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诱猎》 第1章 小阿蛮,找娘亲 破旧的院落里有棵粗壮的老榕树,树冠很大,覆盖了这座院落的一大部分天空。 树上有一个硕大的鸟窝,大到什么程度呢?它像一间树屋一样牢牢地架在粗壮的枝丫上。 突的一个小孩子的头从鸟窝里冒了出来,她得意地打量着树下忙碌的师兄和师姐们。 这老鸦窝是阿蛮的秘密基地,隐秘不容易被人发现不说,位置也好,树冠茂密直接为这方小天地遮风挡雨。 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厉害,阿蛮舒服地躺在鸟窝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麻花美美地享受起来。 “阿蛮!阿蛮!”树下传来盈盈的声音。 这个盈盈原是流落街头的孤女,被浸心月收作徒弟后就养在跟前,现在是阿蛮的师姐。 盈盈满院子的找阿蛮,这个小丫头顽皮得要命,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正着急呢,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打了一下自己,低头一看竟是半根麻花。 “我在这儿呢,怎么了?” 盈盈抬头才看到阿蛮俏生生的小脸竟然从那大鸟窝里探出来。 “诶哟,我的祖宗,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也不怕那老鸦回来啄伤你。” 这鸟窝的主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鸟,平时也只有师父和师叔能与它交流,他们师兄妹们可都不敢跟它打交道。 “嘿嘿,我现在跟阿黑关系可好了。盈盈你也上来玩,这上面可大了,躺三个人都没问题。” 为了能到这个鸟窝里玩,阿蛮可费了不少功夫跟娘学习训兽的功夫。 “别玩了,赶紧下来,他们从锦西回来了!” 一句话直接让阿蛮从树上“飞”了下来,拉着盈盈就冲到外头的大街上。 这会儿的街道两边已经站满了拿花的百姓,大家兴高采烈地高呼着。 “大夏天下无敌!” “安定候威武!” “大诏天下无敌……” 热烈的山呼海啸将整个京都都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穿着黑甲的士兵们如黑云压境一般进入了京都。 虽凯旋而归,但黑甲军依旧军纪严明,从士兵到将领竟无一人解甲松懈。他们被沙场血洗过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从头盔下注视着前方。 盈盈和阿蛮两人挤在人群里,遇到了招娣,她也是被浸心月收养的孤儿。 三个小姐妹就像三只小老鼠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希望能找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 只是她们个子矮,除了从喧闹的人声中只能听到沉重的马蹄声,透过大人们的头顶,看到旌旗翻卷间。 阿蛮垫脚努力想要给自己挤一道缝,却只能勉强看到队伍里有一个穿着朱红色披风的将军背影。 那人身材健壮,即便坐在马上也能看得出来是位猛将。 “这是谁啊?这是哪里的队伍啊?”阿蛮扒着旁边一个正在欢呼的百姓问道。 那百姓一低头看到是个俏丽的小女孩,热情地回答道:“孩子,这是我们大夏的安定候!他在边塞驻守十年,今年和锦西交战。这次他打了一个大胜仗,得了皇上的圣旨,今日班师回朝了。” “那奉仙司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吗?”阿蛮一听是从锦西回来的知道自己没有找错,立马着急地追问道。 “什么奉仙司?这里就是安定候的军队,其他的没听过。” 这热情的大娘以为是小孩子胡诌,连忙摆手,继续扭过头去高呼:“安定候威武!安定候威武!” 阿蛮皱起了小脸,娘应该就是跟着安定候他们一起回来,肯定是这大娘不知道而已。 不死心的阿蛮头一扭,专心在队伍里找奉仙司的小旗。 队伍里旗帜很多,但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找的。 她有些着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盈盈和招娣都有些跟不上她了。 正巧瞅准一个机会,阿蛮像条鱼一样从维持秩序的两个士兵中间挤了出去,士兵反应慢了一拍没拦住,只拦住了也想跟在后头挤出来的盈盈和招娣。 “阿蛮!阿蛮,你慢点儿!”盈盈有些担心,但是阿蛮这会儿不管不顾地往队伍里冲。 进城的队伍里基本都是士兵,但是后面的车队也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阿蛮个子小,灵活地窜上其中一辆,只是车帘掀开,里面只有一个眼睛哭肿的小男孩,根本没有她娘。 “穿得跟个包子一样。” 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阿蛮就准备下车,谁料那个小男孩子看到她的表情直接炸了锅。 “你是谁?竟然敢如此无礼!” 肿着眼睛的小胖子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阿蛮才不怕他。 “你管我是谁?”说完她就想走人,结果那小胖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九节鞭就往阿蛮脸上甩。 阿蛮虽不是个吃素的,迅速躲开,但是那鞭子还是狠狠抽在她肩膀上。 晓得场合不对,阿蛮咬着牙忍着痛朝着那小胖子撒了一把药粉,呛得他顾不上再抽自己就立刻跳下车继续往其他马车上爬。 这马车装饰华丽,能坐在里头,这小胖子必定身份不简单。 阿蛮猜想自己大概是惹了麻烦,跑得飞快,一连跑过了好几辆马车她才敢回头,确定后头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喂!哪来的小孩子!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赶紧离开!”随车的士兵看到有一个小身影在车队里乱窜高声呵斥。 阿蛮缩着脖子又躲到一辆马车上,躲在车帘后头看刚刚骂她的人。 那士兵没找到她,以为已经离开了就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 “呼……还好我反应快。”小手拍了拍胸口,阿蛮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才看到这辆马车里竟然也坐了一个小孩子。 “你们这些马辆是坐上就必须哭吗?”阿蛮有些疑惑地开口。 因为这个小男孩也在哭鼻子。 “你是谁?怎么敢爬我的马车?我要让我爹杀了你!” 粉雕玉啄的小公子嘴一张就是喊打喊杀,刚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升起的一点好感立马烟消云散。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杀我?” 阿蛮刚刚才被别人抽了一鞭子,这会儿又被骂,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现下哪里忍得住,立马像个小老虎一样扑上去就打。 温安渝也不是吃素的?他平时还跟着安定候身边学些拳脚,自诩有些功夫,于是挥着拳头就迎了上去。 不过他输在年纪小,阿蛮平时又是个打惯架的,一时间两人在马车里打成一团,难分高下。 原本阿蛮以为这小公子穿得这么好又坐在这样好的马车里身边会有贴身服侍的仆人,结果两人打了半天都没有人管,就连外头赶车的士兵都不曾探头进来查看,心下就觉得这也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么一想,下手趁发黑了。 温安渝被打得哎呦直叫:“你偷袭我!哪有你这样的?” “谁输了谁是王八蛋,偷袭又怎么样?”阿蛮一个翻身把温安渝压在身下。 温安渝的手被绞在背后挣脱不开,阿蛮又“砰砰”砸了两拳在他背上:“姑奶奶偷袭就偷袭了,不服气也得憋着。” “你下来,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单挑。 ”温安渝都快气死了。 本来被迫和母亲分开一个人坐马车已经够惨了,没有想到都到京都了竟然还跑出来一个死丫头欺负他。 越想越气,温安渝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竟然直接把阿蛮扛了起来,重重地把她往车壁上一摔。 车壁上有壁灯,那灯有一个凸出来的花型尖角直接戳进了阿蛮的肩膀,扎得极深,一下子血就浸透了衣裳。 一看见血,温安渝就慌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找的。” 阿蛮肩膀又痛,心里又气,自己只是想找娘,怎么会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 小丫头做事一向是不管不顾的,这下子惹急了她,她就跟头蛮牛似的,闷头跟头小牛犊子一样冲向温安渝,竟然直接把他扑到了车下。 温安渝摔下车,听到惨叫声的盈盈和招娣这时终于赶了过来,一来就看到阿蛮衣服上都是血,连忙上前帮忙。 四个小孩子打成一团,路过的百姓不明所以围成一圈看热闹。 结果阿蛮手下重了,抓着温安渝的头磕到了青石板上。 温安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招娣伸手一摸,脑袋后面好大一个包。 三个小姐妹看着晕迷不醒的温安渝又看了看浑然不知情的车队,心知她们大概是闯祸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准备溜之大吉。 但是…… “小孩子,这是你家弟弟吗?自家兄弟姐妹打架可不能这样。”一个路过的大娘老眼晕花,挤进人群堆里看小孩子打架就热心地开口。 阿蛮打量四周,刚刚大意了,没注意这会儿周围全是人,想跑只怕没那么容易。 立马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扬着笑脸:“奶奶,我们就是闹着玩。这就回家。” 说完就拉着盈盈和招娣,三个人一起扛着温安渝往巷子里跑。 周围的人不明前因后果,真以为这是一家人,根本没有人拦。 回到她们的小院子里,盈盈让阿蛮把衣服换了,肩膀的伤要及时处理。 只是一点点金创药就痛得阿蛮直叫唤,盈盈也没有办法。 “你别叫了,我已经够轻了。我手艺没学到家,不会调粉,你忍忍吧。” 她们的师父,阿蛮的娘——浸心月奉旨去锦西建造通天塔,都去了三年多了,还没回来。这满院子的门徒现在都归浸心月的师妹——水云月管。 水云月脾气软和,惹急了才会发火,哪里能约束得了这群皮猴,所以大家的功课也就有些懈怠了。 招娣凑到阿蛮身后看:“其他的还好,只是这伤口太深了,只怕要留疤了。” 盈盈也赞同地点点头:“这伤口虽然看着创口不大,但是很深。那家伙手太黑了,你怎么得罪他了?” 阿蛮也有些委屈:“我什么也没做,就是想看一眼马车里是不是坐的我娘。先是遇到一个死胖子,被死胖子用鞭子抽,要不是为了躲那个胖子,我也不会上那辆马车。我只是上错了马车,就被人喊打喊杀的,我都冤枉死了。” “这死胖子什么来着?这么嘚瑟?我们找机会修理他一顿!” 招娣自三年前被浸心月捡回来,跟阿蛮一起长大,最是宝贝这个师妹。 现在师父不在家,她自觉有责任保护好师妹。 三个人正说着话,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三个乡巴佬,还修理人家?你们知道人家是谁吗?不知死活!” 第2章 你娘已经死了 “一口一个死胖子的喊人家,人家可是锦西的王爷!” 招娣仰头看向老鸦窝:“你说那人是锦西的王爷?那他来我们大诏做什么?” 被捆成一团的温安渝这会儿仰躺在鸟窝里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皇上邀请他来大诏做客,一路上都是礼遇有佳。何曾遭受过怠慢?你竟然敢叫人家死胖子。” 阿蛮对这些可不感兴趣,她把衣服穿好,领着盈盈和招娣从树干的空洞里爬上鸟窝。 “我问你,我娘有跟着军队回来吗?” 温安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长得挺可爱就是下手太狠了。 “你娘是谁?” “我娘是浸心月,是奉仙司的博士,三年前奉旨去锦西修通天塔的。”阿蛮心急地扑到温安渝面前。 温安渝看她着急地这副模样,反倒拿起乔来:“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 “我就是想知道我娘这次回来了没有。”阿蛮眨了眨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温安渝更觉得意:“我躺这儿没办法说。” 阿蛮和盈盈七手八脚地将人扶起来,让他靠着坐好。 刚坐好又要喝水,喝完水又要吃东西,盈盈偷偷去厨房拿来的白面馒头还被他嫌弃得不行,这都忍了。 为了得到一点可靠的信息,姐妹三人忙得脚后跟打到后脑勺。 结果温安渝又提要求:“现在赶紧给我解绑再把我好好地送回安定候府……” “安定候府?”招娣皱着眉打断他:“你到底是谁?” 这问题一抛出来温安渝尾巴恨不得翘上天:“我乃安定候二公子,温安渝是也!小贼,你们这次可闯祸了。要是被我爹知道你们竟然敢绑我,定不会轻饶!” 阿蛮听得直冒火:“不识好歹,给我揍他!” 她本就不是什么乖巧的性子,为了知道娘的消息一直压着脾气,奈何这货实在是招人嫌。 三个人刚刚被指挥得团团转,这会儿把火全撒了出来,一会儿功夫温安渝被捧得鼻青脸肿。 他哭唧唧地缩在一边:“我告诉你们,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阿蛮听不惯这些狠话,举起拳头威胁:“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敲扁你……” 温安渝吓得立刻闭嘴,只是小嘴撅得能挂油壶。 “我问你答,再让我听到一句不相关的话我就揍你,听到没?”阿蛮凶巴巴地蹲到温安渝面前。 温安渝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边点头。 “我听我爹说通天塔出事了,你娘被埋在里面,估计已经死了。” 温安渝是知道奉仙司的,也听说过浸心月,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在锦西的时候也听他父亲提起过。 “你放屁!!” 一听到这消息,阿蛮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完全失去理智,她尖叫着扑倒温安渝又是一通猛揍。 盈盈看这场景赶紧把人拉住:“阿蛮,他年纪小,不懂,肯定是听岔了。你听下面的声音,师叔回来了,我们先下去,” 招娣看温安渝不知轻重地把阿蛮眼睛都气红了,也跟着劝:“我们先下去吧,你让老鸦看着他,跑不了。” 阿蛮听到这人说她娘死了,气得都想哭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招来老鸦让它蹲窝里,遮一遮别让人看到温安渝。 温安渝是从边关回来的,见惯了大漠飞沙,也在战后的战场上见过这种食腐的鸟类。他知道这鸟会吃人的尸体,但是像这么大体型的着实没见过。 浑身漆黑的巨鸟用它纯黑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温安渝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他不会被吃了吧? “我真的没骗你,我爹的手下都去看过了,说通天塔里发生了异动,出口都塌了。派人挖了也没办法,不咸山上太冷了,都是冻土,我们的铁锹根本铲不动。十来天了,人肯定已经都死了。” 温安渝以为只要自己不撒谎实话实说,这丫头就能放了自己,结果这一通话阿蛮更生气了。 她狠狠吹了个呼哨,老鸦肥硕得像大狗一样的身子直接挤到窝里,把温安渝压在身子下面。 她自己翻了个白眼顺着树干滑下去跑了。 盈盈和招娣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立马追了下去。 入夜,阿蛮怎么也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发呆。 她手里握着一枚香囊,那是她娘去年专程为她配的,可以用来驱虫避兽。 抬眼看着天上的月亮,阿蛮想起收到这枚香囊时的景象。 “是香囊?!”阿蛮惊喜地接过,放在鼻子下面仔细地闻。 “三两玄参二两松,一枝栌子密和同,少加南真麝并龙脑,一架一架酴釄落晚风。注(1)”浸心月漂亮的脸映在阿蛮的眼前。 “我还以为娘最近忙,忘了我呢!”阿蛮娇气地眨着眼睛把脸埋在香囊上。 浸心月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娘答应过你的,” 阿蛮开心极了,刚想靠在娘亲身边撒娇忽然想起什么又有些伤心:“明年再配香囊的时候娘就不在家了。” 浸心月无奈地搂过女儿:“娘亲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好好地听师叔的话,照顾好家里的姐妹们。等娘回来的时候,一定为你配一个更好的香囊。” 阿蛮有些伤感,但还是乖乖地点头。 “除了娘教给你的功课不能怠慢之外,读书习字也不能松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师叔。” 耳朵里听着娘亲的叮嘱,阿蛮努力扬起笑:“娘亲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娘亲看!” 她一蹦一跳地在前头跑,浸心月在后头跟着。 小丫头把她领到了院子里,指了指树冠上那个大鸟窝,然后打了一声呼哨。 哨声并不响,但是却很快得到了回应。 一只巨大的乌鸦从天而降,落在了阿蛮面前,一蹦一跳地贴在她腿边,像条小狗一样跟人亲近。 浸心月惊讶地看着女儿得意的小脸,忍不住给她竖起大拇指。 “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能训鸟了?这乌鸦年岁不小了,挺厉害啊。” “我用娘教我的方法,很快就跟它亲近起来了。” 阿蛮有些得意,伸手摸了摸鸦羽继续说:“我现在跟它亲近起来,它还让我去它窝里呢。就是树上那个。娘,你不知道,这窝里可大了,能装得下一个我呢!” 小丫头说得手舞足蹈,浸心月笑着点点她的头:“怪不得前段时间我觉得兽棚那边的食料少了,原来是你拿了。” 阿蛮听了“嘿嘿”地笑:“娘,你可别跟师叔说。我还要教这老鸦再帮它把窝好好建建。到时候建得像房子那么大,这样以后师叔要教训我,我就躲到鸟窝里去,让她找不到我。” “你可真出息。训兽就是为了躲教训?”浸心月没好气地说道,但是看着这老鸦如此亲近女儿又觉得骄傲,这丫头确实有天赋。 “等娘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要把成果展示给你看,到时候你可得客观评价一下我能不能进您的奉仙司供职。” 浸心月满是欣慰地看着阿蛮鼓励她:“想进奉仙司你可得好好努力,光一只老鸦可不行。不过你得先答应我,这树上的鸟窝可得控制好尺寸,别影响院子里大家生活。” 现在鸟窝建好了,但是她娘却迟迟不归。 阿蛮心里烦闷极了,她自然是不相信温安渝说她娘已经死了的事,但是…… 唉,真烦人! 小小的孩子,烦恼却是大大的。 裹着烦恼睡得也不安稳,天才刚亮,水云月就尖叫着冲到屋子里来拧阿蛮的耳朵。 “你干的好事!” 看着已经被解救下来的温安渝,再看了一眼已经老老实实跪在一边的盈盈和招娣,阿蛮狠狠瞪了一眼躲在水云月身后的只敢露出一个眼睛看她的乞儿。 叛徒!要不是她起这么早,去后院打水,又怎么会听到鸟窝里有人呼救? 还直接去告诉了师叔,害得自己现在跪在这里受罚…… 自己昨天真的是大意了,只捆了讨厌鬼的手,却没有堵上他的嘴。 “你们太不知轻重了,他身上有伤,你还一直让老鸦压着他。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要不是今天早上被发现只怕你要闯大祸了!” 水云月脸沉得都快滴水了,姐妹三人埋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谁让他乱说话,师叔,他乱说话,我讨厌他!”阿蛮嘟着嘴不服气。 水云月仔细帮温安渝处理好伤口,确定没有什么大碍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安定候府的兵这两天都快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了,没成想被你们藏在这里。等会儿我把人送回云,只怕是要好好给人家道歉了。” 好好的孩子弄得满身是伤不说,还虚弱得不行,代入一下对方家人只怕是要气疯了。 阿蛮有些担心水云月吃亏,安定候?一听就不是好惹的。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若是现在我们自己送上门去只怕讨不得好。师叔,要不……算了吧?” 算了?温安渝听到这话心头一跳,顿时有些害怕了,这丫头是准备杀了他啊?心也太黑了吧?自己也不过就是骂了她几句,她就想要自己的命? 疯丫头!死丫头!早知道自己嘴巴不要那么凶了,之前也不应该耍她们。 温安渝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 他又气又恨,害怕地把头埋进了水云月的怀里,心里只祈求这个闻起来香香的姐姐千万不要听疯丫头的话,最好赶紧把他送回来。 “算了?阿蛮,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直接把人弄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水云月简直要被这个死丫头气笑了。 看到水云月这么生气,阿蛮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她确实是觉得与其得罪这些大人物,不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死算了,反正也没有人看到他被自己捆来。 温安渝虽然听着水云月没同意阿蛮的提议,但是也担心她们真不把他送回家。 他现在虚弱得要死,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都有些痛,刚刚水云月喂他喝了些温水才好了一些。 注1:《陈氏香谱》中有一首“酴釄香”:三两玄参二两松,一枝楦子蜜和同,少加真麝并龙脑,一架酴釄落晚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你娘已经死了 第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姐姐你放心,若你把我送回去,我家人定会感激你,我绝口不提这两日的遭遇。” 要不是这会儿手脚没力气,温安渝定要指天划地跟水云月发誓保证了。 温安渝是真的怕了那死丫头,下手是真的狠,心也是真的黑。 水云月自然不可能把人扣在这里,她温柔地对温安渝说:“你放心,我会送你回去的。”然后扭头就冷脸看向闯祸三人组:“你们这次太过分了,我要好好让你们长长记性。” “盈盈,从今天起,你去后山采草药,一两重的雨前松给我采满一筐,不然不许下山。 招娣,你负责一个月兽棚的清洁,谁都不许帮。 至于你,阿蛮……” 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阿蛮立马装可怜,眼泪汪汪地看过去。 但是水云月却丝毫没有心软:“等我回来后会亲自为你调配香料,让老鸦永远不会再近你的身!” “不行!”阿蛮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惩罚,她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我答应了娘亲要训好老鸦,等她回来我还要给她看的!” 水云月并没有理会阿蛮的哀嚎,将温安渝抱起来就出门了。 趴在水云月的肩头上,温安渝抬头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三人,另两个丫头都垂头丧气地,只阿蛮还在恨恨地瞪着他。 这丫头,可真记仇,但是他之前真的没有撒谎骗她。 她娘是真的被埋在通天塔里了。 也不知道水云月有没有回来,阿蛮一直躲着就怕被她弄上香,让老鸦不理自己。 一直等到晚上,她才踮手踮脚地回到院子里,伸长了脖子从窗户看,屋里的人都睡了,想推门进去,结果门被从里面给栓上了。 “师叔真狠心。”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师叔要给她长记性,她也不去敲门,赌气地坐在院子里。 干脆一夜坐到天亮吧?反正想让她求饶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阿蛮突然听到院门响了。 她们这院子在京都的边缘处,虽然不至于在京郊,但是也不是什么官户人家会住的地方,所以有些个毛贼会光顾也不意外 阿蛮以为是来了飞贼,正奇怪为什么看家的狗没叫,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院门里闪了进来。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熟悉的美丽面孔让阿蛮惊喜地喊出声:“娘!” “阿蛮!”浸心月上前,母女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娘,你可回来了!”阿蛮把脸埋在母亲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裳。 虽然之前温安渝说的话她并没有相信,但是这会儿看到浸心月回来,她那一颗心才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好孩子,乖。”太久没有见到女儿,即便是感情内敛的浸心月也忍不住捧着女儿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但现在不是亲近的时候,浸心月拉着阿蛮就往屋里走,正巧这时听到动静的水云月出来查看情况,一看到师姐立马迎了上来。 “师姐!你回来了!” 水云月眼眶红了,她不是阿蛮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她是真的得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这会儿看到浸心月是真的激动。 浸心月推了推水云月:“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阿蛮,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们要连夜离开京都。” “今夜就离开?到底怎么了?”水云月听到这话就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得抓紧时间。要快,我们要快!”浸心月是真的着急,额头上都是汗,看得出来她也是紧赶慢赶回来的。 水云月和阿蛮立马分头行动,一个去收拾细软,一个去叫其他人。 这院子虽然挺大,但是住的人也多。 浸心月心善,平时会接济穷人也会收留孤儿,遇到合适的就会收作徒弟,跟着她一起学艺,以后预备进奉仙司做事的。 这会儿阿蛮冲去把师兄师姐们叫起身,零零散散竟然有十多个人。 大家都有些慌张,招娣挤到阿蛮旁边小声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阿蛮这会儿顾不得回答招娣的话,她找不到乞儿了。 “乞儿今晚跟师叔睡在一起。” 这时阿蛮才想起来,她下午的时候因为乞儿告状的事情故意讲鬼故事吓了她。那丫头年纪小,胆也小的很,估计晚上不敢睡在这边才去找水云月。 想到这里,阿蛮就赶紧往后院师叔房里跑,果不其然,师叔抱着乞儿跑出房里。 睡眼懵懂的小女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师叔交到了阿蛮姐姐的手里。 阿蛮没明白怎么了,就被师叔往身后一推:“赶紧跑!” 水云月听到了屋檐上有人在走动,还不止一个人。 她不是师姐,不会武艺,只能靠一些小手段防身,护不住两个孩子。 不过一息之间就听到前面喧闹起来了,好似涌进来好多人。 阿蛮心里有些慌,知道家里这会儿怕是有麻烦,但是手里还牵着乞儿。师叔把她交到自己手上,她就要保护好她。 她眼睛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兽棚处。那里养着几条大狗,狗窝里有干草堆,院子里的孩子有时候想要偷个懒就会躲到干草堆后头眯个觉。 把乞儿藏在干草堆里。 “在这里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 阿蛮将干草仔细盖好后又把栓着的几条狗全都解开了铁链,让它们护着干草堆 她要去前头探探情况,只是……她应该怎么去呢? 目光落在墙角的榕树气根上,院子里的这棵榕树极大,要不是平时修养,别说树冠要把院落全都遮住,只怕它的气根也会长得满地都是了。 打定主意后她就跑到墙角,攀着气根往上爬…… 前院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突然一片箭雨从天而降围剿众人。 为了躲避飞箭,大家乱成一堆。 浸心月虽然会些武艺,但是需要保护的徒弟太多,她也是分身乏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有三四个孩子受伤了。 浸心月眼睛都红了,挥着剑护在他们身前。 “到底是什么人?暗中偷袭!鬼鬼崇崇!” 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一样翻进了院子里,水云月这会儿也跟浸心月汇合了,两人一起护住身后的子弟。 水云月眼力好,瞄一眼就知道四周的院墙上已经布满箭弩,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院门被从外而踹开,黑衣人鱼贯而入。火把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被火把引进来的人。 “月大人,好久不见。” 精壮的侍卫散开方才后露出后头的主人。 “安定候……”浸心月眯起眼睛,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月大人如此冒然回京,不知可曾获得皇上的准予?” 魁梧、健壮的安定候气势非凡,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感受到了腾腾杀气。 浸心月并不畏惧,她知道眼前的人现下只是想要震摄她而已。 只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月氏的女子从不都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徒。 “浸心月有罪,会向皇上亲自靠罪。”她说得不卑不亢,并没有此刻被刀剑相向的窘迫。 “哦?”听到这话安定候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告什么罪?是告你私自入京的罪?还是偷取宝物的罪?” “怒我听不懂候爷的话。”浸心月冷静得很,但是还是下意识地将手展开,将徒弟们护得更紧了些。 “听不懂?” 安定候叉着腰打量着四周的院落然后目光落在浸心月的这帮徒弟身后,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听说月大人有位千金?我还从未见过,来人,去把小姑娘请出来。 也许看到女儿,月大人就能想起来了。” 冯虎听了就要往里走,浸心月毫不犹豫地挡住他。 这位安定候座下第一鹰犬阴狠的眼神像一把刀一样扎向浸心月,但是没有安定候的命令,他也没有硬闯。 “月大人,我们好歹在锦西也算共事一场,熟悉你的为人,知道你是个好的。你现在只要把那个东西交给我,冲着我们的交情,保你一家性命,如何?” 安定候嘴里说着软话,但是他面沉如水看着浸心月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我奉旨去锦西修通天塔,现在工程出现状况也应该由我向圣上禀明实情,再由朝廷商定后决定我的罪与过。” 浸心月心里知道今天晚上不能轻易逃过,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小瞧了这帮子人,若是回来再早一些说不定就能逃掉了,怪自己耽误了时间。 冯虎得了安定候的眼神,绕过浸心月往后院走去了。 浸心月有心想要拦他,却被安定候挡住,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浸心月只在心里默默期盼着后院这会儿已经没人了。 但是事与愿违,冯虎刚踏进后院就看到厨房里躲着的厨娘,厨娘看到这凶神恶煞的杀神吓得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命,结果还没有走两步就血溅灶台。 冯虎面无表情地了结了一条人命却仍旧不满意,这老妪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是个下人。 无关紧要的人,杀了都是浪费力气。 刚刚那群徒弟他打眼扫了一圈,确实有几个适龄的女童,但是看着都不像是浸心月的女儿,他这会儿来后院也是为了找到这个女儿,有了孩子作要挟不怕那个女人不老实。 后院里躺着两具尸体看着是被刚刚的飞箭误伤的,其他的并没有人。冯虎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去看那个兽棚。 浸心月是奉仙司的,平时就会是训兽,所以家里别说养狗了,就是养狼都不奇怪,但是为什么这些大狗会蹲坐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保护那个干草垛。 他想他发现了一些什么。 刚靠近兽棚,那些大狗就起身,一个个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冯虎一个跟着安定候在沙场上厮杀的老油条怎么会怕这些畜生,提着刀就上。 不过几个来回,三条壮得跟小牛犊一样的大狗就倒在血泊中了。 其中一个狗反抗得最厉害,他就索性把头直接剁了,这会儿血流了一地,顺着地势也流到了干草堆里。 冯虎听到有细微的啜泣声从那里传来。 第4章 月氏灭门 果然。 刀尖挑开干草,一个穿着睡衣的小丫头正捂着嘴哭得满脸通红。 找到了。 冯虎看着小丫头头上的玉簪子,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孩子直接拎到了前院。 孩子刚到前院冯虎就随手往地上一丢、 乞儿哪里顾得上痛,哇哇大哭地扑到水云月怀里,水云月心疼坏了,上下摸了摸没有受伤才将她藏到了自己身后,她担忧地看向浸心月。 “不该拿的东西就不能拿。月大人,把东西交出来也省得孩子受了惊吓。” 安定候悠闲地在院子里踱步,一会儿看看屋檐下挂着的花篮,一会儿用脚踢踢地上铺着的鹅卵石,悠闲自在得好似来做客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浸心月这句话刚落,安定候就冷笑一声:“冯虎!” 冯虎得令,顺手揪着人群中一个少年,手起刀落。 人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已经倒在血泊中失去了呼吸。 “啊!!!!”院子里的这些徒弟本就都是些孩子,直接被这场景吓坏了,吓得叫成一团,紧紧地围在两位师父身边。 水云月看着无辜的徒弟就这样被杀也直接红了眼:“师姐!” 浸心月也是怒火上心头:“我跟你们拼了!” 浸心月身手不错,有她在前头吸引火力,水云月立刻趁机领着徒弟们四散逃开,现在能逃一个是一个,不然真的白白把命送在这里了。 但是奈何这一院子站着的黑衣人都不是摆设,浸心月的武艺即便还算不错,也打不过人多势众的安定候。 追逐、杀戮,年少的孩子们像秋天里收获的麦苗,只需要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就会被收割走生命。 水云月无力地看着徒弟们丧命,却束手无策,突然她的眼睛无意看到树冠上有个人影。 惊得瞳孔都收缩了,她想也没有想,一扬手,一把香粉撒了出来,周围的黑衣人都觉得手脚无力,头晕目眩。 奈何药粉太少了,这些黑衣人又都是些身强体壮的汉子,稍缓了缓又恢复了不少。 安定候一直在看着这两个人。 浸心月和水云月这姐妹俩都是月氏一族的人。 这极富传奇色彩的月氏一族,传说不仅会奇门遁甲,在修仙之道上也颇具天赋。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开国皇帝设立奉仙司起,月氏一族就一直担任博士。 不过看起来,这奉仙司自今日起就可以改头换面了。 安定候心里打着算盘,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冯虎领着人将人杀得七七八八,又将浸心月两姐妹抓了押到安定候面前。乞儿则被冯虎单独拎在手上。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东西放哪里了?” 他的人已经把屋子里搜了一圈,根本就没有找到。 “我是不会说的。”浸心月冷冷地回答。 安定候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冯虎。 冯虎心领神会,一刀又杀了一个小徒弟。 水云月和浸心眼眼睛恨得流出泪出,紧咬着牙才让自己没有哭喊出声。 “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这些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何必如此?”浸心月也是要疯,她软下态度哀求道。 但是安定候才不管这些,冯虎将手里的乞儿拎到前面。 “月大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再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可就要害了你女儿的性命。”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只是我的徒弟,才七岁,她并不是阿蛮,你饶了她吧!”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安定候走到乞儿面前,扬着笑问她。 安定候年纪其实并不大,脸长得也英俊,只是板着脸的时候很吓人,这会儿笑起来倒还挺亲切。 但是乞儿早就已经懂事了,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坏人,甚至这会儿还误会她是阿蛮,想用她来威胁师父。 她自小流落街头,要不是师父,早就丢了命,在她心里,师父就跟娘一样。 “娘……我害怕……”乞儿哭着朝浸心月伸手,叫出了早已经在心里叫了无数遍的称呼。 “她不是阿蛮,我才是!你放了我师妹!”招娣吓得满脸都是泪却还是从人群中冲出来,想要护住乞儿。 安定候又怎么会看不穿她的心思,一个身穿麻衣,一个头戴玉簪,哪一个是亲身的一眼就知道了。 没有价值的孩子。 一挥刀,招娣就倒在乞儿面前没了呼吸。 “不!你这个恶魔!恶魔!” 浸心月已经快被逼疯了,这些徒弟都是她当成自己孩子一样教养在身边,一个又一个的死亡将她的意志已经逼到了绝境。 安定候冷笑一声,回头看向浸心月:“再问你一遍,东西藏到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浸心月话音刚落,乞儿的身体就软软地落到了地上,她那么小,冯虎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可以割断她的脖子。 “不!!!!!” 乞儿才六岁,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就因为自己而夭折,她罪孽深重。 浸心月闭了闭眼,看向水云月,水云月苦笑着朝师姐说道:“不管他们想要什么,别如他们意。” 说着就朝着一个拿刀的侍卫冲了上去,那侍卫没防备,下意识抬手,将水云月刺了个对穿。 花一样的女人立马香消玉损。 浸心月这会儿冷静地扫了一眼四周,一院子的死尸,原来到现在这院子里除了她已经全都死了。不过一点点异香萦绕在鼻间,她稍一抬眼就看到了树冠上的异样。 原来如此,这就是水云月想要用生命吸引注意力的原因吗? 浸心月露出一点笑意来:“今天,你就算是把我杀了,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找到那样东西的。你死心吧!” 说完她就提剑自刎,速度快到冯虎想要上前制止也只被溅了一脸的血。 她早该死的,若不是贪心回家也不会害了这一院子的人。 浸心月倒在地上,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树冠上的小小身影。 活下去吧,求求老天爷,让她至少能活下去。 树冠上的阿蛮原本看到下面的黑衣人屠杀她的师兄师姐时就想跳下去跟他们拼命,但是水云月师叔发现了她,一把药粉没有药倒周围的黑衣人却着实把她药倒了。 她趴在树枝上完全失云了力气,叫也叫不出来,动也动不了,在黑夜中,她与树冠几乎融为一体了。 她就这样趴在树枝上,看着下面的黑衣人将她的家人屠杀殆尽。 师兄、师姐、招娣、乞儿……最后是娘…… 这些人……这些坏人! 阿蛮张大嘴无声地哀嚎,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救救他们? 但是除了夜空中旁观的月亮,这天地间竟然仿佛无人在意这血色的杀戮。 杀人的走了,进来了一群放火的。 火焰将血色掩埋,这间小院已然是人间地狱。 伪造了现场后,安定候匆匆离开。 师叔,你不应该救我的,不如让我一起跟着你们死去…… 眼睁睁看着恶人杀了自己全家后全身而退,阿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是她拼尽全力却仍然却弹不得。 师叔的药粉里放了海狼香,她对这东西过敏,每次一闻半天都缓不上劲儿。 火油呛鼻子的气味和烈焰的灼热让阿蛮的意识逐渐抽离。 太热了,热得她身上的生气都似乎要被烤干了。 一个戴着青鬼面具的人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进到了这座已经成了废墟却仍然在燃烧的院落。 他站在树下,竟然一滴水滴到他脸上。 抬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茂密的树干上竟然还躺着一个小孩子。 双目通红、满脸是泪的趴在树上,刚刚滴到他脸上的也不是什么水滴,而是她的眼泪。 他站在树下思量片刻就将人救了下来,扛在肩上带着离开了这里。 从一驾马车到一艘小船,阿蛮就这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晕迷地离京都越来越远。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值太阳东升,她在一条小船上,船头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老翁正在划船。 阳光刺得她本就生痛的眼睛更睁不开了。 但是这些不适都是小问题,现下安危未知。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想从怀里掏药粉,结果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着。 “别找了,都在我这里呢。” 听到声音阿蛮才发觉身后还有人,她慌张地转过身去只看到一个戴着青鬼面具的黑斗篷。 真是从头藏到脚,一点皮肤都不露。 不像个好人,这是阿蛮的第一印象。 她有些害怕,紧紧攥着拳头。现在她身无长物,唯一能反抗的也只有这两个雪团子一样的拳头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她板着脸,摆出一脸凶样。 看着眼前警惕但是却又毫无杀伤力的小女孩,青面鬼嗤笑一声:“我道浸心月能养出什么样的女儿,没有想到竟是和她一样凶的,” 听到了母亲的名字,阿蛮越发确定这人是有备而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以要把我抓来?” “第一,我并不是抓了你,而是救了你。第二,我不是坏人,我是你外公。”青面鬼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外公?”阿蛮有些懵,她从未听娘亲提起过什么外公。 应该说在月氏一族里,根本没有什么外公、父亲或者爷爷之类的存在。 第5章 青面鬼?外公? 月氏一族以月为名,自诩是月亮的女儿,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她们原本是深山中的异族,是古老走婚制的母系社会。 不组建传统家庭关系是她们的习俗,成年后的月氏女性会挑选自己合心意的男子夜访,直至生下女儿便完成了家庭传承,若是生下男孩就会将孩子留给男人。 月氏一族所有人全部都是女人,所以没有兄长、父亲、爷爷、外公等等男性家庭角色的存在。 阿蛮还是第一次听到外公这个称呼,不过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外公?”她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青面鬼也不去理会阿蛮的疑惑,只问自己的问题。 一听到这话,阿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们杀了娘!杀了师叔!杀了姐妹们!呜呜呜 ……” “你知道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我知道!我听到我娘叫他安定候!”阿蛮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仇恨染红了她的眼睛,这三个字被深深地刻在她心上,她永远不会忘记! “竟然是安定候?”青面鬼有些疑惑地问:“你娘与他血海深仇?他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阿蛮眼泪止不住地掉,她觉得安定候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她嘴上却说:“我不知道,许这人就是个疯子,在边关杀了坏人不过瘾,还要在京都杀人!我要去告御状!我要告这个无法无天的坏蛋!” 小丫头没说实话。 青面鬼满意地审视着眼前形容狼狈的孩子,然后说:“你不必如此防备我,我今晚会救你完全是出于意外。我本是方外之人,游历到京都原本是想着去看你母亲一眼,结果……” 阿蛮并没有听出来他说话半吞半吐,只是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阿蛮的眼泪叹出来了。 她到底年纪小,遭此大难能有亲人在身边,哪里还绷得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她哭得都要喘不上气了:“那个坏蛋一进门就跟娘亲要东西,说娘藏了东西。 但是娘说不知道,他就开始杀人了!他把人都杀了!都杀了!外公,呜呜呜……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青面鬼沉默地看着她哭,任由她哭。 情绪不能堆积,现在大哭一场更适合她。 不知道哭了多久,阿蛮才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了?” 阿蛮抬头看向对面,青面鬼的面具看起来狰狞又无情。 “你想报仇吗?那位安定候安车军功赫赫、权势滔天,想报仇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阿蛮着急,但是她与这位外公还是初相认,说是亲人其实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咚的一声跪在青面鬼面前:“我当然要报仇!外公,求你帮帮我。” “你的仇恨只能自己去,我可以帮你学些本事,但是真正去做这件事情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青面鬼领着阿蛮登岸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阿蛮跟在他后头来到了一个小镇,但是却没有往居民区走反而往镇子后方的山上。 一直爬到山顶后阿蛮才发现这里竟然藏着一个规模宏大的道观。 “仙鹤观”的牌匾高高地挂着。整个建筑群看起来离群索居,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进到道观里,来往的道士们竟然都是些坤道,也就是道姑。有老有少,竟然有不少人。 阿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坤道,但是仇恨让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好奇这些事情。 青面鬼说送她来拜师,这道观里是有什么高人能教她报仇的本事吗? 青面鬼把她交给一名坤道就直接离开了。 因为走得干脆,阿蛮倒还放心了不少。她其实并不太相信这个青面鬼的话,随便冒出来的人连个信物都没有就敢说是她外公? 阿蛮有些担忧地站在屋里,屋子里还有几个坤道,大家都肃立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许是她眼神里的疑惑太明显,靠近她的一个坤道小声地跟她说:“观主马上来,你稍微等一下。” “观主是谁?” “是你以后的师父。” 阿蛮不明白,但是这会儿外头已经有人在喊:“观主来了!观主来了!” 听到这话的坤道们明显紧张起来了,阿蛮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口。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女人从门外走进来。 她身形削瘦,容貌清秀,看起来不怒自威,非常有仙气。 “你就是浸心月的女儿?”浮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 刚进道观的时候阿蛮就已经被领着去沐浴焚香又换了观里的道袍,原本脏兮兮的小脸也洗干净了,看起来就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走近些给我看看。”浮生朝她招招手。 等阿蛮走近了,浮生伸手摸了摸她的筋骨,又摸了摸她的手脚后就放开了。 “你要跟在我后头学艺,要有心理准备,要是吃不了苦,我劝你趁早离开。” “我不走!我要学武,我要报仇!”阿蛮捏着拳头,眼泪刷刷地直流。 浮生板着脸:“好端端地哭什么?你身娇体弱,毫无练武的天赋。你的外公已经为你指明了未来的路,你只需要按照他的指点走下去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阿蛮哪里听得下这些话,她觉得自己被那个青面鬼欺骗了,愤恨说道:“不是亲手杀死仇人,那复仇又有什么意义?我的家人都白死了!” “难道报仇就只能靠武艺吗?”浮生根本不在意情绪激动的阿蛮,她踱步到桌前自顾自坐下。 “那不然靠什么?”阿蛮有些不解地问。 那些恶人杀了她的家人,她也应该去杀了那恶人和他的家人才对,这就是她理解的复仇。 “你孤身一人,毫无援手,这样的你即便学会了高超的武艺也不可能近得了你仇人的身。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一想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你觉得以已之力真的能做到吗?” 阿蛮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这会儿气愤、激动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 她闭了闭眼,抹了一把眼泪,缓和了一下心情,才跪下去。 “请师父指点。” 但是浮生却并不理会她,只抬头看向后头站着的那帮子坤道:“岩兰,今日的香里丁香放多了一钱,香的味道不对,熏得我头痛。负责焚香的弟子今日不用吃饭了,若是再有下次,定要重罚。” 一听到重罚,站在岩兰后头三个年轻的坤道立马跪地求饶:“求观主恕罪。” 阿蛮一听就皱起了眉:“你这人真坏,不过一钱丁香,放多一点也无关紧要,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一钱丁香是小事?”浮生的表情越发严肃:“看来浸心月也不过如此。” 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对自己的娘亲无理,阿蛮气得上前怒骂:“你凭什么说我娘?” 浮生并不在意她的无礼,只喊了一句:“岩兰。” 阿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岩兰从背后一个手刀劈晕了。 “抬去盅房。” 得令后岩兰抱着失去意识的阿蛮走向一处隐蔽的房间。 屋顶上吊着许多麻布袋,闻着应该是些草药,四面靠墙放着比人高的格子柜子,有些格子里放着小陶罐子,有些柜子里则是一些木盒子。 角落里还有一个真人等高的木人,上头画满了经络和穴位。 按照浮生的指示,岩兰把阿蛮放进屋子中间的那个大坛里,这陶制的大坛子阿蛮倒在里面就像一张量身定制的床一样。 将人放好后,浮生才拿着单子指挥岩兰从各个小格子里取东西往坛子里放。 有药、有虫,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按顺序倒进去坛子里,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了半坛了。 阿蛮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被“泡”在里头。 浮生上前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让岩兰点燃她递过去的一支香。 诡异又奇特的香味一点点往下沉,沉进坛底。这香味就像信号一样,让原本老实、安静的盅虫全部都动了起来。 沙沙的声音响起,响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虫足划动的声音。 浮生领着岩兰在一旁闭眼打座,坛子里渐渐传来痛苦的呻呤声。 但是香的药性让阿蛮无法清醒,巨痛但是又分不清到底是真的痛还是在梦中。 这两天她的精神本就不好,这会儿被这药香一熏更是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好像有虫子在身上爬,但是她睁不开眼看,浑身都没有力气,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办法动弹。 阿蛮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满了脸。 娘亲?为什么娘亲的脸会出现在眼前? 是娘来了?温柔的怀抱让她无比眷念,即便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应该是假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沉迷其中。 脸痛、手痛,浑身都痛,她把脸埋进幻觉中娘亲的怀抱。 以前不管闯出什么祸来都有娘亲或者师叔在后头收拾,从未让她受过委屈、吃过苦……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浮生又重新点了一支香。 那些燥动的盅虫得到了“沉睡的号令”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拨开虫堆,下面的阿蛮早就已经血肉模糊。 浮生看着惨不忍睹的小孩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重塑肉身确实是非常痛苦的,不管是□□还是精神都是一种非人的折磨。但是这个孩子和浸心月长得太像了,只要见过浸心月的人很难不怀疑他们的关系,只有换一张脸才能换一个身份。 第6章 辛苦求学路 等阿蛮懵懵地睁开眼时,她已经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丢在一处荒园里。 这处荒园建得奇特,像是被嵌进地里一样,园子的围墙不高,但是上头都蹲着几只猫,一只只正瞪着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她。 “嘿,小孩,别怕,看这里!” 一声高喝吸引了阿蛮的注意力,她废力地抬起头,浑身都痛,随便动一动更是痛得她直冒汗。 一个矮矮胖胖的大婶蹲在一个假山上,正笑眯眯地跟她招手。 “你是谁?我在哪里?我这是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铁玄心耐心地一个一个解答。 “我叫铁玄心,跟浮生一样,也是你的老师。你没事,别怕。浮生帮你换了一张脸而已。” “换脸?”阿蛮伸手摸了摸满脸的纱布,一时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之前别人都说她与娘亲长得像,还说现在小,长大了之后只怕会更像,现在看来她长大了以后不会再像娘亲了。 “行了,其他的先别想,赶紧从这荒园里出来吧,若是找不到机关出来,我担心你这小家伙先被饿死。” 铁玄心笑眯眯地说完就一摇一晃地离开了。 阿蛮努力站起身,环顾一圈,这荒园固然有阵法,这几只黄眼猫儿身上应该有关键性的信息。 但是她这会儿又饿又渴,实在没有力气,她攀着假山朝外头喊:“好歹给口水我喝,我饿的都没有劲儿了。” 浮生出现在围墙上,她怀里抱着一只黑猫,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阿蛮:“你身为月氏族人,又是浸心月的女儿,如果这样简单的阵法都破解不了,也只能说明浸心月不过如此。” 阿蛮一听到这人又在诋毁自己娘亲,气红了眼:“你这老太婆怎么的如此刻薄?你同我娘亲是有仇吗?我外公明明已经同你说好要跟你学艺,为何现在又来为难我?” “你外公送你来我观中学艺,但是学成什么样又不是我说了算。这种简单的阵法都学不会,你只怕十年都难出师。蠢钝如猪的人这观中本就不少。”说完浮生就抱着猫走了。 阿蛮身上有伤,心里有气,但还是都忍了下来,她伸出去就去抓地上的草。 这些既是药草又是阵法的一部分,万物皆可成为阵法的一部分,只要破坏了它们固有的秩序就能破阵。 这是她娘教过她的。 缠着纱布的手指使不上力不说还很笨拙,用力的时候还很痛。 阿蛮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怎么又哭了?自己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万幸眼泪滴到手上也没有耽误她干活,一边破阵,一边揪草药揉搓。 只可惜她现在身子骨太弱,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歇,一直到月挂柳梢头还不曾出阵。 铁玄心和浮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艰难地挪动着。 铁玄心有些不忍:“你这人实在心狠,从昨天到今天这孩子就滴水未进,又被盅虫咬成这个样子,你还逼着她破阵。若是真折腾出个好歹,我看你如何向主人交待。” “他是你的主人,可不是我的。而且这孩子若是连这点痛苦都无法忍受,那她的复仇之路还不如趁早放弃。” 看浮生油盐不进,铁玄心也没有办法,她心疼又止不住赞赏地看着阵中不屈不挠的阿蛮:“小小年纪,心性如此坚韧,实属难得,日后必成大器。” 浮生自顾自去檐下喝茶打座,不再去看阿蛮。 阵法中的阿蛮已经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了,奇门遁甲她娘也曾教过她一些,但是现下她身上又痛,腹中又饿,总是没办法焦中注意力去思考。 她咬牙坚持,饥饿不可怕,她怕的是她过不了这一关就没有办法复仇。 阿蛮太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弱小了,她需要助力,她需要伸手抓住一切机会。 墙头的黑猫悠闲地跳上假山,又爬上了荒园最中间的那颗枯树。它把枯树当成玩具,又爬又跳,还在上头磨爪子。 阿蛮的目光追着黑猫,最终落在那棵枯树上。 这枯树早就已经没有了绿叶,干巴巴的树干上还有一个老大的树洞,毫无生机的树枝朝着天空伸展着。整棵树怪模怪样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呼救的人。 突然,阿蛮笑了,她支起疲惫的身体走到树边,伸手摸了半天,终于在树干上找到小拇指甲大小的一块晶体。 香料中有一种香料极为少见,那就是瑞脑。 瑞脑是由龙脑香树的树脂凝结而成,也可以叫它龙脑或者冰片。 谁人能想到这荒园中平平无奇的枯树竟然就是罕见的龙脑香树? 它在中间,也是阵眼,更是破阵的关键。 阿蛮将这瑞脑与她手中采集到的其他药材揉合在一起,然后将这一团烂泥一样的材料一股脑塞进了龙脑香树的大树洞里。 所有的药材都被激发出香气,一股薄雾凭空出现,在这小小的荒园里弥漫开来,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已经迷了人眼。 待阿蛮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嵌入地底的荒园已经消失,她现在身处湖心亭中,亭子里只有一张石桌,上面搁置着一个百宝架,百宝架中心的格子里放着一截枯树枝。 奇门遁甲中的阵法一门采用的是比类取象以及观物取象两种思维模式来实施,刚刚的一切不过都是幻觉,自己破了这幻觉,她过关了。 露出满意的笑容,阿蛮一头栽倒在地,她真的撑不住了。 “诶哟,可怜的孩子。”铁玄心赶紧将阿蛮抱到怀里。 浮生也走到了她跟前:“十日后你的身体应该就能恢复如常,养好身体后就可以开始学习了。卯时?起,亥时眠。上午跟着我学奇门遁甲,下午跟着铁玄心学鬼谷之术,不可偷懒。”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了。 铁玄心有些受不了她这些绝情的模样,想要叫住她,但是浮生根本就不理会。 无奈的铁玄心将阿蛮抱起来,瞧瞧把孩子整的,手上缠着的绷带上不是血迹就是污迹,身上原本干净的道袍现在也是一团遭了。 “可怜见的,饿了吧?走,师父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补补。”铁玄心摸摸阿蛮的头将她扶起来往屋里走。 十日休养期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阿蛮知道自己脸上的纱布可以去除后就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拆了。 铜镜里倒印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阿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脸心中无比难过。 自己与娘亲唯一相联的只剩下血脉了吧? 但是她也来不及伤感,因为浮生给她安排的功课很繁重。 每日早起跟着观里的坤道们做早课,听经师们讲经授课,然后就开始跟着浮生后头学习药理知识、奇门遁甲以及训兽等等。 在授课的时候浮生倒不似平日相处那么严肃和刻薄,风趣幽默的授课方式让阿蛮有时候有些恍惚,好似在跟娘亲相处一样。 用过午饭后又开始跟着铁玄心学习鬼谷之术。 阿蛮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上了课才知道,原来所谓鬼谷之术通俗一些讲就是骗术。 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心理战术从而达到控制局势的目的。 阿蛮觉得自己在白鹤观中的生活特别割裂,上午是勤勤恳恳的小农女跟在浮生后面不是钻在丹房里炼药就是钻林子捉虫,下午是百变小骗子,跟在铁玄心后头,一会儿变成微服私访的京官一会儿又变成要卖身葬母的孤女。 一整天下来,她从女变男从老变少。一种人生,活成了百般模样。 阿蛮不敢有任何怠慢,只用心跟在两位师父身后学习一切可以学习的东西。 虽然偶尔也因为配药时误差一两钱被浮生狠狠责罚,但是总体学习期间一切都很顺利。 铁玄生没有看错,阿蛮确实是个有潜质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已然过了十年,阿蛮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孩童长成了清丽的少女。 她这会儿正站在鸽棚边喂鸽子呢,自她来了以后这里就分给她管了。 天空中传来振翅的声音,一抬头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了鸟架上。 阿蛮抬手,那鸽子就乖巧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是有人来信了,阿蛮抱着鸽子出了鸽棚往前头走。 两位老师这会儿正坐在湖心亭里喝茶。 铁玄心捧着一个香囊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小丫头的手艺越发好了,这配香的本事都快赶上你了。” 她手上的香囊是浮生昨天布置给阿蛮的功课。 很复杂的香,阿蛮虽然废了些功夫,但还是按时交了作业,并且完成得很好。 铁玄心还在嘀嘀咕咕晚上要帮孩子补补,天天废脑子可不得吃点儿好的? 浮生一边沉默地喝着茶,一边听着铁玄心絮叨,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到了年纪就有说不完的话?最近铁玄心真的越来越能说了。 “师父,师父,有信。”少女自远处抱着鸽子跑来,铁玄心看到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心中又是一阵自豪:“我觉得我还挺会养小孩子的,你看这娃被我养得多好?” 第7章 成人才可以上的课 浮生不理会她,接过阿蛮手里的信只扫了一眼就看向铁玄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浮生才开口:“你今晚要加一门新课了。” “新课?”阿蛮有些摸不着头脑,求教地看向铁玄心。 铁玄心站起身拍拍阿蛮的肩膀,一脸意味深长:“小丫头长大了,现在该学一些大人的东西了。” 阿蛮还是没明白,但是不管是浮生还是铁玄心两人都对这门新课业讳莫如深。 “新课很难吗?”阿蛮试探地开口。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到晚上你就知道了。”铁玄心笑得有些狡诈。 浮生又开口:“今晚我们二人需要下山一趟,你自行迎接新老师吧。” 一听这话一旁的铁玄心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但是碍于阿蛮在一旁才没有开口质问。 浮生才不管她,说完自己就转身走,看到铁玄心在一旁还想要叮嘱阿蛮就一把将她拉着一起走。 阿蛮满脑子都是对今晚新课的好奇,拱手礼送两位老师。 铁玄心看她这副样子挣开浮生的手附在阿蛮耳边小声叮嘱:“你去厨房让她们今晚的饭菜做得漂亮些,好吃不好吃不重要,要漂亮!这是重点,记下了吗?再寻摸一坛子好酒……” 她絮絮叨叨说着,身后的浮生眉头紧皱,高声叫她:“铁玄心。” 听到这警告意味十足的呵斥,铁玄心无奈地扭头:“唉,可惜我今晚不能留下来陪你,好孩子,你自己注意些吧。” 目送走两位老师,阿蛮溜达去厨房按照铁玄心的意思叮嘱了厨娘,厨娘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叮嘱,只是不管阿蛮怎么问,她都只是笑笑不回答。 无奈的阿蛮抱着一肚子的疑惑终于等到了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晚观中竟然没什么人。 难道都下山了?阿蛮穿过长廊,来到了后院。 这里灯火通明,明显屋里已经有人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阿蛮伸手推开了房门。 刚踏进屋内就被一阵香风拂面,阿蛮一扭头,看到一个穿着纱衣的女子正站在窗前看窗外的风景。 听到声响的女子扭过头来。 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阿蛮微微睁大眼睛。 真美人是也。 “见人都不知道叫人吗?”美人抬眼看向阿蛮,语气有些娇嗔。 阿蛮连忙行礼:“老师好。” 看到她有些拘谨的样子,蝴蝶顿时心生怜爱:“过来,坐。” 阿蛮坐到榻上,蝴蝶也坐到了她身边。 靠近了一些,美人身上的香气更浓了。 是什么香?香荚兰? 看着新老师薄纱的衣裙和妩媚的气质,阿蛮隐隐已经猜到了这位老师是教什么的,她有些窘迫地坐在这里,说不上来是难为情还是抗拒。 “我是蝴蝶。” “蝴蝶老师好。不知道今晚我们要学什么?” “怎么?迫不及待了?” 蝴蝶突地凑近,鼻息与香气扑面而来,让阿蛮不由得心头一紧。 “没有。”阿蛮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调整好状态看向蝴蝶。 蝴蝶看她紧张的样子,恶趣味来袭:“你猜我是来教你什么的?” 她凑得越发近了,吐气如兰地将自己的手臂挂在阿蛮脖子上。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与自己这样亲近,这让阿蛮浑身不适,不自觉地将屁股又往外头挪了挪。 越是这样,蝴蝶就越觉得有意思。她将手臂收回,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轻声问:“你可曾听过房中术?” 阿蛮瞪大眼睛,没有想到真的听到了这个词:“我……我……那个……我……” 听到她“我”了半天,都没有“我”出来,蝴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没听过吗?没听过也没办法,我们今天不学。”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阿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蝴蝶站起身,将身上那件薄纱外袍脱了下来。 她动作妩媚但不低俗,只着一条贴身的裹裙,屋里烛影摇晃,气氛变得越发暧昧,让人莫名害羞。 “你的模样比我还要美,为何却不敢看我?”蝴蝶的手臂白得发光,阿蛮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原本脑子里不可描述的课题刚刚已经被否决了,她不明白今晚的课到底是什么? “我今晚要教你的就是如何用女人的柔情蜜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何让人无法拒绝你的楚楚可怜……” 蝴蝶一边说一边伸手将阿蛮的脸掰到自己这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你说话呢,为什么不看我?” 阿蛮的耳朵红了,这位姐姐着实有些孟浪。 看着阿蛮的脸蛋,蝴蝶到了嘴边的话又改口了:“不过如果你学不会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你的脸已经帮你赢得太多了。有些手段其实赢不过一张脸。” 一听到这里,阿蛮就端正了态度,什么都比不过复仇重要,她严肃地问:“老师,我是要所有人都喜欢我吗?我要讨好别人?这样才能让别人帮我?” “不不不,乖孩子,你首先得明白一件事情,不会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而且讨好更不是一个好方法。” 蝴蝶很满意阿蛮并没有被香气所迷惑:“你很不错,竟然没有受情香的控制。看来仇恨让你变得更理智了。” “不过今天你凭借着理智让自己没有沉迷于**,但是往后你会遇到比这情香更容易扰乱心智的东西,比如情爱。你可能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到时候可不一定能像今天这样。” 阿蛮想说她无心情爱,但是蝴蝶却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当你正式踏上复仇之路后,你会遇到很多人,遇到很多情,男人、女人、爱情、友情,这些情都算是情爱。 人的情感很复杂,一个人心中不可能只装着恨,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爱也会变成一把刀,它可以刺向别人也可以割伤自己。 情爱这事可不比你的那些药理简单,它就像是无解的毒药,只要你沾上了,就没有那么轻易可以摆脱了。” 蝴蝶这话像是在跟阿蛮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自小就父母双亡,跟姐姐两人相依为命,结果又突逢变故,两人分离。我起初怨恨她抛下我,让我独自面对苦难,但是后来又觉得她不跟我一起也好,若是我们俩人注定有人要受苦,我更希望是我。” 蝴蝶说起自己的故事,语气很惆怅。 “我虽然是独女但是也有很多姐妹,都是娘亲收养的,都是些好姑娘。我嘴馋爱吃甜食,娘亲的俸禄有限没法天天给我买,她们就自己找了方子给我做。我师姐她们做的糖耳朵和蜜麻花最是好吃……” 听蝴蝶说起自己的姐姐,阿蛮也回忆起以前的日子,整个人都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只可惜,现在我与姐姐已经成了相看两相厌的关系……”蝴蝶扭头看向阿蛮嘴角的苦涩的笑看得人心中涌起无限苦楚。 她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这样想着,她也没有抗拒蝴蝶扶摸她脸颊的手,结果还没有反应过来脖颈间的寒意就让她立刻清醒过来。 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在阿蛮的脖子上。 “如果我真的想杀你,此刻你应该已经死了。” 蝴蝶的声音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正常。 哪里有苦楚?哪里有无奈?有的只是杀手一样的冷血与淡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看,我只是讲了一点故事你就放松了警惕。我甚至还准备了更悲惨的故事还没有用得上。” 匕首挑衅地划过阿蛮的脖子,让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此刻蝴蝶真的想要她的命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你骗我!这不公平!”阿蛮有些不高兴,气蝴蝶骗她,更气自己这么轻易就放松了警惕。 “气愤不公?你太天真了,如果这世道真的讲究公平,你的家人就不会死,你也不必在这道观中苦修,学这些东西。 我是骗你了,而且这世上像我这样用情感来骗人的人还很多。你再气愤不公平也没有用,世人只在意结果。” 阿蛮摸着脖子,匕首划过的感觉仿佛还在,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蝴蝶:“我明白了,我要做像你这样用情感骗人的人。” “你还跟着铁玄心在学鬼谷之术?”蝴蝶突然歪着头问道。 阿蛮点点头。 “其实做一个情感的骗子和鬼谷之术也可以融会贯通。你表现出来的情绪都要让别人感受到真实。你的笑容和眼泪都是真实的,这世上真实才是最容易打动人的。”蝴蝶慵懒地用手托着脸看向阿蛮:“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明白,我可以。用伪装过的真心再捧给别人看,将真心藏好,我一定可以。” 阿蛮坚定地看向蝴蝶,蝴蝶忍不住笑了,捏了一把她的脸,然后站起身,将刚刚脱下的薄纱外袍重新穿了起来。 “阿蛮,你还很年轻,虽然有惨烈的经历,但是那些经历并没有改变你善良的底色。你很重情谊,这可能是你复仇路上的阻碍也可能会成为你的助力,这点我们犹未可知。” 阿蛮不明白,但是蝴蝶却不愿再逗留:“行了,今晚的课就上到这里,我要走了。” “蝴蝶老师!那今晚这门课,我合格了吗?”阿蛮叫住蝴蝶。 第8章 出发?还是送死? “情爱之事不同于其他课业,会就会,不会就是不会,再苦研也没有用。若要论等级,今晚你只能算是堪堪及格,排不到甲等。所以日后的路你要注意了,不要轻易动情。” 蝴蝶说完便摇曳生姿地走了,独留阿蛮一人无言独坐。 第二天看到铁玄心看到阿蛮,发觉她有些不开心。 “怎么?昨天的新课学得不好?” 读作关心,写作吃瓜。铁玄心一脸无聊的好奇表情。 “蝴蝶老师说我不过堪堪及格。”阿蛮有些提不起劲来。 不管是在铁玄心面前还是在浮生面前,只要在学习上她还从未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那不错了,蝴蝶那门课业我也得不到甲等。”铁玄心不走心地安慰阿蛮,又顺势拉踩一波浮生:“也就浮生那个冷情冷心的,不动情自然可以拿甲等。拿了甲等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躲在这道观里清修?情爱就这么回事。” 胖乎乎的老太太说着情爱两个字时表情格外逗趣,但是阿蛮却仍然有些闷闷不乐:“我学得不好还能去复仇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蛮,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都是很少说假话的,比如我。” 铁玄心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极了在授课,阿蛮乖巧地给她倒茶。 “徒儿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因为我忽悠你呢,略略略~” 铁玄心扮了个鬼脸朝阿蛮使坏,气得阿蛮端起她跟前的茶一口饮尽:“不给你喝了,老骗子!” “嘿,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儿。” 铁玄心童心未泯,绕着书桌逗阿蛮追她。 胖胖的阿嫲身子灵活得过分,阿蛮一时间竟然追不上她。 正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突然她看到浮生领着一个人从门口进来了。 这个人她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了。 激烈喘息的胸膛突然在一瞬间停滞片刻,她预感,这次青面鬼的出现只怕不同寻常。 青面鬼看向眼前的女子:“许久不见,你长大了。” “外公……”阿蛮张口叫人。 铁玄心也紧张地站起身来:“主人。” 跟在青面鬼身后的浮生目光落在这师徒俩身上,无声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青面鬼这次来是有两个目的,一是给阿蛮送生辰礼,二是告诉她,她可以出发去京都了。 “去京都?现在?但是……但是她还未出师,这样冒然去京都不是去送死吗?”铁玄心一听到青面鬼的决定一时间也顾不上畏惧,紧张地站出来。 “现在正是好时机,京中丽贵妃薨了,局势只怕会大变。若是错过了这次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有这样的好时机了。” “我有十年没有看过你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青面鬼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递给阿蛮。 “这份礼我早就开始准备,终于到了可以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了。你想好要接受它了吗?” 阿蛮低头去看,那画册上写着安定候府名册。 她伸手想要去接结果青面鬼却避开了。 “你可曾想好?这么多年你在观中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若是接了,那你就要离开这里,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了。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阿蛮并没有收回手,她面色平静地看着青面鬼:“自我全家被杀那天起,就注定了我这一生都无法再过风平浪静的生活了。” 青面鬼打量她片刻,这才重新递出了名册。 伸手接过画册,翻开第一页,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安定候。 控制不住颤抖的手,阿蛮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画册上的人:“我记得他,就是他那晚带着人杀了我全家。我永远不可能忘记这张脸。” “安定候名叫温琏,武将世家出身,武功高强,生性多疑。他虽战功赫赫,但是身边的护卫却出了名的严密。不仅有贴身护卫还有随行的密医,想杀他,不管是用武力还是下毒都难如登天。” “那我要如何才能接近他?”阿蛮紧紧地盯着画上的人,若是目光能够杀人,这会儿的安定候早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做他的门客,方有一线可能。” “门客?” 阿蛮眨眨眼,她曾听铁玄心说过,京中的贵人们养门客早已成了一种流行,门客甚至成为他们相互炫耀的资本。 门客不分男女,只按职能分朽,武客、文客和说客。 按照青面鬼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她去做安定候的文客。文客在大部分时候更像是主人的谋士或者导师。 “安定候座下有三位门客最为出名,你若想成为安定候最信任的心腹需要除掉这三条恶犬方可。” 青面鬼示意唐婉继续翻画册。 阿蛮翻了一页,然后露出惨然的一笑:“我认得这人,我看到他杀了乞儿……” “此人名为冯虎,被安定候收为义子,是他的贴身护卫也是候府的府兵统领,跟着安定候几经沙场,深得他的信任。 他是安定候最趁手的刀。” 阿蛮又往后翻了一面,一张平凡但是眼熟的面孔。 “这个人你或许有些印象,他叫海境,是你娘的同门师兄。只是他能力平平,自觉在你母亲手下难以出头便投靠了安定候,他是现任的奉仙司博士。据我所知,你母亲当年能被追杀,其中也有他的功劳。” 阿蛮沉默地看着这人,年幼时她也曾亲切地称呼海境师叔,当时娘亲评价他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不让自己与他过多接触。 没有想到时过境迁再相逢时两方境遇竟然成了这个模样。 “我与他职能上相撞,只怕这次回京第一个要找你麻烦的就是他了。” “看来老师们把你教得很好。”青面鬼抬头看向铁玄心和浮生。 青面獠牙的面具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阿蛮垂下眼又把画册往后翻了一页。 “这位是严子书,他是安定候府门客之首,是文客也是说客。平时不仅会帮着安定候出主意,甚至与同僚间很多交情往来也都是他来处理。 当年安定候血洗月氏满门,也是他将现场伪装成马匪劫杀后运作了一番就直接定了性没有人再追查。他心思缜密、诡计多端,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阿蛮捧着这本画册,努力将所有人都记在脑子里。 浮生看了一眼青面鬼又看了一眼阿蛮,斟酌了一番道:“现在的阿蛮还未到火候,若是匆忙进京,只怕容易出纰漏。” 她和铁玄生一样并不赞同阿蛮进京。 青面鬼不看浮生,只问阿蛮:“现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下次只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去不去京都,这个决定权我交给你。” 阿蛮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画册,她自然是知道两位老师是因为不放心她所以才不想让她进京,但是京都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我要去,我在白鹤观中苦学多年,就是为了能回到京都。 ” “京都局势波谲云诡,仅仅是想保全自身就需要十分心力。阿蛮,复仇之路很难,你需徐徐图之,切不可心急,万事务必谨慎。” 阿蛮郑重点头,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这条路她也是必须要走的。 “明日你便可以启程了。” 青面鬼一边说一边递给阿蛮一叠纸。 阿蛮接过一看,是一本身份文书。 “从明天起,你将拥有一个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至此再无阿蛮,只有银沙。” “银沙……” 一滩明月晒银砂。 从天边月变成河边砂。 娘亲,阿蛮终于还是做不成皎洁的月亮了。 临行前一夜,阿蛮提着一大包东西来到铁玄生房里。 “干嘛?临到走想起来孝顺你老师了?”铁玄心扒拉着包袱里的东西,竟是一些自己喜欢的零嘴。 阿蛮将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然后才有些伤感地说:“原本这些是为老师生辰准备的,结果这一次没有办法陪老师过生辰了。” “怎么?舍不得我?”铁玄心有心想要逗逗徒弟。 阿蛮倒是坦荡,她点点头:“确实,我很舍不得,不光是您,还有浮生师父,还有观里这些师姐们,我都舍不得。我这次去京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听到这句话,铁玄心拿东西的手略微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问:“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若真想,去求求你外公,说不定他真的会同意呢。” 阿蛮摇摇头:“还是不了,我这次不是去游玩,只怕是危险重重,老师留在这里吧。而且老师也不年轻了,白鹤观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说完狡黠一笑,躲开铁玄心拍过来的巴掌:“你这个臭丫头,你才老呢!” “嘿嘿,瞧这身手,师父老当益壮啊!” 阿蛮不想让离别的伤感占领情绪的上风,跟铁玄心闹开心了才回屋睡觉。 一大早起来,收拾好行囊,浮生站在门口送她。 “铁玄心说她不喜欢离别的场景所以不来送你了,只托我让你保重。阿蛮,一路小心,珍重。” 纵然浮生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是也不能开口阻止阿蛮离开。 因着铁玄心没有出现,阿蛮心中有遗憾,但是还是笑着对浮生说:“老师,已经没有阿蛮了,现在我的名字是银沙。” 第9章 没有一个好人 踏出白鹤观后,银沙朝着门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浮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送着银沙的离开,直至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才转身往里走。 岩兰领着一干坤道站在路边,浮生望了望她们后深呼吸一口:“按之前说的做吧。” 岩兰眼中含泪,但是纵有不愿还是没有犹豫,领命带人下去了。 当天夜里山上突然天摇地动,恢弘的白鹤观在泥石流中消失,随着白鹤观的消失,所有秘密也都被掩藏起来。 银沙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按照青面鬼跟她说的,进京后要去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那里会有人接应她。 银沙藏好故地重游的喜悦与心酸,来到京都后她一边打听一边心里盘算着。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就确定,京都中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一定就是听霜楼。 不仅有吃有喝有玩,还能听戏、看百戏,听霜楼里还有一位花旦格外火。现在有点闲钱的京都人无一不爱来听霜楼。 一边吃着玫瑰酥糖一边顺着人流往听霜楼走。 这听霜楼建在湖里,一条漂亮的九曲桥连接着听霜楼和外头的大街。 现下太阳西沉,楼里各处都点了灯,不管是哪处的灯都极为漂亮。 从外面看,这座听霜楼在夜色中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美丽光芒。 “一处销金窟。” 银沙给这漂亮的建筑物贴上标签。 才踏上九曲桥就已经能感受到那份热闹,桥上还有小童在报着今晚听霜楼的节目。 一会儿是驯兽的,一会儿又是百戏,还有什么云月先生的新戏。 听到云月先生,周围的人一片燥动,看来这就是传说中很火的花旦了。 “各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热情的小厮招呼着所有人,银沙也顺着人流往里走。 听霜楼里是真的大,也是真的富丽堂皇。数不清的灯将室里照得恍如白昼。 正厅梁上挂着的是鎏金的缠枝灯,脚下踩着的地砖是打磨光滑的汉白玉,两侧摆着黄花梨的圆桌、矮几,架子上的瓷瓶里插着半开的鲜花。 就连空气中飘着的香也是价格相对昂贵的百和香。 银沙穿过人群继续往里走,成群的舞女在一楼中间跳舞,楼上有位贵公子正倚窗观舞。 “你看什么呢?看得如此出神?”温安渝一只手拎着酒壶,一只手从背后勾住王野的脖子。 “看……”王野远远地指了指,温安渝顺着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布衣荆钗难掩国色了!美啊!京都什么时候有这么美的姑娘?”王野捧着胸口一脸陶醉地望着远处的背影。 结果那背影没走几步就掩进人群中,再也看不到了。 “诶诶!美人!”王野急了,扭头就想出门去寻刚刚的美人。 温安渝最不喜欢他这个德行,好色成性。 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王野拉着他一起出门的时候他也没反抗,反正这会儿桌上的人已经都被他喝趴了,正好出门透透气。 到底是喝多了,王野走了还没两步就一头栽倒,一旁服侍的小厮立马陪着笑上前搀扶。 不耐烦地将这个累赘丢出去:“安排辆车送王公子回府。” “是,温公子。温公子您慢点儿~”过分谄媚的语气也没能让温安渝分得半点眼神。 他今天又喝多了,喝得手软脚软,想去外头吹吹风。 即便是靠着扶栏,他也走得歪歪斜斜。 少年人特有人削瘦身形让他从背后看起来腰细腿长,浑似一个女扮男装的高挑姑娘。 有不长眼睛的登徒子嬉皮笑脸地过来搭肩,结果一扭头看到是这玉面阎王,吓得夹着尾巴就跑。 温安渝手比脑子慢了一步,挥出拳头的时候那无礼的人已经跑远了,他滑稽的打了个空差点把自己摔了。 安定候的二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没用废物。 银沙这会儿也在二楼,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浮生师父说来到听霜楼会有人接应她,但是现在除了一些登徒子过来跟她搭话并无旁人。 转了一圈后,银沙觉得自己这样无头苍蝇实在惹眼,不如坐下来守株待兔。 只是坐下来小厮拿来菜单后银沙有些傻眼。 这上面都是些什么啊?确定这是菜单不是诗集? 虽然早就知道京都这些人喜欢附庸风雅,但是菜单上全是诗连的驾势也太可笑了吧? 小厮还在一旁等着,银沙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随意点了一下。 小厮看到银沙手指点的地方,目光诡异地顿了顿,然后立马抱着菜单下去了。 以为自己操作正确的银沙端坐在位置上打量周围,忽然她发现自己可能是坐到了所谓的贵宾区。 这片区域的客人明显衣着打扮都更加富贵,她正在思索,突然一声惊锣吓了她一跳。 “是开场锣。”一个温柔的男声自银沙身后响起。 银沙回头,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这会儿正举着托盘站在她身后。 见她看过来,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才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看来是她刚刚点的东西,菜品不多,不过一壶酒再加一碟梅子。 除了这拿托盘的人格外出挑外,看来自己并没有点什么额外的东西。 银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自己包袱里只有浮生师父给的百两盘缠,若是消费超出预算,那她可就要逃单了。 原以为这人送了菜后就会离开,结果他倒好,一屁股坐在银沙旁边。 银沙有些不解地往旁边移了移,自己刚刚点的东西难道还附赠一个美男作陪? 作陪的美男笑得很温柔:“今晚云月先生唱的是新戏——笑东风。” 银沙往楼下看时才发现她坐的这个位置极好,正对着戏台,只需要抬头就能看到。 这会儿戏台上已经开始奏乐,没一会儿一位美貌的花旦就登台开始唱戏。 “今天这出戏唱的是神话故事,讲天上的仙妃离世,她舍不得离开天帝,想从幽冥地府逃回来,但是被恶鬼阻止的故事。” 银沙听了眨眨眼,看着台上唱腔婉转的花旦。 什么仙妃?这不就是丽贵妃吗?看来皇帝对这位贵妃格外喜爱,竟舍不得她离去夜夜哭泣? “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戏谑的声音让银沙重新审视了一下身边的作陪。她突然开口:“你这个工作是不是挺赚钱?” 阿兰若略微诧异地望过来,少女漂亮的脸蛋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动人,他竟然一时间吐露真相:“确实。” “哦~”银沙拉长音调,然后东张西望了一下问道:“诶,那边的百戏又是什么说法?” 阿兰若回头看了一眼刚扭过头来想说什么就发现桌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个逃单的小骗子。 真有意思,阿兰若一边想着一边随意地摆了摆手,就有几个壮汉窜了出来。 这是楼里养的奴隶,专门看场子用的,他们的职能也包括抓捕逃单者。 银沙对听霜楼的布局不熟悉,华丽的听霜楼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一样,绕得她晕头转向。 但是不跑不行,一看那作陪的架势就知道自己要挨宰,哪能真坐在那里当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身后的那些壮汉个个面目狰狞,脚步重得恨不得踏破楼梯。 这些人跑得太快了,她光凭速度根本不可能逃走。 没有办法,只得一个闪身躲进屋子里,结果一扭头发现刚刚还在台上唱戏的那位花旦正坐在屋里卸妆,看到她闯进来也是一脸惊讶。 “对不起,让我躲一下。”阿蛮苦着脸双手合十的讨饶。 云间月一看就知道这女子是在逃单,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要怪就怪阿若兰把菜单写得太玄乎,正常人第一次来都不太可能看得懂。点到超乎自己能力的东西,若是不逃单只怕就要留下来做劳力还债了。 阿若兰的恶趣味是宰客。 而云间月的恶趣味则是…… “若你是要逃走,那就应该去那里……”他状似好心地为银沙指路。 推开窗户,原来这里距离对面也不过一步的距离,只要跨过去就能逃出升天。 云间月鼓励似的朝银沙点点头,银沙也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然后扭头就冲出了房门。 这听霜楼里就没有一个好人,宰客的、瞎指路的,一个比一个坏! 原本那些看场的奴隶们已经追过了头,但是看到银沙从屋子里冲出来,连忙又折回头来追。 甚至他们还分成两帮人将银沙堵到长廊里,想要包抄。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抓住,银沙急得满头是汗,狠了狠心,直接攀上围栏往下跳。 她原本是想着跳下去抓紧酒旗能缓一下力再跳下去不会受伤。 结果银沙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跳下去的准头不错,奈何力气不够没抓住酒旗,掉到了凉棚上。 凉棚不过是竹杆和草席编成的,哪里承受得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直接被压塌了。 不过万幸有了凉棚给她垫着,纵然摔下来很痛却没有受伤。 痛得龇牙咧嘴的银沙扶着胳膊左右看着,不知道这会儿自己应该往哪里逃。 “啪……”一粒花生米砸在她脸上,银沙一抬头,角落里有一个身着华丽的俊秀公子。 是他拿花生米砸的自己? “往那里去。”温安渝饶有兴趣地给这个勇敢跳楼的女子指路。 银沙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还真是侯府的二公子,但是她没有出声,只按照温安渝指的相反方向逃走了。 “啧。” 戏弄不成,反被识破,温安渝顿觉无趣。 第10章 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喝得醉眼朦胧,根本没有看清脸,不过总觉得是个美人,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王野相中的那个“布衣荆钗”。 打了一个酒嗝,站起身,温安渝想要回包厢了。 他一抬头看到听霜楼的小厮们正在看热闹,是那些看场子的奴隶追到楼下去了,看来他们今晚不追到那个逃单的女人是不准备摆休了。 温安渝可不打算插手这听霜楼的事,他只想着手痒了,等会儿要去摸两把牌。 银沙顺着巷子刚一拐弯就被人一把抓住,然后一件藏蓝的锦袍就将她从头到底盖住。 然后…… “老爷,您怎么喝得这么醉,这样回去可是要挨夫人教训的!”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套路让银沙一秒就明白是谁。 她立马靠在对方怀里,然后伪装出男声假装在那里呕吐:“恶……我还要喝!继续喝!” 追过来的奴隶们在巷子里只看到一个富家老爷喝多了被家仆扶着在墙角吐,其他的半点人影都没有。 狐疑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刚想上前查看,结果那个老年的家仆开口:“老爷,王大人还在悬海阁还续了一摊,要不然咱就先不去了吧?” 这话一出,立马就让来人止住了脚步。 听霜楼的这些客人非富即贵,一不小心就容易惹上麻烦,所以慎重一些总不会出错。 虽然没有抓到逃单的人有些不甘,但是奴隶们还是离开了。 确定后头没有小尾巴后,铁玄心扶着银沙快速离开了听霜楼。 来到了一处民宅,银沙好奇地打量着,铁玄心示意她进屋去。 “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没什么好看的。” “老师怎么会来京都?”一关上房门银沙就开心地抱住铁玄心。 她到底也才十九岁,孤身一人来京都复仇,说不害怕是假的。 铁玄心拍拍她:“你一个人来我怎么会放心,所以过来一起帮你。没告诉你也是想先过来探探路。” “就知道老师是最好的。”银沙抱着铁玄心撒娇。 “怎么?遇到不少坏人了?这会儿念起我的好了?”铁玄心给自己倒了杯茶,到底是年纪大了,稍微跑得多了些就喘得不行。 “唉,可不是。在那个听霜楼被好好的上了一课。”银沙无奈地笑着摊了摊手。 看到徒弟吃憋,铁玄心忍不住笑了:“初入京都的感觉怎么样?” “骗子太多了,我感觉我都成只小白兔,谁都能来欺负一下了。”银沙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刚刚逃跑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是真的觉得累了。 “不过,我觉得我今天有收获了。”歇息了一会儿,脑子又重新能运作了,银沙提起精神和铁玄心说起今天在听霜楼的经历。 “我想我已经猜到安定候现在遇到的难题了。” “哦?说来听听。” “丽贵妃死了,灵棺早就已经停到皇陵去了,现在皇上还想见她一面。” 听了这话铁玄心皱起了眉:“和死人见面?” “对,如果真这样那就要把贵妃重新从地宫里请出来。重点是如果真把贵妃请出来,只怕棺椁中的枯骨也不是皇上想要见到的。” “现在朝中分成两派一派主张为皇上选秀,让皇上转移注意力,另一派则主张满足皇上的心愿,寻找高人让皇上与亡人见上一面。” 大容国信奉修仙不是一天两天,不管是真心相信还是为了奉承皇上努力跟风,至少现在明面上大家都相信真的有修道者可以打开阴阳相隔,请出亡魂与生人见面。 “皇上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礼部尚书温锦华,他是安定候的儿子,他没有办法所以现在是安定候操持此事。现在京都中只要是修道之人都被抓。” “即便是修道之人难道就真的能让亡人重现人间?”铁玄心可不信这些。 她说完又摇了摇头,笑道:“不过现在能不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安定候现在天天在外头抓修道的人,管他能不能,反正他是把样子做到位了。皇上没能见到贵妃是因为这些修道的能力不行,跟他们没关系。” 阿蛮听到这话灵机一动,然后将自己的包袱解开套上之前在白鹤观中经常穿的道袍:“师父,你看!” “哈哈哈,你别说,还真行。”铁玄心拍掌夸赞。 师徒二人这番对话按下不提,太阳升起后冯虎又开始按照安定候的命令开始抓捕修道者。 京都中的道士早就被抓光了,现在他们甚至开始抓捕泥瓦匠。 冯虎这会儿就站在一户人家门前,手下的侍卫们冲进屋子里把泥瓦匠父子俩抓出来。 刘三抱着侍卫大腿苦苦哀求:“大人,求求你了,抓我就好,我儿子他还小!他才九岁,求求你饶他一命吧!” “我们只是想请你们一起去工作而已,何必如此?多一个人也是多给一份工钱的。” 侍卫才不理会,若是抓不够人要受罚的可是他们,他才不可能因为一个平头百姓而手下留情。 孩童的悲惨的哭声、父亲的苦苦哀求都没有让冯虎放过这对父子。他甚至准备亲自捉住那小孩子准备塞进马车里。 马车里这会儿已经坐了八个人,里面有制香人、有赤脚医生甚至还有一位熬驴皮的阿胶商人。 他还差两名就能完成侯爷交给他的任务了。 “慢着!” 就在冯虎要将那孩子塞进马车里时,一个声音叫停了他。 冯虎回头一看,竟然是个穿着道袍的坤道。 坤道拨开围观的人群来到冯虎面前。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听闻大人在寻找修道之人?贫道不才,想替这孩子前往为大人效力。” 年轻、貌美但是贫穷,这是冯虎对于银沙的第一印象。 冯虎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冷笑一声:“有意思,别人躲都来不及躲,你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银沙低垂着头,貌似恭敬地朝冯虎行了个礼。 不知死活的女人。 冯虎轻蔑地笑了一声:“行了,那就上车吧。” 他说完还想着把那孩子塞进车了,银沙立马抬手:“大人且慢,小孩子不懂事,若是不合时宜的哭闹只怕会坏事。” 冯虎低头看着眼前的道姑,审视的目光落在银沙身上,片刻过后他才松开手。 小孩子跌坐到地上,也不敢哭了,快速地爬到自己父亲怀里。 父亲慌张地帮他抹了一把脸:“你听娘的话,以后一定要听话!”说完就把孩子推回妻子怀里。 妻子恨不得哭晕过去,孩子不明白,但是她知道,丈夫这一去只怕是再难活了。 “走吧。”冯虎连看都懒得看哭成一团的一家人,他只在意他的任务完成了。 银沙被一旁的侍卫推了一把,立马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然后随意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制香人随后也被塞进马车里,车外妻儿的哭声让他泪流不止。但是他不能不走,现在只希望自己上车后这鬼见愁的兵卒赶紧离开这里,放他家人一条生路。 马车动起来,马车里的人不停地咒天咒地咒安定候。 “我只是个熬驴皮的,偏生说什么张果老骑驴,我养驴肯定也是修道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捉来!天杀的!我真的不是修道的!” “我才冤枉,我只是以前曾经修过道观,我只是个泥瓦匠……” 马车里形形色色的人都在哭诉着自己的不甘与委屈,只制香人在小声感谢银沙。 “多谢姑娘今日出手相助,不然我儿只怕也是死路一条了。” 银沙笑了笑没说话。 “只要我儿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只可惜今生无法报答姑娘的大恩了,来生我曹三定结草衔环来报。”他说着说着就跪地朝着银沙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还请快快起身,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只是各位为何如此笃定我们此行必死无疑?”银沙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唉,这位道姑,你应该不是京中人氏吧?”刚刚一直在骂街的阿胶商人钱富跟银沙搭话。 “云游至此。” “唉,你也是倒霉。”大家用同情的眼神看向银沙。 银沙浅浅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马车行驶很久后才终于停了下来,士兵们凶神恶煞地冲上车来把这些人赶下车。 银沙被士兵用刀柄捅了一下,踉跄着从车上跳下来还差点崴了脚,抬头一看。 自己这是到哪里了? 一个回字型的高大建筑物,根本看不出来是干嘛用的。 那些士兵像赶猪仔一样将他们全都赶进这四面都是高墙的建筑物后,就关上了门,巨大的石门把这些人关在了里面,制香人不甘心地想要打开石门,但是完全是徒劳。 银沙环顾了一圈,这些墙看着并不是简单的墙。 因为太厚了,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四栋房子,墙上还有一紧闭着的门。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他们需要自己找一扇可以打开的门然后出去吗? 她一直在观察着四周,但是其他人并不如她这般小心,他们四处找着能逃出去的地方。 突然有一扇门打开了,靠近的一个人连忙冲上前,想看看能不能出去。 但是唐婉听到里面有不同寻常的声音,她想制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11章 围城法阵死里逃生 那扇门忽然冲出来一头体形巨大的青牛,那青牛情绪暴躁,刚一出来就将离它最近的一个人直接顶上了天。 这头青牛不仅体形惊人,力气更是大得吓人,那人被顶得飞到半空才重重摔到地上。 尖锐的牛角将他的肚子顶了个透穿,腿被摔出了可怕的角度。 这人从受伤到死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丢了性命。 事情发展得太迅速,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青牛根本没有因为刚顶死一个人就停下,它继续疯狂地在场地里狂奔,追逐其他的人。 其他人来不及去查看这人的状态就要赶紧逃生,因为这头疯狂的青牛直直地朝着其他人冲了过来。 银沙没有想到一开场就这么血腥,她大声地喊着:“大家别慌,往我这里来!往我这里!” 她急得声音都破音了,但是听到了、愿意相信她的人也不过两三个。这青牛像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命绞杀机,绕着场狂奔着,一心只想杀人。 银沙从怀里掏出一把药粉攥在手里,然后对身后的曹三他们几个说道:“等会儿跟在我身后,不要惊慌,不要乱跑。” 曹三哆哆嗦嗦地说:“这牛、牛也太凶了吧?” “就是啊,俺在村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牛。”王二都快被吓死了,他紧紧挨着曹三,只恨不得把身体挤到最里头,别让那青牛看到自己才好。 “应该是喂了药的,一般青牛的脾气普遍比较温和。”银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 她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心思说话,这牛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虽然手握药粉,但是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放倒巨牛。 在紧张的对峙中,青牛已经转过头来,面对着他们喷粗气、刨蹄子。再一看,场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看来这家伙是准备把他们这最后的几个人给解决了。 暴怒的青牛,刨完地后就俯首亮出如短矛般的犄角,然后毫不犹豫地猛冲过来! 银沙紧紧地盯着它,后背都沁出了冷汗了,直至牛角近在咫尺,才倏然出手。 香粉迎着风飘舞,紧贴牛首。 药到牛倒,轰然倒地的青牛引得银沙身后人的惊呼。 “我们得救了?”曹三不确定地探头看过来,那牛倒在地上好似没了动静。 银沙摇摇头,这么大的架势不可能只搞一头牛来。 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跟着我一起走,注意地上的格子。” 听了银沙的话,身后的人才发现这地上全都是由一块一块方形地砖铺成的。 原本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听银沙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地砖并不简单。 银沙一边掐算一边按着格子走,她不敢走错,若是出错,即便是她也猜不到会迎来什么样的攻击。 这像围城一样的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阵法,她现在的目标是找到生门在哪里,然后带着无辜的人逃出去。 但是事与愿违,不是每一个人的心理素质都如同银沙一样好。格子太多了,距离生门的路还没有找到,泥瓦匠老冯太害怕了,在跳跃到下一个格子的时候竟然脑子不清楚,跳错了。 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一只巨箭,射中了老冯,巨大的冲击力还将他直接钉在了墙上。 连哀嚎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老冯就已经惨死当场。 “呜呜呜……这都是什么事啊!天杀的安定候!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钱富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一边哭一边指着天骂。 “我乡下才盖了房子,我还想看着我儿子娶媳妇的……”曹三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们都只是平头百姓,被搅进来实在算是无妄之灾。 银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安慰这些人,她只想出去。 银沙的体力不行,这半天的折腾让她身心疲惫。 手指头飞快地掐算着,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几颗提神醒脑的糖胡乱地塞进嘴里。 冷静,银沙!你不能倒在这里,你要冷静下来,然后完美的破阵出关,带着这些人离开这个杀人的阵法! 就在银沙准备让歇息的大家再重新准备移动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墙壁上喷出一阵青烟,银沙立马捂住嘴:“别呼吸!这烟有毒……” 但是只可惜说得太迟,身后两人没有来得及捂住口鼻,吸入了毒烟,紧接着就丧失理智,围着高墙疯跑。 “我要飞了,我是一只鸟。” “哈哈,儿子,爹回来了……” “天杀的安定候,我要你狗命……” 银沙悲哀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踏进陷阱,然后全部惨死。 不过一息之间的功夫,在场所有人全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布置这个阵法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怀揣恶意,一环接一环,只要有一点差池,就会丢掉小命。 这样的阵法若是像她这样精通阵法的人进来也就罢了,偏偏还有这么多普通百姓。 银沙用袖子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出去,但是事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是现在哭泣没有用,她要继续前行。 踏上最后一格方砖的时候,银沙推开了门,门外是安静的两排护卫,她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围墙内。 满地的鲜血与尸体,那些刚刚还在跟她说话的人现在已经成了机关下的亡魂。 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把眼前地狱般的惨象淡化,银沙扭过头,深呼吸一口气,踏出了这围城法阵。 围城法阵外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军容整肃到了沉闷的地步。 这里竟然是一处军营。 银沙刚一出来就有人去向海镜汇报,他揣着手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银沙一眼有些轻蔑地说了一句:“坤道?”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银沙,拜见大人。”银沙压下愤怒的情绪,非常恭敬地给海镜行了一个大礼。 海镜冷脸问她:“你是怎么放倒青牛的又是怎么破解围城阵法的?修建这处机关的人都是前朝遗留的死囚,莫非你与前朝有什么牵扯?” 这才刚死里逃生就被扣了大帽子,银沙也不慌,即便海镜咄咄逼人地逼进一步她也没有害怕。 “回禀大人,围城阵法的布置虽然罕见,但是古籍中亦有记载。贫道自小在道观中长大,读了不少古籍这才能认得这阵法。” “不仅懂得奇门盾甲还懂得驯兽……”海镜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他总觉得这女人有些不简单。 “我们民间的道士平日要帮百姓们处理很多事情,牛羊这类农家牲畜也经常接触。今日实在是好运身上又带上麻药粉,这才得以保全性命。” “乡间杂学确实也不错。算你今天运气好,竟然能摸到生门逃脱升天。”自诩正统修道者的海境略有些不屑地说道。 他态度轻慢,完全不把银沙放在眼里,摆手去请人去向侯爷汇报也完全是出于工作流程的问题。 海镜并不认为一个年轻的黄毛丫头能够解决侯爷的难题。 “侯爷到!” 银沙听到这声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蝉,不是冷也不是害怕,而是突如其来的兴奋,那种血液被刺激沸腾的感觉。 十年了,这是十年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仇人,这个在梦里她见过无数次的脸终于又要出现在她眼前了。 脖子好似有些僵硬,银沙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来人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都有些发花了。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武将带着两名侍卫出现在营地边。 威严、肃杀的气质没有变,除了鬓角一点点白发,他看起来和十年前并无差别。 一个英俊、成熟的武将,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强势气质走了过来。 银沙立马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难道时光也害怕恶人?所以才对他手下留情? 行礼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银沙不想承认,但是她现在兴奋中其实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就是你解了围城阵法?”安定候没有想到唯一能解除阵法的竟然是位年轻的坤道。 “回候衣,正是贫道。”银沙死死地低着头,她只敢盯着地面看,因为若是现在让她抬头,只怕眼里的恨意根本遮掩不住。 想杀了他!想杀了眼前这个人! “过来,走近一些。”安定候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银沙不敢抬头,只跪爬到他跟前:“贫道银沙拜见侯爷。” 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这香味安定候从未闻过,陌生的香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神,好似这香味能把他骨子里的那种狂燥安抚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年纪的坤道伏在地上,纤薄的身躯为了行礼几乎贴在地上了。 她像一朵盛开的兰花一样匍匐在自己面前。 安定候很满意银沙的卑微:“我现在想知道你是否有办法在不惊动亡者安宁的情况下让皇上和丽贵妃见一面。” 银沙依旧不敢抬头:“有。” 一旁的海境听到她这句话后皱起了眉,然后上前走到安定候身边:“侯爷,这女子来历不明,若是把这样的重担交到她身上,恐怕不行。” 第12章 地宫灵蝶 “能破解围城法阵的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安定候并没有因为海镜的话而动摇,他看向银沙:“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回禀侯爷,皇上与丽贵妃相见之事,只要去地宫请示丽贵妃是否同意就好。” 银沙的回答让海镜嗤笑一声:“你能让亡魂开口?果然是乡野之徒,信口开河,不知所谓。” “回禀侯爷,我自然没有办法让亡魂开口,但是若是想要提到一个能否相见的答案,只需要在丽贵妃棺前掷杯筊,即可得到答案。” “你觉得我会让你进入地宫去到丽贵妃棺前?”安定候听了这解答没了耐心,质问起眼前的人。 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竟然痴心妄想想进皇家地宫? 安定候觉得自己刚刚的耐心真是错付了,眼前的人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就有人来回报了。 “侯爷,王公公来了。” 安定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是还是站到一旁等待来人。 结果那位王公公还未走到跟前,一个黑影就“嗖”一下先冲了过来。 那黑影直扑银沙,等它围着银沙腿边转圈还时不时想要往她身上爬的时候大家才看清,原来这是一只黑色的松狮犬。 银沙趁乱伸手在狗身上按了几下,原本热情的狗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还是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贴。 “诶哟,黑龙将军,你慢一些,咱家都跟不上你了!” 胖乎乎的王公公手里还拿着牵绳,一来看到黑龙将军竟然围着一个陌生的道姑摇尾巴,眼睛恨不得瞪出来。 要知道黑龙将军可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温柔小狗,碰到陌生人不随机咬人已经算是今天心情好了。 “能入得了黑龙将军的眼,还真是稀奇。”王公公抬眼看了看银沙又转头问安定候:“听说有人破解了围城法阵?” 安定候没说话,只是看向银沙。 银沙立刻明白,然后向王公公行礼:“回禀公公,此事已有定论,只是……” 黑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围着这个人团团转,她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 海镜看着一直在银沙身边摇尾巴的黑松狮沉下了脸。果真是畜生,喂了它那么多好东西,结果看都不朝他看一眼。 奉仙司的人还有一顶本领是驯兽,皇上格外喜欢狗,还专程封了最喜欢的黑松狮为黑龙将军。 只是这狗生性高傲,除了皇帝很少对其他人亲近,平日里海镜为了自己奉仙司博士的名头没少讨好这条狗,但是效果一般,现在看到这狗对着初次见面的坤道这般亲近心中十分恼火。 安定候可不会在意这些,他没好气地对着银沙说: “只是什么?别废话,赶紧说。” 对于没有用处的人,他向来是没有什么耐心。 “刚刚贫道在围城法阵中发现了一点玄妙。”银沙伸手一指,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刚刚围城的那道生门上不知何时停留了一只蝴蝶。 “凤仙蝶?”王公公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贫道刚刚在法阵中得这只灵蝶指引方才逃出生天,要玄妙之时我得仙蝶指引,她说她是丽贵妃的传声使者。它说丽贵妃感动于仙帝的情谊,她愿意与圣上见面。” 海镜嗤笑:“你一个乡付野道竟然敢说自己得丽贵妃神魂指引?简直荒谬至极。” “贫道刚刚在围城法阵中遭遇机关,九死一生,若非丽贵妃保佑,为何那么多人只活了我一个?” 在海镜看来这个道姑简直胆大包天,她不仅顶嘴还敢直视他。气得不行,但是这会儿他却没办法对付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王公公对这坤道的态度与之前的人不一样。 甚至安定候这会儿也改变了态度:“继续说。” “再见亡者毕竟还是有违阴阳的大事,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圣上,若是草率行事不仅不妥只怕还会动摇国之根基有伤天和,所以还需各处举行祭祀以慰亡灵,最好由血脉亲近之人亲自主持。” 听到这话王公公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挑,安定候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王公公等银沙话音一落,立马上前一步:“按理说丽贵妃去世且已棺入地宫,那她的亲子就应离京返回属地。按你这个说法,现在他还走不得?” “你说的这些都是丽贵妃给显灵给你的指示?那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安定候明显不好糊弄,他微眯着眼看着银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丽贵妃与皇上情深伉俪,不愿皇上饱受相思煎熬。若是大家不信,去到地宫中丽贵妃的棺前掷杯筊,自会有答案。” “把她带去地宫。”王公公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黑龙将军套上绳,然后才拱手转身在前头走。 安定候闻言朝海镜看了一眼,海镜立马上前领路。 跟着海镜走,银沙才发现皇家地宫竟然就在这围城法阵的下面,走过昏暗的地道后终于到了丽贵妃棺前。 “去吧。”王公公拱着手站到一旁,让银沙上前掷杯筊。 显然他虽然让银沙进来,但是心里并不相信会有什么神迹。 银沙立刻开始做掷杯筊前的准备工作,当她拿出杯筊的时候,海镜开口了。 “慢着。” 银沙抬头看他。 海镜没有说话,只朝她伸出手去,显然他要检查银沙的杯筊有没有问题。 银沙非常顺从地将两枚杯筊放到了海镜手中,海镜仔细检查了一番,就是普通的杯筊,除了陈旧没有其他问题。 杯筊重新回到银沙手里后,她虔诚地跪下,然后按照规矩掷杯筊。 掷杯筊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王公公自己就看过道士们做过许多次,但是一口气掷十个圣杯的还是第一次见。 银沙把杯筊拢在手心里抬头看向安定候:“还要继续吗?” 安定候没回答,而是看向了王公公。 王公公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脚下的黑龙将军发出威胁的呜咽声,然后他身后的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公、公公,有、有蝴蝶!” 王公公突地抬头。 地宫里没有阳光,全靠着长明灯照明。此记在长明灯的火光中,在丽贵妃的棺前十只蝴蝶幽幽地飞着。 凤仙蝶。 美丽的粉翼扑闪着,在幽暗的地宫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一时间在场的人竟然都噤了声,跟在王公公身后的小太监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地宫里怎么会有蝴蝶?而且还在贵妃棺前?怎么这么吓人? 海镜立马转身看向银沙,银沙也是一脸错愕的样子。 她火速下跪行礼:“恭喜皇上,恭喜侯爷,丽贵妃愿与皇上见面,以解相思之苦。” 安定候立马抬眼与王公公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也齐齐朝着那蝴蝶跪下:“谢丽贵妃。” 海镜在呼声中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跪在前头的银沙,不知为何这坤道总让他感觉到危险。 十只蝴蝶幽幽飞着然后看不见了。 安定候朝海镜看了一眼,海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上前查看才发现,蝴蝶竟齐齐地落在那丽贵妃的棺椁上。 “公公,你看这……”安定候不便多言,只看向王公公。 “即便是丽贵妃的指引,我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给皇上,一切请皇上定夺。” “有劳公公了。”安定候拱手行了个礼,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起行礼。 王公公没有逗留,带着人牵着一步三回头的黑龙将军先一步离开了地宫。 目送王公公离开,地宫里终于只有安定候的人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靠近银沙,那股莫名的香味又萦绕在他鼻间了。 银沙低着头,恭敬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安定候站定在银沙面前:“你知道那太监是什么人吗?” “回侯爷,贫道不知,不过贫道猜测应是皇上身边的人。” “不错。皇上身边的人。他可是见过不少修仙之人,也见过不少手段,但是你倒是有本事,竟然让他听进了你的话。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为何。” 安定候逼近银沙,他的眼神很凶,凶得像只老虎,像是下一秒就准备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贫道亦不知为何,或许我蒙对了皇上的答案。”银沙垂着头,恭敬地站着,态度柔顺得像朵风雨稍重些就会折断的小花。 安定候哼笑一声:“还挺聪明的。” 出了地宫,银沙看到挂在天上的太阳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安定候转头看过来:“你了却了皇上的一桩烦心事,想要什么赏赐?” “能帮侯爷分忧是贫道的福分,我本是修道之人,不敢要赏赐。”银沙恭敬地对着安定候行了个礼,脸上挂着谄媚但是绝不会让人生厌的笑容。 “哦?不要赏赐?”安定候抬头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银沙,然后笑道:“是不要赏赐还是不敢要赏赐?” 银沙迅速下跪,她什么也不说,只给安定候磕头。 安定候丢下一块帕子,那帕子上沾了些许花蜜还有一些破碎的虫蛹。 请各位读者多多评论多多收藏,后续因为榜单的原因更新可能会慢一些,已有十几万字的存稿,请大家放心入坑,坑品有保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地宫灵蝶 第13章 自作聪明前来送死 “你的手脚倒是挺快,差点被你讨了巧。所以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破坏地宫的罪名要怎么处置。” 银沙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侯爷,我云游至此,自愿前来为侯爷解忧,侯爷可知贫道为何一定要来?” 安定候嗤笑一声,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你自作聪明前来送死,你以为你把围城法阵解了就没事了?皇上要见的是丽贵妃,这才是重点,你真是三更天说笑话——高兴得太早了。” 听到这话的海镜不由得低头一笑,如果想靠拍马屁就能进入候府,那这个女人真的把安定候想得太简单了。 “侯爷,贫道敢只身前来就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贫道只是想在侯爷座下讨口饭吃。” 虽身着道袍,但是奈何这坤道的颜色太过,冯虎站在安定候身后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淡淡的,但是闻着让他格外舒服。这到底是什么香?回头问问海镜,也搞点回来熏熏。 不知不觉冯虎就出了神,他还从未在当职的时候注意力不在安定候身上。当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冯虎也只当自己是太久没有找女人,这才看到个漂亮的就有了邪念。 “贫道愿用毕身所学的奇门遁甲为候府效力……” 场上女人柔弱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安定候很享受她仰望的视线, 什么肝脑涂地、鞠躬尽瘁的话他可没少听过,但是不知道为何配上银沙那诚恳的表情就让他格外喜欢。 银沙狠狠表了一通忠心后,就伏在地上等候发落。 她不能太冒进,现在她的定位就是一个迫切想要进入侯府抱大腿的小人物。 这时,严子书过来了,他行了个礼然后对安定候说:“启禀侯爷,来路已经查清了,蜀中人氏,幼年父母双亡,然后被他们当地的一个道观收养,跟在一个坤道后头长大的。 前段时间山里走蛟,她们那个道观遭了灾,连观带人全没了,就剩下她一个流离失所,这才到京都来寻求出路。是三日前到的京都。” 安定候听着确定没问题后眯起眼睛思索片刻,然后就站起身来。 银沙见他还是没有松口,死咬着牙不吭声,只调整着自己跪拜的姿势依旧虔诚。 安定候走过她面前,看到少女纤细的指尖毫不爱惜地搭地沙地上,心中觉得格外舒畅。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只留下一句:“明日去候府报道吧。” 欣喜若狂的表情在安定候回头的时候看到,确实长得不错,笑起来也格外好看。 银沙欢喜的又是一行礼:“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这会儿安定候心情不错,想着若是要求一些银钱便允了她。 结果银沙却说:“与贫道一起来的那几人不幸殒命,若侯爷能对他们略施恩宠,他们在九泉下定会感恩戴德……” 安定候没耐心听这些,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那些人自己无能,死了与他何干? 这坤道毕竟是女人,仁善过头,这样的机会不为自己争取利益竟然还想着那些死人,不过这样心存善心的人才好拿捏。 银沙的请求没有得到回应,这点她并不意外,温琏不会对没有用的人费心。她跪得太久了,好不容易站起身,感觉膝盖都麻了。 回头又看了一眼安定候离开的地方,她目光冷峻。 温琏,我距离杀死你好像又进了一步。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夜过得可行外快。银沙一大早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阴沉沉一直下着雨,她打着油纸伞来到了侯府后门。 一般前门是给客人和主人走的,像她这样的身份理应到后门。 后门口左右站着两名侍卫,银沙上前行礼:“贫道银沙,是新来的门客,劳烦兄台通报一声。”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稍等。”转身进门去通报了。 京都的贵人们热衷于收拢门客,男女老少都有,一个坤道算不得什么稀奇。 银沙拎着伞站在门前,朱红色的大门格外威严,即便是后门但是气势却半点不输京中大户人家的正门。 到底是侯府,果然是泼天的富贵。 银沙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发呆,远远地望过去,这朱红的大门看着就像一张兽口,下一秒身着道袍的少女就要被它吞吃入口。 “吱呀”一声,朱红的大门被打开,原先进去通传的侍卫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 温良手捧着一叠衣物,表情有些严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银沙。 银沙连忙前接过。 “你就是银沙?这是你的衣服和腰牌,明天收拾好你的东西,明天去虎园报道。” 温良说完也不废话直接扭头就走。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身为侯府的管家,可不屑和一个门客多废话。 银沙捧着衣服,看向放在最上面的那块腰牌上。 硕大的虎口张开,舌头上刻着安定候府四个大字。 “只要有这个腰牌就能出入侯府?”铁玄心笑开了花,捧着腰牌看了又看。 “应该是。”银沙托着下巴看着铁玄心的笑脸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一个笑颜。 “我的好乖乖,这么快就能进候府,真厉害!”铁玄心的教育方针从来都是不吝啬夸奖的。 “别,事情还不曾办妥呢,等吉日定了,我还要再牵线搭桥让皇上和丽贵妃再见一面呢。”银沙一本正经地摆手,措辞很严谨地解释道。 “哦,对对对。这个安定候倒也是心急,就不怕你差事办砸了。”铁玄心摸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腰牌去拿酒杯。 这么多年了,京都的桂花酒还是这么好喝。 抿上一口好酒再吃点好菜,铁玄心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吃啊,你看你瘦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了。” 今天为了徒弟有了新进展,她可是斥巨资置办了酒菜,这么多好菜可不能都进她的肚子里,得给孩子好好补补。 “只可惜你以后要住到侯府去,现在只能暂住在客栈里,不然我们在外头置办个宅子,我还能给你熬汤喝。” 铁玄心手艺不错,在白鹤观的时候就经常给银沙开小灶。 银沙埋头努力吃菜,吃饱饭才擦擦嘴说:“安定候是打的好算盘,他想着让丽贵妃和皇帝见面的功劳要算在侯府头上,所以才这么快松口让我做门客,不然只怕有得磨。” 她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道:“温琏的疑心病真的太重了。他看着我的时候,永远在审视。” 铁玄心赞同地点点头:“你日后进了侯府只怕要更加小心了。侯府出了名的三恶犬可不是好对付的。” 侯府三恶犬说的就是安定候座下第一门客——严子书、义子兼侯府侍卫统领——冯虎,还有奉仙司博士——海镜。 这三个人虽然都是有品级的官员但是都算是安定候的家臣,进了侯府肯定免不了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银沙不会托大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她只记得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的仇人,她会一个一个了结他们。 “对了,你今天的药还没喝。”铁玄心似是想起什么,转身端来一碗汤药。 银沙习以为常地接过,然后一口饮净。 自从她在白鹤观生活开始,每隔十日铁玄心就会给她熬一碗补药,强身健体用的。 “今天我近距离看了那安定候才发觉浮生师父说我身娇体弱是一点不假。”银沙可怜兮兮地垮着俏脸:“他站在我跟前就像一座山一样,我跳起来只怕都砍不到他头。” 铁玄心被她逗笑:“那安定候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还小心谨慎。你别看他穿着寻常的衣服,其实内里都穿软甲。 他这个人疑心病重得很,可能只有在沐浴的时候不会穿软甲吧?仇人太多就这样,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的小命。 “不仅他厉害,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侍卫也都是高手,更别提还有一个冯虎。所以你现在知道主人为什么不让你习武报仇了吧?” 铁玄心点点银沙的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人家手指头都能掰折了。遇到要打架的场面,你给我跑远一些,听到没?” 听着耳边老母鸡一样叨叨叨个不停的嘱咐,银沙心里没有不耐烦还很喜欢。 母亲和师叔死后,还能有两位师父关心自己,也是一件幸事。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铁玄心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银沙自己收拾好就去了安定候府。 跟守门的侍卫出示了腰牌后银沙就进了门。 青砖小瓦,这就是传说中的虎园?安定候所有门客的居所。 银沙进到门里,看到里面整齐的院落,左右张望了一下,现在她应该往哪里走?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声音:“诶!” 银沙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门客服的少女正倚在廊下磕瓜子。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门客?”少女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一摇三晃地走到银沙跟前。 第14章 门客规矩多 这女子有一双丹凤眼,身材看着丰满又妖饶,只是神态看起来懒洋洋的,耸拉着眼皮看人的样子看起来没精打采。 银沙向她行礼:“贫道银沙。” “嗯,我叫明月,也是这里的门客,从今往后,咱们就一起共事了。”明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分享自己的瓜子:“来点?今早才买的,菜家的五香瓜子。” 银沙礼貌地摇了摇头,明月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磕:“我听说了你的事,挺有本事,破解了围城法阵?看来妹妹不是一般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银沙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明月看起来不如表现出来的这么随和,所以她只礼貌地拱手:“以后就有劳明月师姐多多照顾了。” 明月一听连连摆手:“照顾不敢当,我这德行能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磕瓜子,瓜子皮就跟下雪一样落在地上,她半点不在意。 银沙看到她这副作派忍不住眼皮抽了抽,在白鹤观的时候浮生师父最是爱干净,地上有片叶子都忍不了,若是她看到明月这样只怕要把她皮扒了才气。 “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地方,再给你讲一讲我们虎园的规矩。” 明月昂着头领着银沙往里走,依旧是那一步三晃的悠闲作派。 一路看过住宿和吃饭的地方,明月也跟她讲了一下平时出入的禁忌,无外乎就是一些尊卑礼仪的事情。 不过银沙在一堆信息中捕捉到一个点,这里既是给门客们住的说难听些也就跟下人们住的差不多,为何侯府二公子的院子会距离这虎园如此之近? 在明月口中这位二公子整日无所事事,每天过的是溜猫逗狗的日子。虽是个庶出,却挥霍无度,但安定候夫人白景春格外宠爱他,还经常拿私房贴补这位败家子。 就算银沙再没有富贵人家生活的常识也知道,在这些高门大户中,居住的位置就相当于在府中的地位。 所以这位二公子到底是受宠还是不受宠呢? 一边思索一边跟着明月继续往里走,不经意扭头和她说话的时候,银沙看到一扇窗户后面有一张熟悉的脸。 是海镜。 这家伙鬼鬼崇崇地正在偷偷监视她。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银沙跟着明月后头去看每天要工作的地方。 海镜皱起眉,扭头跟屋里的两个人说:“刚刚那死丫头还朝我翻白眼?!” “海镜兄,侯府里进了人才是好事,何必如此?”严子书有些看不上海镜这副鬼鬼崇崇的样子,更不相信那柔弱的坤道会做出这样不雅的事。 那坤道一看就是自命清高型的,这类人最是注重表面功夫,怎么会翻白眼? 海镜背着手踱步到桌前,严子书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在围城法阵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喜欢不起来。”海镜皱着眉,茶香也没有让他松开紧皱的眉头。 严子书笑得有些暧昧:“海镜兄惯爱风情万种的女子,不喜欢这银沙也不足为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模具将香粉压成漂亮的祥云样式,然后才点燃。 一旁的冯虎认真闻了闻味道摇摇头:“不像。” 听到冯虎的话,海镜嗤笑出声:“我是不喜欢这银沙,不过冯虎看起来倒是挺喜欢。” 从地宫回来后就让他们帮忙配香,说是在那银沙身上闻了觉得喜欢,结果这都几天了,不管梵哪种香,他都说不是。 “丽贵妃的事,你们都没有解决,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银沙给解决了……”冯虎虽不敢保证自己对那坤道绝无邪念,但是也不喜欢被拿出来调侃,于是将话题扯开。 “也不是没法解决,属实是没必要冒这个险。之前海镜兄就同我讲过,若是用点香料制造一点幻觉,也不是不能办到。但是这其中的风险实在是……” 严子书挑了挑眉,朝着对面二人摊手:“你我现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份地位,为了那一星半点的功劳去拼命?不值当。 她不一样,年轻,想找个出路拼一把,能理解。” 冯虎漫不经心地把香灭了,这香比起银沙身上的香差之千里:“这府里的门客又有哪个不想博一个好前程?” “反正这丫头看着不像省油的灯,只怕她要踩着前辈的人头上位。” 海镜没有明说,但是严子书听出来了,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这意思是银沙若是得了宠,只怕要排到他严子书的前头去了。 但是严子书是什么人?他跟海镜相识多年,最是知道这家伙记仇,估计之前这个什么银沙下过他面子,所以才这么不依不饶地上眼药,想着让自己帮他回敬一下。 “一个女人而已,海镜兄的胸怀还需要再宽大一些才好。若是侯府中能有顶我事的后辈,我自是高兴,就算是退位让贤也未尝不可。” 海镜冷眼看这伪君子说得冠冕堂皇,也不搭理,拿出棋盘来与冯虎对弈:“子书兄身为虎园的管事,新来了门客理应去看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严子书被下了面子也没了好脸色,冷哼了一声拍拍衣服就离开了。 冯虎看了看海镜说道:“这么多年老交情,何必因为一个新人而伤了子书兄的颜面。” “冯虎兄弟,你就是太耿直,这个严子书……哼!”海镜“啪”一下摆出棋子不再多言。 冯虎没有附合海镜的话,只是执子下棋,他心里明白这俩人半斤八两而已。 “这里就是平时我们工作的地方,也就是平时门客们处理文书的地方。杨大人平时会给我们分配工作,一般就是想办法让侯爷的功绩让世人所知罢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将好办法整理出来提交给侯爷。”明月领着银沙转悠着。 这里说是办公的地方,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书房。里面有不少人,男女都有,一个个都在埋头写着什么,路过的时候银沙趁机看了一眼,大多都是在写人物传记。 不用想,肯定都是安定候的传记。 银沙心里觉得好笑。 一般的人物传记都是在离世后才开始撰写,这位安定候也不过才四十不到,竟然都开始写传记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位是心大还是有其他意思。 “若侯爷要议事,我们都要去吗?”银沙问道。 “呸……”明月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嘲笑道:“想什么美事呢?你看看光这屋里就几十号人,全去见侯爷不得吵死?那是议事吗?那不是鸭子念经吗?这不得烦死侯爷啊?”明月尾音拖得山路十八弯,就差把不懂事三个字贴到银沙脸上。 银沙尴尬地笑了笑,拱着手作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我们严大人是众门客之首,他会把议事的条陈布置下来,到时候我们大家再齐坐一堂各抒已见,等议事结束后,他再挑选合格的建议呈给侯爷……” “由他呈给侯爷?”银沙抓住重点。 明月立马露出八卦的嘴脸,递给了银沙一个怪笑:“我们的意见就是严大人的意见。严大人说了,我们是一体,自是荣辱与共。”说完她就捂着嘴笑。 看这样银沙就明白了,只怕这位严大人平时就是个喜掠人之美的,不管谁的好主意呈上去后都成了他的好主意。 因为掌控了门客团,所以这位严子书才一直稳坐门客之首的宝座。 银沙垂眼看着离她最近的那位门客神情麻木地写着那些歌功颂德的糖水话,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严子书来到办事堂门口,看到里面的人然后立马挂上斯文、客套的笑:“敢问可是银沙姑娘来了?” 银沙听到立马转身行礼:“见过严大人。” 严子书满脸笑容地看着银沙却不开口让她起身,明月在一旁,刚拱手:“严大人……” 严子书摆了摆手截断了她的话头:“明月啊,你这会儿正巧有空,去把之前的书册再理一下吧。近日里他们躲懒,书库里乱得很。” 他轻声细语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读书人的风范,只是明月听了就皱起脸,无奈地行了个礼下去了。 书库的书多得要命,每次去收拾一整天都收拾不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碍了这位的眼,搞这种小动作来折腾人。 “你就是为侯爷解决难题坤道——银沙道长?”严子书白面无须,笑起来也是格外的和蔼亲切,标准的读书人长相。 “贫道银沙,拜见严大人。”银沙又重新弯腰行礼。 “如同传闻中说的那样貌美如花,侯爷身边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我真替侯爷高兴。” 严子书摆了摆手,银沙才收了礼。 这人不夸她有本事也不夸其他,偏偏夸她美貌,在心里冷笑一声后,银沙脸上恭敬的表情更加真诚了。 “明月应该已经把虎园的规矩都跟你说过了吧?” “是,明月师姐都已经说清了。” “我们这里规矩虽然多,但是都是为了侯府好。侯爷设立虎园的初衷就是为了能让候府走得更远更好,也让各多有才华的人能被世人所看到……” 求收藏!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门客规矩多 第15章 把你们都杀了 一通恩威并重的鸡汤灌下去,银沙对这位严子书的评价就越发低了。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府里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进新的门客了,严子说滔滔不绝了半天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办事厅门口来了小厮。 “严先生,侯爷差我来问银沙有没有来报道,如果来了的话去看看白虎的状况。” 白虎是安定候的坐骑,一匹白色的千里马,宝贝得很,轻易不会让人靠近。 严子书脸上的笑容不变:“即便侯爷让你去那你就去吧。侯爷的事情要紧。” 银沙领命,正准备跟着那小厮过去,突然那严子书又开口:“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里有一件急事还必须得银沙你来办。” 银沙回头。 “之前你在地宫的时候说有办法让皇上见到丽贵妃的事情,是不是想用返魂梅?”严子说突然问道。 银沙点点头。 严子书立马说道:“这事有些急,我差点忘了。侯爷今早才吩咐要让你赶紧把香配出来,宫里已经派人来催了。” 他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银沙看着这真诚的笑,却明白他是不希望自己在安定候跟前露脸才故意在这会儿说这话。 于是他顺水推舟:“既然如此,那么不如改天再去看望白虎,皇恩浩荡,侯爷必定也会同意这样的安排。” 严子说面带微笑地朝银沙点点头:“听说你擅长训兽,白虎的事情肯定不会难倒你,推迟一些也无防。若是侯爷怪罪下来,我帮你承担,必不会连累到你。”然后自顾自跟那小厮说:“你且去吧,我自行去向侯爷说明情况。” 银沙拱着手退了出去,然后看着严子书独自前往前院。 她脸上挂着恰当好处的笑容,转身朝外走时才默默地给严子书送上白眼。 这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心胸狭窄,竟然连一点露面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等会儿返魂梅配成功只怕也不会让她送到侯爷面前,她需要再想点其他办法见到安定候。 按照今天早晨明月的介绍,银沙顺利找到了药房。不过意外地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冯虎。 “冯大人。”银沙恭敬地行了个礼。 正在嗅闻着香料的冯虎转过头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银沙。 脱去了道袍换上门客服的银沙看起来也是格外朴素,跟其他女门客不同,她素得有些太干净了。 没有胭脂、没有首饰,一根木钗就是她全部的装点。 她站在那里,仪态优雅。素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山间的溪流,高低起伏。随着她行礼的动作,宽袖垂下,就连那些褶皱都显得格外好看。 雅而不端,似一朵山涧里的兰花。 冯虎皱起眉,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对于这个女人投入了太多注意力。 这人未免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银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他打招呼不回应也就算了,他官大不屑理会自己能理解,但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还离自己这么远?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捂鼻子? 简直不能更讨厌了!银沙默默磨牙,总有一天,把你们都杀了。 没有理睬银沙快步离开的冯虎感觉自己真的有些不对劲,他又闻到那股香味了。是从那个女人身上传来的,这香似一把勾子一样勾得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忍不住把鼻子揉了又揉,冯虎一抬头竟然看到了温安渝。 “二少爷来这里做什么?”冯虎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想往虎园钻的身影。 温安渝有些尴尬地站直身子:“啊,我只是瞎逛逛。”说完不等回应就立马缩着脖子从角落里溜走。 偷鸡摸狗的作派愣是把自己芝兰玉树的好模样弄得鬼鬼崇崇。 冯虎心里是瞧不上这位二公子的,不学无术的无能之辈。 这会儿来虎园又不知道要干嘛?别是想把虎园的老虎偷出去玩吧? 温二实在有些扶不上台面,冯虎懒得搭理他,兀自走了。 躲在角落里的温二看到冯虎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进虎园里,路过的门客想拦却又不敢拦,只讪讪地行礼,结果这位二世祖眼睛长在头顶上,理都不带理的。 等人走远了那门客才呸一声:“得意什么?小娘养的东西。” 温二才不管这些人怎么看他,他今天赖到现在还没有出门玩乐可是有目标的。 虎园之所以叫做虎园是因为它里头真的有老虎,之前安定候大胜归来时皇上就赐了一对身毒国的老虎给他,赞他上了战场猛如下山虎,是是国之幸。 故而侯府才专程修了这座虎园。 温二今天就是奔着这老虎来的,他昨天在听霜楼输了不少钱,听霜楼的老板“法外开恩”,答应只要借只老虎去楼里赏玩一天就给他抵债。 按理说皇上赐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拿出去的,但是这对老虎最近生了崽儿,温二就把主意打到了这小老虎身上,搞不来大的,搞个小的去抵债也不错。 到了关老虎的地方,这里用超高的围墙围了很大一片园子给老虎生活。 温二发现门口的看门的奴仆竟然不在,心里暗叹自己真的是太走运了,什么叫天赐良机?这就是。 对园内情况根本不了解的温二就这样推开了虎园大门,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皇上赏赐的时候他正巧生病,没能赶上。 不过,这老虎到底在哪里?温二没明白这虎园的布局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个相对而言更平坦一些的园子吗? 在没有人引导的情况下温二其实已经走进了老虎的活动区,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不过周围是不是太静了? 温二再糊涂也发觉这会儿气氛有些不太对,周围静得有些吓人。 而且莫名他感受到一种寒意,这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爬得他一背的冷汗。 他停下脚步,用鼻子深呼吸了一口。 大容国盛行焚香文化,所以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家里只要日子过得去,都会在熏一些香。侯府更是不例外。 但是这虎园里不仅没有熏香的味道,空气中甚至还漂浮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温二心中浮起一个不妙的预感,他缓缓转头,只见不远处灌木丛的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光芒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只这一眼,温二还来不及反应,伴随着一声震动天地的吼叫声,黄黑相间的影子就裹挟着腥风扑来! 整个人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撞飞出去。 天旋地转,紧接着,一座山似的重量狠狠砸在他身上。 肩头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是碎了吗? 温二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刺穿并拧碎,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唾液滴落在他脸上。 巨大的虎头占据了温二全部的视野,已经失去理智疯狂地用手肘击打,用脚蹬踹,但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脏,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 太害怕了,他甚至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哀嚎,看着那血盆大口再次向他的喉咙逼近…… “吁!” 远处的一声呼哨声就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伏在温二身上的这头巨虎竟然奇迹般的停下了攻击,松开了爪子。 温二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一道清瘦的身影自远处来,但是太痛了,他还没看清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原本想来偷老虎,结果却差点被老虎吃了,温二意识有些昏昏沉沉,但是却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救了。肩膀的伤口被人料理了。 “真是个蠢货,好端端地去招惹老虎做什么?” 是父亲的声音?温二突然不敢睁开眼了,他怎么告诉父亲他是想去偷老虎抵赌债? 只能闭着眼睛装昏迷,躺在那里听着安定候恨铁不成钢地骂着。 “他只是顽皮了些,等他醒了我问问就行了。你别操心了。” 温柔的声音是安定候夫人白景春的声音。 “你就是护着他!都宠坏了!看看锦华再看看他,整日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 父亲又被安抚了怒火,温二在心里嘀咕道,就像之前无数次他犯错一样,白景春维护他,然后父亲恨铁不成钢后对他不理不睬。 果然…… 父亲的话音落下后没多久后就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 自己一如既往地让他失望了。 “劳烦你照顾一下二少爷了。”白影春也没有在温二房里逗留太久,也离开了。 温二听着离开的脚步远离后,才悄悄睁开眼,肩膀太痛了,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坐起身来,所以错过了坐在边上的银沙。 “诶哟,痛死我了……” 银沙看着床上的人挣扎着坐起来,捂着肩膀兀自惨叫着,但是对于没有人回应他的惨叫似是习以为常。 她轻咳了一声提醒。 温安渝被吓了一跳,一扭头才看到侧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女人,看她穿着门客服他才猜测:“在虎园救我的是你?” 第16章 想要出头,只能除掉严子书 银沙挑了挑眉,看来他也并不傻嘛。 一边想着一边挂上礼貌又恭敬的虚伪微笑:“银沙见过二公子。” 这人从来没见过,是父亲新收的门客吧?温安渝立马端起侯府二公子的架子:“嗯,新来的?” 虚张声势的神情和刻意抬起的高傲下巴,银沙的笑容更深了。 “二公子的伤已经上过药了,我会把药交给下人,一天换一次,一个月后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并不是很想在这位不受宠的二公子身上浪费时间,银沙捧着药盒站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温安渝直接伸手:“把药给我就好,我这院子里下人太多,我怕你不知道给谁。” 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银沙假装没发现这若大的院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的事情,把药给了他。 空长了副好皮囊。 目光略过温安渝那张过分俊俏的脸蛋上,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才离开。 父亲招募门客时是不拘男女的,其中也曾有过好颜色的女子,但是招来的人多半是为了“走捷径”的。 以色侍人,为自己谋一个好生活。 不过安定候可不是一个好色之徒,这种人在侯府里也呆不长。 温安渝以为银沙也是这种人,心中有些可惜这样清雅、秀丽的女子竟然也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空长了副好皮囊。 两人在某一刻竟然在心中同时冒出这句话。 银沙忙了一天,结果自己的事情一点都没做好。她去虎园是因为返魂梅还缺一味药。 虎甲,就是老虎的指甲。 侯府的这两只老虎虽然威猛但是已经被人饲养了这么久,算是好驯化的类型。只是那母虎因为刚产了崽儿,性子敏感了些。结果她刚给雄虎剪好指甲就听到另一边的虎啸。 原来是母虎发现有陌生的气息侵入,本能让它去驱赶这潜在的危险。若不是银沙来得及时,这位二公子肯定要被护崽的母虎撕成碎片。 重新回到药房刚把返魂梅配好,严子书就派人过来取走了。 “所以你没有见到安定候?”铁玄心问。 银沙轻笑一声:“也不算没见,那温二不是被虎伤了吗?我帮他治的伤。匆匆见了一面,但是那会儿温琏正在气头上,我哪敢上前冒头。” “唉,这安定候平时杀孽太多,府里的护卫多得吓人,平时还真是难接触。”铁玄心摆弄着茶盏愁眉不展。 “这严子书防我跟防贼一样,根本不给任何机会让我露面。他越是这样严防死守,我越是要小心谨慎……”银沙抱着手臂看着桌上的蜡烛。 “贵人多忘事,只怕这样久久不露面,马上安定候都不记得你了。严子书很了解他,所以才才一点机会不留给你。”铁玄心皱着眉抿了一小口茶。 银沙捧起铁玄心给她准备的汤药一口饮尽擦了擦嘴才说:“外公之前就说过,严子书这个表面儒雅和善,实际上虚伪善炉。他高坐门客之首的位置,控制着所有门客,榨取他们的价值,供自己在安定候面前争宠立功。 所以,如果我想要出头,只能除掉严子书。” 拿着笔随意地在纸上划拉了几下,假装自己在认真书写的银沙其实这会儿早就已经魂飞九天了。 这严子书天天就让她看温家家史,不分配实际的工作给她,天天如此。 不过……她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好似大家都是这样。 坐在这里的人表情多多少少都有些麻木,一个两个捧着书念念有词,看起来格外认真,但是要她说,根本没有一个人心思在这家史上。 “各位门客都将手里的活计停一停。” 正在银沙出神的时候,严子书迈进了办事厅。 他喜气洋洋的宣传:“今日侯爷进宫得了赏赐,我们一起去把御赐搬进财库去,着几个人清点入库。” 严子书的目光扫过坐着的众人,然后点了几个名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银沙身上,犹豫一下还是点了:“还有银沙……” 银沙立马起身,行了一个礼就跟着大家伙一起前往财库。 安定候府很大,银沙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跟着严子书一路往里走去财库的时候还是再次感慨。 不愧是万户候,真的是富贵,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富贵下掩着多少血泪。 冷眼看着这通天的富贵,银沙垂着头跟着大家伙一起进到财库的院子里。 财库是在侯府的最深处,这里守护森严,院子外的这些乱石看起来是专门针对守护的迷阵。 打开财库正房的门,严子书慢悠悠走进去,后头的两个狗腿已经殷勤地上前将正位的椅子用袖子干净,恭敬地将严子书请上去。 门客们才站定,后头的小厮后脚就七手八脚地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了进来。 一打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恨不得把昏暗的屋子都照亮了。 将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严子书粗略地扫了一眼才轻轻点了头,小厮们朝他行过礼后才井然有序地离开了。 显然门客们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不用严子书安排,其中一个就主动走上前去将清单拿出来,然后分组开始清点宝物。 “青玉爵杯一对。” 银沙将盒子打开展示了一下,记件人便在清单上记下标记。 “缠枝莲纹梅瓶一对。” “珍珠翡翠璎珞冠一只。” “名家绘屏风画一面。” “玉带灵芝一枚。”银沙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竟然是一味药材的时候略微一顿,只是她反应很快,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上座的严子书端坐着品茶,时不时看一眼下面的清点工作。 清点的工作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大人,已经清点完毕了。” 严子书没有接过清单,只摆摆手让手下人收好说道:“做好入库账目,然后把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再仔细清点一遍总库单。” 银沙分到了清点大件的账本。 什么兽纹鎏金大鼎、什么一人高的红珊瑚树,银沙仔细对照着账本一样一样清点记录。 只是对着对着她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她余光看到旁边门客的行为有些奇怪。 这人的实物跟账本明显没对上,但是他根本不犹豫,只刷刷几笔在没有找到的物品下面写上——瓮精。 “这是什么意思?”银沙凑上前小声地问。 那人一副讳莫如深地摆了摆手:“你别问了,记住,只要没有实物,就在下面写上这个就行了。” 银沙一头雾水,但是那人却并不想多言,她也只得作罢。 那人也没有多做停留,清点完这一面宝物后就离开了,等那人离开后,银沙趁机翻阅了账本才发现竟然有不少宝物下面都备注了瓮精。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皱着眉将账本归位后银沙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 候府的泼天富贵让这帮人一直忙到天黑才都清点完毕。 领队的人终于把所有核对好的账本全都捧到了严子书面前:“大人,已经全都清点完毕了。” 严子书拱着手笑得一脸温和:“今天辛苦了,大家先回去吧。” “是。”众门客拱手行礼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银沙刚转身就听到严子书突然开口:“银沙留下。” 旁边的门客不由地向银沙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是也没有人多说什么,大多匆匆离开了。 “大人。”银沙恭敬地垂着头站在那里等候严子书的吩咐。 严子书一脸温和将刚刚门客递给他的账本送到了银沙面前:“银沙,你留下再清点一遍吧。” 银沙接过,垂着眼睛看着这厚厚的账本:“遵命,大人。” “他们做事都毛手毛脚的,但是你不一样,你做事细致,我更相信你。你刚来不久,对这些公务不熟悉,更好借着这机会锻炼锻炼。多让你做事是培养你,莫辜负我。” 虚伪地夸奖加上画地做饼,银沙非常确定眼前的这位正在给她使软绊子。 但是她没有多说什么,一边用恭敬的表情接过账本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伪君子。 严子书依旧是维持着自己读书人的体面,带着谦和的笑容走出财库。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驻立在那里的银沙一眼,若是个以色侍人的货色那他倒也不必多废心思了,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 今日侯爷能得这些赏赐说起来还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献上去的返魂梅。 据说皇上用了那香后确实见到了丽贵妃,而且如梦如幻让圣上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为此皇上大赞安定候差事办得好,这才赏赐了宝物若干。 不怕手底下人是废物,但是怕后浪拍前浪。 严子书这些年在侯爷不是没遇到卓越的人才,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在他手底下讨得好?他太知道怎么“款待”这些人才了。 “等里头的人出来后一定要仔细搜身,可明白?” 严子书叮嘱看守财库的侍卫,然后重点强调:“只要发现异样,立刻给我抓起来。” 侍卫领命:“是。” 回首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财库门,严子书轻笑一声,这才得意洋洋地离开。 第17章 贼心不死 银沙目光冷凝地看严子书离开,她随便地捧着账本浏览这财库中的宝物。 她心里明白严子书把她留下来不是为了让她再次清点账目,不过是在为难她罢了。一群人从白天清点到天黑也才勉强过了一遍而已,她一个人独自清点能做到几时呢? 不过是不放她去休息罢了,一些搬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银沙随意翻动着财库里的东西,这里是侯府放贵重东西的地方,她认为这里不出意外应该藏了一些好东西,不同于放在博古架上的那些好东西。 东摸西摸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银潲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今天严子书一直坐着的椅子上。 全库正厅中只有一张椅子高高地摆在上头,这张椅子应该是专程给安定候布置的。 她试探性地坐上去,这椅子颇为精美,不管是椅背还是扶手都雕了精美的花纹。 椅背看起来没有玄机,那么……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右边的那处莲花似乎磨损比左 边要严重。 灵光一闪,银沙用指甲用力在花蕊处一按。 “咔……”白玉屏风后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暗门,它正缓缓打开。 果然有秘密! 银沙探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密室,伸手取了一盏烛灯便走了进去。 密室的通道并不狭窄,看上去甚至颇为宏伟。 但是没有走几步,就出现了一道门,门上是手腕粗细的铁链,挂着一把铜锁。 银沙拿起铜锁,刚想着要不要试着开一下就听到密室外有响动。 无需犹豫,立马放下手中的锁快步走了出去,她的脚才踏出密室身后的暗门就无声息地关上了。确定没有留下破绽 ,银沙放轻脚步走向博古架。 像草窝一样的头发、华丽的着装,再细看脖子上还打着绷带,银沙原本紧绷着心松了下来。 走近的脚步也故意放重,发出响动后把埋头在博古架上寻宝的人吓了一跳。 来人像只受惊的狗一样跳转过来,果然是温二公子。 “是你?”烛火映衬下,温安渝立刻就认出了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他脸上刚扬起笑容,立马就想到自己这会儿在干什么又尴尬地把上扬的嘴角拉了下来,故意恶声恶气地对银沙说:“看到本少爷还不快快行礼。” 银沙早早就看透了他的虚张声势。 温二这么多年就是没有变,以前小时候被打成猪头三都在嘴硬骂两句,现在被逮到偷宝现场又算什么? 她立马挂上虚伪的礼貌,面带微笑地行礼:“贫道银沙,见过二公子。” 看对方行礼非常恭敬的样子,温二心中才安稳了不少,他默默把怀里的金银珠宝抱稳了一些才继续开口:“你深更半夜地不好好在舍房睡觉,呆在这财库做什么?” 银沙将一直揣在怀里的账本掏出来:“贫道奉严大人之命,在这里清点财库。” “严子书让你在这里清点财库?”一听这话,温安渝心中一紧,不会是发现他之前偷东西,所以才要对账吧?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了一番然后大声呵斥道:“清点财库?我看你是来偷窃财物才是!你拿了什么东西速速招来,本公子看在你曾救过我一条命的分上,勉强为你求几句情。” 这家伙贼喊捉贼,反应倒是挺快。 银沙拱手:“银沙不敢,银沙乃修道之人,一直秉持着‘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备注:《道德经》)的准则。万万不敢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财物。” 温安渝最受不了别人掉书袋子,一听到银沙的说辞他就觉得头痛,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暂且信你。既然如此,那你忙,我先走了。” 温安渝一边说一边就往外头,但是丢脸的是他才走了两步怀里就掉下来一枚金如意。 “叮……”一声脆晌,让温安渝感觉自己的脸面也跟着这金如意一起掉地上了。 这么沉,早知道就不拿它了。 温二忍不住闭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银沙掩下唇边的浅笑没有吭声。 温二见身后的人没有反应只以为她没有看到,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但是又走了两步,怀里的珠宝又掉下来两串珍珠项链。 不由得懊恼自己太贪心,今天塞得太多了,再加上一条手臂受了伤,没办法用力就更容易往下掉了。 要不是听霜楼催得紧,要不是没有偷到小老虎,他也不可能拖着伤过来偷宝。 若是这样还假装无事发生那就太厚颜了。 温二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转身。 结果正好看到银沙没来得及掩示的上扬嘴角:“你在笑我?” 小狗炸毛。 银沙看着眼前跳脚的高挑少年脑子里就闪过这个想法。 怀里塞了太多东西,正面看上去跟怀孕了一样,若是这样还当作没有看到那就太离谱了。 银沙拱了拱手:“银沙不敢。不过少爷这样……” 生怕银沙把那个字说出来,温二连忙抱紧怀里的东西上前:“你何时走?” “走?” “这会儿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在这里熬夜?当真准备一夜不睡?定是那严子书欺负你是新来的,所以才给你分配了这样的工作。” 说完温安渝一副要为银沙打抱不平的样子,他拍着胸口说:“我爹是安定候,他是我爹的下属,自然也要听我的。走,今晚全当是回报你的救命之恩了!” 温安渝一把拉住银沙的手就往外走,他招摇过市的高调离开导致门口的守卫都未来得及刁难银沙。 “二公子?”好听的女声让温安渝猛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拉着银沙的手呢。 慌张地松开后细腻的皮肤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指间,不知道为什么温安渝竟然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才发觉自己好像有些猥琐,脸涨得通红。 银沙冷眼看着温二渝突然红温的脸,礼貌地拱了拱手:“今晚谢二公子,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财库呆多久。” 温安渝昂着脑袋:“不用太感谢我,毕竟父亲宠爱我,大夫人也视我如已出,帮你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银沙面带微笑地恭送走了这位蠢兮兮的二公子才回到自己的舍房内。 若不是她那日去过这位二公子的院子,只怕还真信了他信誓旦旦的话。 之前因为他受伤,银沙跟着一起去过他院里。虽然装扮得豪华,但是边边角角却都已经堆灰了。若大一个院子也没有几个下人,要敷药都没有一个帮手。 表面风光,内里苦。府中当家的那位大夫人只怕是个面甜心苦的,不然不会被这样对待,又要面子,又舍不得掏真心。 银沙用银勺将蜡烛拨亮,把库房的账本重新打开,拿起笔开始书写…… 一大早严子书就派人到银沙的舍房来取账本。 因为他要带着账本赶在侯爷下朝后的第一时间去汇报。 严子书进门的时候侯爷也刚回来,一旁的仆从正在为他把朝服换成常服。 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 严子书瞥了一眼安定候的脸色,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收拾妥当的安定候大刀金刀地坐下,严子书立马非常有眼力劲儿地递上账本,然后在一旁殷勤地倒好茶水放到侯爷手边。 安定候眼皮抬都没有抬,一心翻着账本,看了几页后点头:“这次赏赐确实颇为丰厚。” 严子书立刻拍马道:“侯爷深得皇上信任,这次的赏赐更说明了我们大诏离不开侯爷。” 安定候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严子书:“这次的事你和海镜办得着实不漂亮。” 这句话一说出来严子书只觉得心头一紧。 之前他为了拦着银沙不让她在侯爷面前露脸,直接抢了她炼冶好的返魂梅就想献给侯爷。结果海镜那厮太不靠谱,竟然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还是他跟着一起翻遍古籍才找到了使用方法。 也是因为这样差点耽误了侯爷进宫献宝的时间。 安宁侯这个人其实并不在意门客之间的勾心斗角,只要不耽误正事儿一切都好说。 现在他能直白的说出来显然是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非常不满了。 严子手立刻垂首恭敬地应和:“侯爷说的是。” 安定候看严子书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府里这些老油条就是这个德行,油盐不进,若不是看在还有些用的份上他才懒得搭理这些货色。 手里还在翻阅着账本,安定候突然发问:“这次的入库是谁登记的?” 账本中的笔迹娟秀工整显然与以往的完全不同。 严子书咬咬牙只道:“是府中的门客所著。” “呵,看来我刚刚的话你没听进去。”安定候沉下脸来:“需要我再把问题重复一遍吗?” 严子书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是小的愚钝,这次撰写之人乃是一名叫银沙的门客。” 说完没有得到回应,严子书悄悄抬眼看过去。 温琏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哀乐。 严子书贼心不死还想着要给银沙上耳药:“都是我不好,新来的门客不懂规矩,我却还想着让她做些实事好为侯爷效力。没有想到惹怒了侯爷,我等会儿就将她打发走……” 不是断更!不是断更!存稿已经有十几万字了~攒个收,路过的各位小手点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贼心不死 第18章 三个人都是麻烦精 “子书啊……”安定候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严子书:“是我年纪大了?怎么好像听到你想做我的主?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决定就已经做好了?那侯爷这个位置让你来做好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严子书这下是真的害怕了,这帽子扣得大了,他干脆地跪下求饶。 “本候不是心胸狭窄之辈,我希望我手下的人也一样。有容人之量方能长久。”安定候对这几个老部下还是有感情的,难得语重心长地劝导了两句。 严子书这下是真的不敢说话了,安定候翻阅着手里的库单终于停下了手。 “玉带灵芝……”安定候看着银沙在入库单上的备注自言自语道。 账本上详细地写着这些宝物的由来,在属于玉带灵芝的地方也详细地写着。 天顺元年,安南将军亲率百骑趁夜疾驰数百里,突袭浮玉关,斩城主山梅里于阵前,敌军因而士气崩摧,阵脚大乱。 随后安南将军乘胜进军,连克三城,更缴获浮玉国传国之宝——玉带灵芝。捷报传回,军中斗志昂扬,举国为之欢腾。 浮玉关一役虽规模小但意义重大,它为大诏日后全面胜利奠定基石,故在所有战利品之中,尤以这株玉带灵芝最为珍贵,被视为国之珍宝。 这里的安南将军其实就是安定候。 那时他还年少,但是父亲已经因为战败而身死沙场,方才十四岁的他为了安定候府的威名只能披挂上阵。 千里走单骑,无人知道十四岁的少年一个人从京都奔赴边关战场时流了多少血与泪。 他这一生赢过无数场战役,但是浮玉关这一仗对于他的人生来说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这是他作为将军的起点,也是他少年意气的证明。 一时间安定候冰山一样的表情竟然也似融化了一般,一抹欣慰的笑浮上面:“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 严子书没有想到只是让银沙写个入库单,还让她找到了拍马迎合的机会。心中一边咒骂着这个女人不简单一边连连夸赞安定候风采尤胜当年。 这些话安定候早就听太多听太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看到银沙写的这段备注,再听却心中生起无限感慨。 “世人夸赞我天生武神,也只会细数那些大捷之战,但是在我心中那些大胜之战都比不过奇袭浮玉关。这个银沙胸有丘壑,子书万不可因为她是女人而轻看她。” 严子书垂首作出一副恭敬听从的样子,心中却已经气得冒烟了。 银沙!银沙!该死的女人! “她现在负责什么工作?”安定候这时才想起来询问银沙的状况。 严子书回答:“她现在和其他人一起负责府中的焚香……” 说是焚香,其实就是每日为府中各处熏香,一般是府中的仆从做的,算是个杂活。 “这样的人才用来打杂实在太可惜了,子书你去了解了解,若真的有才华还需要好好培养。”安定候将账本交还给严子书,然后耐心地叮嘱。 温琏说得含蓄,但是严子书已经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暗示他不要为了一已私欲打压人才!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银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海镜义愤填膺地说道。 他今天刚到侯府就听人说了这事,立马就来找严子书。 严子书冷着脸端坐在书桌前,从侯爷那里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到现在。 已经许久没有遇到有人敢给他使绊子了。 严子书此刻已经全然忘了是自己为了折腾银沙才让她去清点财库的事了。 “一个入库单都能玩出花来,是我小看了这个女人。” “我看侯爷的意思是要提拨她,只怕日后子书兄就要同一个小女子一起平起平坐了。”海镜语重心常地劝道:“子书兄还是要提前做打算的好,不然你这么多年掌控虎园的心力就全白费了……” 海镜说了许多,但是严子书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没有办法,只得卖惨:“若她真得了侯爷的青眼,到时候吹吹枕边风,我这个曾经为难过她的人只怕就要完蛋了。” 严子书终于开口:“侯爷不是那种色心上头的人,他现在看重银沙,不过是因为这女子确实有几分本事。而且……” 严子书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些年,虎园来过比她漂亮的、比她聪明的,没道理就她能翻出花来。” 他侧过头看向海镜:“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与这位银沙姑娘好好的拉近一下感情。” 相交多年的两人立马达成了默契,齐齐露出一丝恶意的笑。 傍晚时分,银沙还在为东厢房压香,就有位小厮找来了。 “银沙姑娘,严大人约你到听霜楼一叙。” 终于来了。 银沙目送小厮离开后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话。 在她昨天书写玉带灵芝的时候她就在等着严子书向她出手。 果不其然,这他伪君子哪里容得了别人越过他去讨好安定候? 入夜后的听霜楼格外热闹,今天大厅里在演傀儡戏,聚了一大帮子男女老少,喝彩声源源不断。 六艳阁这会儿也很热闹,美丽的舞娘正在翩翩起舞,主座上坐着严子书,左右两边坐着海镜和冯虎二人。 海镜搂着花娘调笑半点,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侧头看到冯虎板着个棺材脸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好似这一屋子莺莺燕燕都入不得他的眼一样。 就看不得他这副假清高的样子。海镜暗自在心里撇嘴,他扬起热情的笑:“冯虎老弟,来喝酒喝酒!” 一边说他一边朝身边的花娘使了个眼色,那花娘立马端着酒杯像只小鸟儿一样“飞”到了冯虎身边。 香粉扑鼻,熏得冯虎皱紧了眉。 “这位哥哥,来,奴家喂你喝酒。”檀香小口叼着杯子就要喂到冯虎唇边。 奈何冯虎不喜欢这一套,毫不留情地直接避开:“我自己喝。” 一板一眼的样子让海镜更加不屑,装什么?真当自己是侯府的公子要洁身自好? 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见气氛有些不对,严子书立马出来打圆场:“诶,海镜兄,冯虎兄弟不好这口,莫要勉强。我今天预订了上好的佳酿专程款待他,你莫要添乱。” 紧绷的气氛在严子书的周旋下稍稍缓和了片刻。 这边的娇客还未到,阿兰若的“娇客”已经到了。 “诶哟,我的二公子,你终于舍得来了?”阿兰若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安渝。 温安渝讪讪地笑道:“多日不见,兰老板风采依旧啊!” 阿兰若拍拍手掌,自两侧走出一行拿着算盘的帐房,温安渝见势不妙,立马转身就想逃,结果才刚转身,就有两个高壮的汉子一左一右将房门关好。 “啪啪。”拍了拍手,阿兰若笑眯眯地对着账房们说:“开始吧。” “温公子欠安庆阁六百两…… “欠蔷薇园九百两……” “佘了酒馆三百两上好的女儿红……” “上回的百戏钱也没有结,是二百三十两。” “赌坊这边也欠了一千两百两……” “共计三千二百三十两。” 这一堆账房先生就跟接龙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报着温安渝的欠账,不一会儿就把他这段时间在听霜楼里的欠款捋清了。 三千多两? 温安渝听了只觉得头晕,怎么就欠这么多了? 但是他现在身无分文不说,胳膊还伤着呢,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兰老板……”温安渝舔着脸上前讨好。 话还没说两句,阿兰若的随从兰一就进来小声跟阿兰若说:“安定候府的严子书他们三个人来了,想请兰老板帮个忙。” 阿兰若垂眸思量,严子书、海镜还有冯虎这三位算是听霜楼的常客,因为职位的问题也是听霜楼里重点关注的客人。 不过这三个人都是麻烦精,每次来或多或少都要给他惹些麻烦。 “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们想买个黑户的奴隶。” 听霜楼里可以买卖任何东西,包托奴隶。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专程要求是黑户就有些微妙了。 阿兰若皱着眉叮嘱兰一盯着些这三个人,不过分的要求就照办,有任何异样及时来告诉他。 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三个混蛋又要做什么。 抬头再看一脸讨好一心只想着欠债的温安渝脸色都好了。 至少这个混球不会给他惹麻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阿兰若一边听着温安渝在耳边嘀嘀咕咕着囊中羞涩,一边打开窗户看向外头。 正巧,他一眼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那天“点”了他的那位姑娘,没有想到竟然又来了? 饶有兴趣地靠在窗户边看着,温安渝发觉眼前的人许久没有回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嗯?她怎么来了?” 阿兰若猝然回头:“你认识她?那个穿道袍的姑娘?” “她是侯府的门客,名叫银沙。”温安渝挤到窗边,看着那小道姑被人领着往二楼去。 她换掉了门客的常服,又穿回了她那身素净的道袍,一身的清贫气质被这楼里奢靡的氛围一衬,就跟一朵在山谷中摇曳的兰花一样。 “真是位难得的美人。”阿兰若的语气有些轻佻。 温安渝“啧”了一声:“我觉得她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兰老板可别被美色迷了眼。” 求收藏,存稿很多,如果没更不是断更只是在攒收~求收藏,求评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三个人都是麻烦精 第19章 被恶人围困 “她怎么去了六艳阁?” 阿若兰和温安渝齐齐开口。 听霜楼里的各个包厢都有各自的名字,这也代表着各自的特点。 比如六艳阁就是因为包厢里配备的六位美人而得名。这般都是一些好色之徒才会选这间。 “兰一。”阿兰若皱着眉将兰一招来:“今天候府的三位贵客可曾说要来做什么?” “说姐妹们说是严大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过另一位大人又说是要招待一位侯府的门客。” 听了这话,不用怀疑,这位门客就是这位了。 “盯紧些。”阿兰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六艳阁,不再说话。 温安渝听到他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么一句皱起了眉:“她一个女儿家怎么好端端地去六艳阁?必定又是严子书他们几个欺负人。” 这也不是第一次有门客被针对,但是…… 温安渝想要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被为难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虎口救命之恩他早就已经报了。 银沙低着头跟着侍从一起来到了六艳阁门前,还未推开门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丝乐之音。 女子们的娇笑和男人的调笑声透过门板传到她的耳朵里。 “呵……”银沙无声地冷笑一声。 侮辱女子的方法有千万种,但是世人却独爱一种。 门被推开,内里的声乐并未停,银沙跟着侍从做出请的手势后踏进屋内。 身后的门被迅速关上。 “银沙见过三位大人。”银沙的声音不算低,但是三个人却齐齐没有作出反应,甚至海镜还搂着身边的花娘调笑着想要尝尝她的口脂。 银沙站在那里无人理睬,但是她并没有反应,只垂首站在那里。 这些不过都是折辱她的手段罢了。 不知道是那花娘故意解围还是怎么的:“大人,还有人看着呢,羞死奴了~” 娇声娇气地依偎在海镜怀里的花娘一手指着银沙,一边手捏着拳头轻轻地捶着男人撒娇。 这时严子书好似才发现她一样:“啊!原来是银沙姑娘来了,怪我招待不周,竟然没有看到。” “银沙来了?快坐,快坐。”海镜这时也热情地招呼。 他手指着堂中的一张椅子。 这椅子的位置真是妙,巧巧地摆在正堂中,面对着正席,若是坐下去正巧被这三人包围着。 似是想把自己当成唱戏的?还是耍百戏的? 银沙拱手道谢后就撩起衣摆坐下,并不把这些细节放在心上。 她的坦然自若倒是让冯虎侧目。 海镜和严子书对视一眼,严子书笑眯眯地开口:“在府中多有拘谨,偶尔也是要出来放松放松。别在意男女之别,在我们侯府男人女人都一样做事。” “多享受岁月之事对笔下文章也有好处的。”海镜翘着腿,抬着下巴让身边的花娘给他喂水果,一副纵情生色的享乐模样。 银沙只笑也不搭话,但是海镜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我托大,年长于你,自称一句愚兄,不知道银沙妹妹觉得如何呢?” 依着以往的经验来说,轻佻的语气加轻浮的目光明明是女人们最受不了的东西,但是这次却好像失算了。 银沙看到海镜搂着花娘动作越来越孟浪也面不改色:“大人好雅兴,只是不知严大人将贫道叫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妹妹不必拘谨,今日是子书兄得了一样好东西,特地邀你一起来品鉴一番。” 严子书这才将一直放在脚边一只木箱子拎到腿上。 他手指敲了敲箱子,箱子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虫足爬动的声音。 “不知是何宝物?”银沙脸上依旧挂着恭维的笑但是心里已经提高了紧惕。 海镜看着银沙脸上的笑,他也想笑了,真期待等会儿这娘们还能不能维持这副冷静的表情。 严子书的手指轻巧地拨开木箱子。 木箱子乍开一条缝隙…… 突地,一只赤色的飞虫自箱子里飞了出来。 它像一只箭一样直直地冲向银沙,银沙反应迅速迅,抬手就挡,但是那飞虫还是狠狠地给她的手扎了一下。 感觉到痛的时候银沙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比她先跳起来的是海镜:“诶哟诶哟,咬着了吧?都是我不好,没把这金宝蜂尾针给去了。没事吧?我让人拿个药敷一敷。可别把姑娘的小嫩手给伤着了。” 海镜拍了拍手,自屏风后头走出来一位穿着儒袍的书生,样貌倒是俊俏,只是木着一张脸看起来跟个木偶人一样。 “这是叶生,据说最是擅长医术。去,给银沙姑娘看看手。” 严子书笑眯眯地用手指了指银沙。 银沙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冷眼看向那书生。 屋子里的气氛这会儿也变了,刚刚还在翩翩起舞的姑娘们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坐在一旁陪酒的花娘们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一个个低垂着眼。 “离我远一点!”看到那叶生一步一步靠近,银沙冷冷地说道。 叶生轻叹一口气:“姑娘,让我帮你上个药吧!” 他伸手想要去摸银沙的手,结果被银沙一巴掌拍了下去:“别碰我!” 看她一直清醒的样子,严子书皱眉看向海镜,怎么回事?不是说一扎就会失去神智吗? 海镜摆摆手,那奴隶身上熏了情香不怕这娘们不乖乖听话。 “严大人今天一早就发话了,一定要让银沙姑娘体验体验京都的繁华和热闹,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啊!”海镜似警告一般地说。 银沙似笑非笑:“听说这听霜楼里听曲的、耍戏的都热闹得很,我等关在房里能体会到什么热闹?银沙是个没见识的,不如一起出去热闹热闹?” “诶,这你就不懂了,这位叶生不仅医术了得,更是有名的神仙手。你且让他看看你的伤,等你体会到了就明白了。”严子书用眼神催促着叶生赶紧上前。 叶生木着一张脸,凑近银沙哀求:“姑娘,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害怕,让我先看看你的手吧。” 银沙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人,等着看好戏的海镜,威逼利诱的严子书和一个表情冷漠的冯虎。 “看来今天严大人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尝尝’这神仙手的滋味了?”银沙突地笑了,她抬起手,手背上那金宝蜂的针很显眼,没有借助任何她直接上手拨掉了那银刺。 带着血的尖刺轻巧地掉落到地上,海镜和严子书两个人的脸色就变了。 她竟然毫无影响?怎么可能? “给我把她按住!”严子书直接变了脸色,叶生下意识地想要伸手,但是直接被银沙推开。 “给我滚开!” 银沙站起身就想离开,但是现在哪里是想走就能走?门早就已经被关死,花娘们这会儿也察觉到情况不太对,靠在一起瑟瑟发抖不再调笑。 “银沙妹妹不必如此惊慌,在京都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严子书丢下怀里的花娘,站起身来。 海镜见状也连忙跟上。 不过他们俩人到底都自诩斯文人不动手,最后还是冯虎一只手擒住了银沙。 “妹妹心气太高,看不上我们叶生啊?”严子书阴阳怪气地笑,他推搡着叶生上前。 叶生死咬着唇,他虽然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人想要他做什么,但是现在看到对方明显不情愿的样子,他也不敢。 叶生小声地附在银沙耳边:“姑娘,要不我们就作作戏,你别怕,骗骗他们就行。” “滚!”银沙挣扎得厉害,但是冯虎一条手臂就将她的细腰捞进怀里,她根本挣脱不得。 熟悉的香味将冯虎整个人都包围起来了,真的好香,香得他这会儿都有些神魂颠倒了。 他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怀里的人。 大概是因为挣扎和恐惧,女人后脖颈处这会儿全是细细的汗珠,被烛光一照整个肤质像玉一样。 这样的美人被自己抱在怀里,哪怕是太监都难免心生绮念,而冯虎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 严子书不满意冯虎只是阻止银沙逃走,但是并没有按他之前说的那样把人和这个叶生“弄”在一起,于是和海镜一起上前。 结果等他们两人才刚靠近银沙,银沙立马抬头,从口中喷出一股青烟。 “不好!”海镜立马捂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严子书慢了海镜一步,没有像他那样立刻倒下去,不过也有些头昏目眩的反应。 “给脸不要脸!”严子书一把揪住银沙的头发,将她从冯虎怀里拖了出来,然后按到了叶生怀里:“给我把她衣服脱了!今日若是能成了好事,我重重有赏!” 他这会儿是真火了,甚至准备亲自上手扒。 银沙伸手按住他手的时候,从她袖子里爬出来一条翠绿的小蛇。 尖尖的三角头立刻探向严子书的手,吓得他惊叫一声,立马松开了手弹跳到一边。 那条小蛇稳稳地盘在银沙手腕上,它高高昂着头看向冯虎,冯虎也下意识地松开了银沙。 银沙跌坐到地上,喘着粗气地看向严子书:“放我离开。” 第20章 英雄救美 “不可能!”严子书夺过冯虎腰间的刀,然后抵住叶生:“若你今天想要踏出这间屋子,那就必须要听从我的命令!” 银沙觉得太可笑了,她讥讽地看严子书:“你觉得用一个陌生人就能威胁到我?” 严子书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招有些蠢,但是也拿银沙没办法,他不知道这女人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实在恼火的他把怒火宣泄在叶生身上,一刀砍在了他下三路上:“没用的东西!白费了老子的心思。” 叶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哀嚎着捂着下身。冯虎皱起眉:“这里是听霜楼,子书兄还是注意些影响比较好。” 严子书一咽,但是还是气不过,上脚猛踹了一脚叶生。 失血过多再加上剧痛,这一脚下来,叶生甚至没来得及喊出来已经昏厥过去了。 银沙恨得咬紧了牙,她有心想要救人,但是现在她要赶紧出这间屋子才行! 趁着冯虎和严子书的注意力全都在叶生身上时,她立刻跳到门边,使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撞门。 结果才蓄力冲出去,还没有碰到门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门被突然打开了,阿兰若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银沙撞了个踉跄。 一看怀里的人发髻凌乱,衣襟也被扯开了,再扫了一眼血流一地的叶生,阿兰若的脸就冷了下来。 “几位大人也是熟客了,这是在干嘛?听霜楼可不是什么舞刀弄枪的地方!” “兰公子,晚上好。怎么都惊动您了?”严子书假笑着把沾着血的刀还给冯虎,又恢复成往日里斯文的书生模样。 阿兰若笑道:“今日二公子似是有心事,喝多了,正闹着要让侯府的人来接他呢。不知道三位谁有空?去搭把手,不然找不到侯府的人,二公子该怪罪了。” “二公子今日又在喝酒?”严子书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反倒一屁股坐了下来,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而已,他可看不上眼,更别说上赶着去捧臭脚。 “是啊,今日二公子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听说三位在这里喝酒,一早就打发我来请诸位,我这是腿脚走慢了,回头估计二公子又要怪罪我了。” “什么意思?要我们一起去劝二公子少喝两杯?”严子书有些不快,摊开手反问阿兰若。 阿兰若随意地靠在墙上:“那我就不知道了,二公子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能猜的。不如严大人自已去问问?” 说一千道一万,即便是庶子,温安渝也是他们三个人的主子。 严子书若不去,那冯虎和海镜就得有个人去。但是谁都不想去搭理发酒疯的二公子。 银沙左右看了看,她深呼吸一口气。她刚刚真的是被气晕了头,怎么也不应该硬杠。 她现在不能跟这三个人彻底撕破脸,她还需要呆在安定候府。 她还要报仇! 什么都没有报仇重要!什么尊严和体面都排在报仇后面。 所以她站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强行撑起笑来:“不如让我去看看二公子吧,三位大人事务繁忙,还是先去忙吧?这位医者是大人送给我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银沙主动走到叶生跟前,对着严子书行了个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严子书看她服了软,才轻蔑地看过来:“呵,早点这么说不就好了?今天真是太扫兴了。”他说完又转身重新搂回花娘:“走,姑娘们,我们换个地方再喝!” 说完就领头向往走去,冯虎将已经昏过去的海镜扛到肩上一起离开了。 银沙慌张地扑到叶生跟前,她哆嗦着手试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 “我要金针,要药材,要一个干净的屋子。他还可以救!”银沙抬头看向阿兰若。 阿兰若站在那里俯视着这个弱女子,她看起来很柔弱,也很害怕,但是显然她也很冷静,并且在最快的速度里判断了这人的状况。 “来人。”阿兰若叫来两个奴仆把叶生搬进了隔壁没人的厢房。 金针很快就被送来了,还有一些干净的沙布和水。 阿兰若看着银沙眼睛眨都不眨地直接脱下了叶生的裤子,确定那一团已经被切下来的肉团没有办法再挽救后就果断地为他缝合了伤口。 那血淋淋的肉块掉在阿兰若脚边,看得他不由得都心头一紧。 再看银沙,干脆、利落又冷静,这是阿兰若对银沙的印象。 原本他看到银沙说软话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怕了那三个人,但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并不是。 银沙写了一副药材:“他还需要一些药。” 阿兰若歪着脑子打量着她写的那些药,状似好奇地问:“这些药材可都不便宜,你有钱给吗?” 银沙的笔头一顿:“没有钱也是要救的。” “你确定要救?”阿兰若追问一句。 银沙有些恼火,声音控制不住地大了:“当然要救!” 阿兰若不自觉地被银沙吸引,伸手接过药方后递给了奴仆,让人下去抓药。 也就是这个时候银沙才有空看向阿兰若:“贫道银沙,今日多亏公子相救。” 阿兰若笑道:“你可还记得我?” 银沙苦笑:“自是记得,贫道上次莽撞了。多谢公子不计前嫌。” “这次救了你,再加上上一次你逃单,你可就欠了我两次了。”阿兰若靠近银沙歪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说。 银沙露出她标致性的假笑,但是不搭他的话,只问:“兰公子,这位叶生只怕是伤到根本,这段时间能不能留在听霜楼里养伤?若是需要银钱,我回头再取一些来。” 站起身,审视了一眼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叶生:“你可知他是黑户奴隶,而且他出现在六艳阁里的作用你可知道?” 无外乎是严子书他们想利用他成就一些苟且之事,银沙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他也曾在试图帮她。 银沙不想跟阿兰若细说刚刚在六艳阁里发生的事情,只简单的说了一句:“他也是一个身不由已的可怜人。” “行,那就留在听霜楼吧。钱就算了,我也不至于差他一口饭。不过你怎么会招惹到他们?”阿兰若状似无意地问。 “不过是些小事情。”银沙转了话题,拱手恭敬地问:“今晚是劳烦您出手相救。若是以后有事能用得上我,只要我能做到,那就请兰公子不要客气。” 阿兰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别说,我这会儿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阿兰若领着银沙走到另一间包厢里。 包厢里已经人散酒冷,只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温二公子,侯府有人来接你了!” 温安渝醉醺醺地抬起头来:“嗯?怎么会是你?” 他双颊似染了桃花一样,粉面的玉公子,真真是个好样貌。 银沙冷漠地扯出一个假笑:“见过二公子。” 温二喝多了,看着银沙笑他也傻乎乎地跟着笑:“嘿,你长得可真好看……”话音还未落,头就重重地栽了下去,又睡着了。 “他之前的账还没有结清,我们听霜楼可没多余的人力再给这贵公子搭人力了。”阿兰若说完就走了。 银沙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刚刚受伤的叶生可以在他这里养病,不差一口饭,这会儿连送温安渝回家就没有人力了。 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银沙才艰难地将温安渝拖到了马车上。 这个阿兰若真的太缺德了,就下楼的时候让人给她搭了把手,其余完全不帮忙。温安渝再是个少年人再瘦弱,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可以轻易搬动的。 “重得跟猪一样!” 反正马车里这会儿除了银沙跟温安渝也没有其他人了,银沙猛猛踹了一脚睡得跟猪一样的温安渝。 温安渝果然除了哼哼了两声也没有反应。 气得银沙又踹了他一脚。 结果这一脚把他踹得翻了个身,整个人直接滚到了银沙怀里。 “好香啊……”温安渝感觉自己好似坠进了什么花梦里,鼻息间全是醉人的香气。 一听到温安渝这么说,银沙立道:“不好!” 她身上根本没有熏香,如果她身上现在有香气只怕是在六艳阁里染上了情香。 果然…… 温安渝一把抱住了银沙,把脸直接埋进了银沙怀里,就像吸猫那样抱着她一个劲儿的闻:“好香啊……” 银沙怒火中烧,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今天一个晚上都在被那三个恶徒折辱,现在又被这醉鬼调戏。 “啪啪啪……”一连扇了温安渝十个耳光,银沙心头的那口气那算是解了。 她拍拍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温安渝已经被她扇成了个猪头。 原本因为醉酒而艳红的脸颊这会儿已经肿得发亮了。 只是他醉得厉害,但是皱着眉在嘴里嘟嘟囔囔还是没醒。 银沙毫无愧疚之心地将人又踹远了一些,看了就心烦。 她合眼靠在一旁休息,脑子里飞速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结果还没怎么样,旁边那头“猪”又贴了上来。 以后没有突发情况正常日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英雄救美 第21章 是仙女的狗 像赖皮狗一样缠上来,拿个狗鼻子不停地在那里闻闻闻,银沙现在只恨刚刚被阉掉的怎么不是这个温二? 脸又痛,但是那股奇异的香味还在引诱他,温二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靠近。 朦胧间,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张清丽致极的脸蛋:“好美……” 是仙女吧?自己做梦了?春梦? 这么一想正值青春年华的温安渝就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莫名想要亲近美女的意思,甚至还将脸贴得更近了一些。 仙女真的好香,香得他神魂颠倒,忘乎所已。 “你是狗吗?!” 银沙推都推不开,温安渝两条手臂就跟铁筑的一样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是狗,是仙女的狗……嘿嘿……”死皮赖脸的温安渝才不管仙女在骂什么,说什么应什么。 银沙费了半天劲儿都没有扒拉开,反而越缠越紧,甚至自己腰上的这块衣裙还被温二的口水给濡湿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登徒子是真的喝多了,而且情香的药效也快消失了,他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虽说这登徒子做不了什么,但是他该死的手还是顺着她的衣袖往里面摸,把她袖袋里盅蛇都惊到了都还不知道。 这会儿翠绿的小蛇已经盘到了这不知死活的温二脖颈上。 真想弄死他。 银沙冷漠地看着小蛇将温二的脖子缠出一道红痕,缠得他都快喘不上气后才伸出手将蛇取了回来。 只可惜现在还不能杀他。 该死的人这么多,但是现在她却一个都不能杀。 银沙现在狂燥得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火。 目光落在紧闭着双眼的温二脸上,银沙露出一抹冷笑…… 马车终于到了侯府门前,门房过来帮忙。银沙这才连推带拖地将紧紧缠着她的温安渝交到门房手里。 但是温安渝根本不想松手,还使劲儿拉着银沙:“仙女,我们一起再喝一杯。” 银沙毫不留情地在他的麻筋上狠狠一捏,吃痛后温安渝松开手,她立马将人塞进了门房怀里:“辛苦了。” 门房两人接手后,立马轻车熟路地将人扶进了进去。 温安渝还不死心回头使劲地喊:“仙女,我们再来喝啊!” 皮笑肉不笑的给门房递了个眼色后,银沙就离开了,醉鬼真的让人讨厌,谁爱侍候谁侍候吧。 温安渝被下人们扶进房里后就丢到了床上,他院子里没有什么仆人,只有一个老嬷嬷,还是以前他娘的陪嫁嬷嬷,年纪大了,体力不好,勉强起来给他擦了把脸,脱了衣服塞进被子里就去睡觉了。 温安渝醉得浑身发软,意识却尚存一线清明,知道自己终于挨到了家。他胡乱地在床上翻了两下就一头栽进锦被里,带着七分酒意三分渴念,沉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一缕幽香若有似无地缠上来,像是谁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他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直到雾气深处出现出了一道朦胧身影。 再走近两步才看清,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木钗松松挽着发,背影清瘦得惹人怜爱。 温安渝刚要开口唤她,那人却似心有灵犀般转了过来——一张清丽脸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漠,而是漾着春水般的柔媚,就连眼角眉梢也尽是懵懂又撩人的风情。 怎么会是她? 未及细想,温安渝已经感觉到这具温软身子似蛇一般缠了上来。 道袍半褪,挂在臂弯,露出小片细腻得晃眼的肩头。 湖水蓝的小衣被一根极细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单薄的面料就这样裹着诱人的躯体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胸膛。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香的软玉。 温安渝还来不及细想,女人藤蔓似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二公子……” 她吐气如兰,朱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您身上好暖。” 温安渝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醉意混着**烧得他喉头发干。 “银沙?”他不自觉声音有些哑,手掌不受控地抚上她腰间,这道袍太薄了,怀里的娇躯烫得他手都在抖。 “你怎会……在我梦里?” “二公子不想见我?” 她轻笑,呵出的热气滑进他的耳朵中,直直地往他心里钻。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喉结,顺着衣襟缓缓下滑,激得他不由得一阵战栗。 温安渝呼吸骤然急促。 不对,自己不是在梦里吗?虽然这场梦好似是春梦。 但既是梦境,何须拘束? 他索性放任自己沉溺,撅着个嘴刚要凑上去,结果还没有一亲芳泽,眼前的红粉佳人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漂亮脸蛋上的娇嫩皮肉如蜡般融化,一块块往下掉,不过眨眼的功夫刚刚魅魔一般的美人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具烂骷髅。 阴森可怕的头颅咔哒咔哒地转过来,黑洞洞的眼眶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裸露在外面还挂着血丝的牙齿一开一合,好似在说话。 温安渝害怕地想躲,但是那些掉下来的血肉似有意识一样追赶他。 一块又一块的血肉似可怕的蠕虫一般在地上爬着,有一块甚至还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血淋淋地淌了他一手的血。 温安渝被吓得连连尖叫,满头大汗的他从噩梦中醒来。 再看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皮。温安渝擦了擦满头的汗,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奇异的香味。 这香味怎么会跟他在梦里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抱着一肚子的疑问,温安渝悄悄摸去了门客们住的舍房,结果发现门关得好好的。 毕竟这会儿还这么早,不是每一个人都似他一样被噩梦吓醒,银沙估计还在睡。 蹲在角落里自己呆了一会儿,温安渝的脑子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发觉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实在太像登徒子了,若是将自己梦的事情告诉银沙,也不知道那道姑会做出什么反应? 怒骂自己一顿?还是高傲地翻一个白眼? 不知道怎么的,温安渝感觉自己又兴奋起来了。 怕被人看到又不敢真的等到银沙起床看到他,温安渝最终还是讪讪地离开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想见她,又羞于见她。 虽然春梦最后变成了噩梦,但是自己的**是清晰的。 少年人的**是坦率又诚实的,但是这事对于对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 银沙并不知道她的门外曾经来过一位“色迷心窃”的少年郎,昨天晚上她回来前去找了一趟铁玄心。 “今晚真的是太险了,若不是那位公子出手相助,我还想着要不要把隔壁包房给点了,让你有机会逃走。”铁玄心心有戚戚焉地说道。 “只是……还是牵连了无辜的人。”银沙叹了一口摇,垂着头坐到铁玄心身边。 铁玄心也叹了一口气:“他们本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你明白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了吧?” “一群没有底线的人。他们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看着都是人模狗样,其实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一回想到今晚在包厢里自己差点被强迫上演“活春宫”,银沙就不由得打了个寒蝉。 “这世上好人对上坏人,好人总是会吃亏的。” 铁玄心今天其实一直守在门外等着接应,若不是阿兰若出手,那她也要想办法救银沙出来。 在她的视角看,今晚的事情里可以探究的细节太多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银沙。 银沙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严子书今日这么急着要对我出手,想必是安定候注意到了我,他这才想着赶紧除掉我。 今天的事情也不全是坏事,算是一个好的信号,安定候并没有忘记我。但是光记得还不够,我需要在安定候的心里留下印子,要让他深刻地明白,我比严子书、比海镜都有用。” 铁玄心听她郑重的语气忍不住侧目:“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客,别说要给安定候心里留下印子,就是想要见他一面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确实。一个门客距离主人太远了,所以我得找一个连接我和安定候之间的桥梁。” “你的意思是……”铁玄心思索片刻皱眉问:“温安渝?” “没错。”银沙点点头。 “但是……听说安定候根本不喜欢他,能有用吗?”铁玄心刚刚一直跟着银沙,自然也看到那醉得跟烂泥一样的酒鬼,对此深表怀疑。 这些京都的世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什么父子亲情都得排在权势后头。 安定候的大儿子早就已经入朝为官,这个二儿子整日招猫溜狗地混日子。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在侯府里 “等我找个机会去试试他。” 不知道是直觉还是怎么的,她总觉得这个温安渝不似表现得那么酒囊饭袋。 等第二日银沙起床后想要去寻温二的时候才知道这位公子哥竟然一大早就去听霜楼喝酒去了。 “少爷有时候会去喝晨酒。” 听着仆役这话,银沙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就差把自己泡在酒里了。 昨天才喝得酩酊大醉,怎么一早起来又去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