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果实》 第1章 第 1 章 “哒哒哒,哒哒哒。” “我们是玉米地里的秸秆呀。” “一把火呀,烧没啦。” 昏暗缥缈中一道细腻的女音在长廊中回荡,唱着单调的歌如同鬼魅恶魔的低语从内心深处一点黑中冉冉升起,模糊的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一会窈窕一会臃肿,似人不似人。 “哒哒哒,哒哒哒。” “我们是稻田地里的稻杆呀。” “一把火呀,烧没啦。” 尖利锋锐的黑指甲在石壁上刮蹭留下乳白色的划痕,刺耳的噪声成为了女音的伴奏一起一伏。 迷蒙的灰雾缓缓往前走,留下一串带有血迹的脚印,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 一只蚂蚁爬到血脚印上,顺着痕迹慢慢往里去,细小的脚上粘带着血液留下细丝般的线将脚印串起。 慢慢爬到一扇打开的门前,稍稍躇望几下,嗅着血迹往里爬,黑色的身躯泡在血污里染成一枚会移动的红色琥珀。 爬上桌腿,绕过桌角,来到一堆金灿灿的饰品前。 堆积如山的金器在昏暗中静默散发出黯淡光泽,一枚金币搭在桌角头往下一歪跳入血泊中溅起血花,掀起波澜,最后被血泊吞噬。 蚂蚁爬到金子最高端,转个身看向一张大床。 镶嵌着金边的木床上躺着个不明物。 如同一坨巨型膨胀肉球瘫在床上,粉嫩的肉球,表皮上布满鲜红的血丝仿佛蛛网般散落,勒缚着肉球,凹陷进去,割出层层块块来。 盯着肉球细细看能看见两只脚,两个只手,唯独看不见头,手和脚鼓胀起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血肉横飞。 肉球的血浸湿床单,侵入木头,滴在地上,淹没整间屋子。 月悄悄升起,撒下些许微茫,银光从窗户缝隙中窜进来,照在屋内。 血腥味弥漫着像生锈的铁,红色的氤氲腾腾升起。 血泊镜面折射出浅光,屋内成了血色与**,贪婪与腐蚀的极乐纵享之地。 灵魂渐渐凋零,罪恶构成一切,我的亲爱的啊,请为我复活吧,请复活我吧。 …… 抓住一把头发向后撸,乌发在指缝中乱窜,看着面前一块小镜子。 镜子被擦得干干净净,锃亮锃亮,看不见一点细小痕迹。 镜子里是一张端正俊逸的脸,眉骨高矗,眉毛浓密,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睫毛长而翘,唇不薄不厚刚刚好,看上去朗心悦目。 萧扶疏欣赏镜中自己的帅脸,不忍心看双眸里多出几分割裂的茫然。 闭上眼,微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堂堂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丰神俊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大俊公子怎么能憔悴成这样,这世道太残忍了。 翘起兰花指扶额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怜惜。 本是豪门小少爷的他因为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净干些不是人干的事被老爸一脚踢出家门,顺带把他手底下所有银行卡冻结,他靠着手头仅有的一千块钱磕磕巴巴混了十天最终看着钱包里三毛钱决定找份工作混着。 他萧扶疏士可杀不可辱,绝对不会回头找老爸认错求饶,抱着这份毅然决然的心态四处找工作,辛辛苦苦半天下来一看一个不顺心,手里不知道从哪些地方顺来的招聘广告一张一张往垃圾桶里扔。 双手空荡荡在路上瞎逛,天色渐晚,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吹着瑟瑟冷风,身体没打哆嗦只是心中一味苦涩,抬头看向枝头摇曳的萎叶心中一阵惆怅,天地茫茫,势要诛我啊。 叹口气,眼一斜,双眸瞬间瞪大,脸上闪出喜悦。 他看见了一份招聘纸。 心中大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来到爬满爬山虎的墙壁前,紧紧盯着墙壁上泛黄即将脱落的纸,招聘纸上面只写了招聘两个字和招聘地址。 这是什么,这是天意,隐藏的那么深还是让我找到了吧。 手起纸落,不嫌弃纸上面的灰渍和枯叶直接揣兜里按照上面的地址来到一片偏僻静谧的树林前。 他定睛一看,扬起嘴角,树林密处,来对地方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跨步往里走,管他还要不要人了上了再说。 走近了,他越发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穿过密林,后面有一座办公楼,中间是主楼四处高,两边是副楼两层高,在左侧楼的前边还有一层小平房,平房的墙皮大半脱落露出里面水泥板来,看上去像是个岌岌可危的小破房。 三栋高楼样貌也不尽人意,样式是上个世纪的风格,保养不到位墙壁有开裂的部分,裂缝出生草,这草选的风水宝地有点别致。 余晖收去微茫,漫天变成灰蒙蒙一片,世界如同被不知名的怪物吸掉了色,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嘀出几声鸣叫预示着时间脱离世界之外,万物陷入混沌中沉眠。 他看见那栋办公楼后面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凝视他,眼神如同原始野兽般侵蚀他的神经,他被这种感觉瞬间吸引。 就算是白搭他也要进这个地,这是冥冥中的注定,是天意。 踏步进去的一刹那,他感觉到浑身一颤,一股直窜脑门的凉意洗涤全身,爽到白眼一翻,够劲。 蜷起手指敲三下门。 过了三四秒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女生,黑框眼镜夸张的遮住大半张脸。 女生微笑的看着他,眼底却不见亲近的笑意。 萧扶疏看不见姑娘眼里的不耐烦只有对工作的满心向往,递过去发黄的纸,姑娘接过看了一眼没有驱逐他,让他进屋填了一下单子叫他回去等通知,注意短信通知。 他回去在宾馆里心急如焚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了实习通知。 满心欢喜来到办公楼入职,入职的第一天他还活力满满跟唯三的三位同事打招呼虽然热脸贴上冷屁股但他乐意。 往后他没坚持三天,后悔了。 这份工作太过轻松以至于他马上就要发霉了,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用干,电脑都要玩腻了。 每次路过眼镜妹旁边永远都能看见她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美瞳,各种各样的美瞳,转头在看向从他入职以来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酷哥姐,电脑屏幕大咧咧闪着冷兵器,深吸一口气看向角落里趴着的睡神哥,这哥们一天能睡二十四小时,不论什么时候给人看的永远是黑乎乎的头顶。 来实习二十多天除了知道眼镜妹叫苏妮外剩下两位一无所知。 那两位压根说不上话,酷哥姐每次说话都是看他一眼扭头就走,睡神哥别说看了,人家趴桌子上的姿势从来没换过。 再看一眼镜子里的帅脸,眼神里有疲惫,这不是□□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不充实,萎靡不振。 难道他年纪轻轻就要步入养老生活了,这样的青春太浪费了。 正当他准备趴桌子上效仿睡神哥虚度光阴时,耳边传来一道冷质的声音,语气没有起伏仿佛机械般发出。 “老大,有活了。” 什么! 有活了! 萧扶疏将要和桌子亲吻的脸立马仰起来,瞬间斗志昂扬,双眼炯炯有神看向声音来源。 是酷哥姐。 酷哥姐穿着露腰白色背心,腰间缠着白色绷带,小臂和手上坎也缠着白色绷带,黑色的裤子,裤脚扎在马丁靴里,扎着高马尾,双眼里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好像结了层霜。 她手里拿着一份简报,站在走道中间。 “嗯?”苏妮扶一下鼻梁上的眼睛视线从电脑上的美瞳移开看向她问,“这次是什么?” 酷哥姐看着简报没有起伏读出上面的内容:“华德诺承包户主在堡中被杀,浑身肿胀如球,头不翼而飞,屋内血溢成河。” “血溢成河?”苏妮复述一遍最后四个字。 酷哥姐将简报折起放在桌子上:“不排除,出版社为博人眼球,夸大其词。” 萧扶疏高高昂起头插一句:“头不见了吗?” 酷哥姐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转身回到位置上拉开抽屉找东西。 萧扶疏有点疑惑,虽然入职二十多天没搞清楚这个部门干什么的但他感觉这种跟他们好像八竿子打不着一撇:“这事不应该是刑警的事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眼镜妹看向他,微微一笑,脸上的笑意有点渗人:“马上你就知道了。”说完同样拉开抽屉找东西。 一脸懵逼的萧扶疏很懵逼,什么叫马上就知道了,出任务之前还要对实习生保密吗?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又一道声音落在脑海中,这到声音和酷哥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更叫低沉是个男人。 “苏妮和高琼瑞你们两个带着萧扶疏先去。”声音停顿一下又说,“我随后到。” 萧扶疏看向声音出来的地方,眼睛往上一票,处长室。 眉头往上一挑,按理说来了实习生领导应该来看个一两眼,但他从入门那天开始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处长,他一直以为处长室里是空的,同事之间也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位处长,由于存在感太低他都快忘了上面还有一位处长这么个人物。 面都不肯露一下,谱挺大。 “好的。”苏妮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证件放入包里抬头看向还坐在板凳上的萧扶疏,双眼一眯,“实习生有驾照吗?” “有。”萧扶疏一点头,“C1的够吗?” “当然够。”苏妮看向高琼瑞,她已经收拾好,又扭头看向他提起包边走边说,“辛苦一下实习生啦。” 萧扶疏一听这句话就懂了,他来开车,开就开呗,被教练夸成天赋型选手的学员开个车怎么了,起身伸个懒腰跟在高琼瑞后面走出去,最后还不忘看一眼角落里依旧睡着的睡神哥。 走出门外,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好了一辆福特蒙迪欧,十多万的轿车,劲挺足的。 哇,这居然还有车,还保养的超级好更新的一样。 院内残破不堪的样子配上一辆崭新崭新的福特蒙迪欧属实有点突兀,像PSp上去的。 自觉来到驾驶座上坐着,摸摸方向盘,碰碰挡,踩踩刹车。 等两位美女上车,萧扶疏直接一脚油门下去,一骑绝尘,风驰电掣般飞出院子直奔大路。 副驾驶的眼镜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脖子一梗,眼镜底下眼睛露出杀气。 后坐的高琼瑞倒没什么气定神闲地坐着,核心力量超强。 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萧扶疏秒变乖,车速放缓,丝毫不敢招摇过市,一路开得稳稳当当。 目的地距离他们有点远,萧扶疏走高速开了三个小时才走国道后进入华德诺城市主干道进入市区支路来到华德诺承包户主的住处。 他看一眼显示屏的路程,五百多公里,一路上没有什么车,畅通无阻,所以他跑得贼快。 苏妮和高琼瑞下车。 萧扶疏跟在后面身材高挑健壮,皮夹克裹住肌肉,被撑得鼓起,胸前的衬衫的纽扣有点遭不住要崩开,眉毛稍蹙起,双眼犀利警惕四周颇像两位大小姐的凶悍俊逸保镖。 苏妮从包里找出一张证件递给他。 接过证件翻过来一看,眉头意外往上一挑,眼神里带着些许趣味。 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一张帅气魅力的脸,眉头一挑,十分满意这张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图把他的潇洒展现地淋漓尽致,再一看眼编的信息警号,警徽,所属部门,虽然都是假的但挺有模有样,反复看了正反面搞得跟真的一样。 他撇下嘴看着证件上的名字“皮特”,眉毛往上挑一下,证件揣兜里,他现在的身份是华德诺警察,来进行调查。 哇哦,角色扮演,玩那么大。 萧扶疏心里耐不住吐槽,眼神里带有一丝兴奋。 这情节只有电视剧,电影里有,没想到他有朝一日居然干上这种事。 看一眼前面两个同事,姿态已经摆好准备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显然是惯犯,这事没少干。 他好像进了一个不得了的部门。 来到门前敲敲门,门从内部被一位女人打开是这里的女佣,苏妮出示证件,女佣苍白无力的脸稍稍疑惑一下没有问什么,让他们进入屋内,腰背往下压了两分,纤细的脖颈,脊梁骨高高凸起,转身带他们去‘可查里’的房间。 萧扶疏注意到女人瘦骨嶙峋,脸部高耸的颧骨,面容恍惚,身上的佣服像直接挂在一副骨头架子上。 转眼看向屋内陈设,整体为白色卡拉拉大理石铺垫,竖起两根圆形梁柱,柱子顶上镶嵌着金色的花纹,脚底下的地板也是白色卡拉拉大理石,同样镶嵌进去金色的花纹,一脚踩上去还能感觉到花纹的凹凸不平,房顶上正中央吊着一盏金灿灿的水晶吊灯宛如一朵倒吊着的绒球花,细密的绒丝往下坠落流出一滴晶莹的水珠熠熠生辉。 金色的灯光与屋内的设计相辅相成,金碧辉煌,好似踏进一栋由金子铸造成的金屋。 眼睛看向正前方,在两道楼梯交叉处有一副画,是一副用金子铺出来的画。 一位气质端庄典雅的女人在画中双手稍微往上举点交叉,女人的衣服和身边的背影由一圈不同形状构成,女人的裙摆是大大小小仿佛生出了无数双从三角形里睁开的眼睛在凝视。 这副画萧扶疏知道,是《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该画创作于1903-1907年,是犹太裔银行家费尔迪南德·布洛赫-鲍尔为妻子阿黛尔定制的肖像画,于1941年被纳粹分子偷走,2006年,经过布洛赫-鲍尔继承人的努力,画作归还给原家族,后被罗纳德·劳德收购并收藏于纽约新画廊。 去年夏天他和朋友跟脑抽似的闲的没事跑去看画,一阵瞎转恰巧就看见这幅画。 两个大傻矗立在这副画前,这副画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金迷奢侈,再看看画中女人又觉得金贵细腻,整体给人的感觉是一种高贵里透着奢靡。 朋友随口一个玩笑说要给他整一个,他一个白眼翻过去,结果他俩回国的第二天就收一副这样式的画,他没收登时就往熔炉里一丢造成个项链还回去,俩都是神经大条男,丝毫没在意,最后那条项链被朋友捐了出去。 他不懂这些艺术,只是凭感觉,楼梯上这副画绝对是赝品。 在‘金屋’里乍一看这副画觉得好看,再细细看看画中的女人,白皙的皮肤渐渐露出青灰色,饱满情绪的眼睛变得空洞,幽幽地注视着一切,往下吊的眉梢好像在融化,画的表面敷上一层黏腻的水汽。 一阵胆颤的诡谲,怪诞不经。 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寒而栗,脑中有一条神经被挑起,变得十分敏感,仿佛能嗅到空气中丝丝寒意。 抬起胳膊撸起袖子看一眼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抬头看向前面。 女佣在前面低着头带路,苏妮双手在前提着她的包有意无意地瞟看四周,高琼瑞没有苏妮那般掩饰很敞开地到处看。 四人来到楼梯交叉出,拐像左边。 萧扶疏经过画时眼睛瞟向下方落款的署名,‘Zhenya Xiao’,仿制者的名字。 没多看几眼跟着前面三人往楼上走去,二楼走廊上没有照明,四周拦得漆黑,越往里去越黑,仿佛堕入黑暗中。 女佣来到房门前深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只门开出条缝的一刹那血腥味扑鼻,仿佛有满屋子都被血溢满,每一丝空气中的夹杂着血气的颗粒吸附在鼻膜中。 腥味中还携着一股浓稠的臭鸡蛋味,熏得直窜脑门,这股味道堪比垃圾场所有气味浓缩凝聚在鼻尖爆炸。 萧扶疏刚吸一口,喉头一呕,差点吐出来,用手捂住鼻子,看向前面两位美女,二位表情非常平淡跟闻不到一样,最前面的女佣同他一样熏得眉头紧锁,闭上眼一阵反胃。 苏妮对女佣微微一点头往里走去。 他看着苏妮感觉姑娘不像走进房间而是走了一座腐朽物熔炉,踏进去的一瞬便被周遭贪婪的气息包裹。 高琼瑞来到屋内进行查看,她来到窗户边上用缠满绷带的手掀起厚重的窗帘,眼睛看向窗户下沿,窗户下沿有一道不明显的黑印,几块不规整的圆,扭头看向苏妮,苏妮领会点点头,转头微笑地看向女佣。 “艾琳小姐。”苏妮声音轻缓,面色温和,“请问当时你看见了什么?” 女佣身形一抖,脖颈带动头部晃动几下,满眼惊恐地看向苏妮,摇摇头。 “艾琳小姐,非常抱歉,让你再次回想不好的事。”苏妮表情略有些无奈,眉头微蹙,带上祈求,“这次案件很严重,未找到突破口,我们想更详细的记录案情。” 女佣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苏妮,薄唇抿起在颤抖。 苏妮嘴角含笑,伸手轻轻抚住女佣的肩头安慰她:“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萧扶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表演,双手环胸,看一下女佣,眼睛斜睨向一张堆满金器的桌子,眸子往上一抬看向床,床单变成黑色,上面的血污干涸,皱巴成一团,仔细看上面似乎附着一层剁碎的血肉,眉头紧锁,作案人的手法相当残忍。 女佣深吸几口气做了几次心理斗争还是开了口,她的声音虚浮,嘴唇只张开条缝。 “我当时在擦楼梯扶手,我看见楼梯上的画歪了去扶正,然后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很,很难闻。”女佣眉头皱起摇了摇头,“我抬头看向主人的房间,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就上去看看,然后……”声音到这戛然而止,她闭上了嘴,眼神里露出恐惧。 苏妮没有催促,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抚摸着,以表安慰。 女佣抬起头看向苏妮,那双眼睛雪亮雪亮:“我看见了好多血,地上有好多脚印,好多血脚印。” “我吓坏了。”女佣捂住嘴,眼泪流出,“我看见主人的房间里流出来了好多血,我当时大声叫出来,老狄儿听见声音过来了,我们两个就去看房间里的主人,主人他,你知道吗,主人他。”她说到着呼吸变得急促,双眼难以置信,“他变成了一个肉球,一个满是血丝的肉球,房间里到处都是血,一片红色。” “很难闻的气味?”苏妮问,“是什么?” 女佣五官皱起努力思索怎么形容:“它像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厨房里每天都有人处理食材,不会有鸡蛋臭掉的,这很奇怪。” 苏妮点点没有接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你当时还看见了什么吗?” 女佣眼睛眨了几下努力回想又不敢回想,表情很痛苦,想了半天她摇摇头:“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了。” “谢谢。”苏妮点点头。 “老狄儿是谁?”高琼瑞转到放满金器的桌子前问。 “老狄儿是田园员工。”女佣看向她说,“那天晚上他在整理这个月的账单准备发给其他员工。” “他现在在哪?”高琼瑞问。 “在员工房里。”女佣回答。 “谢谢。”高琼瑞点点头。 苏妮对女佣微微一笑:“打扰到你了。” 女佣点点头退了下去,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萧扶疏走进屋里,对于屋内的怪味稍稍能接受点。 他在屋里有模有样地转了一圈,一闪身来到苏妮身边问:“我们在干什么?” “这不明显吗?”苏妮一摊手,“调查啊。” “我们的工作是办案?”萧扶疏问。 “差不多。”苏妮肩头一耸微微一笑,“实习生有什么发现吗?” “差不多?”萧扶疏第一次听见这么介绍工作的,满脸疑惑,“能详细点吗?” “不能。”苏妮双眼笑眯眯的,掏出包里的一次性手套戴上来到窗户边上掀开窗帘。 萧扶疏跟在她屁股后面,看见窗户下沿的黑色痕迹双眼一瞪:“这什么玩意儿?” “我们的工作。”苏妮伸手摸摸黑印从包里取出镊子夹起一小块碎屑放入塑料袋中。 “啊?”萧扶疏很蒙圈,同事怎么一直打哑谜啊。 “处理的对象。”一道深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声音平淡如水,没有起伏,略带一点磁性。 萧扶疏一愣扭头看向声音传来处。 房内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 棕色的风大衣垂到男人的小腿,黑色的皮靴裹住裤脚,往上看去男人的腿又长又直,大衣裹住了男人的身躯但从外形沟壑看,大衣里面宽肩窄腰。 萧扶疏抬起眼看向男人的脸。 偏浅的发色,额前的碎发稍微有点卷蓬松起,一双眉毛长微粗生的有点秀气,一双眼睛狭长,眼尾上挑带点绝艳的张扬,眼皮上狠狠割下一道划痕显得男人眼窝有点深眉骨有点高,睫毛很长,眸子的眼色跟男人的发色一样有点偏黄像琥珀一样,鼻梁骨很高,唇有些薄,五官生得柔和,线条锐利硬朗,整个人长的阴柔又凌厉,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有几分薄情寡义。 男人感觉到视线看向他。 一双琥珀眼露出野兽般的压迫与侵略,只是一瞬便化得柔和变得冰凉,如同被冻住的火焰,封存起来。 男人移开眼看向一处角落,眉毛一蹙有点气愤。 萧扶疏呆呆地看着男人,不得不说他被吸引住了,被眼前的男人尔雅的气质深深吸引。 男人站在那仿佛一阵自远古吹来的风带着不朽恒神的气息,不须多加举动便能征服所有生灵为他附庸。 他的脑海中忽地炸出一句话。 怎么能有人跟我一样帅。 第2章 第 2 章 萧扶疏直勾勾盯着男人看,视线炽热火辣,仿佛有实质般定在男人身上。 火辣辣的视线刺挠得男人很不适应,男人胸口往下一沉,看向一旁保持微笑的苏妮没有看到丝毫歉意。 “苏妮。”男人声音里含有火药味,他需要一根引马上就能炸开,他需要一个解释。 苏妮堆起满脸笑意,职业微笑仿佛天生就焊在她的脸上,像个谄媚的假面狐狸,竖起拇一言不合满嘴跑火车:“实习生很优秀,观察力强,技能性强,做事稳重,财……。”她话到这来了个急转弯才吐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双眼给出决然的肯定,老大请相信我,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哟。 萧扶疏一挑眼看向对他夸口不绝的苏妮感到十分意外,没想到这妮子那么会夸人,夸得那么正确,简直就是他本人本牛。 苏妮来到萧扶疏身边双眼看着他献上十分真挚的眼神,语气里富有诚恳:“其实我们老大很好的。” 其实,那就是有不好的意思。 萧扶疏她第一句话,点点头,配合她。 “就是。”苏妮双眼微眯,唇角勾起,更像个假面狐狸,“平时不爱说话,有点自闭症,内心十分脆弱,胆小敏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宅男,比较依赖于别人。” 萧扶疏嘴角抽搐,满脸不可思议,员工居然可以当面蛐蛐领导,今天他算是小刀拉腚眼开了眼了。 斜睨一旁的“老大”不恼不怒,双手插兜在那站着仿佛苏妮嘴里蛐蛐的压根不是他。 哥们还在那里装深沉。 男人微低下头,额前碎发骚着额头,睫毛往下垂盖住眼睛露出一条缝,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地面看,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猪鼻子插大葱装得还挺“象”。 张张嘴想说什么,身旁的苏妮又一溜烟跑到男人身旁,伸手将男人转了个圈面向门口,一边推着男人往外走一边说:“放心,老大,我们一定好好带实习生,多多分享经验,让实习生早早适应环境。” 男人毫无阻力得被推走,两腿一迈一迈倒挺自愿,他偏过头对苏妮说:“不要打扰他们。” “放心,老大。”苏妮把人推到门口郑重其事道,“我们做事你还不放心么。”说完不等男人回答直接把门一关拍拍手,仿佛刚刚打发的不是领导是叫花子。 萧扶疏手抬在半空中,张开嘴想要说话,在和苏妮对视上一瞬,嘴倏地闭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悬在空中的手放下。 内心的眉头已经皱出十八个褶子。 这是什么? 员工,赶,领导,走? 这,对吗? 从床单上取出一勺浓稠的血液,置身事外压根没参与员工与领导相亲相爱活动中的高琼瑞面无表情地做完工作摘取手套放入塑料袋中看向一脸懵逼的萧扶疏和提起包的苏妮依旧面无表情,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苏妮看向欲言又止的萧扶疏笑道:“今天的工作完成,剩下的明天再继续。” “明天?”萧扶疏瞄一眼窗外的太阳,还未落山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完全还有时间继续工作。 苏妮眉眼带笑看着他:“如果你想被审问的人今夜无法睡个安稳觉那你就去吧。”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这样的话可能会让老大不高兴。” 萧扶疏不明白审问和睡觉有什么关系有点疑惑:“啊?” 始终冷淡如一的高琼瑞慢慢来到门前,声音还是冷得吓人:“心理压力,回忆创伤,生活节奏被打乱一系列因素会导致目击者遭遇审问后影响睡眠,如果是你在即将入睡时被警察来个突然袭击能睡好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萧扶疏摩挲着下巴觉得酷哥姐说的有道理。 一拍即合,三人大跨出门,脸上带着下班的愉悦,来到楼梯口看见正在打扫的女佣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认真,个个都是奥斯卡影帝级别,说变就变。 三人来到车前,苏妮主动坐在驾驶座上,萧扶疏老老实实来到副驾驶,高琼瑞依旧在后座上。 屁股一粘到副驾驶座上立马拉起安全带系上,神经紧绷生怕苏妮一个报复心报复他,他不知道苏妮记不记仇,反正他挺记仇。 苏妮看他谨慎小心的样就差把惜命二字刻在脸上,轻轻笑起,放下包,看一眼后视镜,档位一提,油门一踩,车身一抖屁股一扭似箭般飞出,轮胎带起滚滚浓尘飞沙。 闭上眼张开嘴,双手紧扒着座椅,他要飞出去了。 她扬起唇,一骑绝尘。 “今天晚上到德威尔宾馆住下,处理剩下没完成的事情。”苏妮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享受着外面的风,“明天你要大干一场。” “明天我要做什么?”他看向苏妮问,“解剖尸体吗?” “没那么夸张。”苏妮说,“简单的问查。” 萧扶疏眉头往上一挑:“问谁?” 苏妮:“女佣提到老狄儿。” 萧扶疏:“问什么?” 苏妮:“看见了什么吗?感受到了什么?” 萧扶疏:“就这些?” 苏妮一打方向盘,车子进入宾馆的地下车库:“就这些。” 苏妮从包里取出证件打开车门下车:“关好车窗车门去301号房间打开包里的电脑等我上去或者和琼瑞一起查。” 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萧扶疏深吸一口气,看向她一点头,好似把生命都豁了出去。 苏妮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高琼瑞从后面下车拎起包关上车门就往楼上去,留下萧扶疏一个孤孤单单的在车里。 萧扶疏搓搓他粗壮Q弹的胳膊,饱满的胸肌隆在一起,透过衬衫缝隙能看见□□,他幼小的心灵需要慰藉,解开安全带,关上车窗,熄火拔出钥匙下车,一个转身看向差点没把他魂吓飞,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道虚幻黑影。 眼里闪过寒光,看也没看眼前的什么玩意一拳轰过去。 拳头被包裹住,接住拳头的那玩意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不给他再来一拳的机会,那玩意叫出他的名字及时打住。 “萧扶疏。” 萧扶疏第二拳停下,拳头擦在鼻子上,一阵劲风抚过男人面庞,浅色发丝吹动,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如果这一拳没停下他的鼻梁骨乃至整张脸都会毁下大半。 男人胸口微微起伏,睫毛颤动两下,难以相信人的□□可以有那么大攻击力。 萧扶疏收回拳头,定睛一看,双眼徒然瞪大,眼前是他天大地大的领导,脸上浮出一丝微笑,好险,刚才差点把上头揍了。 看向这位不知名领导,萧扶疏不知该如何称呼,仿照苏妮来到男人身边笑意堆满脸:“老大有何贵干?” 男人看向他,与他平视,他看向那双乌黑的眸子,热情似火充满诚意,干净得像新生婴儿第一次用双眼看向世界,碧空如洗般清澈,他好像能透过这双眼睛看见远在世间之外的星辰,他盯着萧扶疏的眼睛看,直到那双眼睛楚然消失又出现才回过神撇向一旁。 萧扶疏不明白男人想要干什么,身子往前一探,亲昵地喊了一声:“老大?” 这一声跟喊小情人似的酥麻。 “萨惟深。”男人才兜里掏出一本书,并没有什么痕迹的封面在他手触碰到的一瞬间浮现出一行字,转手递给他,“非自然调查处处长。” “萨惟深。”萧扶疏接过他递来的书自动忽略后面一句话,心里满是知道勾引对象名字的兴奋,脸上不自主浮现灿烂微笑,看着书封上面的烫金字,笔录,翻开一页空白,再翻一页,罪恶之主,再翻一页,蒂莉丝。 眉头一皱,不对。 再往后翻一页,图罗莎。 脑海里渐渐回响起刚刚萨惟深说的话,心中喜悦蹴然消失,猛地抬起头看向萨惟深:“恕我冒昧,你刚刚说你是什么?” 萨惟深知道他听清楚了只是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有回答萧扶疏的明知故问,转身走向远处扔下一句“好好看”然后直接消失不见。 萧扶疏看着眼前在没有任何道具下的大变活人,他的领导头儿在他眼前突然变成了一坨空气消失了,伸出手给自己掐人中,他要清醒清醒,他认为这个世界疯了,不,他疯了。 低头看手里的书,眉头往上一挑,这书的尺寸好像不对,刚才还手掌般大小转眼间变大了半个手掌,书封上烫金镌刻的笔录二字像是河水般流淌泛着金光。 心中怀揣着疑惑,翻开两页,看着书面上罪恶之主四个字,漆黑的笔墨似升起腾腾烟雾。 从头看到尾,上面记载着关于罪恶之主的信息,翻开后面一页记录着蒂莉丝的信息,再后面是图罗莎。 这些都是恶魔魔鬼的信息,合上书,看向萨惟深消失的地方,思索良久从转身走上楼。 处长让他好好看这本书,这本书里记录的都是妖魔鬼怪。 脚下一个没注意,脚趾踢到台阶上,脚趾甲盖仿佛被掀起来,倒吸一口冷气,疼得他龇牙咧嘴。 抱着脚,一屁股拍在台阶上。 我好像进了什么邪教组织。 还是官方成立的邪教组织。 脑中灵光一闪掏出手机,上搜索软件一搜。 非自然调查处。 网上查不到相关信息,有一张网将信息全部垄断,连一个字眼都没有,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好。 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到苏妮说的房间,门没有关严,是特意留的缝,推开门走进去。 苏妮已经回到房间里坐在桌子前敲电脑翻阅信息,高琼瑞在一旁研究从可查里房间里带回来的东西。 带回来的东西不多总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散发出奇臭无比的味道,甚至比身处于那间房屋里还要严重。 脑门一抽,果断退出去带上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味道比催吐剂还管用。 “既然来了就别着急退出去。”苏妮的声音穿过门缝,“我们的工作并不多,遇到一桩是一桩,这可是你历练的好时机。” “能申请辞职吗?”萧扶疏头抵在门板上。 “不可以哦。”苏妮说,“我们的合同是终身效益,就算去举报也没用。” 萧扶疏咬牙痛恨砸门,当时怎么不看合同直接就签了呢,这世道太险恶歹毒。 咬紧牙关一拉门,大步走了进去,早痛晚痛都是痛。 鼻孔扩开猛吸一口气争取把自己吸死,无数臭气粒子集结黏附在他鼻翼上,他脑海里冒出一种想法,不知道打扫卫生的阿姨来了会不会以为他们拉趴窝了在秘密研究什么生化武器,然后转手举报他们,他萧小公子一世英名就此破灭。 等腌入味了才缓缓踱步来到苏妮旁边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出华德诺承包户可查里的信息,上面有一张照片是可查里本人,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满脸横肉,一张笑起来连五官都看不见像被肉吞噬。 照片里可查里举起一只手向摄像头打招呼,五根手指上都带满金器饰品,一口牙金灿灿的,身上穿的衣服也由金子装饰而成。 “真是一个,极致的,金子癖好狂。”萧扶疏憋出词评价,“从来没见过那么疯狂的。” “今天你就见到了。”苏妮滚动屏幕,伸手在一旁的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这位还只是金子上的。” 萧扶疏笑两下没有问还有什么奇葩癖好狂,他不想知道更疯狂的家伙,视线跟着苏妮的手移动看向笔记本,双手握着笔录,附在身后,弯下腰,看着笔记本上的字。 本子上字迹潦草很随意。 家族无激烈冲突,土地无激烈冲突,主人无激烈冲突。 萧扶疏问:“寻找凶手线索吗?” 苏妮:“不是。” 萧扶疏:“那是什么?” 苏妮:“寻找凶手来源?” 萧扶疏:“来源?” “对。”苏妮啪地关上电脑,起身转头看向他,“我们需要寻找到凶手的来源从根上处理掉凶手,这是你要上的第一课,从家族,地方,被害人以及相关物品上查找历史,不放过任何可疑因素。” “为什么?”萧扶疏问,“根是什么?” “我们是非自然调查处,所处理的事情不具有科学性,凶手也不是人。”苏妮耐心解释,脸上依旧是笑容,“是魔鬼,是人的执念,和未完成的夙愿。” 萧扶疏眉头蹙起,眉尾下吊,看着她:“那该怎么处理?” “很简单。”苏妮说,“是魔鬼就杀掉,是执念也杀掉,夙愿就完成。” “杀掉?”萧扶疏发出灵魂疑惑,“怎么杀?” “等调查完成回到单位里,你会有一本笔录。”苏妮说着来到高琼瑞身边看向器皿里的东西,“上面有方法,对于你来说很有用。” “笔录?”萧扶疏拿出身后的书,“你是说这个吗?” 苏妮看向他手里的书,眼镜下的眼睛瞪得比眼镜还大,丝毫不掩盖脸上的震惊,只是一瞬又变得严肃,快步来到他身边,一板正经看着他问,“这书从哪来的?” 萧扶疏被她气氛一带心里有点小慌,看着手里板板正正的书,眼睛小心翼翼对上苏妮的视线,轻声说:“惟深给的。” “惟深?”苏妮五官活动,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很疑惑,“谁?” “处长啊。”萧扶疏一脸认真回答,“就刚刚在下面他给我的,还让我好好看。” “啪嗒。” 银质的镊子掉落和桌面上的玻璃器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一小块硫磺晶体在玻璃器皿中蹦跶两下停住,散发出淡淡晕光。 高琼瑞扭头看向萧扶疏,没有表情的脸终于不像铁刚板一样硬质,眼神里有一股微妙的变化。 扭头看向高琼瑞,萧扶疏从她的面部微观表情读出了震惊,怀疑和鄙夷,从中还掺杂了点看垃圾的表情。 不是,这什么意思? 瞧不起谁呢? “看来我们老大对你很是上心。”苏妮转回高琼瑞身边,看着玻璃器皿的黄色晶体用镊子夹住对着光看,硫磺晶体闪耀出金灿灿光柱,双眼微眯,放下硫磺晶体,看向捧着书傻不愣登的萧扶疏,俊逸的脸上露出痴汉般的微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招了个不对的家伙进来。 高琼瑞看了一眼萧扶疏和苏妮对视,耸耸肩,唇往下撇,将硫磺晶体放入塑料袋里搁置在窗台上,收拾其他东西,背对着萧扶疏说:“翻到二百四十三页。” 萧扶疏还沉浸在苏妮一句惟深对他很上心的甜蜜里,手中的书跟他爱人的心脏一样,百般呵护,翻页都不敢用力,翘起兰花指捏住一角轻轻翻动。 两位美女看着他的动作顿感无语,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大帅哥也坠入爱河无法自拔的时候。 萧扶疏翻到二百四十三页。 贪魇·阿兹莫德,自无尽深渊的贪婪泥潭中诞生,形体诡谲而可怖,半透明的身躯宛如沸腾的沥青,表面不断翻涌着猩红与墨色交织的漩涡,偶尔从中探出扭曲的肢体,似手非手,似爪非爪,头颅没有五官,却能从任何角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灵魂深处,带着蛊惑与诱惑,它周身环绕着暗紫色的幽光,如同地狱之火,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与腐烂的气息,以人类内心的贪婪为食喜欢让食物膨胀变成肉球,属低级魔鬼,可以以银质武器将其击灭。 一大串黑字过后下面有一行血红的字标示。 注:贪魇·阿兹莫德能放大心中贪念,切记小心。 后面切记小心四个字标的极其大。 他看完页面的一瞬间感觉萨惟深好像就站在他面前讲述一切,低沉平淡的声音似毫无波澜的水面自恒古而来,像教堂里古老的神钟发出低鸣。 抬起头他好像看见萨惟深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棕色大衣的口袋里,同他一样低着头,浅色的睫毛往上掀起抬头看向他。 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他,摄人心魄,他看着那双眼睛,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使他呼吸一滞,呆愣原地,那双眼睛是萧条的肃杀,秋昏里断木的枯竭,溺死在水里鱼的瞑目,悬挂于空月的苍白。 切记小心四个大字在他脑中深深烙刻,这是直觉告诉他,切记小心。 回过神来,眼前没有萨惟深是酒店清一色的白色床单和高琼瑞放在床上的黑包。 高琼瑞来到床边拿起黑包翻找:“你需要一把纯银小刀。”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银质匕首,匕首没有任何装饰条纹,只是一把素得不能再素的银质匕首。 苏妮看他呆愣在原地没有接过刀,出声安慰:“不用害怕,第一次出任务我们会辅助你的,站在一边看戏都行。” 萧扶疏是普通人,脆脆杀,到时候找到阿兹莫德不需要他出手,参与进去反而添乱,他只要做一个梦就好,老大也不同意他进入战斗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办法杀怪。 萧扶疏合上书,接过匕首,眉毛一挑,耸肩一笑,十分自信,一副恬然自得的姿态,毫不在意:“我可是萧扶疏,怎么能躲在别人屁股后面看戏呢。” 苏妮微微一笑不出言语,自信的人都会这么自信的说,让他再幻想幻想少打击他的内心,毕竟第一关不需要他们打击,到时候自会受到重创。 萧扶疏手指灵活,转动手中的银匕首,手一停,匕首一横,耍了个十分中二的帅,配上他俊逸的脸庞和干脆利落的动作,就是中二也帅。 看了一眼萧扶疏,高琼瑞面无表情地夸了一句:“真帅。”听不出一点夸赞意味。 没脸没皮的萧扶疏认同了这句夸赞。 没错,我就是这么帅,帅得魅力四射,无处安放。 现在给他一个T台,他能从头到尾搔首弄姿。 “好好睡一觉吧年轻人。”高琼瑞看不下去他这副德性说,“梦里什么都有。”她说着往床上一躺啪地关上灯。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萧扶疏傻愣愣站在原地发出灵魂疑问:“你们睡前不洗洗吗?” “今天没必要。”苏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床上躺着,取下眼睛,虹膜上有绿光一闪而过,瞳孔里瞳仁竖起,一眨眼又变回原样。 没必要? 洗澡还有必不必要? 他在犹豫要不要稍微洗一下睡觉,盯着眼前床的轮廓,心里一撒泼,洗不洗无所谓了,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一个大猛扎扑倒床上,闭眼秒入睡。 他睡眠质量杠杠的,天打五雷轰都炸不醒。 月色朦胧,浮光无尘,清透澈净。 幽幽深夜里,寂静无声,一道黑影贴在窗户上,黑影像烟雾一般不断凝聚飘散,没有五官的脸贴在玻璃窗上向里望着,黑影伸出手。 放在台子上塑料袋里的硫磺晶体上下跳涌,非常细微颤动,频率渐渐加快,一瞬间晶体变成液体融合流淌出塑料袋,滑动着贴到窗户上,黄色不断侵入玻璃内,身体往外挤出融入黑影伸出的手指,黑雾吞噬。 躺在床上的高琼瑞没有睡觉,双眼紧盯着外面的黑影,苏妮面带微笑看着阿兹莫德,说好睡觉的两人愣是没一个闭眼的,各个精神抖擞,带着兴奋。 俩人看着黑影远去,窗户上的影子逐渐缩小直到消失。 苏妮:“晚安。” 高琼瑞:“晚安。” 萧扶疏:“……”不安。 第3章 第 3 章 日上三竿,太阳照在大屁股上,臀部高高翘起似两座丘峰耸立,峰顶圆润饱满,肉乎乎的。 “丘峰”一撅朝上升去,萧扶疏掀开焊死的眼皮,挣扎着露出眼珠,他感到眼皮很涩像没有水的鱼被空气烘干,干巴巴的。 初次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模糊,眉毛高高挑起想要牵动眼皮,缓缓掀开眼皮眼前乍出个人。 面带狐笑,笑意森然,如同一颗狐狸的骷髅头**裸摆在眼前,黑洞洞的眼眶里生出一对幽幽鬼火,绿得骇人。 “唔呦。”萧扶疏瞬间清醒,灵魂倏地归位从床上弹起,一个鲤鱼打挺扑棱起来,双手握拳做格斗状,正准备一拳挥过去,狐狸骷髅头变副模样,苏妮侧头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眉眼弯起。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萧扶疏深吸一口气吐出,安慰地翻个白眼。 一大清早这么刺激,迟早吓死。 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一手捋捋毛,一手叉腰来到窗台前倒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下肚。 冰凉的隔夜茶滑入体内,他才彻底清醒。 “苏妮姐,咱下回能不能用温柔点的回魂方式。”他俩手做出OK,比势一点点“a little bit。” 苏妮看着他摆出的小姿势呵呵一笑:“好的。” 点头一笑,举着两只手转过身准备再倒一杯水润润嗓子,手指碰到茶壶把手上,一瞟眼看见旁边的塑料袋。 哦。 袋子空了。 那一嘎达黄玩意扔了吗? 屎臭的玩意会不会熏死别人。 苏妮看着他盯着塑料袋看出口解释:“阿兹莫德把它拿走了。” 什么!? 萧扶疏猛地转身看向她。 双眼瞪得滴溜圆,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 什么? 那玩意把这玩意拿走了? 那玩意怎么进来的? 那玩意就拿走这玩意别的什么都没干? 一连串问号显示在脸上,不需要任何言语表述,眼神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 苏妮继续解释:“只是拿走了它,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见面啦,不要因为这次错过感到伤心。” 萧扶疏脸上表情变得茫然。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感到伤心了? 苏妮瞪着卡姿兰大眼睛,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高琼瑞看着俩人在大眼瞪小眼,第不知道多少届瞪眼比赛进行了两分钟,萧扶疏败下阵来,他瞪得俩眼额酸,比不过苏妮。 双手抱拳朝苏妮一拜。 姐,我服。 苏妮得意一笑。 他撇下嘴角,一副欠揍模样悠悠来到卫生间里洗漱。 打开水龙头,抬头看向镜子。 嗯? 俩眼钉在镜子上,伸出手摸向镜子中央,有一个黑点粘在上面。 指尖碰上去,湿乎乎,黏答答的。 五官皱巴在一起,十分嫌弃,脸上浮出有屎拉不出的憋屈与倔强。 手收回,放在眼前看,手指一搓,黏腻的声音从指尖发出,像一坨乌黑稠糊的屎。 脸上的表情愈加嫌弃,鼻孔大开,一副屎终于从□□里窜出的畅爽感,与腚眼子火辣辣的疑惑感。 他现在的感受比吃了一顿超级霹雳无敌麻辣火锅,窜稀窜得□□子火辣辣的感觉还要难受。 手猛地伸向水龙头,疯狂搓手指,仿佛要把水花搓出火星子。 这什么玩意儿? 黢黑。 大起床的要不要那么吓人。 帅哥的心灵经不起那么大动静。 拜托对帅哥温柔点好不好。 搓一遍手放在眼底下看看,反复几次,确认手指干干净净,肉眼看不见一点黑丝纹路才肯罢休。 咬牙撅起嘴,深吸一口气憋住,泄气般吐出。 这世道太残忍了。 看向一次性牙刷,他随便敷衍着洗漱一下走出卫生间。 他看向坐在床上冰山一座的高琼瑞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转眼看向坐在电脑前笑面狐狸的苏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更浓了。 他快要疯了,他只是一枚平平无奇的大帅哥,为何要遭这罪受。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人生能拍成一部山路十八弯,弯到九阴沟里。 摇摇头,接受命运不妥当的安排,人生哪有尽如意,都是好命根了还要苦难干什么? 苦难永远与幸运并行,说不定他哪天时来运转,走了泡狗屎运,摊上了什么好事呢。 比如…… 他痴痴一笑,脑中回想起萨惟深。 比如命运在赋予他酷刑的同时还赐予了他貌美的妻子。 虽然媳妇不是女的,但是个“人”,漂亮大美“人”。 想想心里就美滋滋的,起床的阴郁迷雾消散,笼罩起万丈晴光。 一个轻盈悦步来到苏妮身边看向她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地图。 鼠标飞快拨动,地图跟着变化,苏妮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屏幕的荧光,一双大眼睛在不停转动。 萧扶疏看着屏幕上闪出残影的地图,五官像被谁揣了一拳凹陷下去。 看不清,一点看不清,眼前除了黄黄绿绿一片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转身看向坐在床上的高琼瑞。 她正低着头往手上缠绷带,手指灵活一扯一拽,紧紧系上,动作干脆利落,跟不止两只手似的。 他转了一圈,闲的无事觉得肚子有点饿问:“二位吃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回答他的是沉默。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尴尬地杵在那,双手向背后一放,准备张开再问一遍时苏妮突然开口。 “萧同志还是别吃了。”苏妮依旧注视着电脑屏幕不紧不慢道,“现在是下午两点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而萧同志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展开,再不快点恐怕要来不及了。” 萧扶疏突然想起来他现在有工作,有任务,结果一撅屁股睡到下午,实乃罪不可赦,良心有点点痛。 “是,苏同志。”萧扶疏朝她敬个礼,“现在就去完成任务。”说罢转身欲走被苏妮叫住。 “等等。”苏妮目光离开屏幕看向他,笑眯眯的,“车钥匙留下,坐公交车去。” “啊?”萧扶疏看着她,“坐公交?” “对。”苏妮点点头,“等你工作完成的时候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你坐公交车去,我和高琼瑞稍后开车去接你然后离开。” 萧扶疏听着她有理有据的说辞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里抛两下看向背对着他的高琼瑞,眉头一挑生成个点子。 扬起手,往高琼瑞那一抛,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 “啪。”高琼瑞看都没看背后一眼,伸手接住钥匙,手指活动,捏住钥匙扣朝他晃了晃钥匙,发出声音。 没看见她的脸但动作应该是炫耀,萧扶疏一点头露出钦佩神色,不愧是我高姐。 转身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走在街上,顺便买了张煎包填填肚子,任务固然重要,但填饱肚子才是大事。 来到站台,登上公交车,摇摇晃晃一个小时才到华德诺承包户庄园站台,下车。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八。 公交车一路弯弯绕绕,停停靠靠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愣是开成了一个小时,怪不得苏妮说再不去就晚了。 一路小跑到庄园内出示证件询问女佣老狄儿在哪,女佣伸出手指向远处田地里,坐在土堆上的枯瘦老头。 他扭头看去,热烈的阳光照得老头皮肤发黑,身上粗布麻衣裳白得发光,衣裳空荡荡的,能从开口处看见里面翘起的骨头,远远望去像被烤焦的骷髅套件衣服,滑稽可笑。 他看着老人模样,一愣,昨天已经见识过了庄园里女佣的骨瘦,今天在看见田地里的老狄儿更加震惊,人瘦的不成样子,宛如一张轻飘飘的纸,有风一来就能吹走他。 目光从老狄儿身上移开看向更远处,田地里有无数个模样各异的“老狄儿”,他们都瘦骨嶙峋,像从地里扎出来被烤焦的秸秆,稀稀散散在田地里缓缓移动,他们的根仿佛扎在田地里寸步难行。 神识从眼前景象回过来时,面前的女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有人投射过来好奇的目光,只是看上两秒便觉无趣地移开。 他眉眼一横,愤怒燃上脑,眉头和鼻梁皱起,露出凶狠,凌厉的五官生成呲牙虎豹。 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吐出口气,平定情绪,整理好自己,抬步走向田里坐着的老狄儿,腿好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的沉重,田地里留下他深深的脚印。 老狄儿坐在土堆上,大拉开腿,任凭阳光烤过他每一寸皮肤,他睁开闭上的双眼,听见了有人靠近,抬起头转向来人。 他首先看见了健壮的身体,双眼一亮又往上抬几分,看清楚是一个健壮的小伙子,他的双眼更亮了。 闪烁的眼睛里,是震惊和说不出的喜悦,转而又变得落寞,变得黯淡。 老狄儿的变化,萧扶疏全看在眼里。 来到老狄儿身边蹲下。 老狄儿顺着他的动作目光下移。 萧扶疏看着老狄儿微微一笑,轻声说:“伯伯,休息呢。” 老狄儿点点头,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机器齿轮转动,咔嚓咔嚓着消耗仅有的能量,近乎枯竭:“累了,歇会。” 听见老狄儿的声音,他心里一揪,有点不敢问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感觉问了是在刺痛良心。 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抛出个笑脸。 老狄儿没有他这般支支吾吾,继续用他干裂的嗓子说:“你是警察吧?” 萧扶疏一愣,没有答话,他看着老狄儿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老狄儿的眼睛看着他是慈祥,在说孩子,你骗不了我,我都看见了。 老狄儿转头看向远处,太阳晒着田地,跟他一样的员工在往地里浇水,良久他开口说:“想问什么,问吧,我一把老骨头现在什么都不怕啦。” 萧扶疏同老狄儿一样看向远处,他听出老狄儿的语气里有一股释然,回忆苏妮说的话,眨下双眼简短问:“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或者感受到了什么?” 老狄儿砸吧砸吧嘴,一双眼睛里反射出太阳的光芒:“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眼睛不怎么好,能摸到可查里房间门口已经万幸了。”他停下歇了口气继续说,“要说感受到了什么,我只觉得那时候到现在我一直冷。” “冷?”萧扶疏疑惑。 “对。”老狄儿眼神变得痴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向土地,“冷,像这一地的草啊,土啊,庄稼啊,到了冬天会冷。” 萧扶疏看向离他较近的一个小孩,看不出男女。 小孩用枯瘦的双手挖出一个小坑,泥土污垢挤入小孩指甲里,粘在手指上,小孩抱起一瓶装满清水的瓶子,瓶子里的水清澈透亮,瓶口一歪往坑到里倒水,不一会小坑被水填满。 萧扶疏看得出来,小孩在模仿大人们种植作物,只是他的坑里没有种子,发不出芽,结不出果。 小孩没来得及把坑填上就被远处一位妇女叫走,小孩连忙起身跑开,脚下带动泥土,溅起土星子跳入小水坑里。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可查里死了,你们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哈哈哈。”老狄儿非常一阵低笑,嗓子仿佛卡了口痰,笑起来跟机器缺油的齿轮一样,他停下笑声,语气变得悲凉,“你错了。” 错了? 萧扶疏疑惑不解地看向老狄儿,不知道他的话哪里错了。 可查理对待他们如此苛刻,对他们畜生不如,自己却大富大金,他死了难道不是一桩好事吗。 老狄儿没有看他,却知道他的疑惑,他伸手指向田里,枯瘦的手指宛如一柄锋利的剑,富有力量,老狄儿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我们就像田里的庄稼,我们的根扎在土里,我们离不开这片土地,可查里拥有土地就像拥有我们的天。” “庄稼渴望天能下雨,天能有太阳,希望天能茁壮成长,就像我们渴望可查里能给我们一口饭吃,现在可查里死了,我们的天没了,我们无处可去。” 萧扶疏眉头稍皱:“不是有公家扶持吗?” 老狄儿听见他这句话好似听见了什么荒唐,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讽刺:“公家,说得好听,一旦开始就不是那个话味了,他们一层一层剥下去,到我们手里的就是一点鸡毛,你觉得那一点鸡毛能做什么?” 萧扶疏一阵沉默,他无法反驳老狄儿说的话,这是事实,不可否认的事实,一点鸡毛能做什么? 填不饱肚子,抗不住冻。 一点鸡毛什么都不算。 老狄儿知道他答不出话,也没强求他说出个理来,低头看向眼前一片土:“我们盼望着庄主哪天心情好点多给我我们些酬劳就像地里的根期盼着老天能下点雨,我们移动不了,一旦离开,我们就会死去。” 老狄儿看向一旁的萧扶疏:“我们不像你们年轻力壮,我们去哪都会没人要,我们最后的结果就是流落街头,无人问津的死亡。”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在闪烁着什么,眉毛蠕动,嘴张开,他的眼睛在透过萧扶疏看向别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他所畏惧的,是他不得不接受的。 萧扶疏看着老狄儿,看见那双眼睛在闪烁,浑浊的老眼变得雪亮。 他看见老狄儿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出现一道道裂缝,枯黄的大地在颤抖扬起漫天尘土。 眼前的老人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一棵枯草,干瘪瘪的,紧靠几根细须抓住土地,刹那间一把火不知道从何方烧起,猛兽般扑来,汹涌而至,那是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 刺眼的火光照得什么都看不清,枯草站在土地里眼睁睁看着火势逼近,却无能为力,它被吞噬,焚烧,化成灰烬。 萧扶疏转眼看向别处,他依旧身处于那片土地,大火依旧猖狂。 他看见了一株株枯草站在火中注视着他。 他看见了妇女面前搂着一个小孩,青年牵着姑娘的手,头上基本上没有几根头发的老太太,一嘴牙掉得差不多的老爷爷,他们都是枯草,他们站在火里,他们的目光麻木,感受不到痛苦。 有的枯草忍受不住火势随风吹走了,有的站在火里化成灰烬。 大火将这片土地烧得一干二净,它们贴敷着地面不留下任何根须,一时间这片土地变成了浩焰汪洋。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了很久,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土地上留下一堆堆灰。 一阵风吹来,土地上的灰跟着风走了。 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贫瘠的土地生出饥贫。 他再也忍受不住,眼眶通红变得湿润,撇下嘴角强忍着泪水,一缕缕泪汇聚在眼眶中打转,迷糊了视线。 咬紧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突然一只枯燥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枯瘦的手,骨头在他肩膀上拍打竟有些硌得慌。 终是没忍住,泪水从眼眶里流转出,发出细微的哭泣声。 他觉得很无助,眼看着这些人站在他面前却无能为力,他就是一个窝囊费,什么都做不了,百事无成,一无是处。 他目光落在小孩挖出来的水坑上,水坑里的清水变得发黄,好似榨取土地里所有养分,阳光照在上面像跳动的金子。 老狄儿轻轻拍抚他的肩膀:“这不怪你。” 萧扶疏掩面哭泣,颤抖着说:“对不起。” 老狄儿没有说话,默默拍着他的肩膀,双眼看向远方,直视太阳,太阳周围什么都没有,天空上没有一朵云彩,他看向地上的人们,什么也没有,双眼又抬起看向太阳,火红火红的太阳在燃烧。 太阳渐渐落下,倾洒出最后余晖。 萧扶疏站在院子里看向田地里和妇女交谈的老狄儿,太阳露出的微微一角照在两个人身上,地上斜斜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玉米地里高高挺起的秸秆。 回头看向大别墅里的女佣。 她们趴在窗户上望着田地里的员工,她们目如死灰,没有情绪,手里攥着白色的布。 布像她们手中的手帕,早早为她们擦去脸上风干的泪痕。 他身处于这片天地中万物都噤了声。 “哔。” 一声刺破天际的鸣笛打破沉默的死寂。 他的回过神来,世界在他耳里有了声音,是哭泣,黄昏的哭泣,万物的呜咽。 他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高高耸立起的松树抬头挺胸。 抬起步子,行尸走肉般来到车前,打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苏妮见他状况不对,扭头看向副驾驶的高琼瑞眼神询问。 高琼瑞微微摇头。 苏妮轻点头,没有说话,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华德诺庄园。 萧扶疏靠在车窗上,目光呆滞。 窗外有什么景色他一点没记住,只记得一片片黑影从眼前闪过,黑的白的,花成一片,最后全变成黑的。 车内没有开灯,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偶尔几辆车的近光灯照来,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 眨下眼,呼吸变得缓慢,昂起头,抬眼看向空中悬挂的月亮,愣愣地盯着它看。 “小公子收起你的英雄主义怜悯之心,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没有绝对的对错,没有人是善良的,心里都揣着自己的那点心思,如果所有人都是好人那么谁是坏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相互牵制抵抗,腐蚀,胜者一方被誉为至高无上。”高琼瑞用她冰质冷淡的声音说,“个人的力量做不了什么。” 萧扶疏望着天上的月亮,听着她的声音,脸上露出苦笑。 不愧是我冰山一座的高姐,说出来的话都那么冻人,冰锥扎得他心疼,他又无法反驳,这个理太真了。 苏妮习惯性说话带笑脸,语气里洋着笑意,眉眼弯起:“小少爷,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法则,我们都只是法则的一部分,我们做不了什么。” 萧扶疏动动身子没有说话,身躯蜷缩在一起,眼睛依旧看着月亮。 “不过,小少爷,你也不要伤心。”苏妮从后视镜里他一副落败之犬模样安慰道,“世界是活的,会愈合自己的伤疤。” 双眸里月光闪烁,黑色的瞳仁微微颤动。 他看见黑暗笼罩大地,苍穹上悬挂着一轮银月,散发出微弱光芒,他感觉那不是月亮挂在那,而是天空被不知道哪位英雄打成了个洞从外面透点光进来,好让这个世界不陷入完全黑暗。 心里一揪,露出无奈,世界的法则没限制好的程度也没限制坏的下限。 这个世界自相矛盾。 轻微摇头,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抹去天上的月亮,闭上眼,蜷缩起,他今天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苏妮双眼闪过绿光,瞳仁竖起,看一眼后座眉头紧锁,表情痛苦的萧扶疏车速放缓,眼睛又变回普通模样。 高琼瑞手一挥,掌心出现一株黑香,手里拿着打火机点燃香。 香头暗红,袅袅烟雾徐徐升起在车内弥漫,一道道白雾似仙气缥缈向后飘去包裹住萧扶疏。 白雾有灵一般轻而柔和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好似有一双手轻揉着他的太阳穴舒松他紧绷的神经。 他眉头蠕动不舍地舒展开,睫毛颤动,眼皮包裹下的眼珠挣扎最后泄了劲,一滴泪缓缓从眼尾滑出,擦过他的脸颊滑落,拼尽全力抓住他的下颚。 少顷,泪珠落下穿透了他的身体滴在黑色的座椅上,搅动黑色的平静。 第4章 第 4 章 睁开眼,他依旧蜷缩在车内,健硕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憋屈,动动僵硬的双腿,交叉在一起。 瞟一眼车外,窗外的景色不再变换,模糊的轮廓凝固,始终如一。 枝叶在摇晃,眼前是熟悉的景。 他们到了非自然调查处,苏妮和高琼瑞没叫醒他,这一路意外的睡得安稳。 打开车门,腿一迈,跨出去。 来到外面,一阵冷风吹得他一抖,起一层鸡皮疙瘩,院内杂草丛生,枯叶扑簌簌落下被风卷起,起起伏伏,似蝴蝶飞舞。 他身处于苍凉与破败的秋色里,鼻尖的风都带着一股惆怅凄哀,一阵酸涩,苦味在心中,空气中泛起涟漪。 心中空荡荡,明明塞满了东西,伸手去抓时却什么也抓不住,无形无踪。 手伸进口袋一摸,什么也没摸到。 他忘了,他穷得连烟都抽不起,烟都断了半个月,算起来跟戒烟没什么区别,心里一烦烟瘾就止不住往上爬,骚得心头直痒,数以千计的蚂蚁在心脏上爬行,吭食。 吐出一口气,身体斜靠在车身上,车皮上的刺骨寒意穿过衣服钻进皮肤浸入血肉,流淌至五脏六腑,浑身都止不住寒颤,没有一丝气力。 抬头看向办公楼,大楼残破的身躯隐藏在黑暗中,暖色的灯光显衬出几分生气温意。 灯光下人影幢幢,里面的人忙得焦头烂额。 他看见二楼最左侧有一个影子站在窗户前一动不动,影子宽肩窄腰,身型修长。 那个人好像在看着他。 伸出手在眼前晃了一下,手掌遮住办公楼,再移开,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人站在秋风里,与风融为一体,像一道异样的风停在他面前踌躇不前。 萧扶疏吓了一跳,灵魂与骨肉都被无形的风扯了一下。 借着办公楼撒下的微光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眉目生秋亡。 把眼前人从上看到下,一件白色衬衫板板正正贴在男人身上,黑色的裤子在夜中模糊犹如从地底向上攀出的夜土。 他看着萨惟深,萨惟深也看着他。 两个人互相对看,夜变得静谧,杂草枝叶静止,连风都不敢动,万籁俱寂。 “累吗?”萨惟深的双眸宛如秋瑟,打破宁静。 萧扶疏看着他,脸上扬起笑意:“有点。” 萨惟深双眸中的秋水凝聚如一头猛兽袭来带着步步紧逼的气势不给萧扶疏丝毫喘息的机会,声音压迫像压在喉头的低哮:“退出吧。” 萧扶疏看着他的魄势微微一笑,浑身散发出猎豹般的野蛮气息,目如鹰,相生虎,声似万年怒焰般威不可破:“不。” 两人剑拔弩张扰得草叶生骇,两股凛冽的气息搅在一起不容方寸生宁。 萨惟深微皱起眉,没有说话,收起狂澜变得平静。 萧扶疏也收起身上不敬,化而变得柔和,半开玩笑说:“我要是走了,调查处可就没有颜值担当了。” 萨惟深看着他两毛钱不要的脸皮,眼神里多出鄙夷,松下眉头,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句话使他脚步一顿。 “这条路我会走下去,不论多久,是死是活。” 语气决然,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他要一条野路走到黑,不论死活。 “死了,没人救你。”萨惟深冷冷丢下一句话,走向办公楼。 萧扶疏看着他的背影,扬出得意,美人处长心软。 身姿挺拔,步步有力,带着坚毅不屈。 他看得出来背影的主人很孤独寂寞,心坎里没有石头全是肉,刚刚的气势凌人其实是担心害怕,害怕他在这条不属于他的路上受伤死去。 看着手,握起拳头,他可忍不下心让小美人一个人受万年孤独,他要打破小美人的屏障到他血肉里去,以他的血滋养冰封起的灵魂。 抬头看向皓月下的草木,银光四溢,薄纱轻曼,月透亮,驱逐朦胧黑暗,再微乎其微也是光,再渺小也是力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蝼蚁聚力可以移山。 他萧扶疏要做微光,渺小,星火,蝼蚁。 转身踩着萨惟深的足迹,他要对抗,奉陪到底。 向群山对抗,与罪恶宣战,逆流命运之河。 推开门,脸上光荣焕发,斗志昂扬代替了原本的疲惫与消愁,整个人热血方刚,从未如此魄力过。 苏妮看一眼他,嘴角上扬,知道这个男人又活过来了,生命力比之前更盛,她还没见过那个人能回血的那么快。 单手支在苏妮桌子上看着电脑的高琼瑞抬头看一眼萧扶疏轻笑一声低下头看屏幕显示的信息。 萧扶疏脸上扬起笑,尽是意气风发:“我萧扶疏活过来了。” 转头对两位美女抛个媚眼不管理不理他,又看向角落里的睡神哥,眼里闪过意外。 角落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睡神哥不在,睡神哥难道是夜间动物。 “萧,扶疏。”角落的另一侧有人喊他名字,声音懒洋洋的。 他转头看去,是睡神哥,一身黑的睡神哥。 额前头发太长遮住眼睛露出鼻梁,鼻子,嘴巴,睡神哥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上,整个人的气场很淡很难察觉。 他看着睡神哥,面部线条比较偏柔,黑色衣服下是发达肌肉,声音比较稚嫩,年龄应该不大。 睡神哥站直,双手自然垂下,语气跟没睡醒一样,听不出来不耐烦也听不出来乐意只给人一股懒散感:“老大让我教你。” “教我?”萧扶疏看着他问,“教我什么?” 睡神哥打开门,转头大概是看了他一眼说:“打怪。” 萧扶疏没来得及继续问,睡神哥已经进入门内,忙跟上去,门外让他意外。 一大片空地,像练靶场,在一大片空地后面有一栋房子,不起眼的小平房。 “来吧。”睡神哥负手而立,“试试。” 萧扶疏看着睡神哥姿态不敢小瞧,谁知道吹哇牛批后会不会疯狂打脸,面上带笑,握起拳:“请多指教。” 睡神哥脚下一踏,如迅箭击发,不及迅雷掩耳之势闪现到萧扶疏面前朝他挥出拳头。 萧扶疏两眼一瞪双手护住头,来不及躲闪,一道劲风拂面吹过,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剧痛。 移下胳膊,猫一眼情况,两只手指头突然窜出逼近双眼,吓得他脖子往后一缩。 “刚刚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鲁一啸。”睡神哥放下逼在眼前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卡撩起额前头发掐住露出一双没睡醒的眼睛,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几息内退至十米外,“重新来。” 萧扶疏看着他的“微醺妆”敢情刚刚是热身呢。 活动活动筋骨,刚刚见识了鲁一啸本事,庆幸一开始没吹牛批说大话,否则刚刚就不是自我介绍了。 双眼犀利紧盯十米外的鲁一啸,握紧拳头,肌肉鼓起,手臂上青筋浮现,脊背拱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带着亡命暴徒般的爆发力。 远处的鲁一啸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 萧扶疏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瞬间,空气凝固,每一颗空气微尘都带着紧张的火药味。 呼吸变得急促,额上布出细细密汗,身上的皮夹克仿佛铁罩,他像是个火球,体内火焰不断燃烧。 鲁一啸见他没动,提起脚往前一踏,溅起微尘,萧扶疏喉头一紧。 一阵疾风,眼前只花出黑影,这次他有所准备,身形一转绕到黑影身后,双手握拳,青筋暴起,这一拳蓄满所有击力带起罡风。 鲁一啸急转过身,拳头已经逼近他胸腔,双手迅速笼罩凶猛而来的拳头。 双掌在空中绕着拳头画圆,无形的韧气包裹住拳头。 萧扶疏对这一击信心满满,只是没料到鲁一啸反应能有那么快。 他这一拳在触碰到鲁一啸双手范围内时就仿佛打在棉花上。 他的劲道被鲁一啸化柔,化散,化无。 这? 眉目一拧意识到不对,想撤回手时已经来不及,拳头被抓住,一股霸道劲从拳头攀岩至全身,浑身肌肉一颤,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飞起。 身形健壮的他被鲁一啸跟提小鸡似的扔到半空中,大开着嘴,喝了一口冷风,拔凉拔凉。 “啊。” 萧扶疏被猛地扔出,在空中疾驰飙高速,寒风刺得他眼睛疼逼出眼泪。 看着眼前即将亲吻的大地,闭上双眼。 这一跤他会死得很惨。 鲁一啸听着萧扶疏的惨叫,一直眯着眼睛突然睁开,他好像忘了一件事,萧扶疏是普通人,用力过猛了。 转身看向萧扶疏抬脚便要去接人,不等他跨出两步,一道黑影闪过快他一步截住在空中飞翔的萧扶疏。 萨惟深伸出双手拦下萧扶疏,劲道太大使他抱着萧扶疏往后推了两米才站住脚。 萧扶疏意外地拥入人怀,心里踏实一截,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双手紧紧实实抱住人,睁开泪汪汪的双眼,看着眼前抱着他的萨惟深,俩手焊得更死。 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大块头,萨惟深面无表情,萧扶疏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也没放人下来就这么抱着,抬眼看向不远处不敢和他对视的鲁一啸,眉头一皱,语气冰冷:“我是让你教他,不是让你拿他练手。” 鲁一啸挠挠头,不知所措,平时和苏妮,高琼瑞大手大脚惯了,突然给他塞个普通人来一时间不适应,玩萧扶疏跟玩小白鼠一样,动手前还想着温柔点,一开始便忘完了。 “没事。”萧扶疏手偷偷摸摸伸进萨惟深衬衫里动手动脚,温热的掌心贴上微凉的肌肤,“刺激。” 萨惟深看着他不老实的手,瞟一眼两眼布灵布灵的萧扶疏,双手一松。 萧扶疏一瞪眼,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抓住衬衫的手攥的更紧,“嘭”,屁股墩摔得生疼。 “哎呦。”边屁股边呻吟,手里好像还攥着东西,睁开眼一看,是衣服,一角。 来不及多想抬头看向萨惟深。 萨惟深的白色衬衫被他撕下来一块,露里面白皙的皮肤,胸前空荡荡。 深凹的锁骨凸起,胸肌饱满,线条流畅,黑明沟壑,颗粒在白色衬衫布下若隐若现。 银色月光下整个人渡了层银光有一层缥缈银纱盖在他身上,像个月神,有点破烂的月神。 两眼放光,忍不住翘起的嘴角,鼻子里有一股热血要奔腾而出,萧扶疏看着“半遮半掩”的萨惟深魂不附体。 这一跤摔得太值了。 鲁一啸看着衣衫破烂的萨惟深,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地问:“老大,你还好吧?” 萨惟深看一眼鲁一啸眼神里满是杀气,不好,非常不好,甩手转身离去,撂下一句:“随你怎么教。” “惟深。”萧扶疏连忙起身用攥着布的手伸向萨惟深,看一眼手里的布直接一扔,“不是,处长,老大,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萨惟深没有回话,在萧扶疏即将抓住他的前一步直接消失。 看着空落落的手,嘴一憋,对自己感到十分无语,撕衣play有点不是时候,太意外了。 很无奈。 转身看向鲁一啸。 鲁一啸看着他一耸肩,他也跟着一耸肩。 “你是唯一一个敢撕老大衣服的。”鲁一啸,竖起拇指,心里十分钦佩走后门进来的普通人,“太岁头上动土,你是这个。” “意外,别提。”萧扶疏扶额,打住鲁一啸,“丢脸。” 鲁一啸呵呵一笑,摆好架势:“那今晚你可要吃些苦头了。” 萧扶疏没有反驳,脸上苦笑:“该吃,该吃。” 被扔到一边的白色衬衫布块从地上轻飘飘飞起,悄无声息地来到办公楼内,一路浮飘来到二楼落入萨惟深手中。 屋内没有开灯,稀碎的月光穿过窗户照进屋内,萨惟深站在窗前,上半身躲在阴影里,下半身显在月光下,向前几步,半张脸露月色下,半阴半阳。 五官冰冷刺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人血味,像冻在冰里的希腊雕像。 身上的衬衫已经换好,撕烂的那件躺在椅子上。 双眼紧紧盯着练靶场上你来我往的二人,萧扶疏脱下皮夹克,露出里面的□□。 汗水浸湿衬衫紧贴在皮肉上,绷紧着,每一个动作都不留丝毫余力,肌肉鼓起,像一头栓不住的野兽,动作干脆利落,洒脱得勾人心魄。 萧扶疏从上到□□型匀称,挑不出一点毛病,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隐忍的克制。 慢慢退入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烁随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