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安》 第1章 第 1 章 “纪宣宁!你若想安稳当这皇子妃,就让你父亲乖乖为本王效力,来日助我登上皇位!你还能有一席之地。” 被一只大手猛然扼住咽喉,纪宣宁瞳孔放大,盯着面前上刻还满脸温情,阖门瞬间便换了副狰狞面孔的人。 “原你娶我,是要借纪家之势登位。你想用我胁持父亲?痴心妄想!” “好啊!那你此刻就先下去等着他们吧!” 黑夜,一抹身影猛然从床上坐起,声响惊动了床边的侍女。 “小姐,又做噩梦了?” 油灯亮起,少女惊为天人的脸庞映入眼帘。冷汗浸湿的长发黏在颊边,为她平添几分柔媚。 纪宣宁抚着脖颈喘息,意识到这是个梦后有些劫后余生。 穿来三日,夜夜此梦。 或是纪家满门横尸的惨状,或是这般窒息的扼制,次次让她惊破胆。 纪宣宁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打个盹的功夫就穿越到这历史上查无此朝的地方,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就算了,每晚都让她重复做这噩梦,搞得她都快精神衰弱了。 梦中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她起身,来到桌案前在先前停驻处执笔续了下去。 此刻,两界烽燧间,一凛雄躯正于尸山血海中辗转腾挪,刀光匹练般横斩,三四敌卒喷血跌飞。 嗖—— 一箭破空,正中对方大旗。 旗杆倾颓间,最前那人挺枪直刺,枪尖透穿陈国将军心口。 “大靖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陈国将军气绝刹那,军阵骤乱,如鸟兽散。 “将军,我们胜了!” 此时,有一人骑马至此人身旁。 “殿下,宫里有消息了。” 原本背对众人的身影听到这话缓缓勒转马头,刻满风霜的脸上,尽是冷冽,只一双寒眸如星,扫过之处,使人不自觉垂首。 半月后 “哎哟小姐诶,您这图纸实在是妙啊,不如开个价,小店愿悉数收购。” 匠异司内,黄灰布衫的男子弓着腰,对着面前女子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里浸着谄媚。 纪宣宁抬手截住他的话头,指尖在图纸边缘轻点。 “我只问您店里可有人能照图打制工具。其他的,暂无打算。” 她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杨掌柜见状,知道软磨硬泡无用,忙不迭点头。 “有!有!姑娘放心,我这匠异司的师傅皆是老手,保准做得分毫不差!”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便要去拿图纸。 纪宣宁轻巧一避,一双澄澈的眸子斜睨,似笑非笑,杨掌柜眼底一暗。 “姑娘稍候,我这就去唤最好的李师傅来!他瞧过,半日便能开工!” 转身时,他给旁边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脚步匆匆往后院去了。 “姑娘宽坐,我让那小子备些茶点。” “小姐,这画的究竟是啥呀?” 见杨掌柜离开,身后的丫鬟冬菱凑过来,看着纸上弯弯曲曲的图样,满脸好奇。 纪宣宁指尖划过图纸上的转锋犁,“这是给耕田百姓做的犁,用上它,能省一半力气。” “小姐你太厉害了!” 冬菱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方才杨掌柜要买图,您为啥不卖?反倒要他打制出来?” “傻丫头,”纪宣宁用图纸轻轻敲了冬菱一下,“若我直接把图纸卖掉,将来工具成了气候,功劳都是他的。哪还有你家小姐的事?” “原来这老东西想独吞!” 冬菱气得脸颊鼓鼓,“咱们绝不能给他!” 纪宣宁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梦里那个喜欢掐脖儿的皇子,不就仗着纪家势单无援?等她把纪家名声炒热,不信其他皇子还能按兵不动。 死水无波有什么趣?把水搅浑才有意思。不知道她最喜欢搞事情吗? 这几天她已经了解到纪家一向不与朝臣结党,可毕竟是先皇留下的肱骨之臣,朝中说话分量不轻,根基更是深不可测。论争储,纪家这块肥肉,哪个皇子不眼馋? 可梦里,她怎么偏偏落到了那个皇子手里?其他皇子能眼睁睁看着他攥住纪家的助力? 这样想着,杨掌柜领着个脊背佝偻的老丈往这边走来,他见了纪宣宁,赶忙摆手。 就在这时!斜刺里骤然窜出个瘦猴似的人,带起一阵风擦过二人身侧。冬菱见状,赶忙护住纪宣宁。 下一秒,纪宣宁发觉手中图纸被人抽走。 “快来人呀,有偷人东西啦!” 冬菱此时也看见了跑走的人手里多出来的图纸,忙追出去大声喊道。 杨掌柜面露惊恐,但细看过去,眼里分明有着笑意,还未完全表现出来,面部却突然僵硬。 只见原本跑出几丈的小厮忽然被人用脚勾了下,整个人猛地往前扑,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 半空中的布鞋慢慢收回,人群散开,绊倒小厮的人身后赫然立着一个身量纤长,明明敛着气,却像柄入鞘的剑,气质不容忽视的面具男子。 “瞎跑什么?” 出脚的汉子吊儿郎当地踢了踢地上的小厮,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撞了人还抢东西,当爷是瞎子?” “东西。” 低沉却带有穿透力的嗓音响起,面具男子微微侧头,露出的那双丹凤眼狭长锐利,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小厮时,连风都似凝了凝。 纪宣宁走到他们身边时,伸脚绊人的布鞋褐衣男子已拿过图纸,纪宣宁没错过他撇眼看到图纸时眼底的惊艳。 季节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转身看了顾朔一眼。 感受到他的目光,顾朔淡淡扫过一闪而过的图案,便移开了视线。 “多谢二位出手。” 纪宣宁接过图纸,转头看向杨掌柜。 见她看来,杨掌柜腿一软。 “这……这与我无关啊!是这刁奴自己贪财,与小人无干!” “无关?” 季节转头一笑,“你家掌柜刚在南酒肆,给了你多少让你演这出戏?” 小厮浑身一颤,刚要开口,就被杨掌柜恶狠狠地瞪回去。 顾朔微咳一声,明明没动怒,周遭空气却像凝住了。 杨掌柜背后瞬间沁出冷汗,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小的,小的愿赔十倍价钱,求姑娘高抬贵手!” 纪宣宁没接那包银子,只将图纸卷好:“冬菱,去寻个巡街武侯来。” “别!” 杨掌柜伸手想抓住纪宣宁的胳膊,被季节挡住。 顾朔目光落在纪宣宁握着的图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此等鼠辈,送官便是。”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一颗泪痣点缀。隔着面具,纪宣宁却莫名感到熟悉。 “按规矩办吧。” 她收回目光,将图纸塞进袖中,转头看向季节。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还未问您的名字。” 季节挠了挠头,瞟向身后的顾朔,咧嘴笑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要谢便谢我家大人,谁让那厮不长眼挡了咱们的路。” 纪宣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顾朔,见他露在外面的眸子静无波澜,颔首致意。 “家父乃刑部右司卿纪景行,小女纪宣宁。今日蒙二位援手,日后若有差遣,可遣人至纪府传信。大人若有事在身,小女便不叨扰了。” 言罢,领着冬菱转身离去。 望着纪宣宁远去的背影,季节回头兴冲冲对顾朔道:“殿下,您瞧见那姑娘手中的图纸了吗?”说着搓了搓手,“依属下看,那该是改良的犁具,精巧得很!这物件若是能推行开来,皇上定然……” 顾朔眼锋微扫,季节顿时噤声,垂首而立。 “别忘了正事。” “是。” 季节应道,神情霎时变得肃然。 回去的路上,冬菱在纪宣宁耳旁叽叽喳喳。 “小姐,您听说了吗?四皇子带着天策军要从北疆回来了!听说他们连破三国联营,皇上特意下旨让他们班师回朝受赏呢!” 天策军,纪宣宁重复这个名字。 梦里那个皇子倒是念叨过“天策军” ,难道他拉拢纪家,是为了抗衡四皇子? 思忖间,街面忽然一阵骚动。 “天策军来了!” 人群如分海般往两侧退去,马蹄声由远及近。 最前那匹雪蹄乌骓上,玄甲映日生寒,将马上人衬得愈发挺拔如松。 眉锋如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顾朔勒着缰绳,双眼瞳仁深黑如墨,扫过人群时漫着久经沙场的沉敛。 他身后并辔跟着两人。左侧的一人歪坐在马鞍上,一只脚踩着马镫,另一只脚晃悠悠荡着,嘴角噙着抹玩世不恭的笑,手指还在甲胄上打着拍子;右侧那人则截然相反,背脊挺得像杆枪,面容冷峻如冰雕,连缰绳都握得一丝不苟。 几个大胆的女子偷偷抬眼,小声议论。 “那就是四皇子?” “可不是!传闻他英俊如……” “嘘!慎言!殿下可是大将军,在北疆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哪是咱们能随意议论的?” “可他都三十有余了还未娶妻,京中多少贵女盯着呢……” “你快闭嘴吧!” 纪宣宁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听着他们的话,待人走过,心中有了思量。 皇宫,夜宴。 鎏金宫灯映得满殿通明,觥筹交错间,龙椅上的皇帝举盏大笑。 “老四了却朕心头大患,朕很高兴,今天是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说着对着下方的顾朔,“你!很好!” 顾朔起身,玄色朝服扫过案几,他垂眸执盏,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声音平稳如石:“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 酒液入喉的瞬间,皇帝眼底掠过丝难以察觉的嫌恶,笑着摆手示意他坐下。 “皇兄此番功绩,真是我等楷模。” 一身着深紫锦袍的男子自顾朔右边起身,袍上暗纹在光下忽明忽暗。 他与顾朔共享一张相似的骨相,眉峰却少了几分锐度,眼尾垂落时带着天然的温顺,只是那双眼瞳太深,笑起来时眼底像蒙着层薄雾,藏住了底下翻涌的暗潮。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苍白修长,向顾朔举杯。 “父皇定要重重赏你才是。”说完,一饮而尽。 皇帝被逗得朗声笑,慈爱地看着顾承煜:“你这孩子,倒会替你四哥说话。说起来,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纪兵部的女儿宣宁,端庄聪慧,配你如何?” “父皇这就偏心了?儿臣也还没娶妻,怎就先紧着老七说亲?” 一道调侃声从顾朔的左侧传来。 那人半歪在紫檀椅上,月白镶金边的袍角随性垂落在地。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浓眉挺秀,眼目清亮,唇边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比殿中烛火更添几分活气。 “哦?你已有心上人了?” 顾知焱抓起酒壶,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随意用袖口一抹。 语气带笑却透着坦荡。 “哪儿就有了?” “儿臣只想逍遥度日,情情爱爱的太碍事。” 他话锋一转,眼尾扫向顾朔,“不过要说指婚,也该先四哥来。他年纪最长,纪家那姑娘,”稍一停顿,成功看到皇上脸色微变,“不如父皇将她赐给四哥?” 皇上被他的话一噎,看向在下方低头自顾自喝酒看不清情绪的顾朔,一股不悦之色浮现在眼里。 此时,坐在皇上右下方的丽贵妃看到皇上的脸色,赶忙把话题接过来, “四皇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一定会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就不劳五殿下费心了。夜深了,陛下龙体为重,不如早些歇息?” 皇帝脸色稍缓,顺着台阶下了:“罢了,婚事暂且不论。今日是庆功宴,都尽兴些。” 殿内的喧嚣低了几分,唯有酒液碰撞的轻响,在宫灯影里暗暗流淌。 宴席散后,七皇子府密室里,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 顾承煜扯开锦袍玉带,方才宴上的温驯荡然无存,眉眼间只剩阴鹭。 “不是说他必死在边疆?怎么还能踩着血回来?” 对面人脸上同样阴狠,“七殿下息怒!老臣明明把天策军的粮草路线透给了陈国细作,谁料顾朔竟早有防备,反设了个陷阱……” “废物!” 顾承煜将茶盏掼在地上,瓷片溅到王奎脚边。 “殿下莫急!今日听殿下言,皇上似乎有意将纪家之女,不知殿下是否对纪宣宁有兴趣?” 顾承煜嗤了一声,“纪景行那个老东西,滑不溜秋,想让他心甘情愿把女儿嫁给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王奎眼底闪着毒蛇般的光,“哪用得着他是否乐意,我们只需要……届时纪家就成了殿下的助力。” 顾承煜捏听了他的话,喉间滚出一声阴笑。 “倒是个好主意。” 窗外,没人注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 第2章 第 2 章 翌日,锋转犁问世,轰动民间,纪宣宁的名字霎时传遍京城。 宫内,皇上望着阶下女子,朗声赞道:“纪大人之女深藏不露,竟为能有如此伟绩!” “承皇上谬赞,民女此举只为分忧,唯求陛下满意。” 纪宣宁垂首应道。 “你为大靖造福,想要什么赏赐?” “回皇上,民女愿献上锋转犁的图纸与制法,分文不取,只望皇上日后多照看纪家。” “只是这些?” 皇上微讶,“你父亲是朝中老臣,便是朕不特意吩咐,也无人敢轻慢纪家。” 纪宣宁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没人能轻慢纪家,纪家都被你的好儿子灭门了。 面上仍是恭敬,只是话一转,“那臣女斗胆求陛下恩准,日后婚嫁由臣女自择,旁人不得干涉。” “哦?何出此言?” 面对皇上的反问,纪宣宁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臣女曾立誓,此生只寻一生一世一双人,若遇不到,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断不与他人共侍一夫。” 皇上眉峰微挑:“寻常女子求的是锦衣玉食、夫荣子贵,你倒另类。可知这世间,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王侯将相,寥寥无几?” 纪宣宁懒得跟他扯,往下深深一拜。 见她主意已定,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倒是和老纪一样有性格。罢了,朕赏你良田千亩、锦缎百匹,京中宅邸一处,日后定护你纪家周全。” “谢皇上。” 宫门外,冬菱望见自家小姐走来,刚要迎上去,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扛起纪宣宁便飞檐走壁而去。 “小姐!” ? 纪宣宁只觉天旋地转,被扛在肩上的颠簸让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呕出来。 什么情况啊,皇城根下,光天化日,当街掳人。 原来古代真的有轻功,转念心里暗骂——若她是个三百斤的胖子,他能如履平地? 看着身后,不由觉得这个人有些处理欠妥,也不知道把自己敲晕,不怕她记得回去的路吗? 下一秒,黑衣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突然停下来狠狠敲了她的脖颈。 妈卖批,给劳资等着。 纪府内。 “什么?你说宁儿刚出宫门就被人掳走了?!” 纪景行听着冬菱的话,双目圆睁。 冬菱此刻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是的老爷,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黑衣人扛起小姐就飞走了……” “赶快派人去找!莫管家,跟我走!” 他心头乱跳,若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亡妻。 “老爷,要不要知会大少爷?” “不必,他远在江南,来了也无济于事,先找到人要紧!” 殿上,皇上听闻此事,脸色铁青。前脚刚说要护着纪家,后脚纪宣宁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掳走,简直是打他的脸。 纪景行进来就要下拜。 “爱卿免礼,此事朕已知晓,已派人去查。公然掳走朝廷重臣之女,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宣宁是我大靖有功之人,朕向来疼惜,断不会让她受委屈。” 纪景行心中一凛,皇上这话意有所指,却看不出他脸上除了焦急还有别的情绪,只得躬身谢恩。 皇上话锋一转:“不过爱卿,宣宁并非农桑出身,怎会造出锋转犁这等利器?” 纪景行迎着皇上探究的目光,从容答道:“小女自幼爱读书,加上她哥哥常跟她讲些农桑之事,便自己琢磨出了些门道,让陛下见笑了。” “哈哈哈,后生可畏啊!” 皇上朗声笑道。 此时此刻,靛青阁内。 看着本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却顶着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顾承煜一脸不可置信,眉宇间翻涌着风雨欲来的戾气,眼角抽动。 “你是谁?” 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女子只是哭着不说话。 顾承煜额角青筋直跳——这群废物,人都能抓错。 瞥向旁边衣衫不整的男子,一脚狠狠踹过去。 枞山一处破败屋内,两道粗嘎的声音一言一语。 “长得真是好看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谁说不是呢,这次真是发财了。” 蛛网蒙尘的梁木吱呀作响,穿堂风卷着寒气灌进来。 后颈的钝痛让纪宣宁缓缓睁眼。借着光亮,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丑男。 高个的肿眼泡,矮个的歪嘴角,手指还摩挲着袖口——那袖口沾着些洗不净的油腻。 纪宣宁承认这一刻她真的想吐。 见纪宣宁睁开了眼,两人眼里闪现惊艳,眼底满是贪婪。 “小美人,你醒了?” 纪宣宁心里一转,默不作声,只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看着纪宣宁黑溜溜的眸子盯着自己,肿眼泡有些心里发麻,他旁边的歪嘴角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老久,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又有点不眼熟?” 被唤作老久的男子被这句话逗笑,“花虎,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有点眼熟又不眼熟,那所有人看着不都是有点眼熟又不眼熟的吗?” “不是啊,你仔细看看!”花虎突然有些着急起来,“这个人好像和前两天咱们见画像上的不是一个人。” 老久听了他的话上前仔细看了看纪宣宁,“确实不像。” “那怎么办啊!抓住错了人,咱们会不会有麻烦。” 花虎一脸着急,有些害怕起来。 “你怕什么?!这女的不比那女的好看吗!实在不行,把她送到别处,咱们再去找那女子。” 花虎一听,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渐渐安静下来。 “你去,把那女的弄晕,她那眼睛看着我瘆得慌。” 纪宣宁一言不发,依旧傻傻地看着他们。 这傻子她装定了。 “不会说话?是个傻子?” 老久和花虎哈哈大笑,看着纪宣宁的样子,花虎走向她。下一秒, “啊!——” 只见原本傻呆呆坐在地上的纪宣宁突然把捆着双手的绳索套在花虎的脖子上,同时一只脚狠狠向下踩了下去。 “嗷——” 趁着他们刚刚说话的空隙,纪宣宁早就观察好周围的环境,顺便解开把自己双手绑在身后的麻绳。 这绳子绑的和她在现代和导儿琢磨农具,研究加固犁耙的绳结绑法差了十万八千里,搁这跟她闹呢? 老久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纪宣宁冲他跑来,正欲防范,下一秒裆间一痛,冷汗瞬间冒出,整个人缓缓向下蹲去。开口之际,被纪宣宁猝不及防扬了一嘴土。 “咳咳咳!呸!” 兵荒马乱之际,纪宣宁赶紧往外跑。 出来后,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虽然猜到不在京城,至少也应该是个村吧,怎么给她整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了。 听着后面的动静,纪宣宁不作他想,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不管了,先甩开这俩货再说,既然不知道哪条路能走,那就哪条路都能走! “殿下,昨儿见着的那图纸姑娘,被人当街掳走了。” 顾朔在自己的府邸桌前坐着,低头看着手里的暗报,就听季节在自己耳边状似毫不经意,“属下瞧着纪家姑娘挺好看的……” 顾朔抬眼扫他:“你很闲?” 季节赶紧打呵呵:“哪有,只是那纪姑娘是个可塑之才,若真被贼人害了,岂不可惜?咱们也少个助力。” 他往前凑了凑,“况且,纪景行那边……” “我从不沾朝廷的人。” 顾朔冷声打断,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季节识趣噤声,双眼乱扫,转而道:“殿下先前吩咐查皇后旧事,有眉目了。有个人……” 他压低声音凑近。 纪宣宁正往前狂奔,碰巧遇到往这边赶过来带着面具的顾朔和季节。似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季节眉头一扬。 纪宣宁看见他们,只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纪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季节率先出口。 “我被绑架了,等我再睁眼,就到了这地方。” 季节看了看她的身后,“绑架你的人呢?” 纪宣宁搓了搓脸,有些得意,“被我收拾了一顿,”随即又赶紧严肃了下来,“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追来,不过我感觉应该也快了。” 说着,看了一眼顾朔,“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顾朔没说话,季节赶忙抢过话头,“对啊纪小姐,我们听说你被人当街掳走赶紧就出来找了。这京城都找遍了,还是爷说可能在京城外,我们才来到了这里。” 纪宣宁突然有些感动,“谢谢二位,哦对了!刚刚我听那两个人说话,似乎我是被误抓来的,他们要抓的不是我。” 听了她的话,顾朔和季节脸色一变,季节问道,“可问纪姑娘,那两人在何处?” 纪宣宁转身指,“就在一个破房子内。” 顾朔和季节往前看去,相视一眼,季节向着纪宣宁刚刚所指方向而去。 纪宣宁看着顾朔正欲开口,发现顾朔身后又来了一波人,看见最前方的人,纪宣宁突然浑身僵硬,血液倒流。 是他! 意识到纪宣宁的反应不对,顾朔回头,却被人攥住衣角。 “救我。” “什么人在那!” 听着那人说话,纪宣宁二话不说拉起顾朔就跑。 “给我站住!” “哪里跑?” 纪宣宁忍不住回头,眼睛瞪大,刚要惊呼,顾朔似有感应,带着她倏然向侧后方旋身。挣开被她握住的左手,用臂圈着她腰,右手反手两指精准掐住射向他们的镖翼。 在纪宣宁眼里快得只剩残影的暗器,到他手中竟似慢了半拍。 他指尖稍旋,镖尖便调转方向,“嗖” 地飞回,正中身后袭击之人。 如果是在看电影,纪宣宁相信自己看到这一定会惊呼。太帅了!这身手,这气魄,这英雄救美老套但不俗气的一幕。 可惜现在她是剧中人,眼下还得先顾着活命。 纪宣宁侧头看见顾朔隐匿在面具下的线条绷得利落,鼻尖萦绕着他衣上淡淡的松烟味。 然而不等她欣赏完,顾朔突然抱着她向下坠去。 果然,人永远不能溜号。 顾朔心头一沉——前方竟是悬崖。 他出征之前久居深宫,在北疆生活二十载,回来后对这地方也不熟悉。哪里料到看似开阔的前路竟是绝地。 下坠的瞬间,他将自己背朝下方。 过了很久,纪宣宁悠悠转醒,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顾朔,惊地一下子弹跳而起。 完了完了,如果因为她让人丧命,她这辈子怕是都过不安生了。 赶忙探了探顾朔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 纪宣宁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死,就都好办。 抬头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他们在一个平地上,抬头向上看,隐约可见纵横崖壁生长的几颗树,估计是在坠下来的时候砸到了这些凸起的树上,才得以保命。 纪宣宁冲那几棵树拜了拜,站起身。 得益于顾朔在摔下来的时候给自己当了肉垫,纪宣宁感觉自己身子没啥事。略一扫视,惊喜的发现有一处山洞。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样感叹着,纪宣宁思考怎么把顾朔带进山洞。 这时候不得不庆幸自己身量娇小了,不然就算顾朔没摔死,也会被她三百斤的体重砸死。 唉,短短两天,已经欠了这人两次了。 费了老大劲将顾朔拖进洞里安顿好,纪宣宁走到洞口倚着边缘坐下为顾朔守夜,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股寂寞之感涌上心头,突然鼻子一酸。 今日遇到这件事她一点也没有拍大片一样的刺激,只觉得自己命苦。 吸了吸鼻子,眼眶渐渐盈满泪,此刻一个人在这陌生之地,身后还有个不认识的男的。还不知道明天怎么回去。 这样想着,肚子传来声响,纪宣宁叹了口气。 感觉这一天过的无比漫长。 白天还在宫里领赏呢,晚上只能窝在这冷飕飕的山洞里,不会被饿死吧,还是冻死?是不是死了就能回去了? 突然怀念每个白天和导儿兴致勃勃激烈讨论的画面,每个假期和师兄师姐斗智斗勇的画面,以及每个夜晚自己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的画面。 想玩手机。 如果不是穿越,现在她一定打开手机拍一张夜晚山里的星空,再配上文案: 妈妈,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可惜她没有妈妈,也没有手机。 果然人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胡思乱想间,一个人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们身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没把她带回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顾承煜满眼阴鸷地咆哮,头上的玉冠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 “殿下息怒……” “息怒,息怒,我息什么怒?出事了就知道让我息怒,我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王奎的话被顾承煜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今日带纪宣宁跑的到底是谁?竟然还敢出手伤人?” 王奎撇了一眼立在旁边脸上顶着巴掌印的人,沉吟道:“听描述,那人带着面具又身手不凡,想必应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藏锋阁阁主,燕惊寒。” “藏锋阁?” 顾承煜玩味,“什么锋,还要藏?既然敢出手伤人,就做好被我找上门的准备。” 原本寂静的夜晚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破,惊得栖鸟四散。 “你谁啊!” 纪宣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人,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她的心脏啊,真的经不起再被吓了。 “老师,您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纪宣宁看着面前布衣沾着风霜,半百有余的老人。直觉气质不俗,不动声色地问,“大半夜,您不在家里休息,挺大岁数了,在这野外的山洞里,您不害怕?” 那人冲她眯着眼微微笑道,“这是老匹住处,有何可惧?倒是你,小丫头,未经应允擅闯此地,还带着个昏迷男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解释啥啊,你又不是我爹,管我带谁。 这样想着,还是觉得随便闯入人家的地盘确实不礼貌,赶紧起身:“不好意思爷爷,我不是有意的,实是无处可去,见这有个避身之所,才冒然进来,希望您见谅。” 听她这么一说,老人也不再继续追问,转头看向躺在她身后的顾朔。 纪宣宁站位很有水准,她原本只是守在洞口,见有人出现便特意将顾朔挡得严严实实,即便对方发难,她也能先一步应对。 看出纪宣宁的意图,老人摸了摸胡须,“你倒是有心。” 言罢,又从袖里掏出一莹润泛着异香的药丸,“把这个给他服下,不然他怕是难以熬过今晚。” 纪宣宁将信将疑,“这黑灯瞎火的,您怎知地上人就熬不过今晚了?况且萍水相逢,您又为何出手相救,谁知道您给的东西有没有用,万一死人了,咋整?” 被她这么问着,这人也不急,“小丫头,再迟片刻,他便要呕血了。这般从高处坠下,断骨错位处的尖茬若是刺破了血脉,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听了他的话,纪宣宁赶紧接过药丸。说的这么准,还是不冒险了,赌一把。 见她动作,老人奇怪,“你为何闭眼睛喂药?” 纪宣宁正摸索着顾朔的面具,暗道怎么才能掀开,发现玄机后心中一喜。 确定药丸已经喂入顾朔嘴中,又把他扶起来往下顺了顺,感觉他呼吸似是比刚才更沉稳了,才道:“哪有随便窥人**的?他既然带着面具,定是有不给人见面的理由。我要看,也是等他请我看。” 夸奖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见她立马换了面孔, “老人家,我饿了,您这有没有吃的?” 纪宣宁嬉皮笑脸,只一双眼眸在黑夜里发亮,像浸了星光的月牙。 老道好笑地说,“上一秒还在怀疑我,下一秒就跟我要吃的?怎么?不怕我下毒?” 纪宣宁满脸不在乎,“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说着向老人伸了伸手,眼睛眨巴,“您知道我意思吧。” “你倒是有悟性,”老人被她这模样逗笑,掏出个油纸包。 晨光熹微,几声清脆鸟鸣穿雾而来,搅碎了洞中的沉寂。 地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粗糙的岩壁,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草木的混合气息。 顾朔怔了片刻,转动脖颈,看见了歪靠在石壁上睡得正沉的纪宣宁。 光透过洞口斜斜落在她脸上,给那双眼紧闭的眼睫镀上层金绒,唇瓣微抿着,仿佛晨露浸润的花苞,莫名有一股神性。 顾朔试着坐起身,骨缝间虽仍有钝痛,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撕心裂肺。 似是被他的动静吵醒,纪宣宁睁开眼,看见坐起来的顾朔,赶忙来到他面前,“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朔瞧向她,那双眸子刚从梦里挣脱时还蒙着层水汽,转瞬就清明锐利起来,像淬了光的琉璃,清醒的警惕与灵动与刚刚酣睡之时截然不同。 顾朔指尖下意识抚上脸颊的面具,触感稳固才松开。 这面具机关精巧,寻常人绝难取下。 “放心,”纪宣宁看穿他的顾虑,语气坦然,“我不会趁人之危。” 顾朔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刻她睁眼给人的感觉全然不是沉睡时般柔和的样子,仿佛换了个人。 他活动了下四肢,沉声道:“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酸麻。” 纪宣宁松了口气,暗道那老者没骗人。换了副轻快语气:“还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燕惊寒。” “感谢昨日燕大哥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需求,宣宁一定在所不辞。” 顾朔闻言一怔,昨夜危机关头,他下意识想将她护在怀里的举动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看着他站起身,纪宣宁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两人的身量悬殊。 古代人吃啥啊,能长这么高? 观察着燕惊寒,纪宣宁在心里估量着,这得有一米九了吧。原本以为她一米七的身高就不矮了,往燕惊寒身边一站跟个小手办似的。 见他往外走,纪宣宁紧随其后。 刚出洞口,便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拨开晨雾而来,为首的正是季节。 季节也看见了他们,脚步不由加快,奔至近前发现顾朔的异样下意识想伸手搀扶,被顾朔拦下,便压低声音,“爷,您身子如何? “无妨。” 季恒这才放下心来,凑近一步附在他耳边低语:“底下的事都料理妥当了。” 顾朔微一点头,目光转向纪宣宁。季恒会意,转身高举拱手:“多谢纪小姐照看我家主子。” “是我要谢谢你们昨日找到我,还有燕大哥危难之际救了我。”纪宣宁摇头,“昨日若不是他护着,我哪还有命在。” 季恒眸色微变,敛了神色,郑重对纪宣宁道:“纪小姐,我家主子身份特殊,不便暴露。若是圣上问起,届时还请您……” 余下的话没说,纪宣宁了然,点头:“放心,我明白。” 这时季节又问道:“不知道纪小姐可是得罪了七皇子殿下,昨日据说是七皇子的人向您扔出了飞镖。” 纪宣宁闻言一凛,原来那人是七皇子。 “我也不知道,在此之前,并未见过什么七皇子。” 看着她的样子,顾朔开口了:“先回去吧。” “宁儿!” 刚踏入纪府门槛,纪宣宁便看到纪景行边喊边向自己跑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我儿,你没事吧?”他鬓角的发丝都乱了,眼底是掩不住的后怕,“昨日派人寻了你一夜,急得我……” 看着纪景行的样子,纪宣宁鼻尖忽然一酸。 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妈妈的慈爱、导师的关怀都曾温暖过她,可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的感受。这份沉甸甸的亲情,是她穿越而来最珍贵的馈赠。 看着纪宣宁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纪景行的心也终于落在了肚子里,眉头依旧拧着。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凶。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你讨回公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衣襟的褶皱上,欲言又止,“你昨夜……” “昨夜遇着位好心人救了我。” 纪宣宁赶紧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那人救完我后就昏迷了,直到天亮才醒,半分逾矩的事都没做。” 纪景行眉头舒展些,却仍攥着拳:“如此义士,定要好好酬谢。” 正想再宽慰几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 “纪大人!纪小姐!”“宫里的钱公公来了,说皇上请您二位入宫觐见!” 来的正好,纪宣宁在心里冷笑,待会看看那皇上要怎么解释七皇子扔她飞镖的事。 踏入太和殿时,殿内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扑面而来。待纪宣宁看清阶下侍立的人,有些毛骨悚然,明明是白天,却总感一股阴湿男鬼感扑面而来。 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 这时候一定要稳住不能慌,不能露出马脚,叫人看出端倪。 上辈子虽然她读到了博士,但那是她聪明啊,才二十岁就是博士了。按道理,她也只是个刚成年两岁的宝宝啊。 “宣宁来了。”龙椅上传来威严的声线,“莫怕,昨日掳你的歹人,你可看清面目?” 纪宣宁定了定神,躬身答道:“回皇上,那人一身玄衣蒙面,小女被敲晕后醒来时已在木屋。侥幸将看守中伤后慌忙逃出,并未看清全貌。” “是吗?”顾承煜忽然开口,语调拖得漫不经心,却带着针尖似的锐利,“可孤昨日寻到纪小姐时,分明见一男子护在你身侧。” 纪宣宁未曾抬头,声音却稳了几分:“不知殿下昨日为何命人以飞镖射我?若非那位义士身手矫健,臣女此刻怕是已化作枯骨。” 被她的话一噎,顾承煜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若是纪宣宁此刻面对他一定会感叹他变脸如翻书的速度。 “纪小姐误会孤了,孤的人射出飞镖所向并非纪小姐。当时孤以为那人是掳走纪小姐之人,所举也是为了护纪小姐安危。” 听了他的话,纪宣宁有些腻歪。 现在不去抓绑架她的人,揪着她一个受害者不放是什么意思。 刚要开口,这时只听有人通传: “皇上,四皇子顾朔求见!” 龙椅上的皇帝微蹙起眉:“老四?他有何事?” “回皇上,四殿下说事关纪小姐遇袭一案,有要事禀报。” “宣他进来。” 一声“是”刚落,殿门被推开,玄色朝服的身影逆着光踏入,腰间玉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第4章 第 4 章 看着缓缓走进的顾朔,顾承煜眼底闪过忌惮。余光瞥见皇上略微绷紧的下颌,不由稍稍放心。 顾朔本事再大又如何,只要父皇一日不喜顾朔,他的胜算就大一些。 纪宣宁正低头琢磨着这个四皇子是何许人也,一双云纹靴出现在眼前。 “陛下,臣今日路过城西,见靛青坊有人喧闹,偶然听到‘掉包’、‘丢货’、‘人’等字眼,觉得蹊跷。” 天籁! 纪宣宁心里蹦出这俩字。 原来声音能让人耳朵怀孕真不是夸张。 这低沉带有磁性,沉稳裹着清冽的声音,真真是听得她心神一动。 抬头看去,往上、再往上,纪宣宁向旁边侧了几步。 好,好长一条人。 被顾朔鼻梁右侧的痣吸引,待看清全貌,纪宣宁不由得感叹。 这放现代妥妥一线明星。 声控、颜控、身高控,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全满足了。 “他们原是要做肮脏勾当,却没与接头人沟通好时间,错绑了纪小姐……” “宣宁,你看这二人画像,可是昨日你所见之人?” 突然响起皇上的话,纪宣宁回过神来, “四哥虽离京二十年,但魅力依在啊。” 顾承煜说完,皇上脸上渐渐没了表情。 看到皇上阴沉的脸色,纪景行赶忙拉了拉纪宣宁,带着她向下拜去,“小女无知莽撞,还望陛下海涵。” 听了他的话,皇上抬手,“无妨。” “回皇上,正是。” “七弟既去了靛青阁,” 听了纪宣宁肯定的回答,顾朔抬眸看向顾承煜,语气平铺直叙,“你所进之房,正是二女错换之地。你是如何精准找到纪小姐曾被关押的房间?又为何恰在那男子动手前一刻赶到?” 顾朔的问题直指要害,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顾承煜,就连皇上,也带着怀疑的目光投向顾承煜。 “父皇,昨日儿臣听说纪小姐被人路走后,便也派人四处寻找,” 顾承煜语速加快,“听手下人说靛青阁突然多了个陌生女子,儿臣心生疑窦,才前去查看。” “那为何七弟是前去孤身一人而不带手下?”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顾知焱摇着折扇大步而入,带起一阵风。 看着顾知焱大刺刺走进来,皇上佯装不悦,又有些无奈。 “焱儿。” “父皇,”顾知焱走到皇上面前,向他行了个礼,继而转头看着顾承煜,“七弟既说是听说,想必也只是知道靛青阁内突然多了一女子,五哥想问,你是如何准确找到纪小姐所在的房间。且,你与纪小姐并不相识,又一向是个不管闲事的性子,如今却对纪小姐如此关照?有何用意呀……” 顾承煜暗暗咬牙,好个顾知焱,哪都有他。 “五哥多虑了。” 顾承煜强压怒气,“纪小姐是大靖功臣,在父皇眼皮子底下被掳,儿臣岂能坐视?” 这话不说还好,入耳的瞬间,皇上脑中轰然一响——昨日才拍着胸脯对纪宣宁保证会照拂纪家,转脸就出了这等事,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看着下方,不由觉得有些脸疼,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老纪。” 纪景行连忙躬身应道:“臣在。” “你带着宣宁先回府吧。”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父女一个交代。” 他目光转向纪宣宁,“宣宁受了这般惊吓,是朕失察了。这样,稍后你去暗卫阁挑个得力的,往后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谢皇上体恤。”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顾承煜突然开口,“昨日在枞山,纪小姐身边的人伤了儿臣的侍卫,那侍卫昨夜已毙命。公然伤皇子侍卫,该当何罪?” 皇上眉峰一蹙:“竟有此事?看清样貌了?” “只知那人带着面具,身手卓绝。想必,应是江湖组织藏锋阁之人。臣斗胆猜测,是藏锋阁阁主,燕惊寒。” 听了他的话,纪宣宁眼神微动。 “宣宁,确有此事?” “回皇上,昨日臣女侥幸逃脱后遇此人,他不知臣女被掳。谈话间七殿下正好寻到。臣女不识殿下,见人多,以为是来抓臣女的。情急之下,便拉住面具大侠跑去。谁知道七皇子的人竟射出飞镖,若不是面具大侠出手,想必臣女…… 顾承煜脸色一变,什么意思,说他长得像坏人? “此人何在?” 正说着,下面人忽然来报。 “皇上,殿外有一带着面具的人求见,说他叫燕惊寒,特来进宫领赏。” “让他进来。” “是。” 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殿里的人,纪宣宁想起离别时季节嘱咐自己的话,赶忙拜道,“多谢恩公昨日救命之恩。” 看着她的样子,季节心里一乐。 这纪小姐,还挺上道。 在心里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也赶紧回礼。 “小姐莫谢,在下相信只要不是心存不轨之人,都会出手相救。” 一时间,该来的倒是都来齐了。 顾承煜听他这么一说,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个个的,真当他听不出来吗? 看见他脸上的面具,立刻发难:“既见圣上,为何戴面具?莫非藐视天威?” “臣容貌有瑕,恐惊圣驾,反倒成了大不敬。” 季节语气平静,丝毫没有被为难的窘迫。 “你今日来宫领赏?” 皇上观察了一会,默许他不摘面具,问道。 “回皇上,在下昨日在枞山想打些野味,正巧碰上纪小姐。回去后才得知救的是纪大人之女,听闻圣上悬赏,这般好事,在下自然不会错过。” “那为何今日才回京?” 季恒不要脸道,“昨日在下本就打猎耗费力气,又粒米未进,与纪小姐一同离开后竟在山林里虚劳晕过去,直到今早才醒。” “你既来领赏,可知七皇子说你杀了侍卫?” “当时天色暗,未看清来人,” 季节不慌不忙缓缓道,“只知自保时回掷飞镖,未中要害。至于他当夜毙命而不是当场毙命,在下便不得而知了。” “那你,” “好了,都别在这说了,”皇上打断了顾承煜想继续问下去的架势,揉了揉眉心,“大殿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老四,既然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又掌握了一些线索,就交由你去办,务必查清掳人案与侍卫死因,连同燕惊寒误伤一事。” 未说完的话被皇上堵在了嘴里,听及此,顾承煜不由觉得自己失去的先机,只得作罢。 “朕累了,都退下吧。” 踏出宫门,大殿上顾朔的身影还在纪宣宁脑海里挥之不去。 丹凤眼,泪痣,挺直的脊背,还有说话时低沉如古潭的嗓音。 怎么总感觉在哪见过。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甩甩头,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出现了幻觉也说不准,回家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就知道了。 出来后看着走在前面的顾知焱,顾承煜拦了过去, “五哥倒是清闲。还不知道,今日五哥为何前来?” 顾知焱被他堵住去路也不恼火,只轻轻掸了掸衣袖。 看他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动作,顾承煜眼底一暗。 “你知道的七弟,五哥向来喜欢凑热闹。” 说着,拍了拍顾承煜肩膀,妖孽一样的脸上呈现出让人手痒的表情,“既然你和顾朔都在了,那我怎么着也得过来看一眼不是?” 说完侧身离开,丝毫不管顾承煜的表情是如何难看,脸上原本拿捏的笑意转瞬被嫌恶代替。 被他就这样掠过,顾承煜咬了咬牙。 爱凑热闹?那就让你有来无回。 — 纪家书房内,纪景行看着锋转犁的图纸,赞不绝口。 “这农具结构精巧,连工部老匠看了都赞不绝口,实在不像出自深闺少女之手啊!” 放下图纸,目光落在站在自己身旁的纪宣宁,带着一丝探究:“宣宁,这锋转犁…… 你是如何琢磨出来的?” “父亲平日忙于公务,女儿在家闲来无事,便对农事生出些兴趣。只是府中无人精通此道,女儿只能从藏书阁找些农书来看。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农具或许能改进,琢磨来琢磨去,便画出了这锋转犁的图样。” 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纪宣宁语气诚恳,眼神清澈,一点没有说谎的样子。 纪景行看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愧疚,自从她的发妻去世后,他便不敢多面对这个和发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儿。十几年过去了,他实在忽视了这个孩子太多,竟不知女儿有这般心思和能耐。 “你能有这份心思,为父很是欣慰。你哥哥若是知道你做出了这等利国利民的东西,定然会十分高兴。” 提到哥哥,纪宣宁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哥哥?父亲,哥哥现在在哪里?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去江南巡查水利了,事务繁杂,得过些时日才能返程。” 说到这,纪景行话锋一转,“对了,丽贵妃娘娘要在宫中举办‘春华宴’,特意给你发了帖子。 纪宣宁微怔:“春华宴?” “正是。” 纪景行解释道,“京中不少有头有脸的贵女都会去,你可以去认识些同龄姐妹,交几个朋友。” 纪宣宁虽不喜这般热闹场合,却也只能应下:“女儿晓得了。” 夜晚,听着手下人带来的消息,顾承煜拧着眉头,“这顾朔之前一直在边疆,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关心纪宣宁的事?究竟是什么让他愿意将精力花在这件事上?” “难道,他也想争皇位?想借纪景行的势?莫非,他看上了纪家之女?” 王奎在一旁思索道。 顾承煜沉吟,“他想争?那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争?十年前那场黄金大劫案,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第5章 第 5 章 春华宴当天,纪宣宁穿了一袭淡紫色衣裙,略施粉黛,由丽贵妃宫里的赵姑姑领着进了丽坤宫。 看着里面一个个面若桃花的年轻女子,纪宣宁感到一阵眩晕。 不详的预感已经产生了。 端坐在主位的丽贵妃正笑眯眯地看着其他贵女。这春华宴,表面是邀请京城贵女来赏花,实际是看看有哪家合适的女儿可以给顾承煜做皇妃。偶然间,眼光扫见进门的纪宣宁,惊艳之色浮于之面。 在下面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户部尚书千金苏琬儿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纪宣宁笼着光晕缓步而来。待她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足以让天地浮华都黯然失色的容颜,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妒意。 “民女纪宣宁给贵妃娘娘请安。” 纪宣宁的话音刚落,原本热热闹闹的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温婉,眼若秋水横波,清澈明亮,顾盼间带着聪慧,给人一股娴静温婉的气质。 丽贵妃抬手示意:“宣宁免礼,快些入座吧。” 目光细细品味着她的装扮,虽装饰简单,淡紫衣裙却衬得她清丽绝尘,眉眼间的灵气与温婉交织,恰如一幅淡雅隽永的水墨画。 这般容貌气质实属难得,若是能成煜儿的王妃,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待纪宣宁落座,丽贵妃便笑着开口:“早就听闻纪侍郎家的小姐聪慧过人,前些日子造出锋转犁,可是帮了百姓大忙。” 纪宣宁垂眸浅笑:“贵妃娘娘谬赞了,民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帮到百姓已是万幸。” “你这孩子倒是谦逊。” 丽贵妃愈发满意,又随口问了几句农书典籍的事,见她对答如流,眼中赞许更甚,“殿外牡丹开得正好,你们年轻姑娘们一起去院里赏玩赏玩,不必拘束。” 众贵女闻言纷纷起身告退,簇拥着往殿外花园去了。纪宣宁正想找个清静角落待着,身后忽然传来带着敌意的声音:“纪小姐留步。” 她转身望去,只见一神态高傲的女子抱臂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几分挑衅:“方才听闻纪小姐精通农事,却不知笔墨功夫如何?这满园牡丹开得正好,不如你我各作一诗,让大家评评高低?” “这礼部侍郎的女儿李昭瑶素来可是以才名自居的,和她比,这下有热闹看了。” 纪宣宁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中了然,平静颔首:“既然李小姐有此雅兴,宣宁自当奉陪。” 侍女很快取来笔墨纸砚,李昭瑶抢先提笔,略一思索便挥毫而就。 只一会,便停笔。众人围上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庭前牡丹开正艳,姚黄魏紫争斗妍。唯有暗香浮动处,引得蜂蝶舞翩跹。” “好诗!把牡丹的娇艳写得活灵活现!” 立刻有人出声附和,李昭瑶听得眉飞色舞,挑衅地看向纪宣宁:“纪小姐,请吧。” 纪宣宁却不急不缓,先望了望院中盛放的牡丹,又瞥了眼天边流云,才缓缓提笔。腕间玉镯轻晃,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字迹清秀却透着风骨。片刻后一首诗便已写就:“不争春色不争妍,独向东风展笑颜。纵使花开无百日,留得清气在人间。” 众人初看时觉平淡,细品之下却纷纷惊叹。这首诗不仅写出了牡丹的神韵,更暗含着不与世俗争艳的风骨,比李梦瑶那首单纯咏花的诗作意境高出不止一筹。 “好一个‘留得清气在人间’!纪小姐好才情!” 赞叹声此起彼伏,连原本看热闹的贵女也真心佩服起来。李昭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宣纸的手指泛白,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挑衅的话。 纪宣宁将笔放下,对李昭瑶浅浅一礼:“献丑了。” 听着周围的赞叹声,纪宣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不过是一时兴起胡诌几句,让各位见笑了。出来许久怕贵妃娘娘挂念,我先行回殿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提着裙摆快步离开,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纪小姐留步。” 纪宣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怎么这么倒霉,竟然在这里遇到这个男鬼。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纪宣宁暗暗攥住拳头,一定不能露怯,不能被他揪住小辫子。她要挺住。 调整好表情,转身行礼间,已是换上了微笑的面孔。 顾承煜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她身上流连:“方才听闻纪小姐在宴上作诗惊艳众人,本王倒是错过了这般好戏,实在可惜。” 纪宣宁垂眸,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是啊,为什么现实面对这个人压迫感觉依然很强烈啊,梦里被他掐住脖颈时的窒息感仿佛还在喉咙里萦绕,一定是记忆太深刻了,这阴影她是跨越不过去了。此时此刻,她只想赶紧逃离此地。 “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文字,难登大雅之堂。” 将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耗费了多少力气。 顾承煜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隐晦的调戏:“纪小姐太过谦虚了。既能造出锋转犁这般巧物,又能写出清雅诗句,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不知纪小姐平日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喜好?说不定本王能陪你一同探讨。” 顾承煜忽然向前倾身,刻意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纪宣宁只觉得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搅动了一下,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酸水直往喉咙口冒。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才勉强压下想要干呕的冲动。感受到顾承煜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像毒蛇的信子般舔舐着她的肌肤。纪宣宁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往后稍稍侧了侧身,拉开一点距离: “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是些寻常喜好,恐难入殿下法眼。时辰不早了,臣女还要回殿向贵妃娘娘复命,先行告退。” 顾承煜却没有让开的意思,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急什么?本王还有些关于锋转犁的事情想向纪小姐请教呢。” 纪宣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忽然好像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过。 “四皇子好!” 原本只是路过的顾朔听到有人喊自己,停住了脚步,就见纪宣宁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行了个礼。 别骂她谄媚了啊,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过四殿下。” 顾朔看着她,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不安,目光转向顾承煜,微微颔首:“七弟。” 顾承煜见顾朔出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原来是四哥。我只是偶遇纪小姐,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纪宣宁连忙说道:“四殿下,方才贵妃娘娘让我找您过去一趟,说有事情要与您商议。” 她急中生智,编了个借口。 顾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是吗?那正好,我正打算去见贵妃娘娘。纪小姐,我们一同过去吧。” “是。” 纪宣宁如蒙大赦,连忙跟在顾朔身后准备离开。 顾承煜看着两人即将离去的背影,眼神沉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轻轻摩挲着手指,心里暗道:纪宣宁,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趣些。不过,我们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好好 “探讨” 一番的。 跟着顾朔往丽贵妃宫殿走去,纪宣宁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方才与顾承煜周旋时的紧张感渐渐褪去,她悄悄松了口气,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顾朔身上。 顾朔身着一件石青色常服,衣料是上好的暗纹锦缎,却未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显得干净利落。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有分寸,透着一股带兵打仗之人特有的严谨与端正。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侵略性的俊美之中又夹杂一丝温润清正的气质。 纪宣宁定了定神,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方才多谢殿下解围,若不是您及时出现,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七殿下。” “纪小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纪宣宁点点头,暗叹这人话好少,和燕惊寒一样。这么想着,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脑海中 “顾朔” 与 “燕惊寒” 的身影不断重叠、交替。 怎么会?顾朔是当朝皇子,而燕惊寒是江湖中人,两人身份悬殊,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样想着,又开始观察起来。 身高,一样。声音,好像也一样。说话的习惯,都话少。气质,很像! 为什么?堂堂皇子,为什么要在江湖之中给自己打造一个身份,他到底想做什么?皇上知道吗,这样做真的允许吗? 纪宣宁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果顾朔真的是燕惊寒,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会不会被灭口啊。 不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吧。 第6章 第 6 章 跟顾朔告别后的纪宣宁慢慢往丽贵妃的寝殿而去。 怎么也没想到,燕惊寒竟然是顾朔。 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大靖战神,一个是江湖组织的藏锋阁的阁主。 任谁也不会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块儿吧。 不过据说这顾朔十四岁就跟随镇国将军,也就是先皇后的兄长慕容烈去北疆戍边,一去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虽然身在北疆,但藏锋阁却在这十年内快速成长,难道京中的事他也依然了如指掌? 想到这,纪宣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顾朔要给自己准备一个江湖身份? 别说什么带个面具就认不出你的桥段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代人带个口罩全世界就没有这个人了? 不过顾朔这样做,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事要做,如果她能知道他的目的,也许可以借他的势力保住纪家。 思及此,纪宣宁脚步逐渐轻快起来。 她要尽快了解顾朔的目的。 龙椅上的皇上听了顾承煜的话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殿内的烛火都收敛了跳动的气焰,只敢在铜制烛台里无声燃烧。 “回皇上,此事原是由臣调查,最近,臣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十年前那批运往边关的黄金经调查确是四殿下的人给劫走的,还请皇上明鉴!” 御史台的高长林拱手道。 “哼!” 坐在上方的皇上听了他的话重重哼了一声,龙袍上的金线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把四皇子给朕叫来!” “回皇上,四殿下已在殿外等候。” 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又添了一分力。 顾朔走进来的时候,衣摆扫过门槛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对着皇上从容行了一礼:“臣参见皇上。” 皇上盯着他半晌未语,御座上的龙涎香在寂静中弥漫开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朔,你可知罪?” 顾朔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臣不知身犯何罪,还请皇上明示。” “明示?” 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十年前运往边关的五十万两黄金,现在已有证据说是你派人劫走的!此事你敢不认?” 高长林连忙接口:“四殿下,事到如今何必再狡辩?臣已找到当年参与押运的老兵,他亲眼看见带队劫粮的头领佩戴着你府中的狼牙令牌。还有这笔黄金的流向,臣查到五年前江南盐商突然多出的一笔不明巨款,正是通过你暗中掌控的商号周转!”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证词,双手高举过顶,“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四殿下就是主谋!” 顾朔扫过那卷证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高大人好手段,仅凭一面之词和牵强附会的账目,就能定人重罪?那老兵既是幸存者,为何十年间从未现身指证?那商号与我素无往来,顾大人可有确凿证据证明归我掌控?” “你!” 高长林被问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道,“证据确凿,你休要狡辩!” 听了他的话,顾朔笑了。 “高大人,事可不是这样办的。” 皇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顾朔:“朕不管你有多少说辞!现在已有人证物证,你当如何?纪宣宁被绑一案,你也不用查了,这件事朕已交给老五去办。“ 顾朔心中一沉,原来皇上不仅要翻旧案,还要借此剥夺他查案的权力。“回皇上,纪家一案关乎朝臣安危,儿臣只是忧心京中治安。至于黄金案,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三日时间,定能查清真相。” “三日?” 皇上冷笑出声,“你想趁机销毁证据吗?朕告诉你,没门!”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禁军统领,厉声下令,“将四皇子顾朔拿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禁军统领领命上前,对着顾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朔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皇上一眼,转身离去。 “什么?!顾朔被压进了大牢?” 纪府内院,听了冬菱的话,纪宣宁手中的茶盏 “哐当” 一声撞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刚刚还好好的一起走呢,怎么一转眼,就去牢里呆着了? “可知是什么原因?” 她抓住冬菱的手臂追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听说御史大夫将十年前的黄金失踪案翻查出来了,说是……是四殿下盗走的。” 冬菱怯生生地回话,看着自家小姐骤然煞白的脸色,心里也跟着发紧。 纪宣宁听了她的话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且不说顾朔的品性会不会做此事,这二十年他一直待在边疆,胳膊哪有那么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么多黄金他能藏哪?这件事一定有蹊跷,背后定然有人栽赃陷害。 不对,他不是还有个藏锋阁阁主的身份吗,难道是季节? 思忖着,纪宣宁觉得这件事不是顾朔做的,决定赌一把。 她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顾朔既然现在被囚禁在大牢,季节一定也知道消息了。 季节是顾朔最信任的人,藏锋阁的情报网遍布京城,只有找到他才能想出办法。再说,如果她能帮助顾朔洗清这个罪名,想必日后,顾朔也一定会照拂纪家。 “哎小姐你去哪?” 冬菱见她走得飞快,连忙在后面追赶,“老爷说今天大少爷就要回来了,您不在府里等着吗?” “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我,跟爹说我会回来吃饭的。” 纪宣宁头也不回地掀帘而出。 现在必须去找季节,耽误不得。 出了纪府大门,纪宣宁突然一阵迷茫。 他丫的,她根本不知道藏锋阁在哪啊,这让她去哪找?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季节! 纪宣宁心中一喜,赶忙追了上去。 “季节!” 听到有人叫自己,季节回过头,发现是纪宣宁,心中诧异,停下了脚步。 “纪小姐,叫在下可是有什么事?” 纪宣宁来到他面前,刚想开口,突然觉得不是场合。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我们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没人的地方,季节考量着她的话,一脸怀疑。 看着他的表情,纪宣宁知道他误会了,于是赶紧道:“有关燕惊寒的。” 听到这个名字,季节马上严肃了起来,看了看纪宣宁,对她说道: “跟我来。” 二人来到了街角的一个茶馆,进了后院的一个屋子。季节示意她说。 纪宣宁思考了一下,张口就是一道惊雷。 “燕惊寒就是顾朔对吧。” 一抹杀意出现在季节眼底,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寒刃,纪宣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来到她身前,下一秒就觉得脖颈一凉。 古代人什么毛病啊,一言不合就上手。 要不是她需要顾朔的势力,她真的不想管。 “纪小姐是从何而知?” 翻了个白眼,纪宣宁开口道: “不是我说,季节。你这样给他办事真不行。你这个行为明显的就是告诉别人顾朔就是燕惊寒。你应该装作我说的是笑话才对。” 似是没想到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还能如此淡定。季节有些惊讶,不过仍是说道:“不管是不是真的,纪小姐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我就不能让你活着回去。” “等等!” 纪宣宁临危不乱,扬声道,“顾朔现在在天牢里,你知道吧。” 听了她的话,季节一愣。 阁主在天牢?这个他真不知道。 察觉到季节的反应,纪宣宁知道他现在还没收到消息,于是继续道: “有人陷害他劫走了十年前那批黄金。这个案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能帮你们救他出来。” 季节眉毛一挑, “纪小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个闺阁女子,能如何做?” “季节大人不如先把刀放下,想必我这细胳膊细腿也打不过你。” 刚说完,下一秒脖子上的危险就离开了。 季节收了刀,又恢复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样。 “纪小姐既说自己有法子可救我家大人出来,不知是什么方法?” 纪宣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十年前黄金案发生时,我父亲正在边关任职,我见过那批黄金的押送文书。顾朔当年根本不在事发地,怎么可能盗走黄金?这里面一定有假证,我可以帮你们找到翻案的证据。”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需要顾朔活着。” 纪宣宁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是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需要顾朔。” 季节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抬了抬下巴:“说说你的想法。” “首先得弄清楚,当年黄金案的卷宗现在在哪。” 纪宣宁身体前倾,语气凝重,“既然有人翻出旧案陷害顾朔,必然是在卷宗上动了手脚。我可以想办法进宫查阅刑部存档,你派人暗中配合我。” 季节指尖轻叩桌面:“宫里守卫森严,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接触到刑部卷宗?” “我兄长今晚就回京了,你也知道,他是皇上最器重的臣子,一定帮上忙。另外,你需要查清楚高长林提交的‘证据’到底是什么,是人证还是物证?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他背后站着的是七皇子。” 季节眼中闪过冷光,“他的上司与丽贵妃是旧相识,丽贵妃与阁主早就面和心不和,如今阁主回京,她着急让她儿子顾承煜当上太子,设计陷害栽赃我们阁主。” 纪宣宁皱眉;“顾朔不是丽贵妃的亲生儿子吗,为什么她要害自己的孩子?” 季节止住了话头,转移话题:“十年前黄金失踪案本就疑点重重,当时负责追查的官员半年后就离奇病逝,现在想来绝非偶然。” 纪宣宁心中一凛:“这么说,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 “极有可能。” 季节点头,“顾承煜一直视阁主为眼中钉,这次怕是联合了朝中势力,想借旧案除掉他。我们必须在三日内找到证据,否则一旦定案,就算是皇上也难改圣意。” 第7章 第 7 章 和季节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动,纪宣宁理了理衣袖。 “那就这样,我去找我兄长说明此事,你尽快去找所谓的证据。” 季节好像刚认识纪宣宁一样看着她,有些不解。 “纪小姐,你这样做就相当于站在阁主这边了,你就不怕七皇子视你为眼中钉吗?” 纪宣宁听了他的话微微勾唇。 “我早就是他的眼中钉了。” 没听懂她的话,季节想再问,纪宣宁看出了他的意图。 “你不用再问了,你只要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害顾朔的。你看看现在除了我,你宫内还有可以求助的人吗?” 面对她的问题,季节只得作罢。 “好吧,注意安全。” 夕阳的余晖为京城的青灰色城墙镀上一层暖金,一辆装饰低调的乌木马车踏着暮色缓缓驶来,不知哪来一阵风将车帘吹起,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被人尽收眼底。 一个年轻男子,正闭目养神。虽未睁眼,但周身给人以一番沉稳气度。尽管坐着,背仍挺的笔直。 “大公子,好像是小姐。” 车夫的话让男子突然睁开双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车帘。 待看清前方的身影, “宣宁?” 纪宣宁正往纪家的方向走着,忽然听到一道如清泉般清冽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迷茫回头。 看到一张俊美的脸正望着自己,仔细看去,与纪景行有三分相似。 “哥?” 纪云舟一笑,“上来,一起回家。” 纪宣宁心一紧。 这是她穿过来第一次和纪云舟见面,对这个哥哥也不是太了解。 有些害怕被纪云舟看出端倪,但是又不能不上车。 算了,缩头一刀,伸头也一刀。不管了。 想通了,纪宣宁没有任何犹豫上了纪云舟的马车。 和这么一个大帅哥共乘马车,这辈子也值了。 坐到纪云舟对面,才发现纪云舟与顾朔真的是不分伯仲。 眼前的人面容清隽,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却依旧保养得宜的温润色泽,眉峰平缓,眼型偏长,瞳仁漆黑深邃,看向周遭时,目光平和得像一汪静水,可细看之下,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仿佛能洞察一切。 相比于纪宣宁的紧张,纪云舟显然好很多。 他仔细观察着纪宣宁,好像看穿了她的局促,温声道: “怎么瘦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纪宣宁鼻子突然有点酸。 怎么回事?难道是原身的情绪? “没呀,没瘦,吃嘛嘛香。” 对于她的话,纪云舟感到有些好笑。 “还是那么孩子气。” 转而又问道: “怎么没带冬菱,可是出来有什么事?” 纪宣宁再一次在心里感叹纪云舟的敏锐,仅仅一下子就猜到自己有事。 在心里组织着措辞,不知道该怎么和纪云舟说。 其实刚刚和季节打包票,打的那么胸有成竹,但是她自己心里根本就没底。 她也不知道这个纪云舟会不会帮顾朔,毕竟在她掌握的信息里,这个纪家可是哪边都不站的。 纪云舟也不催她,只静静地等待。 看了眼他的表情,纪宣宁斟酌着开口: “哥,你可知道四皇子被皇上打入天牢了?” “怎么了?” 纪云舟听了她的话没有露出惊讶。 他虽在外地办事,却也听闻大靖战神回宫述职后没几天就入狱了。 “是御史大夫高长林翻出十年前的黄金旧案,说人证物证都指向顾朔。” 纪宣宁说着说着语速逐渐变慢,“哥,我想帮他。” 纪云舟看着她,没说话。 纪宣宁有点心虚,纪云舟刚一回来,她就给找事儿。 “你想怎么帮?” 听到纪云舟的话,纪宣宁把下午和季节的打算与他和盘托出。 说完后,纪云舟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 暮色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温润的轮廓染上几分凌厉: “十年前那批黄金,本是用于边关军饷,却在途经燕行山时失踪。当时负责押运的将领是李威,半年后就暴病而亡,案子就此成了悬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在外地时曾查到些线索,李威死前三个月,曾与七皇子府中的亲信有过密会。” “七皇子?” 纪宣宁心头一震,“当年的事可能与七皇子有关?” “只是猜测,尚无实证。” 纪云舟抬眼看向妹妹,目光锐利如鹰,“但高长林是七皇子的人,这次翻案定是冲着顾朔来的。你想查卷宗可以,但必须听我安排,万万不可擅自行动。” 这是答应了? 纪宣宁内心欢呼,面上却不显,对着纪云舟憨憨一笑。 “好的!谢谢哥。” 看着她的样子,纪云舟也笑了。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转而又道: “你是如何得知藏锋阁的底细?” 纪宣宁犹豫了一下,把之前被人掳走然后被顾朔救的事情说了,以及自己发现顾朔和燕惊寒是同一个人的事。 “我跟季节说了顾朔就是燕惊寒的秘密,他起初要杀我,后来听我说能找证据翻案,才肯与我合作。” 听了她的话,纪云舟没说话,过了一会开口: “藏锋阁行事诡秘,燕惊寒的身份更是能掀起朝堂风波的机密,这件事不可再与人说。”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 “纪” 字的青铜令牌递给纪宣宁:“明日拿着这个去找大理寺的周寺丞,他是父亲的旧部,会帮你避开耳目查阅卷宗。至于藏锋阁,你暂时不要接触,我会派人盯着他们的动向。” 马车在纪府门前停下,纪云舟先下车,伸手将纪宣宁扶了下来。看着府门内熟悉的灯火,他轻声道: “如今咱们既然已经决定要帮顾朔,那么便是唇齿相依,你可想好,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不通以往般安稳。” 纪宣宁握着掌心微凉的令牌,看着纪云舟沉稳的侧脸。 “我想好了。”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纪云舟点了点头。 天牢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顾朔靠着冰冷的墙壁静坐,锦袍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平整,不见丝毫褶皱。他闭目养神,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丝毫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战神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了?” 粗嘎的嗓音带着恶意的嘲弄响起,两个满脸横肉的狱卒端着一碗馊掉的饭菜走过来,重重摔在牢门前的石板上,汤水溅出老远。 顾朔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淡漠。 那眼神看得两个狱卒心里发毛,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啐了一口: “装什么装!现在就是条丧家犬!劫走黄金,还想活着出去?” 他说着伸手去拨弄牢门的铁栏杆,指尖故意往顾朔面前凑。 顾朔手腕微抬,镣铐 “哗啦” 一声轻响,精准地挡开狱卒的手指。他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那狱卒只觉指尖一麻,竟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 “天牢之内,岂容放肆?” 顾朔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 “皇上只是暂禁我的自由,还没定我的罪。你们今日所作所为,就不怕日后清算?” 另一个狱卒本想上前推搡,闻言顿时僵住。 他们虽是奉命刁难,可顾朔毕竟曾是皇子,万一真能翻身,自己这些人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哼,我们只是奉命送饭!” 先前的狱卒强撑着放了句狠话,拉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连那碗馊饭都忘了带走。 顾朔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他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石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是被困的姿态,却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 第二日,纪宣宁已换上一身素雅的襦裙,将那枚刻着 “纪” 字的青铜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周寺丞听闻通报,连忙迎了出来。他看着纪宣宁递来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道: “原来是纪小姐,令尊与云舟公子皆是栋梁,老夫自当相助。只是……” 他面露难色, “十年前的黄金案卷宗属绝密,按规矩需有刑部手令才能调阅,仅凭纪家令牌怕是……” 纪宣宁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周世伯,这是家父亲笔信。他说当年黄金案与边关防务关联甚密,如今案情重提,恐有奸人借旧案扰乱朝纲,恳请世伯通融。” 她将书信递过去,目光诚恳,“侄女并非要篡改卷宗,只求一观,若能找到翻案线索,也是为朝廷除害。” 周寺丞拆开书信细看,眉头渐渐舒展,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令尊的面子老夫不能不给。随我来吧,卷宗库看管森严,你只能在库房内查阅,不可带出。” 卷宗库阴暗潮湿,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整齐地码着泛黄的卷宗。 周寺丞指着最角落的区域:“黄金案的卷宗就在那边,你自己找吧,老夫在外等候。”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纪宣宁走到指定区域,却发现这里的卷宗杂乱无章,许多卷宗封面都已霉变,根本无从下手。 她耐着性子一本本翻找,指尖沾了不少灰尘,可找了半个时辰,连 “黄金案” 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她心中一紧,忽然想起季节说过当年负责追查的官员离奇病逝,此事定然有鬼。 她停下动作,仔细观察库房布局——这里的卷宗虽乱,却都是按年份摆放的,唯有靠近墙角的几个木架,卷宗摆放得格外随意,像是被人刻意挪动过。 纪宣宁走到墙角,发现最底层的木架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指尖果然触到了一卷硬纸筒。 费力地将纸筒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十年前黄金案的卷宗! 卷宗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 “转存密档” 四个字,落款日期正是顾承煜上奏翻案的前三天。 “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纪宣宁心中冷笑,连忙翻开卷宗快速查阅。就在她看到押运将领李威的证词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周寺丞推门进来:“纪小姐,时辰不早了,该离开了。” 纪宣宁迅速将卷宗放回纸筒,塞回原处,起身时故意将手边的几卷无关卷宗碰掉在地。 “实在抱歉周世伯,我手滑了。” 她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捡卷宗,趁机将记在袖口内侧的关键信息快速扫了一眼——李威证词中提到押运队伍出发前,曾有位 “戴玉扳指的大人” 暗中视察。 “查到什么了吗?” 周寺丞问道。 纪宣宁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许是我记错了年份。多谢世伯通融,我先回去了。” 她从容行礼,转身离开了卷宗库,眼角撇过什么,袖口下的指尖却微微颤抖。 周寺丞手上,戴着一枚扳指。 第8章 第 8 章 昏暗的地室,顾承煜看着拱拳垂首的半旬老人。眼底没有情绪。 “都办好了?” “回七殿下,是。” “很好,若是让他们看出端倪,小心你的妻女。” 听了他的话,面前的人瑟缩着,肩膀的抖动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表现,顾承煜微微偏头。 “下去吧。” 等人彻底消失在面前,一个人影来到顾承煜身后。 “殿下真的要相信这个老家伙吗?” 来人正是王奎,他看着刚刚人消失的方向,询问顾承煜。 “世人皆知这周寺丞与妻子琴瑟和鸣,对这唯一的女儿更是疼爱有加。现在他们二人都被咱们捏在手里,还怕他翻出什么浪花?” “殿下英明。” 听了他的话,王奎奉承着,随后又道: “不过这纪宣宁为何去探查卷宗?难道纪家已经投靠了顾朔?” 顾承煜眉头一皱,随后又松开: “纪宣宁,哼,既然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将卷宗库里看到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说完,纪宣宁看着纪云舟: “哥,你说,这个人可能是周寺丞吗?” 纪云舟没回答她,摸了摸她的头: “先跟我去个地方?” 虽然不解,纪宣宁还是照做了。 半个时辰后,看着自己眼前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黑衣人,纪宣宁瞪大了双眼。 “上次皇上说让你在暗卫阁挑个人,父亲说你当时没选好。这次哥带你来选。” 纪宣宁这才想起这茬,早就被连日的琐事抛到了脑后。 纪宣宁目光扫过眼前的黑衣人,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最左侧第三个暗卫脚边的枯叶被气流掀起,在离地半寸处却像是撞上无形的屏障,倏地停滞一瞬,又轻飘飘落回原地。纪宣宁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本来她就脸盲,这还都带着面罩,让她怎么挑? “哥,我不知道哪个武功最厉害。你帮我挑吧。” “他们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 纪云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个人日后是要跟着你的,你仔细看。” 纪宣宁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些人,实在是看不出花来,最后朝人群中偏了偏下巴:“就他吧。” 是那个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眼花的人。 被点到的暗卫闻声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屈膝行礼时膝盖撞地的声音又稳又沉,像是一块巨石落进了深潭。周围其他暗卫的眼神似乎都微微一动,虽依旧沉默,却莫名透出几分心服口服的意味。 “以后他就跟着你了。” 纪宣宁还没反应过来,纪云舟已经转身: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啊?哦。 纪宣宁还以为接下来要让她和这个暗卫认识一番,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下一个地方。想回头叫上选好的人,却发现刚刚还行礼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纪云舟开口道: “既是暗卫,自然是隐匿在暗中保护。” 点了点头,纪宣宁赶紧提步跟上他的脚步。 周府的朱门在叩响三声后缓缓开启,门房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意: “原来是纪公子和纪小姐,快请进,我家老爷正在书房呢。” 纪云舟颔首示意,侧身让纪宣宁先走。 纪宣宁心中疑惑,实在猜不出纪云舟到底要做什么? 方才还在暗卫阁挑选护卫,怎么转眼就到了周寺丞家? 自从在卷宗库发现疑点,周寺丞已经成了她的第一嫌疑人。 穿过栽满翠竹的庭院,周寺丞笑着迎了出来: “云舟贤侄稀客啊,快请进。” 他身着与纪宣宁第一次相见的衣服,步履稳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仿佛真是寻常待客一般。 纪宣宁跟着走进正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寺丞的手上,发现什么都没有。 “前几日去江南办差,回来后总该来拜访世伯。” 纪云舟在客座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盏,语气闲适得像是拉家常, “看世伯精神不错,想来近来一切安好?” “托福托福,就是些案牍琐事罢了。” 周寺丞抚着胡须笑道, “倒是云舟你,年纪轻轻就替朝廷办了不少大事,圣上前日还在朝中点名夸你呢。” “世伯过誉了,不过是尽分内之责。” 纪云舟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抬眼看向周寺丞, “对了,许久不见伯母和世妹,她们近来可好?前次宣宁还说想向世妹请教插花呢。” 这话刚落,周寺丞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笑纹只僵了一下便恢复如初。 “她们前些日子回乡下探亲了。” 周寺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乡下空气好,让她们多住些日子。” 纪云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颔首: “原来如此,那倒确实该多休养。” 他放下茶盏,起身道, “今日叨扰世伯了,我们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周寺丞连忙起身挽留:“不再坐会儿?我让厨房备了点心……” “改日吧。” 纪云舟打断他的话,目光在他空着的拇指上一扫而过,语气依旧温和,“等伯母和世妹回来,我们再登门拜访。” 走出周府大门,纪宣宁忍不住: “哥,咱们为什么来这呀?而且周寺丞手上的扳指不见了,我明明看到的。” 纪云舟上了轿子,才回答纪宣宁: “看来已经有人走在咱们的前面了。” 纪宣宁思索着他的话,突然好像知道了什么。 “你是说,顾承煜?” 看着纪云舟点了点头,纪宣宁有些后怕。 看来,顾承煜比她想的还要难以对付。 “你知道去哪能找到季节吗?” 纪云舟突然开口。 纪宣宁点头。 上次和季节商记的时候,他已经告诉自己下次可以去哪里找到他。 “带我去找季节。” “好。” 纪宣宁带着纪云舟来到上次季节带她来的茶馆外,踮脚朝里张望,待看到那个穿青布短衫的身影,立刻拉着纪云舟往里走: “季节。” 季节闻声抬头,目光先落在纪云舟身上。 那双眼眸看似温和地扫过周遭,实则锐利如鹰隼,将店内陈设与往来人影尽收眼底。 明明看着是一个书生,但身上却有股凌厉果决的气质,让人不可小觑,季节微微挑眉。 “季节,这是我哥纪云舟。” 纪宣宁转头, “哥,这季节。” 季节起身拱手,动作利落干脆:“纪公子,久仰。” 纪云舟颔首回礼,目光在季节脸上停留片刻。 眼前这人眉眼疏朗,嘴角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随性不羁,可方才起身时腰间微动,显然藏着防身的家伙。 “季公子客气。” 纪云舟语气平和,在季节的脸上停留片刻。 三人落座后,纪宣宁直奔主题:“你这边查得如何了?顺利吗?” 季节给他们倒了两碗茶,端起自己面前的粗瓷茶杯喝了口,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 “查到些眉目,顾承煜近年经手的几笔军饷确实有问题,只是账目做得太干净,暂时没抓到实证。” 他话锋一转,看向纪云舟,“纪公子在兵部任职,或许比我们更清楚其中关节。” 纪云舟没接话,反而看向纪宣宁。 她会意,立刻沉下脸道:“我们刚从周寺丞家回来,他被顾承煜控制了。” “什么?” 季节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我去查找卷宗的时候,发现周寺丞手上带着和卷宗内描述一致的扳指,但是今日我们去到周寺丞家中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取下原先的扳指,而且……” 纪宣宁顿了顿,随后道, “素来与他形影不离的妻子,竟然带着女儿离开他回乡下了,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顾承煜的手笔?” 季节指尖猛地一顿,杯沿碰撞桌面发出轻响。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厉色: “顾承煜这招够阴毒,周寺丞掌管刑狱文书,手里定然握着不少把柄。” 纪云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所以更要尽快找到实证,否则周寺丞一旦被逼急了,指不定会被顾承煜利用来做什么。” 季节点了点头,认同纪云舟的话。 “那我们接下来可以怎么做?” 纪云舟指尖在茶杯沿划了半圈,沉声道:“要翻案,得先破两个局。”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锐利如刀: “一是找到周寺丞被胁迫的实证, 二是撕开顾承煜军饷案的假账缺口。这两件事得齐头并进。” 季节闻言点头,指尖在桌面叩出轻响: “周寺丞那边交给我。我在城郊有处隐蔽的宅子,今夜就派人盯着周府后门,看能不能抓到顾承煜押的人的踪迹。” 纪宣宁接话: “那卷宗库我熟!这次我再去一番,看看能不能趁机把卷宗带出来。” 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让暗卫跟着我,既能掩护行踪,也能帮着留意有没有人跟踪。” 纪云舟点头,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纪宣宁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顾朔现在被关在天牢最深处,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给他递个信?让他知道我们在救他。” 季节摇头: “天牢的狱卒都是死士,递信太冒险。等我们拿到实证,直接面呈皇上,那时再救他才稳妥。” 纪云舟颔首赞同: “明日午时还在此处汇合,不管查到什么线索都先汇总。”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渍在杯底晕开深色的痕迹, “顾承煜想借周寺丞的手彻底扳倒顾朔,我们偏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9章 第 9 章 和纪云舟一起回府的路上,纪宣宁皱着眉头。 看出了她脸色的不对劲,纪云舟道: “怎么了?” 纪宣宁抬头: “哥,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得尽快解决,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可以帮顾朔翻案了,再晚我担心会有新的变故发生。” 纪云舟思考着她的话, “放心吧,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翌日,纪云舟与纪宣宁按约定时间来到茶馆。 纪云舟指尖反复摩挲半张泛黄纸笺——那是十年前黄金大劫案卷宗里遗漏的证人供词残页。 上面 “高姓深夜押运木箱” 的字迹虽模糊,但仍可分辨。 “当年负责此案的证人大多要么病故,要么失踪,唯一还在世的老驿卒,据说住在城郊的破庙里。” 季节姗姗来迟,策马赶到茶馆,风尘仆仆地勒住缰绳,马鞍上还挂着刚从吏部库房翻出的旧案地图, “我查了高长林的事,他十年前突然从一下子升官到今天这个地位,并与投靠顾承煜,你们猜如何?” 季节顿了顿,继续道: “原来十年前那黄金,是高长林盗走的。” 听了他的话,纪云舟说道: “不是他,高长林没有胆子做这件事。” “那是顾承煜?” 纪宣宁手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道: “是顾承煜想做,但是怕被皇上抓住把柄,于是找了当时无人在意的高长林,许诺他替他办了这件事就保他荣华富贵?” 季节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纪云舟接过地图,指尖在标记着 “劫案现场” 与 “高长林旧宅” 的两点间划过,眸色沉沉: “黄金重达百斤,必然需要隐秘的运输通道,高长林的旧宅后墙,说不定藏着线索。” 三人当即分兵两路:纪云舟带着心腹去城郊寻找老驿卒,纪宣宁与季节则乔装成夫妻,以租房为由,潜入高长林的旧宅探查。 旧宅早已荒废,院中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纪宣宁蹲在墙角,忽然发现墙砖的缝隙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她用指尖捻起,凑近鼻尖轻嗅——是朱砂与金粉混合的味道,十年前皇家贡品黄金上,恰好涂过这种防潮朱砂。 “墙是空的!” 季节用匕首敲了敲墙砖,传出空洞的回响。 两人合力撬开墙砖,里面藏着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后,里面不仅有一小块带着朱砂印记的黄金残片,还有一封密信,信中清楚写着 “劫黄金后嫁祸顾朔,待风声过后分赃” 的字句,落款日期正是十年前劫案发生的第三天。 与此同时,纪云舟也在破庙里找到了老驿卒。起初老驿卒因害怕报复,不肯开口,直到纪云舟承诺会保他安全,老驿卒才颤巍巍地回忆起: “十年前那晚,我在驿站值夜,看到高长林带着几个蒙面人,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马车出城,马车上还滴着血……后来是因为我装聋做哑,他们才放过我!” 三人再次碰头,一切线索都已经接上。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见皇上。” 纪宣宁接过季节手里之物,对他说: “我们先去了,你放心吧。” 季节看着纪云舟,突然对他向下一拜: “多谢纪公子这次出手相救,待阁主出来后一定上门感谢。” 纪云舟颔首。 五更的梆子声刚过,紫禁城的宫门缓缓推开,纪云舟身着绯色官袍,一手提着盛放证据的乌木匣,一手护着身侧的纪宣宁,踩着晨光踏入太和殿。 “臣纪云舟、臣妹纪宣宁,有要事启奏陛下,关乎十年前黄金大劫案冤情!” 纪云舟声音朗朗,打破殿内沉寂。 皇上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扫过二人,缓声道: “有何证据?” 纪宣宁上前一步,将乌木匣中的证据一一呈递: “陛下,此乃老驿卒的亲笔证词,他亲眼目睹高长林十年前深夜押运蒙面人出城,马车车辙与劫案现场完全吻合; 这是从高长林旧宅墙中挖出的黄金残片,上面的内务府朱砂印记至今清晰; 更有甚者,高长林的随身账簿中,记载着十年前突然多出的三千两黄金进项,来源不明!” 她话音刚落,顾承煜突然道:“陛下明鉴!这些都是纪氏兄妹伪造的! 高长林贪赃枉法与臣无关,顾朔当年本就与高长林私交甚密,说不定是二人合谋盗金,如今却想拉臣下水!” 他抬眸时,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哀戚,引得皇上眉头微蹙。 高长林猛地抬头,厉声反驳: “你胡说!当年是你找到我,说顾朔挡了你的路,要我带人去劫黄金,事后嫁祸给他! 密信还在你手中,你怎能翻脸不认人!” 顾承煜脸色一白,却依旧抵死不认:“陛下,高长林这是畏罪攀咬!臣与他素无往来,何来密信之说?” 纪云舟见状,取出最后一份证据——高长林家中搜出的密信副本,递到皇上面前: “陛下可验看字迹,此信确是顾承煜亲笔,上面还印着他的私章。” 皇上接过信,目光在字迹上停留片刻,却并未传唤内侍核对,反而叹了口气: “顾卿是顾太师幼子,素来温良恭顺,朕不信他会做出这等事。高长林,你身为臣子,知法犯法,竟敢栽赃皇亲,可知罪?” 高长林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陛下!是顾承煜主使的!您不能偏袒他啊!” 皇上脸色一沉,拍案道:“放肆!证据皆指向你,你还敢狡辩!即刻将高长林打入天牢,择日问斩!顾朔……”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念其蒙冤,即日起无罪释放。” 纪宣宁心中一紧,刚想开口争辩,却被纪云舟暗中拉住衣袖。 她转头看向兄长,见他眼神示意 “不可冲动”,只得按捺下情绪。 顾承煜松了口气,偷偷抹去额头冷汗,对着皇上叩首谢恩:“谢陛下明察秋毫!” 殿外晨光渐盛,纪云舟兄妹走出太和殿,望着远处天牢方向,纪宣宁低声道: “哥,就这样让顾承煜逍遥法外了?” 纪云舟眸色深沉,指尖摩挲着袖口: “今日虽不能扳倒他,但高长林在牢中,未必不会吐出更多真相。顾承煜欠的债,总有一天要还。” 次日清晨,圣旨传遍京城:高长林因十年前劫盗黄金、栽赃陷害顾朔,被判斩立决;顾朔沉冤得雪,即刻释放,恢复原职。 顾朔走出天牢时,就见纪宣宁和纪云舟站在外面。 看到他走了出来,纪宣宁赶忙迎了上去: “四殿下。” 顾朔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 他不明白这个仅仅和自己见了两面的人为何会愿意冒着这么大风险救他。 仅限于她知道自己这个四皇子的身份。 纪云舟此时也走到了他面前,顾朔看着纪云舟,颔首: “感谢二位愿意帮孤。” “四殿下本来就没罪不是吗?” 纪云舟微微一笑, “不然,无论我与舍妹如何折腾,四殿下也是出不来的。” 听了他的话,顾朔定定地看着他。 见如此,纪云舟走上前,在顾朔耳边道: “纪家愿意投靠四殿下。”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观察着顾朔的表情。 顾朔脸色如常,开口: “不知纪大人这话什么意思,孤不明白。” 纪云舟一笑,只用口型说了一个词。 藏锋阁。 看清了他的意思,顾朔眼色一变。 纪云舟了然一笑,绯色官袍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四殿下既然出来了,想必现在也没有我和舍妹什么事了,府中尚有公务待处理,那我们就先告退。” 说完,领着纪宣宁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纪宣宁不解: “哥,你为什么如此明目张胆地和顾朔说我们要站在他这边?” 纪云舟闭着眼睛,回答她: “顾朔这么聪明,如果不明说,会引得他猜忌。现下我们直接说出来,他反倒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顿了一下,又道: “况且这次,我们帮了他,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纪宣宁在心里思考着,梦里顾承煜那样对她,纪家都没有站队。 而且她后来也问了很多人,得知纪家一向保持中立,为什么这次她仅仅是和纪云舟说了想帮顾朔,纪云舟就如此痛快地答应,且没有一点犹豫与反对。 纪宣宁直觉这件事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什么,只得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夜里,顾朔换上燕惊寒的衣服来到了藏锋阁。 看到多日没见的顾朔,季节一脸激动。 “阁主,你终于回来了。” 顾朔看着他的样子,开口询问: “纪家兄妹怎么回事?” 知道他要问这个,季节觑着他的脸,讪讪道: “老大,我说了之后,你别惊讶。” 接收到顾朔的眼刀子,季节赶忙道: “纪小姐她,知道了您的身份。” 顾朔的眼眸紧缩,季节赶紧继续说道: “不是我说的,那日您被皇上关入了大牢,我尚且没有接到消息,在路上被纪小姐叫住。 她和我说有重要的事情,于是我将她带入了茶馆。她亲口和我说知道四皇子和燕惊寒是一个人。” 看到顾朔眼里的寒光越来越甚,季节吞了吞口水,语气发颤: “我当时是要解决她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了。但是她说她可以帮您,不,她说她愿意帮您,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您活着。” 第10章 第 10 章 听了他的话,顾朔沉默。 季节默默闭嘴。 良久后,顾朔起身。 “日后,纪家如果有危险,记得告诉我。” 说完,转身离去。 这是默认纪家是自己的人了? 季节心中暗叹,这还是顾朔第一次手伸这么长,莫非是因为纪宣宁? 摇了摇头决定以后要对纪小姐客气些了,不能再动不动就刀架脖子上了。 上次与纪云舟第一次见面,别以为他没看见纪云舟那骇人的眼神。 估计要不是他还有用,纪云舟分分钟就要杀了他。 另一边顾承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满是阴鸷。 案几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信纸,全是关于扳倒顾朔的计划失败的消息——全是他找的人带来不仅没能抓住顾朔在朝堂上的把柄,反而让自己手下几个得力的管事因贪腐罪名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就连这次的黄金大劫案也没能一击即中。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殿下,这顾朔实在狡猾,咱们筹谋了这么久,怎么就……” 站在一旁的王奎搓着手,语气里满是不甘,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是顾承煜的心腹,这次事件里也折损了不少私产,此刻看着顾承煜阴沉的脸色,更是大气不敢出。 顾承煜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只咬着牙低吼: “若不是纪宣宁!若不是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顾朔现在早就喝完了孟婆汤!” 提到纪宣宁,顾承煜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沉默片刻,突然凑到王奎耳边,压低声音道:“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纪宣宁既然敢明目张胆地站在顾朔那边,只要把她抓在手里,还怕顾朔不乖乖听话?到时候不仅能挽回损失,还能让顾朔彻底翻不了身!” 王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着纪宣宁的行踪,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 两日后的清晨,阳光正好,纪宣宁这几日在府中实在呆着憋闷,准备带着冬菱出府,去街上添置些新的绣线和胭脂。 街市上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多日没有这么自由的纪宣宁感觉自己有活过来了。 二人慢悠悠地逛着,时不时在街边的小摊前驻足。 走到一家卖苏绣的铺子前,被一匹水绿色的绣线吸引的目光,纪宣宁正打算细细挑选,忽然想起冬菱之前提过,街角那家新开的胭脂铺口碑极好。 转头对冬菱笑道: “冬菱,你不是一直想去买那家的胭脂吗?你先过去看看,挑几款你喜欢的,我在这里选完绣线就过去找你,咱们到前面的茶馆汇合。” 冬菱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欢喜的神色,连忙应道: “好的小姐,那我先去了,您可别逛太久呀!” 说完,便提着裙摆,快步朝着街角的方向跑去。 纪宣宁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在铺子里挑选绣线。 可就在她低头翻看绣线的瞬间,身后突然冲过来两个蒙面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嘴,就要往旁边的小巷里拖。 干什么干什么?又来? 就在她心里暗骂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屋檐上跃下,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朝着蒙面人的手腕划去。 “啊!” 蒙面人吃痛,手一松,纪宣宁趁机挣脱开来,往后退了几步。 哈!这次带不走她了吧,她也是有暗卫的人了! 看着面前两个蒙面人,纪宣宁有些得意,想得瑟一番,但是想起之前因为自己的得瑟导致她小命差点没了,赶紧离他们又远了几步。 那两个蒙面人见已被发现,再次下手恐怕也很难得手,一不小心还可能被抓住。 又见这暗卫身手不凡,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失败,对视一眼后,不敢多做纠缠,转身就往小巷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暗卫没有去追,见那二人已走,正欲隐身,被纪宣宁叫住。 “等等。” 听了她的话,原本移动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纪宣宁见他木头一样站着,有些新奇,走到了他面前,细细打量起来。 若不是她知道他是她的人,只怕她仅仅路过也发现不了这还有个人。 不愧是暗卫啊,这气质,就是在路上也没人注意吧。 那人见纪宣宁没说话,只看着自己。任由她打量。 纪宣宁看了看他的眼睛。 身为一个现代人,纪宣宁与其他人最特别的就是她特别喜欢看别人的眼睛。 总感觉只通过看眼睛,就可以判断出这是个怎样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暗一。” 暗一? 纪宣宁在心中吐槽,这什么名字,按照序号排的吗? 眼神又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跟在她身边的人,不能允许没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于是开口道: “从今天开始,你叫安易。” 暗一看了她一眼,察觉到他的目光,纪宣宁解释道: “安是安宁的安,易是容易的易。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够简单安易。” 听了她的话,暗一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拂过一样,但是却又说不清缘由。 点头算是应下,随后隐身而去。 这次纪宣宁没有拦她,转身去找冬菱。 待回府后,刚踏进府门,就看到纪云舟和纪景行急匆匆地从前厅赶来,两人脸上满是焦急。 “宣宁!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纪景行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纪宣宁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纪云舟也皱着眉,仔细查看了纪宣宁的神色,见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听说说你在街市上遇袭,我和爹都快急疯了。” 纪宣宁拉着两人的手,轻声安慰道:“爹,哥哥,我没事,幸好有上次哥带我选的暗卫,那些人没伤到我。” 纪景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几句遇袭的细节,直到确认纪宣宁确实安全,才渐渐放下心来。 纪云舟看了一眼纪景行,知道他素来担心纪宣宁,只是平常没有表现罢了,此刻恐怕还没完全平静下来,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爹,宣宁没事就好,最近朝廷的事也多,先去处理吧,放心好了,这里有我呢。” 纪景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纪宣宁,见她点头示意自己放心,才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宣宁,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告诉你哥哥,不要强撑。” 说完,又叮嘱了纪宣宁几句,才转身离开。 待纪景行走后,纪云舟拉着纪宣宁走进房间,关上房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宣宁,你觉得这次是谁干的?” 纪宣宁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道:“哥,我觉得很可能是顾承煜。 这次顾承煜本来就是想除掉顾朔,但是因为我的插手,导致他没能得逞。而且还折了高长林这个棋子。我觉得,他是被我激怒了,所以……” 纪云舟听着她的话,眼中冷意:“我早该想到的,顾承煜一直想争夺太子之位,现下,顾朔从边疆回来了,威望比他要多很多,若不是皇上……现在估计太子早就是他的了。 这次我们打乱了他苦心经营的筹划,一定会对你下手。” 顿了顿,又抬头看着纪宣宁: “你当真想好,要 站在顾朔那边,与顾承煜为敌?” 纪宣宁点头,“哥,不管你信不信,只有顾朔能帮我们。” 确认了纪宣宁是一定不会改变注意,纪云舟点了点头: “那好吧,宣宁,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也会确保你的安全。” 纪宣宁听他这样说赶紧拉住了纪云舟的手,有些急切: “哥,我想自己来。” 纪云舟皱眉, “不行,太危险了,你知道顾承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疯起来你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纪宣宁坚定,“哥,这口气,我必须自己出。难道要让我每一次都站在你和爹身后吗?我做不到。” 看着纪宣宁倔强的表情,纪云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小心。” 纪宣宁一听,这是同意了,于是赶紧撒娇: “谢谢哥!” 又安抚了一会,纪云舟出了纪宣宁的房门。 来到门外,确定这里不会被别人发现,对着空气说道: “出来。” 下一秒,一个人影落在他面前。 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纪云舟眼里看不清情绪。 “今天的事,你知道错在哪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安静。 刷! 纪云舟一拳捶向对面之人,在离那人面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下。 “算了,打伤了你,谁来保护宣宁?” 那人正是一直隐匿在纪宣宁周围的安易。 被纪云舟的拳风吹起了发丝,安易一动不动。 就在别人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终于开口。 “我不会再让类似的事发生。” 若是纪宣宁在,只会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有人的声音能难听到这个地步? 说是公鸭嗓,都是侮辱公鸭。 那声音像是一把已经生锈的斧头,在费力的磨一块干巴巴的木头。 纪云舟嗤笑, “别忘了,我能把你救出来,就能把你再送回去。” 听了他这句话,安易万年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股裂缝。 “我知道了。” 第11章 第 11 章 “废物!饭桶!” 看着派出去的人再一次灰溜溜地回来,顾承煜气的一把将案牍上的东西胡乱在地。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动静吓得不敢动弹。 王奎在一旁将呼吸屏到极致,同样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激怒顾承煜。 顾承煜阴鹭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下去每人领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王奎心里一紧,这是要出人命。顾承煜这是想杀了这两人。 想开口劝说,但是又怕连累了自己,接收到那两人投过来的求救眼神,王奎转移了视线。 那两人见求救无望,心知即使现在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得领命而去。 平复了好久的情绪,顾承煜渐渐冷静下来。 王奎见他如此,赶忙走上前。 “纪宣宁,”顾承煜念着,眼中逐渐出现一股玩味,“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奎,“你说,如果皇上下旨将纪家之女赐予我,她当如何?” 听了他的话,王奎愣了一下,随即赶忙附和,“殿下英明!” “呵,英明?”顾承煜嘲笑,“我要是英明,就不会手下有这么多废物! 派出去一个两个的,不是抓不到人,就是打不过人。我养一条狗都比这些有用!” 翌日,纪宣宁正看着研制出的锋转犁,想着怎么再改进一下会更好? 是继续升级锋转犁,还是在其他方面下个功夫? 纪宣宁在心中考量着,上辈子和导员一起研究如何让水坝更牢固,这课题她跟了好久,正有点眉目就穿过来了。 现在既然到了大靖这种水势充足的地方,岂不是正好方便她继续研究课题? 想到这,纪宣宁不禁咧嘴笑了出来。 “小姐,你怎么了?” 在一旁的冬菱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心地问着。 “啊?” 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笑了出来,纪宣宁赶忙敛住笑意。 “哎呀,没事,你家小姐啊,就是想到好事了。” “什么好事啊?” 听了她的话,冬菱一脸好奇,凑了过去。 “嘿嘿,保密。” 正说着,来了个小厮唤她,说书房老爷找。 “爹找我?” 纪宣宁转眼,“正好,将这件事跟爹说说,最好同意她走一番。” 书房内,纪景行正皱着眉头来回踱步,一旁的纪云舟也是一脸凝重。 纪宣宁来到书房就是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平日里和颜悦色的爹看着愁眉不展,一向凡事尽在掌控的哥哥也是一筹莫展。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纪宣宁理智回归,赶忙走进去关上了门。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们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看着纪宣宁的样子,纪景行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一眼纪云舟。 “你说!” 纪宣宁越发奇怪,到底是什么事。 纪云舟看着她, “今日爹上早朝,皇上下旨,将你赐给了顾承煜。” 纪宣宁心中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赐给顾承煜? 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顾承煜脑子秀逗了。 她都那样对他了,坏了他的好事,她身边的人还把他的人打了,居然还想娶她? 果然人气到极致就会笑出来。 看着纪宣宁这种时候还能笑,纪景行十分担心,把脸别了过去。 纪云舟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宣宁……” 刚要安慰,就被纪宣宁抬手打断。 “哥,我没事。爹,你不要担心。” 听了她的话,纪景行心里更难受了,纪宣宁受了这么大委屈,居然还能反过来安慰他。 看着他的样子,纪宣宁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道: “爹,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听了她的话,纪景行一脸震惊。 “真的吗?宣宁,你可不要哄爹。” 纪宣宁点点头,转头对着纪云舟说: “哥,你跟我来。” 随后又对着纪景行道: “爹,你放心吧,我知道这件事怎么处理,你就不用管了。” 说完,拉着纪云舟离开了书房。 被纪宣宁拽着走了出去,待到来到一片没人之地,纪宣宁才放开了他。 纪云舟不解地问: “宣宁?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纪宣宁看了看周围,发现确实没人,于是: “哥,你想,顾承煜这个时候和皇上说要娶我说明什么?” 纪云舟定定地看着她,纪宣宁继续道: “一定是我们做的,触碰到了他的痛点,所以他着急了。 且他前日想再次将我掳走,但是没有成功。 我想,他一定是知道了,想要对付我,来硬的是行不通的,如此一来,只能来软的。” 纪云舟想了想她的话,觉得确实是这个理。 “虽是如此,你打算怎么做?你真的要嫁给她?” 纪宣宁摇摇头, “不会。他的目的是不想让我再打乱他的计划。他在我身上吃了憋,所以他要讨回去。” “所以,你想……” “我想,将计就计。”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的纪云舟皱眉。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 “没事哥,你别忘了,还有顾朔。” 听她这么说,纪云舟也只好不再说什么,只得道: “万事小心。” “放心吧哥。” 纪宣宁在回去的路上,又想到之前春华宴上和自己比诗的那个女生。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那个李昭瑶当时的心思,还有那个苏婉儿。 以为藏得很深? 其实当时她一进门就注意到苏婉儿了,当所有女生都相互交谈的时候,只有她在下面悄悄盯着丽贵妃。 相比于那个李昭瑶,纪宣宁觉得这个苏婉儿要更聪明些。 回到了闺房,冬菱迎了上来, “小姐,老爷叫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冬菱,你去帮我约一下户部尚书之女——苏婉儿。” “苏婉儿?小姐是要下帖子邀她喝茶?” 冬菱思考着,“据说这个苏小姐不爱喝茶,偏爱听书。” 听书? 纪宣宁眼珠一转, “那就下帖子请她听书,就说我最近得了个新的话本子。” 虽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冬菱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了。 另一边同样得到消息的季节在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惊地跳了起来。 “爷!纪小姐要嫁给顾承煜了?” 被季节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的顾朔一脸不虞。 “怎么,抢了你的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阁主就爱打趣他。 定了定心神,季节又道: “爷,都这时候了,您也不急吗?” 顾朔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我有什么可急的。嫁人的又不是我。” “不是,哎,唉!” 季节被他这样说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纪小姐可是说了从此纪家是站在他们这边了,现在又要嫁给顾承煜,这是要闹哪出? 虽然说是皇上赐婚,但这不比其他更难搞吗? 似是知道季节心中所想,顾朔开口: “如果她纪家是真心要站在我这边,就要拿出点诚意。况且……”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季节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连这件事都处理不好的,那就是不配站在他这边。 想到这里,季节不禁在心中感叹,顾朔还是之前那个顾朔,一点都没变。 翌日,受邀来到听书坊的苏婉儿按照约定来到了地点。 左右看去都没有发现纪宣宁的身影,心下一沉。 陪在其身边的丫鬟绿意试探地问着: “小姐,纪家小姐好像没来?” “无事,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就先在这听会。” 见她找了位置坐了下去,绿意也不再说什么。 这时邻桌有人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往常这时候,说书先生早该上台了。” 这话一出,坊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皆抬眼望向台前的空桌子,脸上满是疑惑。 苏婉儿也放下茶盏,正想开口跟绿意说些什么,却见一个粉白色身影,慢悠悠地从后台走了出来。 那人走到台前站定,抬手理了理衣摆,动作间透着几分从容。 “小姐,您看!那是不是纪小姐?” 绿意突然压低声音,拉了拉苏婉儿的衣袖。 苏婉儿顺着绿意指的方向看去,起初还觉得有些模糊,待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 可不就是纪宣宁! 她怎么也没想到,纪宣宁不时没来赴约,而是跑到台上去了。 惊讶之余,先前的怒气消了大半,只剩下满肚子的疑惑,目光紧紧锁在台上的人身上。 纪宣宁拿起台前的醒木,“啪” 的一声拍下,坊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开口:“今日咱们不说别的,就来讲一段三国里的‘空城计’,诸位且听好——” 随着她的讲述,诸葛亮在西城楼上焚香操琴、司马懿率大军兵临城下却不敢进城的画面,仿佛就在众人眼前展开。 她讲得绘声绘色,时而模仿诸葛亮的从容淡定,时而展现司马懿的疑虑重重,连语气中的起伏转折都恰到好处。 苏婉儿听得入了迷,原本的疑惑渐渐被吸引取代,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故事节奏轻轻敲击桌面。 待故事讲完,纪宣宁再次拍下醒木,道了声 “今日便讲到这里”,坊内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 “好!讲得太好了!” 夸赞声此起彼伏,纪宣宁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下讲台。 她径直朝着苏婉儿的方向走来,一颦一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走到桌前,她弯了弯唇角,问道:“苏小姐,方才这‘空城计’,你听着怎么样?” 苏婉儿还没从惊讶中完全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纪宣宁,你…… 你竟还会说书?我先前还以为你故意爽约,在心里气了你好一会儿。” 纪宣宁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我今日约你过来,其实不只是为了听书。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想必,皇上下旨要我嫁给顾承煜的事,你已经听说了罢。” 第12章 第 12 章 听了她的话,苏婉儿眼光微闪。 “听说了。” 纪宣宁观察着她的神色,心知她没有骗自己。 于是开口道: “我知道你喜欢顾承煜。” 平地一声惊雷,苏婉儿脸上的神色差点维持不住。 “所以,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件事,我可以让顾承煜娶你。” 苏婉儿皱眉, “我不喜欢顾承煜,你差了。” “别狡辩了,春华宴那日我看到了你对丽贵妃的仔细,你敢说你喜欢的不是顾承煜?” 见她如此肯定,苏婉儿皱眉, “纪小姐,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错觉说我喜欢顾承煜。那日我虽是在观察丽贵妃,但不是因为顾承煜,而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纪宣宁追问: “不是顾承煜?难道是顾朔?” 轰! 苏婉儿听完她的话脸立马红了,见她这副样子,纪宣宁也一阵惊奇。 天哪,苏婉儿居然喜欢顾朔?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苏婉儿手中帕子被手搅着变了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纪小姐的忙想必我也帮不上了,请纪小姐另谋他就吧。” 说完,转头对丫鬟绿意道: “我们走。” 就这样与纪宣宁擦肩而过。 待她走远,纪宣宁还有些回不来神。 不是,她怎么也没想,这苏婉儿喜欢的人竟然是顾朔? 那个冷疙瘩,而且他从小离京,二十年才回来。 这苏婉儿比她都小那么三四岁,顾朔得比他大八岁。 纪宣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这是古代,可能也不在乎年龄差吧。毕竟皇上比他最小得老婆都要大上二十多岁。 既然苏婉儿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去找李昭瑶了。 打定主意,纪宣宁有些挫败。 白瞎了她今天得空城计。 皇宫内,御座之上,皇上看着手中来自边疆的急报眉头紧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殿外廊下的铜铃,偶尔随风轻响,却更显殿内寂静得令人心慌。 “北瀚新王拓跋烈,刚登基不足三月,竟敢兴兵犯我大靖边境!” 皇上出声打破了沉寂,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将手中的急报重重拍在御案上, “昨日巳时,北瀚铁骑已突破我方西峪关外围防线,杀伤我军将士三百余人,更劫掠了附近三个村落!” 急报上的字句如利刃般刺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兵部尚书周磊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陛下,北瀚自前王病逝后,内乱已持续半年,拓跋烈能在短时间内平定内乱登基,可见其野心不小。 此次突然来犯,想必是想借新王登基之势,立威于周边,同时掠夺我大靖物资,以补其内乱后的亏空。” “周尚书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苏默也随之出列,脸色凝重, “近年我大靖虽国泰民安,但西峪关一带地形复杂,守军仅有五千余人,且多为新兵,怕是难以抵挡北瀚精锐铁骑。 若不尽快派兵驰援,恐西峪关难保,届时北瀚大军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听了他们的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下文武,最终落在了顾朔身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顾朔。此次出战?可有把握?” 顾朔见他问询,只单膝跪地: “回皇上,臣不破北瀚,誓不还朝!” “好!” 御座上的皇上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朕会命户部即刻筹备粮草军械,确保前线供应。你今日便可回府收拾,明日一早,在城外校场点兵出征。” 顾朔叩首,起身后退归列。 殿内其他大臣见状,也纷纷上前,或奏请筹备物资,或建言战术部署,殿内的气氛虽依旧紧张,却多了几分应对的章法。 待朝会散去,顾朔走出皇宫,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此次出征责任重大,北瀚新王拓跋烈绝非易与之辈,这场战事,怕是一场硬战。 他加快脚步,准备回府交代事项,尽快整兵出发,毕竟边疆的军情,片刻也耽误不得。 与此同时,京城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与皇宫的凝重不同,这里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纪宣宁身着一袭淡蓝色衣裙,正与冬菱走在街头。 她今日准备去找一下李昭瑶,想着要带点什么东西去,这时冬菱突然开口: “小姐,前面那家‘玲珑阁’的玉佩做工极好,咱们去看看吧?” 冬菱指着不远处一家装饰精致的店铺,笑着说道。 纪宣宁点点头,正欲迈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街角处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人。 那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袱,正站在一家包子铺前买包子。 可不知为何,纪宣宁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那人虽穿着大靖百姓的衣服,可走路时步伐沉稳,脊背挺直,隐隐透着一股军人的姿态,与寻常百姓的散漫截然不同。 而且,他买包子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四处张望,目光锐利,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而非单纯的买完东西就走。 “冬菱,你看那个扛着包袱的男子。” 纪宣宁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觉得他有些奇怪吗?” 冬菱顺着纪宣宁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观察了片刻: “小姐,哪里奇怪了?” 纪宣宁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看他穿的衣服虽旧,却浆洗得干净,可手上的老茧却极厚,且分布均匀,不像是常年劳作的百姓,倒像是常年握兵器的军人。 而且他刚才买包子时,说的虽是大靖话,却带着几分生硬的口音,像是刻意学的。” 纪宣宁心中一动,北瀚刚犯边境,京城内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绝非巧合。 她正想让冬菱去通知官府,暗中监视此人,却见那人买完包子后,身朝着僻静的东巷方向走去。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纪宣宁当机立断,拉着冬菱,假装闲逛,远远地跟在身后。 东巷一带多是废弃的宅院,平日里人迹罕至,那人既然选择往这里走,显然是有问题。 两人跟着走进东巷,巷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墙壁上的杂草,发出 “沙沙” 的声响。 前方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踪,脚步突然加快,拐进了一个废弃宅院的大门。 纪宣宁和冬菱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跟到院门口,探头往里望去。 只见那人正站在院子中央,将肩上的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包袱,里面竟不是什么寻常物品,而是一套北瀚士兵的盔甲和一把弯刀! “果然是北瀚的奸细!” 纪宣宁心中一凛,刚想让冬菱立刻去报官,却不料那人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院门口。 “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 粗哑且带着明显的北瀚口音,“大靖的小儿,胆子倒不小,还敢跟踪老子!” 纪宣宁知道行踪已暴露,索性不再躲藏,迈步走进院子,冷声道:“你是北瀚人?潜入我大靖京城,意欲何为?” 黄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满是不屑:“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老子也不瞒你们。我乃北瀚先锋营的百夫长,此次潜入大靖京城,是为了探查京城的布防,顺便寻找机会,给你们大靖一个教训!” 冬菱见状,吓得腿开始抖,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见她这样,黄烈拿起刀,一脸猖狂,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说罢,手持弯刀,猛地朝着纪宣宁冲了过来。 纪宣宁带着冬菱往后退出,口中大喝: “安易!” 下一秒,一个身影出现,迎了上去。 似是没想到突然间又蹦出个人,黄烈立刻上前,挥剑迎战。 两人缠斗在一起。黄烈的刀法凶狠凌厉,招招致命,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但是没想到,这个突然出来的黑衣人能与自己打个平手。 “好个大靖,是我小瞧你们了,没想到你们还有此等人物,只可惜……” 话音未落,就在安易的胳膊上落下了一个刀子,纪宣宁见状,心中焦急,她虽懂些拳脚功夫,却远不是黄烈的对手。 正想寻找机会,帮安易一把,却见黄烈突然虚晃一招,避开安易的剑,转身朝着纪宣宁扑来。 “小姐小心!” 冬菱惊呼一声,想要挡在纪宣宁的身前,却没有快过黄烈的动作。 纪宣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条粗壮的手臂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死死地按在墙上。 黄烈手中的弯刀架在纪宣宁的脖子上,刀刃冰冷,贴着她的皮肤,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别动!再动老子就杀了她!” 黄烈对着安易厉声喝道。 安易见状,不敢再上前,只能举着剑,怒视着黄烈,眼中满是焦急。 黄烈冷笑一声,拖着纪宣宁,一步步朝着院外走去,对安易与冬菱等人威胁道: “不许跟过来!也不许去报官!否则,我立刻杀了她!若想让她活命,就乖乖听话!” 冬菱看着纪宣宁被黄烈挟持,心中又急又怒,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烈拖着纪宣宁,消失在东巷的尽头。 她知道,此事重大,必须立刻禀报官府,同时想办法营救纪宣宁。 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官府的方向飞奔而去,心中暗暗祈祷,纪宣宁千万不要出事。 第13章 第 13 章 “什么?宣宁被掳走了?还是被北瀚人掳走的?!” 听到纪宣宁再次被掳走纪景行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到府里的老爷晕倒,又是一阵忙乱。 纪云舟看着安易,眼神前所未有的阴暗。 “我是不是说过,若是下次你再让她有所差池,就不是把你送回去那么简单了。” 安易听了他的话,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纪云舟盯着他,良久之后: “滚。” 人离开后,纪云舟闭了闭眼,良久之后,再次睁开。 那边季节等人知道消息后, “老大,纪小姐咋又被掳走了?我们得去救她啊。” 季节有些焦急, “听说这次还是被那个什么北瀚得百夫长抓住的,北瀚人怎么会来了咱们大靖呢?” 听了他的话,顾朔同样一脸沉重。 北瀚百夫长是他的老对手了,如果说全世界论武功战术他排第一,这个黄烈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只是不知道北瀚新帝刚刚登基,他不好好在新帝身边辅佐,一个人来他大靖做什么。 看着顾朔若有所思的样子,半天没说话。季节忍不住再次开口: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做?” 顾朔抬头看了他一眼, “计划照旧。” 啊? 季节心想: 不去救纪宣宁? 但看着顾朔不容置喙的样子,只好照做。 看着季节离开,顾朔揉了揉眉心。 真不知道是纪宣宁的福气还是祸,怎么就让黄烈碰上了。 顾承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样惊讶,他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王奎, “你是说,我们什么都没做,这纪宣宁就落入了北瀚百夫长手里?” 王奎同样一脸喜色, “是的殿下!” 顾承煜得到肯定的回答,仰头大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逆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顾承煜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王奎看着顾承煜展颜的样子也是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高强度威亚已是让他难以接住。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王奎又道: “殿下,那这纪宣宁,您还娶吗?” 听了他的话,顾承煜只斜眼看了一下, “娶?这纪宣宁回不回的来还不一定呢,她要是没回来?我娶什么?娶空气吗!” “是是是,殿下说的极是。那我现在就安排下去,让他们不要准备东西了。” 说完,就要走。 被顾承煜叫了回来。 “回来!干什么去!” 王奎一脸茫然, “让他们不要在准备接亲的礼品了啊。” 顾承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蠢,你现在这样做,不是明摆着我不想娶她了吗。让人看见了算什么?” 被他这么一敲打,王奎赶紧点头称是。 见他这副样子,顾承煜又是一阵头疼。 为什么他手底下的人都这么蠢,他忽然有些担忧自己的夺嫡之路。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承煜开口道: “吩咐下去,东西照旧准备。另外,派一批人出去找纪宣宁。” 听了他的话,王奎一脸不解, “啊?殿下,为什么啊?” “我要让纪家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样她纪宣宁以后再想做什么就要掂量掂量了。” 明白了他的意思,王奎眯着眼睛笑。 “殿下英明。” 黑暗中,纪宣宁慢慢睁开了眼。 环顾周围,她有些迷惘。 这是哪啊? 在心中无奈的腹诽,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醒了?” 黄烈自她身后走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过。 被他这样看着,纪宣宁感觉有千万只蚂蚁爬过,恶心的不行。 见她还算淡定,黄烈目光新奇。 “小美人,你不害怕的吗?” “怕?” 纪宣宁嗤了一声, “怕有什么用?你能放了我吗?” 被她逗乐了,黄烈哈哈大笑。 “你这小孩,没想到还颇有趣。” 小孩?你全家都小孩! 纪宣宁在心里骂道,不过面上不显。 笑话,万一惹怒了他,她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可没有能救她的人,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突然想到这点,她试探性地问黄烈。 “我建议你投降,你一个北瀚人,在大靖,就算你是强龙,也压住不过地头蛇。” 黄烈看着她, “你以为我看不清你那点小心思?实话告诉你,现在我已经不在大靖内了。” 什么?不在大靖了? 听到他的回答纪宣宁心里十分吃惊,但是有些不信。 察觉到她的眼神,黄烈转身走出去,看着外面的场景不似大靖的风光。 纪宣宁心直接掉下去了。 她的亲娘啊,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你以为过了多久?实话告诉你,带走你当晚你喝的那碗水里,被我下了药。现在,已是三日后了。” 纪宣宁真的想给他跪了,不过同时又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你为什么不杀我?” 是了,杀了她,轻轻松松的事。既能给她下药,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下毒,而且还担心她不吃饭饿死,一定有原因。 面对她的聪慧,黄烈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还是挺聪明的。不过……” 话锋一转,黄烈并不与她说下去, “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 言罢,掀开帘子而去,留下纪宣宁一人。 这就走了? 一头雾水的纪宣宁看着黄烈就这么离开,有些摸不清头脑。 不过现在想啥也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这里。 看着帮助自己脚的绳子打法, 这个简单,能搞开。 又感受了一下绑住双手的绳子。 也可以,感觉也不难,就是她现在没找到打结的地方在哪。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纪宣宁开始大喊。 “来人啊!有没有人!” 喊了好几声,都没见人来,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朔?” 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纪宣宁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是吧,真的是顾朔? 看着面前的人,顾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找了三天,不枉他对黄烈的了解,果然在这。 这样想着,急忙蹲下身给纪宣宁解着绳索。 纪宣宁见真是他,千言万语想说,但是知道现在不是给她询问的时机,只是默默不动。 见她一言不发,顾朔抬头看了眼她。就这样和她视线相撞。 不似其他人黄色或者褐色的眼瞳,纪宣宁的眼瞳是纯黑色,一般人看着会觉得有些骇人,黑白分明的眼球定定地盯着任何一个人,都会有种被鬼看着的错觉。 但是顾朔就这样撞进她的瞳孔里,竟然有些沉醉。 见他这样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纪宣宁以为他是让她自己解开。 看着已经可以很容易挣开的绳子,纪宣宁稍一抖动,就全部解开。 “咱们现在去哪?” 被她的声音“叫醒”,顾朔回过神来,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看出神。 见她已经站起来,顾朔同样起身。 “黄烈现在出去打猎,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们先走。” “好。” 就这样,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如此顺利地离开了刚刚的地方,纪宣宁还有些不敢置信。 一肚子话想说,但还是被她都咽下去了。 不能得瑟,不能询问,不能浪费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跟着顾朔离开这里。 见她一脸严肃,顾朔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纪宣宁越走越急,最后竟然开口对顾朔说: “四殿下,要不咱们跑吧,这个速度我真的很怕黄烈一会跟上来。” 见她如此,顾朔只好道: “没事的,季节在那边,时间来得及。” 见他这样说,纪宣宁才渐渐放下心来。 长舒一口气,开始问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是怎么找过来的?爹和哥哥还好吗?” 被纪宣宁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顾朔差点被砸蒙。不过还是一个个地回答了。 “这是大靖与北瀚的中间地带,我之前在与北瀚交手的时候知晓了这个地方是黄烈的一个秘密地点,顺着之前的线索找来的。你爹和兄长都好,不过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一直都在找你。” 听了他的话,纪宣宁渐渐放下心来。 没事没事,只有他们没事就行。哥和爹一定担心坏了,她得赶紧回去。 这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 “我记得当时你不是要上战场了吗,现在没去不要紧吗?是为了找我吗?” 听了她的话,顾朔顿了顿,然后继续回答道: “没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是为了找你。” 得到回答,纪宣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又给顾朔找麻烦了,这下又欠他人情了。 于是开口道: “谢谢你四殿下。” 见她管自己叫四殿下,顾朔有些别扭。 “叫我名字吧。” 啊? 纪宣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口问了出来。 “没事,只是个称呼而已。直接称呼我名字吧。” 见他这样说,纪宣宁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行呗,他是老大,他想咋地就咋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朔看了眼前方的距离,对着身后的纪宣宁道: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 正说着,纪宣宁就直直倒了下去。 顾朔见状,赶忙一手捞起她。 “纪宣宁?” 叫了几声后没有回应,顾朔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已经烫的离谱。 心下一沉,心知她这是发烧了。 道了声得罪,将纪宣宁放到自己的背上,朝前方飞奔。 黄烈拿着打的一只兔子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发现原本被绑住的纪宣宁不见了,心下大怒。 第14章 第 14 章 顾朔背着纪宣宁,玄色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每走一步,脚下的枯枝腐叶都会发出 “咯吱” 的轻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顾朔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纪宣宁汗湿的鬓发,简单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力道,让纪宣宁靠得更稳,脚步加快,目光在林间快速扫过,寻找之前做下的标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陡坡下忽然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壁。顾朔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这是他之前找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丛半掩着,若不凑近,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容身之所。 拨开缠绕的藤蔓,将纪宣宁轻轻放在洞口的青石上,顾朔清理掉洞内的碎石和枯木,又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干燥的地面上,才再次抱起纪宣宁,缓步走进洞内。 让纪宣宁侧卧在铺好的外袍上,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状况: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偶尔还会发出细碎的呓语,显然是烧得神志不清了。 顾朔不知为什么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从怀中摸出一个水囊,轻轻托起纪宣宁的下颌,将水囊口凑到她唇边,似乎是感受到有水源,纪宣宁的唇瓣动了动,张开一点缝隙。 顾朔缓缓倾斜水囊,让凉水一点点流入她口中,水流慢得像细泉,生怕她呛到。 看着她咽下几口后,呼吸稍稍平稳了些,他才松了口气,又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包退烧药粉——这是军中常备的药材,他习惯随身携带,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他倒出少许药粉,混在剩下的凉白开里,用指尖轻轻搅匀,再次喂纪宣宁喝下。喂药时,他的指腹不小心蹭到她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他脱下自己的内衬薄衫,盖在纪宣宁身上,又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 做完这一切,顾朔走到洞口,用石块和藤蔓将洞口遮掩住大半,只留一道窄缝——既能观察外面的动静,又能挡住洞外的热浪。 他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剑,目光警惕地盯着洞外的树林。 黄烈是北瀚出了名的狠辣角色,绝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此刻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他必须守好这里,护好纪宣宁。 洞内的凉爽让纪宣宁的呼吸平稳了些,可她额头上的温度依旧没降。顾朔正想再找些枯枝,试试能不能生一小堆火驱虫,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踩在枯枝上 “咔嚓” 作响,正朝着山洞的方向靠近。 顾朔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长剑,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缝隙旁,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林间小道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快步走来:黑色的皮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别着的弯月刀随着步伐晃动,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北瀚百夫长黄烈!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找来。 顾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缓缓抽出长剑,剑尖对准洞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纪宣宁,她还在昏睡中,眉头依旧蹙着,丝毫没察觉危险降临。 顾朔深吸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心: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不能让黄烈伤她分毫。 黄烈很快走到洞口,他盯着被藤蔓半掩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将军倒是会躲,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找到,可惜啊,你逃不过我的眼睛。” 话音落下,黄烈伸手拨开洞口的藤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洞口的光线,洞内瞬间暗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洞内扫过,很快落在纪宣宁身上,当看到她潮红的脸色和虚弱的模样时,像盯上猎物的狼。 “原来她病了?” 黄烈迈步走进山洞,洞内本就狭小,他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他走到纪宣宁身边,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颊,却被顾朔的长剑挡住——剑尖离他的指尖只有一寸,冷冽的剑气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手。 “住手!” 顾朔挡在纪宣宁身前,眼神像淬了冰 黄烈站起身,嗤笑一声:“你既然愿意孤身一人来救她,想必她一定对你很重要。不如让我猜猜,或许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简单?抓了她,既能要挟你乖乖投降,又能让大靖朝堂乱上一阵,这么好的筹码,我怎么能放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宣宁身上,语气里满是威胁:“你看她这模样,烧得都快没气了吧? 这山洞里又没药又没水,再拖下去,她能不能撑到明天,可就不好说了。 不如你束手就擒,我还能找个大夫给她治病;若是你非要顽抗,那我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顾朔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黄烈说的是实话——纪宣宁的烧一直不退,山洞里只有半囊水,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若是束手就擒,不仅自己会落入敌营,纪宣宁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就在这时,纪宣宁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眼前对峙的两人,喉咙动了动,虚弱地开口:“顾朔……别……别答应他……” 听到纪宣宁的声音,顾朔心莫名一软。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转过身时,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看向黄烈:“想让我投降,不可能。不如我们打个赌——我与你单独一战,若是我输了,任凭你处置;若是你输了,立刻离开,再也不许纠缠我们。” 黄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洞里回荡,格外刺耳:“顾将军倒是有骨气!好,我答应你!不过我可提醒你,打斗时你若是敢分心护着她,今日必死无疑!” 顾朔缓缓将纪宣宁往山洞内侧挪了挪,确保她不会被打斗波及,又用石块在她身侧围了一圈,挡住可能溅来的碎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着长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地盯着黄烈:“开始吧。” 黄烈不再废话,猛地拔出腰间的弯月刀,刀身泛着冷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顾朔的面门。 顾朔早有准备,侧身迅速避开,同时长剑出鞘,剑尖直刺黄烈的小腹,动作快如闪电——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对敌人的招式了如指掌。 黄烈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弯月刀挡住了长剑,“当” 的一声脆响,火花在昏暗的洞内溅起,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黄烈的刀法狠辣刁钻,每一招都直指顾朔的要害,带着北瀚人在草原厮杀的野性,招招致命; 顾朔的剑法则沉稳凌厉,攻守兼备,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避开攻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两人在狭小的山洞里缠斗起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兵器交锋的声音,夹杂着洞外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让整个山洞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顾朔的余光时不时会瞥向纪宣宁,生怕打斗波及到她——哪怕他已经将她护在最内侧,依旧放不下心。 黄烈看出了他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故意朝着纪宣宁的方向逼近。 他的弯月刀擦着顾朔的战袍划过,刀刃带起的风扫过纪宣宁的发梢,吓得顾朔立刻收招后退,伸手将纪宣宁往身后护得更紧。 “顾将军,分心可是会死人的!” 黄烈狞笑一声,再次挥刀砍来,刀风更猛,带着一股嗜血的气息。 顾朔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不能再分心。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打斗上,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不再一味防守,开始主动出击,长剑如银蛇般在手中舞动,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朝着黄烈的破绽刺去——他的剑快得像一道光,逼得黄烈连连后退。 几个回合下来,黄烈的手臂被长剑划伤了好几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很快就□□燥的泥土吸收。 黄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视线渐渐模糊。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输无疑,于是眼神一狠,决定铤而走险。 黄烈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左手假装无力,弯月刀下垂,引诱顾朔进攻。顾朔果然上当,长剑直刺他的左肩,可就在剑尖即将碰到他皮肉的瞬间,黄烈突然转身,右手猛地将弯月刀朝着纪宣宁的方向掷去——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纪宣宁的胸口! “小心!” 顾朔心中大惊,想也没想,立刻放弃进攻,转身朝着纪宣宁扑去。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纪宣宁,弯月刀 “噗” 的一声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在他的劲装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料。 “卑鄙!” 顾朔怒喝一声,将纪宣宁护在身后,右手捡起地上的长剑,再次朝着黄烈冲去。此时的他怒火中烧,招式变得更加迅猛,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剑风扫过洞内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黄烈没想到顾朔会为了纪宣宁不顾自己的安危,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第15章 第 15 章 翻身一侧,躲过了顾朔刺过来的剑。 顾朔冷冷地看着他: “黄烈,你一定要在这跟我耗下去吗?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见他似乎并无去意,再次开口道: “我想你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让你们新帝怀疑你吧。” 听到顾朔这么说,黄烈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交错间,忽然冷笑一声。 “没想打顾将军依然这么料事如神。既及此,那黄某还是要多谢顾将军提醒了。” 说完,起身,看着地上的纪宣宁。 随后转头又看向顾朔,好似知道了什么一样,笑了笑走了。 纪宣宁见他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有些奇怪。 正当她想问问顾朔他知道了什么,就见原本还好好站着的顾朔突然跪在地上。 纪宣宁差点喊出来,但是想着黄烈刚走不久,不能再把他招回来,于是赶紧过去扶住顾朔。 “四,顾朔,你怎么样了?” 顾朔听着纪宣宁难掩的焦急,心中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揪。 他安慰纪宣宁: “无事,只是刚刚与黄烈打斗间有些气力不足,并无大碍。” 说完,拂开纪宣宁拖住自己的手,打量了她一下。 “你现在感觉如何?” 纪宣宁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摇摇头道: “我没事,多谢你了。我现在可以走,我们要现在离开吗?” 顾朔点点头, “走吧。” 翌日,看着面前终于不是“深山老林”一样的景象,纪宣宁大大地舒了一口气。闻着街边传来香到她能一口气炫五个包子的味道,饿了不知道多久的肚子开始自顾自地唱起空城计来。 听到了声音,顾朔耳朵动了动,但是没有转过头来,纪宣宁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没有理会她的话,顾朔径直上前给她买了几个包子。 看着递过来的包子,纪宣宁脸轰的一下红了。 呵呵,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见她不动,顾朔道: “吃吧,接下来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见他这么说,纪宣宁只好开心地收下包子。 随意找了一个歇脚的客栈,小二见有人来了赶忙迎接。 “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顾朔看了看纪宣宁, “住店,两间房。” “得嘞,您这边请。” 躺在床上,纪宣宁这才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已经酸疼到极限,闭着眼睛下一秒感觉就能睡着。 在顾朔的旨意下,诱引完黄烈的季节早已脚程快速地赶往京城,谁知在路上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纪大人?” 似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纪云舟挑眉, “季节?这么巧?” 季节看他匆匆忙忙地样子,不知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在心里盘算着莫非是得到了纪宣宁的消息。 于是开口问道: “不知纪大人如此匆忙是要去何处?” 知晓纪家与顾朔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是不做过多隐瞒,纪云舟没有思考道。 “我去找宣宁?” “纪大人知道纪小姐在何处?” 纪云舟皱眉: “不知,只是能找的地方我都去了,想再去远的地方看看。” 见他这么说,知道他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只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正是所谓的病急乱投医。 季节往后稍稍一靠, “纪大人若是信我,便和我一起回去吧。” 纪云舟听他这话,觉得他应该知晓什么,开口道: “莫非,季兄得到了消息?” 季节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纪大人不如与我一同前去,想必过不了多久,老大就会带着纪小姐与我们见面。” 顾朔? 纪云舟心知一凛,但是面上未显,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终于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纪宣宁再睁眼天已经黑了下来,起身揉了揉脖子,只觉得浑身轻松,神清气爽。 开门下楼,正好看到楼下的顾朔。 想开口叫他但是又觉得直呼名字会不会被人知道身份,只得小跑着过去。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纪宣宁,顾朔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不知从何时起,他只要看到纪宣宁,就觉得自己有了归宿一样,这种感觉既让人心生欢喜但是又有些恐慌。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的顾朔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有了在乎的人,证明你已经不再无坚不摧。 顾朔有时在想纪宣宁到底是不是他在乎的人,为什么每一次纪宣宁遇到危险他都想护她周全,甚至不惜让自己陷入险境。 曾几何时,顾朔一度想要不要把纪宣宁杀掉,他亲自动手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自己被伤害拿捏的局面。 可是当纪宣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只想她平安无忧。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让别人发现他这个秘密。 可是…… 想到黄烈离开之前的眼神,顾朔眼睛眯了眯。 黄烈,不能留。 纪宣宁的手在顾朔面前晃了晃。 回过神来的顾朔以一种探寻的目光投向纪宣宁。 纪宣宁见他好像并未听到自己刚刚的话,于是重复道: “在这里我怎么称呼你呀,我担心因为我称呼不当,暴露了你的身份,惹来麻烦。” 听她这样说,顾朔有些欣慰。 幸好她与寻常女子不同,思虑很是周全。 这样想着,又不禁觉得自己的眼光和他人实属不同。 “叫我寒燕就行了。” “韩晏?” 纪宣宁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 “哦~,是寒燕。” 她想起来了,顾朔还有个名字叫燕惊寒,想必他是取了这个名字其中二字。 这样想着,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好。 于是道: “那你叫我宁宣。” 被她举一反三的样子逗乐,顾朔忍不住笑了出来。 纪宣宁看着他的样子,被顾朔的样子迷的有些愣神,不过她很快把持住了。 笑话,她可是来自21世纪的人,难道能被眼前这点美色迷惑住吗? 虽然顾朔长得确实是那些男明星比不上的,但是她要淡定冷静,绝不能让人觉得她是多么轻浮的人。 顾朔只笑了一下就停下了,想到纪宣宁刚下来还没吃饭,于是招呼着小二要了几份吃食。 “吃吧,吃完再休息一下,我们明日回京。” 纪宣宁看着端上来的饭菜都是她平常比较偏好的口味,不由在心中暗叹: 顾朔一定派人调查她了,不然怎么连她喜欢的口味都摸的这么清楚。 实际上顾朔也不知道她的口味,只是凭着直觉给她点了。 纪宣宁吃的实在心满意足,吃完后抬头一看顾朔竟然还在,于是有些惊诧。 完了,她刚刚的吃相应该不太难看吧。 见她吃完,顾朔起身准备上楼。 “等等。” 纪宣宁叫住了他, “你要回房休息吗?” 顾朔回头看她,眼中的意味很明显: 难道你看不出吗? 纪宣宁干笑了两声, “那个,我能不能去你那屋待会啊。你别误会,我就是有些害怕。” 才怪,因为她刚睡醒,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呆着让她有些无聊。 顾朔听她这么说,点点头。 纪宣宁心中一喜,赶忙跟上。 跟着顾朔进了房间,纪宣宁找了一块地方坐着。 见她乖巧的像一只小猫,顾朔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来到桌边坐下,示意纪宣宁。 感受到顾朔的邀请,纪宣宁也不墨迹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殿下,我们明天能到京城吗?” 听到纪宣宁再一次叫自己殿下,顾朔眉头皱了一下,不过没再纠正她。 算了,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我们还要两天才能回去,这两天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听到他的话,纪宣宁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还有两天才能到家,算了算了,她现在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哪还管什么时候到家呢。 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于是又赶紧问出之前自己的问题。 “昨日殿下和黄烈对峙的时候,我听殿下的意思,这个黄烈和他们国家新帝好像关系并不牢固?” 似乎没想到纪宣宁竟然能听出这层意思,顾朔有些吃惊。不过转瞬又觉得不足为奇,毕竟她的兄长是那样一个明察秋毫的人。 于是点头。 “是,新帝上位后想接管先帝手中之人,黄烈是个性子极烈之人,但是因为君臣身份,不得不听从。” “他为了躲避新帝的新政,竟从北瀚逃走,现下新帝正到处找他的踪迹。谁知他竟然来到了大靖。” 好个黄烈,竟然敢骗人。 纪宣宁听了他的话,在心里吐槽起来。 之前在大靖对她说的话都是说大话,真不害臊。 “我被掳走之前,皇上不是派你去出战吗,那你……” 知道她要问这个,顾朔安慰道: “只是吓唬一下罢了,并无大碍?” 吓唬一下? 纪宣宁有些意外,所以,战场之事也如儿戏?还有吓唬一说? 看着顾朔的脸,纪宣宁问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在北疆待那么久?” 这个话一说完,纪宣宁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完蛋,触及他的逆鳞了。 有些后悔,纪宣宁在心里有些不安。 不会她没被黄烈弄死,但是因为得罪了顾朔,被他搞死了吧。 在心中默默祈祷的纪宣宁,不知道顾朔接下来有何反应。 就听到下一句, “因为京中有我不想看见的人。” 第16章 第 16 章 不想见的人? 纪宣宁在心中思忖,顾承煜? 看了眼纪宣宁疑惑的样子,顾朔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皇上,还有我母妃,还有很多人。” 什么?! 听了他的回答,纪宣宁心中一震吃惊 早知道古代帝王与其子的恩怨,没想到竟然让她碰着了。 “皇上与我母妃不喜我,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不管我了。是皇后娘娘怜惜我,把我接到她身边抚养。” 说道皇后,顾朔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柔情。 看着他的脸色,纪宣宁在心里练练唏嘘。 这谁能想到,堂堂四殿下,大名鼎鼎的大靖战神,爹不疼,娘不爱,最后还是一个“继母”——可以这么说吗?给带大的。 纪宣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后来,”顾朔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狠厉,“后来顾承煜出生了,没多久顾知焱也出生了,丽贵妃为了让顾承煜当太子,不惜将皇后害死,还栽赃与我。 若不是皇后娘娘临终遗言,说这件事与我无关。 我可能早就……” 顾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放在腿上的手狠狠攥着,彰显了他现在不平静的感情。 “后来,皇后的胞弟,镇国大将军,将我带走,随他去北疆,一去就是二十年。若不是手下有消息,说当年皇后之死有蹊跷。我是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这京中。” 纪宣宁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番往事,这种话本子上才能见到的桥段,竟然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身边。 “你是怎么知道皇后的死有蹊跷的?为何说是丽贵妃害死了皇后娘娘?” 顾朔抬起头,看向远处。 “当年,皇后娘娘寝宫内莫名其妙多了黑炭,那场火正是那些黑炭引起的。之前负责管炭的人莫名失踪,最后只找到失足落水的一个人。 我一直怀疑,于是暗中派季节调查,最后果然查到,那个管炭的小厮原本和丽贵妃宫内的丫鬟有染,那个人死后,丽贵妃把这个丫鬟送出了宫,季节查到,那丫鬟手中多了够她十辈子花的银两。” 听了顾朔的话,纪宣宁不能回神。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在春华宴上看着平易近人的贵妃,竟然这么狠。 还有那个该死的顾承煜,一想到他,纪宣宁就觉得自己呼吸不畅。 “你怎么了?” 时刻观察她的顾朔见她似乎不舒服,问道。 “我没事,”纪宣宁看了一眼他,“只是想到没想到很和蔼的丽贵妃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我就觉得呼吸不畅。” 顾朔有些沉默,他不想告诉她这些的,现在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不好。 “你别太难受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我们纪家都在你这边。” 没想到纪宣宁竟然会这么说,顾朔感觉自己的心不知道被什么一下子包住了,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心头热热的。 纪宣宁看了看天色,觉得不能再打扰他了,于是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看着她走出自己的屋子,顾朔抑制住想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只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 翌日,季节看着眼前的客栈名字,知道自己算是完成任务了。 回过头,对着纪云舟指了指上面。 纪云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季兄这是何意?” 纪云舟以为他要休息,于是道。 “我不累,季兄若是乏了,便告诉我应该往哪走,我先去即可。” 季节对他的话感到有些无语, “纪兄误会我了,纪小姐此刻就在这个客栈里面。” “什么?你说宣宁在这?” 纪云舟半信半疑道:“季兄可不要哄我。” 季节挑眉,“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见他这样说,纪云舟抬脚就往里走,但是却被季节拦住了。 “季兄这是何意?”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纪云舟不解。 “纪兄进去后可不要随意呼唤纪小姐的名字,不然,我不敢保证是否有不轨之人。” 见他这样说,纪云舟也知晓自己接下来不可太过莽撞。于是点头道: “多谢季兄提示。” 进去后,那在中间桌吃饭的人不正是纪宣宁。 纪云舟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快步走过去。 似是有所感应,纪宣宁抬头,与纪云舟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看见自己的亲哥,纪宣宁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眨巴了几下眼,确认真的是他后十分惊喜。 惊喜之于还留有理智,她赶忙站起来,将身旁的椅子拉开。 “哥!快来坐。” 纪云舟见她完完好好地在自己面前,这么就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顾朔早就看到了他,似乎是没想到季节把纪云舟也带来了,不过一切都在他的预测中。 纪云舟坐在了他们面前,想开口,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纪宣宁赶忙道:“哥,你现在叫他寒燕,叫我宁宣就好。” 听到妹妹这么说,纪云舟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对着顾朔道:“还未感谢寒燕的救命之恩。” 顾朔点头,“无事,这是应该的。” 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纪云舟眼神不着痕迹地在纪宣宁身上扫了一遍,见她仍和之前一样,心下了然。 “哥,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啊?” 纪宣宁在这看到他,也是十分惊讶。 “是季兄,我们在路上碰巧遇到。他说知道你在何处,让跟着他。” 季节? 纪宣宁抬头看了看,没发现他的身影。 “他去拴马了。” 纪云舟看她样子,回答道。 继而问道: “你是如何逃脱至此的?” “是寒燕大哥带我来到这的,也是他把我从那人手中救下。” 纪宣宁不说黄烈的名字,但是在座的几位都知道“那人”指的是谁。 纪宣宁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 “哥,寒燕大哥为了救我和那人决斗都受伤了!“ 纪云舟听她这话就知道她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下去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闭上了嘴。 这时候季节也从外面进来,见他们面面相觑,不由觉得好笑。 踱步而去,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在顾朔旁边。 “我是不是来晚了?” 纪宣宁见他这样说,赶忙回答: “不晚不晚,多谢季大哥帮忙。” 听了她的话,季节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朔: “小姐不必多礼,我也算是不辱命。” 察觉到他的视线,顾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纪宣宁。 纪宣宁深知季节是奉顾朔之命行事,便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朔: “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谢谢寒大哥。” 被她这么盯着,顾朔心头一跳,不知她会如何感谢自己,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看着顾朔俊美的脸庞纪宣宁不由得在心里想象他和苏婉儿站在一起的画面。 实在是美丽,实在是赏心悦目。 苏婉儿若是知道她送给她这么一个大礼,一定很“惊喜”。 纪云舟看着她妹妹这个样子,实在是眼睛疼,索性起身: “我去订房间。” 翌日,原本的二人行变成四人行,纪宣宁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三个大男人,不由觉得空间狭小起来。 开什么玩笑,上辈子都没和这么多帅哥坐在一起。虽然有一位是她的哥哥,但也不是她的,那是人家真正“纪宣宁”的,跟她有毛关系。 这样想着,觉得有些憋闷,于是: “我出去透透气。” 见她掀开帘子就出去,纪云舟在身后道: “你小心些!” “知道啦!” 她走后,原本压抑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更压抑起来。 季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由得心里有些好笑。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自家老大已经喜欢上纪宣宁但是不自知,而纪小姐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再看看纪云舟,看到纪云舟这个样子季节就更想笑。 感觉纪云舟的担心实在是太早了,且不说顾朔会不会真的能意识到他自己已经喜欢上纪宣宁,就算他意识到了,纪小姐也不一定会喜欢他。 毕竟,纪小姐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冒。 纪云舟看着顾朔在这也不想多呆。 他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他问自己的亲妹子一样可以问出来。 于是索性: “我也出去透透气。” 说完,掀开帘子出去了。 看着同样出来的纪云舟,纪宣宁有些诧异。 “哥?” 纪云舟找了个位置在她身边坐好。 回头看了看后面。 小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和爹都快担心死了。” 纪宣宁听他这么说鼻子酸酸的。 “哥……” 见她一脸委屈,纪云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行了没事,现在哥在身边,不怕。不过……” 顿了一下,继续道: “回去后,和哥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纪宣宁一脸好奇。 “你最近实在是太不安生了,是不是身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哥带你去青岚山看看。” 青岚山? 纪宣宁知道,这是最有名的一座山。听冬菱说这山上有个佛堂灵的不行。 别是要给她驱妖除魔吧,那时候会不会直接先把她除掉了? 纪宣宁想了想那个画面,实在是太美,不敢想。 第17章 第 17 章 看着纪云舟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拒绝。 算了,去看看也好,最好直接把她弄走,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车内,季节稍稍贴近了顾朔一点。 “阁主,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顾朔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季节见他不说话,只好也安静下来。 在看见自己老爹的纪宣宁终于感觉心落地了。 “爹——”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纪景行心头的大石头也重重落地。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看着他眼里的泪花,纪宣宁心里惴惴的,有点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人家亲生闺女,看着他这么着急,给她都整内疚了。 快步走上前抱了抱他,纪景行被自己女儿这么一个举动也愣在了原地。 自从发妻去世后,女儿从未与自己这般亲近了,想到这里更是对纪宣宁怜爱起来。 纪宣宁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竟然让纪景行更加感动。 看着后面的顾朔,纪景行赶紧上前拜谢。 季节在快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下车离开了,不能让人看见他和顾朔在一起,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顾朔上前扶住了纪景行要拜下去的身子,开口道: “纪大人不必多礼,纪小姐帮了我那样一个忙,我理应去做的。” 看了一眼纪宣宁继续开口道: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 说完,点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纪府,冬菱看见她“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呜呜呜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以为……” 看着她哭的像小花猫一样,纪宣宁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好了好了,你家小姐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不要再担心了!” 听着她的安慰,冬菱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嗯!小姐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看着她一脸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样子,纪宣宁心中感动。 “好!就知道我们冬菱疼我!” 听了她的话,冬菱嘿嘿一笑。 她们不知道的是,未来的某一天,冬菱挡在纪宣宁面前,为了给纪宣宁赢取“生还”的时间而被一剑刺死。 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地在府里休息了一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纪宣宁只觉得自己浑身舒畅。正在房里享受冬菱的按摩手艺,就听到下人对纪云舟行礼的声音。 “大少爷。” 纪云舟进来后就看到纪宣宁歪坐在榻上,一脸享受的样子。 不由得微微一笑,纪宣宁见他进来,赶忙起身。 “哥?” “我来接你去山上。” 自知逃不过的纪宣宁点点头, “好,等我收拾一下。” 晨雾还未散尽,青岚山的石阶便已浸了层薄湿。 纪宣宁提着月白裙裾,每走三步便要顿一顿。 好高的台阶…… “快走宣宁。” 纪云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回身时青布长衫扫过石阶上的露珠。 纪宣宁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担忧比山间雾气还要浓。 “哥,其实我……” 纪宣宁想说她真的没有被邪祟上身,话到嘴边却被一阵山风卷散。 昨日冬菱和她说,瞧见纪云舟在书房对着那串从寺庙求来的佛珠发呆,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她知道,自上月被黑衣人掳走然后又被顾承煜的人盯上,后来又被一个外国人掳走,纪云舟便开始疑心她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再往上走两里路就到佛堂了。” 纪云舟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 “住持大师的经文最是灵验,等求了平安符,往后便再无邪祟敢近你身。” 纪宣宁顺从地跟着他往上走,石阶旁的竹林被风拂得沙沙作响,偶尔有露珠从竹叶上滚落,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她指尖微颤。 她不知怎么忽然脑海里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也是这样的晨雾,哥哥背着她,说要带她去佛堂求最灵的平安符,那时她趴在哥哥背上,闻着他身上的墨香,只觉得再高的山也能轻松爬完。 “哥,我们之前,是不是来过?” 纪宣宁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纪云舟脚步顿了顿,眼底的担忧淡了些,多了几分暖意: “你忘了?你那时非要摘崖边的野菊,差点摔下去,还是我把你拽回来的。” 他低头看她,见她样子有些好笑,“后来住持大师还说,你这丫头命硬,有菩萨护着……” 纪云舟后面还说着什么,但是纪宣宁已经听不清了。 为什么,她脑海中会有这样的画面? 是她自己的吗? 还是原来的纪宣宁遗存的记忆?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记忆? 说话间已到半山腰,晨雾渐渐散开,能瞧见远处佛堂的飞檐翘角。 纪宣宁望着那抹朱红,忽然觉得手腕被纪云舟攥得更紧了些,她抬头,看见他望向佛堂的目光,虔诚得像在祈求全世界的平安都能落在她身上。 “快到了。” 纪云舟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心理安慰,可只要有一丝能护着纪宣宁的办法,他都愿意去试。 石阶上的露珠被阳光晒得渐渐蒸发,纪宣宁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是被看出来什么端倪,她也不会承认。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山顶。 纪宣宁长舒一口气。 可算到了,真是累死她了。 看着眼前的建筑,以及旁边儿纪云舟期冀的目光。 纪宣宁心一横,径直走了进去。 来到堂内,发现这里边别有洞天。 不是外面儿看着很狭小的样子,里面竟然如此宽阔,给人厚重的感觉。 一位住持走了过来,看到他们,对着他们行了个礼。 “纪大人,方丈已经恭候多时。” 纪云舟眉头稍挑, “方丈知道我们要来?” 主持大师对着他微微一笑,不做他言,只做了个手势, “二位请这边来。” 跟随住持的脚步,纪宣宁看着前面背对着他们的人影,觉得这个病有些熟悉。但是至于在哪见到,就想不起来了。 住持将他们引到这里,便退去。 纪云舟领着纪宣宁上前。 “方丈大师。” 待那人转过身来,纪宣宁大惊: 这不就是她第一次被黑衣人掳后得到顾朔营救二人一起掉下悬崖在山洞遇到的人?! 看着纪宣宁惊讶的样子,方丈冲她笑了笑。 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纪云舟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视,得出的一个结论。 “方丈与舍妹认识。” 方大师见他的样子只笑不语,对着纪云舟道: “这位施主,请回吧。你妹妹没有任何问题。” 纪云舟见他如此笃定,不由觉得有些怀疑。 “方丈怎么看出?” 那方丈对着他笑了笑, “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来到我这儿。既然不相信我,又怎会再来?” 纪云舟听他这样说更觉奇怪。 “方丈何出此言?我与方丈明明是第一次遇见,之前从未来过。” 纪宣宁听着方丈的话,也觉一头雾水。 纪云舟眼见问不出来什么,有些生气。 “就当原来是我差了。” 于是拉着纪宣宁就要走。纪宣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回头对着纪云舟说道: “哥,你先走吧,我还有一些话想与方丈说。” 纪云舟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见她不似玩笑,只好点头道。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 纪宣宁见他要留下来一起听,开始往外推他。 “我没事儿,这是我单独与方丈说的,你去外面等我吧。” 就这样被自己的妹妹推了出去,纪云舟一脸懵。 等把纪云舟关在门外,纪宣宁转头看着方丈,开口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对吗?” 方丈见他问出了这个问题,用手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道。 “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于自己的来历?现在你既然已经在这里,那么你就是这的人,何必要去再想已经回不去的事。” 回不去的事。 纪宣宁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大师是指什么?” 见她还是这样问,方丈道。 “施主既来到这里,就应入乡随俗。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纪宣宁的脑子嗡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她却不敢去想。 方丈见她这样子,继续道。 “姑娘,是有人将你千求万求而来。你不应再去执着于以往的事。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想一想,你接下来要走的路。” 纪宣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在纪云舟身边,仍然是浑浑噩噩的样子。 纪云舟见她一脸魂不守舍,想知道方丈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于是想去找方丈问清楚。但却被纪宣宁紧紧拉住了衣袖。 “走吧,哥。” 见她这样子,纪云舟也只好作罢,只得跟她下山去。 回去的路上,纪宣宁一直在想,方丈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难道她就是纪宣宁? 这个时代的是她,现代的也是她? 纪宣宁不敢再往深处想,只觉得事情和她想的越发不一样。 如果她真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么原来的纪宣宁呢?那是谁? 如果平行时空存在的话,她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时代? 细思极恐,纪宣宁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第18章 第 18 章 幽暗的书房内,烛火跳动。 顾承煜的身影被拉得狭长,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听完手下人关于纪宣宁安然返回的汇报后,原本就深邃的眼眸瞬间被阴鸷笼罩,仿佛能滴出墨来。 王奎垂手站在一旁,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身上散发出的怒火,那怒火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将人吞噬。 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顾承煜,就见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谁能想到呢? 那个在众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纪宣宁,竟有如此强悍的生命力。 先前几次身陷险境,都像是有神灵庇佑一般,一次次从死神手中逃脱。 而这一次,她被北瀚的百夫长掳走,消息传来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此番定然是凶多吉少。 可结果呢? 她不仅毫发无损,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承煜坐在椅子上,心中的郁闷如同潮水般汹涌。 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 “咚咚” 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奎的心尖上。 他实在想不通,纪宣宁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莫非,她是天选之人,自带祥瑞之气,拥有了她便能万事无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先前,因为纪宣宁屡次遭遇意外,顾承煜心中还暗自盘算着要和她退婚。 虽然他是想报复她,但是一个总是惹麻烦的女子,实在不符合他心中未来王妃的标准,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的谋划。 可如今,看着纪宣宁一次次化险为夷,他心中的退婚念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占有欲。 或许纪宣宁身上真的有不一般的地方,若是能将她留在身边,说不定会成为自己争夺皇位的助力。 王奎在一旁察言观色,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陛下,您和纪宣宁小姐的婚事…… 还要继续吗?” 他问完这句话,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生怕自己的话会触怒顾承煜。 顾承煜闻言,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继续,为什么不继续?之前她纪宣宁被掳走,我都没有提出退婚,现在她平安回来了,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也不管她是否还保持着处子之身,这桩婚事,照旧进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是。” 王奎连忙应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继续充当着空气。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内侍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殿下,皇上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顾承煜眉头一蹙,心中满是疑惑。这个时候父皇叫自己过去,是什么事情呢? 他沉思片刻,眼下正是敏感时期,父皇突然召见,不知是福是祸。 但他身为皇子,又不能违抗圣命,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知道了,本殿这就过去。” 当顾承煜踏入皇宫大殿时,只见皇上正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煜儿,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关于你婚事的事情要与你说。” 顾承煜心中一紧,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皇上继续说道:“朕决定,解除你与纪宣宁的婚约。” “什么?!” 顾承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要退婚?” 大殿上的皇上对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正是。先前纪大人亲自来找过朕,他说他家小女近来是非不断,恐会给你带来不利影响,而且她先后被人掳走多次,传出去怕是会对你的名声造成损害,所以他恳请朕解除你们的婚约。 朕思前想后,觉得纪大人说的甚是有理,为了你的前途考虑,便下旨解了你们的婚约。” 顾承煜站在下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好不容易才改变主意,决定要将纪宣宁留在身边,可自己的这桩谋划,就这样被父皇轻易打乱了,这怎能让他不气?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但是,上方坐着的是皇上,是九五至尊,也是他的老子。 日后他想要继承皇位,还需要父皇的圣旨加持,还需要依靠父皇的力量。 现在若是当众反驳,惹得父皇不快,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罢了,事已至此,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只能先暂时隐忍,走一步看一步。 顾承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甘,脸上重新换上恭敬的表情,对着皇上躬身道:“儿臣谢父皇关心。” 上面的皇上见自己的儿子如此听话,没有丝毫异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道: “煜儿不愧是朕最心爱的皇子,如此识大体、懂礼数,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先下去吧。” 顾承煜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意。 呵,他所谓的识大礼,在皇上眼中,不过就是没有反驳他的话罢了。 他心中恨恨地想,那个死老头,表面上说着最疼爱的是自己,可实际上,他还是偏爱顾知焱! 看来,自己之前的策略需要改变一下了,是不是应该先把顾知焱这个绊脚石给除掉,这样才能为自己争夺皇位扫清障碍? 当纪宣宁从丫鬟口中得知父亲纪景行已找皇上谈过退婚之事,且皇上最终点头同意时。 她正坐在窗边修剪盆栽,手中的剪刀 “啪嗒” 一声掉落在锦缎桌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难以抑制的喜悦填满,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眉眼都染上了生动的笑意,只觉得浑身的束缚仿佛瞬间被解开,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太好了!” 纪宣宁忍不住低呼一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原本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巧妙地解除与顾承煜的婚约,毕竟顾承煜心思深沉,若自己主动提出,指不定会被他抓住什么把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倒好,父亲纪景行几句话就说服了皇上,帮她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让她轻松了不少。 想到这里,纪宣宁又忍不住失笑,暗自嘀咕:“早知道父亲这么厉害,我之前就不用费尽心机给苏婉儿唱那出空城计了,真是白费力气。”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那场空城计也不算毫无收获。 至少通过那件事,她意外发现苏婉儿心中倾慕的人竟然是顾朔,而非众人以为的顾承煜。 此刻的纪宣宁只觉得身体从未有过这般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媚。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安易?” 喊了一声,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人呢? 带着这份疑虑,纪宣宁整理了一下裙摆,起身走出了自己的院落,朝着纪云舟的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外,纪宣宁轻轻敲了敲门: “哥,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纪云舟沉稳的声音。 纪宣宁推门而入,只见纪云舟正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桌上堆满了书卷。 她走到书桌旁,开门见山地问道:“哥,你知道安易去哪里了吗?我刚才叫他,他没回应我。” 纪云舟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眸看向纪宣宁,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起安易的事,平静地说道: “安易他一次两次都没能保护好你,已经被我处置了。” “处置了?” 纪宣宁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猛地一紧,连忙追问, “哥,你怎么处置他了?是罚他去做苦役了,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急忙为安易辩解: “哥,这件事真的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才陷入危险的,你不能怪他。之前被北瀚百夫长掳走,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些意外,都不是安易能控制的,他已经尽力保护我了。” 听了纪宣宁的话,纪云舟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宣宁,你怎么还为他说话?他是你的侍卫,保护你是他的职责, 连自己的任务都完成不好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更没有资格做你的侍卫。” 在纪云舟看来,侍卫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主子的安全,安易屡次让纪宣宁陷入险境,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失职,必须受到惩罚。 纪宣宁还想再问问纪云舟到底把安易怎么样了,是打发走了,还是受到了更严厉的惩罚,可她刚要开口,就看到纪云舟脸色一沉,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纪宣宁看着他坚决的神情,知道自己就算再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垂下了眼眸,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第19章 第 19 章 回去后的纪宣宁闷闷不乐,整个人像被一层薄雾笼罩。 冬菱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端着一碗刚温好的杏仁酪,轻轻推到她面前,不禁问道: “小姐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纪宣宁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安易被哥处置了,但是不知道如何处置的。” 冬菱听了,歪头想了想,在脑海中搜寻着所有关于大少爷行事的传闻,却怎么也找不到能对得上号的信息。她只得放下食盘,柔声安慰: “小姐别担心了,大少爷向来有分寸,不会轻易伤害人的。说不定只是让安易去别处办事了,小姐以后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真的吗?!”纪宣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被她这样安慰着,纪宣宁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气似乎消散了些。她侧过脸,看着一脸认真的小丫鬟,嘴角微微上扬: “想不到啊,小冬菱,你安慰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了。” 被小姐这么一夸,冬菱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脸上写满了骄傲: “那是自然,小姐可不能小瞧了我。我可是立志要成为小姐最得力的助手呢!” 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纪宣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指轻轻点了点冬菱的额头: “好,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心情一松,桌上那碗杏仁酪的香气便钻了进来。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香醇厚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反正我对安易也没啥感情,只是关心一下罢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想着,瞬间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不翼而飞。 金銮殿上,檀香袅袅。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如死水,仿佛殿外的风雪与他无关。 然而,那看似平稳的呼吸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急报——!”一名身披风霜的驿卒踉跄着闯入,声音嘶哑, “黎国铁骑已破我大靖边关——云州城……失陷了!” “哗——!” 殿内群臣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兵部尚书面色铁青,猛地出列,跪倒在地,慷慨陈词: “黎国狼子野心,犯我疆土,此仇不共戴天!臣请陛下速发援兵,收复失地,以安民心!” 皇帝缓缓抬手,虚按了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稍安。黎国来势汹汹,然兵凶战危,不可轻举妄动。众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群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殿侧的一个身影。 四皇子——顾朔。 他是大靖的战神,是无数次将大靖从危难中拯救出来的不败神话。 几位大臣立刻出列,对着皇上拱手道: “回皇上,臣等认为四殿下骁勇善战,威名远播,此等国难,非四殿下不可!” “是啊,老夫也这么认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激动地附和,“四殿下如此英姿,定可护我大靖周全!” 赞誉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然而,立于一旁的顾承煜,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向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 “各位大人可是认为我朝无人,只他顾朔一人可行?” 他的话说完,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 顾朔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未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些赞誉与质疑,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柄被封入鞘中的绝世利刃。 皇帝的目光在顾承煜与顾朔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最终却并未落在顾朔身上。 他微微前倾身体,轻抚龙椅扶手,指尖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片刻后,他才缓缓将目光移向顾朔,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浅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顾朔,你可愿领兵出征?” 顾朔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单膝跪地,抱拳于胸,声音沉稳如山:“臣,遵旨。” 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军万马都无法撼动的坚定。 他的眼神,却在那一瞬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地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一往无前。 皇帝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心中冷笑:还是这般孤傲不驯,目无君父。 然而,他面上却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好!既如此,便下去做准备吧!三日后,朕亲自为你送行。” “臣,领旨。” 夜色深沉,顾朔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人从暗门推门而入,手里还攥着刚得到的消息。 他看着正在案前收拾兵符和地图的顾朔,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有多少把握?” 顾朔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将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收入行囊。他的语气平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一如既往。” 听了这话,季节简直恨不得跳起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又无奈地说: “又是一如既往!你知不知道‘一如既往’这四个字,在我听来有多吓人? 之前多少次九死一生,你回来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还好’。你是把我们都当傻子糊弄吗?” 顾朔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寒星般锐利,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看着季节,缓缓开口: “战场上的事,说多了无益。知道得越多,你们只会更担心。” 季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顾朔那沉稳如山岳的眼神,所有的抱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顾朔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 再多的劝说,不仅无用,反而可能给他添麻烦。 顾朔将最后一卷地图放入行囊,拉好系带,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淡淡地嘱咐道: “我走之后,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季节偷偷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他拍着胸脯,吊儿郎当地保证: “放心吧,哪次你去边疆,我没把京城里的风吹草动都给你摸得一清二楚? 上到皇宫里面的人吃了多少糕点,下到哪个胡同里的狗下了崽,就没有我季节不知道的。” 顾朔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点了点头。 季节忽然想起什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试探着问: “那……要不要告诉纪小姐一声?” 提到纪宣宁,顾朔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翻涌,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必。” 季节有些不解地皱眉: “可是,三日后皇上亲自为你送行,届时满朝文武都会到场,她迟早会知道的。” 顾朔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平静无波: “皇上已经说了三日后亲自为我送行,到时候她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无比郑重:“在那之前,不要惊动她。” 季节看着顾朔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情与决绝,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看似无情的战神,并非不想让纪宣宁知道,而是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心,哪怕只是多担心一日。 “我明白了。”季节沉声应道,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放心去吧,纪小姐那边,我会照顾好的。” 清晨的钟声裹着微凉的雾气,在京城的街巷间缓缓回荡。 纪宣宁刚梳好半面发髻,指尖还沾着发油的温润,冬菱便捧着铜盆匆匆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小姐,不好了——四殿下今日出征,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城门口了!” “什么?!” 纪宣宁手中的玉簪 “当啷” 一声落在妆奁上,清脆的声响里满是惊惶。 她几乎是从镜前弹起来的,赶忙往外跑。 “怎么要走也不说一声!” 等她们喘着粗气赶到京门口时,眼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地挤在街道两侧,有的提着刚温好的米酒,有的捧着自家做的干粮,还有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手里挥舞着小小的红绸。 “让一让,麻烦各位让一让……” 纪宣宁挤在人群边缘,纤细的肩膀被往来的人撞得生疼。 她踮起脚尖,努力拔高身子,视线却被一张张攒动的人头挡住,只能从缝隙里看见一点银亮的光——那是顾朔的盔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落了一层碎雪。 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在几位重臣的簇拥下,缓步走到顾朔面前。不知道说着什么,顾朔始终保持着抱拳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 就在这时,顾朔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竟微微偏了过来,朝着纪宣宁所在的方向望来。 “小姐!有了!” 冬菱忽然眼睛一亮,拉着纪宣宁的手就往旁边跑,“我们去城墙上!城墙上高,定能看见四殿下!”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飞奔,石阶上的青苔沾湿了纪宣宁的裙摆,但是她毫不在意。 随着一声 “出发” 的令下,大军像一条银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前开拔。 纪宣宁扶着城楼的栏杆,目光紧紧追着那道银色的身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提着,悬在半空。 就在队伍走出一段距离,顾朔忽然勒住了马缰,回头望去。 纪宣宁看着他回头,没有动作,但是内心却有一种感应,顾朔一定会看到她。 下一秒,二人的目光相对。 纪宣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朔看着城上小小的人影,没有过多留恋,驾马离去。 第20章 第 20 章 顾承煜立在城楼下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银色队伍。直到顾朔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倒是走得潇洒。” 视线一转,看到旁边的顾知焱,顾承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只要他和顾朔对上,顾知焱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像根碍眼的刺,扎得人心里发慌。 他想起这些年的旧事,父皇对顾知焱的偏爱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当年皇后被人暗害矛头指向顾朔,这顾知焱却不曾真正针对顾朔,真是让人笑话。 这些年,他处处针对顾朔,朝堂上明里暗里地较劲,私下里也常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可顾朔却始终一副淡然的模样,从未真正与他计较。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针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了力气。 “哼,顾朔那边暂时动不了,可你顾知焱……” 顾承煜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总不能一直躲在父皇的羽翼下。这次,就先拿你开刀,让父皇也尝尝失去在意之人的滋味。” “好了,都回去吧。” 随着皇上的一声令下。 围在城门口的百姓渐渐散去,大臣们也纷纷躬身告退,原本热闹的城门,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顾承煜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准备离开,却见身后的侍卫匆匆走来,低声道:“殿下,贵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说有要事相商。”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母妃向来知趣,不会在这种时候随意找他,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虽有疑虑,他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这就过去。” 进去后,丽贵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儿臣给母妃请安。” 顾承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丽贵妃招了招手,声音柔得像水:“煜儿,过来坐。” 她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顾承煜走到软榻旁坐下,心里的疑惑更甚。 他看着母妃上下打量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满意与疼爱,却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赶忙开口:“不知母妃叫儿臣前来,有什么要事吩咐?” 丽贵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缓缓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件私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母妃瞧着那苏婉儿,倒是个不错的姑娘。” “苏婉儿?” 顾承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母妃的意思,脸色瞬间变了,“母妃,儿臣现在不想考虑婚事。眼下顾朔刚出征,朝堂局势未定,儿臣只想专心辅佐父皇,打理好手里的差事。” 丽贵妃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劝说:“煜儿,你糊涂。成家与立业并不冲突,反而能帮你稳固势力。苏尚书在朝中颇有威望,若是能与苏家联姻,对你将来的路,大有好处。” 顾承煜皱紧眉头,心里满是抗拒。他见过苏婉儿几次,那姑娘生得确实端庄秀丽,可性子太过温婉,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对付顾知焱,哪有心思考虑儿女情长? 可他也知道,母妃向来固执,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会惹她不快。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语气放缓了些:“母妃,儿臣并非不愿联姻,只是觉得眼下时机不对。您也知道,顾知焱近日在父皇面前颇为得宠,若是此时我忙着婚事,怕是会让他有机可乘,趁机拉拢朝臣。不如…… 等我先处理好顾知焱的事,再考虑联姻的事?” 丽贵妃听到 “顾知焱” 三个字,眼神微微一沉。她自然知道顾知焱在宫中的地位,也明白儿子对他的忌惮。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小几,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也好。顾知焱确实是个隐患,早点除掉也好。只是你要记住,行事一定要小心,万万不可留下把柄,让你父皇抓住你的错处。” 顾承煜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定不会让您失望。”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丽贵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如今顾朔不在京城,正是你崭露头角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别让母妃和你父皇失望。” “儿臣谨记母妃教诲。” 顾承煜躬身应道,心里却早已盘算起来。 回到府中后,对着已经等了很久的王奎道: “你去查一下顾知焱近日的行踪,尤其是他每日必去的地方。另外,再找几个可靠的人手,我要……” 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顾知焱彻底消失。” 王奎心中一凛,连忙点头:“这就去办。” “等等。” 顾承煜叫住他,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记住,行事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做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王奎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纪宣宁还站在城楼上,目光望着顾朔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风掀起她的裙摆,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冬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开口: “小姐,风大,咱们回去吧。四殿下已经走远了,您再站下去,身子该受不住了。” 纪宣宁这才缓缓回过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冻得冰凉,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街角,正要转弯回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宣宁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蒙面人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其中一个蒙面人捂住了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顾知焱听到身后的动静,正要回头,就被一个蒙面人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蒙面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而一旁的冬菱,也被另一个蒙面人控制住,吓得尖叫起来。 此时的顾承煜,还在府中等待消息。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奎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事情办好了。” 顾承煜眼前一亮,连忙放下书:“人抓到了?没出什么差错吧?” 王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回殿下,顾知焱已经抓到了。只是…… 在抓他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纪宣宁,属下担心她会泄露消息,便一起把她抓了回来。” “纪宣宁?” 顾承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抓得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把他们都关起来,好好看着,别让他们跑了。等我想好对策,再处置他们。” 纪宣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嘴里还塞着一块布,说不出话来。 环顾四周,心里满是恐惧。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谁把她绑到这里来的? 冬菱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蒙面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到纪宣宁面前,蹲下身,将她嘴里的布取了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纪宣宁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 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碗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喝水。纪宣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几口。 水有些凉,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刚要开口说话,蒙面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想起顾朔,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勇气。 仔细观察房间里的环境。房间很小,除了一张破旧的床,就只有一个木桌和一把椅子。 挪动着身体,一点点靠近木桌,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解开绳子的东西。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木桌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纪宣宁心里一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听到有人在喊 “快跑”,还有人在喊 “抓住他”,声音混乱不堪。 过了一会儿,争吵声渐渐平息,门外恢复了平静。 纪宣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竟然是顾知焱? 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几道划痕,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第21章 第 21 章 纪宣宁承认,看到顾知焱的那一刻,她是震惊的。 她原以为这场绑架是冲着她来的。 可顾知焱的出现,让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顾知焱的月白色锦袍被扯得稀烂,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额角破了个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凝结成暗红的痂。 头发也乱了,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狼狈,却依旧透着几分倔强。 顾知焱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跑了过来。 他蹲下身,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语气急切:“纪小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纪宣宁忽然想笑——这都能碰到熟人,未免也太荒唐了。 可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头一歪,重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缓起来。 笑话,她还不知道顾知焱是不是和这些绑匪一伙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醒着,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知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想冲到门口,可刚走两步,就被涌进来的几个黑衣人拦住。 为首的黑衣人手里拿着长刀,刀尖指着他的胸口:“别白费力气了,跟我们回去吧。” 顾知焱没有退缩,他握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怒火:“顾承煜想让我死,我偏不如他的意!” 说着,他就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可他的手腕被绳子勒得发软,又刚经历过一场打斗,没一会儿就被黑衣人按在了地上。 “带走!” 为首的黑衣人冷喝一声,两个黑衣人架着顾知焱,就要往外走。 顾知焱挣扎着回头,目光落在纪宣宁身上,眼里满是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就被强行拖了出去。 纪宣宁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了,顾知焱是真的担心她,而且他提到了顾承煜,显然和这些绑匪是对立的。 这就证明顾知焱不是顾承煜那边的。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顾知焱被押了回来。 他的脸色更差了,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是刚才被打了。 黑衣人将他扔在纪宣宁旁边,冷声道:“把你们两个关在一起,省得我们麻烦。” 说完,看了看仍然没有动静的纪宣宁,就转身走了,房门再次被锁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纪宣宁能感觉到顾知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顾知焱看到她醒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醒了?刚才我还以为你……” “我刚才是装昏。” 纪宣宁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所以不敢轻易暴露。” 顾知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你怀疑我也正常,毕竟这种时候,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他顿了顿,看着纪宣宁的手腕,“你的绳子勒得太紧了,我帮你松一松。” 说着,他挪动身体,用被绑着的手,艰难地帮她调整绳子的位置,尽量让她舒服些。 纪宣宁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刚才…… 谢谢你担心我。还有,你刚才说的顾承煜?他为什么要抓你?” 顾知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靠在墙壁上,眼神里满是无奈: “是他,当年我母后,也就是先皇后去世后,宫里就有流言,说顾朔是害死她的凶手。 但是顾承煜见我并未对顾朔做什么,处处针对我和顾朔。 顾朔手握兵权,他不敢动,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这次顾朔出征,他觉得机会来了,就想趁这个时候除掉我,好让他在朝中没有对手。” 纪宣宁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恩怨。 她想起之前场景,顾承煜看着顾知焱的眼神,确实带着几分敌意,只是那时她没在意。“可那些流言是假的,不是吗?” 她轻声问道。 “是假的。” 顾知焱苦笑一声,“我与顾朔一同长大,母后特别喜爱他。且顾朔的为人我们都知道,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母后是被其他人害死的。但是我现在还没找到人,我一直怀疑是顾承煜的人做的,但是还没有找到证据。” 纪宣宁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忽然有些同情。 皇家子弟看似风光,可背后的尔虞我诈,比市井里的纷争还要残酷。 “那冬菱呢?他们把冬菱怎么样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侍女,心里又紧张起来。 “你放心,冬菱应该没事。” 顾知焱连忙安慰她,“我刚才逃跑的时候,看到一个侍女被关在隔壁房间,看穿着,应该是你的侍女。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她的。” 听到冬菱没事,纪宣宁才松了口气。她靠在墙壁上,看着油灯的火苗,忽然想起顾朔: “顾朔还在战场上,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被抓了,他肯定会分心的。”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顾知焱的语气很坚定, “我已经让人给我的心腹送信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带人来救我们。在这之前,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别让顾承煜的计谋得逞就好。” 纪宣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刚才顾知焱冲进房间时的模样,狼狈却勇敢,心里的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 “好,我相信你。” 她轻声说。 顾知焱看着她,笑了笑,眉眼间的疲惫消散了几分:“其实,我还得谢谢你。刚才我被他们追的时候,心里还挺慌的,看到你在这里,反而觉得踏实了些。” 纪宣宁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裙摆:“我们现在是同病相怜,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 “噼啪” 响一声。 纪宣宁看着顾知焱,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累得睡着了。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棱角。 她忽然觉得,这场意外的绑架,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让她看清了顾知焱的为人,也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纪宣宁立刻警惕起来,轻轻推了推顾知焱:“有人来了。” 顾知焱瞬间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两人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紧接着,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纪宣宁的心跳得飞快,她紧紧攥着顾知焱的衣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是顾知焱的心腹来了吗?还是顾承煜又派人来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顾知焱的侍卫林忠。 林忠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殿下,纪小姐,属下终于找到你们了!快跟我走!” 纪宣宁和顾知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忠快步走上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纪宣宁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心里满是感慨:这场惊险的囚禁,终于结束了。 她跟着顾知焱和林忠,快步走出房间。月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纪宣宁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阴暗的房间,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幸好,她遇到了顾知焱,幸好,他们都还活着。 在顾承煜的府邸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报——!”一名黑衣人踉跄着闯入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殿下,五皇子他……被人救走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顾承煜已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碎裂的瓷片散落在他脚边。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冰刀般锐利,声音低沉而危险:“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黑衣人吓得连连磕头:“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对方……对方来势汹汹,武功高强,我们实在抵挡不住啊!” 顾承煜冷笑一声,走到窗前。月光如水,却照不进他阴翳的眼底。 “武功高强?”他低声呢喃,“是纪家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黑衣人的心上。 “去查!”顾承煜突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动用所有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是谁救了他!” “是!”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顾承煜缓缓走到墙边。 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顾承煜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人名。他的手指在“顾知焱”三个字上轻轻一点,眼中杀意尽显。 “顾知焱,”他低声道,“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烛火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团,照亮了他那张狰狞的面孔。 窗外,月光如水,却照不进这间充满阴谋与杀意的书房。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2章 第 22 章 纪宣宁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被绑架了。 是的,就在她与顾知焱刚刚逃出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窜出一帮黑衣人又把他俩都绑走了。 纪宣宁承认这一刻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这是找谁惹谁了?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怎么就有那么多人看不惯她。 一次两次的绑架不行,还有什么订婚,这次好不容易不绑架她了吧,又因为她好巧不巧出现在他们的目标人物身边而再次“落网”。 不知道这次又把他们扔在哪里,又要拿她做什么筹码。 纪宣宁决定这次要靠自己先逃出这个地方。 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没有听到有人走路,稍微放下一点心。 事不宜迟,先把这捆住自己的绳子解开。 三下五除二解开他们绑的拙劣的绳子,纪宣宁在心中嗤笑。 就这点能耐,还给人当绑匪?这活她也能干。 尽管这样想着,但是动作却一点没停,赶紧来到门口,透着门缝往外望去。 这一望不要紧,外面全是人。 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但是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这个地方。 回头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发现竟然还有扇窗户。 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的计策。 原本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 吱呀—— “什么声音?” 为首的人听到屋内突然传来异样的声音,马上警觉,并以顺耳不及掩耳之势推开门。 进去后只发现原本地上的人现在消失了,且屋内的窗户打开。 于是喊道: “有人逃了,快去追!” 听到命令,原本安静的人马上行动起来,顺着窗户追了出去。 待他们都走后,纪宣宁突然从房内的一个角落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可笑地想着: 就这点智商还想绑架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如今,纪宣宁也不想到底是是想绑架她了,总之就是那几个人,准确地说,或许只有顾承煜吧。 纪宣宁贴着墙角快步移动,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声东击西” 怦怦直跳。 她不敢回头,只能攥紧拳头,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往深处跑。 这地方像是座废弃的旧宅,墙壁上布满斑驳的霉痕,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她身处险境。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一扇虚掩的后门。 纪宣宁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有守卫后,才闪身冲了出去。 可刚踏入门外的草地,她就愣住了: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荒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更别说熟悉的街道或建筑了。 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纪宣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不是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欸,闹哪样? 闹台套…… 纪宣宁也是服了自己,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走神。 眼下她自身都难保,还是先顾着逃跑吧。 她定了定神,朝着远离旧宅的方向跑去,脚下的石子硌得她脚掌生疼,可她不敢停下,生怕一回头就被那些黑衣人追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纪宣宁的体力渐渐不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想歇口气,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她就在前面!快追!” 纪宣宁心里一紧,回头一看,黑衣人正在快速向她逼近。 不是吧,他们怎么追上来的。 纪宣宁暗叫不好,转身继续往前跑。可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宣宁甚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抓住了。 慌乱中,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可只抓到一把空气。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脚下是空的。 Tmd! 纪宣宁这下是真的爆粗口了,开始有些怀念顾朔。 上次有顾朔给她当人肉垫子,现在她自己摔下去会摔死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抓住她!” 此刻,后面的黑衣人还在嚷着要抓她。 纪宣宁一阵气愤。 “小兔崽子们,奶奶不跟你玩了!” 说完,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向下坠。 为首的人看着她就这样消失在眼前,瞳孔猛缩,来到悬崖边,却看不到纪宣宁的人影。 后面追上来的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老大,这怎么办?” 那人眯了眯双眼。 “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贵妃娘娘交代的事不能有一点差池!” 听了他的花,也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于是都下去找。 纪宣宁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啸得越来越烈,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过脸颊,鬓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糊住了她的视线。 身体失重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 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顾朔上次护着她时,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剧烈的撞击感从后背传来,纪宣宁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好在下落途中被崖壁上垂落的藤蔓缓冲了几下,最后落入了崖底的水潭中。 潭水瞬间将她包裹,刺骨的寒意让她残存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动弹。 她想挣扎,可冰冷的水流不断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最终还是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随着水流缓缓漂向岸边。 此时,不远处的江面上,一艘小渔船正缓缓划过。 渔翁老周刚收完最后一网鱼,正准备返航,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岸边似乎躺着一个人。他心里一惊,赶紧将渔船划向岸边,停靠稳当后,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发现纪宣宁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老周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松了口气,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蓑衣,裹在纪宣宁身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放回了渔船上。 “姑娘,你撑住啊,我这就带你回家找郎中。” 老周一边轻声念叨着,一边用力划着船桨,加快了返航的速度。 渔船很快就到了江边的小渔村,老周抱着纪宣宁快步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的妻子周大娘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看到老周怀里昏迷不醒的姑娘,吓了一跳:“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在江边发现的,看样子是从崖上掉下来的,还有口气,快帮我把她放到里屋的床上,我去请王郎中。” 老周一边说着,一边将纪宣宁抱进了里屋。 周大娘赶紧找来干净的被褥,帮纪宣宁换下湿透的衣服,又用干布仔细擦拭着她身上的水渍,还在她身边放了个暖炉,试图让她暖和起来。 不一会儿,老周就带着王郎中赶了回来。 王郎中上前给纪宣宁把了把脉,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头部,眉头微微皱起:“脉象微弱,头部有明显的撞击痕迹,看样子是伤了脑子,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我先开一副安神醒脑的方子,你们按时给她煎药喂下,多留意她的情况。” 老周和周大娘连忙点头应下,送走王郎中后,周大娘按照药方抓了药,煎好后,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给纪宣宁。 可纪宣宁昏迷不醒,药汁大多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周大娘只能耐心地一点一点喂,折腾了好半天才喂完一小碗药。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和周大娘轮流照顾纪宣宁,按时给她喂药、擦身、换被褥。 好在纪宣宁的体质还算不错,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 水……” 纪宣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笼罩着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大娘听到声音,惊喜地凑了过来,连忙端来一杯温水,用小勺喂到她嘴边:“姑娘,你醒了?慢点喝,别呛着。” 纪宣宁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一些,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老妇人,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房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你……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 我是谁?” 周大娘听到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刚从外面回来的老周。老周也愣住了,他走到床边,轻声问道:“姑娘,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纪宣宁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着,努力地回想,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觉得头部隐隐作痛,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慌:“我……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好像…… 好像忘了所有的事情。” 老周和周大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老周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姑娘,你别着急,你之前从崖上掉下来,伤了头部,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想不起来事情的。 你先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你身体好一些了,说不定慢慢就能想起来了。” 周大娘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姑娘,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们家住着,等你想起自己是谁,想去哪里了,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纪宣宁看着眼前和蔼可亲的老两口,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 虽然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能感觉到这两位老人没有恶意。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谢谢你们…… 那我暂时…… 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好好养伤就行。” 周大娘笑着说道,又给纪宣宁掖了掖被角。 纪宣宁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心里充满了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从崖上掉下来。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有黑衣人追赶的身影,有男人的侧脸,还有冰冷的潭水,但这些片段都像碎片一样,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第23章 第 23 章 纪宣宁吃着周大娘给做的黑米白菜粥,正吃的不亦说乎。 一旁的周大娘和老周看她吃的津津有味很是欣慰。 至少愿意吃饭,只要能吃饭那就证明这人没问题。 将满满一碗粥全部下肚,纪宣宁抬起头就看到对面夫妻俩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笑眯眯的样子,不由感到一丝害羞。 “是我太能吃了吗” 听她这么问,老周赶忙道: “没有没有,这怎么是呢。我们是很高兴你愿意吃我们的饭,还担心你吃不惯呢!” 这是真的,即使纪宣宁现在穿着周大娘的粗布衣服,但是她的长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双眸子,更是亮的惊人。 周大娘也在一旁附和道: “对啊姑娘,我们就是担心你吃不下饭,你就安心在我们这养着,不用有负担!” 说着,拿走了纪宣宁手里的碗,把一旁的老周也拉了起来。 “我们先出去了,姑娘快休息吧。” 看着他们走出房门,纪宣宁坐在床上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闷头就睡。 周大娘一脸兴奋地跟老周商量着: “我看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恩赐,咱们大半辈子都没有一儿半女,我看,这孩子合该就跟咱们有缘分!” 老周听着她的话有些不认同。 “这样不好吧,万一人家姑娘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周大娘见他这样说,给了他一捶。 “说的什么话!那孩子现在不是失忆了吗,等她想起来再说,反正现在我就要把她当成我的亲闺女养!” 老周说不过周大娘,只得作罢。他也很喜欢纪宣宁,看着就很好心眼。 纪宣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了往日里挥之不去的惊悸噩梦,只有身下粗布被褥带着的阳光晒过的暖香。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窗棂上糊着的麻纸透进几缕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院外传来的鸡鸣和远处村民归家时的说话声。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刚动了动,就觉着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 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被缠了一圈干净的蓝布,针脚细密,显然是周大娘的手艺。 昨日坠落悬崖时被树枝划伤的伤口,如今已经被处理得妥帖,连一点疼意都淡了许多。 正愣神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大娘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姑娘醒啦?我还想着你要是再睡,就等晚饭做好了再叫你呢。” 说着,就把陶碗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下午熬的小米粥,放了点红糖,你身子虚,喝点补补。” 纪宣宁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软糯的小米裹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比昨日的黑米白菜粥多了几分细腻。“谢谢您,大娘。” 她轻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啥呀,” 周大娘在床边坐下,手不自觉地就想去摸她的头发,又怕唐突了,半路收了回去, “你这孩子,看着就叫人心疼。对了,姑娘,你还记得自己叫啥不?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你。” 纪宣宁舀粥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可除了一片模糊的黑暗,再没有其他关于名字的记忆。“我…… 想不起来了。”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周大娘见状,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不急!慢慢来,总有想起来的时候。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大娘给你取个名儿咋样?” 纪宣宁抬眼看向周大娘,见她眼里满是真诚,便点了点头:“都听大娘的。” “那我想想啊……” 周大娘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咱们这村叫溪云村,旁边就是条小溪,你又是在云台山下被老周救回来的,不如就叫‘溪云’?溪云,听着也顺耳。” “溪云……” 纪宣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陌生又亲切,仿佛这名字本就该属于她一样。她对着周大娘笑了笑:“好,那我以后就叫溪云。” 自那以后,纪宣宁便以 “溪云” 的名字在周大娘家住了下来。 起初几日,她身子还弱,大多时候都在屋里休息,周大娘不让她沾半点活计,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些滋补的吃食,今天是红枣蒸蛋,明天是南瓜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老周每日下地回来,也会顺便给她带些山里的野果,有时是红得透亮的山枣,有时是酸甜的野山楂,看着她吃得开心,老周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过了约莫半个月,纪宣宁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也能跟着周大娘在院里转一转。 溪云村不大,全村也就几十户人家,大多靠着种地和上山采药为生,民风淳朴。 村民们见老周家突然多了个模样俊俏的姑娘,起初还有些好奇,常有人在路过时探头往院里看,可周大娘每次都笑着跟人解释,说这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家里出了点事,来这儿暂住些日子,村民们也就没再多问,偶尔遇到纪宣宁,还会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纪宣宁就被院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穿好周大娘给她做的粗布衣裙,走到门口一看,只见老周正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似乎准备上山。“周大伯,您要上山吗?” 她走上前问道。 老周见是她,点了点头:“是啊,去山上采点药,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你大娘说你爱吃兔肉,我去碰碰运气。” 纪宣宁看着老周背上的竹篓,心里一动:“周大伯,我能跟您一起去吗?我在家也没什么事,还能帮您递递东西。”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不行不行,山上路不好走,还有野兽,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太危险。” “我不怕!” 纪宣宁连忙说,“我身子已经好了,而且我看大娘平时也会去后山挖野菜,我跟着您,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两人正说着,周大娘从屋里走了出来,闻言笑道:“让她去吧,老周。你带着她,多看着点,也让她出去透透气,总在屋里待着也闷得慌。” 老周见周大娘也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那行,你可得跟紧我,不许乱跑。” 纪宣宁连忙应下,转身回屋拿了个小篮子,又跟着老周出了门。 山路确实不好走,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纪宣宁走得有些吃力,却没喊一声累。 老周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还会给她指路边的草药:“你看这个,是柴胡,能退烧;那个开着小紫花的,是紫花地丁,能治疮……” 纪宣宁跟着老周往山里走,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粗布鞋底发沉,她却听得格外认真。 老周枯瘦的手指指向路边一丛青绿色的草药,叶片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顶端还顶着细碎的白花。 “这是白头翁,要是闹肚子,挖点根煮水喝,管用得很。” 老周说着,从竹篓里掏出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生怕伤了根茎。 纪宣宁蹲在一旁,学着他的样子扶着草叶,指尖触到带着晨露的叶片,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小心脚下。”老周收起锄头,把白头翁放进竹篓里,转头见她盯着草叶发愣,以为她是累了,便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要不歇会儿再走?” 纪宣宁回过神,摇了摇头:“我没事,周大伯,咱们接着走吧。” 两人又往山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渐渐陡了起来,周围的树木也愈发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周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说话,前面有动静。” 纪宣宁立刻屏住呼吸,顺着老周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在动。 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半大的野兔,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青草,两只长耳朵时不时竖起来,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老周缓缓放下竹篓,从腰间摸出一把弹弓——那是用桑木做的弓臂,牛筋做的弓弦,看着不起眼,却是老周打了半辈子野味的宝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石子,搭在弓弦上,手臂微微后拉,眼睛紧紧盯着野兔,手指一松,石子“咻”地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野兔的后腿上。 野兔吃痛,猛地蹦了起来,想要逃跑,可后腿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老周快步追上去,伸手一抓,就把野兔拎了起来,笑着对纪宣宁说:“成了!晚上给你做红烧兔肉!” 纪宣宁看着老周手里挣扎的野兔,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忍,可看着老周兴奋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在这山里,野味是难得的荤腥,老周是特意为她才费这么大劲的。 两人接着往山上走,老周又采了些黄芩、当归,竹篓渐渐满了起来。 纪宣宁帮着整理草药,把不同的草药分开摆放,动作竟意外地熟练。 老周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奇——这姑娘看着像是娇生惯养的,没想到做这些活计还挺顺手。 走到一处山泉边,老周停下脚步:“咱们在这儿歇歇,喝点水再下山。” 他从竹篓里拿出两个粗瓷碗,舀了两碗山泉水,递给纪宣宁一碗。 山泉水冷冽甘甜,喝下去瞬间驱散了爬山的疲惫。 纪宣宁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看着清澈的泉水里自己的倒影——粗布衣裙,素面朝天,可她看着这张脸,却觉得陌生得很,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大伯,”纪宣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您说,我以前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老周喝着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碗,看着她道:“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你是我们家的溪云,这就够了。” 第24章 第 24 章 老周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以后想起来了,想去哪儿,大伯大娘都不拦着你;要是想不起来,就在这儿住一辈子,咱们也养得起你。” 纪宣宁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泉水,轻声道:“谢谢您,周大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呼喊:“老周!老周!你在哪儿?” 老周皱了皱眉,站起身:“是村东头的王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看到老周,连忙说道: “老周,不好了!你家老婆子在村口被人拦住了!说是要找一个从山上掉下来的姑娘,还拿着画像呢!”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纪宣宁,眼神里满是警惕。 纪宣宁也愣住了,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仿佛那来找她的人,会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们是什么人?”老周沉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挡在了纪宣宁身前。 “看着不像咱们村里的人,穿着锦衣,腰里还别着刀,凶得很。” 王二喘着气,“他们说要是找不到人,就要搜咱们村,老周,你家那姑娘……” 老周心里清楚,那些人要找的,肯定是纪宣宁。 他回头看了看纪宣宁,见她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是害怕了。 “王二,你先回去,就说我没在山上。” 老周沉声道,“你跟他们说,咱们村都是老实人,没见过什么从山上掉下来的姑娘,让他们别瞎闹。” 王二点点头,又看了纪宣宁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了回去。 老周看着王二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才转过身,对纪宣宁道:“溪云,你先躲到那片灌木丛后面,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知道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里枝叶繁盛,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纪宣宁脸色发白,点了点头,连忙起身躲进灌木丛里,把自己缩成一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外面。她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那种被追杀的惊悸感,仿佛又回来了。 老周整理了一下竹篓,把野兔藏到里面,又把草药盖在上面,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采药人,然后才朝着山下走去。 纪宣宁躲在灌木丛里,听着老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又怕又急。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找她,更不知道周大娘会不会有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了争吵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纪宣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出去看看,可又想起老周的话,不敢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纪宣宁吓得差点尖叫出来,猛地转过头,却看到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手里还拿着一个采药的篮子。 “你是谁?”纪宣宁警惕地问道,身子往后缩了缩。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林墨,住在村西头。我爹让我来叫你,说周大伯让你跟我走,去我家躲躲。” 纪宣宁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刚才在山上采药,看到周大伯往这边走,又听到王二说有人要找你,就猜你可能躲在这儿了。” 林墨说着,指了指山下,“那些人已经跟周大伯吵起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纪宣宁看着林墨真诚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到底要不要信任他。 思考了一下,反正再坏能坏到哪去呢,不如赌一把。 她点了点头,跟着林墨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跑去。 林墨家住在村西头的山脚下,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周围种着几棵果树。 林墨的爹林老爹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见纪宣宁来了,只是点了点头,便把她领进里屋,嘱咐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出声,我去看看情况。” 纪宣宁坐在里屋的土炕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周大娘和老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她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老周和周大娘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林墨的声音响起:“爹,是我。” 林老爹打开门,林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爹,那些人走了!周大伯说他们没找到人,又被村民们拦着,只好走了。” 纪宣宁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老爹看着她,叹了口气:“姑娘,你放心,老周和他媳妇都没事。只是那些人说还会再来,你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别让人认出来。” 纪宣宁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谢谢您,林老爹,还有林墨。”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林墨笑着说,“周大伯让我告诉你,等天黑了,他就来接你回去。” 纪宣宁坐在土炕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善罢甘休,她不能连累这个村子。她留在溪云村,只会给老周和周大娘带来麻烦。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除了溪云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天黑透的时候,老周果然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笑着对纪宣宁说:“溪云,咱们回家。” 纪宣宁跟着老周走出林墨家,夜色中的溪云村格外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纪宣宁忽然开口:“周大伯,那些人……还会来吗?” 老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会。 不过你别担心,村里的人都答应我了,要是他们再来,大家一起拦着他们,不让他们搜村。” 纪宣宁心里一暖,眼眶又热了。 她知道,溪云村的村民们都是善良的人,他们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姑娘,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对抗。 回到家,周大娘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纪宣宁,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溪云,你没事吧?有没有吓着?” “大娘,我没事。”纪宣宁笑着说,“让您担心了。” 周大娘叹了口气,拉着她走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有红烧兔肉,还有几个素菜。 “快吃吧,都快凉了。”周大娘说着,给她夹了一块兔肉,“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纪宣宁吃着兔肉,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她看着眼前的老周和周大娘,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周大伯,周大娘,”纪宣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准备眉头就离开这里。” 老周和周大娘愣了一下,周大娘连忙道:“溪云,你说啥呢?那些人走了,你为啥要走?” “我留在这儿,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纪宣宁轻声道,“要是那些人再来,说不定会伤害你们,我不能这么自私。” 老周皱了皱眉:“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咱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不管你。那些人要是再来,咱们村里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 “可是……”纪宣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大娘打断了。 “别可是了!”周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在这儿住着,哪儿也不许去!咱们老两口没儿没女,早就把你当成亲闺女了,你要是走了,我们俩咋办?” 看着周大娘眼里的不舍,纪宣宁心里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老周和周大娘是真心待她好,这里是她现在唯一的家。 看来这对夫妻俩是非常舍不得她的,纪宣宁在心里想着。 倘若她执意要这样做,只怕这两人也是不同意的。虽然她也很舍不得他们,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才要离开。 纪宣宁真的不敢想,如果真的因为她让整个村陷入危险的境地,那她永远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这样想着,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好,我不走了。”纪宣宁一脸感到地看着他们,“我陪着你们。” 只能先这样假装答应了,等到没人的时候她就离开。 周大娘见她答应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又给她夹了一块兔肉: “这才对嘛!快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去河边洗衣服,顺便采点芦苇叶,晚上包粽子吃。” 纪宣宁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 这也许是她最后和老周他们吃的一顿饭了,一定要表现的很开心,不能给他们留下伤心的印象。 看着盘子里是老周今天上山打来的兔子,纪宣宁心里一酸。 她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好心人。 纪宣宁心里清楚,有着她这样容貌的女子,有的人心怀不轨的人伤害她,如果不是老周,纪宣宁不敢想自己能不能保护的好自己。 这样想着,更是坚定了刚刚的想法。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第25章 第 25 章 是夜,估摸着老周他们都已经睡熟,纪宣宁悄悄走出了房门。 回头看了看这个在短暂时光里给自己很多温暖的地方,纪宣宁感觉鼻子有些酸。 虽然很不舍,但是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他们遇到危险。 狠了狠心,转头离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能去哪,想到可能周围还有狼,不禁缩了缩脖子。 老天奶,她应该不会这么惨吧。 这样想着,还是觉得要先暂时找到一个藏身之处,等到天亮再出发。 纪宣宁现在或许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地方的星空足够亮,能够让她看清眼前的路。 不能在村里,她就算是找个地方休息,也必须走出这个村子。 循着记忆中的路,这些天她唯一去过的地方大概就是老周打兔子的那座山,纪宣宁咬咬牙。 不管了,相比于被狼吃掉,她宁愿被冻死。 于是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房屋的影子已经离她越来越远,纪宣宁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到来时的样子了。 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夜风卷着田埂边的枯草碎屑,往纪宣宁衣领里钻,她拢了拢洗得发脆的粗布外衫,脚下的布鞋早已被露水洗透,每走一步都带着湿冷的黏腻感。 方才从老周家出来时候的那点暖意,早被这一路的夜寒浸得散了大半,只剩心口还揣着半块凉透的麦饼,还是她晚上偷偷剩下的一块,作为她路上的干粮。 虽说现在走了好久早就饿了,晚上吃的那点被消化没了,但是纪宣宁还是搂着这块饼。 开玩笑,这可能是她的救命东西,怎么能现在就吃掉。 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走,头顶的星空虽亮,却不似刚刚那般能够照亮前路的方向。 纪宣宁耳朵动了动,感觉身后可能有东西追她,赶紧回头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身后是可能追来的未知险境,身前是黑黢黢的荒野,连虫鸣都稀疏得可怜,只有风刮过矮树的“沙沙”声,在夜里听着格外空旷。 纪宣宁承认此刻她真的有点后悔了,万一没等到被人抓回去先死半路上就得不偿失了。 忍不住裹紧了胳膊,又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正想着要不要找棵粗点的树靠一晚,眼角忽然瞥见远处山道旁,竟隐约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不像野火的飘忽,倒像是灯笼或是烛火,稳稳地悬在半空中。 纪宣宁心里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这荒郊野岭的夜里,难不成会有人家? 她放轻脚步,借着星光仔细瞧,才看清那光来自一间矮矮的屋子,屋檐下还挂着块褪色的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着,隐约能辨出“客栈”两个字。 是客栈! 纪宣宁几乎要笑出声,真是老天有眼,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一路走来的惶恐和疲惫,像是被这一点光冲散了大半,她加快脚步奔过去,到了门口才想起收敛气息。 轻轻敲了敲门,不料那门竟然自己开了。 这是正当场所吗? 她进去真的没事吗? 算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管了,直接进去。 推开门,屋里暖意扑面而来,还飘着淡淡的柴火气,柜台后坐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着算盘,见有人进来,抬眼望了她一下。 “店家,请问……还有空房吗?” 观察了一下,见这个人的面相不似那种凶恶之人,纪宣宁声音有些发颤,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激动。 那人放下算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单薄衣裳,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赶路的倦色,眼底却透着股怯生生的倔强。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空桌:“有是有,只是姑娘,住店要付房钱,你……” 纪宣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是了,她浑身上下也没什么之前的东西,唯一一个可能有用的就是头上那两个簪子,但是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不能这么随便的当作银钱。 咬了咬唇,抬手将其中一个簪子从发髻上拔下来,那簪入手微凉,她捏着簪子递到柜台前,声音低了些:“店家,我……我身上没带银两,这支簪子您看看,能不能先抵一晚的房钱?” 店家接过簪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抬眼瞧了瞧纪宣宁泛红的眼角——这姑娘瞧着不像撒谎,倒像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沉默了片刻,把簪子轻轻推了回去,又从柜台后取出个粗瓷碗,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姑娘,这簪子你收着吧,看你也是赶路累着了,今晚就住这儿,房钱不用给了,后院有间空房,你去歇着吧。” 纪宣宁愣住了,握着那碗热水,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眼眶忽然就热了。 这是什么运气! 她原以为今晚要么冻在荒野,要么就得把这簪子当掉,却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善意。她攥着簪子,对着店家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店家!您的恩情,我……我记在心里了!” 店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的时候。热水你先喝着,后院的房我给你指了,里面有床薄被,虽不厚,却也能挡挡寒。” 说着,便领着纪宣宁往后院走,推开一间小柴房改的客房,里面果然有张简陋的木床,铺着干净的稻草,床头叠着一床浆洗得发白的薄被。 “你安心歇着,明早要是不着急,我让后厨给你下碗热粥。”店家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纪宣宁走到床边坐下,捧着那碗热水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浑身的冷意渐渐散了。 慢慢回过神来,纪宣宁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不由得再次感叹起自己的运气,果然她还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喝完最后一口热水,将粗瓷碗轻轻放在床头矮凳上,指尖还残留着碗壁的余温。 纪宣宁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髻,把那支失而复得的簪子重新插稳。 这种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纪宣宁忍不住去想这些问题,然而未果,既没有头疼,也完全没有一点记忆。不由得有些生气。 这是为什么,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想让她怎么办! 又努力想了想,仍然没有收获,纪宣宁不由得有些泄气,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解下腰间破旧的布囊,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半块麦饼。饼皮早已被体温焐得软了些,却依旧干涩。 纪宣宁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敢多吃——这是她仅剩的干粮,往后的路还不知要走多久,得省着些。 正嚼着,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低低的说话声,是店家和一个妇人的声音。 “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孤身走夜路,定是遇上难处了,明早我把灶上剩下的杂粮饼包几个给她带着。” 妇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几分怜惜。 “嗯,再煮个鸡蛋,路上能顶饿。”刚刚的店家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些暖意, “对了,把后院那把旧油纸伞也给她,看天色,明早怕是要下雨。” 纪宣宁悄悄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院坝里看。 只见店家正帮着妇人把晾晒的草药收进竹筐,妇人手里还拿着块粗布,细细地擦着一把油纸伞,伞面虽有些褪色,却看得出来被仔细修补过。 昏黄的灯笼光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陌生的身影,却让纪宣宁想起了老周夫妇,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又热了。 这是又叫她碰见好人了。 回到床上,她拉过那床浆洗得发白的薄被盖在身上。 被子虽薄,却干净得没有一丝异味,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气息。 一路的惊惧和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纪宣宁蜷缩着身子,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纪宣宁就被院坝里的柴火声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推开房门,只见妇人正站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冒着袅袅的热气,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是米粥的清香。 妇人见她醒了,笑着招手:“姑娘醒啦?快过来,粥刚熬好,我给你盛一碗,再配上两个杂粮饼。” 纪宣宁走过去,接过妇人递来的碗。 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掺了些切碎的青菜,喝一口,暖得从喉咙一直熨帖到心口。 杂粮饼带着焦香,咬起来很有嚼劲,比之前在老周家时吃的还要香甜。 正吃着,店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和那把油纸伞,走到她面前递过来: “姑娘,这包里是三个杂粮饼和两个煮鸡蛋,路上当干粮。这伞你拿着,今早要下雨,别淋着了。” 纪宣宁接过布包和伞,触手温温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万一追兵查到这里,只会连累这对好心的夫妇。 她放下碗,从发髻上拔下那支玉簪,再次递到店家面前,声音带着点哽咽: “店家,大娘,多谢你们收留我。这簪子虽不值什么钱,却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店家看着她递过来的簪子,又看了看她眼底的恳切,没有再推辞,只是接过簪子后,又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塞进她手里: “姑娘,这簪子我先替你收着,若是将来你日子安稳了,还能来这儿,再拿回去。 这几枚铜板你拿着,路上要是渴了,能买碗茶水喝。”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 “你要往哪去?我在这图上给你标了路,顺着这条路走,半天就能到柳溪镇,镇上有去南边的马车,你到了那儿再打听,能少走些冤枉路。” 纪宣宁捏着那几枚温热的铜板,看着图上清晰的路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对着店家夫妇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转身朝着路线图上标注的方向走去。 第26章 第 26 章 纪宣宁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村落标记。 有了这张图,原本在她眼里如同乱麻般的岔路,忽然就有了清晰的方向。 不过这图上标注的“李家坳”“王家坪”到底是何模样啊。 纪宣宁虽然心里半点儿底都没有,但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凭着感觉在荒野里瞎闯。 她蹲在田埂上,借着天光又看了一遍地图,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先往老周所在村子的反方向走。 其实她心里最想去的是京城,毕竟头上那支簪子,花纹精致得不像话,绝非寻常小地方能打造出来的,说不定到了京城,能顺着簪子找到些关于自己的线索。 可一想到前几日那伙人搜查的动静,绝不像是什么亲近之人 ,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京城?怕是刚走到城门,就被人‘请’走了。” 纪宣宁小声嘀咕着,将地图叠好塞进怀里。 她虽没了记忆,可骨子里那点警惕心倒还在,知道眼下走 “正当路” 回京城,和自投罗网没什么两样。 不得不说,就算没了过往的记忆,纪宣宁的运气也没掉链子。 她顺着田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就瞧见前方有个炊烟袅袅的村落,看地图上的标记,该是柳溪村了。 正准备加快脚步,想去村里讨碗水喝,顺便问问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铁敲在石板路上,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纪宣宁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可她猛地转头扫视四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左右都是开阔的麦田,刚抽穗的麦子只到膝盖高,连棵能遮挡的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藏身之处了。 她攥紧了衣角,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来的人只是路过,千万别认识自己。 马蹄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纪宣宁僵着身子,不敢回头,却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那不是……纪家小姐?” 她心里 “咯噔” 一下,刚想拔腿就跑,就听见身后的人又道:“哎,真的是你!” 纪宣宁硬着头皮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男子坐在马背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邪气,可眼神却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纪宣宁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人是谁?她认识吗? 男子见她一脸茫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赶忙拉紧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纪宣宁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前跑。 “哎?” 季节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纪宣宁跑得飞快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这纪小姐是怎么了?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他又想起顾朔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看好纪宣宁,还说她 “聪明伶俐,遇事沉稳”,可眼下这撒腿就跑的模样,怎么看都和 “沉稳” 沾不上边。 季节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顾朔这眼光……该不会是看走眼了吧?她难道以为,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 其实纪宣宁也不想跑,可她实在没办法——这人明明都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却突然调转马头停下来,不是认出她了是什么?这种情况下不跑,难道等着被抓吗?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腿肚子都开始发颤。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追了上来,紧接着,一张帅脸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啊!” 纪宣宁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季节也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赶忙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语气急切地说: “纪小姐别怕,是我啊!我是季节!你不记得我了?” 纪宣宁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抬头看着眼前的季节。 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恶意,反而满是担忧和焦急。 她定了定神,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我前几日坠崖了,醒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坠崖?” 季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里忍不住嘀咕: “怎么又是坠崖?” 他不知道该感叹纪宣宁流年不利,还是该说她福大命大 ——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居然还能活着,也是个奇迹了。 季节皱着眉头,心里开始犯嘀咕:现在京城里乱得很,纪大人突然暴毙,纪家上下人心惶惶,纪云舟表面上还在府里,可他前几日离京时听说,纪云舟其实早就带着一批心腹偷偷走了,说是去寻纪宣宁,可谁知道是真是假? 他这次离京,本是要去边疆告诉顾朔纪宣宁失踪的消息,可谁成想,居然在路上撞见了纪宣宁本人。 带她回京? 不行,京城里现在到处都是找她的人,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带她去边疆找顾朔? 可顾朔现在正在打仗,边疆凶险,带着一个失忆的姑娘去,会不会给顾朔添麻烦? 到头来被骂的还是他。 季节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让纪宣宁自己做决定。 他定了定神,对纪宣宁说:“纪小姐,你听我说。你是京城刑部尚书纪景行的女儿纪宣宁,之前你和我家大人结盟,没成想遭到了宫里人的暗算,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眼下京中混乱,不安全,我正要出城去边疆找我家大人,你……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纪宣宁听到 “结盟”“宫里人暗算”这些词,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她虽然没了记忆,可脑子却不笨,立刻抓住了关键:“敢问你家大人是宫里的何人?” 季节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是纪景行的女儿,就算失忆了,脑子也这么灵光。 他之前还觉得她脑子不好使,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季节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地说:“我家大人,是当今圣上之子,大靖战神——顾朔。” “顾朔?” 纪宣宁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具体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 她低头想了想:回京城肯定是不行的,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被人抓住;跟着季节去找顾朔,至少顾朔是 “盟友”,应该不会害自己,而且说不定到了边疆,还能想起些什么。 她抬起头,对季节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季节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纪宣宁会选择让他带她回京,毕竟京城是她的家。 可他不知道,纪宣宁心里早就把回京的路给堵死了:她又不是嫌自己命长,京城里的人都在找她,现在回去,不就是直接撞枪口上吗? 确定了方向,季节便扶着纪宣宁上了马。 肯定是不能带着她共骑一匹马了,要不然到了顾朔那里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路上,季节又跟纪宣宁说了些京城里的事,还有她和顾朔结盟的缘由,可纪宣宁听着,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月,他们终于离开了中原腹地,进入了边疆地界。 越往前行,风景越荒凉,路也越来越难走。有时候走一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晚上只能在破庙里或者山洞里过夜。 纪宣宁虽然是个姑娘家,却一点儿都不娇气,路上的苦也都默默忍了下来。 这日,他们终于走到了顾朔驻军的城池外。 远远望去,城池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城墙上插着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季节看到那面大旗,不由得松了口气,对纪宣宁说:“到了,前面就是顾将军驻军的地方。” 纪宣宁抬头看着那座城池,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季节牵着马,带着纪宣宁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认识季节,忙上前打招呼。季节点了点头,对士兵说:“我有要事要见将军。” 进了城,季节牵着马快步往军营的方向走。 路上的士兵见到他们,都忍不住回头看。 毕竟在这全是男人的军营里,突然出现一个姑娘家,实在是太显眼了。 走到军营门口,季节让纪宣宁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则先进去通报。纪宣宁站在门口,心里愈发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军营里,顾朔正在看着沙盘,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边疆的战事吃紧,匈奴频频来犯,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季节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将军!我来了!” 顾朔抬起头,看到季节走进来,脸上闪过惊讶:“你怎么来了?” 季节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里发虚,走上前悄声道: “纪景行死了,纪小姐,失踪。” 顾朔的瞳孔猛然放大,季节又赶紧道: “我在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纪小姐,她说她想跟我一起来。” 顾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人在何处?” “就在营门口等着呢。” 季节说。 第27章 第 27 章 顾朔出门,就看到小姑娘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让他忍不住想给季节一个暴击。 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季节。 接收到他的目光,季节摸了摸鼻尖,小声道: “是纪小姐要跟过来的,不是我……” 顾朔懒得跟他掰扯,对着纪宣宁轻轻道: “先进来吧。” 纪宣宁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从他掀帘走出军营帐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帐外的风还带着边疆特有的凛冽,卷着沙砾掠过,却仿佛在他身前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无形的屏障。 顾朔穿着一身玄色镶银边的铠甲,甲片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每一片都像是浸过沙场的血与风,沉淀着说不出的厚重。 肩甲处雕刻着狰狞的兽首,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带着脖颈处露出的一小块皮肤,都透着冷硬质感。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立在帐前,更像一堵巍峨的山,连周围呼啸的风都似矮了几分,不敢轻易冲撞。 最让她心头一震的是他的眉眼。 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处带着几分凌厉的弧度,像是能斩断眼前所有阻碍; 眼眸深邃如寒潭,方才看向季节时还带着几分沉郁的冷意,可落在她身上时,那冷意又似被悄悄揉碎了些,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敛。 他周身的气场太盛,是常年在沙场领兵作战养出的威慑力,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却让纪宣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自她醒来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能像顾朔这样,将“威猛”二字诠释得如此透彻——不是粗蛮的凶悍,而是历经生死后沉淀的刚毅,是统领千军万马时自带的威严,连站在那里不动,都像是能挡下千军万马,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顾朔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见她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动,再次重复:“先进来吧。”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一点被风沙磨过的沙哑,却不刺耳,反而像重石落定般沉稳。 纪宣宁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看得有些出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进了军营帐内。 帐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铺着地图的长桌,几把简陋的木椅,角落里堆着几卷文书,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硝烟味。 顾朔走到长桌旁,抬手解下肩上的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转过身时,目光又落在纪宣宁身上,见她还站在帐门口,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帐内显得格外娇小,于是将那件披风递给了纪宣宁。 “披上这个吧。” 纪宣宁愣了一下,见他的手停在半空,赶忙接过。 “坐吧。” 顾朔见她接过,心情莫名好了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纪宣宁依言坐下,指尖还是有些发颤。她偷偷抬眼看向顾朔,见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清晰,下颌线的弧度冷硬,连握着笔的手都骨节分明,指腹上还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握笔留下的痕迹,是属于将军的印记。 “季节应该跟你说了京里的事?”顾朔忽然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纪宣宁猛地回神,连忙点头:“说了,家父……还有纪家的事。” 提到纪景行,她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些,心里虽没有清晰的记忆,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顾朔抬眼看向她,见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心里不由得软了软。 他原本还有些担忧,怕她失忆后会对自己有隔阂,可此刻看她这副模样,倒比想象中镇定得多。 “你放心,纪大人的事,我会查清楚。” 顾朔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京里现在不安全,你暂时先留在军营,这里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纪宣宁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看着顾朔,忽然想起季节在路上说的话——他是大靖战神,是能护国安邦的将军。 此刻看着他沉稳的眼神,感受着他周身让人安心的气场,她忽然觉得,跟着季节来边疆,或许是她失忆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一旁的季节见两人终于开始说话,悄悄松了口气,偷偷往后退了退,准备溜出帐外——他可不想留在这当电灯泡,万一顾朔又想起他把纪小姐带到边疆来的事,少不了又是一顿“暴击”。 可他刚走到帐门口,就听见顾朔的声音传来:“季节,你留下。” 季节脚步一顿,心里哀嚎一声,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老大,您还有事?” 顾朔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去给纪小姐准备些吃的,再找件干净的衣服送来。”他看了看纪宣宁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裙,眉头又皱了皱——这丫头,跟着季节走了这么久,肯定受了不少苦。 季节连忙应下:“哎,好,我这就去!”说完,逃也似的跑出了帐外。 帐内又只剩下纪宣宁和顾朔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纪宣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却听见顾朔又开口:“你坠崖的事,季节跟我说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谢谢将军。”纪宣宁连忙摇头,抬头时正好对上顾朔的目光,见他眼底满是担忧,心里不由得一暖,“季护卫照顾得很好。” 听见她叫自己将军,顾朔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不过到底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低头看向地图,可指尖却在地图上顿了顿——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坠崖时有没有害怕,想问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想问她还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 可看着她懵懂的眼神,那些话又咽了回去——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想起一切的。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顾朔低头看地图的侧脸,连带着空气都跟着静了几分。 纪宣宁攥着披风的一角,指尖还能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属于顾朔的体温,心里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问问结盟的细节,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日里士兵巡逻的沉稳步伐,而是带着慌乱的、几乎是跌撞着跑来的动静。 “将军!将军!不好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血迹,声音发颤, “匈奴……匈奴骑兵突袭西营!约莫有三千人,来势太猛,西营防线快顶不住了!” “什么?” 顾朔猛地抬头,方才对着纪宣宁时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凛冽的寒芒,像骤然出鞘的剑。 他几乎是立刻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铠甲,手指扣住甲片的动作快得惊人, “传令下去,左翼营随我驰援西营,右翼营守住主营,不得让匈奴人越雷池一步!” “是!”斥候应声就要往外跑,顾朔却又叫住他:“让沈副将带人断后,务必护住西营的伤兵,不许丢一个!” 军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纪宣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顾朔瞬间切换的状态,心脏不由得跟着提了起来——方才那个还会温声问她身体是否舒服的人,此刻周身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是属于战场统帅的威严与狠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顾朔三下五除二穿戴好铠甲,玄色的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转身看向纪宣宁,眉头微蹙——原本想着让她在军营里安心待着,可谁也没想到匈奴会突然突袭,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你待在帐里,不要出去。” 顾朔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却又刻意放柔了语气,“帐门我会让亲兵守着,无论听到外面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纪宣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担忧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可一想到他要去前线打仗,要面对刀光剑影,指尖就忍不住发颤:“你要小心。” 顾朔他看着纪宣宁眼底真切的担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竟松了些许。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放心,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帐外。帐帘落下的瞬间,纪宣宁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他洪亮的号令声,还有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应答声,紧接着便是马蹄声、铠甲碰撞声,渐渐朝着西营的方向远去。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纪宣宁走到帐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集结、列队,没有半分慌乱——显然是常年征战练出来的默契。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不安,西营防线快顶不住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第28章 第 28 章 纪宣宁攥着顾朔的披风,忽然想起季节说过的话。 顾朔是大靖战神,这些年抵御匈奴,从没有打过败仗。 可“战神”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面临危险。纪宣宁靠在帐门上,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边疆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要凶险得多。 可是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么也不能后悔,不然谁都会很难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厮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甚至能隐约听到士兵们的呐喊声和匈奴人的嘶吼声。 纪宣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帐门出去看看,却又想起顾朔的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于是索性在屋内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祈祷就算最后顾朔真顶不住了,也没人能找到她。 别怪她不相信顾朔了,她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别人拖后腿。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纪宣宁吓得浑身一僵,以为是匈奴人闯了进来,却见是季节端着食盘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纪小姐,你没事吧?刚才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吗?匈奴人突袭西营,将军已经带人过去了!” “我知道。”纪宣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外面的厮杀声……是不是很激烈?” 季节放下食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西营那边地势不好,匈奴人又是突袭,估计有点棘手。不过你放心,将军打仗厉害得很,肯定能守住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三千匈奴骑兵,还是突袭,西营原本就只有一千守军,就算顾朔带了左翼营驰援,兵力也只是勉强持平,想打赢,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纪宣宁没说话,只是走到帐门边,再次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有士兵拖着受伤的同伴从帐前跑过,甲胄上的血迹在灯火下格外刺眼。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朝着主营的方向奔来。 季节脸色一变:“不好,该不会是匈奴人绕后了吧?”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挡在纪宣宁身前,“纪小姐,你躲在帐里别动,我来挡住他们!” 纪宣宁看着季节的背影,有些怪异。 为什么这一幕出现她应该表现的很感动但是心里却总觉得很奇怪。 是什么给了季节错觉认为,就算没有十个也得有三个匈奴人进来,他能够保护得了她? 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而不是拿刀站在屋子中间吗? 还嫌自己得靶子不够明显?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但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说出来得。 纪宣宁心里一阵慌乱。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号令声——是顾朔的声音!虽然隔着很远,却依旧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翼营听令!随我杀回去!” 紧接着,便是士兵们振奋的呐喊声,还有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似乎是顾朔带着人杀了回来。 季节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是将军!将军打赢了!” 纪宣宁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透过帐帘缝隙往外看,只见远处的火光中,一个玄色的身影正骑着马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枪挑飞了一个匈奴骑兵,动作干脆利落,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战场上格外耀眼。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声音。 季节打开帐门,探头出去看了看,回头对纪宣宁说:“纪小姐,没事了,匈奴人被打退了!” 纪宣宁没有走出帐外,只是学着他也向外探了探头。 营地里到处都是士兵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救治伤兵,有人在清点兵器,还有人在清理战场上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有些不适。她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到了顾朔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群将领中间,似乎在交代后续的事宜。 玄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脸上也沾着些尘土,却依旧挺拔如松。 偶尔有士兵来向他汇报情况,他都能迅速做出决断,声音依旧沉稳有力,看不出丝毫疲惫。 纪宣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忽然想起季节说过的,她和顾朔是盟友,可此刻在她心里,这份“盟友”的关系,似乎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顾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纪宣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顾朔看着她,眼底的凛冽渐渐褪去,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朝着她走过来,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了些。 “吓到了?”顾朔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纪宣宁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铠甲上的血迹上,忍不住问:“将军,你……受伤了吗?” 顾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不在意地笑了笑: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又说:“刚才让你担心了。” 纪宣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颊更烫了,她连忙移开目光,小声说:“没有,我知道将军一定会打赢的。” 顾朔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很有趣。 他原本还担心她会因为战场上的血腥场面而害怕,可此刻看来,她比他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看着她毛乎乎得头,忍不住抬手,想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抬起得手最终落在了她得身上。 纪宣宁诧异地抬起头,看见顾朔用十分温柔得动作将她身上披着得披风向上拢了拢,动作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好了,外面风大,你先回帐里待着,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 纪宣宁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温度,心里像有小鹿在乱撞。 怎么回事啊纪宣宁!你怎么能如此没出息。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一愣。 为什么她要觉得自己没出息啊?难道她之前对顾朔…… 顾朔见她愣在那,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赶忙问道。 “怎么了?” 纪宣宁抬起头,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也没说。 顾朔见她这样,眼底一深。 “可是想起了什么?” 纪宣宁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见她这样说,顾朔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季节说: “收拾出一个地方让纪小姐休息。” 季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在顾朔威胁的眼神下嘿嘿一笑。 “好的老大。” 纪宣宁对着顾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帐内。 帐外,顾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渐渐浮现出柔和。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但是她希望纪宣宁不要恢复起记忆。 他不希望她被这些烦心事困扰,至少,在他将所有事情解决前,他希望她都是无忧无虑的。 眼下这场突袭虽然打赢了,可匈奴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但一想到纪宣宁在身边,他就有信心守住这片疆土,也有信心查清京里的事,给她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前的将领们,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再次恢复了统帅的威严: “传令下去,加强营区戒备,尤其是西营和左翼营,防止匈奴人再次突袭。 另外,统计伤亡人数,妥善安置伤兵,阵亡士兵的家属,后续的抚恤一定要到位。” “是!”将领们齐声应答,转身快步去执行命令。 纪宣宁看着季节忙碌着,不由得有些好奇。 “季大哥,请问我睡在哪里呀?” 季节手下动作没停但依然回答她: “哦!你睡这里,老大去和弟兄们挤挤。” 纪宣宁看着那方被布帘隔开的小空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军榻虽不算宽大,却铺着两层褥子,边角叠得整整齐齐,她刚要道谢,就见季节忽然一拍脑袋,脸上的轻松垮了下去,挠着后脑勺叹气: “哎,光顾着收拾地方了,忘了跟你说,咱们营里的水和干粮都有点紧俏。 刚才清点物资的弟兄来说,西营那边打了仗,储水的皮囊破了大半,粮袋也被匈奴人烧了不少,现在全营都得省着用。” 纪宣宁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帐外。 此时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灯火比刚才暗了不少,连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透着几分急促。 她想起方才在帐外闻到的血腥味,忽然明白这场胜仗背后藏着多少损耗。 不仅是士兵的伤亡,还有赖以生存的物资。 “那……大家够喝吗?” 她轻声问,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季节摆摆手,强装轻松:“放心,老大早有准备,之前让后勤营囤了些在山洞里,就是少了点,每人每天只能分两瓢水,干粮也得减半。 不差你这点。”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把自己腰间的水囊往身后藏了藏。 那里面还剩小半囊水,本是他打算留着半夜解渴的,现在却想着要不要给纪宣宁送来。 纪宣宁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她刚想说 “不用特殊对待”,帐帘忽然被掀开,顾朔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铠甲还没卸,玄色甲片上的血迹在昏灯下泛着暗沉的光,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都收拾好了?” 他看向纪宣宁,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可眼底的凝重却藏不住。 季节连忙迎上去:“老大,都弄好了!纪小姐这边……” 他话没说完,就被顾朔打断:“后勤营来报,山洞里的存水少了一半,说是昨天夜里有人偷偷去取过,还少了两袋干粮。” “什么?” 季节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谁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偷物资?” 第29章 第 29 章 顾朔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他下午安排防务时,特意让亲兵守着山洞,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沈副将已经去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宣宁身上,见她一脸担忧,又放缓了语气,“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委屈。” 纪宣宁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将军,我不用特殊对待。大家都在省着用,我也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需要帮忙,比如整理伤员的绷带,或者清点物资,我都可以做。” 我不想在这里当累赘。 这句话纪宣宁没有说出来。 开玩笑,她如果这样说,顾朔只会觉得她矫情。 顾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 他原本以为失忆后的纪宣宁会像温室里的花,需要人精心呵护,却没想到她如此懂事,甚至还想着帮大家分担。 他刚想开口拒绝,怎么能让她做这些粗活? 可转念一想,他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说呢?就算他这样说了,纪宣宁又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关系如何,说完后只会让双方都尴尬。 而且若是不让她做点什么,她怕是会更不安。 “好,” 他点头,“明天你可以去后勤营帮忙清点草药,那里的李医官性子温和,会教你怎么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后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将军!不好了!李医官说伤员太多,草药不够用了,尤其是止血的金疮药,刚才给西营的伤兵敷完,就剩最后一小包了!” 顾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物资短缺已经够棘手了,现在连救命的草药都不够,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猛地转身,对季节说: “你带两个人去附近的山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能止血的草药,比如牛筋草、蒲公英,越多越好。” 又对那后勤兵说:“让李医官先把草药碾碎,掺些干净的布条,能省一点是一点。” “是!” 季节和后勤兵齐声应答,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纪宣宁和顾朔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纪宣宁看着顾朔紧绷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他明明已经打了一天仗,累得眼睛都红了,却还要处理这些烦心事——既要防备匈奴人的再次突袭,又要追查偷物资的内鬼,还要解决草药短缺的问题。 纪宣宁刚要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士兵的呵斥声。 顾朔脸色一变,立刻拔出佩剑,对纪宣宁说:“你待在帐里,别出来!” 说完,他快步冲了出去。 纪宣宁心里一紧,忍不住走到帐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只见营地里乱作一团,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那人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药包,显然是偷草药的人。 而不远处,沈副将正押着两个士兵走过来,他们腰间的水囊鼓鼓的,显然是偷了存水的人。 “将军!这几人都是后勤营的士兵,说是家里有亲人在西营打仗,担心他们缺水缺药,才偷偷去拿的!” 沈副将大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既是愤怒,又有几分同情。 顾朔站在那几个士兵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又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军有军规,偷取物资本该按律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但念在你们是为亲人担忧,这次饶了你们。不过,你们偷的物资要加倍补上,以后就去后勤营帮李医官照顾伤员,直到战争结束。” 那几个士兵愣了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顾朔连连磕头:“谢将军!谢将军!” 纪宣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顾朔为什么能成为 “战神”——他不仅有统领千军的威严,还有体恤下属的温柔。 顾朔处理完事情,转身看到帐门边的纪宣宁,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不是让你待在帐里吗?” 纪宣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担心你。” 说完,她脸颊一红,连忙转身躲进布帘后的军榻边,心脏却像要跳出来一样。 顾朔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疲惫渐渐散去,露出几分柔和。 他知道,物资短缺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匈奴人也可能随时再来突袭,未来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们。 但只要纪宣宁在身边,只要军营里的弟兄还在,他就有信心撑下去。 他走到布帘外,轻声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季节给你送些干粮和水来。” 布帘后的纪宣宁轻轻“嗯”了一声,听着顾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稳。 她躺在军榻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战场上的厮杀、顾朔的温柔、物资短缺的困境,还有那些为亲人担忧的士兵。 她虽然还是想不起过去,却忽然觉得,留在边疆,留在顾朔身边,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纪宣宁便往后勤营赶。 营地里的士兵大多已经起身操练,长枪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闷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她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外衫,想起顾朔昨夜疲惫的神情,脚步又快了几分——她想多帮些忙,哪怕只是清点草药,也好让他少些烦心事。 后勤营的帐篷外堆着不少晾晒的草药,李医官正蹲在石臼旁碾药,花白的头发上沾了些草屑。 见纪宣宁来,他停下手里的活,温和地笑了笑:“纪姑娘来得正好,昨日新采的牛筋草还没分类,你且帮着挑拣下,把枯黄的叶子去掉就行。” 纪宣宁应了声,搬来小凳坐在草药堆旁,指尖拂过带着晨露的草叶,动作仔细又轻柔。 她正专注地挑拣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争执声,其中一个声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尖细。 “凭什么她能待在这里清闲挑草药?我们就得去搬运粮草!” 说话的是个穿着后勤兵服饰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满是不服气,目光直直地盯着纪宣宁的背影。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士兵,也跟着附和:“就是!听说她连战场都没上过,还能得到将军特殊照顾,说不定是走了什么门路!” 纪宣宁挑草药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却没回头辩驳——她知道现在说什么,只会让争执更激烈。 可没等她平复心绪,那少年竟直接走上前,一把掀翻了她面前的草药篮,翠绿的草叶散了一地,还沾了不少泥土。 “你干什么!” 纪宣宁猛地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医官连忙上前阻拦:“阿木!不得无礼!纪姑娘是来帮忙的,你怎么能这么粗鲁!” 那叫阿木的少年却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帮忙?我看她是来添乱的!军营里物资这么紧张,凭什么她能舒舒服服的?说不定偷物资的内鬼,就跟她有关系!” 这话像根刺扎进纪宣宁心里,她攥紧了衣角,刚想反驳,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顾朔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沈副将。他显然是听到了争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落在散落在地的草药上,又转向阿木,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谁是内鬼?” 阿木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将军!我…… 我就是随口说说!她来历不明,还总待在您身边,说不定……” “住口!” 顾朔厉声打断他,“纪姑娘是客人,轮不到你在这里造谣!军营里的规矩,你都忘光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副将, “按军规,造谣生事、侮辱同伴,该如何处置?” 沈副将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回将军,当杖责二十,罚去搬运粮草三日。” 阿木脸色瞬间惨白,“扑通” 一声跪下:“将军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 只是觉得不公平,不是故意要造谣的!” 纪宣宁看着阿木发抖的模样,想起昨日那些为亲人偷物资的士兵,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她走到顾朔身边,轻声说:“将军,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毕竟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杖责了他,搬运粮草的人手就更紧张了。” 顾朔转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没有丝毫怨怼,只有几分不忍,心里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对阿木说:“既然纪姑娘为你求情,这次就免了杖责。但罚你搬运粮草三日,且要向纪姑娘道歉。若再敢造谣生事,定不饶你!” 阿木连忙磕头:“谢将军!谢纪姑娘!” 他站起身,红着脸对纪宣宁说了句 “对不起”,便低着头跑开了。 顾朔看着纪宣宁,语气缓和了些:“刚才没吓到你吧?” 纪宣宁摇了摇头,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草药:“我没事,只是这些草药脏了,得重新挑拣。” 顾朔蹲下身,帮她一起捡草药,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用忍,直接告诉我。” 第30章 第 30 章 听顾朔这么一说,纪宣宁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没敢抬头看他。 怎么内心有点小鹿乱撞,难道属于她的春天要来了? 纪宣宁偷偷用眼睛瞟了一下他,只看到顾朔轮廓分明的侧脸。 唇线紧抿时带着几分冷冽,可偏偏下颌线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竟让这武将的硬朗里,多了丝让人移不开眼的俊朗。 只看了两眼的纪宣宁就赶忙收回了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长成这样的男子身边都是不消停的,她不能被美色迷惑。 两人沉默地捡完草药,顾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我还要去巡查防务,你在这里若觉得不自在,就先回帐中休息。” “我没事的,” 纪宣宁定了定心神,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能帮李医官做事,不用回去。” 顾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后勤营。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纪宣宁一直帮着李医官挑拣草药、碾碎药粉,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午时,季节送来干粮和水,她才停下手里的活,坐在帐篷边休息。 “纪姑娘,你歇会儿吧,这些活我来做就好。” 李医官看着她额角的汗珠,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没想到她能坚持这么久,寻常小姑娘哪里能做这样的事,偏偏她,既能忍住枯燥,而且做的还那么规矩。 “没事,我还能帮衬。” 纪宣宁笑了笑,拿起一块干粮咬了起来。刚吃了两口,忽然听到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随着士兵的呼喊:“匈奴人来了!匈奴人夜袭前营了!” 纪宣宁心里一紧,手里的干粮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前营的方向跑去,却被季节拦住了: “纪姑娘!将军说了,若有战事,你待在后勤营别出去!前营危险!” “我要去找顾朔!我担心他!” 纪宣宁挣扎着想要推开季节,眼眶里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前营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后勤营的士兵们也拿起兵器,朝着前营跑去支援。 李医官拉住纪宣宁,严肃地说: “纪姑娘,你现在出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让将军分心!你留在这里,帮我照顾受伤的士兵,这也是在为军营出力!” 纪宣宁看着前营方向浓烟滚滚,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 她知道李医官说得对,可她还是担心顾朔的安危。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浓烟中冲了出来,正是顾朔! 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盔甲也有几处破损,手里的佩剑还在滴着血,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顾朔!” 纪宣宁忍不住喊出声,挣脱李医官的手,朝着他跑去。 顾朔看到她,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将她拉到身后:“谁让你跑出来的?这里危险!”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 “我担心你……” 纪宣宁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柔和了些: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你快回后勤营,这里交给我。”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亲兵说: “护送纪姑娘回后勤营,看好她,别让她再跑出来。” 亲兵应了声,想要拉着纪宣宁离开,可纪宣宁却紧紧抓着顾朔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你!我帮你照顾伤员,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顾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一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待在李医官身边,不许靠近战场,知道吗?” 纪宣宁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李医官走到临时搭建的伤员救治点。 很快,受伤的士兵被抬了过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中了箭,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盔甲和衣衫。 纪宣宁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帮李医官清洗伤口、包扎绷带。 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很轻柔,尽量不让士兵们感到疼痛。 一个年轻的士兵中了箭,疼得直咧嘴,却还是笑着对纪宣宁说:“姑娘,谢谢你。有你帮忙,我们心里都踏实多了。” 纪宣宁笑了笑,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士兵押着一个穿着匈奴服饰的人走了过来,那人被绑着双手,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将军!我们在战场外围抓到了这个匈奴探子,他身上还藏着一张地图!” 一个士兵大声汇报。 顾朔快步走过去,从那匈奴探子身上搜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军营的布防情况,甚至连后勤营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说!是谁把军营的布防图给你的?” 顾朔一把揪住那匈奴探子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怒火。 那匈奴探子却冷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话说:“你们军营里,早就有我们的人了!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全军覆没!” 顾朔脸色一沉,刚想继续追问,那匈奴探子突然猛地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头,嘴角瞬间流出鲜血,很快就没了气息。 顾朔看着死去的匈奴探子,心里满是疑虑——军营里果然有内鬼,而且还掌握着详细的布防情况。 若是不尽快找出内鬼,匈奴人下次再来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头看向后勤营的方向, 纪宣宁正忙着照顾伤员,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柔。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一定要找出内鬼,守住军营,守住她。 就在这时,沈副将快步走过来,低声对顾朔说:“将军,刚才在清点阵亡士兵的遗物时,发现西营的张校尉身上,藏着一块匈奴人的玉佩。” 顾朔眼神一凛:“张校尉?他不是在昨日的战斗中阵亡了吗?” “是,” 沈副将点头,“我们也是刚发现。这块玉佩做工精细,不像是普通匈奴人能有的,说不定他就是内鬼。” 顾朔沉默片刻,对沈副将说:“派人去调查张校尉的过往,看看他有没有和匈奴人接触过的痕迹。 另外,加强军营的戒备,尤其是后勤营和粮草库,绝不能再让内鬼有机可乘。” “是!” 沈副将应了声,转身离开。 顾朔望着沈副将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的剑柄。 这张校尉是西营的老人,从他初入军营时便跟在身边,论资历、论战功,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会是通敌的内鬼? 可那块匈奴玉佩,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容不得他不怀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转身朝着后勤营走去 。 纪宣宁还在那里,他得去看看她是否安好,也得叮嘱她,往后在营中要更加小心,毕竟内鬼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此时的后勤营里,纪宣宁正蹲在一个受伤的小兵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那小兵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强忍着疼痛,咬着牙说: “纪姑娘,你别担心,等我伤好了,还能上战场杀匈奴!” 纪宣宁听着,心里一阵发酸,她轻轻拍了拍小兵的肩膀:“你先好好养伤,报仇的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顾朔走了过来,心里顿时一紧,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朔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忙完了吗?” 顾朔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我有话跟你说。” 纪宣宁点了点头,起身跟在顾朔身后,朝着后勤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走去。 老槐树的枝叶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比营地里多了几分清静。 “军营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顾朔转过身,看着纪宣宁,语气严肃,“内鬼还没找到,往后你在营中,尽量不要单独行动,若是有什么事,随时找季节或者我。” 听他这么说,纪宣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点点头: “你放心,我知道的。” 顿了顿,觉得这样说未免显得太过僵硬,于是又赶紧补充。 “你也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想你有事。” 她目前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顾朔了,他要是有个三场两短,估计自己小命也就差不多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顾朔听了她的话却理解成另外的意思,用带着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被他这种眼神盯着,纪宣宁有些奇怪,刚想开口问,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宣宁!” 耳边只听到顾朔喊了她一声,下一秒就陷入了无边黑暗。 顾朔看着刚刚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纪宣宁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下,在她摔倒前接住了她。 可是任凭他怎么喊怀中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赶忙喊道: “快将李医官请过来!” 第31章 第 31 章 纪宣宁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所有的意识像是浸泡在温水里,混沌中又透着一丝清晰的牵引。 四周是朦胧的雾气,白得晃眼,脚下踩着的不知是云还是实地,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着力点。 “你是谁?” 看着前方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纪宣宁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 那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雾中,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繁复华服。 衣料上绣着的纹路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流动的星河。 这背影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痒痒的,却又抓不住。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转动身体。 纪宣宁的心跳莫名随着那缓慢的动作一点点加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 感觉到非常奇怪,一个答案似乎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这时候周遭的雾气似乎在这一刻散开了些,当那张脸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时,纪宣宁瞳孔骤缩。 她惊得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你怎么和我长的一样?” 她 纪宣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前的人,眉眼、鼻梁、嘴唇,甚至是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都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就像是在照一面清晰度极高的镜子。 可这镜子里的人,眼神却比她深邃得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哀伤。 对面的“自己”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直接撞击在纪宣宁的心上。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纪宣宁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句话。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可能,我是纪宣宁,我来自21世纪,你怎么会是我?” 她急切地辩解着,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21世纪的世界?” 对面的人重复着她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本就属于这个世界,所谓的‘另一个世界’,不过是你短暂停留的一场幻梦罢了。” “回不去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对方口中说出,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纪宣宁的心上,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怎么可能!你不要开玩笑了!” 纪宣宁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但是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但看着对面和自己长着一样脸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慌: “怎么会回不去?我一定有办法回去的!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怎样才能回去?”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雾气似乎又浓了几分,将她的身影笼罩得有些模糊。 “这次你能来到这里,是有人为你付出了代价。” “代价?”纪宣宁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什么代价?是谁付出了代价?” 她急切地追问着,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可雾气却像是有意阻拦一般,让她始终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弥漫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剧烈地翻滚起来。 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像是汹涌的波涛,让纪宣宁站立不稳,只能狼狈地扶着身边并不存在的东西。 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雾气中扭曲、模糊,最后彻底消散不见。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纪宣宁焦急地大喊,声音却像是被这无边的雾气吞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紧接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纪宣宁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 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有战马的嘶鸣声,还有人临死前的惨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渐渐消失,周围的雾气也慢慢散去。 纪宣宁扶着额头,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片白茫茫的雾海,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书房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铺着宣纸,砚台里还残留着未干的墨汁,一支狼毫笔斜斜地搁在砚台上。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与刚才混乱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宣宁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哪里?她不是在那个奇怪的雾里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就在她疑惑之际,书桌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纪宣宁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书桌后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官袍的男子,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男子的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轮廓线条硬朗,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官袍的样式,纪宣宁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她穿越到这个朝代后,每天都能在父亲身上看到的兵部侍郎官袍!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纪景行明明应该在府里的书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纪宣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书桌后的男子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当看到那张脸时,纪宣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赫然就是纪景行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甚至连眼角那几道细微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纪景行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年轻一些,眼神也更加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不像在府中时那般温和。 “父亲?”纪宣宁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纪景行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纪宣宁身上,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了。”他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纪宣宁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会在梦里见到纪景行?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年轻版的纪景行? 难道说,刚才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人所说的“代价”,和纪景行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纪宣宁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急切地问道: “父亲,是你吗?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说,有人为我付出了代价,是不是你?”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纪宣宁的眼睛紧紧盯着纪景行,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纪景行忽然冲她一笑,就在纪宣宁以为马上就要听到回答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再次将她吸走。 熟悉的裹狭感再次袭来,纪宣宁眼睛倏地睁大,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模糊。 “不!” 纪宣宁大喊着,下一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正在床边为她诊脉的李医官和顾朔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看着周围的场景,纪宣宁脸上浮起一阵疑惑。 “你们是谁?” 听了她的话,顾朔的眉头一皱。 就在他以为纪宣宁再次失忆的时候,纪宣宁突然转过头很惊讶地看着他。 “顾朔?你不是在战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环顾周围,没有看到冬菱,再次问道: “冬菱呢?这是哪呀?”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医官,警惕浮现在眼底。 李医官接收到顾朔的眼神,对着纪宣宁道: “纪小姐,我是殿下请来的医生,刚刚你晕倒了,可否再让我为你把把脉?” 纪宣宁见他这样说,点点头。 李医官走过去认真地把脉,发现纪宣宁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对着顾朔摇摇头。 顾朔见他这样,也暂时放下心来。 纪宣宁虽然醒来了,也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但唯独缺少她失忆后与恢复记忆中间的一段记忆。 顾朔不知道这如何是好,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只好摆摆手让李医官先退下。 纪宣宁看着房间内只剩她和顾朔两人,于是站起来问道: “殿下,这是哪呀,我怎么会在这呢?” 见她再次问起刚刚的问题,顾朔也不隐瞒。 “你被人追杀后不幸跳下悬崖…” 纪宣宁听完后感到一阵唏嘘,没想到她又再一次死里逃生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忙追问。 “那我爹呢,还有我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顾朔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忍说出真相。 “你爹他,去世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听了他的话,纪宣宁如遭雷击。 纪景行死了? 纪宣宁有些不敢相信,据她所知,纪景行身体也没毛病啊,怎么就死了? 那些刚穿过来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和纪景行生活的点点滴滴,以及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家的感觉,都是纪景行给她的,可是现在却告诉她纪景行死了? 看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顾朔心里难受的厉害,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开始。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帐篷帆布发出的呼呼声,这些声音此刻落在纪宣宁耳中,却像是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眼前好像出现了纪景行温柔看着她的脸,耳边似乎也响起了他的声音。 “父亲……”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还想抓住些什么,可空气中只剩下冰冷的军营气息,哪里还有纪景行平日里温和的身影。 “不可能……” 纪宣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被掳走之前他还给我买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我还记得他上早朝前给我说让我等他回家,怎么就死了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道: “纪云舟呢?我哥哥他……” 听到她这样问,顾朔赶忙安慰道: “你哥哥没有意外。” 没有意外,那也只是没有意外罢了。 纪云舟对纪景行的感情一定比她的深,毕竟她只是一抹游魂,而纪云舟和纪景行是相伴二十几年的父子。 顾朔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上前一步,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节哀。” 苍白的几个字,让纪宣宁险些绷不住,但是她又不想让顾朔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死死将想要哭喊的声音憋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绪一团乱麻,她想要想清楚,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纪景行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宣宁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顾朔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茫然无措:“你说京城给的消息父亲是因为我屡次被掳走,气急攻心才死的,你信吗?” 顾朔看着她眼中的疑问,心中一沉。 他与纪景行虽不算深交,但也知晓这位兵部侍郎性格沉稳,绝非轻易会被情绪击垮之人。 可朝廷的旨意已下,即便心中存疑,此刻也不能轻易表露。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此事蹊跷,只是目前我们远在边疆,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判断。” 纪宣宁点了点头,她明白顾朔的顾虑。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质疑朝廷的说法无异于自寻死路。可一想到纪景行可能并非死于 “气急攻心”,而是另有隐情,她的心就像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鲜红的印记,“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绝不能让我爹不明不白地死去。” 顾朔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悲痛,有不甘,更有决心。 他心中微动,轻声道:“你想查?” “是。” 纪宣宁毫不犹豫地回答, “就算前路艰险,我也要查明真相,还父亲一个公道。”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自己如今身处军营,无兵无权,连京城都回不去,她又忍不住感到一阵无力。 突然又想到自己是被宫里的人追杀而逃,莫非纪景行也是? 想到这里,纪宣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是顾承煜? 纪宣宁的眼里燃起的火被顾朔捕捉到,但是却没有开口询问。 若真是顾承煜,她必叫他血债血偿! 顾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你放心,待战事平息,我会陪你回京城。 到那时,我们再暗中调查,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纪宣宁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抬头看向顾朔,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顾朔。” 顾朔轻轻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接下来的几日,纪宣宁表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依旧帮着军营里的医官处理伤员,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哀伤。 夜里,她常常会从梦中惊醒,全部都是关于纪景行的。 每次从梦中醒来,她的枕头都会被泪水浸湿。 但她没有沉溺在悲痛中,而是悄悄开始做准备。 她利用空闲时间,向军营里的老兵打听京城的局势,了解朝中各派系的关系,尤其是与纪景行素有往来和素有嫌隙的官员。 她知道,想要查明真相,必须先理清朝堂上的复杂关系,找到可能的突破口。 顾朔将纪宣宁的努力看在眼里,心中既心疼又敬佩。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也暗中帮纪宣宁收集信息,派人留意京城传来的消息,希望能为日后的调查提供帮助。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军营的宁静。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进大营,翻身下马后,连气都来不及喘,就朝着顾朔的中军大帐跑去。 “将军!不好了!匈奴大军突然来袭,已经快到营门外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急切,在清晨的军营里格外响亮。 顾朔听到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召集将领,前往营门查看情况。 纪宣宁也听到了动静,心中一紧,连忙跟着医官来到伤员安置的帐篷,做好随时救治伤员的准备。 她站在帐篷门口,远远望去,只见营门外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嘴里还发出阵阵嘶吼,气势骇人。 军营里的士兵们已经迅速集结,手持兵器,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顾朔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匈奴大军。 他沉声对身边的副将说道:“匈奴这次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待敌军进入射程,立刻放箭!骑兵队从两侧包抄,打乱敌军阵型!” “是!” 副将高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匈奴大军就来到了营门不远处。随着顾朔一声令下,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匈奴骑兵。 不少匈奴士兵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匈奴大军人数众多,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前冲锋。 双方很快就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着心惊胆战。 纪宣宁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心一直悬在半空。她知道顾朔身处险境,却无能为力,只能不停地为伤员处理伤口,祈祷着顾朔和士兵们能够平安。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双方都伤亡惨重。 匈奴大军虽然凶悍,但在顾朔的巧妙指挥下,大靖渐渐占据了上风。顾朔手持长枪,在敌军中奋勇杀敌,枪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终于,在夕阳西下之时,匈奴大军再也抵挡不住他们的进攻,开始溃逃。 顾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下令追击。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骑着战马,朝着溃逃的匈奴大军追去。 直到夜幕降临,顾朔才带着士兵们返回军营。此时的军营里,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纪宣宁和医官们忙得不可开交,不停地为伤员包扎伤口,处理伤势。 顾朔走进中军大帐,脱下沾满鲜血的铠甲,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衣衫。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喜悦。副将走进来,兴奋地说道:“将军,这次我们大获全胜,不仅击退了匈奴大军,俘虏了上千名匈奴士兵!” 顾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传我命令,整顿军营,清点伤亡人数,安抚伤员和阵亡士兵的家属。明日,我们准备班师回朝!” “是!” 副将高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纪宣宁得知顾朔击退匈奴,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后,心中激动不已。 她知道,回京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查明纪景行死亡真相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她走到帐篷外,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默默说道:“父亲,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您一个公道。” 第33章 第 33 章 纪云舟立于纪府门前的石阶上,晚风吹动他玄色锦袍的衣角,猎猎作响。 方才他还在书房对着父亲纪景行的灵位发呆,心中满是对父亲死因的疑虑与悲痛。 此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府门之外,那身影纤细窈窕,一身淡粉色衣裙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不是他日夜牵挂、以为早已遭遇不测的妹妹纪宣宁,又是何人? 他瞳孔骤然收缩,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眼前的纪宣宁面色虽有些苍白,发丝也略显凌乱,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纪云舟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生怕这是自己因过度思念妹妹而产生的幻觉。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妹妹,可每次醒来,都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无尽的失落。 就在他愣神之际,纪宣宁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带着一阵淡淡的、熟悉的兰花香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声音,还有妹妹身上独有的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他的妹妹真的回来了! 纪云舟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住纪宣宁,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妹妹的身体有些单薄,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妹妹的恐惧与委屈。 纪云舟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让妹妹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他微微垂眸,将下巴抵在妹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事了,宣宁,哥哥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片刻后,纪云舟轻轻推开纪宣宁,目光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顾朔身上。 即使现在的顾朔有着上阵杀敌的打扮,可在纪云舟眼中,顾朔的存在却格外刺眼。 先前为了妹妹,他对顾朔还能维持表面的友好,可如今妹妹历经艰险归来,他一想到父亲的死或许与顾朔有关,心中便满是怒意与不满。 他看向顾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中的冷漠与排斥,让顾朔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说什么。 纪宣宁感受到了哥哥态度的转变,也看到了他对顾朔的冷淡。她知道哥哥心中对顾朔有所芥蒂,连忙松开纪云舟的衣袖,转过身对着纪云舟解释道: “哥,这次我能平安回来,多亏了四殿下。是他一路护送我,还有他身边的季节,也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不然我恐怕……” 说到这里,纪宣宁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满是感激地看向顾朔。 然而,纪云舟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缓和。他依旧冷冷地看着顾朔,语气生硬地说道: “既然舍妹已经安全回到纪府,纪某在此谢过四殿下的‘帮忙’。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纪府不便留客,还请四殿下回府吧。” 他刻意加重了 “帮忙” 二字,语气中的不尊重与排斥显而易见。 顾朔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没有听出纪云舟话中的不满,只是对着纪宣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地说道:“纪小姐平安便好,本殿也该回去了。日后若有需要,纪小姐可随时派人去东宫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身边的侍卫季节,缓缓离开了纪府门前。 纪宣宁看着顾朔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她知道是哥哥的态度让顾朔难堪了。 可她也明白哥哥心中的顾虑,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跟着纪云舟走进了纪府。 一进府,纪云舟便拉着纪宣宁快步走向客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匆匆。 到了客厅,他让下人端来一杯热茶,递给纪宣宁,然后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从头发丝到衣角,生怕她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看到妹妹脸上的苍白,眼中的疲惫,还有衣裙上的尘土,心中一阵心疼。 这些日子,妹妹一定受了不少苦。纪云舟伸出手,想要抚摸妹妹的脸颊,可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收了回来,只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问道:“宣宁,这些日子,你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纪宣宁接过热茶,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杯中传来的温热,心中一阵温暖。 她摇了摇头,对着纪云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哥,我没事,就是一路上有些累。那些人虽然把我掳走了,但也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放心吧。” 她不想让哥哥再为自己担心,所以尽量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经历。 纪云舟看着妹妹强装出来的笑容,心中更加心疼。他知道妹妹一向懂事,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但他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好,回来就好。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让人去给你准备热水,你好好泡个澡,再休息一下。” 纪宣宁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意。 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满是担忧地看着纪云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哥,爹他…… 他怎么样了?我听殿下说,爹他……”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她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纪云舟听到纪宣宁提起父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愤怒,声音低沉地说道: “爹…… 爹他不在了。” “不在了?” 纪宣宁心中猛地一跳,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哥,你说什么?爹他怎么会不在了?我走之前,爹还好好的,他怎么会……” 纪云舟看着妹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十分难受,他强忍着泪水,继续说道: “爹是被人害死的。官府说爹是因为你被掳走,气急攻心而亡,可我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爹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可能因为气急攻心就突然离世。” 纪宣宁听到 “被人害死” 这四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幸好她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她早就觉得父亲的死有些蹊跷,如今听到哥哥的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地问道:“哥,你查到是谁害死爹了吗?我们一定要为爹报仇!” 纪云舟看着妹妹眼中的坚定,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暗中查了一个多月了,虽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也并非毫无眉目。我怀疑,这件事可能与宫里的人有关。” “宫里的人?” 纪宣宁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宫里的人为什么要加害爹?爹一向为人低调,从未与宫中之人有过过节。” 纪云舟摇了摇头,说道: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还不清楚。但如今形势复杂,宫里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宣宁,现在全家就只剩下我们兄妹二人了,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也不要声张,一切都交给哥哥来处理。” “交给你处理?” 纪宣宁看着纪云舟,眼中满是不赞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爹是被人害死的,我们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是爹的女儿,为爹报仇是我的责任!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爹含冤而死,却无动于衷的人吗?要是这样,爹在天之灵又怎能安息!” “你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才是爹最大的心愿!” 纪云舟猛地提高了声音,与纪宣宁争执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三番两次被人掳走了!这次爹不明不白地死,就是因为那个顾朔!若不是你和他走得那么近,我们纪家怎么会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爹又怎么会遭遇不测!” 纪云舟看着纪宣宁,眼中满是失望:“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顾朔身为贵妃的儿子,皇上却忍心将他扔在边疆二十年不闻不问?为什么他一回到京城,就是非不断,连带着你也被牵扯其中!你以为他是真心想帮我们纪家吗?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我们纪家!” 被纪云舟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纪宣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宣宁,当初你说想借顾朔之力保住纪家,可你看看现在的结果!爹因为他连命都丢了!我不能再看着你继续冒险了。” 纪云舟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他看着纪宣宁,眼中满是哀求,“如果你再出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向爹交代,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纪宣宁看着哥哥痛苦的模样,心中像是被刀割一样难受。哥哥的话像一把把利刃,将她心中的坚持一点点打破。 她知道哥哥是真心为自己好,是怕自己受到伤害。此刻,她再也无法坚持自己的想法,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对着纪云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说道: “我知道了,哥,我听你的,以后我不再管这件事了。” 听到纪宣宁这么说,纪云舟并没有感到欣慰,反而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怀疑: “宣宁,你不要假装妥协,也不要想着偷偷去查这件事。你的心思,我还不了解吗?你表面上答应我,可一旦让你找到机会,你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纪宣宁看着哥哥眼中的不信任,心中一阵委屈,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会好好待在纪府,不再给你添麻烦,也不再和顾朔有任何往来。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纪云舟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也软了下来。他知道妹妹的性格,虽然倔强,但也懂事。 或许,经过这件事,妹妹真的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和了许多:“好,哥相信你。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第34章 第 34 章 回到自己的小院,熟悉的青砖黛瓦映入眼帘,墙角那株老海棠依旧枝繁叶茂,只是花瓣落了满地,添了几分萧瑟。 冬菱正蹲在花坛边,拿着小竹扫帚细细清扫着残花,晨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映得那抹青色丫鬟服格外鲜亮。 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手中的扫帚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纪宣宁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故意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才几个月不见,连自家小姐都不认得了?” 话音刚落,冬菱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唰” 地涌了出来。 她嘴一瘪,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到纪宣宁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呜呜呜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每天都在想你,生怕你出什么事…… 都是冬菱不好,当初没能看好你,才让你被掳走……”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纪宣宁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冬菱的肩膀在不停颤抖,那股带着愧疚与思念的哭声,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连忙抬手,轻轻拍着冬菱的后背,声音放得柔缓: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家小姐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出事?” 冬菱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布满血丝,望着纪宣宁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姐,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苦?我看你都瘦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纪宣宁见她还在自责,拉过她的手,让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说: “你摸摸,这不是好好的吗?皮肉都还在,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再说了,顾将军待我很好,没让我受委屈。” 说着,她便领着冬菱往屋内走。 推开房门,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书桌上还摆着她上次没看完的诗集,窗边的青瓷瓶里插着的干花依旧保持着当初的形态,显然这些日子冬菱一直用心打理着她的房间。 冬菱顺从地跟着她进屋,找了个小凳子坐下,从袖中掏出手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还在小声啜泣,只眼眶红得厉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纪宣宁见状,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块干净的手帕蘸了些凉水,递到冬菱面前:“擦擦吧,都哭成小花猫了,再哭下去,眼睛该肿得睁不开了。” 冬菱接过手帕,轻轻按在眼角,不好意思地撅了撅嘴:“小姐就知道取笑奴婢。” “我哪是取笑你?” 纪宣宁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是心疼你,你看你,为了我担心成这样,都快把自己熬坏了。” 冬菱被她这么一说,更显局促,双手绞着衣角,小声道:“还让小姐反过来安慰我,我真是太没用了。” 纪宣宁见她情绪渐渐平复,也松了口气,索性往后一躺,靠在柔软的锦被上,故意拉长了声音说: “既然知道自己没用,那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冬菱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连忙说道: “小姐想要什么?只要是奴婢能做到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在所不辞!” 纪宣宁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胸腔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这小丫头,还是这么单纯,别人说什么都信。 她坐起身,手肘撑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冬菱:“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我问你,你都有什么能补偿我的?” 冬菱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眼神坚定地说: “小姐想去哪里,奴婢都陪着!不管是逛集市,还是去城外踏青,奴婢都跟着。还有,虽然奴婢的俸禄都是小姐给的,但以后奴婢不领俸禄了!奴婢就守在小姐身边,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这番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恳切,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纪宣宁的心田。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一无所有,是纪景行给了她温暖的家,是纪云舟护着她,如今又有冬菱这样赤诚待她的人。 这份真挚的情谊,让她越来越舍不得这个地方,也越来越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归属感。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青岚山上那个神秘的老道。 上次她意外坠崖,那老道莫名出现;后来她跟着纪云舟去山上,又偶然遇到了他。 当时老道看着她,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时她只当是老道故弄玄虚,没放在心上,可如今纪景行离奇去世,朝廷给的理由又漏洞百出,她突然觉得,老道的那些话,或许并非无的放矢。 说不定,那个老道知道她穿越的秘密,甚至知道纪景行死亡的真相甚至是有关她的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的思绪。她猛地抓住冬菱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冬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宣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冬菱,你还记得吗?之前哥带我去爬的那座山,山上还有座道观的那个。” 冬菱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点头:“小姐说的可是青岚山?去年秋天,大公子还带您去那里的求过平安符呢。” “对!就是青岚山!” 纪宣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想起当时老道看着她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如果说这世上有人知道她的身世,知道这一切背后的隐情,那一定是那个老道! 她定了定神,看着冬菱,语气坚定地说:“冬菱,明天你陪我去一趟青岚山,我要去找清虚观的那个老道。” 冬菱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为难起来,她歪着头,小声说道: “小姐,不是奴婢不愿陪您去,只是青岚山已经封山了,现在去不了。” “什么?!” 纪宣宁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封山?为什么要封山?我之前去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封山的规矩啊。” 冬菱连忙解释:“小姐有所不知,每年入秋之后,青岚山就会封山,一直要到第二年六月才会重新开山。 听说是因为山上到了秋冬季节,容易发生山体滑坡,还有野兽出没,为了安全,官府才下了封山令,禁止任何人上山。” 纪宣宁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哪有山一封就是大半年的? 这理由听起来虽然合理,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必须见到那个老道,说不定纪景行的死因,她穿越的秘密,还有梦里那些什么召唤都藏在那个老道身上。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去青岚山!就算是冒着违反封山令的风险,也必须去! 她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格外坚定,紧紧盯着冬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冬菱,明天你敢不敢和我去青岚山?” 翌日清晨,若不是仔细看,没有人会注意有两个人影悄悄出了府。 冬菱看着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纪宣宁有些新奇。 “小姐,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脸画成这样?” “嘘!” 纪宣宁见她还是叫自己小姐,赶忙阻止道。 “现在我不是你的小姐,你也不是我的丫鬟,我们是一对兄弟。” 被她这么一提醒,冬菱赶忙压低了声音。 “兄长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出去?” 纪宣宁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后才慢慢直起身子。 “当然是避免一些有心人士。” “有心人士?” 冬菱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也没再问。 小姐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她只需要听从就好了。 于是问了自己的另外一个问题。 “那我们出来不和少爷说一声真的可以吗?我怕回来后少爷责罚我。” 纪宣宁揉揉她的头。 “放心吧,有哥哥在呢。” 见她这样说着,冬菱也没有完全相信,只在心里想着,一会如果有危险出现,不管是什么危险她都会挡在小姐面前。 那边四皇子府,季节从偏门走进,对着顾朔道。 “老大,按照你的吩咐,今天我看到纪小姐乔装打扮带着丫鬟出府了。” 坐在前面案牍前的顾朔缓缓抬头,用眼神询问。 “看她们的方向,有些像青岚山。” 顾朔不解,不知道纪宣宁要去青岚山做什么。 “青岚山不是已经封山了吗?” “没错,青岚山刚刚封山。” 顾朔略一思索,吩咐道: “跟着她们,务必保护好她们的安危。” “是。” 纪宣宁看着眼前和上次来一样高的台阶,有些后悔,甚至想回去了,但是想到心中的种种疑团,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爬着,在她后面的冬菱也是一脸的用力。 看到她这个样子,纪宣宁心中发笑,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开玩笑,她真笑了,这股好不容易憋的劲就没了。 一转头却突然定在原地不动。 第35章 第 35 章 纪宣宁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条绿蛇,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尖脑袋啊,这是条毒蛇。 怕不是竹叶青吧,纪宣宁在心里哀嚎,这种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就这样僵持着,纪宣宁指尖攥着的帕子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那是条通体墨绿的蛇,鳞片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碗口粗的身体盘在枝桠间,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一下下吐出来,猩红的舌尖在空气中轻颤,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她,带着原始的凶狠与戒备。 纪宣宁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虽偶有听闻山野间的毒虫猛兽,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过这般骇人的生物。 “小姐,您怎么停在这儿了?前面的石阶看着……” 身后传来冬菱清脆的声音,伴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丫鬟的身影正从石阶下方探上来。 纪宣宁的心猛地一沉,她想开口阻止,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不敢动,连眨眼都变得格外谨慎——之前外出考察时老师曾叮嘱过,遇蛇时切不可惊慌失措,一旦有大幅度动作,便会被蛇视作威胁,进而发起攻击。 冬菱的话音戛然而止。 纪宣宁能感觉到身后的丫鬟瞬间僵住,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却又因为害怕惊动蛇而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余下急促的喘息声。 “小、小姐……蛇……” 冬菱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草鞋蹭过石阶上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纪宣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能感觉到蛇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被身后的动静吸引,竖瞳里的凶光更盛。 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冬菱一眼,见丫鬟正死死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抖得像筛糠。 纪宣宁想安慰她,却连动一下嘴唇都不敢——她怕自己开口时的气流会惊动蛇,更怕说话时的动作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四周扫过,试图寻找能防身的东西。 左侧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块拳头大的青石静静躺在那里,石面光滑,边缘带着些棱角,看起来颇有分量。 纪宣宁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若是能悄悄捡起那块石头,趁蛇不备砸向它的七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又犹豫了。 蛇的反应远比人类敏捷,她的动作哪怕慢上半分,都可能被蛇察觉。 方才蛇盯着她时的压迫感还萦绕在心头,那冰冷的竖瞳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让她连抬手的勇气都快要消失。 纪宣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盯着那块青石,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约莫两步远,只要她慢慢挪动脚步,保持身体稳定,应该能在蛇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石头。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先试探着将僵硬的脚缓缓落下,脚掌轻触地面时,几乎不敢用力,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迈出第一步时,树枝上的蛇突然动了! 墨绿的蛇身猛地一弹,盘在枝桠间的身体瞬间舒展,像一道绿色的闪电般朝着纪宣宁的方向扑来。 分叉的信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冰冷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那股带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让纪宣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姐!” 冬菱的哭喊声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蛇扑向纪宣宁,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纪宣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剧痛的降临,可预想中的攻击却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划破空气的锐响,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蛇发出的凄厉嘶鸣。 纪宣宁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挡在她身前,宽大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朔手持一把短剑,剑身泛着冷光,此刻正死死钉在地上,将那条蛇的七寸钉在了青石上。 蛇身还在不断扭动,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可头颅却再也无法抬起,只能徒劳地挣扎着,渐渐没了动静。 顾朔缓缓收回手,将短剑从石上拔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纪宣宁身上,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双手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纪小姐,你没事吧?” 纪宣宁这才缓过神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顾朔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玄色锦袍上沾了些草屑,发髻一丝不苟,只是额角似乎也渗出了些薄汗,想来是赶路匆忙。 “殿下?” 纪宣宁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稳住身形,轻轻挣开顾朔的搀扶,低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心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青岚山不是已经封山了吗?” 顾朔握着短剑的手微微一顿,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又抬眼看向纪宣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听闻青岚山上有位隐世的大师,精通易经八卦,能为人趋吉避凶。便想着上山拜访大师,求些指点。” 纪宣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同路中人。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私自上山,路上若是有危险该如何,如今有顾朔同行,倒多了几分底气。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笑容:“原来如此,我此次上山,也是为了寻找这位大师。有些问题,想请教一番。” 她说着,目光落在顾朔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既然殿下也是为了拜访大师,不如与我们一同上山?山路崎岖,多个人也能有个照应。方才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 纪宣宁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方才的惊险场景,心有余悸地攥紧了帕子。 顾朔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眼底的担忧也淡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纪小姐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遇到方才的危险。” 冬菱这时候才敢走上前来,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着顾朔福了福身,感激地说道:“给四殿下请安,刚刚多谢救了我家小姐,若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 顾朔对着冬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日头已渐渐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路难行,我们还是早些出发吧,免得误了时辰。” 他说着,将短剑收回剑鞘,率先迈步走上石阶,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向纪宣宁,见她还站在原地,便停下脚步,等着她跟上。 纪宣宁看着顾朔的背影,玄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方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连忙跟上顾朔的脚步,冬菱也快步跟在后面,只是经过蛇尸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快步绕了过去。 三人沿着石阶缓缓向上,山路比想象中更加陡峭,石阶上满是青苔,稍不留意便会滑倒。 顾朔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会回头提醒纪宣宁注意脚下,遇到难走的路段,还会伸手扶她一把。 纪宣宁起初还有些拘谨,可渐渐发现顾朔举止得体,并无半分逾矩,便也放下心来,偶尔还会与他闲聊几句。 “殿下可曾见过这位大师?” 纪宣宁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问道。 顾朔脚步微顿,目光望向山路尽头的云雾,语气平静地说道:“只是听闻,未曾真正拜访。大师住在山顶的云隐寺中,只是云隐寺隐匿在云雾之间,寻常人难以寻觅,我们需得加快脚步,争取在日落前抵达山顶,否则夜间山路难行,恐有不便。” 只是听闻,未曾拜访。 听了顾朔的话,纪宣宁差点笑出声。 那人还救过你呢。 不过面上却不显,如果她这时候说出来,还要解释更多,索性就当不知道。 山路蜿蜒,日光渐渐西斜,三人的身影在山间缓缓前行,清脆的鸟鸣声伴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不知道纪小姐是有什么问题想要请教大师?” 正思绪间,身旁的顾朔突然问道。 “啊?啊。” 纪宣宁斟酌着,“只是想看看接下来我可以做些什么,希望大师能够给些建议。” 第36章 第 36 章 顾朔微微偏头看她一眼,见她不想告诉自己也就没有多说。 走了好久,看着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和上次来的一样的建筑,纪宣宁微微吸气。 要说上一次她跟着纪云舟来,心中除了恐惧没有其他感觉,这次反而还找到一丝丝慰藉。 看来她是真的疯了。 走上前,刚要敲门,却不想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顾朔一脸警惕,把纪宣宁拉到自己身后。 猝不及防被顾朔拉了一把,纪宣宁险些摔倒。 见挡在自己前面的男人一脸严肃,心中顿时感到一丝丝异样。 为什么她觉得,顾朔对自己好像有些不同呢? 纪宣宁完完全全忘记了在军营中的那些时光,真正的她其实早就喜欢上了顾朔,奈何她前二十年也没有谈过对象,作为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纪宣宁在感情方面是相当迟钝,以至于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见没有危险,顾朔才微微放心,转头就看到纪宣宁一脸发现什么秘密一样看着自己。 被她的目光盯着,顾朔莫名感到一丝紧张。 他悄悄咽了口水,问道: “怎么了?” 纪宣宁看他两眼,似乎想在他身上再看出什么。但是未果,顾朔的定力相当好,她没有收获。 收回目光,她率先向前走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瘦了。” 被她这一句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顾朔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冬菱在后面看着他们的互动,看看这个,悄悄那个,然后悄悄一笑。 纪宣宁轻车熟路地向前走着,顾朔有些奇怪。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上次,这条路我走过。” 是的,纪宣宁对那些她想记住的东西总是能记忆深刻。 来到之前老人和自己交谈的门前,纪宣宁顿住,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她又尝试着推了一下,门被关的很严实。 难道没人? 纪宣宁在心里想着,又想到封山,难道封山是因为这里面的人都不在了? 正垂头丧气间,门突然开了。 看着面前陌生的人,纪宣宁赶忙问道。 “请问大师在吗?”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见似乎没有恶意,摇摇头。 “方丈大师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纪宣宁非常失望,只好和那人道别。 看着纪宣宁的背影,顾朔拧眉,抬步跟了上去。 下了山,纪宣宁对顾朔道: “这次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说到这,纪宣宁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欠了顾朔越来越多。 虽说自己也因为顾朔陷入险境,但到底顾朔也是一次次救她。 纪宣宁突然在心里抽了口气,这简直就像小说里一样,女主和男主之间的桥段。 顾朔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依然低头认真看着她。 冬菱不知道自己小姐在法什么呆,赶忙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提醒。 纪宣宁这才回过神,将原本想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顿了顿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殿下,我不知道这么多次,我是说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该怎么报答你,我觉得很多话说出来或许显得太轻飘飘了,抵不上你为我做得那些。” 她抬起头看着顾朔, “或许,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能为你做点事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听着她的话,顾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之前在军营里她对自己的眼神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还是现在这种好像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 顾朔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话,只好摇摇头道。 “不必,既然当初你纪家已经决定要站在我这边,我应当保护好你们。这次……是我的失责。” 纪宣宁仔细看着他,想要确定这是否为顾朔的真心话。 然而与顾朔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顾朔说的都是真的。 纪宣宁有些想不通,她不懂顾朔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古代人都这么,重情重义? “好吧,那谢谢殿下了。” 看了看天色,纪宣宁继续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朔颔首,看着纪宣宁对自己行了个礼转身而去。 纪宣宁转身的瞬间,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在军营时留下的,如今她早已忘了缘由,只当是寻常磕碰。 顾朔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没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冬菱提着裙摆快步跟上纪宣宁,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光景,见顾朔并未跟上来,才凑到自家小姐身边,压低声音道: “小姐,我觉得殿下待您的心思,可不止‘保护’那么简单。” 纪宣宁正望着路边叫卖糖画的小摊出神,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时眼里满是诧异: “冬菱,你又在瞎琢磨什么?顾朔是皇子,我们纪家是他的属臣,他护着我本就是应当的,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怎么就没有了?” 冬菱急得攥紧了帕子, “根据我的多次观察,殿下第一反应就是把您护在身后,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纪宣宁被她说得愣了愣,仔细回想起来,冬菱说的这些事确实存在,可她每次都只当是顾朔“重义气”的表现。 毕竟在她原来的世界里,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也有纯粹的朋友情谊,更别提顾朔还是个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会对她一个“穿越”来的、还没完全适应古代生活的女子动心? “你啊,就是看话本看多了。” 纪宣宁伸手点了点冬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顾朔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再说了,我连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别再瞎猜了,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冬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纪宣宁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两人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纪宣宁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回头时却见顾朔骑着马追了上来,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殿下?您怎么还没回去?”纪宣宁有些意外。 顾朔翻身下马,将锦盒从马背上取下来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怔。 顾朔很快收回手,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方才见你看那糖画摊许久,想着你或许喜欢,便买了些。” 纪宣宁低头看着锦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糖画,有展翅的凤凰,有奔腾的骏马,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糖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心里忽然一暖,前世在孤儿院,她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次糖画,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能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再次见到。 “多谢殿下。” 纪宣宁拿起那只兔子糖画,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顾朔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纹路细腻,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的。 “这个你拿着,”顾朔将玉佩递到她面前,“上次你在军营受伤,我一直没来得及给你赔罪,这玉佩能安神,你带在身边也好。” 军营受伤? 纪宣宁知道自己曾在军营待过一段时间,但是中间都发生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那枚玉佩,心里犹豫起来。 她已经欠了顾朔很多,若是再收下这玉佩,总觉得有些不妥。 可看着顾朔真诚的眼神,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接过玉佩,轻声道: “那我就多谢殿下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还您这个人情。” 顾朔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知道纪宣宁还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可他也不着急。 “不必客气,”顾朔道,“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纪宣宁点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又对顾朔行了一礼,才带着冬菱继续往前走。 顾朔站在原地,看着纪宣宁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翻身上马,缓缓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纪宣宁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小姐,您看殿下多疼您啊,不仅给您买糖画,还送您玉佩。”冬菱凑到纪宣宁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纪宣宁收回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你少胡说,殿下只是出于对下属的关照罢了。” 话虽如此,她却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暖暖的,贴在身上很舒服。 两人回到纪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看到门口的纪云舟,纪宣宁心漏跳了一拍。 越走近,心里越发虚。尤其是在接收到纪云舟刀子一样的眼神。 纪宣宁磨磨蹭蹭地,开始看天看地,纪云舟看她那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还在那磨蹭什么?赶紧给我过来!” 第37章 第 37 章 被纪云舟这样喊着,心知躲不过去了,于是一脸讨好道。 “哥哥,我好想你呀!” 看着自家妹妹狗腿一样的表情,纪云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点点纪宣宁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不是不让你出去吗,你又出去干什么了?” 纪宣宁摇着纪云舟的袖子,不经意道: “只是在家闷得慌,想着出去透透气。” 纪云舟一脸不相信,看向一旁的冬菱。 “冬菱你说。” 纪宣宁赶忙对着冬菱使眼色,冬菱心领神会,附和道。 “是的少爷,小姐她说闷的胸口难受,我便陪她出去逛了逛。” 纪云舟心知这一对主仆是不会再告诉自己真相,索性纪宣宁现在也在自己眼前,便道: “赶紧进去吧。” 似是没想到纪云舟这次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纪宣宁还有些诧异。 看了一眼纪云舟,见他似乎真的“放过”了自己,于是开心道。 “谢谢哥!” 带着冬菱赶紧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纪云舟立马换了神色,对着身边的小厮吩咐道。 “去查查宣宁今天都去了哪。” 听着小厮汇报给自己的消息,纪云舟表情有些意外。 “她去青岚山干什么” 小厮摇摇头。 纪云舟继续问道:“可是只有她和冬菱二人?” 得到肯定答复后,纪云舟摆手让他下去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思考,青岚山已经封山,上次他叫纪宣宁去,这丫头还一百个不愿意,现在怎么反而主动去了? 纪云舟直觉这里面有问题,但是他不想直接去问纪宣宁,担心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后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只得暂罢。 翌日,纪宣宁在绣榻上翻来覆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样。 窗外天光已透亮,廊下传来丫鬟们轻手轻脚洒扫的动静,可她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烦闷劲儿,比昨日去青岚山时更甚。 “姑娘,该起身梳洗了。” 冬菱端着铜盆进来,见她睁着眼睛发呆,不由笑道,“昨儿累了一天,今日怎的醒得这样早?” 纪宣宁坐起身,随手抓了抓微乱的发髻: “在床上躺着更无聊。”她瞥了眼桌上摆着的话本,封面都快被她摩挲得起毛了,“冬菱,今日咱们还出去。” 冬菱手上的动作一顿:“还去青岚山?可昨日不是说封山了么?” “不去山上了。”纪宣宁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软绒地毯上,“去山脚下的市集转转,听说那里有不少新鲜玩意儿。” 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换了身素净的布裙,坐着青布小轿出了纪府。 相较于昨日青岚山的清幽,山脚下的市集倒是热闹得很。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围满了孩童,药铺门口挂着的草药幌子随风飘荡,空气中混杂着糖葫芦的甜香和新鲜蔬果的清冽气息。 纪宣宁牵着冬菱的手,像个好奇的孩童般东瞧西看。 她指尖刚触到一个绣着小老虎的布偶,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街角,有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正弯腰给顾客称菜。 那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起,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头上还戴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不知为何,纪宣宁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姑娘,您看什么呢?”冬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个卖菜的老汉,咱们要不要买点新鲜蔬菜回去?” 纪宣宁没说话,迈步朝那菜担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老汉担子里的菜都水灵得很,青菜上还挂着晨露,萝卜带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来的。 “老伯,这青菜怎么卖?”纪宣宁故意问道。 老汉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如同古树的年轮,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当他的目光落在纪宣宁脸上时,纪宣宁心头猛地一跳——这双眼睛,分明就是昨日在青岚山被告知云游的方丈大师!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手指微微发颤。怎么会?方丈大师怎么会扮成卖菜的老汉? 老汉似乎看出了她的异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姑娘,这青菜一文钱一把,新鲜得很,买些回去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着一种独特的沉稳。 纪宣宁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那我要两把。”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老汉。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手指上虽然沾着泥土,指甲缝里却没有半点污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与普通老农截然不同的气质。 冬菱掏出铜钱递给老汉,老汉接过钱,熟练地用稻草将青菜捆好,递给纪宣宁。 就在纪宣宁接过青菜的瞬间,老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纪宣宁只觉得心头一暖,原本有些慌乱的情绪竟然平静了下来。 “老伯,您这菜是从哪里种的呀?这般新鲜。”纪宣宁状似随意地问道。 老汉挑着菜担,慢悠悠地往前走:“就在后山种的,那里山清水秀,种出来的菜自然好吃。” 纪宣宁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后山?是青岚山的后山吗?” 老汉点了点头:“正是。” “那您认识青岚山寺庙里的方丈大师吗?”纪宣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老汉的眼睛。 老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小姑娘,你找方丈大师有什么事?” 纪宣宁定定地看着他,忽而勾唇一笑。 “自然是有事相问。” 方丈看着她也是轻轻一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来历,恐怕只有你自己能找到答案。” 纪宣宁瞳孔紧缩,“我自己?”微微皱眉头,“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教室,下一秒睡着了再睁眼就变成了纪家的二小姐。 “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方丈微微一笑,“有些记忆,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就会生根发芽。”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是谁。” 纪宣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听了方丈的话,却莫名觉得安心了许多。 “方丈大师,谢谢您。”纪宣宁小声道。 方丈挑了挑菜担,转身继续往前走:“纪小姐,好好生活,珍惜眼前的一切。” 纪宣宁见他要走,忙跟上去想继续追问,但是方丈却像条鱼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嘿!这人! 纪宣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两把还带着晨露的青菜,望着方丈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姑娘,咱们该回去了吧?”冬菱拉了拉她的衣袖。 纪宣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一路上,纪宣宁都在想着方丈的话。 他说她的来历需要自己寻找,可她该从哪里找起呢?还有他最后说的“珍惜眼前的一切”,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回到纪府,纪宣宁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纪云舟的小厮站在廊下。 “二小姐,大少爷在书房等您。”小厮恭敬地说道。 纪宣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纪云舟知道她今日又出去了?她定了定神,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来到书房门口,纪宣宁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纪云舟的声音。 纪宣宁推开门走进书房,只见纪云舟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哥。”纪宣宁轻声喊道。 纪云舟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纪宣宁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今日又出去了?”纪云舟开门见山地问道。 纪宣宁点了点头:“嗯,去山脚下的市集转了转。” “去市集做什么?”纪云舟继续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纪宣宁心里一紧,不敢告诉他自己遇到了扮成卖菜老汉的方丈大师,只能含糊地说道:“就是觉得无聊,出去逛逛,买了些新鲜蔬菜。”她说着,指了指冬菱手里的青菜。 纪云舟的目光落在青菜上,又看了看纪宣宁,沉默了片刻,说道:“以后出去,多带些人手,注意安全。” 纪宣宁愣了一下,没想到纪云舟没有追问下去,她连忙点头:“知道了,大哥。” “还有,青岚山封山,以后不要再去那里了。”纪云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纪宣宁心里有些疑惑,纪云舟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去青岚山?但她不敢多问,只能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 “好了,你下去吧。”纪云舟挥了挥手。 纪宣宁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梳妆台前,纪宣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布裙,浑身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玉簪,玉簪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的思绪渐渐清晰。方丈大师说她的来历需要自己寻找,那她就一定要找到答案。不管这个世界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要好好生活下去,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第38章 第 38 章 藏锋阁内,檀香袅袅,绕着梁上悬着的暗纹墨色帐幔缓缓浮动。 窗外暮色四合,将檐角的铜铃染成深灰,偶有风过,铃声轻响,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 顾朔斜倚在梨花木椅上,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随着他微抬的动作,纹路在昏暗中流转,宛如蛰伏的猛兽。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眸中情绪深沉难辨,只定定望着身前站着的青衫公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是暖玉质地,却被他摸得沁出几分冷意。 季节歪在旁边的矮凳上,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双手环在胸前,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此刻紧绷着,下颌线绷得笔直,一言不发地盯着纪云舟的背影,眼底满是探究。 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一出去就被纪云舟逮住了,然后又把他带到藏锋阁。 纪云舟只淡淡一句“有关于五皇子顾承煜的秘密,想亲口告诉四殿下”,就把他勾得心头发痒。 他本想多盘问几句,却被对方不疾不徐地牵着思路走,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把纪云舟领进了藏锋阁。 季节忍不住在心里把纪云舟和纪宣宁悄悄做了对比,越想越觉得惊奇。 纪家这兄妹俩,简直是两个极端:纪宣宁单纯通透,眼底干净得像一汪清泉,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憨气,偏偏让他家那位心思深沉的殿下动了心; 而纪云舟看似温润如玉,举止端方,可方才短短几句话,字字句句都踩着人心尖上的要害,那股子精明劲儿,竟让他这个跟着顾朔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觉得找不着北,甚至连怎么被“忽悠”着带他进来的,都有些记不清细节。 “不知四殿下意下如何?” 纪云舟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细密的竹纹,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顾朔身上,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料定顾朔的答案。 方才他只是简单把自己猜测说出:他要借顾承煜多疑的性子,引其主动露出马脚,而他今日来,并非求合作,只是告知顾朔接下来对他的一切所举都不要插手。 顾朔终于抬眸,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纪云舟,那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将他从里到外剖个透彻。 “你应该知道,一旦行差踏错,便是满门抄斩的后果。”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示,“纪侍郎刚逝,纪府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你这般铤而走险,就不担心纪宣宁?” 提及纪宣宁,纪云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他抬眼迎上顾朔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殿下放心,宣宁那边,我已安排妥当。” 他早已想清楚了所有退路。既然查不到顾承煜动手的线索,那就引他再次出手。纪宣宁性子单纯,不懂朝堂险恶,他绝不会让她卷入这场血雨腥风里——这是他作为兄长,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见他这般笃定,顾朔低眉沉默片刻,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转动。 他自然明白纪云舟的心思,纪家兄妹情深,纪云舟此举,既是为父报仇,也是为了护住纪宣宁。 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决意,他即便有心插手,也无从置喙。 良久,顾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件事,我要再想想。” 纪云舟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今日来,本就不是来求顾朔点头合作,只是提前知会一声——他清楚顾朔与顾承煜看似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水火不容,顾承煜若因纪景行之事败露而失势,对顾朔而言百利而无一害,顾朔没有理由拒绝“袖手旁观”。 此刻见顾朔这般说,纪云舟知道目的已然达成。 他微微躬身,对着顾朔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公子的从容雅致。 “如此,便静候殿下佳音。” 说罢,他转身,月白的长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清淡的弧线,步履沉稳地朝着阁外走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直到纪云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阁门外,季节才终于憋不住,从矮凳上站起身,凑到顾朔面前,顶着腮帮子,语气里满是不解: “老大,咱们真要答应纪云舟?这小子看着温温柔柔的,心思比谁都深,万一他设的局把咱们也绕进去了怎么办?” 顾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季节身上,眼神似笑非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或许,你可以先解释一下,纪云舟是怎么站到我面前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季节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干咳一声,眼神闪躲着,慌忙转头看向窗外的暮色,假装欣赏起檐角的铜铃,含糊道:“咳……这、这不是他说有顾承煜的秘密嘛,我想着事关重大,就、就先把人带进来了……” 顾朔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冷意。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 “纪云舟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连你都能被他说动,可见其手段。” 顾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他要对付顾承煜,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季节闻言,顿时明白了顾朔的心思,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答应他?” “答应?”顾朔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要的是‘不插手’,可若只是袖手旁观,未免太便宜顾承煜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已浓,繁星渐次点亮夜空,“纪云舟的局,既然开了头,那这戏,自然该由我们来帮他唱得更热闹些。” 季节听得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顾朔的打算——纪云舟要引顾承煜露马脚,而顾朔,要借这个机会,翻出当年皇后之案。 季节眉头微皱,看来接下来又有一场仗要打。 纪云舟离开藏锋阁时,纪宣宁正坐在纪府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上的绣纹。 那帕子是她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与这深宅大院里精工细作的绣品格格不入,就像她这个人,明明身处这大靖朝的纪府,却总觉得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窗外暮色沉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的茫然。 自穿越到这大靖朝,成为纪家的二小姐,短短几月,她已经经历了太多。 从前在现代只在历史书和电视剧里见过的朝堂纷争、家族变故,如今竟真切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纪景行的骤然离世,纪云舟的步步为营。四皇子顾朔看向她时,那隐晦又灼热的目光,总让她心慌意乱;还有那个透着危险的五皇子顾承煜……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不懂朝堂权谋,也不知父亲死因背后的暗流汹涌,只隐约察觉兄长正在谋划着一场凶险的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她这个“穿越者”的身份,仿佛是藏在暗处的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始终心神不宁。 她总忍不住想,自己的到来,会不会与父亲的死有关?会不会给纪家、给兄长带来更多危险? “或许,青岚山的方丈大师,能给我答案。” 她轻声呢喃,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帕子上的丝线被捻得发皱。 如今走投无路,她竟只能寄希望于一位素不相识的僧人,盼着他能解开自己穿越的谜团,更盼着他能指点自己,该如何在这乱世棋局中,不拖累兄长,不辜负纪家。 可念头刚起,她便忍不住蹙紧了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愁绪。 她连方丈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小姐,您怎么又一个人发呆呢?”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身青绿色的冬菱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见纪宣宁坐在窗边愁眉不展,冬菱连忙将茶盏放在桌上,凑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这几日您都没好好吃饭,方才厨房炖了您爱吃的莲子羹,我去给您端来好不好?” 纪宣宁扭头看向冬菱,心中更是愁闷。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并不想每天想这么多。 一开始她穿越而来,只是想护住纪家,结果现在纪景行死了不说,她自己现在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简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冬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想之前碰到那个青岚山方丈大师的事,安慰道。 “小姐莫要忧心,那方丈大师是有点本事的。小姐若是想见他,说不准一会出去又能碰见了呢。” 第39章 第 39 章 听了冬菱的话,纪宣宁在心中暗叹。 傻冬菱,你以为像这种玄玄乎乎的人真的这么容易遇到吗? 想归想,不过还是决定出去碰碰运气。 虽然她答应纪云舟不去查纪景行的事,但今天的她和当时她又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也不算食言。 这样想着,纪宣宁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外走。 既然没有食言,当然可以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纪云舟此刻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纪宣宁诡辩过去了。 出了门,纪宣宁思忖着要不要再去上次碰到方丈那地方看看,却不想一个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着刚刚还在和冬菱谈论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纪宣宁还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方丈大师?” 来人正是方丈,他这次依然是先前那般卖菜人打扮。 “又见面了,纪小姐。” 纪宣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次叫她遇见,她一定要把自己心中的所有疑团全部弄清。 “冬菱,去把我的帷帽拿来。” 方丈既然出现,那肯定不是偶然。他一定是专门来找自己。既然要跟他走一遭,还是要准备稳妥些。 戴好帷帽,纪宣宁回头看着冬菱。 “冬菱,你留下来。” 冬菱见她不想带自己,十分不同意: “小姐,冬菱一定要跟着你,我要保护你。” 看着她坚定的小脸,纪宣宁心里一软。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府里帮我留意哥哥的动向。” 纪宣宁深知,纪云舟不让她有所行动,不代表他会什么都不做。鉴于她对纪云舟的了解,这位哥哥一定为了保护她而做不让她知道的事情。 冬菱见自己拗不过纪宣宁,又听到她给自己安排了任务,只得点头。 “那好吧小姐,你一定要小心。” 摸了摸冬菱的脸,纪宣宁笑道: “放心吧。” 跟在方丈身后,看着越走越熟悉的路,纪宣宁挑眉。 这方向…… 她最终没有出声。 不急,等到了再问也来得及。 没多久,方丈停下了脚步。纪宣宁抬眼一看,面前果然是那家她来过几次的茶馆。 她看了看方丈,见他给自己做了“请”的手势,抬脚走了进去。 进屋后,纪宣宁也没客气,径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回了自己家。 方丈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纪小姐对此处倒是熟悉。” “方丈大师不若说说和顾朔的关系。” 若说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和顾朔面前是巧合,那么这一次带她来到之前季节告诉她的茶馆。 两人的关系绝不可能只是“老乡”那么简单。 “纪小姐多虑了,我与四殿下之间并无深交。” 方丈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纪宣宁显然不信。 方丈见她这般神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提起了另一件。 “纪小姐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听到这句话,纪宣宁心头一震。 原本满脑子的疑问、迫切想探求答案的**,竟在这一刻突然淡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用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看着方丈,等着他继续说。 这次,方丈没有再卖关子,缓缓开口: “想当初,你父亲纪景行,还有四皇子,也曾出现再你这个位置。” 纪宣宁这下有些坐不住了。 纪景行和顾朔? 她微微正色。 “方丈大师,我不明白……” “你本是一缕游魂,前世的事情不知你记起了多少。” 方丈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几分沉重, “当年,若不是用了‘起死回生术’,以一命换一命,你根本回不来。” “一命换一命……” 纪宣宁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明明是通俗易懂的话,此刻听在耳里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刺骨, “所以,纪景行他……” “就是你的父亲。” 轰—— 尽管心里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可亲耳听到这句话,纪宣宁还是觉得浑身发麻,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所以,她就是纪宣宁,纪景行是她的亲爹,纪云舟是她的亲哥哥…… 纪宣宁有些接受无能。 她本是无神论者,可自从穿越而来,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在推翻她过去的认知。 可她想不通。 为什么是纪景行和顾朔? “你哥哥纪云舟,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方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是你父亲纪景行,和四皇子之间的秘密交易。” 纪宣宁抬头,她想知道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丈叹了一口气,微微抬手。 纪宣宁瞬间感觉困意来袭,闭上眼的最后一个念头。 催眠术 再次睁开眼时,纪宣宁发现自己竟站在茶馆的包间外,透过半开的门缝,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景象。 “爹?” 看到了纪景行,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抬脚想冲进去抱住纪景行,可手却径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纪宣宁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是实体。 这时,纪景行突然 “噗通” 一声,朝着方丈跪了下去。 纪宣宁着急,想扶住纪景行,一旁的顾朔比她动作还快,连忙伸手去拉,却被纪景行按住了手腕。 “求方丈大师,救家中小女。” “你可知若行此举,你会有什么后果。” 纪景行脸上毫无悔意,尽是决绝。 “我曾答应英儿,护住我们的孩子,可是因为我的一时大意,竟叫我儿丧于他手,我无颜面对英儿。” “纪大人……” 顾朔突然开口,“不若用我的性命罢。” 听到这句话,纪景行老泪纵横,握着顾朔的手更紧了: “殿下,是我对不住你!当初我糊涂,竟受了顾承煜的蒙蔽,差点害了你……” 他哽咽着摇了摇头,“不可啊,殿下! 我这一把老骨头,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没什么遗憾; 可宣宁还小,云舟那孩子虽好,却终究不能陪她一辈子。我希望能有个人,能陪宣宁白头偕老,一直照顾她。 这一世,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宣宁,就让我用这条命,偿还我的过错吧。” 他看向顾朔,眼神里满是恳求: “殿下,我不求你以后还对宣宁有情,只求你日后能多照看她一些,护她周全。” 顾朔的黑眸沉得像夜,他没有说话,但是纪景行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一旁纪宣宁早已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她想冲进去抱住纪景行,可还没等她动作,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传来,将她往远处扯去。 不—— 纪宣宁哭喊着,原本趴在桌子上的人猛地坐起。 看着自己再次回到了这个茶馆中,纪宣宁愣愣地呆在那里。 啪嗒 一滴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哭了? 纪宣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温热。 “方丈大师……” 未待她说完,方丈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娓娓道来。 上一世顾承煜为了争夺皇位,四处拉拢朝中大臣,可始终差一位有分量的人支持。于是纪家成了他的目标。 纪家是朝廷老臣,纪景行在朝中颇有分量,若能拉拢纪家,顾承煜的皇位便十拿九稳。可纪家向来不参与王位之争,纪家虽历代都是皇帝的肱骨之臣,却始终保持中立,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皇上用来牵制朝堂的重要力量。 纪景行秉持“中立”没有搭理顾承煜,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和他周旋,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顾承煜见此情景便把主意打到了纪宣宁身上。身为纪家独女,纪景行和纪云舟的掌上明珠,用了些手段,引诱纪宣宁动心。 而顾朔,一次入宫时偶然与她相遇。当时顾朔恰巧受了伤,被她所救,可当时她的心思都在顾承煜身上,根本不认识顾朔,只当他是宫中的普通侍卫,事后也没放在心上。 顾朔后来四下打听,知晓她身份的同时,也得知了你即将嫁给顾承煜的消息,他虽心中有憾,却也只能压下心思,默默护着纪家。 可他没料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竟是她身故的噩耗。 新婚当夜,顾承煜见没能通过她拉拢纪家,恼羞成怒,直接掐死了她,还伪装成她失足落水的假象。纪景行和纪云舟心中怀疑,却找不到证据。后来,顾承煜勾结外敌,趁顾朔奔赴战场之际,设计诬陷纪家通敌,将纪家满门抄斩。 等到顾朔从千里之外赶回京城,纪家满门被诬、即将抄斩的事早已成了定局。他不甘心,疯了似的在京城各处奔走,想找到顾承煜构陷纪家的证据,可所有线索要么被掐断,要么被销毁,忙活数日竟连一丝转机都没有。 眼瞅着纪家抄斩的日期越来越近,顾朔突然想起方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方丈所在,却没料到,纪景行竟也在那里,神色决绝。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是纪宣宁方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 听完方丈的话,纪宣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泪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原来……是这样的吗 “纪小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沉溺于过去。” 方丈看着她的模样,轻声开口, “人死不能复生,你父亲纪景行大人,如今心愿已了,再无遗憾。” 心愿已了 纪宣宁在心中嗤笑。 顾承煜 她默念这个名字。 你给我等着 恢复更新 争取日更到完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