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在丧尸遍地的世界养活爱人》 第1章 第 1 章 刮着雪的午夜,山间雾气四起,天气寒冷,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一个身影在山间的小路上匍匐前进。 陈鲜背上驮着狗的尸体,手上拿着锄头和布袋,一路沿着山路艰难地向上攀爬,最后停在山腰的一处。 头灯照亮眼前的一片空地,薄雪覆盖在枯叶上。那是狗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夏天是一片繁茂的野花丛。 她用脚跺了几下,土被冻的僵硬瓷实。 她习惯性地往把手放在嘴前哈出一口白气,随后举起锄头。 除却眼前一小片光亮,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传来有节奏的碰撞声,是铁锄头和坚硬土块碰撞发出的。 旁边堆起两摞半人高的土,黑的发亮,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陈鲜放下锄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长久地看着眼前的深坑,直到雪越来越大,落在她身上结实的一层,将她原本的发色掩盖。 她把尸体放进去,跪下用手把土盖了回去。深坑逐渐被填平,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横亘在心里无法被填平,并且会越来越深的。 她用力把土踩实,把周围的雪堆积在上面,拿起带过来的水杯,往上面浇水。 夜间的寒冷会让水冻结成冰,泥土会再次变得坚硬无比。 她背着锄头下山,前方是头灯照亮的微弱前路,身后是浓郁的黑。一阵风吹过,带来一片新鲜的血腥气。 每种动物的血都有独特的颜色和味道,常年跟血打交道的陈鲜却对此时萦绕在鼻尖的气味感到陌生。 她把锄头放下,关掉头灯,握住刀把,小心翼翼地顺着血腥气往山坡上走。 血迹斑斑点点地往里延申,通向密匝匝的树林。 在夜晚,一切显得模糊,树干在漆黑中影影绰绰。 她拔出匕首猛地扭过身去,对上一张满是鲜血的人脸。 人脸猝然扑到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腿盘在她腰间。她的视线被长发遮挡,心下暗道不好,身体重心不稳,捅刀时捅了个空,正当她准备再次下手时,缠在她身上的人摔了下去。 她也顺势被带着跪了下来。把人平放在地上,用绳子牢牢帮助手脚,她观察着眼前人,生面孔,不是镇上的。 她用雪擦干人脸上的血迹,漂亮的不可方物。 **的,浑身是血,散发着热气,还活着。 陈鲜去时驮着陪了自己两年的狗,回来时背着素不相识的女孩。 她从暖壶里倒出热水,打算把人彻彻底底地擦干净。 看着盆里淡红色的血水,把手放进去,眯上眼,享受热水的余温放松手心。等水彻底冷却后她倒掉后再次擦拭女孩充满污渍的身体。 等到女孩莹白的身躯终于展露在她眼前时,天空是浓郁的深黑,意味着黎明即将到来。 陈鲜把盆端出去,把毛巾洗干净挂在厨房里。她想了想,把晚上的粥又放在火上热着,站在厨房门口,她看着卧室窗户透出的光芒,雪花在光的配合下闪闪发亮。 她端着粥走进房间,迎面却是空荡荡的床。 她环视一周,离开前关好的衣柜此时半掩着,她把碗放下,一把打开衣柜。 女孩蜷缩在衣柜里,冲着陈鲜张嘴哈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陈鲜蹲下把手伸过去,她想要安抚女孩。结果女孩抓着她的胳膊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陈鲜看女孩表情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她却只能勉勉强强地感受到一丝疼意,有点像狗小时咬她的力度。 想到狗,她心里的某处又开始隐秘的痛起来。 陈鲜垂眼跟女孩对视,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顶。 半响,女孩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弱小,慢慢地挪开嘴,把自己抱成一团以自认为隐秘的视线打量着陈鲜。 陈鲜看着自己胳膊上不甚清晰的牙印没说话,站起身来把粥端了过来。 女孩盯着热气腾腾的粥却并不动手拿过勺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 陈鲜自己先喝上一口,随后把勺子递给女孩,见她仍不为所动,她只好把粥放下。可女孩的视线却随着碗的移动而挪动,她尝试着盛上一勺递到女孩嘴边。 女孩脑袋微微下倾,张嘴吃了进去。陈鲜就这样一口一口把一碗粥都喂进了女孩的嘴里。 见女孩还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干净的碗,陈鲜又去厨房盛满,顺带拿上热好的馒头。 白粥再次见底,女孩双手拿着馒头,小口啃着,偶尔抬头看着陈鲜。 陈鲜再次去触碰女孩,这次明显没有先前如此排斥。 把人抱上床,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头,她再次揉了揉女孩的头顶。 窗外,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缕白。 闹铃声响起,女孩被吓了一跳,猛地把头往被子里缩。 陈鲜把闹铃关掉,背过身脱掉衣服,换上纯黑的工作服。 猪圈里的猪不安地叫唤着,陈鲜走过去,把刀亮起来,冷冷看了一眼。 猪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雪下了一夜,落在地上及踝高的一层。 陈鲜踩过白雪走向仓库,把今天要卖的都挂上去,她开始分割。 一切收拾好后,她坐在铺子里,看着门前的空地发呆,狗以前经常趴在那里,懒洋洋的。 随着天光大亮,各种铺子开门,人渐渐多了起来。 “来两斤排骨。”一个男人停在铺子前,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鼻尖萦绕的烟味让陈鲜蹙眉,她掩去眼里厌恶的神色,干净利落地把排骨装进袋子里放在秤上,看着秤上的重量,又用夹子拿出了两块。 “两斤,56。”她冲着男人说。 “给你李叔抹个零,五十。”男人大手一挥,拿出五十开口道。 “不行。” “给叔个面子。” 铺子又来了人,陈鲜不搭理他,把排骨拿下来去招待别人。男人被陈鲜落了面子,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的转身。 “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那死畜生也是,死的好啊~” 陈鲜把刀哐当一下立在案板上,刀刃深深嵌进树桩里。 声响把四周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李伟国,你再说一遍。”她握着刀把,冷冷地看向那道臃肿肥胖的身影。 男人走近,冲着陈鲜吼:“反了天了,要不是我爹同意你们住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街头要饭呢,说不定你都被搞大肚子几回了,还开店,什么玩意儿……” 人簇拥着挤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种外乡人都不知道自己老几了……” “那狗死就死了,你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对她娘有没有对狗好……” “都少说两句吧,人小姑娘也不容易……” 一句又一句话挑动着陈鲜本就脆弱的神经,她一脚把两人合抱粗的树桩踢倒,溅起纷飞的雪花,肉块滚落了一地,刀跟地面碰撞发出尖锐的嗡声。 人群瞬间噤声。 她缓慢而狠厉地扫过铺子前的一张张人脸,哗地一下关上了卷帘门。 她回到家,推开门,一眼和正趴在窗前看雪的女孩对上目光。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头埋下去,又悄咪咪地抬眼看过来。 陈鲜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的郁气消散了几分。 她把菜端上桌,推开卧室门让女孩去客厅。女孩似乎已经对呆了一晚的卧室产生了浓郁的情感,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她似乎察觉出陈鲜的心情不好,还是一小步一小步挪了出去。 “我叫陈鲜,你呢?” 女孩摇头,头发随着脑袋的晃动四处飘,像水母的触须。 “年龄?” 女孩水润润的大眼睛里流露出迷茫。 “家在哪?” 这问题女孩不迷茫了,她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身后的卧室。 “那是我的房间。” 女孩看起来非常不认同,她带有谴责地看向陈鲜,不吭声,低下头艰难地学着用筷子夹米饭,时不时抬起头偷偷观察陈鲜。 陈鲜没搭理她,她现在正在思考眼前的处境——她捡回来一个女孩,是黑户,而且智商好像有点问题…… 一声尖叫透过密匝匝地雪花到达房间。 女孩一激灵,好不容易夹起的肉片又掉了下去,她有些不高兴地鼓起嘴,用手把肉片塞进嘴里。 镇上的喇叭响起警告,与不同声调的尖叫汇聚在一起,显得越发凄厉。 陈鲜跑出院子,站在楼梯上看向街道,映入眼帘的是满面的红。 门口传来撞击声,她扭头望去,一个满脸是血的东西正扭曲着身体往铁门上撞。 她跳下来,凌着眉头,手握在刀把上看着已然变形的铁门。 一阵呼救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门停止了震动,那东西似乎匍匐着远去了。 一声凌厉的尖叫宣告着生命的结束。 细细簌簌的攀爬声走向远处,带着无意义的呜咽。 她打开手机,热搜词条上第一名赫然是一男子当街啃咬老人。 评论区最高赞:地球online版本即将更新,丧尸上线\(0^◇^0)/ 她疾步走回房间,一把把女孩提溜起来,“我们得离开这儿。” 她说着,手上不停在手机上搜索着各种信息,想要找到一些丧尸的弱点。 消息提示音响起:@所有人,下午两点前到村口集合。 她皱着眉看向上面的时间:12:52 陈鲜家在村子的最里面,紧挨着山,平日里走到村口要小一个小时。 第2章 第 2 章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慢慢探出一点头,街道上满是残肢和四处游走的东西。一只猫从墙角跳下,一群丧尸蜂拥而上,可怜的猫连最后的一声都未留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尖叫,雪被震了下来,她抬眼望去,覆盖着雪的屋顶已然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 房间里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门口再次传来撞击声。 陈鲜冲进去,看了眼摔碎的杯子,迅速给一脸慌张的女孩带上头盔,塞进她手里一把刀,拉着她上了楼。 女孩不高兴脸上带上一个罩子,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头盔上瞬间浮起一层白雾。 不过陈鲜此时可没心情在乎她的情绪,她刚把人拉上露台,门就被撞开了,一群丧尸挤进来,迈着僵硬的步伐在院子里徘徊。 陈鲜拉着女孩缓慢地往里走,让女孩先上去,捡起一块砖扔向门外。 砖头四分五裂,发出响亮的一声。 看着丧尸再次离去,她心里有了猜测,凭借声音定位,不算难对付。 女孩朝她伸出手,一头盔遮住她的脸,只留下黑白分明的眼看过来。 陈鲜拉着女孩的手跨上了屋顶,瓦片上压着一层雪,她们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爬在斜坡上。 隔壁院子里遍地的血落在雪上,躺在地上的女人几乎看不出人形。 陈鲜扭过头,看向屋顶的白雪,心剧烈地跳动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路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下一个房子没起顶,是平地,她翻过去,转过身来把女孩接过去,看了一眼院子。 躺在地上的女人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即便撞到了墙也锲而不舍地走着。 陈鲜心下一动,还未仔细思考便被喇叭里传来的时间播报打断。 现在是昂布时间十三点整。 两人弯着腰继续往前走。街道上的汽车被丧尸层层围住失去方向,轰然一声撞向墙壁,爆炸随即响起。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火光漫天。 陈鲜停下步子,抬头看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屋顶,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雪填满了鞋底的花纹,她站在露台上扶着墙,脚尖点地尝试着磕掉上面的雪。 女孩认真地看着陈鲜,脚尖尝试着模仿陈鲜的动作。 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尖叫声、凌乱的脚步、猫叫狗叫混杂在一起,荒谬又真实。 陈鲜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女孩脸上,女孩急促地轻喘着,头盔上浮现出一层白汽,她的面孔显得模糊不清。 “你……”陈鲜猛地被女孩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刚要开口就听到丧尸特有的呜咽声。 她忍着后背的疼痛迅速起身,对上身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眸,她拿起旁边用来做柴火的树枝,给予女孩一个安定的眼神。 丧尸扑了个空,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面向两人,它半张着嘴,上面全是细碎的肉块,除了不正常的姿态和外翻凸起的眼球,闭上嘴,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 它扑了过来,陈鲜毕竟是干肉铺的,平时半扇猪肉都是轻轻松松,此时拿着小腿粗一米长的树枝一把甩过去。 清脆的撞击声,它的脑袋凹陷了进去,树枝上有钉子,额头被订进去一个洞,往外渗着黑红浓稠的血,夹杂着白色的脑花。 它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嘴里不停发出嘶嘶的无意义吼叫。它似乎被惹怒了,再次往前扑了过来,速度不再像之前一般慢吞吞的,干脆利落地冲向女孩。 女孩被扑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的雪花,无力的挣扎着。 好在女孩浑身被裹的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在外头。 陈鲜看着在地上交缠的两人,僵硬地立在原地。 被称作丧尸的“它”,上午还来买了三斤肉馅,笑着说要给孙女包饺子,到时候也给她送一碗。 她的手颤抖着握上腰间的刀把,两张相同的面孔在眼前来回晃动。 “趁先……”发音生涩的两字将她的思绪拉回,对上女孩噙着泪水的眼眸,她举起寒光逼人的杀猪刀一下一下的捅进去,直到丧尸的行动逐渐停息,她喘着粗气停下了手。 头盔上满是黑红的血,她摘下来,在雪里滚了一圈,用手擦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把尸体推开,拉起女孩。 她把围巾解开划下一节盖住了老人的脸,目光挪向一楼的院子。 这边的街道相较于前面更加惨不忍睹,仿佛雪落下时便是红色。 她把露台上光秃秃的花盆砸下去,静静等待着,毫无反应。 “你顺着屋顶往前爬,我下去一趟。”她把女孩头盔上的血渍擦掉,嘴上叮嘱道。 女孩摇摇头,用手牢固地搂着陈鲜的胳膊。 陈鲜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女孩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她掀开门帘,轻声呼唤着:“安安?” 呼唤数次后,一道小猫般细小瑟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卧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眼从缝隙里露出来, 小姑娘见是熟人,一下子打开门扑了进去,带着浑身的颤抖。 陈鲜蹲下紧紧抱住女孩,手不停抚摸着小孩的脑袋。 女孩撅着嘴不高兴地看向小孩,一只脚不安分地来回晃动着。 给小女孩穿好衣服后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已然一点三十五。 她又找了件大衣把小孩整个裹住,抱着上了楼梯。经过老人尸体时,她放在小孩头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确定小孩看不见自己家后,她把人放了下来,然而继续往前走时却发生了争吵。陈鲜想让小孩在中间,女孩不同意,她要跟在陈鲜后面,瞪大眼睛看着陈鲜。 陈鲜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因为她一不看女孩,女孩就戳她,她一扭头,对上的就是女孩不高兴的眼睛。 陈鲜深吸一口气,拉着小孩的手,感觉血直往脑袋上涌。她往外走了两步,看着凌乱的院落,目光集中在院子中央的三轮车上。 她心里有了想法,扭过头来却被吓了一条,女孩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她。 经过了第一次,她现在轻车熟路地捡起一块石头往外抛,重响之后再次寂静。 她戴好手套和围巾,浑身上下只能看见在头盔里的一双眼,黑而沉。 按照自己的习惯,陈鲜在大门后面挂着的布袋里找到了钥匙。 整个三轮都围着挡风布,小孩被放下时仍是一副受惊的模样,陈鲜把脸贴上去,紧紧给拥抱过后退出来示意女孩进去。 女孩显得有几分抗拒,盯着陈鲜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弯腰钻了进去。 陈鲜要拉上拉链的手被攥住,她抬眼,对上女孩一脸惊恐的表情,往下拉拉链的手送了下来,转而轻敲女孩的头盔,带着安抚的意味。 陈鲜把钥匙插进去,伴随着宛如老人咳嗽般的声响,饱经沧桑的三轮终于亮了起来。 她勉勉强强地把车开出去,然后拧到最底,迫切的想要到达村口。 可惜小三轮早已体虚,拼尽全力也仍旧是慢吞吞地往前挪。 当人处于过于绝望的境地时,情绪反而会冷静下来,在陈鲜确定目前这半死不活的速度就是三轮的极限后,她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即便已经赶不上了,但她还是想去村口看看。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四周,偶尔扭过头观察后面的情况,顺便通过来挡风布中间透明的区域看在里面坐着的两人。 小孩把自己蜷成一团,头深深地埋进身体,女孩则透过透明块跟自己对视。 陈鲜一路上扭了几次头,都跟女孩的眸子相撞,很神奇的感觉,像小狗。 天空仿佛正在下垂,阴沉着逼近着,雪又砸了下来。 小三轮在路上艰难地行驶着,四周变得安静下来,风里传来奇怪的味道。 看不清的前方一片血迹大咧咧地出现前往村口的必经之路上。 她拉下手刹,用手擦过头盔上往下滑的水渍,抱着小孩沿着墙边小心翼翼地往转角处挪动。 女孩一如既往地跟在她后面,模仿着陈鲜的一举一动。 随着距离的靠近,大片雪花的消音影响逐渐减小,尖牙刺破皮肉的声音混杂着咀嚼声和吞咽声则越发清晰。 陈鲜连呼吸声都放低,停下了不停轻拍小孩背脊的动作,示意女孩往回走。 转过身没走几步,后面便传来极近的嘶吼声。 两人在漫天的雪花中狂奔,身后的丧尸越来越多。 在她们都未曾注意时,小孩抬眼看向这群曾经熟悉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变成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变,清透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张布满血迹的脸。 陈鲜看出女孩对前面的岔路口有所犹豫,大声喊道:“往左边跑,是商业街。” “从左往右数第五家蓝色的卷帘门,旁边的石头下有个钥匙。”陈鲜把小孩送到女孩手里,停下步子转过身,迅速扫过周围。 旁边卖早餐的店铺巨大的粥桶被她踢过去,筷子勺子被她向前方抛去,锅底残留的粥流入雪地…… 丧尸太多了,一层叠着一层,前面的摔倒后面的紧跟着踩着上一个的身体往前跑,僵硬疯狂地,呆滞的脸搭配着癫狂的动作。 “趁县……”熟悉的生涩色调从身后传来,带有显而易见的急切。 丧尸的速度暂时被减缓,陈鲜艰难地把煤气罐挪出来踢过去,燃烧着的扫帚被她紧跟着扔下。 即便她转身就走,但仍被爆炸波及,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一步也不敢停,忍着疼跑进店里拉下卷帘门。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背后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 女孩手足无措地呆在她旁边。 “倒杯水。”陈鲜轻声开口,然后闭上眼,把脸靠在墙上,三个字似乎花光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 女孩在铺子里来回走,终于勉强找到一个她认为是水杯的容器,里面有黑色的液体,闻着很奇怪,她倒掉后尝试着拧开水龙头把杯子接满。 她走过去轻推闭着眼倒在地下的陈鲜,毫无反应。 杯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水倾斜而出,迅速蔓延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她扭头看了看还在发呆的小孩,艰难地把陈鲜脸朝下平放在地上,背部的黑色羽绒服呈现浅灰和纯白交杂的画面。 她把陈鲜的羽绒服脱掉铺在地上,又努力把陈鲜挪动到羽绒服上,把女孩的上衣撩起,露出的背脊呈现斑驳的红紫交错,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斑点状皮肤褶皱,在昏暗的环境下泛着亮光。 女孩把陈鲜的内衣解开,使她整个背部暴露在空气中,然后陷入迷茫,她只会杀戮,从未有人教过她如何去拯救一条生命。 她呆愣地看着陈鲜背部的斑点状褶皱鼓起,里面盛着淡黄色的液体,鼓鼓囊囊密密麻麻地冒出,逐渐占据她的整个背脊。 生命感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从陈鲜身上消失,她的嘴唇越发苍白,呼吸渐渐轻微…… 她闭上眼,妄图从过去贫乏的回忆中寻找办法。 袋子里逐渐充斥着自己的血液,她缩成一团,感觉浑身发冷,听见逐渐远去的全副武装的人嘴里絮叨着,絮叨着什么来着?她沉下心继续回想,对了,输血可以救人。 她迅速睁开眼,站起身来拿起案板上的刀,常年割肉的刀锋利光滑,带有一阵寒光,她咬着下唇在手心轻轻一划,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 把陈鲜的嘴扒开,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看垂落的血一滴滴隐没在陈鲜的口腔里。 她蹙着眉,用力攥紧手心,血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又感到浑身发冷,可却仍然不停止对伤口周围的按压,直到伤口不再往外溢血,结成狰狞的一道血痕。 她跪坐在陈鲜身边,用没受伤的手与陈鲜十指紧扣,迷茫地看了眼窗外越发昏暗的天空,随后又垂下眼看着在昏迷中仍旧蹙着眉,好像正忍受着巨大疼苦的陈鲜。 陈鲜确实正在经历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不是背脊上骨肉灼烧的疼苦,比这个更加剧烈上百倍,不,是上千倍。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流淌着蔓过全身,所经之处像血管炸裂,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她想要尖叫却醒不过来,只能无力地忍受着这宛如地狱般的折磨。 她想要去死,可痛苦又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她,她还活着。 女孩擦去陈鲜额头冒出的汗珠,看着她眼皮下的眼球不断转动,心里高兴了起来。 她也躺在地上,脸对着陈鲜,看着女孩带着凶气的眉,凌厉的五官。 寒风透过狭窄的缝隙穿进来,地面向上渗透着冷意。 女孩起身看向四周,最后把挂在角落的几条围裙取下,将她们重重叠叠地铺在自己和陈鲜身上,然后再次躺下,静静地看着陈鲜。 肉铺里一扇扇猪肉被铁钩挂着悬在空中,地下两人躺着,墙角一个小孩睁大眼睛看向虚空中的一点。 一切都显得诡异又荒谬。 她们被圈在**裸的血肉之间,好像一起死过一次。 夜渐渐深了,铺子里被黑暗侵蚀。 随着黑暗彻底吞噬铺子,女孩看不见陈鲜了。她有些不高兴,于是伸出手在陈鲜的脸上流连,最后停在了她的唇瓣上,干燥却又柔软。 第3章 第 3 章 陈鲜醒来时感觉浑身的筋骨仿佛被重铸了一般,每一寸皮肤还残留着痛不欲生的滋味。 她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女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性乐。”她用怪异的语调开口,生涩新奇。 陈鲜眨眨眼没说话,她现在感觉精疲力竭,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听到了。 两人脸对着脸,陈鲜觉得过于亲密了,心里有些别扭,但女孩显然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睁着那双水灵灵地大眼睛盯着陈鲜。 陈鲜只好尴尬地闭上眼。然后,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触碰上了她的眼皮。 “忠嘛乐……布束缚抹?”女孩轻声说,用这样的? つ ?_? ?つ看向陈鲜,一手摸眼皮一手贴脸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陈鲜艰难地摇摇头。 “那泥肿么布整楷烟康窝~”女孩继续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委屈,用这样的(?。_。`)看向陈鲜,紧接着又用手指戳陈鲜的脸蛋,锲而不舍地。 陈鲜被迫睁开眼,与女孩的眼睛对视,脑海里计划得纠正一下女孩的发音,这语调听得她浑身刺挠。 女孩看陈鲜睁开眼,心情立马又变好了,满脸这样的O(∩_∩)O看着陈鲜。 女孩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高兴时弯下来弧度格外明显,像彩虹。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在一片难言的寂静中,陈鲜看着女孩忽然开口。 女孩用力点点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得有个名字,”陈鲜说到这又停了下来,看着女孩满眼的期待她沉默了。 她想起了猫,想起了狗,想起但凡由她起名的生命总是迅速消逝。 她开始犹豫,然后,然后她就被女孩戳了,一下又一下,不疼,但是持久,带着几分难耐的痒意。 “快垫~”女孩开口催促道。 “陈星辰。”陈鲜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看着女孩满脸的(???`?)没说话,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神色。 兴奋与纠结两种情绪蔓延在房间的空气里,女孩甚至开始轻声哼唧不知名的小调,格外惊人,惊人的难听…… 等到残留的疼痛消失后,她感觉整个人像脱胎换骨般,眼前的世界仿佛清晰了几分,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有力。 她单手撑地起身,晃了晃头,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角落倒在地上的小孩身上。 明明房间内冷的瘆人,小孩却像个火炉般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眉头紧蹙着,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 她低下头凑近小孩嘴边,终于听清那些含糊不清的语言。 “妈妈……奶奶……” 她心里充满了说不上来的滋味,把女孩紧紧搂进怀里,贴紧她的脸蛋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她拿起手机搜索:小孩发烧怎么办? 正在思考中……请提供一些具体的描述…… 弱智人工智障,她心里嘀咕着把手机放在桌上。 得去拿药,药店只有镇上开了一家,她下定决心,兜兜转转还是得去村口。 她轻手轻脚地挪了个凳子放在墙角,拿着一把反射着冷光的刀站了上去,有过卷帘门顶指节宽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刚望向外面,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不寒而栗。 火早已灭掉,只剩下一团焦黑的尸体残渣,上面盖着一层薄雪,有些地方的雪或化或掉,整体呈现斑驳的黑白交杂,像一副抽象的艺术画。 除此之外,目光所至,皆是游荡着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她举起刀,反射出远方的场景,诡异扭曲的丧尸倒映在寒光四射的刀尖上,预知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把刀放下,继续看着店门前的景象,忽然与一只丧尸对视,凸起的眼球上,黑色的瞳孔变大,逐渐占据整个眼球,浓郁纯粹的黑,仅剩的眼白泛着血淋淋的红,像是要将人吞噬进去。 陈鲜瞬间感到寒意遍布全身,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在丧尸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对了,它们是看不见的,凭借声音定位。 陈鲜小心翼翼地下地,回想刚才丧尸的面容,生面孔,从未见过的,而且和昨天刚被感染的丧尸长的也不太一样。 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孩,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挂着猪肉的铁钩。 她把猪肉拿下,把大大小小的铁钩一一整齐地摆在桌面上。历经数年的铁勾上带着难以言喻的腥气,层层叠叠的血光早已与泛着冷光的硬铁融为一体,让人看上去便浑身发冷。 紧接着她走到前台正后面,把台子往前推,露出一块和其他地方看上去明显不同的地方,上面镶嵌着一块漆黑油亮的木板。她准备撬地板,刚找到撬棍,卷帘门忽然传来撞击声。 脆弱的铁皮门迅速向内浮现出一个个凹陷。 “把冰柜挪过去。”陈鲜冲着陈星辰喊道。 两人一起把巨大的冰柜堵在卷帘门后,陈鲜使唤着让陈星辰把猪肉都塞进去增加重量,自己则继续撬着地板。 冰柜后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碰撞声,陈鲜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她定了定心神,终于撬起地板, 地板里藏着几只制作极其粗糙的土枪,上面布着一层油污,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把枪背在身上,铁钩装进袋子里系在腰间,带上头盔手套和围巾,把陈星辰拉到身后使唤着让她去抱起小孩,看着眼前正剧烈晃动着的冰柜,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土枪,手微微弯曲…… 砰!砰!砰! 外面传来枪响,清脆利落。 她清晰地听到窗外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是丧尸,更像是……人。 陈鲜想了想没出声,迅速拉着陈星辰,拖着小孩一起躲进柜台里,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柜台门。 柜台里塞着各式各样的香辛料,浓郁刺鼻。 刚躲进去,门口传来轰然巨响,是冰柜倒地的声音,地都微微颤动了几下。 硬质皮靴走路时清脆的踢踏声越发清晰。 急促的喘气声在外面响起,陈鲜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握着枪的手收紧,那是狗剧烈运动后才会发出的喘气声。 清脆的脚步声在柜子周边徘徊,身旁带着狗的吐息。 大概是香辛料和猪肉的血腥气交杂混合掩盖了她们身上的气息,狗并未发出叫声。 几人未搜索到人,干脆在这并不宽敞的肉铺里闲聊了起来。 “上头下令不留一个活口?”一个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调笑的漫不经心。 “是,整个镇不留一个活口。”一道更为严肃冷峻的女声响起,“今晚12点将会使用K-187型导弹对全镇进行清理,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铺子里空荡荡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片寂静,风声吹的铺子上面的铁链哗哗作响。 陈鲜缓慢地推开柜门,外面徘徊许久的血腥气瞬间侵入鼻腔,带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小心翼翼地爬出来,站起身,街道上是一片血红,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额头上黑漆漆的一个洞,里面流出黑色的絮状物和浓稠的鲜血。 她无法控制生理性的反胃,扭过头去干呕了几下,顺便捂住正往外面探头的女孩的眼睛。 她拿上女孩的头盔,捂住女孩的眼紧贴着墙抱着小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