到你们俩在这冒粉红泡泡,工作心情都变好了。” 失去手部自由的林祚无法摆手,只能动口,“我们不是……”不料动得太急,竟又被口水呛到咳了几声。 小护士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会心地笑笑,“哎呀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说的。”她想了想,“我估计你明后天就能出院了,毕竟医院病房也紧张,你就先好好休息,有事按铃就行。” 看着护士姐姐漾起的笑意扫去了原本眼底的疲惫,林祚忽而就不好意思再反驳她了,心一横,“好,谢谢你……” 经此一出,林祚心更乱了。 他很担心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不正常,才露出端倪,被人误会。好在护士姐姐应该是颇好此口,没有微词,否则被别人看出来,自己倒没关系,再让陆则庄被说闲话就太罪过了…… 因为右手挂着水,画画也画不了,林祚索性把手机放在桌上,操纵左手艰难地滑动。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晚上没看手机,竟然收到了诗逸用沈媛手机发来的微信消息。 【沈姐:老师,我听妈妈说,您生病了,严重吗?】 林祚的心一下子变成了松软的棉花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星语:是生病了,但不严重,过几天就可以再见了。】 【星语:这几天有画什么新的故事吗?老师也想看看。】 回消息的是诗逸的妈妈沈媛,告诉林祚她正在上班,等晚上回家再让诗逸和自己聊。 林祚忙回了个“好,您先忙。” 他又点开了和秦阿姨的聊天框,想着和她解释一下。说什么好呢?就说……陆则庄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好了。 总之不能说实话,他不想陆则庄因为取向问题被人诟病。 幸而秦阿姨并没有做过多追问,只表示了些许惋惜。 接下来,林祚心有戚戚地在仅有季语绮、苏铭和他自己的小群里,斟酌再三地发了一条消息。 【星语:我觉得……我好像个渣男。】 … 中午,陆则庄在全公司员工八卦的眼神注视下,将所有清淡的肉食都打了一小份,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和沈见辰打完招呼就大包小包提着,走出了公司。 临走前还不忘和沈见辰打了声招呼,不出意外地用背影收获了一个白眼。 几位部门经理和副经理一见,全都眼巴巴凑上来。 “沈总监,陆总他这是有好事了?” “是啊,这个月陆总也太不对经了,隔三差五发个大红包,还天天神秘兮兮的。” “嗯嗯,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虽然以前也精气神十足的,但总觉得眼里少了点年轻人的火热。” 有几位已经成家立业的,提及此处,又把矛头转向了沈见辰。 “沈总监,你这怎么还一点动静没有呀?你不是还读着研呢么,学校里有喜欢的姑娘,就得主动出击。” “不行我给你介绍介绍?就我姑那,前两天还问我呢。” 大家一时间七嘴八舌讨论开来,沈见辰脑子一颤竟浮现出陆清河的脸,莫名有些烦躁起来,推了下眼镜冷冷道:“不必了,我现在还不考虑恋爱和结婚。” 沈见辰几乎是被几人推着走向餐桌,看这架势……在陆则庄尘埃落定前,他还是先回学校实验室呆着拉倒。 中午吃饭,在林祚好说歹说下,跟陆则庄和医生争取来了在后天上午出院。 周三下午,得知林祚住院的季语绮和苏铭提着水果来到了病房。 苏铭一眼就扫到了不属于林祚的衣服,内心一阵哀嚎。结果刚进盥洗室想上个厕所,一看洗漱用品也整整齐齐放了俩,更是泪水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尿都给憋回去了。 苏铭看了眼林祚尚未完全消肿的淋巴部位,又盯向他的手,关心道:“小祚,手还疼么?” 林祚摇摇头,“不疼了已经。” 苏铭叹口气,“怎么被猫抓一下抓成这样,下次还是少去招惹他们为好。” 林祚解释道:“不怪小猫……医生说是我本来身体就虚,病菌才更容易入侵。” 苏铭撅了撅嘴,“那还是能规避风险就规避些嘛,你可是靠手吃饭的,幸好这次是左手,那下次右手被抓了,稿子没法按时完成,单主挂你可咋办?” 林祚莞尔,开玩笑道:“那我邀请你当我水军,替我舌战四方。” 苏铭哼了声,“暂且当你是夸我口条好吧。” 这两天晚上,陆则庄给林祚补了不少天文学知识,也给他的故事雏形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林祚拿出自己的笔记,三人深入地沟通交流了一番,苏铭也对陆则庄的看法有所改观。 林祚低声道:“他就讲了这些,我觉得……都很实用,也规避了一些我们的专业性错误。” 季语绮赞同地颔首,“确实,” 他望向陪睡床,眉头微微皱起。 季语绮好似读懂了苏铭的心思,率先问道:“小祚,这两天……都是陆学长陪着你的?” 林祚点点头,“嗯……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季语绮又问:“你提出让他陪你的?还是……他自己想陪你。” “不是。”林祚思忖了下,“应该……算他主动提出。不过也不是想,我觉得更多的是……他本身人好,只是在做好事而已。” 苏铭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次倒不是因为陆则庄,而是因为,他觉得他发小似乎也误会了什么。 苏铭嘟囔道:“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大好人。” 季语绮安慰似的小幅度拍了拍苏铭的手,对着林祚慢慢道:“你觉得,他会对别人做这种好事吗?” 林祚抓着被子,“我……不知道……” 季语绮看出他的迟疑,“你想知道吗?或者说,你想过问他吗?” 林祚咬了咬嘴唇,“说不想是假的……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 “和昨天你说自己像个渣男有关系?” “嗯……”林祚挣扎半晌,终于说出了口:“还记得熵简吗?” 苏铭大惊:“你还没忘了他?” 季语绮也瞬间明白过来。 林祚低头剥着手指甲盖,“嗯……我知道熵简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但也清晰地知道我忘不了他。但同时,我又对陆则庄产生了不可控制地好感和喜欢……可我有时候觉得,这种喜欢,是出于我觉得他和熵简很像带来的,就像,就像替身文学。”林做深吸了口气,“我觉得,这种行为很渣……” 林祚忽而抬眸,“你们……觉得呢?” 回答他的,是一种诡异的沉默。 良久。 苏铭拧巴着眉毛开口道:“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季语绮登时一记眼神刀横扫而去,“怎么,我也是你哪位白月光的替身?” “卧槽。”苏铭原地蹦起来,“季姐,我发誓,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任何人的影子。而且,我还想这么问你呢……” 看着苏铭这么大反应,季语绮无奈地扶额,“行了,开个玩笑的。你也不是,好了吧。” 苏铭没心没肺地笑了。 林祚看着二人的互动,心里更加纠结,但又不想气氛被自己影响,于是仍扯出笑脸和二人玩笑,“感觉自己今天又要糖分超标了。” 打趣过后,苏铭语重心长道:“小祚,可能我比较自私,我在乎的是你,所以我刚才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总为他考虑这么多,你开心就好,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没法这么轻巧。” 季语绮其实很赞同苏铭的说法,但也和苏铭一样,深知林祚没办法这样自私,又问道:“小祚,最关键的是,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林祚一时被问住了,“其实,我觉得自己心里的天平更倾斜于……陆则……陆则庄?” 林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话题正主迈着大步走进了病房。林祚瞬间成为了一座大眼雕像。 动也不得。 “这么惊讶我来?嚼舌根呢?”陆则庄看着他开玩笑道,又跟同样呆住的二人打了声招呼。 林祚莫名心虚起来,“不是不是,是因为……” 季语绮率先反应过来,眯眼笑了下,“他刚和我俩夸学长你帅呢,结果你就进来了。” 陆则庄走近,盯着林祚泛红的脸,唇畔上扬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怎么还脸红了?” 季语绮和苏铭两脸震惊地看向林祚:“???” 林祚:“TT。” * 求收藏~ 九九度鞠躬~[猫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