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再起:开局掀我棺材板》 第58章 退守光明顶 “老朽知道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但老朽发誓,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宋远桥指了指身侧的王三丰,向众人说道:“曾小友也同时在场,可证老朽所言非虚。” 王三丰点点头:“宋掌门所言,句句属实。众位若是不信,大可自行前往地牢深处,亲眼一探,便知真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面孔:“但依我看,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去探查究竟时候,而是该立刻考虑,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大军围剿!” 见两人言之凿凿,众人不由信了大半。 但听到他说后面还有大军来袭,心头刚刚落下石头又瞬间悬起,不由面面相觑:“小友,此话何解?难道那朱无视真会派兵围剿我们这些武林人士?” “护龙山庄,号称密探遍布天下,眼线无处不在。你们当真以为,这是徒有虚名吹嘘之词?”王三丰反问,沉声道: “既然东方不败擒拿你们,是为了将你们献祭给朱无视,助他吸功大法魔功大成。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话,自从你们被擒下那一刻起,东方不败就已经将消息传回给了朱无视。” “为免夜长梦多,朱无视必然会争分夺秒。我敢保证,那朱无视此刻正马不停蹄,急赶而来。” “而黑木崖这一战,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恐怕消息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传回到朱无视耳中。” “如果我是朱无视,得知计划出现变故,东方不败生死不明,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征调这周围的朝廷大军,将这南疆之地,将黑木崖,团团围住!” “他绝不会允许我们这些知晓他秘密的人活着离开。” 鹰王虽然年迈,但性子最是刚烈,此刻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圆睁,厉声喝道:“这黑木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那我们就在这黑木崖,凭借地利,跟那朱无视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王三丰闻言,却轻轻摇头。 “此地固然孤绝,易守难攻,但一旦被朝廷大军困锁于此,我们也同样插翅难飞,变成瓮中之鳖。” “弹尽粮绝之下,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岳不群接口道:“那我们立即分散逃亡!南疆这么大,我们可以从不同的方向突围。” “我就不相信了,偌大江湖,那朱无视真能一手遮天,将我们所有人拦下!” “逃?”王三丰看向岳不群,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嗤笑道:“这里大部分同道,都被东方不败喂食了 三尸脑神丸。” “一旦三尸脑神丸发作,都将生不如死!” “怎么逃?逃到哪里去?” 虽然经历了连番打击,对倚天剑的执念已经没有原先那样深重。 但灭绝师太对眼前这个可恶小子,依旧感到极度不爽。 她尖声冷笑,语气刻薄地反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拿出个可行方案来啊。” 王三丰看都不看她一眼,没有理睬。 而是转过头,目光沉静如水,对宋远桥建议道:“宋掌门,依我看,我们还得原路返回,退守光明顶,才是上策。” “哦?”宋远桥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疑惑的看向他:“小友,可有说法?” 王三丰凝视着他,剖析道: “其一,张五侠夫妇尚在光明顶,我等必须火速返回,与他们汇合,确保他们安危,断不能让他们落入朱无视之手。” “其二,此黑木崖已成是非之地,朱无视必定挟雷霆之势直扑此地。我等主动弃守,退往光明顶,能令朱无视扑个空,如此一来,便为我等争取到一段宝贵的喘息与筹备时机。” “最为关键一点,宋掌门应知晓晚辈武学之道,其根基在于感应并驾驭地脉磁场之力。这黑木崖虽则孤峰峭拔,地磁奇特,却终究少了一股统御山河、煌煌磅礴之势。反观光明顶,它雄踞万山之巅,气象万千,磅礴浩瀚,晚辈或许能借助那雄浑无匹的山川大势,拦下朱无视的凶焰。” “退一步讲,即便我等最终不敌,光明顶四周群山环抱,地势复杂,也为我等提供了撤离与隐匿的便利,不至于陷入绝境。” 宋远桥听罢,眼神一亮。他可是不止一次亲眼见识过眼前这年轻人那神鬼莫测、匪夷所思的地脉运用之术,此刻不由心头一热:“小友,可有把握。” 王三丰轻轻摇头,神色坦然:“如果只是朱无视一人,尚可一拼。但若是大军围山,铁蹄践踏,晚辈亦是双拳难敌四手,无可奈何。” 宋远桥闻言,眉头微蹙,低首在原地踱了数步。片刻之后,他猛然抬首:“既然如此,便将那曹正淳一并带上!一旦大军压境,以他朝廷东厂大都督的身份,或有一丝转机。” 王三丰略作沉吟,随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此计险中求存,或可一试。” “好!那么,此事便如此定了!”宋远桥深知时不我待,此刻再无半分矫揉造作,当即雷厉风行,转向群雄,语声铿锵地分派任务:“事不宜迟,我 与王小友即刻前往地牢深处,设法解救曹正淳。” “蓝凤凰,”宋远桥目光转向她,沉声道:“你即刻带领鹰王及众位好汉,在黑木崖各处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许三尸脑神丸的解药。” 随即,他望向白眉鹰王等群雄,厉声安慰道:“眼下我等先全力应付当下,如能安然渡过此劫,我正道各派定当联手,便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誓要将那杀人魔医平一指揪出来!” 然后,宋远桥目光又转向峨眉的灭绝师太:“我武当派弟子尚在山下,与大部分日月教妖人缠斗牵制。师太你峨眉派弟子因最后走出地牢,伤亡相对最轻。请师太即刻率领峨眉众弟子下山,与我武当弟子前后夹击,尽最大可能削弱日月教残余势力,减轻我等日后面对朱无视大军的压力!” 在场众人皆为各大门派执牛耳者,深明此刻事态之危急与严重,闻令之下,无一人拖泥带水,纷纷抱拳领命,随即起身,依照宋远桥的部署各自行事。 待得殿内众人身影渐稀,宋远桥与王三丰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耽搁,身形一展,联袂朝着幽深的地牢入口疾速奔去…… 第57章 杨莲亭,东方坠崖 一直在场外观察着东方不败针势的王三丰,见众人危及,再已无暇偷师她的针意。 双掌齐出,猛然砸落,眼前的一切似乎在那一刻被彻底抹去,空气剧烈扭曲,仿佛虚空都被这一拳打破。 他拳势之中,生涩的多了一股睥睨群雄、有我无敌的磅礴气势!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他借势而起,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猛扑东方不败。 “咯咯咯……”东方不败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身形一晃,原地竟只留下一道淡淡红影。 王三丰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 “好快!”王三丰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看清东方不败是如何移动的! 下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直刺他眉心! 是那枚绣花针! “小心!”一旁的令狐冲王三丰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疾刺而出。“叮”的一声脆响,精准的点在那枚绣花针的针尖。 火星一闪即逝。 令狐冲只觉手腕一震,一股阴柔至极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险些让他长剑脱手。 东方不败“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她身形飘忽,如鬼似魅,手中绣花针化作漫天寒星,快得令人窒息。 “令狐冲,你的剑的确很快,但在我葵花宝典面前,还是太慢了!”东方不败妖艳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数道致命寒芒。 令狐冲凝神应对,独孤九剑“破气式”、“破箭式”交替使出,剑网密布,将大部分绣花针挡在身外。 然而,东方不败速度实在太快,身法诡异绝伦,那绣花针又细又小,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噗!”一声闷哼,令狐冲肩头已再中一针,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令狐兄!”王三丰惊呼,踏步挥拳,将东方不败逼退,险之又险的救下他。 “快想办法,”令狐冲心中急吼:“她一定有破绽!” 独孤九剑讲究料敌先机,攻敌之不得不救。 但东方不败快到极致,几乎没有破绽可寻! “令狐冲,你若肯归顺于我,奉我为主,今日我便饶你不死,如何?”东方不败攻势稍缓,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 “辟邪剑法!” 一边,岳不群见东方不败攻势稍缓,看准她一个微小的身法转换间隙,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其手腕脉门! 这一剑,快、准、狠!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身形急退,绣花针疾点,堪堪避开这凌厉一击。 “好剑法!可惜,还是差了一点!”东方不败赞叹一句,攻势却骤然凌厉数倍。 无数针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令狐冲、王三丰、岳不群三人同时笼罩! 王三丰双臂急速轮动,太极气劲旋转,吃力的消磨针势针意。 “啊!”岳不群大腿中针,踉跄后退。 令狐冲左支右绌,身上也添了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必须找到破绽!真正的破绽! “杨莲亭!”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不知所踪的蓝凤凰突然现身,尖声叫道:“东方不败,你若伤了他们,杨莲亭也活不成!”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正抵在一个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的俊美男子咽喉处。 那男子,正是东方不败的娈童,杨莲亭! 东方不败闻言,身形骤然一僵,那漫天针影也为之一滞! 她猛然回头,看向杨莲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与关切之色:“莲弟!” 机会! 令狐冲眼中精光爆射,这瞬间的情绪波动,便是东方不败最大的破绽! “独孤九剑,总决式——破!” 令狐冲一声长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无视了所有防御,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东方不败心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噗嗤!” 长剑透体而过! 鲜血,染红了东方不败那身妖艳的红袍。 “不——!”东方不败发出凄厉尖叫。 与此同时,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三丰同样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绝佳机会。 他体内血液奔腾流动,发出“哗哗”巨响,如同大江拍岸,又似海潮汹涌,雄浑浩荡,震人心魄。 周身百骸真炁以超越极限速度疯狂流转,在他经脉中咆哮奔腾,宛如蛰伏巨蟒猛然苏醒,吞气以化龙,困龙升天…… “吟!” 一声高亢龙吟仿佛自他掌心深处发出,响彻云霄。 只见他双掌猛然一错,一股磅礴罡风凭空乍起。 掌心翻涌间,一条淡金色龙影竟似挣脱束缚,腾跃而出! 龙须抖落如同星河碎芒,龙鳞折射出琥珀色流光,蜿蜒盘旋间将 方圆十丈化作金色漩涡。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之势轰然压下,龙尾扫过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龙爪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成实质的涟漪,连周遭正在与日月教徒厮杀众人的衣衫,都被这股恐怖风压撕扯得猎猎作响。 仿佛真有神龙现世,要将这世间一切阻碍碾碎。 研究偷师东方不败针意这么久,他终于打出了独属于他的‘意’。 他没有东方不败那种偏执到极端的武道之意,但他功夫有“神”,有生生不息希望。 三年长征路,磨砺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 他从“龙战于野”困境,领悟到“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那股即使身处绝境,也要冲破束缚,向上勃发,终将涅槃飞升的功夫之“神”。 这,就是他王三丰的拳意! “轰!” 根本没给东方不败任何反应机会。 就在令狐冲长剑刚刚刺入她身体一刹那,王三丰那蓄势已久,雄浑浩荡“降龙掌”便紧随而至,带着开山裂石威势,狠狠击中她胸膛! 势大力沉一击,直接将东方不败被长剑贯穿身躯轰得腾空而起! 然后,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们等着,侯爷会为我报仇的!” 随着东方不败不甘的厉吼声,红影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云雾之中。 只留下崖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息。 一代枭雄,日月神教不败神话,就此终结。 四周原本杀气腾腾日月教徒,眼见教主坠崖,生死未卜,哪里还有半点厮杀斗志,纷纷丢下兵器,如鸟兽般四散奔逃。 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年迈的白眉鹰王,经过连番恶战,早已精疲力尽,如同散架一般栽倒在地,动弹不得,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完全不顾一派掌门姿态,瘫坐在地灭绝师太,脸上犹带着心有余悸后怕:“总算……总算铲除了这东方妖人!” “她坠落时说什么侯爷会为她报仇,是何意?”令狐冲剧烈喘息着,捂着身上伤口,心中疑惑丛生。 一旁,同样不顾掌门仪态,斜靠在岩石上何太冲,脸上带着一丝讥讽嗤笑:“切!不过是临死前故弄玄虚,临终犬吠罢了,何必当真。” “诸位!”摇摇欲坠,但强撑着身体的宋远桥,眼神扫过在场各大门派幸存话事人。 他 脸上没有一丝大战得胜喜悦,只有沉重与忧虑:“情况没有你们想那么乐观。” “宋掌门何意?”除了王三丰,在场众人皆是不解,狐疑地望向他。“连号称天下第一,荼毒武林的东方教主都被我们联手铲除,难道这日月魔教还有其他什么更厉害魔头不成?” 宋远桥摇头,默默地与王三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咬咬牙,将先前在地牢深处,从东厂督主曹正淳口中听到的那些惊天秘闻,如同倒豆子般,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什么?这日月魔教……竟然是朝廷东厂化身?” “东方不败……她竟然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安插进日月神教棋子?” “吸功大法?世上竟有如此魔功?!” “那朱无视,他竟然想做武林皇帝?!!” 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般在人群中炸开。 听到这里,众人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们顾不得身心疲惫,纷纷从地上惊立而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掌门,不是我等不信您,只是您所说,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让人无法置信!” 第56章 降龙十八掌 王三丰心神沉浸,细细品味着来到这大明江湖,得到的武道收获: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后天五谷精微,纳天地浑浊之气,内壮脏腑,强健体魄,打下坚实根基……”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锤炼精神,凝聚真气,气行周天……”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者饱满,身强神足,以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能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宗师之境,已然超凡脱俗。 “然而,仅仅真气有成,也只能算是寻常宗师之流。” 王三丰眸光微凝,暗自忖度:“寻常宗师之上,另有乾坤。那便是要在将自身真炁锤炼至精纯极致的同时,更需以心神观摩天地万象,临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轨迹与神韵,从中感悟出独属于自身的特殊意境。” “可以是霸道绝伦的拳意!也可以是锋锐无匹的剑意!更可以是斩断一切的刀意!” “一旦臻至此步,意与我合,我与意同,诞生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境与精神烙印,便能以自身意志直接引动周遭的天地元气,借天地伟力加持己身。” “这一重境界,方可称之为大宗师!” 王三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叹与向往。 这等境界,已然是真正意义上用意念干涉现实物质了,玄之又玄! 倘若说,他过往认知中的武学功法,对于战斗力的增幅仅仅是一。 那么,拥有了意境的加持,能够直接调动天地元气为己用的大宗师,其战力增幅,便是十,甚至百! 王三丰恍然,难怪那东方不败,能以一人之力威慑整个江湖,令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只因一旦踏入大宗师之境,便是意境领悟越深,对天地元气的引动越强,战力差距便会如鸿沟般越拉越大。 若是自身意境足够强横,甚至足以弥补境界的差距,做到越级挑战,逆伐强敌! 王三丰回忆起前世,也曾见识过一些蕴含拳意的强者,譬如他的父亲王超。可即便强如王超,其武道也依旧是以肉身力量为主导,意境仅为辅助,并未能真正淋漓尽致地开发出意境的恐怖力量。 这并非是说王超的天赋才情不够,实乃后世地球已入末法时代,天地元气匮乏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支撑国术武者深入探究、开 发意境的玄奥伟力。 如今,亲眼目睹了东方不败那针意所展现出的冰山一角的威力,王三丰终于开始真正重视这武道意志的开发与锤炼,挣脱以往每次都要借助地脉磁场才能施展精神之力的无形枷锁。 “东方不败的意是冻结一切,灭绝一切的针意!” “那么我的意,该是什么呢?” 王三丰心神沉入过往,回顾自己一生所学,无数武学感悟在心湖中翻腾,开始构想属于自己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意”。 他手臂在身前无意识地挥动,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莫名的韵律,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破心海,让他双眸骤然一亮: “我虽然没有东方不败那般将某种情绪推演到极致,从而形成的极端武道之意。” “但我,早已找到了我武学功夫的‘神’!” 这一刹那,王三丰的脑海中清晰浮现起三年长征路,在那段征途中,领悟到的那股‘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不屈意志。 更有最后,他勘破“见神不坏”之境时,福至心灵领悟到的那‘龙战于野,终将困龙升天’的至高真意! “或许,这便是我王三丰的拳意!我的武道真意!” 王三丰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 就在王三丰受东方不败那惊天一针的启发,思维如天马行空般发散,开始在心海深处精心酝酿那股‘睥睨群雄、有我无敌’的降龙真意雏形之际。 地牢出口外的场中,气氛却已压抑、凝固到了极致。 一圈一圈的日月教徒围拢,渐渐将众人包围在地牢口,逐步压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群峨眉派女弟子,簇拥着一位面罩寒霜、煞气凛然的道姑,从幽深的地牢口鱼贯而出,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该死!你们竟敢去了禁地?!!!” 见到关押在地牢深处的峨眉弟子现身,东方不败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霎时寒霜密布:“那么,留你们不得........” 话音未落,无数比牛毛还要细上三分的绣花针,闪烁着幽幽寒芒,如同暴雨般朝着在场的正道群雄铺天盖地攒射而来! 在场众人个个亡魂皆冒,如受惊的鸟兽,纷纷骇然色变,不约而同地施展出压箱底的轻功身法,向着四面八方狼狈闪避。 “东方不败,你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尤其是灭绝师太这等刚烈暴躁的性子。 她刚从地牢中脱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未曾亲眼见识到东方不败先前那石破天惊的威势。此刻眼见诸多武林同道皆在身侧,正所谓人多势众,顿时胆气横生,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喝,竟是第一个不顾一切地呼啸着朝着东方不败猛攻而去。 “呵!”东方不败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世人的不屑与嘲弄。 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如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迎着灭绝师太而去,毫无半分惧色,反而主动朝着正道群雄冲杀过来:“死期?本座修成《葵花宝典》,早已不入轮回,天下谁能杀我?” “拼了!!!” 宋远桥他深知今日之局,已无半分转圜余地,唯有死战到底!“铮”的一声龙吟,腰间倚天剑悍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长空,紧追灭绝师太的身影,剑尖直指东方不败周身要害,欺身猛攻。 宋远桥一动,场中尚能勉强站立的武林人士,无论是正派还是被裹挟的旁门,此刻都已是退无可退,求生无路,纷纷被激起了血勇之气,各自拔出随身兵器。 一部分人怒吼着攻向那道令人绝望的红影,另一部分人则转身杀向四周不断逼近的日月神教教徒,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叮叮当当!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血光迸现! 刹那之间,这小小的地牢出口,便乱成一团,化作了一片修罗战场。 “好胆!”东方不败一声厉叱,身影在人群中陡然加速,快到极致,竟仿佛化作了千百道虚实难辨的红色幻影,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无从捕捉其真身所在。 而她的攻势,却在着鬼魅般的身法下,变得愈发迅猛凌厉,诡谲莫测。 那道妖异的红影飘忽不定,手中的绣花针在其真气催动下,时而化作漫天花雨,细密如织,笼罩四方,令人防不胜防;时而又如羚羊挂角,羚羊挂角,了无痕迹,角度刁钻至极,直取众人要害。 宋远桥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将太极剑法施展到了生平极致,剑光化作一道道圆融无缺的弧线,时而刚猛如雷霆万钧,时而轻柔如春风拂柳,刚柔并济之间,将自身护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灭绝师太剑气如虹,纵横激荡,招式大开大合,凌厉无匹,将周身数尺之地舞成一片剑光屏障,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绣花针; 白眉鹰 王殷天正双爪翻飞,势如苍鹰搏兔,身法迅捷如风,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寻隙反击; 华山掌门岳不群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星,围绕着东方不败的身影急速游走,试图牵制; 令狐冲此刻也是双目赤红,将独孤剑势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手中长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剑网,寒星点点,攻势连绵不绝......... 但纵然如此,汇聚了当今武林大半顶尖高手的他们,在东方不败那神鬼莫测的攻势面前,依旧是险象环生,捉襟见肘。 特别是作为主攻力量,首当其冲的宋远桥和灭绝师太两人,更是受到了东方不败的重点“关照”,只见红影数度在他们身畔一闪而过,两人身上的衣衫便已多处被锋锐无匹的绣花针划破,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殷红的鲜血不断沁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两人气息紊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亦开始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每一次兵刃与那看似纤细柔弱的绣花针交击,他们都被东方不败身上那阴柔至极,却又霸道无匹的非人力量,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休,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一般。 而那绣花针上所附带的阴寒诡谲内力,更是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经脉,让他们如坠冰窖,手脚渐渐僵硬。 一众武林高手在东方不败一人连绵不绝、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只能勉力招架,节节败退,竟是被硬生生逼得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后山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山谷中狂风呼啸,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是死亡的序曲。 众人已然退无可退,身后便是绝路,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与无力的神色,只能在这死亡的边缘做着徒劳的挣扎。 第55章 惊艳一针,武道意境 那极致的速度,那凌厉无匹的针劲,让王三丰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浓烈至极的死亡阴影,令他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王三丰避无可避,已来不及闪退!危急关头,他体内血液奔腾流动的‘哗哗’之声,竟清晰无比地透体而出,响彻周遭,那声音雄浑浩荡,好似大江拍岸,又如海潮汹涌,震人心魄! 他周身百骸的真炁,以前所未有、甚至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宛如蛰伏巨蟒猛然苏醒,吞气以化龙…… 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身前疯狂汇聚、旋转,他的双臂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舞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好似一只技艺精湛的巨型蜘蛛,在身前迅速编织罗网。 刹那间,一道精美绝伦、繁复深奥,散发着濛濛清辉的太极八卦巨大气墙,已然缓缓凝形成型。 那气墙白中有黑点,黑中蕴白眼,阴阳双鱼交尾旋绕,生生不息,稳稳竖立于王三丰身前,散发出浑厚而柔韧的气息。 刺啦~~~ 一声仿佛绸缎被撕裂的尖锐异响,清晰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令人牙酸胆寒。 王三丰心头猛地一寒,他以往无往不利、足以卸去千钧力道的太极气场,此刻面对这枚凌厉到极致、凝聚了东方不败精纯功力的绣花针,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无法阻止其锋芒! 但好在,绣花针刺入太极气劲的刹那,便如同陷入了泥沼,其轨迹与力道,也瞬间落入了王三丰的感知范围之内,不再是那般无迹可寻。 王三丰双目精光暴涨,双臂急速转动,如抱太极,似演阴阳。 动阴阳,化四象,开八股,化生无穷...... 无穷无尽的太极气劲自他双掌间层层叠叠垂流而下,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尽数化为一片粘稠无比、不断旋转的气旋泥潭,每一缕气劲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牵引、缠绕、消磨着那枚绣花针上的恐怖力道。 即便如此,在层层气劲的引导、化解、消磨之下,那枚小小的绣花针,依旧势如破竹,顽强无比地刺透重重阻碍,坚定不移地朝着他的胸口要害急射而来,速度虽有所减缓,但其上的杀意与锋锐,却丝毫未减! 刚刚被撞飞,跌倒在地的鹰王殷天正,亲眼目睹此景,只觉心胆俱裂,骇然失色。 正自远处急驰救援而来,尚在途中的令狐冲,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不可一世的东方不败,此刻也暂时停下了对岳不群等人的追击,饶有兴致地停下手来,一双媚眼 好奇地凝望着王三丰,似乎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否真能接下自己这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杀机的一针。 就在众人或惊骇欲绝,或好奇不已,或忧心忡忡,神情各异的瞩目之下。 那枚小小的绣花针,在洞穿了不知多少层太极气劲之后,终于还是抵达了王三丰胸前的衣衫之上。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绣花针最终还是因为力道耗尽,未能刺入王三丰的血肉,只是堪堪钉在了他的衣襟上,针尾兀自微微颤动。 “呼!” 终于险之又险地凭借深厚真炁与太极妙法,硬生生拦下了东方不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王三丰这才狠狠地舒了一口长气,只觉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止不住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咦?竟然接下来了?” 东方不败见竟有人能正面接下自己这一击,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意外之色,她竟收手俏立于原地。 岳不群、令狐冲等人趁机脱离战圈,惊魂未定地跑到王三丰身旁,一个个如临大敌,虎视眈眈地戒备着她。 东方不败对此却似乎毫不在意,她只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着王三丰,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阁下竟能接下本座一击,想来并非江湖上籍籍无名之辈。本座纵横天下多年,为何却从未听闻过小兄弟这号人物?” 王三丰垂首,只见眼前这人,一袭鲜红如血的锦缎长袍,长发披散,容貌竟是娇媚异常。 她手中未持刀剑,只捏着一枚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指尖兰花般翘起,神态悠闲,仿佛眼前的金戈铁马、血流成河,都与她无关。 这便是威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 王三丰心头一凛,但口中却不卑不亢: “小子曾阿牛,无名之辈,就不牢教主惦记了!” 见王三丰出手,护住鹰王等人,而东方不败似乎已不着急出手。刚出地牢口的宋远桥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暇探查栽满遍地、痛苦哀嚎的武林子弟。 所幸,所有伤者都只是被重伤,并未出现伤亡。 但正因为如此,更令他心寒。 东方不败对所有人伤而不灭,更是印证了曹正淳的猜测。 “东方不败竟真的是想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作为血食献祭给朱无视,助他魔功大成!” 另一边的王三丰,却无暇关注这一切,他死死 盯着东方不败,心有余悸的回味着刚刚那惊艳一针。 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攻击力! 此人以绣花针为武器,闻所未闻。但不得不承认,东方不败手中的绣针,被她控制如意到了极致,其提升的精准性、凝聚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那远超一般兵器的凝聚力,足以令绣针的攻击力上升到一个可怕的层次,而绣针对力量的节省,也远非其他武器可以比拟。 如果他愿意,她可以用绣针一直攻击下去而不必担心力量的枯竭。 针,对力量的运用,实在是太有效率了。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她的绣针锁定,几乎避无可避。 王三丰暗中回味,先前那一针中隐含的那一道特殊的意境。 那并不是内功,而是一种意,一种特殊的意念。 是一种一针刺出,便能让世间万物都为之冻结,而后,世上便只剩下这一针的惊艳。 “此人,已将武道提升到了一个极致的层次。” 这一针,向王三丰呈现出了新的天地。 他已经来到大明时空,足足三十年了,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的功法: 武当太极功! 谢逊的狮子吼,七伤拳! 华山的紫霞功,岳不群的辟邪剑法! 峨眉的灭绝剑! 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 白眉鹰王的鹰爪功......... 虽然各都运用神奇,但都还只是在真气量的凝聚、运转、积累快慢上的区别。 而并没有实质性的差距。 但他从这惊艳一针中,看到了质的提升,终于看到了这方大明江湖的武道前路。 “原来,她将内功凝练到极致的后,竟会出现针意这种东西。” “那岂不是说,同样可凝聚出剑意、刀意,乃至——掌意?” 第54章 对决东方不败 三人此刻再无半分继续探寻下去的兴致,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火速折返,带领武林同道杀出这黑木老巢。 万一,万一有任何一丝闪失,致使整个武林精英尽数折戟于此,那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三人再无片刻迟疑,决然转身,便欲循原路遁去。 石牢之内,曹正淳眼见三人竟对他置若罔闻,急得双目赤红,疯狂震动着四肢的铁链,发出“哗啦啦”刺耳的撞击声,嘶哑着嗓子,不甘地咆哮:“宋掌门!宋大侠!看在同道份上,搭救老夫一把!” 说罢,他又放缓语气,陈述厉害,试图挽回三人的心意:“那东方小娘皮妖法莫测,厉害至极!唯有救出老夫,集我等之力,方有一线生机,方能与之一搏啊!” 宋远桥脚步猛地一顿,回首望向曹正淳,略有犹豫。 王三丰亦随之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曹正淳身上那比儿臂还粗的玄铁锁链,以及深嵌墙体的锁扣,摇了摇头,沉声道:“这玄铁链条,其坚韧粗壮远胜牢笼铁栏数倍,即便倚天神剑在此,也非一时三刻能够斩断。” 他语气凝重,续道:“眼下强敌环伺,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耗费于此地。” 终究是一派掌门,宋远桥闻言,也不再妇人之仁,转向曹正淳,郑重地抱拳一礼,沉声言道:“曹都督,非是我等见死不救,实乃情势危急,无暇施以援手。” “倘若我们此行能够侥幸功成,成功斩杀东方不败,宋某在此立誓,届时必遣得力弟子,前来解救都督脱困。” 话音落定,宋远桥再不看曹正淳那绝望的眼神一眼,袍袖一甩,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速远去。 囚牢中,只余下曹正淳声嘶力竭的怒吼与铁链疯狂的撞击声,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绝望中徒劳挣扎。 眼见三人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曹正淳不甘的吼道:“宋掌门,那东方小娘皮,唯一的弱点,是杨莲亭。你可一定要铲除东方不败,遣人来救老夫啊!” 宋远桥与王三丰身形顿了顿,但时间紧迫,并未深究。再度迈步,消失在拐角处。 只有蓝凤凰,闻言,碧绿妖艳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然后紧跟着前面的宋远桥两人,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曹正淳视野中。 三人足下生风,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已望见前方幽暗通道中,早已恭候多时的一众峨眉派女尼。 宋远桥三人心事重重,无暇多言,只是简单示意,便带着峨眉弟子们,急速向 上层牢狱赶去。 地牢路径曲折幽深,宛如迷宫,众人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七弯八拐之后,终于回返到原先关押着鹰王殷天正及大批武林同道的牢层。 “嗯?”宋远桥目光一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原先人头攒动、喧嚣不宁的牢房区域,此刻竟是空空荡荡,连鹰王殷天正的身影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两名天鹰教弟子,孤零零地守候在原地。 宋远桥、王三丰心中同时掠过一抹阴霾,几乎化作残影,刹那间便飞跨至那两名天鹰教众面前,厉声质询:“鹰王他们人呢?!” 那两名天鹰教教众被宋远桥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连忙躬身回应:“回禀宋掌门,鹰王与诸位前辈已经先行出去了!教主特意吩咐我二人在此等候,给掌门传递讯息。” 宋远桥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抑制不住,怒斥道:“不是千叮万嘱,让他们在此耐心等候,待我们上来之后,再一同合力杀将出去吗!为何擅自行动!” “不…..不…..宋掌门息怒,这并非…..并非我等教主之意。”一名弟子见威名素著的武当掌门雷霆震怒,吓得面色苍白,连连摆手,急忙解释缘由:“是那华山派的岳不群!他……他趁着大伙儿不备,也不知是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独自溜了出去。” “教主他们猜测,岳不群定是贼心不死,想去偷盗东方不败那臭名昭著的葵花宝典去了!” 另一名弟子接口:“教主与诸位前辈深恐岳不群此举会打草惊蛇,一旦惊动了东方不败那女魔头,若她带人将地牢出口彻底封死,我等便会沦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故而,教主当机立断,提议大家先行撤出地牢,抢占地牢入口的有利地形。如此一来,便可进退自如,进可联手攻敌,退亦能据险而守。” “华山岳不群?”王三丰听闻此言,脸色瞬间铁青一片,一股怒气直冲顶门,他忍不住厉声喝骂:“这个伪君子!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卑鄙东西!” 宋远桥亦是气得须发微颤,额上青筋暴起,满脸怒容,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老夫真是恨不得一掌毙了他。”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急促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速速出去!鹰王他们恐怕危险了!” 话音未落,宋远桥已顾不上再招呼身后的峨眉弟子,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色闪电,朝着地牢出口的方向疾速奔去。 王三丰等人亦不敢怠 慢,神色凝重,紧随其后,足尖点地,身形飘忽,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叮叮当当!锵锵锵!” 众人方才奔至地牢入口的拐角处,一阵阵急促而尖锐的刀剑交击之声,夹杂着兵刃破空的呼啸,便已清晰无比地刺入耳膜,令人心头一紧。 “不好!鹰王他们果然被发现了!”王三丰脸色骤然一沉,再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行踪,他右脚猛然向下一踏。 轰! 一声沉闷巨响自地面传来,坚硬的石板应声龟裂,尘土飞扬。借着这股强猛的蹬踏之力,王三丰的身躯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刹那间超越了身前仅一步之遥的宋远桥,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幽暗的地牢口疾射而出! 紧随王三丰之后一步跨出地牢的宋远桥,甫一现身,便见眼前景象,不由得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先前被他们费尽心力解救出来的殷野王等一众武林同道,此刻竟有大半再次身受重创,哀嚎着倒伏在地,血迹斑斑,生死不知。 场中,仅余华山掌门岳不群、其大弟子令狐冲、昆仑何太冲、崆峒铁长老,以及白眉鹰王殷天正等寥寥数人,尚能凭借着各自精妙绝伦的轻身功法,险之又险地闪避着那漫天飞舞、快逾电闪的绣花针的锁定,他们围绕着一道妖娆诡异的红影,奋力搏杀,苦苦支撑。 只是,细看之下,这几人亦是人人带伤,衣衫多处被划破,鲜血浸染,气息已然紊乱不堪,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若非那红影的东方不败,存了生擒活捉之心,迟迟未曾痛下杀手,恐怕岳不群等人早已步了其他同道的后尘,重伤倒地了。 东方不败身形飘忽,宛如鬼魅,在数大高手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尚有闲暇观察四方动静。当她瞥见地牢口处,竟还有武林人士源源不断地涌出时,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霎时寒霜密布,失去了先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耐心。 她指尖拈着一枚闪烁寒芒的绣花针,玉指轻拢,继而骤然一弹! 咻! 那枚绣花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场中作为主要攻击力量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鹰王,小心!快闪开!!!” 令狐冲早已亲身领教过这绣花针的极致威力与恐怖速度,此刻见状,不由得肝胆俱裂,焦急万分地嘶声惊呼。 然而,被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凛冽杀机死死锁定的殷天正,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气从头顶百会穴直灌而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竟然一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看似纤细微小的绣花针,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电闪而至,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怒狮搏兔,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横空而至! 正是刚刚落地,立足未稳的王三丰!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凭借着武者本能,腰身猛然一拧,肩膀狠狠一撞,生生将呆立原地的鹰王殷天正撞飞了出去。 王三丰撞开鹰王,自身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枚绣花针原本笼罩鹰王的必杀范围之内。 第53章 欲当武林皇帝的朱铁胆 曹正淳脸色凝重,正色道:“我辈武人修炼内力,便如用一小小酒杯,去承接那天地元气,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勤修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便如同每日清晨,用那杯盏去接取枝叶上凝结一两滴晨露,需持之以恒,水滴石穿,方能积蓄起一身深厚内力!” “这是自然之理。”蓝凤凰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武林中人特有的执拗:“修炼内力,哪里有什么终南捷径可走?即便是天资绝顶、悟性超凡之辈,也必须每日里勤修不辍,打熬筋骨,方能令功力一丝一毫增长!” “那倘若,世间真有一门邪功,可以无视这等天道酬勤铁律,肆意掠夺他人辛苦修持功力,将其强行炼化,化为自身修为呢?”曹正淳猛然抬高声调,眼中射出骇人厉芒。 “本都督与朱无视那老贼,缠斗数十载,彼此实力本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轾。却不知他从何处习得这般阴损诡谲魔功,一举将本都督轻易压制!”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以及对那魔功深深忌惮。 “本都督一时不慎,被东方不败那贱婢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方才失手被擒,被困于此,终日以虫鼠为食,苟延残喘。” “可怜本都督苦心孤诣,经营了一甲子庞大势力,竟被那贱人鸠占鹊巢,为他人做了嫁衣!” “本都督麾下一众忠心耿耿部属,一个个被朱无视那魔头吸食功力,化为干尸,他们毕生修为,尽数沦为那魔头滋养自身邪功养料!” “若非本都督所修天罡童子功,在最后关头侥幸突破至大成境界,护住心脉丹田,恐怕本都督早已步了他们后尘,落得个形神俱灭,身死道消悲惨下场!” 这话音一落,宋远桥骇然失色,就连一向云淡风轻的王三丰也凝重起来。 江湖中人,无不将自身内力修为视若性命根基,那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 朱无视这吸功大法,其歹毒与霸道,已然超出了他们认知极限,着实骇人听闻! 良久,宋远桥深吸数口气,勉强平复下胸中激荡心绪,他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整合,一个更加完整、更加恐怖轮廓渐渐清晰。 他缓缓启唇,声音沉重:“如此说来,那东方不败,亦是朱无视精心安插在江湖中一枚棋子,她改名换姓,潜伏多年,便是为了今日图谋!” 话音落下,宋远桥眼中闪过一抹浓浓嘲讽与悲凉,他怒极而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这荒诞世事无尽讥诮。 “任我行 !东方不败!好一个任我行,好一个东方不败!”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一个个改头换面,潜伏江湖,名号一个比一名头大,行事一个比一个乖张!” “都玩得这么疯,花样百出,你们这是在把天下英雄当傻子戏弄吗?” “你们这般处心积虑,翻云覆雨,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宋远桥怒火,曹正淳陷入了长久沉默,浑浊眼珠转动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往事。 “永乐六年,太宗文皇帝见江湖草莽势力日益壮大,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恐其滋扰社稷,动摇国本。” “本都督…奉太宗皇帝密旨,组建东缉事厂,与六扇门一明一暗,互为表里,旨在加强朝廷对整个江湖渗透与监管。” “并借助朝廷遍布天下秘密情报网络,暗中搜罗江湖大小事宜,编撰推出一些所谓‘江湖百晓生榜单’、‘兵器谱排行’之类事物,以此挑动名利之心,消耗、分化、打压江湖中有生力量,使其内斗不休,无法凝聚。” “名与利,这两字,自古以来,便是最能蛊惑人心的利器。”蓝凤凰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霎时铁青,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所以,那些层出不穷江湖仇杀,那些所谓门派之间倾轧兼并,那些所谓高手之间生死对决,背后…竟然都是你们东厂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挑拨离间?!” “哼!”曹正淳并未理会蓝凤凰这等在他眼中“小人物”质问,只是自顾自,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漠语调继续陈述。 “本都督原以为,此计一出,江湖必将陷入更大混乱,高手会如韭菜般快速消耗陨落,从而削弱其整体实力。” “却不曾想,江湖这潭水,远比本都督想象要深,其韧性与生命力,亦远超预料。” “虽则江湖确实因争斗而大乱,每日都有大量成名高手陨落,但也正是在这种残酷血腥竞争与激烈碰撞之中,反而催生出了更多惊才绝艳新生代强者,他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百花齐放,江湖实力竟不减反增,大有更新迭代之势。” “既然强行压制已不可取,反而会激起更大反弹,那本都督便只好改变策略,亲自潜入这江湖浑水之中,与之和光同尘。” “于是,本都督便化名任我行,远赴南疆,于这瘴疠之地,秘密组建了这日月神教,以此为根基,暗中渗透整个武林,企图从内部掌控江湖脉络。” 曹正淳述说至 此,那张苍老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阴沉可怖神色:“却不曾想,在这龙蛇混杂、污浊不堪江湖之中,本都督无意间,竟触碰到了一张…一张覆盖了整个天下,远比东厂更为庞大、更为隐秘恐怖秘密暗网…” “本都督…一时按捺不住心中那份探究欲念,便顺着那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下去…结果…竟让本都督触及到了…同样放下身段,早已潜伏在江湖中的江山王,朱无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俩便如同在黑暗中窥伺的猎手,隔空斗法,在江湖这片猎场中,斗了整整四十载。” “后来,朝廷一纸调令,将朱无视调回京都,组建护龙山庄,总领天下密探。” “本都督心念大家皆为朝廷效力,目标一致,便一时放松了警惕。” 说到这里,曹正淳脸上肌肉抽搐,满是不甘与悔恨。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本都督留手,他却不愿放过我。派人潜入我身边,釜底抽薪,将本都督一声心血,一网打尽……” 一直沉默聆听的王三丰,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朱无视处心积虑,隐忍深算至此,他到底想做什么?” 曹正淳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惨笑:“那逆贼,那狼子野心的朱无视……”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是欲当那一统江湖,号令天下的——” “武林皇帝!” “什么???” 宋远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武林皇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简直是疯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最是无拘无束。 若真有人想做这武林皇帝,岂不是要将所有江湖门派,所有武林中人,都踩在脚下? 第52章 初闻吸功大法 “狗屁的任我行。你是曹正淳!” 瞧见眼前这张脸,当年在驸马麾下,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宋远桥,气坏败急,忍不住爆出粗口。 “呃…咳咳…”被人当面叫出那个一甲子不曾用过的真名,任我行,不,曹正淳,浑浊眼珠猛然一缩,他艰难转动锈蚀般脖颈,看向宋远桥: “原来是武当宋掌门当面,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使劲装!”宋远桥怒急而笑:“老朽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忆还行,过目不忘。” “昔年驸马受命修建武当山,你可不少露面,给驸马爷传递圣命。” “老朽当年也是驸马麾下,可见过你真容的。” “你处心积虑,改名换姓,潜伏江湖,更是打造出这所谓日月神教,这等滔天魔焰,究竟想图谋什么?” 最大的秘密被曝光,曹正淳沉默,不语。 “昔年,曾有人与我介绍''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听闻朝廷还有一个东厂,但谁也没有见过,极为神秘。”王三丰拍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目光转向曹正淳,带着一丝戏谑与了然。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威震江湖、行事诡秘日月神教,便是那传说中的东厂吧!”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什…什么?!”蓝凤凰娇躯剧震,一双美眸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她捂住嘴,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是说…圣教…我日月神教…竟然是…是朝廷鹰犬?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一枚棋子?一个…眼线?!” “这…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蓝凤凰失声尖叫。 王三丰神色平静,淡淡反诘:“放眼天下,除了大明朝廷,煌煌天威,谁敢日月同辉,谁敢以日月为旗?” “日月,明矣!日月同辉,便是‘明’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蓝凤凰心上。 “这…这…”蓝凤凰张口结舌,面色苍白如雪。 她娇躯微微颤抖,挣扎着辩驳:“可…可若是如此,任教主…不,曹正淳他被篡位如此多年,朝廷为何…为何不见丝毫动静?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鹰犬被人夺权?” “依照你们推断,日月神教既是朝廷耳目,朝廷断然不会容忍这等变故发生,任由其失控啊!” 宋远桥幽幽目光扫过蓝凤凰,又落回曹正淳身上,语气沉凝:“如果,如果,你们那个东方教主, 也是朝廷之人呢?” “啊——?!”蓝凤凰脑中“轰”一声炸开,彻底呆若木鸡! 听到“东方教主”四字,原本如死狗般瘫软曹正淳,猛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力量,双目瞬间充血,青筋自额角暴突而起,发出野兽般咆哮! “东方不败!那个贱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刻骨仇恨,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吞下。 “曹都督。”宋远桥见状,眼神微动,语重心长转向曹正淳,“那东方不败如今已将整个武林正道人士一网打尽,关押于此,其背后必有石破天惊巨大阴谋!” “若不设法阻止,恐怕不止是江湖浩劫,便是这大明江山社稷,亦有倾覆之危!你身为朝廷钦命都督,难道不应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吗?!” 宋远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蛊惑,试图激起曹正淳心中那份对朝廷最后忠诚。 “什么?!东方不败…她…她竟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了?!”曹正淳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是深入骨髓惊恐与慌乱。 他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刺耳:“江山危矣!大明江山危矣!” “快!快去阻止她!一定要阻止那个疯女人!”曹正淳状若疯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上镣铐死死锁住。 宋远桥与王三丰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远桥并未点破武林人士已被他们暗中解救部分事实,反而故作凝重,为难道:“迟了!那东方不败神功盖世,已臻化境,当今武林,谁人能是她敌手?谁又能阻止她疯狂行径?” “蠢货!”曹正淳对着宋远桥破口大骂,唾沫横飞,眼中尽是焦躁。 “东方不败那小贱人,不过是朱无视座下一条狗!一个马前卒罢了!真正可怕,是潜藏在她身后,那个一手遮天朱无视!” “朱无视?!莫非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宋远桥、王三丰、蓝凤凰三人闻此名号,齐齐心神剧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瞬间明白,真正笼罩在这片江湖,乃至整个大明王朝之上恐怖阴影,终于要显露其狰狞面目了! 曹正淳胸膛剧烈起伏,怒急而道:“我与朱无视那老匹夫明争暗斗数十载,他野心,他手段,他那份深不可测城府,本都督最是清楚不过!” 他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囚室之外:“你们可曾看见外面那些如同朽木般牢笼?那些牢笼之中,那一具具被吸干精 血人形干尸?!那都是朱无视那魔头杰作!” “若非本都督天罡童子功侥幸先他一步大成,凭他那诡异吸功大法,本都督一身精纯内力,早已被他吸食殆尽,化为他魔功养料!” “也正因本都督功力深厚,他吸功大法一时难以将本都督彻底吸干,那老贼才将本都督囚禁于此,如待宰羔羊!” “他狼子野心,便是想等他那邪门吸功大法臻至圆满,再来慢慢炮制本都督,他觊觎的是本都督一甲子的功力。” “东方不败那小娘皮,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其目的昭然若揭!定然是为了给朱无视那魔头准备血食,助他魔功大成!” “一旦朱无视得逞,吸功大法圆满,届时,不止是江湖将永无宁日,便是这巍巍大明江山,亦将旦夕之间,彻底倾覆!” 宋远桥、王三丰、蓝凤凰三人听得面面相觑,遍体生寒。 宋远桥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翻腾惊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急声追问:“吸功大法?!这究竟是何等歹毒魔功?竟能强行吸取他人毕生修炼功力?!” 第51章 狗屁任我行,你是曹正淳!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而不是剑!”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灭绝师太的心头。 “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 灭绝师太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一片灰败。 她引以为傲的倚天剑,她毕生追求的极致武力象征,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环。 “哈哈……哈哈哈!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好一个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 灭绝师太突然爆发出一阵悲怆而苍凉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她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精神,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 牢门上既然有了一道豁口,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那些年轻的峨眉弟子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求生的欲望让她们迅速行动起来。 她们凝聚起全身的内力,数人合力,抓住那被斩断的玄铁条,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其向外掰弯。 “咯吱…咯吱…”玄铁摩擦的声音令人心焦。 终于,露出了一道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缺口。 众女弟子们喜出望外,一个接一个,如同重获自由的鱼儿般,迫不及待地从那缺口中鱼贯而出。 “多谢宋掌门救命之恩!” “多谢这位师兄仗义出手!” 一群峨眉女子挣脱了牢笼的束缚,重获自由的喜悦让她们涕泪交加,纷纷对着宋远桥和王三丰躬身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地牢内一时间充满了她们喜悦的啜泣声和感激的话语。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众女弟子们叽叽喳喳,声音最为嘈杂喧闹之际。 地牢更深邃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铁链拖拽与撞击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图,想要吸引外面这些人的注意。 宋远桥眉头微蹙,止住了峨眉弟子的道谢,疑惑地侧耳倾听,随即扬声发问:“嗯?这地牢深处,莫非还囚禁着其他人?” 刚刚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峨眉弟子们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用力摇头,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尼颤声回答:“回禀宋掌门,弟子们被关押在此一夜,先前,从未曾听闻过任何类似的异响。” 蓝凤凰也跟着用力摇了摇头,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此地阴森,除了我们,似乎并无旁人,这声音……来得蹊跷。” 宋远桥与王三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好奇。 宋远桥当机立断,对着那些尚有些惊慌的峨眉弟子吩咐:“你们先留在此处,不要乱走,设法将你们师父从牢笼中救助出来。小友,我们二人过去查探一番。” 话音未落,宋远桥与王三丰二人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快速朝着那铁链声传来的地牢深处奔去,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蓝凤凰原本还有些畏惧这地牢深处的未知,但此刻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胆怯,她咬了咬银牙,也提气轻身,紧紧追随在二人身后而去。 地牢甬道越往里走越是狭窄,光线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这条地牢通道的尽头。 眼前出现的,是一间完全隔绝天日,阴森可怖的独立石牢。 这石牢内部空间极其狭**仄,恐怕仅能容纳一人勉强转身,粗糙的石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湿滑黏腻。 头顶上方的石壁缝隙中,偶尔会渗出几滴浑浊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有节奏地落在正下方,一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囚徒头顶。 这微弱的水源,似乎便是维持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源泉。 那囚徒衣着破洞百出,几乎难以蔽体,似乎已被囚禁了很长岁月。 此刻,他正竭尽全力,费劲地抖动着束缚在他四肢上的粗大铁链。 那些沉重无比的锁链,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另一端则死死锁着他的手腕脚踝,随着他的每一次抖动,都会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长串刺耳至极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响,正是这声音,吸引了宋远桥他们的到来。 眼见这般诡异而凄惨的一幕,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宋远桥,也不禁心头一凛。 他远远地站定在石牢数步之外,不敢贸然靠近,运足内力,沉声呼喝发问:“石牢中的朋友,你究竟是何人?又因何故会被囚禁于此绝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答宋远桥的,是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夜枭悲啼,又似厉鬼狂啸般的笑声。 随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石牢中的囚徒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他那颗被污发完全遮蔽的头颅。 一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睛,骤然睁 开,闪烁着如同饥饿豺狼般幽绿而凶残的光芒,冷冷地扫视着牢外的宋远桥、王三丰和蓝凤凰三人。 “你……问老夫是谁?” 那囚徒咧开嘴,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狂傲:“老夫日月教主,任我行!” “啊!你是前任教主,任我行?”蓝凤凰惊呼,她是当年争夺屠龙刀之际,被锦衣卫指挥佥事青龙灭门的五毒教的残余弟子,后来辗转反侧加入日月神教,却是并未见过这前任教主。 “狗屁的任我行。”瞧见眼前这张脸,当年在驸马麾下,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宋远桥,气坏败急,忍不住爆出粗口:“你是曹正淳!” 第50章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而不是剑! “铿锵!”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宋远桥怒哼一声,不再与蓝凤凰废话,反手拔出腰间悬挂的倚天剑。 对着那坚固的玄铁牢门,狠狠一剑劈了下去,试图以强力破开牢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幽深的地牢中骤然炸开,回音激荡不休。 火星四溅,剑气纵横。 然而,那玄铁打造的牢门,在承受了倚天剑这等神兵利器的全力一击后,竟只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笼身微微晃动了几下,便纹丝不动,连一丝像样的剑痕都未曾留下。 一旁惊魂未定的蓝凤凰,见此情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宋……宋掌门,这……这地牢的牢笼,据说是用千年玄铁混合了天外陨铁精心锻造而成,坚不可摧,便是神兵利器也难以损毁。若……若没有特制的钥匙,恐怕……是打不开的。” 宋远桥闻言,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手持倚天剑,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哼,假惺惺,假仁假义!” 就在此时,牢笼之内,一直冷眼旁观的灭绝师太,死死地盯着宋远桥手中那柄本该属于她的倚天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刻的讽刺。 宋远桥本就因破不开牢门而有些下不来台,此刻再听到灭绝师太这毫不留情的嘲讽,一张老脸更是火辣辣的,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怒气翻涌,指着灭绝师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你……” “简直不知好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三丰,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扫了灭绝师太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灭绝师太一看见王三丰这个在她眼中阴险狡诈、屡次让她颜面扫地的“恶毒小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尖声厉喝,如同夜枭啼鸣:“老尼就是不知好歹,又与你何干!你们这些假仁假义之辈,少在这里猫哭耗子!老尼不需要你们来救,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真是不可理喻!”王三丰闻言,脸色一寒,对着宋远桥道:“宋掌门,既然这位师太如此有骨气,言明不需要我们搭救,那我们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自讨没趣?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罢,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说罢,王三丰竟真的作势欲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小友,且慢!”宋远桥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了王三丰的胳膊:“小友!救人一命,胜 造七级浮屠。灭绝师太她……她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小友海涵。况且,牢中尚有数十名峨眉弟子,她们皆是无辜之人,我等同为武林正道,岂能见死不救?” 王三丰脚步一顿,缓缓回首。 他的目光掠过宋远桥焦急的面容,最终落在了牢门前那些因灭绝师太的言语和王三丰的举动而吓得花容失色、泫然欲泣的峨眉女弟子们身上。 他沉默了。 宋远桥见王三丰态度有所松动,心中稍安。 他转回身,再次面对那坚固的玄铁牢笼,手持倚天剑,仍旧不死心地对着牢门连接处的缝隙、以及可能的锁芯位置,运足内力,接连劈砍了十数剑。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迸射,剑气激荡,然而那玄铁牢笼依旧是固若金汤,不见丝毫破损的迹象。 王三丰摇摇头,走上前,伸手,示意宋远桥将剑给他试试。 宋远桥毫不犹豫将剑递给他。 王三丰接过剑,并未像宋远桥那般急于劈砍牢门,而是缓步走到那玄铁牢笼之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只见这玄铁牢门之上,不仅仅有新的剑痕,更有许多陈旧的刀劈斧砍的痕迹,斑斑驳驳,深浅不一。 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经历过的岁月,或许是惨烈的战乱,又或者,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血腥叛乱。 王三丰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牢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道极其深刻的陈旧刀痕,似乎是当年某种重兵器留下的。 他走到那道刀痕前,缓缓站定,然后,微微闭上了双目。 地牢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随着王三丰双目的闭合,他脚下这座如一柄出鞘利剑般耸立云霄的黑木崖主峰,那奇诡险峻的山体,在王三丰的感知中,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化作一柄连接天地的无形巨剑,散发着一股苍茫、厚重而又锋锐无匹的奇异气韵。 王三丰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散开来,与脚下山崖这独特的、磅礴的磁场,在刹那间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紧接着,这股共鸣的力量,在他的神念引导之下,如百川归海一般,与他手中这柄削铁如泥的倚天神剑,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契合。 剑,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山,仿佛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铮——!”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又似龙吟九霄的剑鸣,威严而肃杀! “凡有不谐者,吾必击之!” 王三丰陡然睁开双眼! 刹那间,两道宛如实质的璀璨精芒,自他深邃的眼眸中爆射而出! 身随剑动,剑随身势! 王三丰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斩出! 那倚天剑的剑锋,不偏不倚,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精准无比地斩落在了先前那道陈旧刀痕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至极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 一直冷眼旁观,面带不屑的灭绝师太,在听到这声断裂的刹那,猛然从地上霍然起身,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王三丰剑锋所落之处,那被斩开的豁口,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为……为什么?!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倚天剑在你的手中,竟能发挥出如此…威力!” 灭绝师太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变形,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这颠覆她认知的一幕。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 王三丰神色漠然,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手一抛,将那依旧嗡鸣不已的倚天剑,轻飘飘地扔回给了尚在震惊中的宋远桥。 “而不是剑!” 第49章 葵花服饰,东厂魅影 “强大的,从来都只是人,而不是剑!”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灭绝师太的心头。 “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 灭绝师太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一片灰败。 她引以为傲的倚天剑,她毕生追求的极致武力象征,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环。 “哈哈……哈哈哈!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好一个强大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剑!” 灭绝师太突然爆发出一阵悲怆而苍凉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她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精神,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 牢门上既然有了一道豁口,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那些年轻的峨眉弟子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求生的欲望让她们迅速行动起来。 她们凝聚起全身的内力,数人合力,抓住那被斩断的玄铁条,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其向外掰弯。 “咯吱…咯吱…”玄铁摩擦的声音令人心焦。 终于,露出了一道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缺口。 众女弟子们喜出望外,一个接一个,如同重获自由的鱼儿般,迫不及待地从那缺口中鱼贯而出。 “多谢宋掌门救命之恩!” “多谢这位师兄仗义出手!” 一群峨眉女子挣脱了牢笼的束缚,重获自由的喜悦让她们涕泪交加,纷纷对着宋远桥和王三丰躬身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地牢内一时间充满了她们喜悦的啜泣声和感激的话语。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众女弟子们叽叽喳喳,声音最为嘈杂喧闹之际。 地牢更深邃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铁链拖拽与撞击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图,想要吸引外面这些人的注意。 宋远桥眉头微蹙,止住了峨眉弟子的道谢,疑惑地侧耳倾听,随即扬声发问:“嗯?这地牢深处,莫非还囚禁着其他人?” 刚刚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峨眉弟子们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用力摇头,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尼颤声回答:“回禀宋掌门,弟子们被关押在此一夜,先前,从未曾听闻过任何类似的异响。” 蓝凤凰也跟着用力摇了摇头,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此地阴森,除了我们,似乎并无旁人,这声音……来得蹊跷。” 宋远桥与王三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好奇。 宋远桥当机立断,对着那些尚有些惊慌的峨眉弟子吩咐:“你们先留在此处,不要乱走,设法将你们师父从牢笼中救助出来。小友,我们二人过去查探一番。” 话音未落,宋远桥与王三丰二人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快速朝着那铁链声传来的地牢深处奔去,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蓝凤凰原本还有些畏惧这地牢深处的未知,但此刻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胆怯,她咬了咬银牙,也提气轻身,紧紧追随在二人身后而去。 地牢甬道越往里走越是狭窄,光线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这条地牢通道的尽头。 眼前出现的,是一间完全隔绝天日,阴森可怖的独立石牢。 这石牢内部空间极其狭**仄,恐怕仅能容纳一人勉强转身,粗糙的石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湿滑黏腻。 头顶上方的石壁缝隙中,偶尔会渗出几滴浑浊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有节奏地落在正下方,一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囚徒头顶。 这微弱的水源,似乎便是维持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源泉。 那囚徒衣着破洞百出,几乎难以蔽体,似乎已被囚禁了很长岁月。 此刻,他正竭尽全力,费劲地抖动着束缚在他四肢上的粗大铁链。 那些沉重无比的锁链,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另一端则死死锁着他的手腕脚踝,随着他的每一次抖动,都会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长串刺耳至极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响,正是这声音,吸引了宋远桥他们的到来。 眼见这般诡异而凄惨的一幕,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宋远桥,也不禁心头一凛。 他远远地站定在石牢数步之外,不敢贸然靠近,运足内力,沉声呼喝发问:“石牢中的朋友,你究竟是何人?又因何故会被囚禁于此绝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答宋远桥的,是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夜枭悲啼,又似厉鬼狂啸般的笑声。 随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石牢中的囚徒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他那颗被污发完全遮蔽的头颅。 一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睛,骤然睁 开,闪烁着如同饥饿豺狼般幽绿而凶残的光芒,冷冷地扫视着牢外的宋远桥、王三丰和蓝凤凰三人。 “你……问老夫是谁?” 那囚徒咧开嘴,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狂傲:“老夫日月教主,任我行!” “啊!你是前任教主,任我行?”蓝凤凰惊呼,她是当年争夺屠龙刀之际,被锦衣卫指挥佥事青龙灭门的五毒教的残余弟子,后来辗转反侧加入日月神教,却是并未见过这前任教主。 “狗屁的任我行。”瞧见眼前这张脸,当年在驸马麾下,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宋远桥,气坏败急,忍不住爆出粗口:“你是曹正淳!” 第48章 三尸脑神,囚牢禁地 “狗屁的任我行。你是曹正淳!” 瞧见眼前这张脸,当年在驸马麾下,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宋远桥,气坏败急,忍不住爆出粗口。 “呃…咳咳…”被人当面叫出那个一甲子不曾用过的真名,任我行,不,曹正淳,浑浊眼珠猛然一缩,他艰难转动锈蚀般脖颈,看向宋远桥: “原来是武当宋掌门当面,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使劲装!”宋远桥怒急而笑:“老朽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忆还行,过目不忘。” “昔年驸马受命修建武当山,你可不少露面,给驸马爷传递圣命。” “老朽当年也是驸马麾下,可见过你真容的。” “你处心积虑,改名换姓,潜伏江湖,更是打造出这所谓日月神教,这等滔天魔焰,究竟想图谋什么?” 最大的秘密被曝光,曹正淳沉默,不语。 “昔年,曾有人与我介绍''一武两宗三鹰,四镖五岳六派'',听闻朝廷还有一个东厂,但谁也没有见过,极为神秘。”王三丰拍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目光转向曹正淳,带着一丝戏谑与了然。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威震江湖、行事诡秘日月神教,便是那传说中的东厂吧!”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什…什么?!”蓝凤凰娇躯剧震,一双美眸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她捂住嘴,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们是说…圣教…我日月神教…竟然是…是朝廷鹰犬?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一枚棋子?一个…眼线?!” “这…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蓝凤凰失声尖叫。 王三丰神色平静,淡淡反诘:“放眼天下,除了大明朝廷,煌煌天威,谁敢日月同辉,谁敢以日月为旗?” “日月,明矣!日月同辉,便是‘明’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蓝凤凰心上。 “这…这…”蓝凤凰张口结舌,面色苍白如雪。 她娇躯微微颤抖,挣扎着辩驳:“可…可若是如此,任教主…不,曹正淳他被篡位如此多年,朝廷为何…为何不见丝毫动静?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鹰犬被人夺权?” “依照你们推断,日月神教既是朝廷耳目,朝廷断然不会容忍这等变故发生,任由其失控啊!” 宋远桥幽幽目光扫过蓝凤凰,又落回曹正淳身上,语气沉凝:“如果,如果,你们那个东方教主, 也是朝廷之人呢?” “啊——?!”蓝凤凰脑中“轰”一声炸开,彻底呆若木鸡! 听到“东方教主”四字,原本如死狗般瘫软曹正淳,猛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力量,双目瞬间充血,青筋自额角暴突而起,发出野兽般咆哮! “东方不败!那个贱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刻骨仇恨,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吞下。 “曹都督。”宋远桥见状,眼神微动,语重心长转向曹正淳,“那东方不败如今已将整个武林正道人士一网打尽,关押于此,其背后必有石破天惊巨大阴谋!” “若不设法阻止,恐怕不止是江湖浩劫,便是这大明江山社稷,亦有倾覆之危!你身为朝廷钦命都督,难道不应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吗?!” 宋远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蛊惑,试图激起曹正淳心中那份对朝廷最后忠诚。 “什么?!东方不败…她…她竟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了?!”曹正淳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是深入骨髓惊恐与慌乱。 他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刺耳:“江山危矣!大明江山危矣!” “快!快去阻止她!一定要阻止那个疯女人!”曹正淳状若疯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上镣铐死死锁住。 宋远桥与王三丰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远桥并未点破武林人士已被他们暗中解救部分事实,反而故作凝重,为难道:“迟了!那东方不败神功盖世,已臻化境,当今武林,谁人能是她敌手?谁又能阻止她疯狂行径?” “蠢货!”曹正淳对着宋远桥破口大骂,唾沫横飞,眼中尽是焦躁。 “东方不败那小贱人,不过是朱无视座下一条狗!一个马前卒罢了!真正可怕,是潜藏在她身后,那个一手遮天朱无视!” “朱无视?!莫非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宋远桥、王三丰、蓝凤凰三人闻此名号,齐齐心神剧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瞬间明白,真正笼罩在这片江湖,乃至整个大明王朝之上恐怖阴影,终于要显露其狰狞面目了! 曹正淳胸膛剧烈起伏,怒急而道:“我与朱无视那老匹夫明争暗斗数十载,他野心,他手段,他那份深不可测城府,本都督最是清楚不过!” 他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囚室之外:“你们可曾看见外面那些如同朽木般牢笼?那些牢笼之中,那一具具被吸干精 血人形干尸?!那都是朱无视那魔头杰作!” “若非本都督天罡童子功侥幸先他一步大成,凭他那诡异吸功大法,本都督一身精纯内力,早已被他吸食殆尽,化为他魔功养料!” “也正因本都督功力深厚,他吸功大法一时难以将本都督彻底吸干,那老贼才将本都督囚禁于此,如待宰羔羊!” “他狼子野心,便是想等他那邪门吸功大法臻至圆满,再来慢慢炮制本都督,他觊觎的是本都督一甲子的功力。” “东方不败那小娘皮,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其目的昭然若揭!定然是为了给朱无视那魔头准备血食,助他魔功大成!” “一旦朱无视得逞,吸功大法圆满,届时,不止是江湖将永无宁日,便是这巍巍大明江山,亦将旦夕之间,彻底倾覆!” 宋远桥、王三丰、蓝凤凰三人听得面面相觑,遍体生寒。 宋远桥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翻腾惊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急声追问:“吸功大法?!这究竟是何等歹毒魔功?竟能强行吸取他人毕生修炼功力?!” 第47章 魔教地牢,妖女蓝凤 曹正淳脸色凝重,正色道:“我辈武人修炼内力,便如用一小小酒杯,去承接那天地元气,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勤修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便如同每日清晨,用那杯盏去接取枝叶上凝结一两滴晨露,需持之以恒,水滴石穿,方能积蓄起一身深厚内力!” “这是自然之理。”蓝凤凰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武林中人特有的执拗:“修炼内力,哪里有什么终南捷径可走?即便是天资绝顶、悟性超凡之辈,也必须每日里勤修不辍,打熬筋骨,方能令功力一丝一毫增长!” “那倘若,世间真有一门邪功,可以无视这等天道酬勤铁律,肆意掠夺他人辛苦修持功力,将其强行炼化,化为自身修为呢?”曹正淳猛然抬高声调,眼中射出骇人厉芒。 “本都督与朱无视那老贼,缠斗数十载,彼此实力本在伯仲之间,难分轩轾。却不知他从何处习得这般阴损诡谲魔功,一举将本都督轻易压制!”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以及对那魔功深深忌惮。 “本都督一时不慎,被东方不败那贱婢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方才失手被擒,被困于此,终日以虫鼠为食,苟延残喘。” “可怜本都督苦心孤诣,经营了一甲子庞大势力,竟被那贱人鸠占鹊巢,为他人做了嫁衣!” “本都督麾下一众忠心耿耿部属,一个个被朱无视那魔头吸食功力,化为干尸,他们毕生修为,尽数沦为那魔头滋养自身邪功养料!” “若非本都督所修天罡童子功,在最后关头侥幸突破至大成境界,护住心脉丹田,恐怕本都督早已步了他们后尘,落得个形神俱灭,身死道消悲惨下场!” 这话音一落,宋远桥骇然失色,就连一向云淡风轻的王三丰也凝重起来。 江湖中人,无不将自身内力修为视若性命根基,那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 朱无视这吸功大法,其歹毒与霸道,已然超出了他们认知极限,着实骇人听闻! 良久,宋远桥深吸数口气,勉强平复下胸中激荡心绪,他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整合,一个更加完整、更加恐怖轮廓渐渐清晰。 他缓缓启唇,声音沉重:“如此说来,那东方不败,亦是朱无视精心安插在江湖中一枚棋子,她改名换姓,潜伏多年,便是为了今日图谋!” 话音落下,宋远桥眼中闪过一抹浓浓嘲讽与悲凉,他怒极而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这荒诞世事无尽讥诮。 “任我行 !东方不败!好一个任我行,好一个东方不败!”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一个个改头换面,潜伏江湖,名号一个比一名头大,行事一个比一个乖张!” “都玩得这么疯,花样百出,你们这是在把天下英雄当傻子戏弄吗?” “你们这般处心积虑,翻云覆雨,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宋远桥怒火,曹正淳陷入了长久沉默,浑浊眼珠转动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往事。 “永乐六年,太宗文皇帝见江湖草莽势力日益壮大,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恐其滋扰社稷,动摇国本。” “本都督…奉太宗皇帝密旨,组建东缉事厂,与六扇门一明一暗,互为表里,旨在加强朝廷对整个江湖渗透与监管。” “并借助朝廷遍布天下秘密情报网络,暗中搜罗江湖大小事宜,编撰推出一些所谓‘江湖百晓生榜单’、‘兵器谱排行’之类事物,以此挑动名利之心,消耗、分化、打压江湖中有生力量,使其内斗不休,无法凝聚。” “名与利,这两字,自古以来,便是最能蛊惑人心的利器。”蓝凤凰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霎时铁青,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所以,那些层出不穷江湖仇杀,那些所谓门派之间倾轧兼并,那些所谓高手之间生死对决,背后…竟然都是你们东厂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挑拨离间?!” “哼!”曹正淳并未理会蓝凤凰这等在他眼中“小人物”质问,只是自顾自,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漠语调继续陈述。 “本都督原以为,此计一出,江湖必将陷入更大混乱,高手会如韭菜般快速消耗陨落,从而削弱其整体实力。” “却不曾想,江湖这潭水,远比本都督想象要深,其韧性与生命力,亦远超预料。” “虽则江湖确实因争斗而大乱,每日都有大量成名高手陨落,但也正是在这种残酷血腥竞争与激烈碰撞之中,反而催生出了更多惊才绝艳新生代强者,他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百花齐放,江湖实力竟不减反增,大有更新迭代之势。” “既然强行压制已不可取,反而会激起更大反弹,那本都督便只好改变策略,亲自潜入这江湖浑水之中,与之和光同尘。” “于是,本都督便化名任我行,远赴南疆,于这瘴疠之地,秘密组建了这日月神教,以此为根基,暗中渗透整个武林,企图从内部掌控江湖脉络。” 曹正淳述说至 此,那张苍老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阴沉可怖神色:“却不曾想,在这龙蛇混杂、污浊不堪江湖之中,本都督无意间,竟触碰到了一张…一张覆盖了整个天下,远比东厂更为庞大、更为隐秘恐怖秘密暗网…” “本都督…一时按捺不住心中那份探究欲念,便顺着那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下去…结果…竟让本都督触及到了…同样放下身段,早已潜伏在江湖中的江山王,朱无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俩便如同在黑暗中窥伺的猎手,隔空斗法,在江湖这片猎场中,斗了整整四十载。” “后来,朝廷一纸调令,将朱无视调回京都,组建护龙山庄,总领天下密探。” “本都督心念大家皆为朝廷效力,目标一致,便一时放松了警惕。” 说到这里,曹正淳脸上肌肉抽搐,满是不甘与悔恨。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本都督留手,他却不愿放过我。派人潜入我身边,釜底抽薪,将本都督一声心血,一网打尽……” 一直沉默聆听的王三丰,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朱无视处心积虑,隐忍深算至此,他到底想做什么?” 曹正淳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惨笑:“那逆贼,那狼子野心的朱无视……”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是欲当那一统江湖,号令天下的——” “武林皇帝!” “什么???” 宋远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武林皇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简直是疯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最是无拘无束。 若真有人想做这武林皇帝,岂不是要将所有江湖门派,所有武林中人,都踩在脚下? 第59章 都督脱困,日月旗杖 时光流转,当宋远桥与王三丰携着曹正淳,再次走出地牢之时,一夜寒霜已悄然退去。 只见曹正淳一脸狼狈,偶尔看向王三丰,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敬畏与忌惮,似乎在牢内吃了他的大亏。 恰是晨曦初露,天光放晴,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万道金光穿透云层,将黑木崖那地狱般的墨色山体,映照得格外狰狞而醒目。 “本都督……本都督终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啊!”已然多年未曾沐浴阳光的曹大都督,仰望着这初升的朝阳,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与光明,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宋远桥目光扫过四周,见白眉鹰王、蓝凤凰等人早已率众在此等候多时,便扬声招呼众人:“诸位,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便即刻下山!先依照曾小友的计策,火速退回光明顶!” 众人亲眼见到曹正淳本人,心中对宋远桥先前所言已再无半分怀疑,纷纷抱拳响应:“一切依宋掌门之言。” 话音落下,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各自招呼着门下弟子,随着蜿蜒曲折的下山路径,井然有序地向山下撤离。 临行之际,曹正淳突兀返身,竟然将黑木崖中心鎏金祭坛上的那柄小巧玄铁日月旗拔下,束起旗帜,当成棍棒抗于肩上。 宋远桥随眼看了看,也没发现那柄旗有何特别之处,不由疑问:“大都督,你这是?” “嘿!”曹正淳眼睛溜转,嘿嘿笑道:“老夫久囚于牢,身体不适,取来当个下山拐杖!嗯,只是拐杖而已!” “拐杖?”宋远桥狐疑:“有你这样抗在肩上的拐杖?” 曹正淳打个哈哈,搪塞道:“等会下山再用!哈哈!” 王三丰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略有所思,但并未多问。 一路无话,及至山脚,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皆是日月教徒的尸体,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而武当派与峨眉派的弟子亦是伤亡惨重,就连武当七侠中的二侠俞莲舟、七侠莫声谷,此刻也皆是一身血污,气息萎靡不振,倚靠着断壁残垣跌坐在地,各自运功调息,脸色苍白如纸。 可想而知,他们在山下,承受了何等惨烈的压力。 场中,唯二尚能勉力行动的,便是武当派的张远溪与峨眉派的灭绝师太。两人此刻正强忍着疲惫与伤痛,在弟子群中来回穿梭,为受伤的众弟子包扎伤口。 陆续下山的各派人士见到这般惨状,无不心头一沉,纷纷主动上前搭手,协力将重伤员一一救治、包扎妥当。 这一耽搁,又是大半天过去。直至日近中午,骄阳似火,一众武林人士才在简单的食水补充后,相互搀扶着,带着满身疲惫,再度启程,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速奔赴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之际,这一众历经艰险的武林人士,再度回到了那熟悉的光明顶。 短短一日光阴,却仿佛经历了一世轮回。从身陷囹圄的绝望,到地牢脱困的惊险;从联手围攻东方不败的决绝,到合力铲除日月神教的惨烈。 如今,再度回到这一切风波的——光明顶,一众武林群豪放眼望去,周遭景物依旧,百感交集,恍然有隔世之感。 因张翠山重伤垂死之故,而不得不留守光明顶的殷素素,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在山门处翘首以盼。当她看到去而复返的一众武林群雄,各个衣衫染血,神情疲惫,伤痕累累,就连自己的父亲,威名赫赫的白眉鹰王,也是气息极度萎靡不振地被门人搀扶着随众而返时,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连忙快步上前,抢先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眉鹰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担忧急切问道:“父亲,我兄长他……他怎么样了?” 白眉鹰王面色苍白,虚弱地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由几名天鹰教弟子合力抬着的担架,声音沙哑:“你兄长……被东方不败那妖妇的绣花针所伤,伤及了肺腑,所幸……性命尚无大碍。” 殷素素闻言,那颗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几分,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连忙指挥着天鹰教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担架上的兄长殷野王抬进帐营之内,与同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夫君张翠山隔床安置,以便照料。 一众武林群豪虽然暂时安全抵达了光明顶,但那朱无视大军随时可能压境的沉重压力,如同一块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根本无暇片刻放松。 光明顶上,众人望着彼此,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接下来究竟该如何面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白眉鹰王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强撑着精神,沉声开口:“诸位,眼下朱无视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事态紧急。我等若再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必须尽快选出一个主心骨出来,统一号令,方能凝聚力量,共克时艰!” 宋远桥微微一愣,随即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鹰王所言 极是!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的确需要一位领袖来统筹全局!”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目光闪了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朗声附和:“我华山派完全赞同鹰王提议!共推盟主,一致对外!” 峨眉灭绝师太也反应过来,颔首道:“鹰王此言在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举!”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意味深长地瞥了瞥几位率先表态的掌门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表态:“我昆仑派没有意见。” 崆峒派的铁长老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也说道:“老朽也觉得,是该推选一位德高望重之辈,统领群雄!” 他将‘德高望重’四个字咬的特别的重。 第59章 都督脱困,日月旗杖 时光流转,当宋远桥与王三丰携着曹正淳,再次走出地牢之时,一夜寒霜已悄然退去。 只见曹正淳一脸狼狈,偶尔看向王三丰,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敬畏与忌惮,似乎在牢内吃了他的大亏。 恰是晨曦初露,天光放晴,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万道金光穿透云层,将黑木崖那地狱般的墨色山体,映照得格外狰狞而醒目。 “本都督……本都督终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啊!”已然多年未曾沐浴阳光的曹大都督,仰望着这初升的朝阳,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与光明,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宋远桥目光扫过四周,见白眉鹰王、蓝凤凰等人早已率众在此等候多时,便扬声招呼众人:“诸位,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便即刻下山!先依照曾小友的计策,火速退回光明顶!” 众人亲眼见到曹正淳本人,心中对宋远桥先前所言已再无半分怀疑,纷纷抱拳响应:“一切依宋掌门之言。” 话音落下,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各自招呼着门下弟子,随着蜿蜒曲折的下山路径,井然有序地向山下撤离。 临行之际,曹正淳突兀返身,竟然将黑木崖中心鎏金祭坛上的那柄小巧玄铁日月旗拔下,束起旗帜,当成棍棒抗于肩上。 宋远桥随眼看了看,也没发现那柄旗有何特别之处,不由疑问:“大都督,你这是?” “嘿!”曹正淳眼睛溜转,嘿嘿笑道:“老夫久囚于牢,身体不适,取来当个下山拐杖!嗯,只是拐杖而已!” “拐杖?”宋远桥狐疑:“有你这样抗在肩上的拐杖?” 曹正淳打个哈哈,搪塞道:“等会下山再用!哈哈!” 王三丰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略有所思,但并未多问。 一路无话,及至山脚,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皆是日月教徒的尸体,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而武当派与峨眉派的弟子亦是伤亡惨重,就连武当七侠中的二侠俞莲舟、七侠莫声谷,此刻也皆是一身血污,气息萎靡不振,倚靠着断壁残垣跌坐在地,各自运功调息,脸色苍白如纸。 可想而知,他们在山下,承受了何等惨烈的压力。 场中,唯二尚能勉力行动的,便是武当派的张远溪与峨眉派的灭绝师太。两人此刻正强忍着疲惫与伤痛,在弟子群中来回穿梭,为受伤的众弟子包扎伤口。 陆续下山的各派人士见到这般惨状,无不心头一沉,纷纷主动上前搭手,协力将重伤员一一救治、包扎妥当。 这一耽搁,又是大半天过去。直至日近中午,骄阳似火,一众武林人士才在简单的食水补充后,相互搀扶着,带着满身疲惫,再度启程,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速奔赴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之际,这一众历经艰险的武林人士,再度回到了那熟悉的光明顶。 短短一日光阴,却仿佛经历了一世轮回。从身陷囹圄的绝望,到地牢脱困的惊险;从联手围攻东方不败的决绝,到合力铲除日月神教的惨烈。 如今,再度回到这一切风波的——光明顶,一众武林群豪放眼望去,周遭景物依旧,百感交集,恍然有隔世之感。 因张翠山重伤垂死之故,而不得不留守光明顶的殷素素,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在山门处翘首以盼。当她看到去而复返的一众武林群雄,各个衣衫染血,神情疲惫,伤痕累累,就连自己的父亲,威名赫赫的白眉鹰王,也是气息极度萎靡不振地被门人搀扶着随众而返时,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连忙快步上前,抢先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眉鹰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担忧急切问道:“父亲,我兄长他……他怎么样了?” 白眉鹰王面色苍白,虚弱地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由几名天鹰教弟子合力抬着的担架,声音沙哑:“你兄长……被东方不败那妖妇的绣花针所伤,伤及了肺腑,所幸……性命尚无大碍。” 殷素素闻言,那颗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几分,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连忙指挥着天鹰教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担架上的兄长殷野王抬进帐营之内,与同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夫君张翠山隔床安置,以便照料。 一众武林群豪虽然暂时安全抵达了光明顶,但那朱无视大军随时可能压境的沉重压力,如同一块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根本无暇片刻放松。 光明顶上,众人望着彼此,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接下来究竟该如何面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白眉鹰王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强撑着精神,沉声开口:“诸位,眼下朱无视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事态紧急。我等若再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必须尽快选出一个主心骨出来,统一号令,方能凝聚力量,共克时艰!” 宋远桥微微一愣,随即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鹰王所言 极是!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的确需要一位领袖来统筹全局!”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目光闪了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朗声附和:“我华山派完全赞同鹰王提议!共推盟主,一致对外!” 峨眉灭绝师太也反应过来,颔首道:“鹰王此言在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举!”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意味深长地瞥了瞥几位率先表态的掌门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表态:“我昆仑派没有意见。” 崆峒派的铁长老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也说道:“老朽也觉得,是该推选一位德高望重之辈,统领群雄!” 他将‘德高望重’四个字咬的特别的重。 第59章 都督脱困,日月旗杖 时光流转,当宋远桥与王三丰携着曹正淳,再次走出地牢之时,一夜寒霜已悄然退去。 只见曹正淳一脸狼狈,偶尔看向王三丰,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敬畏与忌惮,似乎在牢内吃了他的大亏。 恰是晨曦初露,天光放晴,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万道金光穿透云层,将黑木崖那地狱般的墨色山体,映照得格外狰狞而醒目。 “本都督……本都督终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啊!”已然多年未曾沐浴阳光的曹大都督,仰望着这初升的朝阳,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与光明,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宋远桥目光扫过四周,见白眉鹰王、蓝凤凰等人早已率众在此等候多时,便扬声招呼众人:“诸位,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便即刻下山!先依照曾小友的计策,火速退回光明顶!” 众人亲眼见到曹正淳本人,心中对宋远桥先前所言已再无半分怀疑,纷纷抱拳响应:“一切依宋掌门之言。” 话音落下,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各自招呼着门下弟子,随着蜿蜒曲折的下山路径,井然有序地向山下撤离。 临行之际,曹正淳突兀返身,竟然将黑木崖中心鎏金祭坛上的那柄小巧玄铁日月旗拔下,束起旗帜,当成棍棒抗于肩上。 宋远桥随眼看了看,也没发现那柄旗有何特别之处,不由疑问:“大都督,你这是?” “嘿!”曹正淳眼睛溜转,嘿嘿笑道:“老夫久囚于牢,身体不适,取来当个下山拐杖!嗯,只是拐杖而已!” “拐杖?”宋远桥狐疑:“有你这样抗在肩上的拐杖?” 曹正淳打个哈哈,搪塞道:“等会下山再用!哈哈!” 王三丰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略有所思,但并未多问。 一路无话,及至山脚,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放眼望去,只见遍地皆是日月教徒的尸体,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而武当派与峨眉派的弟子亦是伤亡惨重,就连武当七侠中的二侠俞莲舟、七侠莫声谷,此刻也皆是一身血污,气息萎靡不振,倚靠着断壁残垣跌坐在地,各自运功调息,脸色苍白如纸。 可想而知,他们在山下,承受了何等惨烈的压力。 场中,唯二尚能勉力行动的,便是武当派的张远溪与峨眉派的灭绝师太。两人此刻正强忍着疲惫与伤痛,在弟子群中来回穿梭,为受伤的众弟子包扎伤口。 陆续下山的各派人士见到这般惨状,无不心头一沉,纷纷主动上前搭手,协力将重伤员一一救治、包扎妥当。 这一耽搁,又是大半天过去。直至日近中午,骄阳似火,一众武林人士才在简单的食水补充后,相互搀扶着,带着满身疲惫,再度启程,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疾速奔赴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之际,这一众历经艰险的武林人士,再度回到了那熟悉的光明顶。 短短一日光阴,却仿佛经历了一世轮回。从身陷囹圄的绝望,到地牢脱困的惊险;从联手围攻东方不败的决绝,到合力铲除日月神教的惨烈。 如今,再度回到这一切风波的——光明顶,一众武林群豪放眼望去,周遭景物依旧,百感交集,恍然有隔世之感。 因张翠山重伤垂死之故,而不得不留守光明顶的殷素素,此刻正心急如焚地在山门处翘首以盼。当她看到去而复返的一众武林群雄,各个衣衫染血,神情疲惫,伤痕累累,就连自己的父亲,威名赫赫的白眉鹰王,也是气息极度萎靡不振地被门人搀扶着随众而返时,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连忙快步上前,抢先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眉鹰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担忧急切问道:“父亲,我兄长他……他怎么样了?” 白眉鹰王面色苍白,虚弱地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身后由几名天鹰教弟子合力抬着的担架,声音沙哑:“你兄长……被东方不败那妖妇的绣花针所伤,伤及了肺腑,所幸……性命尚无大碍。” 殷素素闻言,那颗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几分,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连忙指挥着天鹰教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担架上的兄长殷野王抬进帐营之内,与同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夫君张翠山隔床安置,以便照料。 一众武林群豪虽然暂时安全抵达了光明顶,但那朱无视大军随时可能压境的沉重压力,如同一块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根本无暇片刻放松。 光明顶上,众人望着彼此,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接下来究竟该如何面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白眉鹰王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强撑着精神,沉声开口:“诸位,眼下朱无视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事态紧急。我等若再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必须尽快选出一个主心骨出来,统一号令,方能凝聚力量,共克时艰!” 宋远桥微微一愣,随即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鹰王所言 极是!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的确需要一位领袖来统筹全局!”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目光闪了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朗声附和:“我华山派完全赞同鹰王提议!共推盟主,一致对外!” 峨眉灭绝师太也反应过来,颔首道:“鹰王此言在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举!”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意味深长地瞥了瞥几位率先表态的掌门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表态:“我昆仑派没有意见。” 崆峒派的铁长老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也说道:“老朽也觉得,是该推选一位德高望重之辈,统领群雄!” 他将‘德高望重’四个字咬的特别的重。 第60章 武林之盟,明教教主 光明顶上,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岳不群不着痕迹地对着自己门下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名弟子也是个机灵通透之辈,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振臂高呼: “启禀诸位前辈!我华山派掌门岳先生,先前于嵩山封禅台上一举挫败不可一世的左冷禅,成功整合五岳剑派,论及统兵作战、调度大规模人手的经验,在场无人能出其右!岳掌门实乃眼下统领群雄、对抗朝廷大军的最合适人选!” 此言一出,其余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身后的弟子们,闻听此言,脸上纷纷显露出不忿之色,更有脾气火爆者,当场便按捺不住,怒声反驳: “岳不群?他也配做我等的盟主?简直是笑话!” “黄口小儿,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紧接着,那些反应机敏、口齿伶俐的弟子们,不甘示弱,纷纷站出来,将自家掌门推举上前: 一名天鹰教的弟子昂首挺胸,朗声辩驳:“我天鹰教久居南疆,对南疆一带的地形地貌可谓了如指掌,熟悉无比!若要与朝廷大军周旋抗衡,便理应由熟知地利的我天鹰教白眉鹰王来统领全局,方能有几分胜算可能!” 一名武当派的弟子则抱拳躬身,义正辞严地陈述:“诸位前辈明鉴!若要统领群雄,此人非但武功要高,更需德高望重,深孚众望!放眼当今武林,能当此任者,唯有我武当派宋远桥宋掌门这般仁厚长者!” 另一人立刻反驳:“宋掌门德高望重,我等自然敬佩。但如今强敌压境,十万火急,更应该推选一位武功盖世、能以绝强武力震慑敌胆的绝顶高人,来统领群雄,方能稳定军心,鼓舞士气!” 此话一出,先前力挺宋远桥的弟子顿时面色一沉,语气不善地质问:“阁下这话是何用意?莫非是说我们宋掌门武功不够高强么?” 峨眉派一名女弟子亦不甘示弱,清脆的声音响起:“宋掌门武功自然是高绝顶尖的,但要论武功,我们峨眉掌门也不差吧?” 昆仑派一名性情火爆的弟子更是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我昆仑派第一个不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手底下见个真章,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崆峒派一名弟子则发出一声“嘿然”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阴阳怪气地开口:“呵呵!若要单纯比拼武力,敢问在场诸位英雄,有谁敢与我们崆峒派的七伤拳正面硬撼?” 一时之间,光明顶上人声鼎沸,各派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 理,情绪逐渐激动,言辞也愈发激烈,竟有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的趋势。 “嘿……”一直被王三丰不远不近看管着的曹正淳,拄着那柄旗杆,斜倚在角落,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一群乌合之众!” “你……” “该死的阉人!” 众人闻言,无不勃然大怒,纷纷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先前还争吵不休的各派弟子,此刻竟是难得的同仇敌忾,厉声喝骂。 不过,也正是因为曹正淳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嘲弄搅合,那几乎要沸腾的嘈杂声浪,反倒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灭绝师太一双厉目扫过全场,心中对那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在她看来,在场有资格与她一争的,唯有武当宋远桥。只要先将宋远桥这块最大的绊脚石搬开,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念及此,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目光转向宋远桥,开始主动出击: “宋掌门,此地以您年岁最长,辈分最高,亦是最德高望重之人。您怎么看?” 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分明是想将宋远桥架在火上烤,逼他表态。 “怎么看?”宋远桥闻言,却是捋了捋颌下飘逸的长须,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哈,不怎么看!” “以老朽看,大家都别争了。我们都是一派掌门,谁来做这个盟主都不合适。不管选谁,其他门派都不可能甘心听命。” “哦!”岳不群敏锐地抓住了宋远桥话语中的一丝空隙,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趁机发难,语气咄咄逼人:“宋掌门意思,我等就这么各自为政,等大军来袭,鸟兽而散?任人宰割不成?” “岳掌门此言差矣,老朽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宋远桥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老朽只是说,在场的诸位掌门,包括老朽在内,均非眼下最合适的盟主人选。但这并不代表,此地便没有能够担此重任的英雄豪杰。”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目光闪烁不定,此刻也加入了发难的行列,质疑道: “哦?老夫倒是要请教宋掌门,不知在您口中,那位能够力挽狂澜,统领群雄的合适人选,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远桥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伸出手指,朝着人群外圈,一个一直默然静立的身影遥遥一指。 那身影,正是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置身事外的王三丰。 “他!” “他?”岳不群顺着宋远桥手 指的方向望去,看清竟是那个煞星之时,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瞬间吞下了一只绿头苍蝇般,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竟然是他!”何太冲的目光也投向了王三丰,眼神复杂难明,权衡利弊之下,陷入了沉默。 “曾小友?”白眉鹰王殷天正看了看王三丰,略有所思:“宋掌门此言,确有深意!我等皆为一派之首,确有诸多不便。曾小友……或许,真是眼下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崆峒派的铁长老“嘿嘿”一笑,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让这个小子来做盟主,倒也的确比我们这些老家伙中的任何一个都合适。至少,他孤身一人,背后并无庞大的门派势力作为班底,便不虞他会趁此机会扩张势力,图谋吞并各派基业。嗯,此计可行!” “那个可恶的小子!”唯有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此刻脸色铁青一片,难看到了极点。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强烈的反对:“他何德何能,也敢妄想做我等武林各派的盟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尼第一个绝不同意!” 不止灭绝师太出言反对,就连王三丰本人,此刻也是一脸的错愕,目瞪口呆地望着宋远桥: “宋掌门,您……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宋远桥却对着王三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宋远桥缓步走到王三丰身旁,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语调,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屠龙箴言!” “箴言?!”王三丰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恍然大悟:“您是说明教?您想占据先机?” 宋远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王三丰稍等片刻,此事体大,不宜在此刻详谈,晚后再说。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怒气勃发的灭绝师太,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凌厉: “灭绝师太!你问他何德何能?” “好!我便告诉你!” “论武,曾小友年纪轻轻,便已臻化境,武功之高,足以胜过你我!这一点,想必你自己心中有数!” “论文,曾小友智勇双全,胆识过人。能从黑木老巢成功解救诸位,他属首功! 宋远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再次落在灭绝师太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今,朱无视迫近,黑云即将压境!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是你灭绝师太,还是我宋远桥,亦或是其他 哪位掌门,有把握能够带领群雄,抵挡住那如狼似虎的朝廷鹰犬?” “我……”灭绝师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那张素来冷傲的脸庞,此刻也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见灭绝师太反驳不得,宋远桥目光冷冷扫过,不再看她。然后与神色沉静的王三丰悄然交换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到他身旁那位气息阴沉的曹正淳身上。 王三丰心领神会,某些秘密,确实不宜让这位东厂督主过早洞悉。 他向宋远桥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由自己看住曹正淳。 宋远桥了然,继而目光投向各大掌门话事人,发出邀请:“诸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心头疑云丛生,不明白宋远桥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按捺住好奇,随他一同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气氛凝重。 不多时,营帐内隐隐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守在帐外的各派弟子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好奇无比,不知道帐营内发生了什么? 在近乎窒息的等待中。 终于,营帐的帘布被掀开,宋远桥率先走出,身后跟着神色各异,凝重复杂的各大掌门。 宋远桥率众立于王三丰身旁,目光炯炯,对着翘首以盼的各派弟子,朗声宣布: “诸位同道,眼下强敌将至,我等各派决定摒弃前嫌,戮力同心,结为攻守同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字字清晰: “我等同属大明武林,此联盟,便名为‘明教’,意为光明之教,亦是大明之教!”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明教?大明之教?” 宋远桥没有理睬众弟子的惊呼,而是转身,对着王三丰郑重拱手:“我武当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在场的各派弟子,无不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继武当掌门之后,自家掌门竟然也跟着一致发声: “华山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昆仑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崆峒派,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天鹰教,推举曾阿牛少侠为明教教主!”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连先前一直不对付的灭绝师太,竟然也毫 无表情,跟着表态:“峨眉推举曾阿牛为明教教主!” 话音刚落,众位掌门齐齐转向那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曾阿牛”,抱拳躬身,声震四野: “我等,拜见曾教主!” “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各派弟子们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却也不敢违逆自家掌门,只能口中机械地跟着躬身行礼,声音稀稀拉拉:“我……我等……拜见曾教主……” 他们心底翻江倒海,无数个问号盘旋不休:“掌门师伯他们……这是被宋掌门,灌了迷魂汤了吗?” 第61章 我最擅长的,便是这双拳头! “明教?你.....你们......竟敢......?” 王三丰身旁的曹正淳,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忍不住的惊骇和震怒:“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曹正淳再也按捺不住,弹跳而起,将手中旗柄斜指着众人,厉声爆喝:“天威浩荡!尔等武夫,竟敢....竟敢.....以明立教!以明为教!真是胆大包天!!!” 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宋远桥等人,又扫过那新晋的“曾教主”。 实在无法理解,方才还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盟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几欲拔剑相向的各大派掌门,为何只进了一趟营帐,出来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致拱手相让?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小子,手段的确神鬼莫测,闻所未闻,就连自己先前在黑木崖地牢中,也吃尽了他的苦头。” “但各大掌门哪一个不是成名数十载,威震一方的江湖巨擘?怎会如此轻易就俯首称臣?” 曹正淳心中怒涛翻涌,疑窦丛生:“先前那该死的营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三丰对曹正淳那色厉内荏的犬吠置若罔闻,他知道必是宋远桥将屠龙之谜告诉了群雄。 群雄是想以明之名,以明之教,抢占先机。 王三丰踏步上前,深吸一口气,身上随之升起一股逆转乾坤、气吞山河之势,仿佛一条真龙,冲天而起,翻腾在云海之上! 顿时,一股无所畏惧、睥睨天下的气势,在光明顶上骤然升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教主”身上。 “诸位,请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山鸣谷应,回荡在天地之间:“事态紧急,小子就斗胆,却之不恭了!” 随即,他话音一转,雷厉风行,有条不紊的开始下达指令: “殷前辈,”王三丰首先看向白眉鹰王殷天正:“贵派地处南疆,对南疆一带的地形地貌了如指掌。烦请您即刻派遣天鹰教精锐弟子,化整为零,潜入光明顶周遭百里群山之中,务必严密监视各处要道隘口,以防朝廷大军合围锁山。” “至于鹰王您,还需辛苦一趟,亲自潜往黑木崖,一旦那铁胆神侯朱无视抵达,立刻将他此行所带人马虚实,快速回报。” 白眉鹰王须发戟张,没有丝毫犹豫,踏前一步,抱拳朗应:“天鹰得令!” “殷前辈,那朱无视武功深不可测,魔焰滔天, 您此行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王三丰上前扶住他,再三叮嘱道:“您只需远远查探清楚朱无视带来了多少高手,大致兵力配置便可,切记,万万不可与之近身缠斗,冒险行事!切记!切记!” “教主尽管放心,老夫.......”殷天正心中一暖,原本想说“老夫省得”,话到嘴边,连忙改口:“我殷天正定会安然返回,不辱使命!” 言罢,殷天正不再拖沓,转身一声呼哨,带着数十名天鹰教的好手,再度下山,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送殷天正等人消失在山林间,王三丰收回目光,缓缓转向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情绪的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 他微微躬身,放轻语气:“师太,先前小子狂妄,多有得罪,还望师太海涵。” “哼!”灭绝师太轻哼一声,没有再言,不过面色稍缓。 站在一旁的宋远桥,见王三丰年纪轻轻,却能屈能伸,竟然主动向素来刚愎的灭绝师太示和,不禁暗自捋了捋颌下长须,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心道此子确有领袖之风。 王三丰对灭绝的态度不以为然,继续道: “峨眉派众位女侠,连番激战,身心俱疲。今夜,便请师太好生安顿她们,充分歇息一晚,养精蓄锐。” 他话语一顿,接着安排:“明日一早,烦请师太派遣弟子,以此光明顶为中心,向四周勘查周边百里的山川地势,务必绘制出详尽的地形图。以备撤离与隐匿之用。” 灭绝师太听闻王三丰不仅给予了峨眉弟子充足的休整时间,而且分配的任务相对安全,更关乎全局,并非故意刁难,她那原本冰封的脸色终于又缓和了几分,虽未开口,却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她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考虑事情,倒也周全。 王三丰随即目光转向武当宋远桥、昆仑何太冲、崆峒铁长老以及华山派的令狐冲,声音沉稳: “宋掌门,何掌门,铁长老,令狐兄,接下来,需劳烦诸位从各派中抽调出真正的精锐好手,组成一支‘先锋团’。” 他眼神锐利如刀:“一旦朱无视亲率其麾下高手来袭,这支先锋团的任务,便是主动出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缠住、分化、瓦解他身边的高手,务必让朱无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让他身边无可用之人,彻底打乱他泰山压顶的攻势!” 话音落下,王三丰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却又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决绝:“至于铁胆神侯朱无视本人,便交由我来亲自 对付!”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嘶……”帐内帐外,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单凭这份敢于独挑大梁,直面朱无视的魄力,这小子来当明教教主,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众位掌门先前心中或多或少还存有的一丝疑虑和不甘,在听到王三丰竟面不改色,主动将对抗那威名赫赫,如阴影笼罩的铁胆神侯朱无视这最艰难、最凶险的任务,一肩担下时,不由得都默默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一丝……敬佩。 他们暗自点头,心中明了,组成先锋团去狙击朱无视的羽翼,固然是压力如山,九死一生。 但这份凶险,与直接单独面对那个实力深不可测,魔功赫赫的朱无视相比,却又显得不那么令人绝望了。 一个东方不败就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更何况是她的主子朱无视? 不敢想象,铁胆神侯的魔功,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 “曾教主,那朱无视魔功赫赫,不可大意!”宋远桥有些担忧,将手中倚天剑递出:“此剑且带上,或能多一分胜算。” “我并不擅长剑法。”王三丰摇摇头,并未接剑:“对付绝顶高手,空有神兵,若是运用不当,反而会束手束脚,破绽百出。” “高手对决,需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方能全力以赴,求得一线生机。” 王三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虚握成拳!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要将这苍茫天地,日月星辰,都尽数掌握在这一拳之中! 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油然而生,他霸气地说道: “而我,最擅长的,便是这双拳头!” “嗡——”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不少掌门和高手,包括刚刚才对其产生一丝敬佩的灭绝师太,都感觉心脏猛地一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就在这光明顶上,被这双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支配的恐惧。 那种蛮不讲理的碾压,打击,让他们脸色不由自主地一阵青一阵白,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宋远桥见状,心中暗自闷笑,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连忙出来打圆场,对着众人一拱手,朗声道: “那好!曾教主豪气干云,我等便依教主吩咐行事!” 王三丰目光最终落在了神色一直有些复杂难言的华山掌门岳不群身上: “至于岳 先生,整合五岳剑派,对于调度不同门派弟子,统领大规模人手协同作战,应是经验丰富,驾轻就熟。” “因此,武当、华山、崆峒、昆仑四派剩余的门人弟子,以及在场的江湖游侠好汉,便皆由岳先生统一调度指挥。” 王三丰指向光明顶险峻的地势,沉声续道:“务必利用我等居高临下,地势险要的优势,迅速构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挖掘壕沟,设置陷阱,布置滚石檑木,尽一切可能,将朱无视的大军主力以及日月神教那些残余教徒,牢牢阻绝于光明顶山下,不得寸进!” “从而将朱无视及其麾下高手剥离出来,剪去朱无视借助军阵的威胁。” 宋远桥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一团精光,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喜之色,不禁击掌赞叹: “原来如此!曾教主这是打算以兵对兵,以将对将,最终形成王对王的局面!通过层层布置,将朱无视带来的庞大压力,无形中分化、瓦解、削弱!” “此计……当真大妙!” 其余各大掌门此刻也纷纷醒悟过来,细细一想,皆觉此法虽然凶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道,不由得齐齐颔首,由衷赞同,异口同声: “教主深谋远虑,此计大妙!” 这一刻,因“明教”成立和王三丰出任教主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隔阂与疑虑,烟消云散。 第62章 神侯来袭,大军压境 既有御敌之策,光明顶上武林群侠躁动不安的心绪略微平定。 “各位掌门,既无异议......”王三丰负手而立,神情如古井般不起波澜,“那么,一切,依计行事。” 各大门派心中一凛,齐齐抱拳。 随后,武林群豪各行其事,一道道身影如同敏捷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没入苍翠的山林。 光明顶之上,一时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唯有朦胧月色如纱,轻拢着这片即将染血的大地。 然而,王三丰并未跟着众人离开。 他虽定下御敌之策,让武林群豪心定稍安。但这,并不包括他王三丰。 那魔教地牢,吸功大法的恐怖魔威,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沉甸甸压在王三丰心头。他所承受的压力,远非表面显露那般云淡风轻。 他必须争分夺秒,继续应合这片山脉的无形磁场,更深层次地去推演、开发武道意境的玄妙,把自己来到这方江湖收获到的武学精华彻底整合、升华,方能在接下来的凶险一战中,搏得一线生机! 王三丰并未选择进入任何一顶帐营,而是随性地在山巅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岩,身形缓缓沉下,盘膝跌迦而坐,如同老僧入定。 随着王三丰心念逐渐沉入空寂,他身遭那肉眼不可见的磁场亦随之起了微妙的律动。刹那之间,周遭的天地元气、风水气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而来。 更兼身下这光明顶,本就是十万大山之宗,群山群脉之核! 两股磅礴气运叠加交感,这一刻,光明顶,仿佛万山来朝、群峰俯首! 而他,王三丰,在这一瞬间,更是成了光明顶磁场风水的绝对源头,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一股磅礴苍茫、难以言喻精神波动,以王三丰为中心,骤然勃发! 这股苍茫浩大的精神力量,甫一出现,便与整座光明峰那万山朝拱、气势雄浑的雄浑磁场瞬间完美契合、共鸣。紧接着,然后如同无形潮水,倏忽之间,覆盖垂流向四面八方,无远弗届,无所不至! “这……”斜倚一旁的曹正淳,不由骇然,不可思议的猛然转头,望向身前那道盘坐于岩石之上的年轻身影。 冥冥之中,他只觉得整座光明顶,似有巨龙昂首。一股无法形容威势,如同实质般,瞬间覆盖了整座光明峰。 偌大光明顶,在曹正淳此刻的感知中,好似道场,好似圣地! 神威浩荡,莫可估量! 堂皇正大,煌煌天威! “这个‘曾教主’…所修行的武功之诡异,所展现的手段之莫测,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曹正淳的心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子…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孽???” --- “轰隆隆!咔嚓!” 不知是否因为王三丰引动了地磁律动的缘故,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不绝于耳。光明顶周遭方圆百里,瓢泼大雨已经连绵不绝地倾泻了整整七日七夜。 这无疑给肩负构筑防御工事重任的岳不群,增添了无穷无尽的困难与挑战。 岳不群咬紧牙关,脸颊被雨水冲刷得苍白。他在倾盆大雨之中不眠不休,嘶哑着嗓音,呼喝着、指挥着各派弟子,争分夺秒地挖掘壕沟,设置陷阱,布置滚石檑木。 凭借着光明顶地势的险峻与山势的奇绝,硬生生构筑出了七道天堑关隘。 而在另一边,山巅之上临时搭建的巨大帐营之内,包括武当派的宋远桥、俞莲舟、莫声谷、张溪桥,昆仑派的何太冲,崆峒派的铁长老,华山派的令狐冲,以及将自己任务转移给弟子丁敏君,主动请缨加入先锋行列的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整整七十二名顶尖高手组成的先锋冲击团。 皆盘膝静坐于帐营之内,调整内息,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养精蓄锐。 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营帐之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报——!” 人影未至,那凄厉而悠长的警报声已然自上山的小径尽头遥遥传来,其声调之高亢尖锐,甚至一度压制住了天空中那持续不断的轰鸣雷声。 帐营内,盘膝调息的各大顶尖高手,几乎在同一时间陡然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四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异口同声地低喝:“来了!!!” “诸位,随我来!出去看看情况!”宋远桥沉声招呼一句,当先迈步,率领着众人如鱼贯般走出帐营,一头扎进了营帐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倾盆大雨之中。 一直默默盘坐于泥泞大雨中的王三丰,此刻也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已紧闭多时的双目,眸中神光一闪而逝,随即,他徐徐站立起身。 随着王三丰起身的动作,他整个身躯微微一抖。 “蓬!” 一股难以言喻的刚猛劲力自王三丰体内勃发而出,只在瞬息之间,便将他浑身上下衣衫与毛 发之上附着的所有雨水,尽数震飞甩脱! 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 那劲力控制之精妙,竟让雨水落在他身上,完全不受力一般,纷纷向两侧滑落,在他周身挥洒出一片朦胧的水幕。 王三丰脚踏着湿滑的青石板,周身却是点滴未湿,衣袂飘飘,宛如一条自九天云层之中遨游而下的神龙,怡然自得地畅游在这漫天雨幕之中,丝毫不受影响。 “这…这是何等神功?!”如此震撼眼球、近乎妖异的一幕,让那些冒着倾盆大雨走过来的武林群雄,尽皆呆立当场,如见神魔。 更让他们感到惊疑不定、匪夷所思的是,随着这位神秘“曾教主”的起立,天空中那肆虐不休的雷鸣之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他们甚至觉得,就连那原本滂沱如注的狂暴雨势,似乎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了许多。 “这…‘曾教主’,莫非…莫非是会妖法吗???”有人忍不住颤声低语。 “报——!紧急军情!”就在此时,数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天鹰教斥候,拼尽全力翻上了山顶,接二连三地发出凄厉的警报,将众人从对王三丰神奇手段的震惊中强行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启禀教主!一万大军压境,南疆各处要道隘口,均已被重兵围困封锁!” “报——!殷教主紧急传讯!朱无视率三千精锐已到达黑木崖!” “报——!殷教主再次传讯!那三千精锐已经散开阵型,正呈扇形向光明顶方向搜山而来!” “报——!我方哨探在七里之外,已发现大军派出的斥候小队!” “报——!三里之外!发现前锋重甲骑兵!” 踵而至的紧急军情,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再也无暇去好奇那位“曾教主”匪夷所思的神奇手段,纷纷踩踏着泥泞不堪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峰顶的悬崖边缘,向着山脚下极目远眺。 但见山下远处旌旗如林,铁蹄叩地,八百重甲骑如黑龙出洞,马蹄翻飞间,泥水四处飞溅。 在那支作为先锋的重甲铁骑后方,是更为庞大、望不到边际的黑压压大军,如同墨色的潮水一般,自地平线的尽头漫涌而来。 军阵之中,那一面绣着狰狞可怖异兽图案的巨大帅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显得尤为醒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霸道。 宋远桥双目微凝,暗自运起精 纯内力贯注于双目之上,顿时眸光炯炯,神采逼人,细细遍观敌方兵阵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之间,宋远桥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大小—— 他赫然见到,在那黑压压的后方兵阵之中,竟赫然隐藏着十余架用厚重油布紧紧蒙盖着的四**车,那沉重的车辙深深陷入泥地之中,足有三寸有余! “不好!是…神机火铳!”宋远桥失声惊呼,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63章 绝情霸刀,天罡童子功 “不好!是…神机火铳!” 光明顶上,宋远桥失声惊呼,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我等小觑了朱无视的霸道,也小看了他想要全部歼灭我等的决心。” 四周武林群雄瞬间炸开了锅,皆脸色大变,一时之间失了方寸。 王三丰同样浑身剧震,毕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战争攻城利器。 然而,已深得心学精髓得他,最快从震惊中抽离,念头疾速流转:“境况有变,我等不能呆于山顶当活靶子!必须主动出击,拉近与大军距离,方能让后方神机火铳投鼠忌器!” 群雄心头一凛,不再犹豫,如潮水般呼啸着冲向下方的七道天堑关隘。 山腰处,岳不群早已埋伏下的华山弟子从山岩裂隙中探出,连弩**,淬毒箭矢铺天盖地,为下冲的高手先锋团撕开一条血路。 山下敌军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然而,那些身披重甲的先锋骑兵却不退反进,厚重的盾牌轰然竖起,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洪流,步步紧逼横推。 金戈铁马交鸣声响彻山谷,大军后方的神机营缓缓掀开油布,露出了黑洞洞、森然炮口。 “散!” 岳不群爆喝一声,华山弟子如同融入山石般,瞬间化整为零,消失在崎岖山道中。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半壁山崖在硝烟弥漫中崩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声势骇人。 混乱之中,速度最快的令狐冲如同离弦之箭,抢先抵达第一道隘口。他仰天长啸,啸声震彻群山,独孤九剑的破箭式如同漫天寒星,将冲入山道的铁甲兵绞成一团团血雾。 “令狐大哥,小心!” 就在此时,一枚火铳弹丸呼啸着凌空落下。 奉命驻守此处的仪琳,率领恒山弟子结成剑阵。玉女十九式织就一张绵密无隙的剑网,竟然将那带着惊人动能的火铳弹丸凌空劈碎,化作漫天铁屑。 “痛快!”令狐冲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头猛灌一口烈酒,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但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只见第二波敌军中,跃出四名黑袍客,身形如鬼似魅,朝着仪琳方向俯冲,竟是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 “仪琳小心!”酒葫芦脱手掷出,在漫天掌影中炸开,化作一场瓢泼的酒雨。 三十丈高的石梁之上,宋远桥衣袂飘飘,如谪仙临尘。太极云手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盾牌,将那些试图攀爬而上的东瀛忍者尽数震落深 涧,血肉模糊。 突然,脚下岩壁猛地颤动,段天涯如同幽灵般破土而出,手中的手里剑直取宋远桥周身要害。 “鼠辈敢尔!” 俞莲舟剑指如电,太极剑出鞘若龙吟。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影随形,巧妙地将幻影重重的东瀛幻剑拦下。 山风卷起俞莲舟的衣袍,露出他左臂渗血的绷带——七日前黑木崖一战留下的旧伤,已然崩裂。 第三隘口处,崆峒铁长老须发皆张,双目圆睁。七伤拳劲透入山岩,整段山道都在可怖的轰鸣声中塌陷。 铁长老双拳染血,望着那些随着落石坠入深渊的敌军放声大。忽然,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七伤拳的反噬随影而至,痛苦席卷全身。 “铁长老,小心!”灭绝师太娇喝一声,手中长剑横扫,将一名企图偷袭的日月教徒拦腰斩断,血溅当场。 她身后,三百名峨眉弟子手持地形图,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中神出鬼没。每当敌军突破防线,便有滚石檑木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泻而下。 然而,即便武林群雄拼死抵抗,在大军后方神机营那摧城拔寨的强大火力笼罩下,他们还是不得不步步后退,被浩浩荡荡的精锐大军逼着向光明山顶撤离。 “呼啸!”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一支穿云箭在大军后方升腾而起。赤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图案。光明峰周遭数里范围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鹰唳声。 数百天鹰教众从后方群山中涌出,朝着被沉重火铳拖累、尾随于大军后方的神机营发动猛烈攻击。 “杀!!!” 大军后方瞬间陷入混乱,那些喷吐着流星火石、发出森然轰鸣的炮口渐渐熄灭下来。 “是鹰王!”山上群雄感受到压力骤减,忍不住惊喜。 眼见大军遭遇前后夹击,后方火力支援中断,已横推至山腰处的镶金车驾缓缓掀开车帘,朱无视终于踏出了车驾。 这位权倾朝野的铁胆神侯,望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山道,脸上竟然露出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对于被缠住的大军和身边高手,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朝着山巅走去。每踏出一步,整座山道仿佛都随之震颤三分。护龙山庄精心打造的七十二名黑衣箭队如同他的影子般,紧随其后。 “朱老贼,受死!” 何太冲怒喝一声,一双铁掌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朝 着朱无视轰去。 朱无视笑意更浓,只是随意地拂了拂衣袖。那素以刚猛著称的昆仑掌法,在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下,竟然七零八落,瞬间溃散。何太冲更是如同遭到雷击般,身形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王老子向问天正带着日月神教的残部,如同幽灵般从后山潜行,眼看就要翻上顶峰。突然,一道寒光乍现,一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般,刁钻地直取向问天。 “岳某恭候多时了。” 岳不群紫霞神功运至巅峰,脸上泛起一层妖异的紫色。辟邪剑法快若鬼魅,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向问天身侧,只是一闪,向问天的肩头便爆开一团血花。 五岳剑派弟子从山林两侧杀出,将日月神教残党死死堵死在后山狭窄的豁口之中。 “轰!” 眼看向问天即将命丧岳不群剑下,一直在山顶冷眼旁观的曹正淳如同闪电般电射而至,一掌将岳不群击飞。 “该死的!你干什么???” 岳不群挣扎着站起身,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铁青,双目喷火,盯着曹正淳。 “哼,辟邪剑法?不过是当年推演《葵花宝典》时的一些半成品功法罢了,没想到竟然流落到了民间!” 曹正淳冷哼一声,看向岳不群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 他并未理会岳不群的咆哮,而是转头望向向问天,目光森冷,带着质问的意味:“怎么,你也是想来杀本座的? “属下不敢!” 向问天见状,心中一凛,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当年教主失利,属下不得不假意投降,但那东方不败疑心太重,将属下打发到外面主持情报收集,从不许属下回黑木崖。” 他急切地解释着,生怕曹正淳误会。 “这次惊闻黑木崖发生变故,属下立即知晓,这一定是任教主脱困的大好时机!” 向问天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激动:“因此,属下才冒险混入圣教残部之中,借此机会混上山来。” 说罢,他猛地扭过身,面对着那些此刻仍旧茫然失措的日月神教教众,厉声喝道:“还不拜见任教主?!” “啊?是任教主?!!!” 日月神教的教徒们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但见向天王下跪拜见,不应有假。连忙跟着下跪拜呼: “拜见任 教主!” 就在这跪倒一片的日月教徒中,一个独臂男子却如同鹤立鸡群般站立着,显得格外突兀。 赫然是朱无视座下‘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 归海一刀眼见身份暴露,悍然拔刀: “绝情斩!!” 他一声低喝,刀锋瞬间轮转,如同龙卷风般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刀气纵横,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最终凝聚成一道刚猛无匹的刀芒,仿若要将整个天地劈开,向着曹正淳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霸刀?!!” 曹正淳陡然一惊,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朱无视的人。 “天罡童子功!”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刀,他本能地急速运转体内的功力,磅礴的真气瞬间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光晕气罩。仿佛一个坚固的壁垒,将他笼罩得严严密密,滴水不漏。 这门功法,竟然与王三丰的透体罡劲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自身罡气外放,形成防御。 这是曹正淳为了克制朱无视那诡异莫测的吸功大法而专门悟出的天罡罡气,其防御力之强,坚不可摧。 “轰!” 霸道绝伦的霸刀刀芒斩在曹正淳身周的天罡气圈之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气圈剧烈颤抖,最终在恐怖的刀势下寸寸崩裂,但曹正淳也借势飘然向后一退,如同鸿毛般轻盈。虽然气圈被破,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曹正淳这一退,却给了归海一刀脱身的机会。 只见他几个起落,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这时,原本跪倒在地的向问天才反应过来,猛地翻起身。 “追!” 向问天的脸色铁青,心中一阵后怕。 他没想到,朱无视竟然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人手在自己的队伍之中,而且还是归海一刀这等高手。 他立刻就要率领手下的日月教众追上去,却被曹正淳拦住。 “穷寇莫追。” 曹正淳望了一眼归海一刀消失的方向,冷冷地说道:“先支援山上!” 他们来到山巅,只见王三丰孑然而立于崖边,衣袂飘飘,如同遗世独立的仙人。 他的目光眺望着远方,那里,一个 身影正越过重重障碍,闲庭信步般向着山巅而来。 正是朱无视! “朱老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曹正淳望着朱无视那俯视一切如无物的傲慢神情,心中怒火滔天,新仇旧恨在此刻一同涌上心头。 他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向问天厉声呼喝道:“给我狠狠射杀!灭灭朱老贼的威风!” 向问天毫不犹豫,立刻招呼手下的日月教徒探出随身携带的连弩。 淬毒的箭矢如同暴雨倾盆,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对着朱无视覆盖而去,仿佛要将他射成筛子。 “呵!” 面对这漫天的箭雨,朱无视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苍劲有力,却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手掌,吸功大法的黑气在掌心凝聚成漩涡,单手擎天。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擎,一抓。 原本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漫天箭雨,竟然如同倦鸟归巢般,纷纷被他束缚成一团,然后随手丢弃在脚下。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迎风而立的王三丰见状,眼神微微一缩: “这就是吸功大法???” 第64章 吸功大法,乾坤大挪移 “在本座面前施展箭术?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朱无视冷哼一声,随意抬手一扬。 他身后那七十二名如幽灵般静默的黑衣箭队,齐刷刷擎起至少五石的强弓,弓弦绷紧如满月,箭簇之上,幽蓝磷火闪烁不定。 “放。” 一声令下,仿佛死神的轻叹,刹那间,漫天箭矢化作流火之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山巅。 面对这漫天的箭雨,垂立山巅,衣袂飘飘的王三丰,双目精光暴涨。 王三丰不闪不避,从容不迫,双手缓缓扬起。左手轻柔向前一推,右手沉稳向后回揽,双臂划出一个圆融无缺、浑然天成的弧线。 其势,如抱太极;其意,如揽阴阳! 霎时间,光明顶上风云变色,狂风怒号,席卷着漫天雨水,咆哮着倒卷苍穹。 王三丰双臂搅动,其势愈发磅礴,仿佛神人擂鼓,引动九天风雷。 光明顶上空的天地元气,乃至这片山脉蕴藏的风水气运,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摄取,尽数被他双臂搅动。 只见王三丰双臂轮转越来越疾,牵引这群山万壑朝拱汇聚的磅礴地势,动分阴阳,旋转之间化生四象,再开八卦方位,无穷变化蕴含其中。 周遭的天地元气,被这股力量牵引、搅动,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在王三丰身前凝聚。 最终,凝聚成一道精美绝伦、繁复异常的巨大太极八卦图形气墙。气墙之中,白中有黑点,黑中有白点,阴阳鱼眼交尾旋绕,笼罩在光明顶上空。 那些速射而来,带着幽蓝磷火的箭雨流矢,甫一接触这太极八卦图形气墙,便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且在不断高速旋转的气旋泥沼。 箭矢上的力道被层层卸去,方向被寸寸扭转。 然后,所有箭矢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调转方向,倒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朝着山下密林垂落! 磷火箭雨落入山间密林,顷刻间火海滔天。隐藏其中的唐门毒蒺藜遇热爆散,毒雾随着山风席卷而上。 “屏息!” 张溪桥真武剑指天,武当弟子齐运梯云纵跃上树梢。武道太极功运转周天,衣袍鼓荡如帆,竟以真气掀起罡风反卷毒雾。 山下顿时惨叫连连,身着重甲,躲避不急的队队士兵瞬间在毒雾中化作森森白骨。 “咦?山上还有这般高手???” 朱无视对山下士兵的惨状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 曾眨动一下,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不过是蝼蚁。 而是轻咦一声,整个人便如一道黑色闪电,无视风雨阻隔,朝着山巅疾射而去。 不过数次呼吸之间,朱无视已然飘然落在光明顶之巅。他身上那件绣有暗金龙纹的玄色披风,在山顶的烈风中猎猎作响,平添几分霸道威严。 朱无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明顶上的寥寥数人,目光锐利如鹰。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曹正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曹正淳出现在此地毫不意外,反而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曹都督,你终于还是脱困了!” “朱!无!视!” 曹正淳一见朱无视,新仇旧恨齐涌心头,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毫不掩饰的嘲讽:“狗贼!你是不是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当初在黑木崖,没有一掌拍死本都督啊?” “呵,”朱无视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对于曹正淳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声色俱厉的嘲讽,显得毫不在意,仿佛在听一个跳梁小丑的聒噪,“早晚的事罢了。你真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么?” 朱无视的目光从曹正淳身上移开,不再理会他的咆哮,转而投向山巅那道卓然挺立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虽静立于瓢泼雨幕之中,周身三尺之内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点滴未湿,衣袂飘飘。 朱无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先前那般神乎其技,引动天地之力的手段,想必是出自这位小兄弟之手了!” “本座竟然不知江湖中还有阁下这般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不知小兄弟师承何门何派?可否见告?” 王三丰亦在平静注视着朱无视。 只见这威名赫赫的铁胆神候,身着一袭华贵的暗紫色锦袍,袍摆之上,用金线绣着的狰狞龙纹在风雨飘摇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迫人的威势。 更让人心悸的是,朱无视周身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黑洞,不断吸引、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与众人的心神。 “果然,朱无视也领悟了意,而且还是一种吞噬一切的霸道之意!” 王三丰心头微微一凛,口中却不卑不亢:“小子曾阿牛,江湖一无名小卒,不敢劳神侯挂怀。” “少年人,莫要妄自菲薄。”朱无视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像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辈,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你天资卓绝,若肯归顺于本座,奉本座为主。本 座可以许你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如何?” “侯爷的美意,曾阿牛心领了。只是……”王三丰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淡然,却不给朱无视继续劝说的机会,他双拳一抱,朗声回应,声音清越:“侯爷说笑了。小子不才,今日斗胆,想请侯爷不吝赐教一二。”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上那件素白长袍骤然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宛如一张扬满了风的巨帆,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岩石寸寸龟裂。 “吟——!” 一掌拍出,竟带起高亢嘹亮的龙吟声,震慑心魄! “大胆!竟敢对神侯无礼!” 一直如影子般紧随朱无视左右,默不作声的七十二名黑衣箭队见状,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毕露,杀气腾腾,便欲再次张弓搭箭,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射杀当场。 曹正淳虽然嘴上对朱无视不依不饶,极尽嘲讽,但心底深处对这位宿敌的忌惮却深入骨髓。 他此刻见王三丰主动出手,心中一动,岂能容许这些黑衣箭队出手干扰这难得的顶尖对决。 曹正淳尖啸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抢在黑衣箭队发难之前,欺身而上,双掌翻飞,带起重重掌影,瞬间将那七十二名黑衣箭队尽数圈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阴恻恻地笑道:“杂鱼们,你们的对手,是本都督!” “不知好歹!” 朱无视对于身后瞬间战成一团的黑衣箭队熟视无睹,而是安之若素的看着攻来的龙形掌影,脸色微冷。 直至王三丰那道挟带龙吟、威猛无俦的龙形掌影即将临身,朱无视才慢条斯理地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微微向内凹陷,一缕缕漆黑如墨的诡异气息自掌心盘旋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细小黑色漩涡,不偏不倚,迎向那威势惊人的龙形掌影。 “咕噜——” 一声仿佛自九幽深渊传来的异响,又似远古饕餮张开巨口吞咽一般。 王三丰那足以开碑裂石,刚猛绝伦的降龙神掌,在接触到那黑色漩涡的刹那,竟如同倦鸟归巢,乳燕投林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朱无视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激荡四射的能量,甚至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朱无视五指微拢,束掌回吸。 周身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无情的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漫天垂落的雨水,突然静止,被诡谲莫测的吸功大法凝聚成一 颗巴掌大小的水球,诡异的悬浮在半空。 朱无视眼神淡漠,继而并指如剑,朝着那悬浮的水球轻轻一点。 “咻!咻!咻咻咻——!” 水球骤然炸裂,化作万千雨水银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王三丰急速而去,其势之快,宛若暴雨梨花。 面对这突如其来,密集如蝗的攻击,王三丰神色不变,双掌在胸前再度画圆。 太极阴阳的玄奥劲气在他身前迅速凝聚,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无形气旋。 那万千飞射而来的雨水银针,一没入这气旋之中,便如同陷入了层层叠叠的气劲泥潭。在太极气劲精妙绝伦的引导、转化、消磨之下,雨针上的凌厉杀机被寸寸化解,其形态也从尖锐的针,重新化作了普通的雨水,失去所有力道,顺着气旋的轨迹,无声无息垂落而下。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王三丰的白袍之上,却仿佛不沾片叶,半点不受力地向两侧滑落,在他周身挥洒出一片朦胧的水幕。 王三丰脚踏湿滑无比的青石板,周身却是点滴未湿,衣袂轻扬。真如一只丛云蛟龙,自由的畅游在漫天雨幕之中。 朱无视瞳孔微缩,心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与惊讶: “好一门阴阳并济,刚柔互易,浑圆如一的绝世神功!武林之中,何时竟悄然诞生了此等匪夷所思之武学?” 朱无视虽口中赞叹,手上却并未停留,以吸功大法裹挟着漫天风雨,扑向王三丰。 “这是我最近整合太极八卦,阴阳两仪。在‘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的化劲基础上升华演化出来的一门粗浅武功。我暂时称其《乾坤大挪移》!”王三丰毫不示弱,同样闲庭信步的自漫天大雨中穿鸿而过。 “这门功法核心要义,便在于颠倒流转那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的乾坤二气。” “正所谓顺着生,逆着死,我于其中颠倒乾坤,阴阳互济,乃是天下间最为精妙绝伦的运劲法门。” “修习此功,浑身上下四万八千毛孔,每一处皆可随心所欲,意之所至,便是力之所至,动念之间,周身劲力便可如山洪般勃发,亦可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言语之间,王三丰右掌轻飘飘抬起,不带半分烟火气息,宛若拈花拂柳,朝着朱无视那裹挟风雷的拳锋,轻轻一掌迎上。 噗! 一声极其沉闷,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两人拳掌悍然相击,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巨响与气浪迸 射并未出现,周遭的雨水甚至没有溅起一丝额外的波澜。 诡异无比! 王三丰掌上如湖堤崩决、倾泻而出的沛然大力,竟被朱无视吸功大法一一收束、吞噬、吸纳! 而朱无视拳上那足以吸摄山川、吞噬江河的霸道吸力,遇上王三丰那阴阳颠倒、圆融无碍的乾坤大挪移,却似铁拳捣中一团棉花,没有一丝着力之地。 朱无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感,仿佛一拳打在了虚空,空荡荡,难受至极。 “好个阴阳颠倒的乾坤大挪移!“ 朱无视虽没有听懂什么‘蚊蝇不能加、一羽不能落’的化劲说法,但亲自体验到这般滑不溜秋的‘无赖’功法,也是瞬间觉察这门功法的可怕: “倘若你这门功法臻至化境,恐怕无论哪一家、哪一派的刚猛武功或是阴柔奇术,都能被你信手拈来,取而为用!” “天下所有运力发劲的法门,在你面前都将无所遁形,一眼之下便能洞悉其奥秘,尽数为你所用!” “你这功法,简直可谓天下运劲使力之武学总纲要诀!” 王三丰身形一晃,如游鱼般灵动,一沾即走,轻巧脱离了朱无视吸功大法的笼罩范围,稳稳立于数丈之外。 闻言,却是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并无半分自得:“侯爷谬赞了。” “那需要达到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二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臻至完美互济,才能涅至大成的圆满境界。远非如今的我所能达成的。” 此刻,暴雨依旧倾盆,风声依旧呼鸣。 然而,场中正在决斗的二人,气氛却有些诡异。 他们不像是正在进行你死我活的生死决斗,反倒像是两位沉醉于武学至理的道友,于这风雨飘摇之中,偶然相遇,印证所学。 第65章 不竭之力vs不受之虚 “好!好!十年了,终于有人能让本侯这压抑已久的吸功大法,全力释放了......“ 朱无视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炽热,吸功大法催动到十成,五指箕张,化作一只吞噬万物的漆黑龙爪,隔空猛然一握! 刹那间,方圆十丈之内,那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水,竟似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骤然凝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流升空。继而凝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洪流,咆哮着涌向朱无视那看似并不宽阔的掌心。 雨水在他掌中盘旋,发出低沉的呜咽。 朱无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推掌反送! 那凝聚了雨水精华的洪流,裹挟着他吸纳自一百零八位武林顶尖高手毕生修为、凝练到极致的沛然功力,宛如九天银河倒泻,湖堤骤然崩决! 轰隆! 一条完全由雨水洪流与精纯内力构成的狰狞水龙,撕裂雨幕,朝着王三丰呼啸扑去! 空气被其庞大身躯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王三丰倘若受实了,势必立时筋骨俱碎,血肉横飞。 王三丰清俊的脸庞上却无丝毫惧色,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刹那间掠出数丈! 所过之处,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只见他白袍鼓胀如满帆,降龙掌催动到极致,一掌拍出,带起阵阵龙吟之声。 “轰!” 惊雷炸响,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积水尽数掀飞,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然而,就在王三丰全力抵挡水龙冲击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已被掌力消磨大半的水龙之后,一道更加迅捷、更加阴狠的黑影如毒蛇般扑出! 正是朱无视!他竟将水龙作为掩护,本体紧随其后! “小子,你终究还是嫩了些!” 电光火石之间,朱无视已然欺近王三丰身前,那双狰狞的眸子死死锁定着王三丰。 “吞天噬地,吸星大法!” 一声低吼,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左手五指弯曲如锋锐铁钩,指尖闪烁着幽冷的寒芒,迅疾无比地扣向王三丰的肩井穴! 这一抓,看似简单直接,实则内蕴乾坤,暗含了三十六路龙爪手的精妙变化,封死了王三丰所有闪避的可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掌心之中,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正在急速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恐怖吸力 ! 那吸力之强,竟将周遭飘落的雨幕都强行拉扯过来,形成一片扭曲变形的光影,仿佛空间都要被其吞噬! “嘿,这招从吸功大法极致升华而来的‘吸星大法’,本是本侯为曹正淳那老阉狗的‘天罡童子功’特意准备的厚礼!”朱无视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今日,便让你这小子先尝尝鲜,也算你的荣幸!” “本侯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乾坤大挪移,能不能挪走你们既定的命运!” 话音未落,那铁爪已然触及王三丰的衣衫! 王三丰脸色骤然一变,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朱无视的掌心狂涌而去! 甚至,连同自身的气血精华,也开始躁动不安,仿佛要离体而出! “侯爷的吸功大法,怕是吸不动我的命。”王三丰虽惊不乱,衣衫鼓荡间,已然全力运转乾坤大挪移心法。 “乾坤倒转,挪移阴阳!”王三丰双足猛然一踏地面,一股玄奥莫测的颠倒劲力自脚下涌泉穴而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乾坤大挪移那借力打力、转化阴阳的神妙法门,在这一刻被王三丰发挥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 只见他脚下的积水,突然泛起一圈圈奇异的涟漪,以他双足为中心,逆时针旋出七重玄奥的环形波纹。 朱无视掌中那股几乎要将王三丰吸成人干的恐怖吸力,在接触到王三丰身体的刹那,竟被这股玄妙的挪移劲力巧妙地牵引、转化,阴阳颠倒,尽数卸向了他脚下的大地! 这无疑是将朱无视的力量归为自己,一并送出去,犹如两人联手一般。 这世上,还有人能接得住朱无视和王三丰联手的一击么? 刹那之间,两人脚下那久经风霜的青石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融合了吸星大法与乾坤大挪移的恐怖力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夹杂着泥土,如火山喷发般四溅而飞,烟尘弥漫! “好一个阴阳倒转!好一个乾坤大挪移!” 朱无视瞳孔骤然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但旋即被更深的疯狂与战意所取代。 他双袖猛然一拂,宽大的黑袍鼓荡如两条翻江倒海的墨色巨龙,一股无形的气劲席卷而出。 那些原本向四周飞溅的碎石,在半空中竟诡异地一顿,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调转方向,悬 停在朱无视身前! “哼!本侯倒要看看,是你这挪移的法门快,还是本侯这吸星神功更狠!”朱无视冷哼一声,杀机毕露。 吸功大法催发的气旋,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这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尽数包裹,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与杀伤力! 咻!咻!咻! 下一瞬,这些被内力加持的碎石,化作了漫天致命的暗器,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暴雨梨花般射向王三丰周身上下各大要穴,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雕虫小技!”王三丰眼神一凛,千钧一发之际,他右肩微微一沉,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横移,竟似主动迎向那密集的石块! 与此同时,他左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如穿花蝴蝶般绕过朱无视的防御,轻飘飘地按向对方胸前的膻中大穴!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乾坤大挪移的精髓,一旦印实,朱无视体内的真气必将瞬间逆乱! 朱无视感受到膻中穴上传来的致命威胁,脸色微变,不得不侧身避让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 然而,就在朱无视侧身,试图重新组织攻势的刹那,王三丰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临! 乾坤再挪移,阴阳复倒转! 朱无视原本扣住王三丰肩井穴,那股源源不断吸取内力的掌心吸力,在王三丰体内那股玄奥劲力的巧妙引导下,竟如同泥牛沉入大海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吸扯感骤然消失,朱无视再也无法牢牢扣住王三丰分毫! 王三丰则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身形一晃,借着朱无视侧身之力与乾坤挪移之巧,移形换位,瞬间便脱离了铁胆神侯那恐怖吸力的笼罩范围,飘然退开数尺。 “好一个圆转如意,好一个以柔克刚!” 朱无视的面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此刻布满了铁青。 在那王三丰圆融无迹、滑如游鱼的劲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霸道掌法,竟似泥牛入海,一时之间,竟是束手无策! 他虽然掌法凌厉,招式玄妙,此刻却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仿佛一拳击打在棉花之上,又似重锤落入虚空。那是一种有力难施、无处着力的憋屈。空有焚山煮海之力,却偏偏落不到实处,被那看似轻柔的圆劲轻轻一带,便消弭于无形。 虚不受实,空胜大力。 另一边,王三丰的面色亦是凝重万分,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 每一次运劲化解,都感受到对方那股几乎无穷无尽、霸道绝伦的吸噬之力,如同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 若非乾坤大挪移的奇妙,恐怕早已被那恐怖吸力撕扯得骨骼碎裂。 不管他如何出力,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伤到朱无视。他深知,自己虽能自保,但想要反伤朱无视,亦是难如登天。 如果说吸功大法是吞噬一切,凝聚一切,讲究的是大力出奇迹,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那乾坤大挪移就是化用的巅峰,借力打力、转化挪移,颠倒乾坤,虚不受力。 一个是不竭之力,愈战愈勇,吸力生生不息,永无枯竭。 另一个是不漏之体,万法不侵,圆转如意间,不受之虚。 二人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激斗正酣,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分毫。 第66章 成是非,金刚不坏神功 漫天滂沱大雨如注,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光明顶,却在这二人交战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幕令人匪夷所思的奇景。 朱无视周身三尺之内,雨水尚未靠近,便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吸力牵引,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漏斗状漩涡,所有雨滴都被强行拉扯、吞噬,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他身周自成一方黑洞领域。 而王三丰体表,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雨水速射而至,方一触及其肌肤,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极富弹性的奇异胶质。继而猛然弹回,雨滴受力方向、大小、速度瞬间被彻底改变,在他肌肤表面疯狂跳跃、碰撞、折射,最终向着四面八方错乱溅射开去。 千万雨滴,竟无一能在王三丰的皮肤上留下丝毫湿痕。 他就这般卓立雨中,衣袂飘飘,宛如一条自九天云海遨游而下的神龙,怡然自得,在这狂暴雨幕中闲庭信步,丝毫不受半分影响。 这等匪夷所思的武学境界,直看得远处的向问天等日月神教教众心神剧震,骇然失色。 以向问天数十年的江湖阅历和毒辣眼光,自然看得分明:那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吸功大法,已然登峰造极,收束吸纳天地万力,力量源源不绝,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任何人与之对敌,稍有不慎便会被吸干内力,化为枯骨。 而那个白衣年轻人,更是奇诡莫测! 他整个人仿佛都处于一种“虚不受力”的玄妙状态,莫说人力,便是这从天而降、无孔不入的暴雨,都难以真正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连朱无视那魔威滔天、能吸星噬月的吸功大法,竟然都借不到半分力道。 柔克刚,虚凌实,不足胜有余,这份心智和武功,堪称绝世。 就在朱无视与王三丰针尖对麦芒,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陷入焦灼之时。 光明顶上再起惊变。 只听“咻咻”两声尖锐的破空呼啸,两道迅疾如电的流光,竟是硬生生闯过了山下山腰武林群雄布下的重重拦截,直闯上光明顶! “啊!那是……那是护龙山庄‘黄字第一号’成是非!还有方才偷袭任教主那个‘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向问天眼尖,一眼认出来人,顿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蠢货!”另一边,已掌毙一半黑衣箭队,但仍被剩下的三十六名黑衣箭队精锐死死缠住的东厂督主曹正淳,也不由目眦欲裂,对着不远处盘膝调息、嘴角兀自挂着血迹的岳不群厉声咆哮:“岳不群!快!拦住他们!” 岳不群闻声,心 中暗骂曹正淳无能,却也知晓此刻情势危急,顾不得内腑伤势带来的阵阵剧痛,猛一咬牙,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败絮般弹射而起。 但他重伤未愈,身法远不如巅峰之时灵动,仓促之间,又哪里来得及阻拦。 成是非和归海一刀,一前一后,仿佛两道闪电,瞬间闯入王三丰和朱无视的战圈。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朱无视眼角余光瞥见两名得力手下已然赶到,心中杀机暴涌,神色骤然一松。 冷笑间,双手结印,再度将吸功大法极致升华到‘吸星大法’,掌心的幽蓝光芒瞬间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吸力漩涡,试图限制王三丰的行动,为成是非与归海一刀创造绝杀良机。 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抢先一步抵达的成是非,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肌肤表面泛起一层厚重的古铜色金属光泽,仿佛化身金刚罗汉! 他右臂肌肉虬结,青筋坟起,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一记刚猛无俦的重拳,竟不是轰向王三丰,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狠狠砸向了近在咫尺的朱无视! 朱无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义子之一,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他正全力催动吸功大法对付王三丰,哪曾料到背后生变! “噗——” 朱无视整个人如遭万钧巨锤轰击,护体气劲瞬间被那狂暴的拳力撕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脸上那抹得意的冷笑彻底僵住,转为无边的错愕与震怒。 “成是非!你……你疯了不成?!”朱无视气急败坏,声音因震怒而嘶哑变形。 这惊天逆转的一幕,让光明顶上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光明顶上原本喧嚣激烈的各大战圈,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死!” 一片死寂之中,唯有绝情绝性的归海一刀最先反应过来。 他可不管成是非是哪根筋搭错了,更不顾念半分往日的同僚情谊,眼中只剩下对成是非背叛的暴怒。 “铿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归海一刀悍然拔刀,雪亮的刀光在昏暗雨幕中一闪而逝,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死亡匹练,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杀意,朝着刚刚重创朱无视的成是非后心狠狠斩去! 这一刀,迅、 准、狠,不留丝毫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王三丰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虽同样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这护龙山庄内部为何会突然反目,但不妨碍他瞬间做出判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三丰眼神一凝,不再有任何犹豫,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出一个又一个圆润无暇的弧线,如抱太极,如揽阴阳,一股柔韧而磅礴的无形气劲瞬间成型! “嗡——” 归海一刀那凶厉霸道、无坚不摧的刀芒,在即将劈中成是非的刹那,被王三丰这看似轻柔的一带一引,竟是硬生生偏离了轨迹,险之又险地擦着成是非的身体掠过,斩入空处! 王三丰竟是出手替成是非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光明顶上,无论是正道群雄,还是魔教妖人,此刻尽皆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眼前的形势变化之快,之诡谲,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彻底看不懂了。 一时之间,光明顶上,气氛凝重而诡异。 第67章 痞里痞气,囚室相认 朱无视身形倒飞出去数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他很快稳住身形。虽略显狼狈,但未受到致命重创。 “看来,你必是趁本侯出征,护龙山庄空虚之际,偷偷去地牢见过你那老鬼爷爷了!” 不愧是心思深沉,算计无双的铁胆神侯,只是电光闪石间,他就相通了一切缘由。朱无视眼神阴鸷如冰,冷哼道:“哼!本侯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终日打雁,今日却反被你这只平日里伪装成雏鸟的大鹰啄瞎了眼!” “竟被你你平日里那副痞里痞气、不学无术的浪荡模样,给彻彻底底骗过去了!” 此刻的成是非,依旧顶着那一头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天然卷发,那张曾写满市井油滑与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被寒冰冻结,仇恨的盯着朱无视。 脑海中,还弥漫着七日前的悲伤: 他成是非,自小便在龙蛇混杂的市井摸爬滚打,从未见过亲生父母的模样,对‘家’这个字眼,更是陌生得可笑。 二十多年前,他尚是街头一个小混混,却被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捉拿,带到那阴森可怖的地牢深处,见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囚徒。 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轨迹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他不仅被这位高高在上的侯爷破格收为‘义子’,身份更是一跃成为威风凛凛的护龙山庄四大密探‘黄字第一号’!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之际,他总会想起地牢深处那蓬头垢面、污垢难辨的花甲囚徒。 他虽每年都有一次巡视地牢的‘特权’,但每一次,‘义父’都会派遣心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严密监视,绝不容许他与那囚徒有片言只语的交流。 他成是非是痞气十足,没心没肺,仿佛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这绝不代表他愚蠢。他心中雪亮,那个被囚禁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的花甲囚徒,必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关系。 但他深知‘义父’朱无视的可怕,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让他不敢表露出丝毫探寻那囚徒身份的欲望。 他只能将这份浓烈的好奇与隐秘的期盼,如同最珍贵的宝藏般,深埋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再覆上一层厚厚的市井油滑作伪装。 他旁的本事或许平平,但若论起伪装与隐忍,在市井之地摸爬滚打多年熏陶出的狡猾与坚韧,自信绝不输给这世上任何一位顶尖的伪装大师。 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因 缘际会结识了刁蛮的云罗郡主。更通过云罗郡主,结识到更深层次的秘密西厂厂公雨化田,甚至他背后,那位高居龙椅之上,深不可测的成化皇帝。 自此,他成了成化帝深埋于护龙山庄这潭深水之中的隐秘棋子,知晓朱无视的一切行踪。 七日前,朱无视紧急调派护龙山庄精锐力量,倾巢而出。偌大的山庄,竟透着几分萧瑟。 成是非心中一动,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避开所有耳目,再次踏入了那阴森的地牢。终于,在地牢最深处,那潮湿、散发着霉味的角落,他再次看到了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囚徒的琵琶骨被两根狰狞的玄铁锁链洞穿,死死地锁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四肢也被粗大的镣铐禁锢,动弹不得。二十年的囚禁生涯,足以将任何一位武林高手折磨得不成人形,形容枯槁。 他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头凌乱的白发如霜似雪,蓬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岁月无情刻下的深深沟壑,以及长年囚禁所带来的难以磨灭的疲惫与绝望。 “您是谁!”成是非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心疼:“我与您是什么关系?” 古三通仿佛石化了一般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原本浑浊不堪、宛如死水般的双眼,在看清成是非面容的刹那,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精光,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深深的惊惶与焦灼所取代。 “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个时辰下来?” 说罢,他便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想要遮挡什么,似乎生怕被暗处的眼睛窥见他们二人对话的情景:“快!你快些离开此地!万万不可让朱无视发现你曾与我说过话!” “您不必担忧,义父......”成是非顿了顿,改口道:“朱无视率众离京,去剿灭南疆武林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听闻此言,古三通紧绷的神经似乎略微一松,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但紧接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骤然间血色尽失,变得更加难看,失声惊呼:“什么?!他…他去剿灭南疆武林去了?快,你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这是为何?”成是非剑眉紧蹙,心中疑窦丛生,但他并未被古三通的急切所动摇,反而更加固执地凝视着对方:“您先告诉我,您究竟是谁!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这 个问题,困扰了我二十年!” 古三通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容颜渐渐重合的年轻脸庞,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悲伤,更有深深的愧疚。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声反问:“我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孩子,你能否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成是非。”成是非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再次急切地追问,眼中充满了血丝:“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您到底是谁了吗?” “成是非?成…是非…”古三通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老夫…我叫古三通,乃是洪武年间的斩龙卫统领,曾跟随国师刘伯温大人斩天下龙脉。朱无视为了探寻这背后的秘密,以及我身上可能存在的某些东西,才将我设计擒获,囚困于此暗无天日之地。” 接着,古三通痛苦的说道:“我是…我是你的爷爷啊,孩子!” 第68章 神秘经,天命人 “爷爷?!” 成是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他自幼孤苦,父母的容颜早已模糊不清,爷爷这个称呼,更是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一时间,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良久,成是非紧咬着牙关,嘴唇翕动了数次,那声“爷爷”依旧卡在喉咙深处,沉重如山。 他终究还是未能从他口中唤出,只是咬了咬牙,说道:“我先救您出去!” 说着,他便伸手去拉扯铁链,可那玄铁坚硬无比,任凭他如何用力,铁链却纹丝不动,甚至在他手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古三通看着成是非这般徒劳却又执拗的举动,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欣慰,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劝慰: “成儿,别白费力气了。这玄铁铁链乃是朱无视专门为我打造,就是神兵利器都难以损伤分毫,凭你之力,又怎能将其扯断?” 他微微喘息着,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深深的不甘,“况且,我被囚于此暗无天日的地底整整二十载,日夜受那寒铁侵蚀,气血早已亏空殆尽,时日无多了……” “不!”成是非红着眼眶,不肯放弃,继续用力拉扯着铁链,手上的鲜血不断渗出:“我一定能救您出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在这里!” “痴儿,没有时间了。”古三通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辛酸与遗憾。 他强撑起一丝精神,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严肃,紧紧锁定成是非:“成儿,你且听着!朱无视此人,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他处心积虑,便是要称霸武林,掌控天下!你必须尽快脱离他的掌控,另寻生路,切莫再被他的花言巧语和奸计所利用,沦为他争霸天下的工具!” 成是非手上的动作猛然一滞,他缓缓放下鲜血淋漓的双手,满脸困惑与难以置信地望着古三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您为何会这样说?朱无视他……他虽然手段有时确实令人不寒而栗,但平日里待我……待我还算不薄……他当真有您说的这般不堪?” “不薄?”古三通闻言,眼中瞬间迸射出滔天怒火,声音也因激动而拔高几分,“那是他在利用你们,彻头彻尾的利 用!” “他所修炼的吸功大法,魔威盖世,歹毒无比!为了练成此等邪功,他已暗中吸干了一百零八位武林成名高手的毕生内力!” “那些高手,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豪杰?哪一个不是身负绝学的大宗师?可他们,最终都成了朱无视修炼那邪功的祭品,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死不瞑目啊!” “你方才提及,他已动身前往南疆,欲要扫平南方武林。他此行目的昭然若揭,便是要将南方所有武学高手一网打尽,吸干他们的内力,助他将那一身深不可测的魔功,一举臻至大成之境!” “一旦让他得逞,当今世上只怕无人可敌。以他野心勃勃的心性,江湖必将陷入血雨腥风,大明江山也将危在旦夕!” “嘶——” 成是非听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冷气。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要怎样才能阻止的了他?” 这些年在护龙山庄,成是非虽隐约察觉到朱无视的可怕,知晓他绝非表面上那般正气凛然、威严持重,但也万万没有料到,在那副威严的面具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 古三通声音重新振作起来,带着一丝希冀,振奋道:“为了克制他的吸功大法,我在这地牢口苦思二十载,耗尽心血,悟得一门金刚不坏神功。” “此功另辟蹊跷,不以力尊,而以体胜,修炼大成之后,全身如金刚般坚硬,无坚不摧,或许可挡他的吸功魔功。” 接着,古三通有些无奈,“可惜,我武学根基不足,强行推演此等神功,已是心力交瘁,走到了极限。如今这门神功,尚有诸多难以弥补的缺陷。一生之中只能施展三次。一旦超过三次,便会经脉寸断,气血逆流,纵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他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带着无尽的怜爱与不舍,颤抖着抚上成是非的头顶:“成儿,你定要牢牢记住。此功关乎性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这门金刚不坏神功,是爷爷……能留给你最后的护身符了……” 成是非喉咙滚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古三通打断:“不用再说了,二十年的不见天日,我早已油尽灯枯。” 老人的眼中,此刻闪过一丝悠远而复杂的追忆之色,仿佛穿透了这阴暗的地牢,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只是我身负重任,为国师大人等候天命之人,这才靠着一口执念吊着性命,如今......“ 他长叹一声,声音微弱下去:“如今……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成儿你了……” 话音未落,古三通眼中陡然精光暴射,原本枯槁的身躯骤然迸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气势! 他猛然发力,那只枯瘦的手掌如铁钳般扣紧了成是非的天灵盖! 刹那间,古三通满头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而他脸上的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加深,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加速了千百倍! “轰!” 成是非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精纯至极的内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猛地从头顶百会穴涌入,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沿着他周身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最为奇异的是,这股内力并未像寻常武学那般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融入了他的血肉、筋骨、乃至每一寸肌肤之中,消失无踪,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成是非此刻根本无暇去细思这门功法的特异之处,而是大惊失色:“不要!我一定救你出去!” “听好!“随着功力的传输,老人的身形愈发佝偻,声音却越发威严:“我以毕生修持的一甲子精纯功力,已强行助你将这金刚不坏神功推至圆满大成之境!从今往后,你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随意施展此神功护体!” “国师交代下来的经文,我也刻在你身上。有朝一日遇到能看懂这些经文的人,他就是天命之人。如果你也没有遇到,就传给后代。” 古三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最后的嘱托与期盼: “切记,切记!经文不能丢,传承不能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确保将这天命经文,安然送达那位天命之人的手中!” 说罢,他双目圆睁,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生机已然断绝,枯死而终。 “爷爷——!” 那份突如其来,却又瞬间被无情斩断的血脉联系,让成是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剧痛难当!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那两个在他唇齿间徘徊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吐露的字眼,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冲口而出! 成是非踉跄着扑倒在地,紧紧抱住古三通那具尚带着一丝余温,却在迅速变得冰冷的身体,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地牢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成是非那压抑不住的悔恨泣声,以及他周身皮肤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墨绿文字。 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谱。 第69章 刚柔并济,方为武学王道 “哦?这又是何等奇功?竟能令周身肌肤坚逾精钢,色如古铜!” 朱无视目光如炬,对成是非眸中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熟视无睹,反而对少年那身泛着古铜金属光泽的躯体,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浓厚兴趣。 成是非怒视着朱无视,他从没有如此这刻,感觉‘义父’是如此的阴森可怖,不由恨声道:“哼,朱无视!这是我爷爷古三通,专门为克制你这狼子野心之徒准备的厚礼——金刚不坏神功!” “哦?古三通那老鬼,专门为本座准备的?”朱无视眉头倏然一挑,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哼,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将古三通那老鬼挫骨扬灰,连你这小孽障也一并了结,省却许多麻烦。” 闻及朱无视辱及古三通,成是非眼睛泛红,金芒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朱无视:“老贼!不许你再辱我爷爷!” “小畜生,翻天了你!”朱无视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气势自其体内冲天而起,双袖猛然鼓荡,漆黑的袖袍在内力激荡下,竟如两条择人而噬的墨色怒龙,翻卷着迎向那道金色流光。 “轰~隆~~!” 金与黑,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长空,狂暴无匹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雨水被劲气激荡,化作漫天水雾,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归海一刀早已怒火填膺,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成是非,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畜生!” 归海一刀手中宝刀疯狂舞动,刀光霍霍,杀气凛然,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恨不得立刻将成是非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王三丰踏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归海一刀前方。双手不疾不徐扬起,在身前划出一个圆融无缺的太极弧线。 霎时间,一道凝若实质的太极气墙凭空而现,散发着柔韧而不可撼动的气息,主动为成是非拦下了归海一刀。 “滚开!” 归海一刀攻势受阻,更是怒不可遏。他刀锋陡然加速轮转,快得只见一片残影,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森寒杀意的光圈。 无数刀气纵横交错,锋锐无匹,带着一股仿佛要开天辟地般的凌厉气势,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至极、刚猛无匹的巨大刀芒,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一分为二,向着王三 丰怒斩而去。 誓要将眼前这拦路石彻底斩成齑粉! “呵!”王三丰面对朱无视那无物不吞、无物不噬的吸功大法,确实感到头疼不已,但不代表他不强。 对于归海一刀这种一往无前、只攻不守、刚猛至极的攻势,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要比硬碰硬?王三丰自出道以来,何曾怕过谁? 王三丰不退反进,脚下青石地面在他踏步瞬间寸寸龟裂,身形却如一片羽毛般轻盈飘出,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只见王三丰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袍,在内力激荡下,鼓胀如船帆饱满,一掌平平拍出,空气中竟隐隐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 “昂——!” 龙吟声起,王三丰双掌猛然一错,一股磅礴浩瀚的罡风凭空乍起,吹得他须发皆张。 掌心真气翻涌间,一条栩栩如生、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龙影,竟似挣脱了无形束缚,自他掌中咆哮腾跃而出!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般的恐怖威势,轰然压下。那淡金色龙影的龙爪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涟漪。 “轰咔!”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归海一刀那道刚猛纵横、气势汹汹的刀芒,在淡金色龙影的拍击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碾压得粉碎!一时间,破碎的刀气四下横飞,激起漫天飞沙走石,场面骇人。 王三丰得势不饶人,不给归海一刀任何喘息反应的机会,出七分力,留三分劲,一招“亢龙有悔”紧随而至,招式转换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见掌风依旧翻涌不休,那条淡金色龙影在空中一个盘旋,龙尾如神鞭般横扫而出。 翻江倒海之间,龙尾精准无比地扫中了归海一刀的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归海一刀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落在数十丈开外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砸得龟裂开来,形成一片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噗哇!” 归海一刀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王三丰缓缓收拳,负手而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你的刀法,刚猛有余,却失之于柔劲不足。须知过刚易折,柔能克刚,唯有刚柔并济,方为武学王道。” 话音落下,王三丰便不再多看归海一刀一眼,仿佛那只是随手拍 飞的一只苍蝇。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正激战成一团的成是非与朱无视二人。 “咚!咚!铛~铛~” 只见战场中央,两道身影快如鬼魅,在雨幕中急速穿梭、腾挪、交击。沉闷如擂鼓般的金铁交鸣声,夹杂着拳脚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地回荡在雨幕中。 成是非周身金芒暴涨,古铜色的皮肤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怒目金刚降世。他每一拳挥出,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呼啸,力道万钧; 而朱无视则依旧黑袍翻飞,掌心萦绕着一团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所到之处,无论是青草还是树木,尽皆枯萎凋零,生机断绝。 王三丰凝神望着那通体金光闪闪,宛如一尊铜人般的成是非,竟然能够正面硬撼朱无视无往不利的吸功大法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反制之势,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成是非这门横练功法,当真是另辟蹊径,不以力尊,而以体胜,全身如金刚般无坚不摧,竟好似专门为了克制‘吸功大法’这类邪功而创。” 眼见朱无视引以为傲的吸功大法,在成是非那金刚不坏之身面前,竟被克制得死死的,王三丰心中豁然一亮,好似见到了新的天地: “这门金刚不坏神功的奥秘,似乎与国术丹境中‘抱丹坐胯,圆融归一’的道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第70章 如封似闭,只手遮天 心念急转之间,王三丰福至心灵,竟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主动散去了周身那股磅礴如海的威势,将一身精纯的真气尽数内藏于丹田气海,所有的锋芒锐气也随之内敛入体。整个人都坍塌内缩,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普通人错觉。 仿佛先前那股惊天动地的威势,都只是南柯一梦,此刻的王三丰,再无任何威胁! “机会!” 瘫倒在地的归海一刀不明所以,不知王三丰为何会突然收敛气息,变得如此“孱弱”。但向来绝情悍勇的他,眼中凶光一闪,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一丝机会。 归海一刀强忍着胸口翻腾的气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悍然拔刀出鞘: “绝情断义,绝情斩!!” 一刀斩出,刀气森然,凶厉无匹! 这一刀,凝聚了归海一刀此刻所有的精气神,挟着他玉石俱焚的决绝,化作一道惨白色的死亡匹练,朝着正侧身观战、似乎毫无防备的王三丰后心狠狠斩去! 刀气凛冽刺骨,尚未及身,已让人肌肤生寒。 王三丰缓缓抬起头,双目却依旧有些失神,似乎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武学推演与感悟之中,对这致命一刀恍若未觉。 只见王三丰五指自然张开,如拈花拂柳,在身前本能地轻轻挥动。每一个动作都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律,仿佛在缓缓关闭着天地间的某扇无形大门,要将万事万物、乃至这片虚空,都彻底封印起来: “如封似闭!!” “什……什么……”归海一刀惊呼出声,脸色骤然大变。他骇然感觉到,自己那凝聚了毕生功力、志在必得的一刀,斩入王三丰身前三尺之地时,所有的力量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被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力量彻底封印、消弭于无形!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这一刀斩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所有的元气、所有的力量,在这片区域内都停止了流通。 更让归海一刀亡魂皆冒的是,王三丰那只看似随意挥动的手掌,其上的变化依旧在延续。摊开的五指如同徐徐绽放的莲花,大拇指、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每一根手指的每一节指骨,都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变化。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掌法意境、拳法真意,在王三丰指掌间交织组合、演化,仿佛要将这朗朗乾坤、浩瀚天地,都尽 数囊括于这一掌之内。 归海一刀痴痴地立在那里,他全部的精神意志,都仿佛被吸入了那只手掌无穷无尽的玄奥变化之中,随着那些变化而起伏、沉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三丰那只手掌的五指,如同收拢花瓣一般,缓缓卷曲,最终向着掌心轻轻一握。 随着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归海一刀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绝伦的错觉,仿佛自己的精神、气魄、乃至灵魂,都被王三丰这一握,给生生攥在了拳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万般拳法,唯只手遮天!” 王三丰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哦,随即,平平无奇地一拳递出。 然而,随着王三丰这一拳缓缓递出,归海一刀心胆俱裂,浑身冰凉! 在归海一刀的视野之中,天地万物都已然消失,再无他物,唯有这看似缓慢、实则石破天惊的一拳…… 与此同时,另一边: “轰!” 一声巨响,成是非一记金刚碎岳拳重重轰在朱无视胸前。朱无视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数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而他很快稳住身形。 “哼,好个金刚不坏神功,有点意思。竟然真的能克制吸功大法的力量。” “可惜......”朱无视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望着同样吐血的成是非,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这门神功虽独辟蹊径,不走经脉,不归丹田,故而能抵御吸功大法。” “但观你喋血之势,你还没做到全身如金刚,坚不可摧的地步。” “如本座所料不差,这门神功还有诸多缺陷,远远未臻至大成的地步,你无非是在燃烧精血强行推动,施展三次已是极限。一旦超过,必将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成是非心中一凛,没想到朱无视这么快就看出了金刚不坏神功的弱点。他握紧双拳,心中暗自盘算:已两次施展神功,虽挡住了朱无视的吸功大法,但体内经脉已经隐隐作痛。 若再强行施展第三次,恐怕真如朱无视所说,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想到古三通惨死在地牢,想到那位送自己而来,此刻正在山下收拾残局的神秘厂公,成是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经古三通点拨出朱无视的阴谋开始,他就幡然悔悟,原来他不知不觉间,早已身不由己,陷入朝廷旋涡风波。 今天如果不将朱无视斩杀在此,一旦让他脱困,两方都必不容于他。天下之大,将再无他立身之地。 “再来! ”想及此,成是非深吸一口气,暴喝一声,周身金芒再次暴涨,竟是强行催动起第三次金刚不坏神功,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朱无视。 “找死!”朱无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双手快速舞动,施展出吸功大法的最强招式。巨大的吸力漩涡如同黑洞一般,将周围的空气都撕扯得扭曲变形。 成是非咬紧牙关,迎着吸力冲了上去。金色光芒与幽蓝光芒再次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次,成是非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体内经脉如同被万蚁噬咬般剧痛,但他依然死死撑住,不肯后退半步。 朱无视也不好受,气息凌乱,脸色苍白。 “给我破!”朱无视大喝一声,吸力陡然增强。 成是非只觉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是扛住了这一波攻击。 “哼,看你还能撑多久!”朱无视冷笑着,再次攻击。 成是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身金芒疯狂暴涨,竟是强行施展起第四次金刚不坏神功! “不要命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划过,衣袖翩翩,卷起漫天罡风,先天八卦图在战场中央急速旋转,如同一堵气墙挡挡在成是非身前。 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隆起九道土龙,却是他用移花接木之法,将朱无视的沛然巨力悉数导入地下。 正是已将归海一刀毙于拳下的王三丰,见成是非危及,急速赶来。 王三丰一只手按在成是非后心,乾坤挪移,将成是非体内暴走的气血尽数化去压下,却惊觉他体内精血燃尽,气血亏空。 成是非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般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71章 万拳之母,太极拳 “你要拦本座?!” 朱无视望着拦在成是非面前的王三丰,声线陡然拔高,怒火几乎凝成实质:“这是我护龙山庄的私人恩怨,滚开!” 王三丰轻轻摇头:“侯爷,如今此地是光明顶,并非你那耀武扬威、一手遮天的护龙山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朱无视怒极,反而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森然杀意:“本座承认,你的乾坤大挪移确有几分独到之处,本座一时半会,胜你不得。” “但,你若以为凭此就能胜过本座,也是痴心妄想!” “那可未必!”王三丰还是摇头,古井无波的道:“胜负之数,尚未可知,铁胆神侯,你又何必把话说得太满?” “哦?”朱无视眉毛一挑,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听你这口气,竟是有十足把握胜过本座了?好!很好!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朱无视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劲爆开,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你,尽管试试!” 出乎预料的是,王三丰闻言,竟是淡然颔首: “试试就试试!” 话音一落,王三丰衣袖轻拂,一股柔和劲力送出,将瘫软在地的成是非稳稳托起,如同秋叶般轻飘飘送出数丈之外,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王三丰缓缓回身,站定在朱无视面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绵长而深远,仿佛将天地间的灵气都吸入胸腹。 随之,王三丰双臂在胸前缓缓抱圆,动作自然流畅,行云流水。 这一吸,王三丰全身的真炁、奔腾的气血,乃至每一丝细微的劲力,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聚敛到了小腹下三寸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一抱,更是玄奥,不仅仅是王三丰的有形真炁、气血尽归丹田,甚至好像魂魄,精神,意志,都一下聚敛内缩到了丹田那一点上。 仅仅一吸一抱的刹那,王三丰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气内藏,锋芒内敛,劲力圆润,再无半分棱角。整个人都坍塌内缩成介乎有与无之间的尘埃,给人一种气息全无的活死人错觉。 朱无视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在他的感知中,这小子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反而充满了“圆”的韵味,曲而不直,柔中藏刚。 锋芒 磨练成圆,精气内敛成圆,甚至连行立坐卧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圆。 仿若真真一颗混元如一的人形金丹。 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眼前,可朱无视以精神气机感应,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仿佛那里只是虚无,是一个毫无意识、毫无生机的“死人”。 原先还能感受到的些许威胁,此刻竟荡然无存,似乎什么威胁都没有了。 然而,就是这个被朱无视在心灵层面判定为“死人”的王三丰,却毫无征兆地一步踏出,脚下无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已经突破了空间的阻隔,骤然出现在朱无视的面门之前! 朱无视何其老辣,虽心惊王三丰这诡异的状态,但手上反应却丝毫不慢。 电光火石之间,朱无视五指猛然张开,化作成一只森然利爪,掌心之中,漆黑如墨的真气疯狂翻涌,凝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吸功大法,已被朱无视催动到极致,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旋涡,迎头罩向王三丰。 “本座的吸功大法,专克天下一切内家真气!便是古三通呕心沥血的金刚不坏神功,亦或是你那玄奥的乾坤大挪移,也不过是堪堪能勉强阻挡本座吸力片刻而已,最终仍难逃被吸尽功力的下场!” 朱无视心中念头飞转,对自己这门奇功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然而,就在朱无视这股睥睨天下的豪气刚刚升腾到顶点之时,手爪与王三丰拳头接触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触感传来,让朱无视坚逾钢铁的信心瞬间崩塌,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无视心中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吸功大法,此刻竟然……完全吸不动王三丰分毫! 这种感觉,既不像先前与王三丰对决时,内力被乾坤大挪移那玄妙手段巧妙挪移转化,让他有力无处使。 更不像刚刚面对金刚不坏神功时,成是非以强横无匹的肉身体魄硬生生抗住他的吸力。 在朱无视此刻的感觉之中,他吸力笼罩下的王三丰,根本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一颗冰冷、死寂、无法撼动的顽石。 就像一个死物,根本吸不动。 “这…这又是什么功法……”朱无视只能凭借本能,仓促间挥动双臂,格挡王三丰接踵而来的攻势,脑海中无数疑团翻滚奔腾,几乎要炸裂开来。 然而,王三丰的气势却在这一刻不减反增,越打越是神 勇,越打越是狂暴。 武学之道,奇正相辅,正克于奇。朱无视的吸功大法一旦被克制,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形势已牢牢落入了王三丰的掌控之中。 只见他此刻一身劲力圆融归一,通透无碍,内外三合之妙已融入他的一招一式之间。 王三丰脚下猛然一震,光明顶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他踩出一个浅坑,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便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 这股力量沿着王三丰的小腿、膝盖、腰胯、脊背、肩膀、大臂、手肘、手腕,最终贯通到掌指之间,节节贯穿,层层递进,畅通无阻! 王三丰的力量不仅仅能从指尖爆发,打出如奔雷般迅猛的拳劲,同时,他的胫骨、膝盖、腰胯、肩膀、手肘、手腕,乃至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似乎都可以瞬间爆发出摧山断岳的刚猛力道! 静时精气内敛而不漏,锋芒收敛,行止坐卧圆融一片;动则如火山喷薄,雷公行罚,刚猛的一塌糊涂。 随着朱无视在王三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王三丰整个人的气势反而愈发高涨,愈发凝练。 在王三丰的心海深处,种种滞涩之处,豁然开朗;无数全新的领悟,如泉水般汩汩涌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拳术的真正奥秘,不仅仅在于‘发’劲的刚猛,更在于‘收’劲的精妙与圆融!甚至于,这‘收’的境界,比‘发’的境界,还要更为重要,更为根本!” 明悟的喜悦如同电流般传遍王三丰四肢百骸,他的招式随之而变。 王三丰舒展紧握的拳头,化为一只饱满莹润,宛若中秋明月般皎洁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他摊开的五根手指,根根修长有力,如同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大拇指、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每一根手指的每一节指骨,都在以一种玄奥的频率微微震动。 每震动一次就是一种变化,层层叠叠的掌法、拳法组合,彷佛要囊天括地。 伴随着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玄妙变化,王三丰的五指开始缓缓弯曲,动作看似极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严。 他的手掌,好似正在关闭一道连接着天地宇宙的无形巨门,要将世间万物,乃至无垠虚空,都彻底封印在这扇门之后! 如封!似闭! 随着王三丰这一“封”,这一“闭”,他整个人的气势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似乎世间所 有繁复的武学招式,所有高深的拳法拳意,都在这一刻被他提炼、升华,最终尽数握在了这一个看似普通的拳头当中! 大道之本源,在于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之至理,在于盛极而衰,物极必反! 王三丰这一拳的变化,看似缓慢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但在精神层面,这一切又快到了极致,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亲眼目睹这惊世骇俗一幕的朱无视,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抵挡,只是痴痴地立在那里,瞳孔中倒映的全是王三丰那正在缓缓握紧的拳头。 他毕生所学,他引以为傲的无数绝学,在这一拳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似乎一切拳法拳意,都是从这只手掌中脱胎而出! 拳母! 所有拳法拳意之母! “这…是…什么拳法?”朱无视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茫然。 “呼——” 随着这最后一丝变化的完成,拳头彻底握紧的刹那,王三丰蓦然静立不动。 从先前那石破天惊的极动,转为此刻渊渟岳峙的极静,同样只在呼吸之间完成,自然而然,毫无滞涩。 前一瞬发拳如雷,下一瞬静如松柏。 他周身的气血运转,劲力变化,乃至于心脏跳动,都在这一瞬间,沉淀下去。 腾如九天神龙,忍如蝇蚯介子。 整个人生机暗藏,圆润如丹。 王三丰依旧保持着五指攥紧的姿势,如同在母体中的婴儿!将自己的精神气攥在拳心之中。 “此拳,包罗万象,孕育万法,当为……万拳之母……” 王三丰心中一片空明,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然后,王三丰缓缓抬起手臂,那只紧握的拳头,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 “此为——太极拳!” 王三丰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仿佛从亘古传来。 就在这一拳递出的刹那,王三丰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一拳,能将苍天打破! 第72章 西厂督主,雨化田 随着王三丰这一拳缓缓递出,朱无视心胆俱裂,浑身冰凉! 在他的视野之中,天地万物都已然消失,再无他物,唯有这看似缓慢、实则石破天惊的一拳…… “啊!”死亡阴影笼罩,朱无视发出一声困兽般嘶吼,面色涨红,脸上狰狞青筋暴起。 他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疯狂姿态奔涌,双掌齐出,拼命将吸功大法催发至前所未有的十二层巅峰! 幽蓝光芒从双掌向周身蔓延绽放,化作一个深邃、扭曲、不断塌陷的光影漩涡,好似身处一方万法不侵的黑洞领域中。 然而,王三丰的拳头,依旧那般沉稳,那般坚定,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霸道无匹,悍然探入那幽蓝的吸力漩涡深处。 “给本座吸啊!!!”朱无视声嘶力竭,状若疯魔,双臂肌肉贲张,竭力想要吞噬、磨灭这霸道绝伦的一拳。 王三丰神情古井无波,衣衫无风自动,身上的每一块筋骨、肌肉,都在剧烈的跳动着。那种律动,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仿佛初春冻土下的种子,正积蓄力量,欲要破土而出,迎接新生。 随着这奇妙的律动,王三丰探入吸力漩涡之中的攥紧拳头,在幽蓝深渊中徐徐舒展,五指绽开,好似一朵含苞的雪莲缓缓绽放! “这……这不可能!”朱无视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是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那凝聚了一生修为、催动到极致的吸功大法所形成的吞噬漩涡,随着这一拳的绽开,所有吸扯之力竟被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层层荡开,消弭于无形! 那种感觉,好似生命诞生之初的那种顽强,用力的破开头顶上的一切阻碍。 大道之行,负阴抱阳,物极必反! 这一切变化,看似缓慢悠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三丰的拳头彻底化掌,掌心莲花怒放,继而化作漫天掌印,如千佛降世,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铺天盖地般笼罩向朱无视周身所有要穴。 “轰隆!” 漫天掌影落下,朱无视心神俱裂,匆忙间,只堪堪护住心脉、咽喉等寥寥几处致命要害。 指掌翻飞间,一只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崩山断岳之力的手掌,已羚羊挂角般,妙到毫巅地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朱无视只觉一股迅疾刚猛的力量透体而入,摧枯拉朽的摧毁了他苦修数十载的根基,不由亡魂皆冒,发出凄厉绝望的悲鸣: “不——!”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 一声闷响,宛如瓷器碎裂。 王三丰一掌之下,朱无视丹田应声而破,真气如决堤江河般一泄千里。 “啊啊啊!!!”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武功尽废的绝望,如同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朱无视眼前一黑,浑身力量被抽空,软绵绵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啊......侯爷!”那些被曹正淳步步蚕食,已然死伤惨重,仅余数人尚在苦苦支撑的黑衣箭队,目睹朱无视惨败倒地,顿时军心大乱,惊慌失措。 曹正淳何其老辣,眼见此景,岂会错失这等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他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枭笑,身形如青烟般飘忽不定,瞬间切入那几个方寸已乱的黑衣箭队残兵阵中。 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叠叠,宛如穿花蝴蝶,又似毒蛇吐信。 “噗噗噗!” 几声闷响过后,那几名黑衣箭队高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尽数软倒,气绝身亡。 以一人之力,独斗并歼灭朱无视麾下七十二名精锐黑衣箭队,饶是曹正淳功力深厚,此刻亦是气息粗重,额角见汗,显然消耗甚巨。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丝毫没有停下调息的意思,几个起落,便如饿狼般扑到朱无视身前,用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铁胆神侯: “朱无视,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话音未落,曹正淳一把揪起朱无视的衣襟,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曹正淳用脚尖碾着朱无视的手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脸上笑容愈发狰狞扭曲:“老狗,给本都督磕三个响头,本都督或许可以发发慈悲,留你一条狗命!” 王三丰眉头微蹙,他虽不齿朱无视之为人,却也不愿见其受此折辱,正待开口。 岂料,一个清越却又带着几分妖异,非男非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远方传来,清晰响彻在光明顶上: “饶他一命?曹都督,你恐怕还没有这个权力!” “嗯?何方鼠辈,藏头露尾?!”在场众人皆是一凛,包括曹正淳在内,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对面光明顶通往山下的蜿蜒石阶尽头,宋远桥、铁长老、灭绝师太等一众武林高手,竟带着麾下弟子狼狈不堪地向着山巅退来,阵型散乱,人人带伤,神色间 充满了凝重与疲惫,仿佛身后正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不好,山下出事了!”王三丰见此情景,心中一沉,再也顾不上去理会已然沦为废人的朱无视,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石阶方向疾掠而去。 王三丰身法何其迅捷,然而未等他冲至石阶中段,那些武林群雄便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逼退回光明顶平台之上。 紧接着,在群雄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墨汁般从山下蔓延上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朱无视带来的大军!此刻,这支庞大的军队竟被悉数整合,如钢铁洪流般摧枯拉朽,横扫了沿途所有武林人士布下的重重防御,直逼光明顶之巅! 可是,除了朱无视,山下还有谁?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与统御力,能让这支骄兵悍将俯首听命??? 王三丰心中疑云翻涌,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凝神聚气,目光如电,扫向那黑潮般涌来的大军前方。 大军阵列森严,杀气冲霄,而在其最前锋,一名身形颀长、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显得尤为醒目。 此人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绝伦,若非喉间那微不可察的淡淡凸起,几乎无人能辨其雄雌。 更让王三丰双目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的,是那名男子单手随意擒着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鹰王前辈!!!”王三丰心中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 先前还在大军后方纵横捭阖,如苍鹰搏兔般穿插收割神机营士兵,扰乱神机火铳,给了山上踹息之机的白眉鹰王殷天正,此刻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双目此刻也黯淡无光,整个人软绵绵的,仿若一只被拔光了所有羽毛、折断了翅膀的老迈弱鸡,被那阴柔男子轻描淡写地单手提着脖颈,生死不由自己。 “鹰王竟被擒了!难怪众武林群雄投鼠忌器,被逼得节节败退!” “定是殷前辈在大军后方扰乱神机营,牵制敌军后方火力之时,不幸遭遇此獠,因势单力薄,一时不察,才被此人偷袭擒下的!” 王三丰脑海中电光石火,虽不知山下具体发生了何等变故,但凭借眼前景象与鹰王的状态,已然猜到了七八分真相。 “此人是谁?竟能一举擒获鹰王殷前辈这等顶尖高手?”王三丰心中微凛,暗自猜测此人身份。 但见此 人身上穿着的一袭金光闪耀的锦缎长袍,袍上用细密的金银丝线,绣满了无数奇诡而繁复的向日葵花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妖冶。 王三丰心头一跳:“又是一个练了‘葵花宝典’的妖人!” “葵花服?!”身为东厂提督,太监大总管的曹正淳,同样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并非忌惮来人身份,而是震怒于竟有同类宦官,敢在他面前如此张狂,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曹正淳尖着嗓子,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都督面前大放厥词,驳斥咱家的话?” “曹都督,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锦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弧度,阴柔至极,却又妖娆无双:“本座,西厂掌印督主,雨化田。” “西厂?什么东西?!”曹正淳脸色铁青,语气不善,道:“什么狗屁西厂?!本都督没有听说过!” “你问我西厂算什么东西?”雨化田嘴唇微翘,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嘲弄,一丝玩味。 他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妩媚流转间,却深藏着睥睨众生、俯瞰天下的无边傲慢与彻骨冰冷: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他每说一字,气势便攀升一分,说到最后,已然声如金铁交鸣,震慑人心! 修长白皙的手指,越发用力,使得在他手中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白眉鹰王,老脸憋得青紫,双目几欲凸出。 雨化田猛地扬起头,下颌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脸色阵青阵白的曹正淳,以及在场所有武林人士: “这,就是,西厂!” 第73章 你比东方不败,差远了! 群雄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惊愕,随即,便被殷天正那越发痛苦的闷哼声浇醒,不由得纷纷大喝: “狂妄至极!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鼠辈!有本事放开殷前辈,与我等堂堂正正一战!挟持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 “速速放了鹰王前辈!否则我等与你拼了!”怒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锐响。 已疾驰而至,在宋远桥身畔稳稳落定的王三丰,目光触及白眉鹰王那青紫交加、眼看就要窒息的面容,不由面露寒霜。 王三丰不再犹豫,忽而长啸一声,双脚猛然一踏,瞬间飘出。 “曾教主,万万不可冲动!”宋远桥大惊失色,心胆俱裂,急忙伸手,试图抓住王三丰的衣袖。 然而,他仓促间的出手,又哪里来得及阻止已蓄势待发的王三丰。 只见青石地面寸寸崩裂,碎石四溅,王三丰的身形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快到极致,宋远桥只觉眼前一花,手中捞到的,仅仅是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王三丰双掌一错,于电光火石间翻飞不定,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罡风,竟在他身遭凭空乍起! 掌心之中,精纯无比的内力疯狂翻涌,刹那间,一条栩栩如生、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璀璨光芒的龙影,竟咆哮着、翻腾着,自他掌中猛然腾跃而出! 降龙掌——龙惊百里! “昂——!” 声震九霄,如苍龙怒吟。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之势朝着雨化田轰然撞去,龙尾扫过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龙爪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成实质的涟漪,连周遭众人的衣衫,都被这股恐怖风压撕扯得猎猎作响,更有甚者,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这一刻,仿佛真有一条神龙降临,要将这世间一切阻碍碾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原本站立在大军阵列最前锋,姿态睥睨的雨化田,那双狭长的凤目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未曾料到,这群乌合之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毫不在意手中人质的生死! 短暂的失神后,雨化田脸上迅速被暴怒所取代,声音尖利:“好大的狗胆!” 说话之间,电光火石,雨化田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仓促间竟将手中已近昏厥的殷天正猛地一把扯过,如同一面破败的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卑鄙!” “不好…..鹰王有危险…..”群雄见状,睚眦欲裂,惊呼 声此起彼伏,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三丰那摧山断岳的掌力,已如九天之上决堤的怒涛,挟万钧之势,直逼白眉鹰王那张惨白如纸的面门—— “亢龙有悔!” 就在那淡金色龙影即将噬咬上白眉鹰王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王三丰眼神一凝,暴喝声中,原本刚猛无俦的掌力竟是出三分,留七分,一招“亢龙有悔”应念而出,招式转换之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妙到颠毫! “亢龙有悔”暗含两种劲力,一是‘刚劲’,一是‘藏劲’,发出去的三成宛若龙抬头,在即将触及白眉鹰王面门的刹那,竟奇迹般化作一股春风化雨般的轻柔劲力,巧妙地将殷天正的身躯轻轻一裹,带动着他盘旋而上! 雨化田只觉手中猛然一轻,殷天正已被一股无形却强韧的掌力卷向了半空。 王三丰的身形如影随形,足尖在龟裂的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矫健的鹞鹰般冲天掠起,左臂舒展,稳稳托住了白眉鹰王下坠的身躯。 与此同时,王三丰右掌毫不停歇,再度向前悍然推出! 那条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淡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藏起来的七成劲力轰然爆发。巨大的龙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一条无坚不摧的神鞭,朝着下方惊魂未定的雨化田横扫而出! 雨化田心中大骇,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招式竟能如此收发自如,变幻莫测!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堪堪护于胸前,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挡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 翻江倒海之间,龙尾精准无比,结结实实地扫中了雨化田胸膛前那仓促架起的防护手臂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雨化田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落在数十丈开外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砸得龟裂开来,形成一片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雨化田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直冲而上,但他却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将这口逆血咽了下去。 王三丰托着已然昏迷的殷天正,身形飘逸,稳稳落地,目光冷冽,望向远处挣扎起身的雨化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你,比起东方不败,差远了!” “噗哇——!”闻此诛心之言,雨化田再也压抑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脸色瞬间羞的通红。 雨化田狼狈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地从地上翻身而起。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道雕刻着精致龙纹的令牌,高高举起。 雨化田用令牌遥遥指向光明顶上所有的武林人士,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扭曲:“此等江湖草莽,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残杀我大明神候王爷!目无王法,罪不容诛!” “听本都主号令,给咱家杀!将这些叛逆,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群雄顿时一片哗然,惊愕与愤怒交织。 “你这阉贼放什么狗臭屁?谁杀你大明王爷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就是!你家王爷不是在那儿好端端地还喘着气吗?虽然狼狈了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老夫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朝廷鹰犬的无耻!” 不仅仅是武林群雄义愤填膺,就连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将领们,此刻也都面面相觑,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瘫坐在地上,一脸灰败绝望的朱无视身上。 一时间,军阵之中竟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与迟疑,不知究竟该听从谁的命令。 “我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死了?!” 地上,满脸灰败的朱无视,听到雨化田那诛心之言,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中,也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但不愧是在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朱无视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雨化田这歹毒的打算,胸中顿时气血翻涌,不由得气坏败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愤怒地嘶吼道: “该死的阉人!你……你竟敢拿本候的性命,做你晋升的踏脚石!” “就凭他?”曹正淳斜睨了朱无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嗤笑,幽幽补了一句:“恐怕他还没有如此通天的胆子,敢擅自做这个主!” 朱无视闻言,身躯猛然一震,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一片,口中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笑: “好…好……好一个成化皇帝…好一个我的好侄儿啊…” “住口!”雨化田脸色剧变,他可不敢让朱无视和曹正淳再说下去,那些话若是传扬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猛然厉声喝止,同时焦急地催促身后那些犹豫不决的大军将领:“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们想抗旨不成?还不立刻..........” “唉,你们这些朝廷中人啊,这心,真 是黑得臭不可闻……”王三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厌恶与不屑。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形一晃,竟主动闯入了那森严的兵阵之中,右手一掌隔空拍出。 霎时间,龙吟之声再度响彻云霄,直接将雨化田那催促的命令硬生生打断。 雨化田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急速拂过,便从身边一个脸色发白的小兵腰间,如同拈花般拂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朴刀。 那名小兵只觉腰间一轻,还以为这位权势滔天的西厂督主是要亲自拔刀迎敌。 却见雨化田握住刀柄,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旋,十指灵动,宛如穿花绕树的蝴蝶翅膀般急速翻飞。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坚硬的精钢朴刀,在他那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中,竟被硬生生揉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铁疙瘩! 紧接着,雨化田双臂猛然一抖,内力迸发! “轰!” 那团铁疙瘩在他掌中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细碎锋利的钢铁残片,瞬间化作漫天的致命流星,每一片都裹挟着刺人耳膜的尖锐呼啸,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朝着王三丰铺天盖地**而去! 这一手化刀为暗器的诡异手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三丰瞳孔骤然一缩,他亦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能使出如此阴狠毒辣,且匪夷所思的招数。 危急关头,王三丰临危不乱,猛地一个旋身错步,避开大部分碎片的攒射。 同时,他双臂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太极阴阳气流转,一道凝实浑厚的太极气墙瞬间横亘身前,将那些射向他面门要害的致命铁片,尽数“叮叮当当”震飞开去! 第74章 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好俊的身手!江湖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年轻的绝顶高手?” 雨化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远处气息微弱,惨不忍睹的朱无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朱无视这个老匹夫,并非是被曹正淳那个老阉货击败的,而是……而是败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上?!!!” 这个念头一起,雨化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本都主……失算了!大大的失算了!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眼下曹正淳和朱无视这两个老东西都还活着,大军的指挥权尚未完全落入我手,军心不稳,调拨不动!此地……此地不可久留!” 一念及此,雨化田再无半分恋战之心。 他足尖在地面猛然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半空中,雨化田双手手腕疾速一扬,数枚黑色的圆球从他袖中散落四周。 “嘭嘭嘭!” 随着几声轻微的爆裂声,刹那之间,王三丰眼前便被一股浓烈刺鼻的浓烟彻底笼罩,烟雾滚滚,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臭小子,咱家记住你了!今日之赐,来日定当加倍奉还!”雨化田那带着几分戏谑与浓浓挑衅意味的声音,在弥漫的烟雾中忽远忽近,显得飘忽不定。 紧接着,烟雾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以及兵刃碰撞的混乱声响。 “是天鹰弟子的声音!”王三丰心中一惊,正要追出,却见烟雾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 他双袖猛然一拂,宽大的衣袍鼓荡如两条翻江倒海的巨龙,一股无形的气劲席卷而出,将这道寒光连带这漫天烟雾荡开。 待烟雾散尽,哪里还有雨化田的踪影? 远处,只躺着几具天鹰弟子的尸体,每个人咽喉处都插着一枚枚断刃。 王三丰的面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霍然转向曹正淳,声音冷冽:“曹都督,这出好戏,你究竟要欣赏到何时?” 曹正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丝不自然闪过,旋即堆起虚伪的为难神色,干咳一声:“老夫…咳咳…实在不明白小友此言何意?” 王三丰眸中寒芒一闪,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仅仅几步,身形便如鬼魅般挪移至曹正淳身前。 他伸出手指,直指曹正淳片刻不曾离身的玄铁旗杖,语气不善:“怎么?曹都 督也想借我等项上人头,作为你重返朝堂的晋身之阶?” “你.....你......”曹正淳心头猛地一跳,他万万没有料到,王三丰竟能一眼看穿这根旗杖的秘密。 “哼!若我所料不差,”王三丰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住曹正淳,“这面日月旗,便是当年永乐大帝赐予你,用以调动南疆大军的秘旗罢!” 王三丰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曹正淳心间:“今日此地,血已流得够多。此事,也该彻底平息了。” “你的性命,是我从黑木崖上救下来的。”王三丰语气陡然转厉,杀机凛然,“莫要逼我,亲手再将它取走!” 曹正淳闻言,心中剧震,一股凉意自尾椎升起。 眼前这小子,手段当真一次比一次莫测,他心中竟真的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惧意,这煞星,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曹正淳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小友所言不差,此旗…的确是昔年老夫来南疆立足时,永乐大帝亲赐本都督的秘旗,以便…以便有朝一日,能够调动南疆一切兵力,用以镇压江湖宵小,靖平宇内。” “只是,造化弄人啊,”曹正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唏嘘,“未曾想,短短数十年光阴,我大明便已更迭了五朝天子。老夫如今,也实在不知晓,这面秘旗,是否还能如当年一般,号令这些骄兵悍将了。” 王三丰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一瞬不瞬地审视着曹正淳。 曹正淳亦是不甘示弱,强撑着与王三丰对视,闪烁不定。 “哼!”王三丰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曹正淳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庄重,正色道:“老夫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尔等,即刻解散所谓的明教之盟!” “先前,情势危急,你们擅自结盟,更立明教,老夫念在特殊时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们计较。”曹正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但如今,事态已然平息,你们必须,立刻,马上,解散这明教联盟!” “绝无可能!”王三丰尚未开口,同样围拢过来的宋远桥已然踏前一步,直接回绝。 “正是!大不了便与尔等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其余各派掌门亦是表态,纷纷附和。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窥得屠龙刀一丝秘密,无论这秘密是真是假,他们断然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曹正淳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跺脚,怒斥道:“尔等不过一介江湖草莽,竟敢僭越国号,以‘明’为教名!煌煌天威,朗朗乾坤,尔等将我大明王朝置于何地?!” “大明,乃是天下苍生之大明,并非你们朱家一家一姓之大明!”众人不甘示弱,纷纷出言回驳。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曹正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猛地高举手中玄铁旗杖,厉声威胁,“倘若你们真要这般一意孤行,冥顽不灵,那便休怪老夫手下无情,让尔等血溅此地!” 霎时间,光明顶上空杀气弥漫。 王三丰眉头紧锁,暗自思索着破局之法。 “朝廷!江湖!” 他心中明镜一般,所有阻碍的根源,终究还是在那高高在上的朝廷。 即便今日他擒下了曹正淳,甚至歼灭了这支大军,明日,后日,依旧会有源源不绝的朝廷兵马,如潮水般涌来。 “大军!朝廷!大明!皇家!” 一个个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 倏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王三丰的识海! 他猛然忆起,当初刘伯温推演大明国运,朱元璋曾恳请他留下一道密箴。 “天机莫测,卿难以言明,何不留下锦囊一封,藏于宫内。急时有难,则开视之。可乎?” 当时,刘伯温对着漂流在时空缝隙中的自己,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 “国师,莫非…莫非你当时便已算到了今日这一刻?难道,这便是你冥冥之中,为我留下的后路?” 王三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从父亲王超,到刘伯温,这些面庞相似之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间,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 “你们,究竟想要向我传达什么?” 王三丰心潮起伏,无数疑云在他心头翻腾不休,如乱麻一般。 “你们当真要与老夫,与朝廷,拼个鱼死网破,血流成河吗?!”曹正淳声嘶力竭的暴喝,如同一盆冷水,将王三丰从深沉的思绪中猛然唤回了现实。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已然按捺不住,即将再次大打出手。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示意众位掌门稍安勿躁。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曹正淳,沉声道:“曹都督,可否借一步说话?” 曹正淳虽不明所以,但他对这年轻人着实有些忌惮,就算有大军陈列,他还是没有把握拿下光明顶上这些武林群雄 。 最终,他还是微微颔首,随他走到了一旁相对僻静之处。 山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王三丰凝视着曹正淳,缓缓开口:“曹都督,您虽曾是权倾朝野的东厂大都督,但毕竟数十年未曾回京。如今的情形,想必您也看清楚了,皇城之内,早已另立西厂。” 曹正淳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只是不明白他此刻提这个做什么。 “现如今,如今铁胆神侯朱无视已然是废人一个,护龙山庄分崩离析。西厂厂督雨化田,可谓是一家独大,权势滔天。”王三丰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筹码: “我可以将朱无视此人,交予都督。您正可挟此大功,风光回京。若我是当今那位成化皇帝,面对西厂的日益坐大,必定会乐见其成,鼎力扶持您另立一极,与那雨化田分庭抗礼,以求朝堂平衡。”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曹正淳的心坎上。他是个权力欲极重的人,这些年困守南疆,远离权力中心,早已心有不甘。王三丰描绘的前景,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王三丰继续道:“至于我明教之事........” 王三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都督您此次回京,只需帮我捎带一句话给当今圣上,成化帝他自有圣心独断,权衡利弊,便无需您再为此事费心劳神了。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哦?”曹正淳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几分狐疑:“不知小友,要老夫捎带一句什么话?” 王三丰脑海中,昔年那两位布局天下的君臣身影,以及那深藏宫闱的布置,一一浮现。 他口中幽幽吐出十二个字,字字珠玑,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悠远: “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第75章 刘基遗箴,明乃国教 “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曹正淳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但见王三丰一副煞有其事、高深莫测的模样,不似信口雌黄,心中不由得惊疑不定,暗自揣摩这十二字箴言的含义。 王三丰见他神色变幻,继续加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教,便在此光明顶,恭候佳音。都督尽管回京传话便是。倘若那位成化皇帝,非要一意孤行,执意剿灭我等,那你们再兴师动众,调集大军前来征伐,也为时不晚。” 曹正淳目光急剧闪烁,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王三丰,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一丝破绽。 然而,王三丰始终神色淡然,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怎么,都督还担心我等会趁机逃遁不成?”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岂非正合都督之意,让我明教联盟不攻自散?” 良久,良久。 曹正淳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厉声道:“好!老夫便信你一次,回京一试!你们也莫要想着耍什么花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音未落,曹正淳单手一提,便将瘫软如泥的朱无视拎在手中。 他身形一晃,迈步走向黑压压的大军阵前。 只见曹正淳将手中那根一直紧握,缠绕着布条的玄铁旗杆徐徐展开。 刹那间,金光迸射,一柄以玄铁精心铸就,小巧玲珑,却又威势凛然的日月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之上,日月同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皇道威严。 曹正淳手持日月秘旗,声如沉雷,喝问道:“大军主将何在?速速现身!” 大军之中一阵骚动,甲叶摩擦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三名身披重甲、气势彪悍的将领排众而出,几个纵跃便来到曹正淳身前,目光炯炯。 “尔等既为南疆统兵主将,想必识得此旗!”曹正淳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手中日月同辉旗帜微微一扬,一股皇权特有的威压弥漫开来: “此乃太宗文皇帝,永乐大帝亲赐秘旗!见此旗如见朕亲临!诸将听令!” 三名将领目光触及那面小巧却散发着惊人气息的日月旗,脸色骤然大变! 此乃永乐大帝亲赐秘旗,见旗如见帝亲临,可节制南疆一切兵马!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面传说中的秘旗,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几乎是同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令主在上!末将等听令!” 正淳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得色,沉声下令:“传我将令!大军即刻下山,后队改前队,退守南疆各处要道隘口!严加防范,听候朝廷后续命令,不得有误!” 三名将领相互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尚有疑虑,但面对这面象征着至高皇权与军令的永乐秘旗,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 三人齐齐拱手,沉声领命:“末将遵令!” 随即,三人迅速起身,转身奔回军阵,高声呼喝着,调动着庞大的军队,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光明顶,向山下退去。 曹正淳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缓缓扫过山上神情各异的武林群雄。 他不再多言半句,只是冷哼一声,单手提着人事不省的朱无视,身形几个兔起鹘落,便如一道青烟般,迅速消失在了光明顶的茫茫山林之中。 “呼……终于……终于退兵了!” 直到曹正淳的身影彻底消失,山上的武林群雄们,才如释重负。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许多人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腿脚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宋远桥、俞莲舟等几位核心人物,不约而同地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那宛如谪仙临尘的卓然身影上。 只见王三丰孤身立于山巅,背对众人,衣袂飘飘,任凭凌厉的山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与衣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神秘。 几人心中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王三丰究竟与曹正淳达成了何种协议,竟能让那老谋深算,手握重兵的东厂督主,如此轻易地退兵离去。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畏:“这位‘曾教主’,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 接下来的日子,光明顶上焕发出勃勃生机。 武林群雄在经历了这场生死血战后,空前团结。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兴土木,仅仅用了半个月时间,一座崭新而宏伟的大殿便在光明顶之巅拔地而起。 此殿依山而建,气势磅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中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光明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故宫。 香烟袅袅,钟磬悠扬。 当朝天子成化帝,以祭祀太祖高皇帝为名,摆驾南京。 此刻,他正身着十二章衮服,在东厂都督曹正淳的亦步亦趋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了幽深肃穆的供奉殿。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数十支巨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殿壁上悬挂的历代先皇画像映照得影影绰绰。 正中,那幅最为高大、也最为威严的,正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元璋的画像。 画像上的朱元璋,身着龙袍,面容奇古,目光深邃,不怒自威,仿佛能洞穿岁月,看透人心。 “陛下,您请看太祖高皇帝画像的手指……果真……果真似有所指!” 曹正淳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惊异,在寂静的供奉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海之中,光明顶上那小子的十二个字如同魔咒般再次浮现:“明故宫,供奉殿;太祖像,洪武指。” 难道,玄机真的在此?! 成化帝闻言,龙目微凝,也聚精会神地仔细端详起墙上那幅太祖遗像。 只见画像中的朱元璋,目光耐人寻味,一只随意垂在身侧的手,其食指微微向下,指向了画像下方偏左的一处地面。 若非曹正淳提醒,这细微的指向,极易被人忽略。 成化帝顺着那手指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平整地面,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但他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其中不同寻常。 成化帝眸光骤然一缩,沉声吩咐身旁的曹正淳:“曹公公,快,速速命人挖掘此处!朕倒要看看,太祖爷究竟在此留下了什么玄机!” “遵旨!” 曹正淳心中也是怦怦直跳,连忙躬身应诺,亲自找来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带着早已备好的铁锹、镐头等工具,在那处地面上叮叮当当地挖掘起来。 尘土弥漫,碎石飞溅。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铛!”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挖到了!陛下!果真有东西!”一名小太监惊喜交加地叫道。 曹正淳心中也是猛地一凛,连忙亲自上前,挥退旁人,小心翼翼地加快了挖掘速度。 片刻之后,泥土被层层剥开,一个约莫尺许见方、通体乌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精致古盒,渐渐显露出来。 盒子表面刻满了繁复古朴的云纹,散发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成化帝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九五之尊的仪态,也顾不上那满地的泥土脏乱,亲自弯下腰,伸手将那古盒从坑中捧了出来。 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泥土的冰凉。 成化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而是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然微微泛黄的信笺。 成化帝的心跳陡然加速,手指微微颤抖,缓缓信笺取出。 信笺则是用火漆封住的,成化帝小心翼翼撕开火漆,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信笺的纸张则显得有些泛黄,似乎承载着岁月的沉重。 他打开信笺,字迹清晰而有力: “明教,乃国教矣,不可妄动!——刘基” 短短十二个字,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成化帝和曹正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成化帝身体猛地一颤,龙目圆睁,失声惊呼:“刘基?!这……这是开国翊运大臣、国师刘伯温的遗箴!” 曹正淳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立当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光……光明顶那个年轻人……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为何会知道太祖供奉殿内藏有如此惊天秘密?!” “刘伯温……国师大人他……他为何要留下这样的遗箴,指定明教为大明国教?!” “这一切……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无数个巨大的疑问,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噬咬着曹正淳的心脏,让他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供奉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剩下墙上那幅朱元璋的画像,目光依旧幽幽地注视着他们,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秘密和预言。 第76章 成是非:你能看懂这经文? 同一个天日,不同的人。 王三丰并不知晓,他让曹正淳捎回京城那句话,会给整个大明朝堂掀起何等惊天震撼。 巍峨的光明顶上,此刻被晚阳染成金红,云雾缭绕,如破碎的记忆,风过飞檐,铜铃脆响,似在为逝者哀悼,又似在为新生庆贺。 刚刚落成的光明殿内,各大门派的豪杰弟子济济一堂,他们身上各色劲装与斑斓衣袍交织,竟在殿内光影下,形成一幅鲜明又和谐的画卷。 早已备好的素斋如同流水端上,各派弟子放下往日成见,围坐共饮。 席间,起初的拘谨很快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冲淡,欢声笑语逐渐响起。 昔日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对手,此刻竟能心平气和地谈天说地,甚至开始交流武学心得。 昆仑派弟子正与崆峒派高手探讨拳法与掌法的发力窍门,武当的弟子也与华山弟子轻声交流着剑招中的变化。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峨眉弟子,此刻也与天鹰教的弟子笑谈着江湖上流传的奇闻趣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终究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半旬前那场几乎将整个江湖都埋葬的旷世大战。 一名弟子端着茶杯,手腕微微颤抖,他神情恍惚,喃喃自语:“真不敢相信,我们……我们竟然真的从朝廷那钢铁洪流般的围剿中活下来了……” “此战能胜,白眉鹰王前辈居功至伟!”另一人慨然接话,“若非鹰王在后方拼死袭扰神机营,动摇其军心,我等正面战场,恐怕早已被轰成齑粉,后果不堪设想!” “护龙山庄那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他那手剑法究竟是何来路?幻影重重,快到极致,根本不似我中原武学路数!” “比起那个,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的‘霸刀’才叫人心惊胆寒!那一刀劈下,断情绝性,霸道绝伦!” “你们忘了最后冲上山那名密探吗?不知是何等武功,竟能让一个活人变得金光灿灿,坚逾古铜,恍如寺庙里的怒目金刚!” “那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声音激动起来,“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吸功大法’,才是真正的恐怖,那种将人一切力道化为己有的手段,简直是所有武者的噩梦,根本无解!” “哼!”一声冷哼响起,“再无解的武功又如何?还不是被曾教主的‘乾坤大挪移’死死克制!最终还不是饮恨在曾教主一双铁拳之下!” 此言一出,满堂瞬间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不约而同地汇聚向上首各大掌门那一桌。 最终,那一道道复杂、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尽数落在了端坐中央,神情淡然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位曾教主……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江湖之上,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为何各大门派的掌门,竟会一致推举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来坐这联盟教主之位?” “何止这些!你们谁能想明白,曾教主究竟与那老狐狸曹正淳达成了什么惊天协议?竟能让那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如此干脆利落地退兵离去!” 交谈间,在场众人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看向王三丰的眼神越发深邃,只觉得这位新晋的‘曾教主’,浑身都笼罩在无法看透的迷雾之中,神秘莫测。 日头渐西,金色的余晖穿过殿门,为每个人的轮廓都镶上了一道金边,宴席也即将散去。 就在此时,一声清亮的鸽哨划破长空。 一只神骏的信鸽穿过殿堂,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白眉鹰王殷天正的肩头。 殷天正神情一肃,连忙取下信筒,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殷天正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地回荡在殿内:“曾教主!山下弟子来信,扼守各处要道的朝廷大军,已经开始拔营,陆续散去了!” 崆峒铁长老闻言,激动地一捋雪白长髯:“好!好啊!如今已过半月有余,朝廷非但没有再次兴兵来犯,如今更是连山下的大军都撤走了,看来,此劫,我等总算是渡过去了!” 昆仑掌门何太冲也长舒一口气,对着王三丰抱拳,语气真诚:“此番劫难,多亏曾教主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不仅救了我各派上下数百条性命,更愿摒弃前嫌,与我等共抗外敌,这份侠肝义胆,何某,心悦诚服!” “正是!”华山岳不群紧随其后,一脸正色,“曾教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襟气度,以一己之力化解朝廷与江湖百年恩怨,实乃江湖之福!” 灭绝师太虽神色依旧冷峻,但也微微颔首:“但愿曾教主能信守承诺,引领‘明教’与我等守望相助。“ 王三丰抱拳一一回礼:“承蒙各位前辈信任,江湖本是一家,小子定当不负所托。” 话音落下,王三丰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今朝廷之事暂了,但各大门派的同道皆被强服‘三尸脑神丸’,此事如芒在背,必须尽快解决。” “接下来,还望各派能联合发布一道江湖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杀人魔医平一指给揪出来!” 众人闻言,精神皆为之一凛,齐声附和: “自当如此!” 武当宋远桥缓缓起身,白须飘动,眼中满是欣慰:“曾教主,如今事了,我等已该离去了。” 宋远桥的目光转向后殿方向,“那护龙山庄‘黄字第一号’成是非……” 王三丰略沉思,道:“暂留他在这里吧,有我看着,并未大碍。” “如此,也罢!”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吩咐弟子收拾行装,在夕阳的余晖中,相继告别,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之间。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隐没在云雾中,巍峨的光明顶,彻底重归于平静。 “我本江湖一过客,本不愿过多参与。” 王三丰独自立于殿前,任凭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望着远方连绵起伏、如巨龙脊背般的山脉,心中感慨万千。 事情几经波折,命运的洪流竟将他,一个局外人,硬生生推上了这‘明教’教主之位。 王三丰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看来,我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滚滚红尘,身入江湖了。” “也罢,如今,这光明顶,便算是我在这方世界的落足之地吧。” 王三丰收回目光,转身,步伐沉稳地缓缓回到后殿之中。 那里,一身精血燃尽,气血亏空到极致,整个人都如风中残烛般的成是非,还在等着他救治。 王三丰推开房门,甫一靠近,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颓败与死气扑面而来。 床榻上,成是非形容枯槁,昔日那一头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天然卷发,此刻已然失去所有光泽,如一蓬枯草,其中竟还隐隐夹杂着刺眼的银丝。 那张曾写满市井狡黠与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他双目无神,空洞地倒映着屋顶的梁木,仿佛他的魂魄,早已随着燃尽的精血一同飘散,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王三丰默然片刻,凝视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庞,说道: “你一身气血,亏空殆尽,油尽灯枯。若要救你,必须下虎狼猛药,以金针刺你周身大穴,强行榨出你这具躯体最后的潜能,方有一线生机。” 成是非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三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言。 他将成是非的身子扶正,轻轻剥开他破旧的外衣。 衣衫褪下,王三丰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成是非那枯瘦的周身皮肤之下,竟密密麻麻地烙印着无数墨绿文字! 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谱。 “咦——” 王三丰发出一声惊疑,他俯下身,凝神细细查看。 越看,他的神情越是专注,越看,他眼中的震撼越是浓烈。 他似乎从这诡异的图谱中,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王三丰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无法确定的颤抖:“这......这似乎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如死人般的成是非,在听到他这句喃喃自语后,那具枯槁的身躯里竟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他猛然惊坐而起,一双骨爪般的手死死攥住王三丰的手腕! 他浑浊的眼珠里,燃起了两簇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王三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石摩擦般嘶哑的诘问: “你……看得懂这些经文?” 第77章 金刚不坏的深层奥秘,武道前路 “你……看得懂这些经文?” 成是非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双枯瘦如骸骨的利爪,带着最后一点力气,死死钳住王三丰的手腕。 宛如一个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王三丰手腕轻转,一股圆融无碍的劲力随之而生,乾坤挪移之力勃发,他的手臂仿佛化作了一条不受束缚的游鱼,轻而易举便从成是非的骨爪中滑脱。 “似曾相识。” 王三丰先是颔首,随即却又轻轻摇头:“不过其中关窍.....我还无法勘破……” 成是非见状,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 “经文之事,并非朝夕可解,你先养好身体,我们再一同参详。” 成是非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得能吞噬一切光亮,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再无关联。 王三丰见此,不再多言,只是摇头轻叹,伸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扶正。 他手掌看似随意往自己宽大衣袖内一探,再抬起时,指间已多了数枚闪烁着冷冽寒芒细长银针。 指尖微动,银针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指间轻盈跳跃。 咻!咻!咻! 下一瞬,王三丰动了。 其动作快逾奔雷闪电,满室只见指影翻飞,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出手。 银针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误地刺入成是非周身要穴,从四肢到躯干,从头颅到脚心,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竟以银针织成了一张覆盖全身的璀璨银网! 随着每一根银针刺入,成是非那因精血亏空而早已干枯的躯体,竟像被强行凿开了一口口深井泉眼! 一股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潜能被硬生生榨取出来,汇聚成一道温和的暖流,在他几近死寂的经络中缓缓流淌。 这感觉,宛若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等来了第一滴甘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贪婪而雀跃的悲鸣。 成是非空洞的眸光中,终于泛起一丝涟荡,那是源自身体本能的求生欲,他下意识就想挣扎起身。 “别动。”王三丰按住他的肩膀,“你一身气血,已然亏空殆尽,无异于油尽灯枯。常规药石无医,若要救你,必须行险,下虎狼猛药!” “我以金针刺你周身大穴,便是要强行榨出你这具肉身最后的生命潜能,为你搏那一线生机。” 王三丰随即在床沿坐下,再次伸手搭上了成是非冰冷的手腕,指尖轻触,一股精纯内息透体而入,探查其脉象。 “嗯……?” 这一探之下,饶是王三丰心境古井不波,也不由得掀起一丝波澜。 他探入的内息如泥牛入海,在成是非的奇经八脉中,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内力痕迹!空空如也,仿佛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 王三丰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你体内竟无半分内力?那你……是如何催动武功,又是如何与朱无视对抗的?” 没有内力,成是非是怎么推动金刚不坏神功的? 没有内力,成是非怎么能与朱无视抗衡这么久? “朱无视?嘿嘿……呵呵……” 听到这个让他悔恨交加的名字,成是非浑浊的眼珠里,骤然燃起了两簇幽绿的鬼火。 他干裂发黑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沙石摩擦般的嘶哑声: “那……老贼呢?” “他……最后……怎么样了?” 王三丰的回答云淡风轻:“被我废了丹田气海,一身功力化为乌有,交由曹正淳押回京城,交由朝廷发落了。” 一言落,满室寂静。 成是非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王三丰,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数息之后,一阵压抑不住的、畅快淋漓的惨笑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哈哈……哈哈!朱无视!你这老贼!也有今天!!”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他那布满灰败死气的脸颊滚滚滑落,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泪痕。 那是复仇的宣泄,是亲人沉冤得雪的告慰。 良久,待他笑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王三丰才再度开口,忍不住追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没有一丝内力的迹象?” 成是非的呼吸渐渐平复,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最终才用那破锣般的嗓音,缓缓道:“我的金刚不坏神功,不以力尊,而以体胜,它……从不走丹田气海之路。” “不走丹田内力之道?!” 王三丰闻言,双目之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兴趣被彻底点燃:“大明武道万千,法门各异,但万变不离其宗,皆是以丹田为根基,行气运功,流转周天。” “你这门功法,竟能另辟蹊径,寻找到一条完全脱离丹田的武学大道?” “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成是非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并非我故步自封,不愿相告。而是这门神功,乃是我爷爷古三通,专门为了克制‘吸功大法’这类邪功,呕心沥血而创。” “爷爷临终之前,以灌顶大法将毕生功力强行推入我的体内,助我一举功至大成。因此,我……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话匣子一旦打开,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成是非断断续续地,将一切缘由和盘托出: 朱无视如何用阴谋诡计,将他那惊才绝艳的爷爷古三通擒获…… 又如何将爷爷囚禁于护龙山庄不见天日的地牢深处…… 古三通在地牢之中,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后人克制那门霸道邪功,是如何耗尽心血,创出了这门不依赖内力的‘金刚不坏神功’…… 以及最后,在生命尽头,又是如何将这门神功连同他最后的生命力,一同灌顶给了自己,强行替他将‘金刚不坏神功’推至大成...... 王三丰静静听着,神情肃穆,肃然起敬。 接着,成是非的声音愈发低沉:“可惜,这门神功终究是仓促而成,尚有诸多难以弥补的致命缺陷。一生之中,只能施展三次。” “一旦超过三次,便会气血逆流,体魄崩溃,经脉寸断而亡。” “我为了对付朱无视,已经连续施展了三次。第四次……虽被阁下拦下,让我勉强活了下来,但也免不得落得一个精血殆尽,气血亏空的下场。” “原来如此。”王三丰了然地点了点头,“你若想彻底恢复,就必须吃透这门功法的真正原理,从根本上解决你身体的问题,补全它的缺陷。” 成是非的脸上,满是死灰般的惨淡:“可是,这门功法的原理,恐怕只有创造它的爷爷才真正懂得。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那可未必!” 王三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声轻笑,如春风破冰。 话音未落,他猛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悍然按在了成是非的后背。 “得罪了!” 轰!!! 成是非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精纯至极的内力,宛如天河决堤,猛然从王三丰的掌心涌入。 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沿着他周身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收敛心神,快!立刻催动你的金刚不坏神功!” 王三丰一声断喝,成是非心神一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全力按照‘金刚不坏神功’那早已刻入骨髓的独特运功路线,引导这股外来的磅礴内力。 王三丰双目微闭,神凝气静,将自己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涌入成是非体内的内力洪流之中,细细体悟着它的一举一动。 “咦!” 片刻之后,王三丰发出一声惊疑。 他惊奇地发现,随着成是非的功法运转,他渡入的那股堪称恐怖的内力,并未像天下间任何一门武学那般,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储存起来。 而是如百川归海,万流归宗一般,尽数融入了成是非的血肉、筋膜、乃至骨骼深处。 最终,它们渗透到了成是非的每一寸肌肤之下。 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仿佛无处不在,与这具肉身彻底融为了一体! 以王三丰那“见神不坏”,对人体细微之处了如指掌的恐怖洞察力,他将感知催动到极致,终于捕捉到了那些内力最终消失的终点。 那不是经脉,不是丹田,而是一个个遍布肤体,比毛孔更加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神秘“点”。 “这……这是……窍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武道之路,竟然还能这样走……以身为炉,以窍为点,纳天地之力于己身……” 王三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世界的大门! 第78章 人体穴窍图谱,黄庭经 以王三丰那“见神不坏”,对人体细微之处了如指掌的恐怖洞察力,他将感知催动到极致,终于捕捉到了那些内力最终消失的终点。 那不是经脉,不是丹田,而是一个个遍布肤体,比毛孔更加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神秘“点”。 如同一个个旋涡,将内力吸收殆尽。 “这……这是……窍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武道之路,竟然还能这样走……以身为炉,以窍为点,纳天地之力于己身……” 王三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世界的大门。 “好一个古三通!好一个另辟蹊径!” “不修丹田,不渡气海,反以周身无穷窍穴为根基。” “难怪,难怪金刚不坏神功能够克制吸功大法,因为其力量根本就不储存于丹田。” 王三丰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涌现无上敬意。 “古三通这番武学探索,当真了不起,了不得啊!” 王三丰的目光再次投向成是非皮肤上那些繁复无比的墨绿符文,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似曾相识。 这分明就是一副描绘人体内部无尽神藏的……人体窍穴分布图谱。 国术中的见神境界,乃是打破虚空,见自身诸神而不坏。 这里的自身诸神,正是深藏于血肉最深处,繁若恒沙的细微窍穴。 所谓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不过是见到了身驱窍穴,对自己的身体掌握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进而随时修复损伤,不死不坏。 然而,成于斯,败于斯。 王三丰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叹息,为他那个时代的宗师们。 正因后世末法,绝灵断气,时代的枷锁何其沉重,纵使是王超、唐紫尘那般惊才绝艳的见神宗师,也只能将这无穷窍穴当作调整肉身,修补损伤的工具。 空入宝山,却不自知其珍! 便是王三丰自己,就算汲取了整座大明江湖真气之精华,也从未想过,可以如此深层地去开发利用这片沉睡在体内的星辰大海。 所以,他刚刚见到成是非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墨绿符文,才会感觉异常的熟悉。 但一叶障目,却又未能明悟一切。 直至从成是非捕捉的这一个个神奇的点,方才当头棒喝,醒悟过来。 成是非皮肤上那密密麻麻的墨绿符文,根本就是一个人体窍穴分布图谱! 但随即,一个巨大的疑惑在他心中升腾: “既然古三通手上真有如此完整的窍穴图谱,为何他所创的‘金刚不坏神功’,却仅仅只运用到了皮肤表层的窍穴?” 王三丰眉头紧锁,这般残缺修炼方式,会使得运功时气血逆流到肤体表面。虽能换来一时皮肤色如古铜,坚如金刚。 但在王三丰看来,这与饮鸩止渴,又有何异? “除非……”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经文图谱,并非古三通所创,甚至……他自己也未曾完全勘破?” 想及此,王三丰沉声问道:“成是非,你身上这神秘经文,是怎么来的?” “这……”成是非摇头:“不可说,除非遇到能看懂他的人。” “快说!”王三丰不耐烦道:“我或许已经看懂了这经文的意义。” 成是非闻言,双眼猛然瞪大,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当真?!” “这并非什么神秘经文。”王三丰压下心中的波澜,耐心解释道:“而是一副完整的人体全身窍穴分布图谱。” “现在,可以告诉我它的来历了吗?” 成是非见状,脸上涌现出狂喜,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经文,乃是开国国师刘伯温传下,由我爷爷古三通一直舍命保管,只为等候一位天命之人。” “我爷爷临终时,将其铭刻到我身上。爷爷有言,有朝一日遇到能看懂这些经文的人,他就是天命之人。并临终交代,经文不能丢,传承不能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将这‘天命经文’,完完整整地送到那位天命之人的手上。” 成是非的目光灼灼地望着王三丰,颤抖的问道: “你……难道就是我爷爷等了一辈子的……天命之人?” 王三丰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又……又是刘伯温?”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贯穿时空的宿命丝线,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他是不是天命之人?王三丰不知道。 但当“刘伯温”三个字从成是非口中说出时,王三丰心中便涌起一股无比强烈的直觉: “这图谱,这经文,绝对就是刘伯温想要传递给自己的!”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王三丰苦思而不得其解,索性将这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回归现实。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王三丰的思路豁然开朗。 “后世国术时代,因天地绝灵的缘故,武者只能转而求内,将肉身开发到极致,故而能‘见神不坏’,洞察入微。” “而这大明时代,天地元气尚存,武者更重真气修行,反而对肉身的打磨远远不及后世精微。” “所以,古三通纵是天纵奇才,也仅仅凭着自己的摸索,勘破了体表皮肤处的窍穴,导致创出的‘金刚不坏神功’有如此巨大的缺陷。” “此非战之罪,实乃时代之局限!” 就在此时,一声清亮的鸽哨划破长空。 一只信鸽穿过殿堂,落在了他的肩头,收拢了沾染着风霜的羽翼。 这是天鹰教下山之际为他准备的飞鸽。 王三丰心中一跳,连忙取下信筒,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怒。 “真是混账!” 一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在殿内炸响。 成是非吓了一跳,抬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三丰将手中信纸递出,成是非扫过,只见上面写到: “张翠山夫妇因放心不下被少林带走的‘金毛狮王’,已于武当回山途中脱队,携子无忌转道少林……” “途中遭那喜吸幼童人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截杀,张翠山重伤未愈之下,无忌被其掳走!” “待武当、天鹰得知消息,倾巢而出,寻至蝠王踪迹时,其人已寒毒攻心,人事不省。而幼童张无忌,已不知所踪。” 良久,王三丰再次恢复了那种高渺淡漠的神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俯瞰岁月流转的沧桑。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望向了无穷遥远之地。 “终究……还是如此。” “历史的齿轮,终究被人世间的羁绊,强行拨回了原有的轨迹。” “张无忌,终究还是转入了他命运固有的痕迹之中。” 他的声音悠悠,不带悲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成是非却听得心惊肉跳,他完全不明白王三丰话语中的深意,只觉得眼前这位‘曾教主’,越发深不可测。 说罢,王三丰转身走向案台,提起狼毫,给天鹰教及武当山传信: “无需担忧无忌,日后他自当现身。” 接下来的时日,王三丰便在光明顶上彻底安顿下来。 每日里,除了为成是非梳理经脉,调理身体外。随便,将成是非身上的那副神秘经文,一笔不差地拓印了下来。 “黄为土,位镇中央;庭为庐舍,诸神之住所。” 他将这幅刚刚拓印下来,承载着人体无上奥秘的图谱,命名为: 《黄庭经》 王三丰凝视着纸上那繁复如星河的图文,仿佛看到的不再是经文,而是一扇通往永恒不朽的武道玄门。 他要循着这张图,点亮体内的亿万星辰。 他要入主黄庭,亲见自身体内的那无穷“神明”。 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野望,在王三丰心中疯狂滋生。 他要以此为基,将自身全身窍穴测量出来,开创一门直指武道本源,震古烁今的无上武典! 第79章 东厂西厂 国术之巅,谓之见神。 可见肉身细微之处的无数‘神灵’。 然而,那‘神灵’并不是虚无缥缈之鬼神,而说的是那亿万潜藏于血肉深处,主宰着人身体的运行的敏感穴位,如同传说中执掌人体宇宙的诸神。 这一步,王三丰早已达到。 他能够见诸己身,感知肉身最为细微之处的无数敏感窍穴。 但是,如果要想深度开发利用窍穴宝藏,只是感知的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要想真正推开那扇门,攫取那无尽的伟力,便必须将这些‘神灵’找到,精准定位。 在王三丰的设想中,他要以自身真‘炁’为引,化作贯穿人体的星河,将这亿万沉睡的窍穴,悉数纳入一个完美的循环体系。 以真气内力浇灌周身窍穴,达到气贯周身的境界。 而要想达到这一步,就首先必须将其精准的测量出来。 要知道,‘差之一厘谬之千里!’如果稍有差池,就是一个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场。 容不得他不得不小心。 而且,人之穴窍,藏于体内,细微不可分辨,再加上人体不同,各有差异。 这就注定《黄庭经》上的图谱,只能参考,不可尽信。 他必须亲自去丈量,去描绘,去构建属于自己的那片宇宙星空。 这,无疑是一项耗尽心血,繁琐到令人绝望的浩大工程。 所幸,成是非那具金刚不坏神功大成的身躯,便成了他手中完美的‘星象仪’。他只需多次输入内力验证,花些时间,就能很快上手,勘探出部分窍穴出来。 王三丰引动一缕细微如丝的内力,如最精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成是非的肌肤之下。 他的神意附着其上,感受着每一缕内力的消失之处。 验证,记录,再验证。 时间在光明顶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王三丰沉下心,在成是非身躯上探测肤体窍穴,窥探人体宇宙之际,千里之外的大明京都,正荡起一场场风云涟漪。 自朱无视倒台,西厂独自坐大。 时逢东厂大都督曹正淳,携功重返朝堂,游弋于权力中枢。 明宪宗朱见深乐见其成,鼎力扶持东厂另立一极,与西厂分庭抗礼,以求朝堂平衡。 而雨化田因修行‘天阴功’,不仅赋予他绝世的武功,更赠予他一副足以颠倒乾坤,雌雄莫辨妖异容颜。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肌肤白皙剔透,仿佛月光凝成的玉石。 那张仿佛凝固了光阴,不见丝毫岁月痕迹脸庞,最终还是引来了深宫之中,那位年华老去,色衰爱弛的万贵妃注意。 韶华不再而日渐惶恐的万贞儿,开始频繁宣召雨化田入宫,名为请教驻颜保养之法,实则探寻那青春不老秘密。 一来二去之间,雨化田攀上了最受朱见深宠爱的宠妃万贞儿万贵妃。 有了万贵妃的支持,西厂的权势如滚雪球般疯狂膨胀,雨化田三个字,成了悬在整个京城上空的利剑。 他肆无忌惮地罗织罪名,清除异己。 兵部尚书陈钺、威宁伯王越这等朝堂重臣,亦不过是他股掌间玩物,最终纷纷匍匐于其脚下,沦为鹰犬爪牙。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东厂掌印太监梁芳因其奢靡无度,挥霍宫中财物,触怒龙颜,遭朱见深当众斥责。 西厂嗅到血腥味,闻风而动,趁机发难。 一桩策划废黜太子朱祐樘,另立新储惊天大案,被西厂从陈年旧案中“挖掘”而出,矛头直指梁芳。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东厂都督曹正淳亦受牵连,百口莫辩,最终被一道圣旨打入天牢,锒铛入狱。 自此,东厂由大太监万喻楼接管,然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逐渐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而西厂则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独自盘踞于朝堂之巅。 一时间,雨化田权倾朝野,熏天赫地。 雨化田出行,銮驾仪仗竟隐隐有亲王之威,公卿大臣,无论品级,皆需避让。 紫禁城郊,大觉寺。 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古刹,今日却被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东厂都督万喻楼,就在龙江水师检阅之上,被那个名为赵怀安的逆党,当众枭首! 大雄宝殿内,鎏金佛陀低眉垂目,悲悯地注视着座下几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东厂核心。 “奏本……奏本到底该如何写?”一个尖利嗓音划破死寂,他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都督殉国,我等护卫不力,这可是泼天大罪!” 另一名官员满面狰狞,一拳砸在冰冷的梨花木桌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又是赵怀安!那个阴魂不散的江湖剑客!” “他将我东厂颜面踩在脚下,逼得我等藏身于此,此仇若不报,我东厂百年威名何存!” “报?拿什么报?”一个阴恻恻声音响起,“龙江水师万千士卒环伺,都督依旧身首异处!你我几人,谁是那赵怀安的对手?” “此事必须压下!谁敢越过我们向御前奏报,杀无赦!” 争吵,恐惧,歇斯底里,在这庄严佛殿内交织成一曲末路悲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小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 “禀……禀副都督!西……西厂雨公公……他……他来了!” “雨化田?!” 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炸得殿内众人瞬间失语。 副都督尚铭猛然起身,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来做什么!我东厂的事,与他西厂何干!”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逆光而入,步履优雅,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与凌厉。 他身披锦缎长袍,金银丝线密织,绣满无数诡谲繁复的向日葵图纹,在殿内昏暗烛光下,流淌着妖异光华。 一名西厂番子无声上前,钻入锦缎长袍之下,双膝跪地,躬下身躯,脊背挺得笔直,竟是化作一张人凳。 雨化田看也未看,在那件绣满诡谲繁复向日葵暗纹金银丝线锦缎长袍下摆一撩,便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仿佛这座千年古刹,此刻已然是他西厂衙门。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东厂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一个江湖剑客,就把你们搞得杯弓蛇影,连自家的大门都不敢进,躲到这儿做了缩头乌龟。人家都杀上门了,还敢说与我不相干?” 尚铭等人面皮火辣辣地疼,硬着头皮反驳道:“什么杀上门?不过是来了几个乱党,东厂自会处决他们!” “龙江水师检阅,重兵防守,一个姓赵的无名小贼,三招两式就取了万喻楼的性命,剩下你们几个不堪一击的无胆鼠辈,拿什么本事处置此人?”雨化田毫不留情地嘲讽: “那天万公公可不是一时失手大意,而是低能!瞧瞧,东厂几个所谓的高手都让人屠戮殆尽,司礼、监掌、印房,就快轮到你们几个了!” “放肆!”副都督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挥袍袖,桌上一盏滚烫的热茶如离弦之箭,挟着一股内劲,直奔雨化田面门! 雨化田却连眼帘都未曾掀动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用靴尖在地面轻轻一踏。 “咔嚓!” 脚下坚硬的古朴青砖,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脚尖再轻轻一挑,一颗碎石子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后发先至! “砰!” 一声脆响! 尚在半空的青瓷茶杯,瞬间炸成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劈头盖脸地泼洒开来,将尚铭以及他身后的几名东厂官员淋了个通透,狼狈至极。 “你...........” “雨化田,你做的太过了!” 尚铭浑身湿透,热气蒸腾,脸上却一片冰寒,他死死盯着雨化田,厉声质问:“这是我东厂内部之事,你西厂凭什么来搅局!这与你何干!” “你问与我何干?”雨化田冷笑一声,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东厂破不了的案由我西厂来破。” “还有,你们听好了:东厂不敢杀的人,我杀!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 “一句话,东厂管得了的,我要管;东厂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上噤若寒蝉的东厂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忘了告诉你们,本督主,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几个字,仿佛来自九幽的敕令,不仅让在场的东厂众人满脸铁青,阴沉如水。 更是让整个京都的文武百官,夜不能寐,人人自危。 “呵!” 面对敢怒不敢言的东厂,雨化田站起身,一声轻笑,满含不屑。 再不看这群废物一眼,优雅地转身,拂袖,在那群黑衣番子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去。 望着雨化田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尚铭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殷红的血。 他阴鸷的眼中,燃起两簇怨毒的鬼火。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雨化田……” “咱家跟你,不死不休!” 第80章 人体九窍,九阳神功 很快,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在明宪宗朱见深面前上演: 尚铭亲自挑选的宫中太监阿丑,扮做一个疯疯癫癫的醉汉,在御前撒泼。 旁边的太监配合着高声尖叫:“皇上驾到!还不跪下!” 阿丑烂醉如泥,毫无反应,依旧疯言疯语。 那太监换了个说辞,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惊恐:“雨公公来了!雨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阿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跳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处躲藏,口中还嘟囔着一句让空气都凝固了的话:“如今这世人,只晓得有雨公公,哪里还知道有皇上啊!” 朱见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紧接着,阿丑又摇身一变,模仿着雨化田的样子,手持两柄金漆板斧,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神态倨傲,惟妙惟肖。 “你这阉人,为何持斧?” 阿丑眼皮一翻,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回答:“咱家就靠这两把斧子,砍尽天下不平事!” 他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斧子,一指左,一指右。 “左边这个,是威宁伯王越!” “右边这个,是兵部尚书陈钺!” “谁敢不从,一斧一个!” “哐当!”朱见深手中的玉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阴森得如同万年玄冰,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十度。 “好……好一个雨化田!” “好一个西厂!” 那夜,诏令连下,雷霆震怒。 西厂,罢! 在万贵妃哭红了双眼的求情下,雨化田侥幸保住一命,被贬往南京御马监。 然而,墙倒众人推,次月弹劾奏章堆积如山,朱见深再次下诏,将雨化田贬为南京奉御,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悉数罢黜。 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 年已五十八岁的万贵妃,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一名新来的宫女在背后暗中议论她的容貌,恰被她听见。 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她盛怒之下,亲手挥鞭抽打那名宫女,情绪过于激动,只觉喉头一甜。一口浓痰猛地涌上,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双眼暴凸,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在极度的恚恨与羞惭中,窒息而亡。 《明史·万贵妃传》的记载冰冷而简短:“怒挞宫婢,婢惊逸,贵妃恚且惭,痰涌不复苏”。 万贵妃的死讯,如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朱见深的精神世界。 他抱着万贵妃冰冷的尸体,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喃喃自语。 “贞儿……万侍长去了,我……朕,亦将去矣!” 他的世界,崩塌了。 自此,这位帝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彻底垮塌。 同年八月,他追随着他爱了一生的女人,溘然长逝,终年四十一岁。 这段扭曲而深刻的情感羁绊,终究化作了明朝宫廷史上,最令人唏嘘的一抹血色。 皇太子朱佑樘继位,以次年为弘治元年。 天命更迭,京都风云动荡。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这绝云气,负青天的光明顶,毫无干系。 光明顶上。 王三丰静坐于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寂然。 然而,在他的精神识海之内,却是运转不息。 一幅浩瀚的人体星图,正缓缓轮转,一百零八颗璀璨的窍穴光点,如漫天星辰般闪烁不定。 他正以自身无上心力,穷尽神思,试图为这片孤立的星辰,勾勒出一条完美的运行轨迹,复原出‘金刚不坏神功’的功法路线。 他要摸清这门功法的运功原理,为成是非解决‘金刚不坏神功’的弊端,并为接下来推演自己的周天穴位功法积累经验。 三年,整整三年时光。 王三丰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将成是非身上‘金刚不坏神功’的窍位测量完毕,绘制成图。 ‘金刚不坏神功’涉及一共一百零八窍穴个窍穴,皆属于人体体表大穴。 这百余窍穴,星罗棋布,遍及体表,仿若一件覆盖全身的星辰宝甲。 但当王三丰试图将它们串联,构建一个周天循环,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迷宫。 以王三丰如今对人体奥秘的洞悉,对真气运行的掌控,短短月旬时间,便被他勾勒出数十种内力循环图。 然而,每一种路线,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总有那么几颗顽固的星辰,被排斥在外,无法融入。 他陷入了与那绝代奇才古三通,一般无二的死局。 “古三通此人,确是天纵奇才,敢为天下先,竟想另辟蹊径,在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外,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武学道路。” 王三丰的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条路,几乎就要通天,可惜,终究是差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一百零八窍穴无法圆融一体,循环自生,便只能靠燃烧自身气血精元强行催动,这才留下了使用不得超过三次的致命破绽。” 王三丰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懒洋洋地斜倚着。 正是成是非。 历经王三丰三年不计代价的内力滋养,他那濒临油尽灯枯的身躯,早已枯木逢春。 一头乱糟糟的干草卷发,如今已恢复了乌黑光泽,在微风中肆意飞扬。 配合一张市井狡黠与玩世不恭的脸庞,显得痞性十足。 成是非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狗尾巴草,两条腿架在一起,百无聊赖地晃悠着,等待着王三丰这一次的推演结果。 “呼!” 一阵悠长而压抑的气息,从王三丰体内缓缓呼出,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王三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神光湛然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成是非见状,一个翻身坐起,刚想开口,就看见王三丰冲他疲惫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 王三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伸出手指,按压着突突跳动的眉心。 “这一百零八个窍穴,绝大多数都位于人体皮膜肌理的末梢,如浮萍无根,只有寥寥数个,勉强与奇经八脉的主干有所牵连。” 王三丰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想将它们全部纳入一个完美无缺的运功体系,缔造出真正的周天循环,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我说,曾兄,你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成是非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依我看啊,非得把这一百零八个穴位全用上干嘛?能连上多少算多少呗,难道少几个,这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轰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成是非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落入王三丰耳中,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当头棒喝。 “错了……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三丰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不该妄图一步登天,将这一百零八颗星辰一口气全部点亮……” “我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先从这片星海中,找出那几处重要大穴,以它们为基点,构建出一个最稳固,最简约的框架!” “然后,再以此为根基,以点带面,由简入繁,如水银泻地般,将剩余的窍穴逐一渗透,缓缓纳入这个体系之中!” 念头通达,茅塞顿开! 王三丰霍然起身,抓起一旁的炭笔,在那张绘制了三年,早已烂熟于心的一百零八颗穴位图上,开始了疯狂的写写画画。 “曾兄,你这是……想通了?” 成是非揉着乱发,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王三丰此刻已然物我两忘,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张穴位图与识海中的星图之间。 他凝神静气,将这月旬间推演出的数十种失败的内力循环路线,凭着记忆,一一在图上勾勒。 一道,两道,十道,数十道…… 杂乱无章的线条,在穴位图上层层叠叠,交错纵横,很快就将整张图纸变得漆黑一片,如同混沌初开。 “嗯?这是……” 成是非本来看得一头雾水,但随着那交错的线条越来越多,他渐渐瞪大了眼睛。 他惊骇地发现,在这片混沌的墨迹之中,随着层层叠叠的线条重叠交错在一起,竟然发现有几处异常繁杂的节点,渐渐显现。 无论线条如何变化,如何蜿蜒曲折,都终将汇聚于此,仿佛万川归海,百鸟归林。 这些点,是所有失败路线图里,唯一的共同之处。是这片混沌星图中,永恒不变的枢纽。 不多不少,恰好九个! 当这九处关键节点从混沌中凸显而出时,王三丰的眼神亮得吓人,仿佛有两轮太阳在他的眼眶中燃烧。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重重地点在了第一个节点之上。 语气中,充斥着发现新天地的狂喜: “第一颗!眉心天庭!此为神魂之所,紫府之门,为众神所尊之地!”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闪电般划过,点向图纸下方: “第二、第三颗!双足涌泉!上承天庭之气,下接地脉之阴,是为‘地极二窍’!” 紧接着,是第四、第五颗:“左右劳宫!此乃心经之源,掌力之泉,内劲由生,外力所发!” “此为膻中!气海之宗,主宰一身之气!” “此为神阙!先天之本,性命之根!” “此为关元!藏精之府,命蒂之所!” “此为命门!真火之源,生命之动力!” 当王三丰将这九颗大穴一一喝出,它们在图纸上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绽放出灼灼光辉,彼此遥相呼应。 一个看似简约,却蕴含无穷变化与无限可能的全新内力循环系统,跃然纸上。 “这九大窍穴,尽皆是人体至阳大穴,以此为基催发出的内力,必是刚猛无俦,煌煌如日!” “并且,它们全部位于经络主干之上,真气运行,堂堂正正,再也无需剑走偏锋,这就彻底规避了‘金刚不坏神功’燃烧气血的致命弊端!” 王三丰手持炭笔,望着这张全新的杰作,豪情万丈。 “这门神功,脱胎于‘金刚不坏’,却又远胜于它,当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便称之为——” “《九阳神功》!” 第81章 端坐光明顶,等一个人 时光,是最无情的轮回,日月轮转,春秋往复。 光明顶之巅,万籁俱寂。 群山皆被皑皑白雪覆盖,银峰静默如玉龙蛰伏。 朔风卷过,雪沫飞溅如碎琼乱玉。 王三丰孑然一身,立于绝巅。 玄色衣袂猎猎作响,任凭那如针刺骨的凌寒雪风,吹拂他墨染的长发与宽大衣袍。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神秘。 宛如一尊遗世独立的仙人。 东方天际,一抹绯色悄然晕开,随即,一轮煌煌大日刺破厚重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为这苍茫无垠的银色世界,镀上了一层庄严而温暖的神晖。 王三丰缓缓抬手,接住一片悠然飘落的雪花。 冰晶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消融成一滴剔透的水珠,映照出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 他举目远眺,视线穿透无尽风雪。 在那死寂的雪被之下,竟有数点倔强的绿意刺破银白,细枝如剑,悄然挑破寒冬的封印。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王三丰的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似感慨,又似叹息:“又是一年了啊!“ 叹息声被风裹挟着撞向千仞雪壁,碎成空谷回响。 1457年,他踏着土木之役和夺门之变连续荡起的历史余波,亲身走进了这最后一个辉煌而壮阔的汉人王朝。 曾赤脚行医六年,以双脚丈量天下,见遍了所谓的侠客好汉,也窥尽了潜藏于江湖草莽间的真气奥秘....... 也曾于武当山炼炁十余载,推演‘炁’道功法,接续国术前路....... 更曾驾一叶扁舟,远赴汪洋海外,孤身漂泊十年,只为寻觅那消失无踪的张翠山夫妇....... 最终,他又在这光明顶上,埋首十余载,丈量周身窍穴,创武演武,在方寸人身之内,推演一方武道乾坤....... 不知不觉,他降临这方时空,已是四十余载光阴。 然而,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在他身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效用。 或许是穿越时空带来的异变,又或许是《推背图》那神秘卦文的庇佑。 王三丰的容颜,竟如被光阴凝固。非但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反而……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显得年轻俊逸,气韵如渊,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这四十余年,王三丰沉浸于此,融入于此,吐纳呼吸,汲取着一个煌煌王朝最深沉厚重的底蕴。 从最初江湖草莽身上收罗完善真气功法,到后来从东方不败身上领悟那超凡入圣的武道意志,再到最终,在成是非身上窥探到人体宇宙那浩瀚如星海的周天窍穴之秘。 王三丰,早已在国术那坚实地基上,硬生生踏出了一条通天武途。 “如今,我已丈量出周身窍穴.......” “其中足太阳脉气所发者七十八穴,足少阳脉气所发者六十二穴,足阳明脉气所发者六十八穴,手太阳脉气所发者三十六穴,手阳明脉气所发者二十二穴,手少阳脉气所发者三十二穴,督脉气所发者二十八穴,任脉之气所发者二十八穴,冲脉气所发者二十二穴,足少阴舌下,厥**中急脉各一,手少阴各一,阴阳蹻各一,手足诸鱼际脉气所发者,另除去部分窍穴横跨两脉,凡三百六十五穴也,合一周天之数。” “三百六十五穴,散落周身各处,乃气机交汇之要处。” “至此,我已算是将这座盛世武林的所有武学精华,尽数吸收完毕。” “只是,接下来,要想将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尽数熔于一炉,却绝非易事。虽已经有了‘九阳神功’那最稳固,最简约的框架,但要以点带面,由简入繁,将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逐一渗透,纳入一个完美无缺的运功体系,缔造出一个真正的大周天循环,注定是个漫长的磨合过程。” “那么……我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王三丰孤立于山巅,目光掠过万里江山,心中思绪万千:“可是……” 就在此时。 一声悠扬的晨钟自光明大殿传来,其音清越,穿透风雪,惊得满树积雪簌簌而落。 雪粒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亿万点细碎金芒,恍若漫天星辰坠落凡间。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声的脚步,由远及近。 成是非神色复杂地望着山崖边那道孤寂的背影。 只见崖边,‘曾教主’静静伫立,挺拔的身姿在风中摇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瞬,王三丰便会乘风而起,破空而去,飞升于无尽的苍穹。 这一刻,成是非心中猛地涌起一阵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预感。 他感觉到,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曾教主’,随时都会像风一样,彻底消失。 这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成是非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全都甩出去,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模样,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揶揄着高喊: “我滴大教主喂,这么大早,又在这儿思考人生呐!” 王三丰瞬间从那宏大的思绪中回神,所有高远的谋划与离去的念头,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同样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回去:“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明教威名赫赫的‘光明右使’阳大人啊!” “呃!” 成是非的表情瞬间僵住,旋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在山上这十余年,成是非的身体早已痊愈,一身精湛功夫,在王三丰的指点下,更是突飞猛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那‘金刚不坏神功’也是破而后立,在王三丰那简约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九阳神功’基础上得以完善,再也没有了原先一生只能催动三次的致命限制。 这使得成是非经常手痒,催动功法,弄得自己浑身金光闪闪,四处显摆。 只可惜,这偌大的光明顶上,除了王三丰与他,再无他人。闲不住的成是非古灵精怪,竟自封‘明教光明右使’,跑下山去,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那一身唬人的金光,忽悠了一大帮走投无路的江湖人士入教,硬是让这死气沉沉的光明顶,重新热闹了起来。 而且,痞里痞气的成是非总嫌自己名字不够响亮,竟然还给自己改了好几次名。 最开始跟着他爷爷的姓,改成‘古是非’,后来又觉得不好听,换成了‘古逍’,意为从此要‘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结果被王三丰打趣了许久后,成是非又觉得自己每次变身都金光闪闪,阳气十足,一个‘古’姓已不足以形容他光明万丈的伟岸气质,于是,又给自己改成了‘阳逍’。 对此,王三丰也是哭笑不得。 “这大明朝,改名换姓,换马甲的传统,倒是一脉相传。” “东方不败......任我行......雨化田......没想到......如今,成是非也爱上了这换马甲的游戏......” 但不可否认,成是非的存在,给王三丰在山上这清苦如水的日子里,增添了无数欢乐。 更遑论,成是非还将王三丰最不擅长,也最不耐烦的创教琐事,一手操办,将这草创的‘明教’,打理得有声有色。 成是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生硬地转移话题: “曾教主,你老人家天天站在这崖边,到底在看什么名堂?难不成真能从这云海里,看出个仙女来?” 王三丰倒也不在意他的这点小聪明,声音温和得如同拂面春风:“我在等一个人。” “谁呀?”成是非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什么人这么大牌面,值得你天天在这吹冷风等着?” 王三丰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云海翻腾的南方天际,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轻声吐出了几个字,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那是一尊未来的圣人。” 话音落下,王三丰在心中暗自思量:“《瘗旅文》……龙场驿丞……” “算算时日,此刻的他,应该在诏狱里了,也快被贬谪南下了吧?” “我……在离开之前,也该在这光明顶,为他做些最后的准备了!” 第82章 圣心启世,阳明守仁 随着真嗣的一声招呼,突然出现的男子才发现真嗣的存在,于是上前打起了招呼。 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参不参加这是沐毅自己的事情,她没有权利干涉。 “你…你既然毁了祖宅,你知道…”白尧气急,在周老的示意下住口,白家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 “我感觉我有一种想胖揍你一顿的冲动,七杀,你觉得呢。”欧阳绝回头瞅了一眼正打算向我走来的七杀,随后向他询问起来。 这年代,球队的大名单最多15人,尼克斯的大名单已满,想签下新球员,必须要裁掉一个老球员。没多久,厄尔·博伊金斯就被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在狐媚的脸上流过,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流下脖颈,而是全部停留在了狐媚的脸上。 哼,母亲刚刚出事,窦氏就忍不住了。温玉蔻冷笑,将药缓缓倒入一旁的花盆里,黑色的药汁瞬间融入泥土之中。 “饶过他们吧,咱们就当成是没看见,继续咱们的挑战吧,下一个谁来。”我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对于那一对活宝,我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还是先做点正事吧。 “话说回来,我俩的属性加起来,刚好聚齐所有的属性,还挺配的。”周天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地的说道。 我们现在所站立着的位置,刚好在第二个蓝色旋风柱将要袭过的地点,在欧阳绝出言预警之后,一行人迅速来到了第三个未发动的蓝色旋风柱躲闪地点,及时的躲过了第一轮的旋风柱袭击。 当天晚上,莲姨就开始四处借钱了,可是也就几十万的样子,而且房屋中介公司打电话给她,所她的租屋市场价格不好,真要买,也只能买十来万。 宋氏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温柔很多,今天也打扮的很得体优雅。简溪没有想到她又过来找自己,微微笑了笑表示答应。 他眉眼中多了点憔悴跟难堪来,收敛了方才的傲气,便低下了龙头对着面前两人说道。 秦鸣点点头,那是古蛮族人一直在寻找的通往天外世界的唯一路径。 “下次不要乱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萧蜜儿紧紧拉住简溪的手,一分力道也不敢松。 大一新生们如今在军训,等军训完了之后就是迎新晚会,所以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帮蛮子可真是狡猾,竟然暗中偷袭我等!”有人愤愤说道,殊不知蛮族行为何尝能比的阴狱殿半分心狠手辣。 秦婠看到刀上的血,嫌弃地在他的高级西装上蹭了蹭,把血迹擦干净。 一击过后,叶鸿枫面色苍白无力,拄剑半蹲在地上。此刻的他,只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北澜来叶甩开左手,抚摸着太阳穴那种晕眩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便将一切都给冲淡了,淹没了。 赵昊沉声道,已然猜透赵清辉的想法,只是他不会傻到明知正面力拼不过,还要跟圣光骑士继续硬拼。 执行者上车后,四两大型装甲车依次启动,在车里倒不觉得吵,这车的隔音效果还真不错。 脱下军帽的时候,父亲亲吻了一下八一军徽,算是再次做一个告别吧。 所以当几名洞虚期的几人逃走,公孙才和钟离权也没有阻拦,他们也不想让这几人上去白白送命。 王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国涛又何尝不思念生他养的母亲呢? 王亮的目的很明确,日本人一再叫嚣着要用富士山当做出题的素材,再结合自己在走廊里听到的那段交谈,显然日本选手早就对富士山的相关资料进行了记忆。 一道倩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此地十几公里远的地方,她昂首远目,静静地注视着敬山之巅所发生的一切。 刚刚想罢,他就即将临近始魔的先头部队,脚下的震动感愈加强烈。他知道怕是用不了多久,后边和左右两边的始魔也将围过来。 “哎,我竟然把正事忘了,不过不抓也可以吧,估计它会自己变成干鱼。”陆不凡转身收拾其他儵鱼去了。 二分钟后,赵昊在四楼大厅又进行了番扫射,厅内直接多出了400多具充满血洞的尸体,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 “思思呀,你不要吓爸爸呀,最近你和减减都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凡正义的语气说不出的关心。 现在她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打开窗户,闻着清新的空气狠狠的嗅上一口,心情一下子就变的很好起来了。 杨奶奶抹了下眼泪,又笑又哭地说道,太激动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岑墨回头正对上宋窈充满笑意的大眼睛,她弯腰把茶搁在茶几上,绸缎似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宋窈抬手把长发拢在耳后,直起身对他笑,皮肤白的发光,美丽的像是误落凡间的天使。 正在她打算做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时,迎面就碰上了欧阳朔口中的恶梦,富仁的妈妈黄东娜。 这要是换成是平时的他,估计早就一把提起来然后扛到自己的肩膀带回家去了。 在高层里,他们先前派出了四大领袖之一的无垠前去,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过有专门的部门调查得知,L市已经相当于与世隔绝了,来之凶猛,比当年的噩梦还要剧烈。 云琉璃的嗓音清脆又好听,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格外具有穿透力。 月季花仙化出一个睡袋。睡袋中绘满了月季花。并施加法术于郭灵凌身上。 黑暗之箭有二枝穿过琴,直向郭含香射来。郭含香玉指一弹,手指上现出淡红的月季花,弹落了两枝箭。 刑天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那么刑天的肚子上所演化出来的鼻子,眼睛zuiba也开始进行了一个量化,这些鼻子,眼睛zuiba是从刑天的心里面所炼化出来的。 第83章 阳明南贬,三丰下山 弘治十八年三月,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药味与阴霾之中。 龙榻之上,曾被誉为中兴之主的朱佑樘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如残烛。 他曾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风寒,却未料人心之毒,远胜病魔。 刘文泰,只因与内阁首辅刘健有隙,竟“以凉药进”,致使孝宗“下痢不止,元气大伤”。 朱佑樘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那止不住的下痢一同流逝,元气如决堤江河,一去不返。 五月初,孝宗自知不起,召刘健、李东阳等大臣至乾清宫托孤: “太子……厚照……顽劣,望……诸卿……善辅之。” 话音未落,帝王龙驭宾天。 1505年,正德元年,新帝朱厚照继位,大赦天下,诏狱洞开。 一队狱卫,将满身伤痕的王守仁从阴暗的牢狱中拽出。随即一纸冰冷的诏令,将其贬为贵州龙场驿丞。 即刻上任!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之外的南疆大山深处。 连绵的山脉如巨龙蛰伏,翻涌的云海似无尽汪洋,一座巍峨金殿于云海之巅,吞吐着万丈霞光。 光明顶。 倏然! 一道身影快如苍鹰搏兔,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悍然掠至金殿之前。 来者白眉如雪,眼神锐利胜鹰,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亲上光明顶。 殷天正一步踏入殿中,声音中压抑着一丝难言的激动: “曾教主’,您让我们时刻打听的那人,已经出京,动身南下了!” 高坐之上,王三丰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微扬,一抹洞悉天机的笑意浮现:“这一天,终于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东风已至!” 说罢,王三丰目光垂落殿侧: “成是非!” 原本带着几分痞气,站姿都有些歪斜的成是非,身躯猛然一震。 他瞬间收起了所有散漫,沉声应道:“在!” 王三丰望着他,声音威严: “成是非,你的‘金刚不坏神功’已臻至大成,更无使用次数限制。” “如今你一身功力,放眼这浩瀚江湖,已不逊于任何成名宗师。” 话锋一转,王三丰的语气变得肃穆,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成是非和殷天正的心头:“从今日起,你,成是非,代我掌教,出任‘明教’代理教主!” “啊!” 成是非整个人都懵了:“这……” 他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尖声叫嚷起来:“冤枉啊,曾教主,我可没有想过谋权篡位,抢你的宝座啊!” 这番插科打诨,瞬间冲散了殿内那份凝重到极致的庄严气氛。 饶是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王三丰,也被成是非这番胡搅蛮缠给逗得绷不住了。 王三丰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自然知晓你的心意,并非真要你做教主。” “只是让你暂代此位,未来,自会有人来接任教主之位。” 成是非眨了眨眼,满脸狐疑地凑近了些:“此话当真?你可别是诓我!” 王三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的‘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这两门绝学的法门你都清楚。” “待到某日,有一人身负此两门神功,登上这光明顶,他,便是我明教新一任教主!” “那就好!那就好!”成是非闻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急切地追问:“可是,你……” “我自有我的使命,而你,也有你的责任。”王三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严厉,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怎么?你堂堂一个‘光明右使’,难道还畏惧领导一个明教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成是非急得语无伦次,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眼前这位如师如兄的“教主”衣角,将他留下。 他虽早有预感,这位深不可测的“曾教主”,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世界,终有一日会飘然远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一旁的白眉鹰王殷天正也面色剧变,踏前一步,急声开口:“曾教主,此事事关重大……” 王三丰抬手,一个不容置疑的动作,止住了殷天正所有的劝谏。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大殿,带着一丝超然的洒脱:“我去意已决,无需多言。” “光明顶后山禁地,我早已开辟一条密道与一间密室,所有关乎‘明教’未来大计之物,我皆已备妥。”王三丰转向殷天正,神情凝重,郑重嘱托: “鹰王,接下来,需你配合成是非,挑选最可靠的教众,为其密室入口加固断龙石。” “此密室关乎‘明教’未来大计,绝不容有半分差池!切记!切记!” 殷天正心神一凛,他肃然拱手,沉声保证:“老夫以性命担保,必亲自督造,绝不负教主所托!” 说罢,殷天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问道:“教主,我那外孙无忌孩儿生死无踪,我天鹰教与武当联手,苦苦追寻,均无果。” “教主曾有言‘无忌日后自当现身’,如今已足二十年有余,无忌孩儿还是生死未明。不知教主可否告知无忌下落?” 王三丰闻言,摇了摇头,道:“我亦并不知晓他如今身处何处?” “但我确保,他如今尚活于世。”不待殷天正发问,他接着说道:“放心吧!我此番下山,一切自有结果。”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 王三丰再无牵挂,随手抓起了倚靠在宝座之旁的一柄古朴长剑。 倚天剑! 嗡—— 长剑入手,剑身之上青濛濛的光华如水波般流转,一股无匹的锋锐之气,即便隔着剑鞘,也刺得人肌肤生疼。 “此剑,我另有大用,便一并带走了。” 话音落下,王三丰再无一丝留恋,身形如一片柳絮,轻飘飘地向殿外而去。 他挥了挥衣袖,没有带走光明顶一丝云彩。 成是非心头一阵空落,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剥离,他疯了一般追出大殿,追至下山的道口。 望着那道即将融入云海的青色背影,成是非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呼:“教主!我们……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远方的身影微微一顿。 一道缥缈而清晰的声音,穿透层层云雾,清晰地回响在成是非耳畔: “能的,我们后世再见!” 最后一个“见”字落下,王三丰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青烟,仿佛被风吹散,几个飘忽的起落,便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尽头。 只留给成是非一个渐行渐远,孤高绝世的潇洒背影。 正德元年,深秋。 钱塘江畔,阴云如墨,江水翻涌着灰黑色的巨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咆哮。 王守仁一袭布衣,在几名缇骑的“护送”下,行至江边。 江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郁结。 突然,身后一名缇骑眼中凶光一闪,猛然发力,如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推在王守仁背心。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王守仁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径直推向波涛汹涌的江心! 岸边,刘瑾党羽那得意而残忍的狞笑,刺破风声,传入他耳中: “王先生,一路好走!这钱塘江底,便是你最好的归宿!” 落水瞬间,王守仁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呼:“先生?……” 冰冷、咸腥的江水疯狂灌入王守仁的口鼻,剥夺他最后一丝空气,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四肢百骸。 濒死的窒息感中,王守仁的记忆却如决堤的潮水,回光返照般在脑海中奔腾: 十年倥偬,官海浮沉,波谲云诡。他为正义仗义执言,却触怒了权倾朝野的阉宦刘瑾,诏狱的阴冷与酷刑尚未从骨髓中散去,九死一生的追杀却又如影而至。 绝境! 四周的江水挤压而来,那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座座无形的钢铁壁垒,将他死死困在中央,动弹不得,挣扎不得。 这一刻,这江水的束缚,竟与那困扰他半生的程朱理学,何其相似! 森严,刻板,令人窒息! “守仁,你可知为何求道半生不得?” 恍惚之中,王守仁仿佛看见孔孟、看见历代圣贤的身影再次在浑浊的江水中浮现,对他当头棒喝:“圣贤之道,岂在腐朽的故纸堆中.......” …… 当王守仁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睑,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茅草屋顶。 身体的寒意犹在,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远处,隐隐有樵夫的山歌顺着风飘来,那歌声苍凉而熟悉。 唱的,正是他当年听闻有楚人因谗言休妻,心生悲悯而作的《去妇叹》: “委身奉箕帚,中道成弃捐。” “苍蝇间白璧,君心亦何愆。” “……” “新欢莫终恃,令仪慎周还……” 歌声一字一句,都像是对自己命运的咏叹与诘问。 王守仁挣扎着坐起,环顾这间简陋的破败茅屋,目光最终落在脚下的沙土地上。 他缓缓伸出手,捡起一根干枯的竹枝。 一笔一划,在沙地上写下了两行字: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第84章 双王之会,龙场悟道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王守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带走了沉积在五脏六腑间所有阴郁之气:“原来,生死也不过是执念。” 此念一破,天地豁然开朗。 王守仁推开吱呀作响破败木门,迈步而出。 一股湿冷、混杂着草木腐败气味瘴雾扑面而来,让他肺腑一阵刺痛。 晨曦微弱光芒艰难穿透浓雾,将周围山林映成一片灰蒙蒙、死气沉沉诡影。 “这是哪里?环境竟如此恶劣!” 王守仁心头一凛,下意识回望栖身茅屋。 目光所及,茅屋屋檐下,一块朽烂不堪牌匾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岁月侵蚀下,牌匾上墨迹已然斑驳,却仍能依稀辨认出那四个字。 龙场驿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王守仁身形剧震,“龙场……这里竟是贵州龙场?!” 无数疑惑纷至沓来: “我……我不是被投入钱塘江了么?” “是谁救了我?” “我究竟昏迷了多久?怎么被人直接带到这千里之外的贵州龙场来了?” 巨大的迷惑与冲击,让他心乱如麻,手脚都泛起一阵冰凉。 “沙…沙…” 就在王守仁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一阵轻微脚步声自那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韵律,仿佛与这山林呼吸融为一体。 那雾影重重,瘴气弥漫的山林间,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来人身形挺拔,一手提着只尚在抽搐野兔,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其人剑眉星目,俊朗面容上,却沉淀着一股与年龄不符,仿佛看穿了千载光阴沧桑与淡然。 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人看到王守仁,眼中蓦地绽放出一抹光亮,脚步随之加快:“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是阁下救了我?”王守仁何等聪慧,一句话间,他就明了必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 王守仁深深一揖,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带沙哑:“大恩不言谢,敢问恩人高姓大名?守仁昏迷了多久?” “我是曾……不,我是王三丰。” 王三丰在提及姓名时,话语微不可查一顿,最终他报上了他的真名。 对于眼前这亦师亦友的未来圣人,王三丰给足了尊重。 “你已昏睡了月旬有余。” 王三丰将野兔随手放下,摆了摆手,神情带着几分歉疚:“此事说来,倒是我的疏忽。明知你命中有此劫数,却还是晚到一步,让你受了这番沉江之苦。” “你知道我会有难?”王守仁瞳孔骤然一缩,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中深意。 王三丰笑而不语,并未过多解释。 此时的王守仁,尚未悟道,心灯未明,却是没有后世所见的那般‘所见即所得’的通透,更没有达到后世相识时那般‘一眼千年’的超凡成就。 他可不好解释,后世史书上,可有“王阳明钱江落水,侥幸未难”的记载。 王守仁倒也豁达,见他不愿多说,并未深究。而是疑惑问道:“兄台话语间,似乎对守仁过往知之甚详。恕守仁愚昧,实在想不起你我究竟在何处有过交集?” 王三丰目光落在王守仁身上,细细打量。 眼前这尊未来的圣人,此时正值中年,不似后世相识时那般风烛残年,步履蹒跚。 然而,十年倥偬,官海浮沉,再加上诏狱阴冷与酷刑的折磨。 仅仅中年,但身躯却开始显露与年龄不符疲惫与沧桑。 他穿着极为朴素,一件褐色的布衣随意的罩在略显单薄的身躯上,飘逸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起。 整个人显得那么的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落魄。 可就是这样一道身影,却与王三丰记忆深处,那个步履蹒跚,身形枯槁,却又阳刚纯粹、浩气沛然的万古老人身影,缓缓重合。 刹那之间,王三丰竟有些恍惚。 “尊圣……”他仿佛穿越了时空阻隔,再次见到那位亦师亦友的圣人。一丝混杂着敬仰、虔诚、感激甚至孺慕之情复杂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 “王兄?王兄?” 王守仁的呼唤,将王三丰唤回现实。 王三丰回神,那眸中翻涌万千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对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暂且不必多问。有些事,待时机一到,你自会洞彻明了。” 说罢,王三丰指了指身后那几乎要垮塌茅屋,语带调侃间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得罪人物,来头当真不小。竟将你贬谪到如此条件艰苦的偏远龙场。” “此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猛兽夜行,委实不是人居之所。这些时日,我只能入林打猎,采些野果,勉强果腹。” “这茅屋四面漏风,不能久居了。我已在附近寻到一处干燥山洞,你既然醒了,我们便搬过去,先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再说。” ……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王守仁与王三丰便在这瘴气弥漫的龙场安顿下来。 二人栖身于阴冷潮湿的山洞,洞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滴落在地,声声如泣。 腹中饥饿,便以野菜野果充饥,那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下,仿佛在提醒他们尘世的苦难。 可对王守仁而言,肉体的折磨远不及精神的煎熬。 每当夜幕降临,他便会躺在洞外冰冷的巨石上,任由山风如刀,刮过他愈发消瘦的面颊。 他凝望着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却无一能照亮他内心的迷惘。 “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王守仁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连日来,他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自幼立志做圣贤,饱读诗书,却在现实中屡屡受挫。如今身处绝境,若圣人在此,又该如何自处? 星光诡谲,明灭不定,在地面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仿佛一个个扭曲的鬼影,无声地讥笑着他的困境。 王守仁的意识却愈发清晰,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穿越千年,与古圣先贤对话。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孟子游说诸侯,屡屡碰壁;朱熹格物致知,穷极一生。他们都曾身处困境,却从未放弃对真理的追求。 生命如尘埃消散,那不朽的“道”,究竟何在? 这无声的呐喊,无穷的思索,化作了最可怕的业火,疯狂灼烧着他本就羸弱的凡人之躯。 他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去,乌黑的发丝间,竟在短短数日内,滋生出缕缕刺目的霜白。 然而,肉体的消磨,反而让他精神超脱。 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越发深邃,清澈,明亮。 他对圣贤之道的领悟,正在这无边黑暗与求索的淬炼中,层层加深,破茧欲出。 他的身上开始逐渐出现某种奇特的力量,他的心灵在越发璀璨。 王三丰惊愕的发现,哪怕王守仁没有半点修为,那股意志却比他所见的任何一位武林强者还要璀璨。 他仿佛,身在其中,又不在此界。 然而,始终临门一脚,差了那么一点,困于此界,不得超脱。 眼看着王守仁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急剧衰败,那张清癯的脸上,皱纹如刀刻般加深,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流逝的速度被加快了千百倍! 在一旁苦苦推演着自身大周天窍穴功法的王三丰瞳孔一缩,他明白,王守仁缺的不是智慧,不是毅力,而是一个足以击碎所有枷锁的契机。 “尊圣.......来日你以心学渡我迷津,今日,便由我来为你斩断这最后的迷障!” 他连忙停下自己的功法推演,不再犹豫:“先生!你需知.......” 王三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似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层层回音,仿佛天地至理的吟唱: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四句话,如四道撼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入王守仁混沌的意识之海。 他枯槁的身躯猛然一震,艰难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眸,正对上王三丰的眼睛。 夜色朦胧之下,王三丰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亮得惊人,如同古井深处燃起的两点幽火,直直穿透夜色,烙在王守仁恍然而惊疑的脸上。 “看!” 王三丰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奇异的力量,王守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 刹那间,王三丰深邃的眸光如古井投石,漾开无尽的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波纹深处,时空扭曲,光影变幻,无数破碎而真实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铁蹄踏碎山河,烽烟遮蔽日月,黎民在血火中哀嚎…… 朝代的轮回,时光的变幻,岁月的沧桑…… 王三丰竟是将自己三次时空穿越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向王守仁彻底敞开。 “看见了吗?” 王三丰幽邃的目光仿佛已洞穿他灵魂的震颤: “万古兴亡,不过人心一念起伏;茫茫天地,只在方寸灵台之间。” “山川日月,又何曾脱离过你此刻观照它的这颗心?世间万象,皆是你心之倒影!” “心外无物!” “心外无物……”王守仁喃喃重复。 轰隆!!! 如闻惊雷贯耳,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力量砸落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闪电,仿佛自他灵魂最深处炸开,撕裂了意识的重重迷雾,瞬间照亮了万古长夜。他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刹那间坍缩、凝聚,最终化为两点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光芒。 这心光,原非天降神启,而是绝境深渊里,人心烛照自身时迸发的烈焰,那是属于“人”自身的永恒光明。 照破山河万朵!涤荡寰宇浊流!” “心即理!” “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心上做。” 原来苦苦向外求索的“理”,一直就在此心光明处安住。 格物非格竹,非格万物,乃格此心之灵明。 王守仁猛地从地上坐起,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如闪电,胸中郁结了十年的块垒,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剩下的,唯有澄澈通明,无远弗届的浩瀚与辽阔。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圣贤之道,岂在腐朽的故纸堆中!道,在天地之间!道,在人心之内啊!”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隆隆滚过,震散了十年宦海沉浮的尘埃与迷障。 王守仁眉宇间的困厄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恒定的光辉。 他转身,大步跑回那个阴冷的山洞。 洞中依旧,一盏油灯,光如豆粒。 但这微弱的灯火,却映得他眼中光芒温润而恒定。 王守仁缓缓研墨,提笔悬腕,在粗陋的纸页上落下一行行墨迹。 字迹沉稳,力透纸背,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进这莽莽群山与浩渺时空深处。那墨痕蜿蜒处,是他捕捉到的、关乎宇宙与人心最深秘密的惊鸿一瞥,此刻终于凝成了照亮人间的真知灼见。 龙场寒彻骨,孤驿夜色残; 一夕心光彻,万古破冥关! 心学之道,自此照耀千古迷途。 第85章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半生求道而不得,龙场一朝顿悟,王守仁终于如种子般在绝境中破土而出。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静谧与通达,仿佛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无形枷锁,在此刻轰然碎裂。 王守仁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茁壮发芽。 心,便是那颗蕴含无限可能的种子。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长叹,王守仁的心灵世界里,仿佛一轮璀璨、炽烈的太阳升起。 无尽的光芒瞬间照破了所有阴霾角落,心灵空间变得一片通透,澄澈如琉璃宝镜。 过往所学,平生所历,一切经义,一切感悟,此刻如百川归海,自然而然浮现于心。 心如明镜,高悬于天,映照万象,洞悉本源。 王守仁时而缓步徐行于山水间,脚下泥土芬芳,山风拂面清爽。 时而静坐坚硬磐石,凝望天际云卷云舒,看云雾生灭,如观宇宙演化。 时而伏于简陋书案,狼毫笔尖游走,笔走龙蛇,墨迹间自有浩气长存。 时而手捧泛黄书卷,就着一瓢微凉清水,一箪粗粝米食,神情怡然自乐。 天地万物,山川草木,飞鸟走兽,仿佛都主动融入王守仁那恬淡自足的气韵之中。 潜移默化间,就连王三丰都受这份无上气韵浸染,一向推演缓慢如龟爬的周天大循环功法,似乎都因此顺畅了些许。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种错觉。 王三丰的修行之路,远比古三通艰险万倍。 古三通所求,不过是体表那一百零八个窍穴连成一片。 而王三丰所丈量的,是遍及五脏六腑、深入四肢百骸的三百六十五处周天大窍。 若说古三通的功法是在一张平面的画布上描绘星图,王三丰便是在构建一个无比繁杂、精密到毫巅的立体宇宙。 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如漫天星斗。其间勾连、呼应、运转所需要的推演计算量,简直是指数级的暴增。 他虽已经有了‘九阳神功’那最稳固,最简约的框架作为地基,但要以点带面,由简入繁,将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逐一渗透,纳入一个完美无缺的运功体系,缔造出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大周天循环,注定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冰冷的水珠砸在王三丰赤裸的脊背上,碎成更细小的寒雾。 他盘坐在飞瀑之下凸起的巨岩上,身形如同扎根石中的古松,任凭千钧水流的冲击和轰鸣撼动天地,自身却纹丝不动。 水汽弥漫,蒸腾如烟,缭绕在他身周,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扭曲,隐约勾勒出数百个极微小的气旋,在他皮肤上明灭不定,如同星辰在浓雾中艰难闪烁。 自从光明顶丈量出全身窍穴图,至今,已是整整三年。 三年寒来暑往,三年风雨无阻,三年枯坐如石。 周天窍穴,被他以近乎偏执的水磨工夫,一针一针,一丝一缕,硬生生“凿”开了近半数,强行纳入他苦心孤诣编织的内力循环体系中。 但,一百八十个窍穴,已是王三丰的极限。 以他那历经三朝时光轮回淬炼的精神力,也根本难以为继,继续那浩瀚如烟海的计算和推演。 每一处窍穴的贯通,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撕裂与重塑的痛楚,如同在灵魂上刻下烙印。 每一次搬运周天,都像在推动一座无形的山峦,耗费的心力远超所得。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潭边。来人正是王守仁,他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如古潭,仿佛早已看透世间万相流转。 王守仁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王三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洞察力。 “凿周天窍穴,纳入周天,自成体系,好大的毅力,好深的水磨工夫。” 王守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三丰淤塞的心湖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可惜啊,如驱驽马拉金车,非但难行万里,反有车毁马亡之虞。” “你这样太慢了,效率实在太低。” 王三丰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望向王守仁:“先生,我已竭尽全力,窍穴众多,每一处都需精心梳理,实在难以加快速度。” 王守仁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王三丰身上那些因强行催动内力而微微鼓起、如同被无形丝线束缚般扭曲的气旋节点,微微摇头。 他缓步向前,走到岩石边缘,俯身,信手从湿漉漉的岩缝间,摘下一片狭长的青草叶。 那叶子脉络分明,边缘还带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你看此叶。” 王守仁的指尖轻轻抚过叶片的脉络,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敬畏与爱惜。 “其脉络看似细弱,却自成一方天地,承载生机流转,支撑它迎风沐雨,枯荣有序。此非人力强行穿凿之沟渠,乃是造物赋予它最本源的‘神性’所居。” 话音落下,王守仁的指尖,一缕若有似无的、纯粹由心念凝聚而成的光,极其微弱地探出。 并非霸道地注入,而是如同清晨最温柔的曦光,极其自然地融入那叶片的脉络之中。 刹那间,那平平无奇的草叶在王三丰眼中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叶脉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生机被唤醒,莹莹的绿光在脉络间流淌、跳跃,整片叶子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活力,仿佛拥有了自己的呼吸和意志! 叶尖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一寸,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懵懂地舒展了一下身躯。 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那草叶上流转的微弱生机之光,像一道撕裂厚重夜幕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淤塞多年的心窍。 王守仁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你要明悟,人身为何要分化出各种不同的窍穴?每一个窍穴,都有它内在的秉性,有它独特的作用。你为何不赋予它们各自的‘神’,让周身各大窍穴各行其位,迸发出自身所蕴含的神性?如此,方可事半功成。” 王三丰陷入沉思,眉头紧锁。他一直将窍穴视为内力运行的通道,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它们背后的深意。 “赋予其神?”王三丰喃喃自语,“可这究竟该如何做?” 王守仁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抬手轻抚胡须,缓缓说道: “天地万物,皆有其灵。人身窍穴,亦不例外。” “你需静心,摒弃你那套强征暴敛的法门,以你至诚之心,以你纯粹之神念,去沟通每一处窍穴,去倾听它们的声音,去探寻它们各自的特性,然后,以你自身无上心念,赋予其神!” “这便如同君王分封诸侯,治理天下。你若为暴君,诸侯必反;你若为明主,则天下归心。” 王守仁的声音,此刻在王三丰耳中已不似人言,而如同天外纶音,字字珠玑,句句真言: “唯有了解它们的性情、长处,方能让它们各展所长,为你拱卫中央,共同成就不朽之躯。” “这,正可谓是——”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第86章 体生须弥周天窍,金刚不坏碎真空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王三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言重新闭上双眼,收敛心神。 他摒弃了过往那套刻板、强横的内力搬运法门,心神空明,如同沉入无垠的夜空。意念不再如鞭子般抽打、驱策内息,而是化作最轻柔的微风,带着无上的敬意和纯粹的生命呼唤,拂过他选做基点的那九大人体窍穴。 “醒来……”他在心中默念,如同呼唤沉睡的星辰。 意念沉入眉心深处,那片被称为“天庭”的神秘之地。不再是以往强行冲关的蛮力,而是带着一种“礼敬”的意念,轻轻叩问那沉寂的宫门。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悸动在黑暗深处回应。一丝比发丝更细、却纯粹到极致的清凉之气,如同初生的星芒,在眉心之间悄然凝聚、萌发。 意念转向双足足心,那深藏于厚茧之下的“涌泉”穴。意念不再是命令,而是化作大地的脉动,带着厚土的温润与承载,温柔地抚慰那沉睡的穴窍。一股微弱却无比醇厚温润的气息,如同深藏地脉的暖流,被唤醒了一丝,缓缓自足心深处渗出,不再是强行抽离,更像是大地之母给予孩子的回应。 双手掌心,“劳宫”穴的位置。意念模拟着日月轮转的轨迹,带着光明与热力的韵律,轻轻注入。掌心微温,仿佛有极细微的、无形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呼应着天际洒落的月华,一丝微凉而清透的气息随之流转。 他不再“搬运”,而是“唤醒”。不再“统治”,而是“礼敬”。 如同一个虔诚的祭祀,以自身的心念为香火,供奉着体内沉睡的神祇。 每一次成功的微弱回应,都带来一种生命本源被点亮的纯粹喜悦。那些原本滞涩、抗拒的“沟渠”,开始显露出它们本应具有的、承载“神灵”的殿堂属性。 很快,王三丰便以这种全新的方式,轻车熟路地“拜访”了先前已经用蛮力凿开的那一百八十个窍穴。 内力的流转,虽然依旧微弱缓慢,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如陷泥沼的滞涩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和谐,仿佛一百八十位神祇同时在他体内苏醒,低声吟唱。 王三丰一鼓作气,继续朝体内更深处,那未知之地探去。 随着神念的深入,王三丰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那处窍穴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穴位,而是一团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光团。 光团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他尝试着以温和的意念与之交流,那光团竟缓缓有了回应,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一种温暖而充盈的感觉在体内蔓延。 就这样,王三丰开始逐一与周身窍穴沟通。 他发现,有的窍穴神祇,其性如烈火,神曦赤红,充满爆发力; 有的窍穴神祇,其性似柔水,神曦湛蓝,擅长滋养修复; 更有窍穴神祇,其性如磐石,神曦玄黄,能够稳固内力根基...... 每与一处窍穴神祇建立真正的联系,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内力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质变。 变得更加醇厚,更加灵动,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独属于那位神祇的“神性”。 然而,修行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 当王三丰意气风发,试图将这些各具神性的窍穴之力初步整合起来时,一场前所未有的毁灭风暴,在他体内悍然爆发。 不同属性的力量,如同互为死敌的诸神,在他的经络中展开了惨烈的神战。 时而如狂风暴雨,火与水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时而似暗流涌动,金与木在他脏腑间彼此绞杀,让他痛苦得几乎昏厥。 但王三丰身负乾坤大挪移,其功法核心,便是深谙阴阳流转、五行生克之道。 剧痛之中,他的灵台反而愈发清明。 “混乱,只是因为缺少一位真正的帝王!” “冲突,只因尚未找到它们之间共存的和谐韵律。” “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互根互用……这不正是我乾坤大挪移的至理吗?” 于是,王三丰不再强行压制,而是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帝王般的姿态,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他将那炽热如火的窍穴之力,敕封为驱动万物运转的“阳”之源泉; 将那柔和如水的窍穴之力,册立为调和滋养天下的“阴”之母河; 再将那沉稳如磐石的窍穴之力,尊为支撑整个内宇宙的“中”之基石...... 在他的心神意志这只无形巨手的精心调配与敕封下,体内那几欲毁天灭地的力量,竟奇迹般地逐渐趋于平衡。 它们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君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最终形成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内循环体系。 “人身小宇宙,窍穴非沟渠,当为神明所居。”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三丰对窍穴神性的领悟越来越深。 他的内力运行速度,何止大幅提升,简直是天壤之别,并且更加高效、圆融。 曾经需要耗费数日才能勉强完成一次的周天循环,如今,只需短短几个时辰,便可自行轮转不休。 他的肉身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肌肤之下,仿佛有宝光流转,晶莹如玉。 呼吸之间,气息沉稳如万古神山,整个人与周遭的幽谷、明月、夜风,都仿佛融为了一体。 终于,就在那个明月最盛的夜晚,王三丰周身窍穴光芒大放,形成了一个璀璨的光网。 在这光网之中,每一处窍穴都散发着独特的神性光辉,彼此呼应,共同奏响了一曲美妙的生命乐章。 月光如练,无声地流淌在王三丰身上。他双目依旧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然而,在他周身,三百六十五点星光并未熄灭,反而随着他悠长的呼吸,明灭流转,如同遵循着某种古老而永恒的星图轨迹。这些星光颜色各异,或赤红如熔岩,或湛蓝如深海,或青翠如新芽…… 每一星光都代表着一处苏醒的窍穴神灵,它们不再狂暴喷薄,却内蕴着浩瀚而独特的本源之力,彼此辉映,隐隐构成一个微缩而玄奥的星河宇宙。 “百神各安其位,各行其道,禀赋自显,神性昭彰。” 王守仁凝视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低声自语:“不假人为搬运,自成天地轮转……这……这便是‘至道不烦决存真’的真正显化吗?人身宇宙之妙,竟至于斯!” 王三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 他喟然长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轰鸣渐息的幽谷之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地共鸣的余韵: “人身即宇宙,百神朝元,方为至道。不烦不扰,存乎一真……妙哉!” 王三丰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意念微动,并非催动,只是如同君王心念流转。 左手掌心,劳宫穴处,一点温暖如春日朝阳的赤金光芒悄然亮起,缓缓跳跃,散发出和煦却纯粹的生命热力。 右手掌心,同样位置,一点清冷如秋夜月华的银白光芒随之浮现,静静流转,带着洗涤灵魂的宁静凉意。 日月精华,阴阳之力,不再需要他殚精竭虑地搬运、融合、驱使,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于他掌心的方寸之地,随心意生灭流转。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这一握看似平淡无奇,但站在一旁的王守仁却看得真真切切。 就在王三丰那修长秀气的手掌合拢的刹那,掌心周围的空气竟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沉闷的爆鸣!仿佛有无形之雷,就在其掌心之中骤然炸开! 王三丰缓缓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他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的拳头,心中一片空明,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这一拳.........” “金刚不坏,破碎虚空!” 第87章 瘗旅文,今日方知我是我! 随着王三丰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彻底归于圆满,他的气质越发缥缈。 立于一旁的王守仁,只觉眼前的王三丰,有一种随时都能破空而去,飞升于无尽的苍穹的错觉。 王三丰的目光越过山峦,投向了夜空中那轮清冷孤傲的皎洁明月。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自他灵魂深处升腾而起。 他忽然多了一种触摸它的冲动。 “我能留在这个时空的日子,实在不多了!” “只是.....” 王三丰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身旁那道佝偻的身影上,眼神复杂难明。 “这尊未来的心学圣人,此刻还尚蒙尘,还未明悟他的使命啊!” 一念至此,王三含那只探向虚空的手掌骤然握紧,强行按捺住触摸明月的冲动,眸中翻涌的星海与万千异象,瞬间收敛得如古井无波。 “也罢,为这人间圣人护道一场,便再等等吧!” ……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四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在龙场的寂寥山水中悄然流逝。 王守仁那“心”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静坐与格物中,疯狂汲取着养分,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茁壮成长。 然而,其代价,便是他那血肉之躯的急剧衰败。 “心灵根植于肉身,其壮大需要获取肉身之中的给养,若没有足够进补的资粮,肉身必然无法支撑起强大的心灵所需。” 王三丰立于远处,静静观察着王守仁的变化,心中泛起一丝无力。 短短四年,岁月仿佛在这位中年人身上加速了整整一个甲子。 曾经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乌黑的发丝化为霜雪,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唯独那双眼眸,愈发明亮。 王三丰闭上双眼,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唉,这方时空的天地元气,已经稀薄到近乎枯竭了!” 自刘伯温斩尽龙脉,自今已长达整整一百一十年,这片土地早已诸道寂灭,灵气不存! 就连龙脉破碎后,逸散出的那股驳杂浑浊之气,经过百年间整座江湖无数武人的吞吐炼化,也日渐稀薄,所剩无几了。 王守仁的心学之道,虽不直接依赖天地元气,可他的肉身,却急需这最后的能量来滋养,来支撑他走完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路。 王三丰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天地之大,尚可承载圣人之心;但这俗世间的五谷杂粮,却已无法支撑一位老人的驻世之身了。” 这四年来,他踏遍了龙场周围的千山万水,搜寻各种珍稀药草,甚至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真气为王守仁炼药续命。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在王守仁那颗急速膨胀、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心灵之火面前,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王守仁在院中踱步,一阵山风吹来,他的身形竟有些摇晃,步伐也开始蹒跚不稳。 可与这具衰败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明亮得仿佛能照亮人心,深邃得宛如星辰大海。 在王三丰的灵觉感知中,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躯壳之内,正有一轮煌煌大日冉冉升起。 那是一种纯净、浩瀚、令人不敢直视的精神辉光。 “这……这是心灵之光?!!” 王三丰先是震惊,随即脸上涌现出惊喜之色,他激动地喃喃自语:“快了!就快成了!” 话音未落,王三丰的身影再次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深山之中,他要去再为王守仁寻觅一丝生机。 正德四年,深秋。 连绵的阴雨笼罩着龙场,天地间一片昏暗愁惨。 王守仁在屋檐下静坐,听着山中一位前来避雨的樵夫,颤抖着讲述一件惨事。 有位从京城来的吏目,带着一个儿子,一个仆人,前来此地赴任。谁知在蜈蚣坡下,三人竟相继暴毙,尸身被随意抛弃在荒野之中,无人收敛。 虽素昧平生,但王守仁听闻此事,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 情有所通,物伤其类。 摇曳的烛火,将王守仁衰老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悲悯这三位客死他乡的旅人,为其祭文悼念: 《瘗旅文》 “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有其名氏,携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场,投宿土苗家。予从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黑,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早,遣人觇之,已行矣。 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 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询其状,则其子又死矣。 明日,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 夜深,雨声更急。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王守仁奋笔疾书,悼念三位素不相识的过路客死异乡者,一种深沉的,视万物为一体的仁爱与悲悯情怀,透过笔墨,无声地流淌。 “念其暴骨无主,将二童子持畚、锸往瘗之,二童子有难色然。予曰:“嘻!吾与尔犹彼也!”二童闵然涕下,请往。就其傍山麓为三坎,埋之。又以只鸡、饭三盂,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呜呼伤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 正当他将“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落于纸上的那一刹那!伏案疾书的王守仁似有所感。 他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望向眼前的烛火,不再望向窗外的风雨。 而是穿透了茅屋的阻隔,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望向了那不可言说的冥冥虚空。 一瞬间,他的眼前不再是龙场的凄风苦雨。 仿佛看穿了岁月光阴,看到了千年之后的“某人”。 王守仁似乎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目光变得迷离、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神游太虚。 他就这样静静地矗立着,宛如一尊静止的石刻。 许久!许久! 王守仁眼中的迷离与空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万物、了然于胸的清明: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原来如此.......” 第88章 因果成环,无忌现身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王守仁一眼千秋,看见了那道跨越时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因果之线,于此刻尽数收束于掌中。 他,终于明悟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先生?”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雨雾中传来,王三丰手持一株芝兰玉树的百年灵芝,踏着泥泞的山路缓缓现身。 他衣袂被雨水打湿,发丝上沾着露珠,显然为了这株灵芝,又在深山老林中奔波了许久。 如今这附近方圆百里早已被他寻遍,他不得不向更远的地方搜索,导致回来的晚了一些:“是何等喜事,让先生如此畅怀?” 王守仁徐徐抬起头,对王三丰露出和蔼的微笑: “君,你终于还是亲身降临这方时空了,不胜欢迎!” 说罢,目光垂落到他手中的百年灵芝,“却是没想到劳累你亲自为我护道,辛苦你了!” 熟悉的语调,清越得如同玉珠落盘。 却如同惊雷般炸裂在王三丰心尖。 “先生....您....” 王三丰目光激动的落在王守仁身上,特别是落在他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上。 那是一种洞彻万物、了然于胸的清明和深邃。 这与那记忆深处那温润如玉,深邃如海,朗如日月的眸光,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轮回,缓缓重合。 他,终于再次见到那位亦师亦友的“圣人”。 “尊圣……”王三丰温润了眼睛,一丝混杂着敬仰、虔诚、感激甚至孺慕之情复杂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 “您……悟了?” 王守仁含笑颔首,抬手轻指桌案上这一切因果源头的悼文:“多亏了它,让我得遇千年之后的‘君’!” “此番际遇,当真奇妙!我所得良多,已得悟一切!” 王三丰闻言,为之欣喜与激动。 目光随着王守仁的手指落到桌案上,看到了那篇笔力雄健,笔墨尚自温湿的悼文: 《瘗旅文》! 王三丰同样明悟了一切:“原来如此!” 必是王守仁写悼文时,感应到了后世自己的观察,一眼千秋,见到了自己,并随自己前往了洪武年间,明悟了自身延续大明意志之责职。 昨日之因,结成了今日的果! 而今日之果,亦是开启来日之因! 因果循环,天道轮转…… “当真……妙哉!”王三丰由衷赞叹。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悼文,看见那“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的字句时,不由脸色大变:“不好!无忌!” 念头未落,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电闪而出,朝着文中的蜈蚣坡疾驰而去。 如今王守仁得悟一切,心灯长明,念头通透无比,也是瞬间反应过来: “不好!那仆人.....” 他口中惊呼,顾不得孱弱的身体,蹒跚着冲出茅屋,朝着王三丰消失的方向奋力追赶。 当王守仁气喘吁吁赶到蜈蚣坡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 坡下那三座简陋的土坟,已然被粗暴刨开,泥土翻新,散发着死亡与雨水混合的冰冷气息。 一旁,王三丰双掌紧贴着一具面色苍白的骇人的少年“尸骸”后心,面色凝重如水,周身真气鼓荡,正拼尽全力为其运转功力。 王守仁见状,声线中带着一丝希冀:“可……还有救?” 王三丰头也不回,语速极快地应道:“吏目父子都是常人,早已魂断。” “但这少年不同。他幼时身中玄冥神掌,阴寒之毒早已随着年岁增长,根植骨髓,与他血脉融为一体。” “败也寒毒,成也寒毒!这股阴寒之气,虽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生机,却也在他身死之时,反过来冰封了他的身体,锁住了他最后一缕生机!” “还有一线希望!” 话语间,王三丰的“乾坤大挪移”已运转到了极致。一丝一缕地将少年体内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毒,艰难地磨灭、炼化。 同时,他还要分出心神,牵引出那被冰封在少年身体最深处,如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生机,用自己的真气小心翼翼地包裹、培育、壮大。 “嘤咛~”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少年那惨白如雪的面容渐渐泛起一丝血色,一声极其微弱的**,从他喉间逸出。 他那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瞳孔中满是迷茫与空洞。 眼角边处,似乎还残留着鬼门关的恐惧残影。 “呼!” 王三丰猛然收功,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他抬手抹去额头渗出的细密虚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第89章 渡世之筏,心圣之舟 龙场茅屋之外,夜雨如泣,凄烟弥漫。 屋内,一豆烛火,光晕微颤,将王守仁与王三丰身影拉长,投映在斑驳土壁上,随风摇曳,光影不定。 一如王守仁此刻翻涌不休的心海。 “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可渡光阴!” 饶是王守仁已臻圣人境界,心如磐石,依旧被王三丰手中那卷泛黄古轴所载之秘,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穷尽半生所学,终得大悟,自以为勘破天人之秘,却未曾想,这才是他天命真正的开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随着王守仁的大悟,这最后的东风已至,王三丰趁机将屠龙刀之秘和盘托出。 “‘可渡光阴’四字,世人以为妄言。”王三丰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洞穿历史的沧桑,“但你我,皆非凡俗,自当明白,时光,并非不可逾越之天堑。” 王守仁微微颔首,他曾一眼千秋,自是深知其中可能。 王三丰更不用多说,他早已经历过多次历史穿梭,自然不疑。 他们所困惑者,非是“能否”,而是“如何”。 其手段,其法门,必然隐藏于前面那“明之教,心之舟,剑为筏”九字之内。 “‘明之教’!”王三丰的目光幽幽,仿佛能穿透这夜雨,望见那地处南疆深处的光明顶:“光明顶上,我已立有‘明教’,并布下诸多后手。” “凡大明武者,只要修行‘金刚不坏’至大成,我便有七成把握,保其肉身千年不朽!” 说到此,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那被他撕下了十多页的《推背图》,满是心痛。 但他终究并未表露出来,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下来。 “然,肉身可固,神魂却难敌光阴冲刷,千年孤寂,足以磨灭任何坚固意志。” “这,便须落在此‘剑为筏’三字之上!” 铮! 王三丰探手抽出倚天剑,剑身在烛火下流淌过一抹冷冽寒光,似有灵性,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刘伯温这箴言所言之剑,必是此剑!” “此剑有灵,正可此为凭寄托精神,加上这精钢之身,作为渡世之筏,穿越千年,并非难事。” “至于这如何实现‘明之教’到‘剑为筏’的关键,就落在‘心之舟’这三字了!” 王三丰的目光灼灼,凝视着王守仁:“这‘心之舟’,必是指尊圣您........” 王守仁心灯长明,自是领悟到他的意思: “我之心学,核心便是‘心即理’,‘心外无物’,故而,我心,亦可为一方宇宙!” “君之意思是,以我心学为舟,化为一方心之宇宙,承载大明诸武之精神,我再寄托于此剑之灵中,以此剑为渡世之筏,横渡光阴于后世?” 王三丰点头颔首:“正是如此!” “承载我大明未尽之意志,薪火相传,横渡时艰,延续大明意志于后世。” 王守仁缓缓起身,白须飘动,他瘦削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这本是我此生降世之责职!” “老朽!义不容辞!” 一言定鼎! 两人再无迟疑,就着这残烛孤灯,秉烛夜谈,密议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细节。 直到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将茅屋的剪影映照得清晰起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房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句虚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之声:“叔叔,我的寒毒……又要发作了。” “是无忌啊!” 王三丰与王守仁同时停下密谈,抬首望向门扉。 只见一名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弱,看起来不过十多岁模样的少年,立身门外。 “我说了,我不叫张无忌,我是曾阿牛!”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倔强。 王三丰闻言,却是有些无奈。 自当日从鬼门关救回这孩子,无论自己如何解释,他都固执地不肯承认自己是张无忌。 这也难怪,张无忌自襁褓中便身中玄冥神掌,而后又被‘青翼蝠王’掳走,自此骨肉分离,流落江湖,最终沦落仆童,差点客死异乡。 那些颠沛流离,早已将他年幼的记忆冲刷得支离破碎。 而这特殊的经历,也造就了他此刻这般孤僻倔强的性子。 “你究竟是否张无忌,我已修书一封,送往武当,待你父母前来,自有分晓。” 王三丰起身,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头顶,那双仿佛能看透古今的眼眸里,瞬间被满溢的溺爱与怜惜填满。“我们还是先继续化解你的寒毒吧!” 张无忌体内的寒毒,早已根植于骨髓深处,随着他年岁渐长,这股阴寒之气也愈发壮大,每一次发作,都将这幼小的身躯,拖入无间地狱。 更可怕的是,因为寒毒郁结,张无忌的身体发育仿佛被冰封,如今已逾二十余岁,身形却仍停留在十余岁的模样。 为了这个孩子,王三丰可谓倾尽所有。 自从蜈蚣坡下将其救活,他不仅每日亲自施展“乾坤大挪移”为其梳理经脉,化解寒毒,更是将“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这等绝学,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张无忌亦是天纵之才,不负所望。 他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勤学不辍,一点一滴地将体内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毒,以“乾坤大挪移”的神妙法门,艰难地磨灭、炼化为最精纯的先天阴气。 而后,再借助“九阳神功”那霸道无匹的至阳内力,相互冲济,阴阳调和。 只是,寒毒源于骨髓,每一次引动,对张无忌而言,都是一场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炼狱。 王三丰大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卷出,将茅屋内灰尘扫荡一空,露出一片干净的青砖。 “坐下吧,孩子,我为你护法。” 张无忌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毫不犹豫的坐下。 随即主动引爆苦苦压制的寒毒。 “呃……啊……” 瞬间,一股来自骨髓深处的极寒涌出,仿佛无数根烧红的冰针猛地扎穿了四肢百骸。 张无忌浑身猛地一抽,牙关“咯咯咯”地剧烈磕碰起来,那声音又脆又急,如同骨头在冰窟窿里被生生敲断。 汗水甚至来不及淌下,就在额角、鬓边凝结成一层细碎、刺人的白霜,皮肤底下却像有无数滚烫的炭火在疯狂灼烧,冷热交织,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天地都旋转起来。 然而,张无忌牙关咬的发颤,都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声。 他拼尽全部心神,疯狂运转“乾坤大挪移”,像一个顽强的战士,驾驭着这股力量,去分化、去磨灭、去炼化那爆发出来的恐怖寒毒。 王三丰静立一旁,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天道公允,关上一扇门,必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无忌虽自幼历经此等非常之磨难,可这几乎与生俱来的寒毒,却也为他铸就了一副万中无一、深厚无比的根骨。” “再加上这苦难磨砺出的金刚心性,让他在武学之路上,简直如鱼得水,一日千里。” 随着时间流逝,张无忌剧烈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 这一次爆发的寒毒洪流,终究被他一点一点的磨灭、炼化。最终形成一股得天独厚的先天阴气。 王三丰看准时机,沉声低喝: “无忌,就是现在!换‘九阳神功’,引动阳火,行阴阳冲济之法!” 张无忌闻言,立即切换到已能熟练运转的九阳功法。 他催动起那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他体内升起,光耀百脉。 那股新生的先天阴气,在这煌煌大日般的阳气冲刷之下,被迅速稀释、冲济、融合,最终被悉数吸纳转化,成为九阳神功的一部分,尽数归入他体内那九大窍穴之中。 随着这股自幼便郁结的寒毒,又被化解了一部分,张无忌那仿佛被冻结的身体,似乎又解封了一些。 他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身躯竟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丝,壮实了一分。 王三丰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照此进度,最多再有一两次光景,无忌体内的寒毒便可彻底化解干净。届时,他就能恢复正常,真正开始他的人生了。” 第90章 明教之尊,无忌教主 “呼——” 张无忌猛然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白色寒气。 这道寒气形如利箭,射出数尺之远,才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昭示着他的功力,又有了长足的精进。 突然。 “曾教主.......曾教主.......”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自远方林海传来,声浪滚滚,惊起宿鸟无数,撕裂了清晨的最后一丝静谧。 山林间草木剧烈摇晃,伴着急促到极致的破风声,数道身影如奔马般腾跃而来,身上还披着未散的晨露与曦光。 为首者白发如雪,身形却健硕如松,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他几个起落便已至近前:“曾教主,原来您藏身于此!真叫我等一通好找!” “你传书说……寻到了无忌?”殷天正激动的声音异常洪亮,一双鹰目死死盯住在场唯一的少年:“这……这便是我那无忌孩儿?”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与重量,烫得张无忌浑身一僵。 他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王三丰的衣角,但语气却异常倔强且坚定:“老爷爷,您认错人了,我叫曾阿牛,不叫无忌!”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一众来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至极。 你叫‘曾阿牛’?那你手里死死抓着的‘曾阿牛’教主,又算是什么? 众人神色莫名,但绝不包括人群中的张翠山夫妇。 他们自得到‘曾教主’传书,便马不停息,日赶夜赶。 只愿找到那日思夜想的孩儿。 他们的面容因多日奔波而憔悴,但望向少年的眼神却无比炽热。 张翠山夫妇踉跄着扑到门前,殷素素指尖微微发抖,她望着少年右耳后那粒朱砂痣,泪如泉涌:“无忌!是娘啊!” 然而,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换来的却是张无忌身躯剧烈一颤。 他如同受惊的幼兽,本能地向后退缩,眼神里满是警惕、疏离与不容置喙的固执。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张无忌,我叫曾阿牛。” 张翠山心痛如绞,他向前迈出一步,却又在儿子警惕的眼神中猛然顿住,生怕自己再靠近一分,便会彻底吓跑他。 他只能红着一双眼眶,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孩子,你……你看看我们,你仔细看看我们的脸。” “你的眼瞳,像极了你娘亲,这道眉骨,又与我如出一辙。若非骨血至亲,天下间哪有如此相像之人?” 张无忌看着眼前这些陌生人,他们眼中的关切、狂喜与深沉的爱意是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心慌。 可颠沛流离的岁月早已在他心上筑起高墙,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他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认错人了!我没有爹娘!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张无忌的手背上。 殷素素再也无法克制,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张无忌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思念与亏欠全部揉进他的骨血里。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便打湿了少年的肩头。 “是娘不好……是娘没用,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这些年,娘没有一天不在想你,闭上眼,梦里全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被这温暖又陌生的怀抱包裹,嗅着那带着泪水咸涩与母性芬芳的气息,张无忌心中某个角落轰然坍塌。 他无比憧憬,无比贪恋。 可身体的本能却先于理智,他僵硬着,挣扎着,一点点脱离了殷素素的怀抱。 这一推,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殷素素的心。 她踉跄后退,面无人色,只剩下无声的哽咽:“孩儿……” 王三丰见此情景,轻轻抬手,拦住了还想上前的众人。 他幽幽一叹,目光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还是由我来吧。” 话音落下,王三丰转过头,望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王守仁,郑重一揖。 “尊圣,劳烦您了。” 王守仁目光微动,刹那间便已洞悉一切:“君是想……” 王三丰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无比释然:“一切因果,皆因此子而起,也自当以此而终。” “我此番入明,所获良多,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自该归还他的灵光慧光。” 王守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他轻声提醒:“只是如此一来……君……恐有莫测之险……” 言语间,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蔚蓝天空,眼神深处,竟藏着一丝深深的忌惮:“君,当知此……风险难料……” “无妨。”王三丰洒然摆手,长袖一拂,带着一股斩断尘缘的决绝,“如今诸事已了,我留于此界再无意义,确是该归去了。” 两人这番云山雾罩的对话,听得在场众人无不一头雾水。 张翠山夫妇、殷天正等人皆强压下心中万千疑惑,只能将好奇与紧张的目光,尽数投向那二人。 王守仁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 “也罢。” 话音未落,王守仁并指如剑,朝着王三丰的眉心,一指点去! 王三丰立于原地,渊渟岳峙,不闪不避。 电光石火之间! 只见王守仁的手指并未真正触碰到王三丰的肌肤,而是从其眉心祖窍之中,拈出了一缕仿佛由月华与星光凝聚而成,璀璨到极致的慧光。 那丝慧光在他指尖轻轻跳跃,散发着无穷的智慧与灵性。 下一瞬,王守仁屈指一弹。 那缕慧光化作一道流星,瞬息之间没入了一旁毫无准备的张无忌额头。 嗡—— 张无忌如遭九天神雷轰顶,整个人剧烈一颤,双目瞬间失去焦距,呆立不动。 “无忌!” 张翠山夫妇见状大惊失色,爱子心切之下,便要慌忙上前探查。 “莫动他。” 王三丰的声音及时响起,止住了两人的动作。 轻声解释道:“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去消化。待他醒来,自当醒悟一切!” 话音落下,王三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道:“我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交代,你们听好!”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教主,您……” 一片喧哗中,王守仁一步上前,双臂微张,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劝道:“时间的确不多了,你们暂且安心听他的吧!” 王三丰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殷天正身上,指了指旁边如木雕般静立的张无忌。吩咐道:“这孩子身上寄托着我的一缕慧光,已随我见证了五十余载风云变幻,知晓我的一切因果缘由。” “待他醒转,鹰王您便带他回光明顶,正式成为‘明教’教主之尊。” 第91章 白日飞升,武道神话 “待他醒转,鹰王您便带他回光明顶,正式成为‘明教’教主之位。” “啊!这……这如何使得!”殷天正浑身剧震,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望向气息全无的张无忌,又看看眼前深不可测的王三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你.......” “我自有我的使命,而他,也自有他的责任。” 王三丰的眼神变得严肃,“放心吧,我已传过他‘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两门绝学,无需多虑。” 言谈间,王三丰手腕一翻,那柄寒光凛冽的倚天剑已然在手,他将剑柄递向王守仁: “至于‘明教’那未来之计,接下来就有劳尊圣了!” 王守仁神情肃穆,双手郑重接过这柄象征着渡世之筏的宝剑,剑身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守仁,自当竭力!” 交代完这一切,王三丰的目光再次投向场中所有人,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每个人的心都沉静下来。 “渡世之筏,我已为尔等准备好,但上筏的资格,却需要尔等自行去争渡。” “世间如苦海,人之肉身,便如渡海的一叶扁舟。然苦海无边,舟筏终有腐朽一日。唯有精神意志坚如磐石,方能冲破惊涛骇浪,抵达那传说中的彼岸。” “纵观大明武道,多注重武道神躯,对于精神意志的打磨,却是有些差强人意。真正涉足此境者,寥寥无几,实为憾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珠玑,仿佛暮鼓晨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此番来明,所获良多,自该反馈众生: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五谷精微,纳天地浊气,内壮五脏六腑,外强筋骨体魄,此为万丈高楼之基石……”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凝聚真气,使其畅行周天,生生不息……”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宝圆融,身强神足,以沛然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自此,便能汲取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皆可引动天地之势,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话锋一转,王三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然而,仅仅真气有成,打通任督,也只能算是寻常宗师,于武道之巅,尚有云泥之别。” “寻常宗师之上,另有乾坤!那便是要在锤炼自身真炁至精纯极致的同时,更要以心神为眼,去观摩天地万象,去临摹山川河流之壮阔,去感悟日月星辰之轨迹神韵,并从中熔炼出独属于你自己的……武道意志!” “它可以是霸道绝伦,焚天煮海的拳意!也可以是锋锐无匹,斩断因果的剑意!更可以是刚猛无俦,破碎一切的刀意!” “一旦臻至此步,意与我合,我与意同,诞生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烙印,便能以自身意志,直接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借来天地伟力加持己身。” “这一重境界,才当得起‘大宗师’三字。” “至此,已然超凡脱俗,可称绝顶!” 绝顶何意?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若说武学之路是登山,那么宗师距离山顶都差一步,只有大宗师绝顶高手才是真正站在了山巅之上,并且有了自己的武道精神意境! 众人心头剧震,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轰然打开。 就在众人以为大宗师已是终点,俯瞰众生时,不料王三丰继续说道:“然而,山巅并不代表武道终点,前进一步,便可达那武道神话的天人境界……” “武道神话,天人境界?” 张翠山终究属于武人,在确定张无忌无恙后,沉入了王三丰描述的武道世界。“山巅之上,已是绝顶,再前一步,又是何等光景?” 殷天正亦是心驰神往,喉结滚动,忍不住问道:“山巅已是尽头,如何再前进一步?又如何抵达天人之境?” 王三丰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抬头,仰望那无垠的苍穹,眼神幽邃而浩渺。 “山巅既已无路……”他轻声低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超然的微笑,“那何不……踏入天穹?” 轰!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轻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王三丰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数十丈高的空中,衣袂飘飘,宛如神祇。 “啊!这……这……御空而行!” “天呐!他……他站在天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彻底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所震撼。 王三丰却恍若未闻,在空中闲庭信步,再次抬脚,身形又拔高数十丈,他的声音变得缥缈空灵,宛如天音落下:“人身大天地,天地小人身。人体有节三百六十五,如周天星斗。” “当真气贯满周身所有窍穴,便可暂时挣脱大地束缚,凌空虚渡。” 说话间,王三丰缓缓摊开手掌,五指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下一刻,他手掌陡然握紧成拳。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荒谬的错觉,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他这一握,尽数攥入了拳心之中! “抵达这一步……” 王三丰踏出了最后一步,立于苍穹之巅,俯瞰众生:“体生须弥,周天窍穴,金刚不坏,破碎真空。” 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在众人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王三丰那紧握的拳头,对着无尽的虚空,猛然轰出。 “一如……此拳!” 轰隆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爆鸣轰然降临,那声音之巨,让在场所有人精神剧颤,下意识地抱头捂耳,痛苦地跪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待一切风平浪静,众人才颤抖着抬起头,仰望天空。 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湛蓝得有些不真实。 而那道如仙似神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空中,只余下一缕缥缈的余音,在每个人的耳畔袅袅回荡。 “诸位,后世再会了!” 众人失魂落魄,呆呆地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苍穹,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刚才那……是白日飞升了么???” “这……就是……天人之境???” 第92章 无忌出山,江陵神童 江湖的风,九万里不问归期,入世人之耳。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南方有一尊武道神话,于朗朗乾坤之下,白日飞升! 被武林尊为“明尊!” 伴随神话而来的,是一套延续了武学前路的全新体系,震彻天下武者心扉: “武道第一境,是为后天!食后天五谷精微,纳天地浑浊之气,内壮脏腑,强健体魄,打下坚实根基……” “武道第二境,是为先天!外练筋骨皮膜,坚逾金石;内炼丹田一口气,绵长不绝。锤炼精神,凝聚真气,气行周天……” “武道第三境,是为宗师!精气神三者饱满,身强神足,以真气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天地之桥!能初步汲取稀薄的天地元气为己用,一招一式,宛若天地涛涛之势,沛然大力,开山裂石……” “武道第四境,是为大宗师!观摩天地万象,临摹山川河流,熔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意与我合,我与意同,借天地伟力加持己身……” “武道第五境,是为天人!穷尽人体奥秘,丈量周身窍穴,气贯周身,凌空虚渡,逍遥自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江湖彻底陷入了燎原之火般的疯狂。 天下武道,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鼎盛之景。 江湖,也因此变得愈发喧嚣热闹,光怪陆离。 但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上乱象,给大明朝廷的统治造成莫大的危机。 江湖和庙堂,再度剑拔弩张,隐隐对立。 然而,对于那些已经初步涉足大宗师境界的宗派高层,他们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再理睬世俗层面的纷争。 他们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唉,天地元气,已经稀薄到近乎枯竭了!” 一声叹息,道尽了无尽的惶恐与惊慌。 他们纷纷宣告闭关,如饥似渴地抢夺着最后的元气,试图在这天气元气彻底枯竭沉沦前,突破自己,争渡到那江湖之中只有宗派高层才隐隐能窥到一鳞半爪秘的那方‘渡世之筏’中。 可岁月无情,并未因为他们的彷徨而放慢脚步,也并未因为他们的争分夺秒而怜悯。 它悄无声息地带着万物前行,只留下一路或深或浅的岁月痕迹。 公元1510年,正德五年,‘曾教主’飞升次年,权阉刘瑾伏诛,王守仁获赦,历任庐陵知县、南京刑部主事等职。 公元 1516年,正德十一年,升任南赣巡抚,推行乡约、团练,以雷霆手段整顿糜烂的地方治安。 公元1518年,正德十三年,平定为祸漳州、赣州等地数十年的匪患,写下《南赣乡约》,教化万民。 公元1519年,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叛乱,王守仁迅速起兵,仅用35天便生擒朱宸濠,平定叛乱。 公元1521年,正德十六年,明世宗继位,王守仁辞官回乡讲学,筑室于会稽山阳明洞,自号阳明子,天下学子称其为阳明先生,亦称王阳明。 公元1524年,嘉靖三年,王守仁在绍兴创办书院,宣讲“致良知”学说,弟子众多,心学影响扩大。 公元1527年,嘉靖六年,被起用为两广总督,前往平定广西思恩、田州等民族叛乱。 生而不凡,年少有为,娶妻诸氏,被贬悟道,平定叛乱,立院讲学,总督两广。 伴随着这传奇璀璨的一生,王阳明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神异,他也变得越发瘦削。 他的气力仿佛被岁月抽空,甚至多走几步路,都会引来一阵剧烈的喘息。 这副残躯,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文武双全,一生戎马未尝一败的绝代风华。 然而,肉身越是衰败,王阳明眼中的神光却越是璀璨,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灵魂深处孕育、升华。 终于,到了公元1528年,嘉靖七年。 王阳明的身体,宛如风中残烛,再也撑不住了,平定叛乱之后,王阳明上疏请求致仕。 不等朝廷批准,便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归途。 冰冷的江风钻入马车,王阳明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身旁烤着一个暖炉,他重重地呼出几口带着白霜的浊气。 胸口的窒闷感才稍稍缓和,一张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汝中啊,咱们若是再不走,怕是……就真的来不及了。” “还有些事,在等着为师……呼……去了结!”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王阳明不得不闭上眼,急促地呼吸着,强行提起一丝精神。 即便虚弱至此,他的目光依旧温和而明亮,宛若一盏点燃在灵魂深处的永恒明灯,任凭风吹雨打,永不熄灭。 然而,当马车刚刚驶离两广地界,抵达浩瀚的长江河畔之际。 骤然间,王阳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古的神祇,在他的身躯里悍然苏醒! “汝中,停车!” “有故人……来见为师了!” 王龙溪心头一震,连忙勒住马缰,举目顺着老师的视线眺望。 只见江口渡头,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身形挺拔如枪,眉目英朗如剑的中年。 那人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此人是谁?难道又是来老师这里寻‘死’的?”王龙溪心中虽惊疑不定,但并不在意。 这十多年来,总有三三两两的武林绝顶高手,前来寻老师。 奇怪的是,这些武林高手,往往都是自己走着来,离去之时总是由别人背者离开,宛如死尸! 虽然满腹疑惑,但王龙溪还是恭敬地停稳马车,静静侍立一旁,等待老师的训示。 车帘掀开,王阳明蹒跚着走出马车,寒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渡口那名中年身上。 “无忌,二十年不见,你怎么亲自下山来了?” 王阳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二十年的教主之尊,早已将昔日那个倔强固执的少年,打磨成了一个气吞山河,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 张无忌的目光落在王阳明身上,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微微一颤,对着王阳明深深一揖。 “先生!无忌此来,是请您回山的!” 王阳明闻言,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浓重的不甘,“你既然亲自来了,是否意味着……这江湖之中,已再无一人,能凭自身之力,成就大宗师了?” “我知晓先生心怀天下,逗留凡尘,是想在这最后关头,尽可能多渡一些有缘之人。”张无忌的目光扫过王阳明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无奈。 他明白,那是因为他的心海,承载了太多人的精神意志。 张无忌无奈道:“可是,先生,您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放手吧,先生。这世间所有大宗师的意志,皆已入了您的心海,其余根基未成之人,就算强行纳入,也只是无根之萍,根本渡不了彼岸,反而会拖垮您!” 王阳明陷入了长久的默然,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有些事,终究放不下。”良久,王阳明方才缓缓摇头,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还须走一趟江陵!” 张无忌眉头微蹙,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不知先生所指何事?” 王阳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头,环顾着苍茫的四野,仿佛要将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天地,永远镌刻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我们这一走,带走了这座江湖所有的高手,无疑将大明的底蕴挖空。” “我欲……为这风雨飘摇的大明,留下一缕薪火。” 他目光之中的神仿佛真的完全苏醒过来,整个人绽放着某种光芒。 一旁的王龙溪,这一刻眼睛都看傻了,看着这宛若天人般的老师。仿佛第一次见到自家老师这幅模样。 不仅仅他,饶是张无忌已达大宗师巅峰,此刻也被他恐怖的心灵境界所慑服。 如神如圣,恐怕形容的便是如王阳明这般的人了! 张无忌沉默,好一会儿,方涩声道:“先生……您……可有选定之人?” 王阳明眼中神光内敛,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江南方向。 “我久留世间,不愿回光明顶,除了想多渡一些武人外,也是希望能为这片土地物色到一些真正的良才璞玉。” “可惜,大多根骨虽佳,心性却差了些火候,难当大任。” 王阳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随即,那点遗憾又化为一抹期许。 他望向湖广的方向,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近来,我听闻湖广江陵之地,出了一位‘江陵神童’。” “其气冲霄,其志不凡,我欲前往一观,亲手将这薪火,传承下去。” “湖广江陵吗?”张无忌他明白。这便是先生最后的“知行合一”。 是这位圣人,对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最后的馈赠。 张无忌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上车驾,坐上了王龙溪的位置,亲自执鞭: “先生,我明白了。” “这最后一程,我亲自为您执鞭!” 第93章 张居正改革,万历初兴 嘉靖十年,岁在乙酉。暮春的江南,水汽氤氲,如同永远也擦不净的薄纱,笼罩着驿站小院的青砖黛瓦。 王阳明身着素色长衫,手持竹杖,穿行在这烟雨朦胧的狭窄巷道中。 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他循声而至,一座略显陈旧的书院出现在眼前。斑驳的院墙上爬满了青苔,两扇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院内梧桐树下,一个孩童正端坐在石桌前,执笔疾书。 这孩童正是他暗中观察了三年的“江陵神童”张居正,此时仅仅七岁的他,却能精通六经大义。 他忽然停下笔,抬头望向院门口,只见一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温和却似能洞察人心。 “老先生请进。”张居正放下毛笔,起身行礼,礼数周全。 王阳明缓步踏入院内,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书卷,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对《大学》的批注,见解独到,不禁微微颔首:“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地,着实难得。” 张居正眉目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聪慧,心中虽有好奇来人身份,却也保持着应有的镇定: “晚生不过是随心而写,还望先生指教。” 王阳明在石凳上坐下,伸手轻抚桌上的竹简,缓缓道:“世人读书,多求功名,少问本心。你读圣贤书,所求为何?” 张居正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治国平天下,为苍生立命。”声音虽稚嫩,却字字坚定。 王阳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紧接着追问:“若朝堂黑暗,奸佞当道,你空有一腔抱负,却不得施展,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张居正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纵使前路荆棘,晚生也愿做那破冰的利刃,披荆斩棘,在所不惜。” 王阳明笑了,笑声爽朗:“好一个破冰的利刃!只是这利刃,若想长久锋利,需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盏古朴的青铜灯,轻轻放在石桌上。 “人如此灯,可以平凡,却也可不凡。” 王阳明取出火石,一缕幽蓝的火焰缓缓燃起,“如以凡石点燃,只能照亮方圆尺寸之地。” “但若以心为油,以志为捻,便可照亮人生前途,世间黑暗。如此,可谓心灯!” 张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随处可见,平凡至极的灯,火焰明明灭灭,却仿佛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你天赋异禀,却不可恃才傲物。”王阳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世间从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坚守本心之人。心灯虽亮,若没有坚定的信念,也会在风雨中熄灭。” 张居正郑重其事地跪下行礼:“晚生谨记先生教诲。” 王阳明伸手扶起他,目光中满是期许: “我以心灯点悟于你,并非要你即刻扛起天下重担,而是希望你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都能记得今日之心。” 夜色渐深,书院内一片寂静。 王阳明起身告辞,张居正捧着心灯,送至院门口。 他望着那老者与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低头看向手中的灯。 他心中的灯,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明亮。 自此,这盏心灯便成了张居正人生路上的永恒坐标。 他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推动,势不可挡。 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三岁参加乡试,十六岁中举人。 公元1547年,嘉靖二十六年,23岁的张居正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开启仕途。 公元1567年,隆庆元年,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后迁任内阁次辅,为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他直上尽头竿,入内阁参与机务。 公元1572年,隆庆六年,万历皇帝登基。张居正代高拱为首辅。 此后10年中,他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财政上清仗田地,推行“一条鞭法”,总括赋、役,皆以银缴,“太仓粟可支十年,周寺积金,至四百余万“。 军事上任用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镇北边,用凌云翼、殷正茂等平定西南叛乱。 吏治上实行综核名实,采取“考成法”考核各级官吏,“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体为之肃然。 大明王朝,开始有了一丝“中兴”迹象....... 《明史*食货志》有载:“万历初,张居正当国,以雷霆手段行改革,综核名实,国用大饶,号称中兴,实其力也!” 然而,天妒英才,徒呼奈何。 张居正为国家事务操劳过度,积劳成疾,身体逐渐垮掉。 巨星陨落,长夜将至! 公元1582年,万历十年,紫禁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浸了水的破布。 那根撑了帝国十年的擎天巨柱,那个让少年天子又敬又怕的影子,张居正,终于倒下了。 灯尽油枯,享年五十八岁。 他身后,是一个放飞自我的万历皇帝!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先是一怔,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解脱与空虚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老师,你终究是去了…… 第94章 万历天启,武明余晖 公元1586年,万历十四年,紫禁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 乾清宫内,暖香袅袅,明神宗朱翊钧的指尖轻轻划过身侧郑贵妃柔滑的脸颊。 她的眼波如春水,倒映着他的宠溺。 “陛下,常洵那孩子,聪慧伶俐,像极了您。”郑贵妃的声音软糯,每一个字都像蜜糖,甜入朱翊钧的心底。 朱翊钧的目光变得柔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再想到那个沉默寡言、面色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长子朱常洛,一股无名烦躁油然而生。 “朕的太子,自然要选朕最喜欢的。”他轻声许诺,一语惊起千层浪。 消息传出,整个文官集团瞬间炸开了锅。 “嫡长子继承!此乃祖宗家法,国之根本,岂能动摇!” 朝堂之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抖着跪下,高举奏疏,声嘶力竭:“陛下!祖制不可违啊!” “死谏”的奏章堆满了万历的案头,其中,一份来自雒于仁的《酒色财气四箴疏》,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放肆!” 朱翊钧将奏疏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俊朗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 他感觉到的不是劝谏,而是冒犯,是挑衅!是对他皇权最赤裸裸的蔑视! “廷杖!给朕狠狠地打!” 冰冷的回应,是沉闷的木棍击打肉体的声音,是文臣们压抑的闷哼与不屈的眼神。 鲜血染红了午门的青石板,也冻结了无数官员的心。 一时间,朝堂之上,死气沉沉。 “上意如渊,不可揣测;同僚倾轧,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罢官斥责的下场。”一位官员在私下酒宴中,满脸苦涩,一饮而尽。 “如今这官,谁还敢做?谁还愿做?” “部院堂官,想走走不了,留着又无事可做,只能枯坐衙门,画押了事。” 官员既不想留任,也无法离职,只能消极应付。 一场围绕皇储之位的“国本之争”,就此拉开序幕,演变为一场长达十五年的君臣对峙。 万历皇帝用最极端,也最消极的方式,向整个文官集团宣战。 他不退让,也不争辩,他选择——“消失”、“怠政” “不郊,不庙,不朝!” 这冰冷的六个字,成了他对这个令他厌烦的朝堂,最彻底的报复。 自公元1589年始,龙椅之上,再无天子。 清晨的钟声依旧敲响,但奉天殿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御座俯瞰着下方惶恐不安的臣子。 太庙的祭祀大典,香火冷清。 宗庙的四时祭拜,也常由他人代劳。 朱翊钧将自己活成了一个传说,一个隐居在紫禁城最深处的皇帝。 新晋的官员在任三年,竟连皇帝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成了京城里最荒诞的笑话。 雪片般的奏章送入宫中,却如石沉大海。 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文渊阁的角落,静静等待,上面落满了灰尘,被称为“留中不发”。 内阁首辅申时行,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心急如焚。 他对着宫门方向,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陛下!六部尚书空缺过半,天下布政使、知府缺额九十余员!国事将要崩坏了啊!” 中央的瘫痪,如瘟疫般迅速蔓延至地方。 “吏部、户部,长官之位悬空数年,官员的任免考核,早已停滞!” “地方州府县衙,因无官任命,大门紧锁,百姓诉告无门,流亡日众!” 权力的真空,催生了最疯狂的野心。 官僚集团内部,以乡土为纽带,以利益为驱动,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派系。 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东林党,他们标榜清流;另一派,则是在斗争中依附皇权,由齐、楚、浙籍官员组成的齐楚浙党,他们更懂得如何揣摩上意,迎合皇帝。 两派围绕着“立太子”、“矿税”、“边防”等一切议题,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撕咬。 “矿监税使,与民争利,**殃民!”东林党人义正辞严。 “此乃为陛下充盈内帑,以实国库!”齐楚浙党立刻反唇相讥。 同一件事,今日东林党占上风,便是“是”;明日齐楚浙党得了势,便成“非”。 朝令夕改,国策混乱,整个帝国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 斗争的烈火,最终烧到了官员的任免上。 “京察”,这个本该考核官员优劣的制度,彻底沦为党同伐异的屠宰场。 每一次京察,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 吏部尚书孙丕扬,一个本该清正的东林党人,被这无休止的派系干预逼到了绝境。 为了所谓的“公平”,他竟发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选官方式——“掣签法”。 在吏部大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候选官员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入一个竹筒,然后像个庙祝一样,摇晃着,抽出一张,定夺一个知府、一个县令的归属。 当第一张签被抽出时,堂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十年寒窗,满腹经纶,都抵不过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吏部选官的根本制度,彻底崩塌。 官员们不再相信制度,他们只相信派系的力量,相信黄白之物的能量。 “非派系不能为官,非贿赂不能成事!” 政治的腐坏,如同深入骨髓的剧毒,让这个庞大的帝国,从“半瘫痪”一步步滑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在与文官集团的激化对抗中,万历皇帝朱翊钧愈发依赖他身边的另一种力量。 宦官! 他们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手脚,是皇帝延伸出朝堂之外的皇权触角。 司礼监的权力,在这畸形的时代里疯狂膨胀。 “批红”,那本该属于皇帝的朱笔,落入了宦官之手。 他们代替皇帝批阅奏章,他们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皇帝的意志。 一个“内官与外廷分庭抗礼”的恐怖局面,已然形成。 这为日后那个颠倒乾坤的魏忠贤,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腥道路...... 公元1620年,万历四十八年七月,那个怠政三十年的皇帝朱翊钧,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 八月,他那个苦等了半辈子的长子朱常洛,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位,是为光宗。 然而,龙椅上的温度还未散去,仅仅二十九天后,光宗皇帝因一粒神秘的“红丸”,暴毙宫中! 皇考尸骨未寒,光宗宠妃李选侍却抱着年仅十六岁的皇长子朱由校,霸占乾清宫,意图垂帘听政。 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等人当机立断,率群臣“逼宫”,力主李选侍移居别宫,史称“移宫案”。 熹宗朱由校,这位未来的“木匠皇帝”,顺利登基,改元天启。 而东林党,因这拥立之功,声望达到了顶峰。 新君朱由校,对朝政毫无兴趣,却独爱木工手艺。刨子、斧头、榫卯结构,远比奏章国事更让他着迷。 熹宗乳母客氏(客巴巴)与熹宗关系密切,被封为“奉圣夫人”,后与宦官魏忠贤结为“对食”,成了政治上的夫妻档。 熹宗在暖阁里敲敲打打,做得不亦乐乎,外面,魏忠贤的权势便随着那锤子声节节攀升。 公元1623年,天启三年,魏忠贤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开始联合客氏打压异己,东林党官员首当其冲,两党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血腥党争。 公元1624年,东林党领袖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字字泣血,左光斗等七十余名官员联名支持。 然而,奏疏递上去,熹宗正对着自己刚做好的小木床得意,反倒不耐烦地指责杨涟等人:“大不敬,无人臣礼!” 熹宗轻轻的一言,却是压倒朝堂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魏忠贤的暗箱操作下,弹劾东林党的奏疏像雪花一样飘进朝野,简直数不胜数。 东林党几乎一下子土崩瓦解,魏忠贤借机疯狂报复,酷刑虐杀: 左副都御史杨涟铁钉贯耳,土囊压毙,死后腐臭生蛆, 都御史左光斗烙铁毁容,铜锤碎颅,筋骨尽断, 给事中魏大中铁笼烘烤,尸体黑涨如鼓, 御史袁化中酷刑折磨至死, 太仆少卿周朝瑞被当“人耙”射箭,铁刷剐肉而亡, 刑部外郎顾大章自缢。 史称“东林六君子”。 此后,阉党编《东林点将录》,大规模迫害东林党人,朝政被魏忠贤集团垄断。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魏忠贤的权势熏天,党羽遍布天下,称其为“九千九百岁”。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陕西澄城因连年灾荒、赋税沉重,农民王二率领饥民杀知县,揭开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后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相继响应。 同年八月,沉迷“仙药”的木匠皇帝朱由校也走到了生命尽头。 他没有子嗣,临终前,拉着弟弟信王朱由检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朱由检低头不语。 他继位后,是为崇祯帝。 崇祯一言不发,只在即位后短短数月间,不动声色地发布了几道旨意,迅速清除阉党势力。 十一月,魏忠贤被流放凤阳,途中自缢,客氏被处死,阉党专权局面终结。 然而,自万历皇帝以怠政逃避责任,文官以党争争夺权力,宦官以专权填补真空,使得张居正改革积累的“中兴”成果早已消耗殆尽,明朝从“积贫积弱”转向“病入膏肓”,国家机器从“低效运转”走向“系统崩溃”。 这种崩塌不仅是权力结构的瓦解,更是制度信任、社会共识的全面解体。 内忧外患之下,崇祯已无力回天! 第95章 先生,我们后世再见! 忠臣贤士尽沈沦,天启其衷乩更纷; 纵有胸怀光坦白,乾坤不属旧明君。 崇祯即位后虽铲除魏忠贤、整顿吏治,然而明朝已因万历朝的透支而彻底崩溃。 崇祯即使厉行节俭,穿打补丁的龙袍,也无法解决“无饷可调、无兵可募”的根本问题。 他虽有“振兴之志”,却面对一个内无财政、外无强兵、朝无贤臣的烂摊子,最终只能成为大明王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绝响! 而煤山老树上飘荡的衣带,浸透着一个时代的悲壮与苍凉! “大明实乃亡于万历,而非崇祯!” 然而,这一切波澜壮阔,都已是遥远的后话。 那些风云变幻,再也无法触及早已隐入光明顶后山禁地深处的王阳明。 当王阳明为张居正点亮心灯,传下薪火之后,张无忌便悄然带着他,回归了光明顶上。 王阳明为了考察张居正,在江陵强撑了三年,如今,这副血肉之躯,确已抵达了极限。 光明顶上,不见往昔的喧嚣,反而透着一股万物归寂的萧索,人迹寥寥。 有资格进入后山禁地的英杰,早已沉眠。 而那些根基尚浅的弟子,也早被张无忌遣散下山,去往凡尘俗世,为这个时代保留最后的火种。 张无忌的身影沉稳如山,他搀扶着王阳明,一路穿行,径直走向后山那条尘封的密道。 密道蜿蜒,极为幽深。 两人足足行了一刻钟,方来到一面巨大的断龙石面前。 “咔……咔嚓……轰隆隆……” 张无忌熟练的拨动机关,打开那厚重的断龙石。 一股神秘、古老,宛如时光冻结的诡秘气息,猛然扑面而来。 王阳明的目光第一时间探入其中,瞳孔骤然收缩。 石门之后,是一间超乎想象的宏伟密室。 此刻,这巨大的密室之中,竟密密麻麻盘踞着一道道身影,一道道曾经叱咤风云的武道神躯! 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如银,怒目圆睁,仿佛下一刻就要搏击长空; 武当的宋远桥、俞莲舟等众侠,并肩而坐,依旧保持着那份道门宗师的沉静与渊渟岳峙; 峨眉山的女尼,以灭绝师太为首,神情肃穆,宛如护法金刚; 华山派的剑客,人人怀抱长剑,锋锐的剑意即便在他们气息全无的状态下,依旧刺得人肌肤生寒; 另外,更有一些江湖孤客,譬如西门吹雪,譬如叶孤城...... 室内林林总总,何止百数! 每一尊神躯都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再无一丝生命的气息,宛如一座座由真人雕琢而成的神像石刻。 饶是王阳明已臻圣人境界,心如磐石,亲眼目睹这一幕时,仍然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些前辈,自他们去寻先生铭记意志,‘假死’之后,都由亲密之人秘密送来此处。”张无忌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史诗。 王阳明毕竟是王阳明,心性修为冠绝古今,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恢复了那份圣人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走入密室。 张无忌跟在他身后,待两人身形完全没入其中,他霍然转身,面对着那缓缓落下的断龙石背后的机关中枢。 他眼神一凝,周身气机瞬间勃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张无忌竟是悍然一掌,狂暴的内力直接从内部,将那精妙绝伦的开启机关彻底摧毁成一堆齑粉!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从此,这里与世隔绝,再难有人从外闯入。 王阳明对此早有所料,并未惊诧,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密室的四壁。 密室四壁,刻满了神秘的卦文,古老的卦象弥漫着阵阵神秘古老的气息,笼罩着密室密闭的空间。 旁人或许不知这卦文的来历与意义,但王阳明又如何能不懂? 这分明就是后世那位王三丰手中《推背图》上的卦文!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壁,感受着那一道道刻痕中残留的、来自历史的神秘气息。 王阳明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惊叹:“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要守护如此密室,这起码耗去了《推背图》数十象的卦辞……君,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张无忌走到密室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从上面拿起最后一篇尚未使用的卦文。 他双手将其捧起,恭敬递到王阳明面前:“先生,您之道,在于心,不在于身。” “先生您的肉身已近衰朽,‘明尊’特意为您留下一篇卦文,用以确保先生的肉体万古不朽,静待未来。” 王阳明接过那卦文,声音有些干涩:“他……有心了!” 交代完一切,张无忌环顾四周,在武当众侠的身旁寻了一处空位,缓缓盘膝而坐。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阳明,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微笑。 “那么,先生,我们……后世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无忌缓缓闭上了双眼。 嗡! 一道璀璨的灵光,宛如实体化的精神,从他的眉心祖窍中飞出。 那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轨迹,如倦鸟归巢,又如乳燕投林,瞬间没入了王阳明的心海之中! 随着这道意志的离体,张无忌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他脸上的微笑凝固,整个人仿佛在刹那间被石化,变成了一尊与周围众人一般无二的石像,再无半分生机。 承受了这最后一股磅礴而纯粹的意志,那本就已到极限的王阳明,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阳明剧烈地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了那柄自己随身蕴养了数十载的倚天剑,将其横放于双膝之上。 剑鞘古朴,透着岁月的沧桑。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片神秘卦文,缓缓贴在自己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王阳明如释重负,缓缓闭上眼睛。 随着他眼帘的闭合,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心灵之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一切生命迹象,都在这无声无息间,彻底消散。 然而,也就在他气息断绝的同一瞬间。 异变陡生! 一丝……一缕……极致璀璨的光芒,从王阳明寂灭的身躯上浮现。 那光芒,无法用任何颜色去定义,它璀璨,却不刺眼,它存在,却又仿佛空无。 光芒突然绽放! 在空中灵动地交织、盘旋,竟组合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秀丽绝伦的莲花。 莲花成型的刹那,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刹那间没入了王阳明膝上那古朴的倚天剑鞘之内。 嗡—— 剑鞘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鸣,便再无异动。 密室之中,所有的光华尽数敛去。 永恒的、死寂的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这里,最终归于了千年的沉寂,只为等待那遥远未来的,一声惊世的剑鸣。 第96章 千般拳万般功,不过精气神而已 现世,末日劫土,武阁静室。 此地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尘埃,带着一股腐朽与冰冷。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无形涟漪。 一道虚影在涟漪中心由淡转浓,仿佛一滴墨晕染了整片虚空。 那道身影轮廓分明,自虚幻中一步跨出。 这一步,看似闲庭信步,却带着一种撕裂异时空的韵律。 “啪~” 一声脆响间,王三丰已真实的踏在静室中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 他自大明时空归来,身上沾染着千年前的江湖风霜与岁月尘埃。 岁月的轮回,时空的变幻,饶是王三丰多次经历,也一时间心神恍惚,眸光涣散,仿佛迷失在了岁月的迷雾里。 骤然! “喀嚓……喀嚓……” 一声声暗哑的破碎声,将他涣散的目光强行凝聚。 王三丰霍然抬手,视线仿佛穿透了血肉。 只见自己皮肤之下,那隐藏的无数蝌蚪般的卦文一一浮现,游走闪烁间,寸寸断裂。 随着卦文的破碎,那护持自己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一一散尽。 王三丰身躯微震,一种被彻底剥离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他瞬间明悟,连接两个时空的桥,断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王三丰的眸光变得无比幽深,眼角眉梢,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方叛逆而浪漫的盛世余影。 他怅然若失:“大明……再见!” 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江湖……永别了。” 良久,良久。 王三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怅惘与不舍尽数压入心底。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他转身,迈步,走向室内那唯一的桌案前。 取纸,铺平。 研墨,提笔。 墨锭在砚台中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岁月在低语。 他要总结、归纳这番亲身入明之所获,方不负那座盛世江湖的历史馈赠! “民国末法,天地无灵,武者穷尽心力,只能向内求索。内家拳发展到巅峰,打磨肉身,明悟明暗之分,直至细微入化,抱丹坐跨。那是一条纯粹的体魄之路,将‘精’之道,推演到了凡人之巅。” “而大明江湖,尚存驳杂元气,武学便走了另一条路。搬运吐纳,凝练内力,衍生真气。虽也打磨肉身,但更多的则局限于一个‘气’上。” 王三丰的思绪在两个时代间穿梭碰撞,激荡出智慧的火花。 “然而,殊途同归。” “无论是专精于‘精’的国术,还是专精于‘气’的内功,当它们走到极处,都不约而同地触碰到了那神秘的领域——‘神’!” “国术之道,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最后心与力合。神而明之,趋吉避凶,觉险而避,秋风未动蝉先觉。” “此为‘见神不坏’,神明己身!” “但大明江湖对‘神’的开发与利用,却更加恢弘,更加霸道!” 王三丰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屹立于江湖的大宗师: “他们将自身真炁锤炼到极致,而后,以心神为眼,观摩天地!” “观山之雄奇,摹水之浩瀚,感日月之轮转,悟星辰之轨迹!” “他们将这天地万象的神韵,熔炼入自己的拳,自己的剑,自己的灵魂,最终锻造出独一无二的……武道意志!” “或霸道绝伦!或锋锐无匹!或刚猛无俦!” “这武道意志,意与我合,我与意同,借天地伟力加持己身。比起国术见神那内敛的感应,其威力,何止强了十倍、百倍!” 念及此处,王三丰心中激荡,一股豪情勃然而发。 他手腕一沉,饱蘸浓墨的狼毫笔锋,在雪白的纸上重重落下,写下三个大字: 精! 气! 神! 墨透纸背,于案桌上留下纹理。 静室中不知何处来了一缕微风,拂动王三丰的衣角,这纸张却似有千斤重一般,纹丝不动。 似蕴含了整个江湖的重量。 “千般拳术,万般武功,原来不过精气神三字而已.......” 王三丰提笔而立,眸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背后却是两个时代,无数武道先贤的追寻,探究,解析。 在此时的王三丰看来: “精,是血肉之躯,是筋骨皮膜,是有形之根基!” “气,是生命能量,是内力真炁,是无形之流转!” “神,是灵魂意志,是心念洞察,是人本来的自我慧光!” 民国末法,无灵气之存在,故而于求精之道上登峰造极。 大明江湖,元气尚存,武者借用外力,体魄的打磨便不免疏于钻研。 两者皆有所长,亦有所偏。 唯有自己,这个横跨了两个时代的行者,才有机会洞悉这终极的奥秘: “而无论是精还是气,修行至深处,终归要得见自我本来慧光。” “如此,身、力、神三足鼎立,人之三宝‘精气神’,圆融无碍,彼此滋养,循环不息。” 轰! 这番彻悟,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王三丰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传承自后世末法,专精于“体”,严重偏科的国术之道,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重塑! 一条“精气神”三宝齐修的煌煌大道,在他脚下轰然铺开! 炁力每流转一分,肉身筋骨便发出金石般的微鸣,强韧一分。 精神意志亦随之升华,愈发璀璨、恢弘,如同一**日,即将跃出地平线,普照天地! 这一番领悟,为王三丰奠定了坚实的武道基础。 为他在这“绝灵绝法”的末日劫土,铺开了一条通往武道绝巅的无上之路! 第97章 武阁演武,惟体独尊 锡安城郊,中华武阁.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意志,冲天而起。 如同一**日,跃出地平线,普照天地! “这股气息……是师父!” 犹自欣喜得到王三丰从北方带回的历史古籍,正组织人手抄录、传播的夏蚩。自那铺天盖地席卷四野的意志中,感受到了王三丰那熟悉的气息。 他扔下古籍,扭头就往武阁方向飞奔而去。 “阁主出关了!” 秦卫东、徐少兵等人心神剧震,立刻放下手中古籍,紧随夏蚩身后,化作数道流光追去。 众人身形未稳,刚刚抵达武阁前,那厚重的静室便“吱呀”一声,徐徐洞开。 王三丰一袭青衫,身形未变,却仿佛承载了千古岁月,自门内静谧光影中,缓步踏出。 他的双眸,深邃如宇宙星海,仿佛倒映着万古兴衰,日月沉浮。 “师父,这次闭关,怎么这么快,短短几天就出关了呀!” 夏蚩人未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远远传来。 然而,让他愈发接近王三丰,越发的感受到那道惶惶不可直视的精神意志,不由的夸张的怪叫起来:“师父,您吃了仙丹了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您的气息就完全大变了?” “一眨眼?”见到依旧跳脱如顽猴一般的夏蚩,王三丰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时空玄奇的无尽感慨。 对于夏蚩他们来说,他只是闭关了短短几天时间,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却是在另一方时空,整整漂泊了五十余年的岁月。 过去与现在的冲击,记忆与现实的割裂。 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让他不禁恍惚而感叹:“时光的流淌,真是神奇而奥妙。” “师父?师父?” 夏蚩的呼唤,像一根锚,将王三丰飘摇的神思,重新拽回了现实。 王三丰眼底翻涌的万千景象瞬间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朝着已经围拢过来的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们都在啊,既然来了,就都各自演练一番拳术,让我看看你们如今,都走到那一步了?” 此言一出,众武者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 王三丰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师父,但他长年闭关,却是很少有亲自指点的机会。 虽说王三丰从未敝帚自珍,早已将心中种种武术毫无保留的归纳整理,汇编成册,分门别类,存于武阁。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任何人都可入阁自由观阅。 但武道一途,从来不是说有秘籍在手便可直达巅峰的,自身的苦练、琢磨、乃至领悟,至关重要。 王三丰只能给他们一个阶梯,但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众人皆是摩拳擦掌,气血奔涌,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展示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徐少兵。 这个昔日跟随在夏蚩身后“蚩哥长,蚩哥短”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满脸风霜,再无半分昔日少年青涩模样。 “千帆历尽,归来已非少年身!” 特殊的经历,赋予了他山岳般坚毅沉稳的性子,这份心性,也尽数融入了他的拳架之中。 他一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所有的锋芒与锐气都被完美收敛于内,举手投足间,皆是一个完美的“圆”。 这份功夫,瞬间引得众人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呐!少兵他……他已经全身劲力通透,这是化劲大成的标志!” “不止!你们仔细看他的身法,曲而不折,蓄而不发,任何动作的轨迹都浑然成圆!这不就是师父在武经总纲里提过的‘抱丹坐胯’之意吗?”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徐少兵,竟如潜龙在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竟已在无声无息之间,养成了“抱丹坐胯”的拳意,半只脚,已然踏入了丹道的门槛。 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然而,王三丰的注意力,却根本没落在他那圆润无碍的招式上。 而是微微闭上了双眼,神念如水银泻地,细细感悟着徐少兵拳动之时,萦绕在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感染。 “呼……” 一套拳演练完毕,徐少兵长长呼出一口凝如实质的白气,在空中久久不散。 王三丰恰在此时睁开双目,眸中精光一闪,由衷赞叹:“少兵,很好。你的武功,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动’,寻到了属于你的功夫之‘神’,算是真正敲开了武学殿堂的大门。” 他抬手一指,点拨道:“你只需秉持本心,继续去体悟、去修持你拳法中蕴含的那股‘守护’之意,丹罡之境,乃至见神之路,对你而言,都已不再遥不可及!” “‘守护’之意么……”徐少兵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钟枫在生命最后一刻,那带着无尽期盼与遗憾的声音:“少兵……当那盛世来临,一定要记得回来带我回去看看啊!” 徐少兵对着王三丰微微一躬,坚定道:“兵,定当以身作盾,‘守护’族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华夏薪火!” 似宣言!也似对逝去战友那永不磨灭的承诺! 徐少兵的惊艳表现,加上王三丰那对于未来之路的点评,瞬间点燃了场间所有武者的激情。 众人纷纷下场,各展所长: 气度沉稳,锋芒内敛的冯小俊, 厚积薄发,拳势如山的贺文杰, 大器晚成,招法老辣的冯宏, 身法灵动,古灵精怪的柳依丹, …… 烈火锻真金,血与火的洗礼,生死间的磨砺,让这新生的一代,如雨后春笋,似井喷般涌现。 王三丰也为之欣喜,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和道路,都给予了精准无比的点评和指点。 就连热衷于医术之道的袁飞,也下场露了几手,竟也颇有火候。 然而,在一众演武者中,最特立独行的,却是赵旭军。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在一众气息内敛的武者中,显得异常凶神恶煞,格格不入。 他,还是独钟刚猛无俦的外家横炼之法! 王三丰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身虬结的腱子肉上,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王三丰的语气,多了一份语重心长: “赵旭军,外家横炼,修身不修命,不求心中神。我对这条路研究不深,前路如何,需要你自己去摸索,去把握。” “你既然选择踏上这条外家之路,注定孤独。但我,同样期望你能在这条路上,开辟出一番不一样的风景。” 说完,王三丰对其眉心一点,将得自大明江湖的那门顶尖护体神功“金刚不坏神功”悉数传给他,平静道: “这门功法,与外家横炼有许些异曲同工之妙,或许,能给你一些启示。” 此刻的王三丰还不知道,他这无心之举,竟为未来的华夏,锻造出了一面何等坚不可摧的壁垒。 赵旭军在得到“金刚不坏神功”后,如获至宝,以他那近乎偏执执拗的性格,坚定不移的贯彻这门功法创造者的道路,竟然走通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横炼之路。 在未来那血与火的战场上,他领悟的末日版“金光咒”、“金钟罩”等神通,成了华夏战线前沿,那面最厚重,最令敌人绝望的护盾。 特别是那句自他口中吼出的“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成了多少敌人咬牙切齿,却又徒之奈何的噩梦。 谁能想到,真正继承了古三通衣钵的,从来不是什么成是非,更不是他王三丰。而是这个隔着千年光阴,偏执到极致的赵旭军....... 第98章 秦卫东弃武,军政始两分 王三丰不厌其烦地指点,众武者对自己加下来的武途,均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众人心满意足,却无一人挪动脚步,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场中仅剩的二人。 秦卫东侧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浑身都写满“张扬”二字的夏蚩,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小子,憋着劲儿不第一个上,无非是打定了主意,要当那最后的压轴,好好显摆一番。” 秦卫东对此倒也浑不在意,脚步沉稳,慢悠悠地走入场中。 没有惊天气势,没有骇人声威,他只是悠然自得地开始演练。 一招一式,沉稳如山,中正平和。 然而,随着他身形挪转,坚实的地面上,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如针尖的小孔,仿佛被一场无形的暴雨梨花针洗礼过。 暗劲勃发,喷劲如针! 这手控制力,已然登峰造极。 王三丰的眉头却在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秦卫东,你怎么回事?” “你的进境,为何还在暗劲的圈子里打转?甚至连化劲的门槛都未曾触摸到!” 话音未落,王三丰身影一晃,已然跨越数米距离,出现在秦卫东身前,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臂。 “难道说…你与那森林巨蚺一战留下的病根,仍未根除?” 秦卫东因先前与森林巨蚺一战,伤及根本,体内留下了难以根除的沉疴旧疾,时常咳血,在冯小俊和柳依丹的力劝之下,回返“锡安城”,寻求医治。 王三丰上次出关,还曾亲自出手为他调理,更在远赴北方阴朝求书之前,为他留下了周详的康复疗程。 “按说,按我的方子,你的旧疾早该痊愈才是!” 疑惑间,王三丰两指已精准地搭在秦卫东的腕脉之上,亲自为秦卫东把脉。 “嗯?不对呀!你的病根,确实已经彻底清除了。” 片刻后,王三丰松开手,眉宇间的不解愈发浓重:“既如此,你的进境,怎会落下了这么多?” 秦卫东脸上绽开一抹释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沧桑,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知足。 “阁主,对我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锡安城”背后那座巨山,仿佛又看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我此生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带领族人重返地面。如今,这个梦想实现。” “如今族人们终于踏上地面,终于能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我们就再也不想回到那片冰冷的地下,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栖居日子了。” “我想带领族人,重建家园,一点一滴,重新点燃我们华夏的文明之火。” “原来是这样!”王三丰瞬间明了。 是那些繁杂的俗事,是重建文明的重担,将这位本该一往无前的战士,牢牢锁在了原地。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王三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一丝惋惜,“你若在俗事上耗费太多心神,这一身功夫,恐怕就要彻底荒废了!” “阁主,但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做,不是吗?” 秦卫东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环视着在场一张张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洒脱一笑。 “开疆拓土,征战四方的大事,就交给你们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了。” “我嘛,就在后方偷个懒,享享‘清福’好了。” “秦队......”一声声压抑的呼喊自人群中响起,许多武者眼眶瞬间泛红。 这哪里是享清福? 在这百废待兴,一切从零开始的时代,后方的工作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繁琐与操劳,那才是最消磨心神意志的战场。 他这是用自己的武道前程,为所有人铺就一条安稳的后路。 “人各有志,你好自为之…” 王三丰叹息一声。对于秦卫东的选择,他虽敬佩,但并不认可。 夏蚩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不住劝阻:“老秦你…” “行了。”秦卫东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自家事,自家知。能走到暗劲这一步,我已感觉到力不从心,这或许,就是我的极限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自身的沧桑。 “武道,唯争!我心中的那股锐气,那份一往无前的锐利进取之意,已经随着族人踏上地面而渐渐平息了。” “而你们不一样,你们正当其时,风华正茂,正是适合练武的时候!”秦卫东重重拍了拍夏蚩的肩膀,“后方有我,你们只管放手去闯,去拼!” “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小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看到怎样一番风景!” 话毕,秦卫东转身,一步步走下场,背影决然而洒脱。 “好!” 夏蚩死死盯着秦卫东的背影,将喉头所有的情绪尽数咽下,最终化作一个字。 “我一定走到武道巅峰,替你去看一看,那绝顶的风采!” 他猛然转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大步走入场中。 “喝!” 一声发泄一般的爆喝,如同惊雷炸响,自夏蚩胸腔中猛然喷发。 他双拳挥动,大开大合,拳打八极,气势磅礴。 不同于徐少兵那种守护族人、守护战友的“守护”之意,也不同于秦卫东那种退居后方、甘为基石的“奉献”之意。 夏蚩的拳意,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斗”! 是“不服输,不气馁,执武而征,战必有我,战则必胜”的“斗战胜”之意! 宛如一尊走进战场的不败战神,要以所向披靡的姿态,碾碎眼前一切阻碍。 噗! 他周身翻涌的劲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拧成一股,随着他的拳头奔涌而出。 周遭的空气竟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震而不荡,爆而不响! 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被他一拳打得层层叠叠,发出沉闷无比的哑鸣声。 与此同时,场外观看的众人,骇然发现,他们的视线,竟然有些看不清夏蚩。 似乎他周身,隔着一层无形的气墙,滤镜般的过滤着他们的视野。 “嘶……这…这是什么?” “难道是阁主武经中说的‘劲力凌空,透气成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夏蚩他…他这就成就‘丹罡’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99章 周天三百六五窍,三部八景二四神 与众人的惊疑不定不同,王三丰的双眸中,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没错,夏蚩,真的成了!” “他成就‘丹罡’了!” 何为丹罡? 劲力离体,震荡虚空而不散,是为气。 气劲透体,凝成罡墙爆而不响,是为罡。 罡者,乾罡正午,大阳至阳! “不错!不错!”王三丰一连两个“不错”,难得的不吝赞扬:“夏蚩,你果然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虽说王三丰早已经将国术之路复原并系统化,夏蚩只需按部就班修炼即可,而无需向先祖夏侯武那般在末法时代独自摸索,苦苦拾荒。 但夏蚩自大丰十二年踏入化境,至今满打满算,不过短短四年光阴。 四年,便从化境一跃而入丹罡。 这已经可以用天赋异禀,妖孽来形容了。 要知道,就连那个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徐少兵,如今也才堪堪触摸到丹道境界的门槛而已! “嘿嘿!”夏蚩收了功架,脸上立刻露出招牌式的得意神色,却又扭捏作态,挠着头凑上前来,“可是…师父,下一步的‘见神’之境,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呢!” 众人闻言,一阵无语。 他们大多数人还在化境的泥潭里苦苦挣扎,夏蚩这家伙不但已经领先了一个大境界,竟然还妄图一步登天,开始奢望那国术之巅的“见神”之境!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饶是王三丰心境沉稳,也被夏蚩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他笑骂一声,一脚轻轻踹在夏蚩屁股上: “你这小子!既然你领悟的是百战不殆的‘斗战胜’之意,那就继续去战斗吧!” “战下去,杀下去,用你的拳头去问,用你的心去听!说不定哪天,在某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你就突然‘见神’了。” 嘴上虽是笑骂,王三丰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如今夏蚩已经成就‘丹罡’,并且已找到了自己功法之‘神’,‘见神’之境,对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更别提,只差一步的徐少兵等人,也已紧随其后,随时可能迎头赶上。” 念及此,一股紧迫感涌上王三丰心头。 他必须抓紧时间,将这次大明之行的所有收获,彻底整理归纳。为他们,为这个时代所有武者,构建出一条通往见神之上,清晰、体系化的武道天路! 虽然,他已亲身在大明江湖,成功接续了武道前路,甚至更进一步,丈量周身,在王阳明的指点下一口气点亮了三百六十五处人体大穴。在方寸人身之内,已经踏出一方武道乾坤之路....... 可那是王三丰! 那是他穿行历史长河,得天独厚,接受整个大明时代馈赠才有的旷世奇遇。 夏蚩他们,没有这份机缘。 这注定他们无法像王三丰一般,一步登天,穷尽人体之秘,气贯周天。 好在,对此,王三丰早有预料,也早有定策。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既然他们无法一步登天,那王三丰便为他们搭起一座通天之梯。 ...... “多谢阁主指教....”王三丰指点完毕,众武者心满意足,躬身行礼,一一离去。 而王三丰则重新返回静室,点了一支檀香。 他并没有就此休息,而是再次来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笔尖饱蘸墨汁,墨色漆黑如夜,却迟迟没有落下。 王三丰静静矗立于桌案前,心神却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沉入记忆深处的一幕对话之中—— 大明时空,龙场孤驿。 皓月当空,月光如练,无声地流淌在王三丰身上。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然而,在他周身,三百六十五点星光闪耀,随着他悠长的呼吸,明灭流转,如同一方古老而永恒的星斗星图。 这些星光颜色各异,或赤红如熔岩,或湛蓝如深海,或青翠如新芽…… 它们内蕴着浩瀚而独特的本源之力,彼此辉映,隐隐构成一个微缩而玄奥的星光宇宙。 “百神各安其位,各行其道,禀赋自显,神性昭彰。” 王守仁凝视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低声自语:“不假人为搬运,自成天地轮转……这……这便是‘至道不烦决存真’的真正显化吗?人身宇宙之妙,竟至于斯!” 话音落下,王三丰缓缓睁开了双眼,似有星光闪耀。 他喟然长叹,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清晰地回荡在龙场外那孤寂的夜空中: “人身即宇宙,百神朝元,方为至道。不烦不扰,存乎一真……妙哉!”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与满足,是武者窥见前路,求道者触及真理的无上荣光。 然而,王守仁的目光却从那繁复如周天星斗的光点中移开,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沉的惋惜:“可惜,此道虽至高,却也至孤。三丰,这只是你一人之道,而非众生之道。” 这句评价,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瞬间浇灭了王三丰心中那一丝喜悦。 王三丰周身那璀璨的星光,为之一黯,“先生,此言……何解?” 王守仁指了指他周身那片尚自闪烁的窍穴星图,道:“凿周天窍穴,窥人体大秘,你这法门,立意非凡。” “然而,你这法门,门槛太高....” “第一重门槛,这窍穴深藏血肉深处,要想开发利用,就要求武者必须深知人体构造,对细微之处了如指掌。探明自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窍的位置、特性、乃至其在不同状态下的细微变化。仅此一点,便足以筛掉世间九成九的武者。” “其二,也是最难的一点,便是心神之力。同时‘叩问’三百六十五尊神祇,赋予其‘神’,令其‘诸神’归位。在这重内力而不重精神的江湖,能满足这等心力之辈,几乎没有。” “更别说,那其中牵扯的无穷计算,和三百六十五种不同属性窍穴之力的冲突调和......” 王守仁每说一句,王三丰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能同时满足这些苛刻条件的,遍览江湖,除了你……”王守仁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王三丰心头:“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轰! 王三丰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心神剧震。 确实,三百六十五处大窍,如漫天星斗。其间勾连、呼应、运转所需要的推演计算量,简直是浩瀚如烟海。 即便他早已完全精确丈量出周天窍穴位置,但整整三年光阴,也不过凿开半数之数便到了极限。若非得到王守仁的指点,以‘心学’之理为他破开心障,指点迷津,他根本无以为继。 即便如此,在王守仁的指点下继续凿开窍穴,但那随之而来的各种属性的窍穴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撕裂。如果不是他‘乾坤大挪移’正好深谙阴阳流转、五行生克之道,他恐怕早已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场。 虽然自己侥幸功成,但是,他此番入明,并非仅仅只是想为自己接续国术之后的武道前路。而是想为夏蚩他们,想为末日后世武者构建出一条清晰、体系化的武道天路! 若此道,终究只能由他一人行走,那对后世众生又有何益? 念及此,王三丰那刚刚点亮周天窍穴的喜悦消失殆尽,苦涩问道:“先生,可有教我?” 王守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为己悲,而为众生忧,此等心胸,难怪乎能敲开人体大秘。 他捋了捋在月华下如同银丝般的须发,神情温和下来:“这段时日,我观你行功运法,虽各有轨迹,但似乎万变不离其宗,一切运转的核心,都离不开几处关键的‘中枢节点’?” “中枢节点?” 王三丰闻言,精神一振,立刻闭上双目,心神再次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沉醉于那星河宇宙的壮丽,而是以一种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的视角,俯瞰着自己的内天地。 片刻之后,王三丰徐徐睁开双目,沉声回应道:“先生慧眼如炬!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之中,有中枢节点二十四!” “它们如星系之中央恒星,统御着周遭窍位的运转!” 王守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轻轻颔首。 他负手而立,望向天边明月,悠然给出了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想法: “既然大道繁复,难以尽窥,何不删繁就简,直抵核心?” “你为众生开天路的解决之法,或许便可从这二十四处中枢窍穴入手……” 第100章 《大黄庭》 毕竟那地方此刻根本走不了船,而且周围局势复杂,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开始崛起了。 像是这种实验设备赵坤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 由于是在医院的缘故,院方联系了死者的家属,不过由于她的“家人”在外地的缘故,尸体暂时还被安置在太平间里。 围绕着交易的废弃村镇,两支佣兵团,近七千多人马,埋伏在齐腰深的草丛里。一个个低声说笑着,脸上满是轻松的神色,显然没有将林家军放在眼里。 牛魔王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着实乃是被这么多的星兽数量给惊诧到了。 鉴于鬼魂大多喜欢在阴暗、人少的地方出没,因此在这家医院里,他都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呆着。至于自己所处的病房,也有三名室友,经检测他们都是人类,不存在被鬼魂顶替的风险。 这样,可以阻止那些凶物再度进入第二层。因为林浩心里面清楚,自己的魂棺并不能封印住那七只凶尸。 开完朝会之后,李江刚准备离开议事大会堂,忽然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江便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汇报情况?注意,汇报当前情况。”通讯器中,外星人队长急促的低吼道。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型孔雀,不动法师眼神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藤讯和阿狸巴巴也知道天天公司的情况,作为公司的第二第三股东,他们也有必要做出一些事情了,比如以前,为了给江天面子,他们并没有派人过来天天公司。 她薄而软的唇再次触碰到他的脸侧的时候,墨北霄眸色一暗,直接翻身而上,将她抵在身下,狠狠地摄住她娇嫩的唇瓣。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把正妃位子留了给你?”随生罔顾佳人饮泣,望着梅子嫣问。 鹿杖客恍然大悟,自己靠自己的脑补,把自己的一个问题给解决了。 带着一丝担忧,金十三等人在距离王昊不远的地方,紧张的看着他。 但太过张扬也不行,姬若华可没忘记这个副本里还有一个历经四次轮回的系统宿主呢。 况且,酷拍重生110 的手机外表以及配置看起来都是很不错的,价格也公道,仅仅只是在淘淘网上面的预定数就超过了五百万。 尤其是刚才木钊还得罪了王昊一行人。甚至直接得罪了这个大能。 因为,在天荒被造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被造出来呢,他们是天荒造出来的,所以,到底是先有天荒还是先有江天的问题,这个……没有人知道。 “这个~那个~”费无忌听到李乃新这么说,不由得站在原地直跺脚,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捧着宇宙魔方,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面对着眼前的头套男,脑海里却回忆起了以前21世纪看过的大话西游里至尊宝改变过去的画面。 “呼兰若的坐骑是狮鬃兽?!”白焰惊呼,虽然呼兰若的坐骑很是不凡,可似乎没有胡邪描述的狮鬃兽那么厉害。 自从这个温泉被美杜莎泡过之后,味道没变,颜色没变,可是他总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偏偏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提起来,徐志强还一肚子气,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家在故意刁难他? 狼王怒吼一声,跳跃到一只兽人的脑袋之上,那只兽人看着狼王锋利的牙齿,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紧闭着眼睛,想不到杜隆德的大骨棒过来了,狼王直接从他身上跃过,转过身发现,狼王已经窜入了森林之中。 黛玉因为贾家被气的再次病到了,林如海自然不会理会他家的邀请,一句“没空”,就那样把贾家人给打发走了。 她的想法是跟夏洛尔之前盖房一样,让巨人魔和地精们帮忙,这样一个铜板也不用花的。 柳凌霜毕竟在社会经验上比王天要丰富得多,她马上就想到了这个上面去。 剧烈的震动让美梦号内的所有物体都在剧烈地摇晃着,那一刻,我只觉得世界末日到来了一般,船体内闪烁着时明时暗的红色警报灯,而一些相对人性化的复制人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恐惧之色。 凤绝尘盯着面前的江若潇,一双凤眸寒光点点,俊脸冷得像一块冰,一丝表情都无。 “分手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郝燕森同样很坚定的说,似乎更是决绝。 “爱德华先生,你真的认错了。柳雅整容成我的样子,迷惑了你。”简汐再次重申。 宁玉竹:……刚才还说要杀了自己亲妹妹,这时候就说自己不是残害手足的人? 究竟怎么回事,万芳华这样家庭的人在知道真相后不可能再接受陶悠然的。 南墨馨笑了,看来哥哥对倾倾,并不是无动于衷嘛!都着急的吼自家妹妹了。嘿,她把这事告诉倾倾,让倾倾好好的开心下。 陆放之留了下来,以为萌公子要交待他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俩什么的几句。 西语觉得事情确实过去了很久,如果不是因为西语当时对那段话印象深刻,估计也记不了这么久,所以沈清歌记不清也正常。 但是,东道主陆离没过多久就有急事离开了,把百里昂驹jiāo给了几个稳重妥帖的奴才。 就见闫哲涵伸开了双手,沈梦瑶开心的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中。 还贴心准备了老人、男人、孩子需要的宝物,比如延年益寿的灵草、补肾灵丹、促进身高的灵液等等。 因为一直在关注着楼上的动静,陆昭月也暂时顾不上去挑什么首饰。 不仅如此,江岳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且有一股暖流从皮膜之中游荡窜行,心念一动,暖流扩散开来,能覆盖住全身三成皮肤。 第101章 信鸟?信鸽! 大丰十六年,8月,王三丰自大明时空回归,接见众武者,为其解惑授武。 同日,秦卫东正式退守后方,他的背影,从此消失在武途,却烙印在了锡安城每一寸土地的建设蓝图里。 夏蚩等人受其刺激,再加上得到王三丰指点,各自窥见自身武道前行之向,纷纷再次走出“锡安城”,闯向四方。 而王三丰,则悄然返回静室,开始梳理那份来自大明江湖的厚重武学馈赠。 汇编《大黄庭》! 光阴荏苒,寒暑四易。 大丰二十年,3月,《大黄庭》终成。 书成之日,王三丰在卷首写下八字。 “武道万千,我以一贯之。” 简单的八个字,却透着睥睨天下,囊括寰宇的无上霸气。 《大黄庭》,可驭天下武学!当为天下武学之总纲! 同年4月,王三丰将《大黄庭》列于武阁,走出武阁。 阳光落在他肩上,四年静修,让他更显返璞归真。 另一边,听闻武阁内新诞生了一本旷世武学宝典,所有尚在“锡安城”的武者,皆闻讯好奇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向武阁。 他们与缓步走出的王三丰,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洪流,一个向外,一群向内。 王三丰见状,只是淡然一笑,随手招来一名正要冲入武阁的年轻武者。 那武者一见是阁主本尊,激动得险些跪倒,连忙躬身行礼。 王三丰温和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大礼,开口询问:“可知夏蚩何在?” “禀阁主!”武者强抑激动,语速极快,“夏队早在三年前便孤身一人闯入了南疆之地!” “我听回来的弟兄们说,夏队如今还在那片号称‘生命禁区’的十万大山里闯荡,说是要用最凶险的环境,磨砺出最极致的刀!” “这小子。”王三丰闻言,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胆的战斗狂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不过,十万大山,哪是那么好闯的?” 话音落下,他目光悠悠,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某座云雾缭绕的雄伟山峰。“南疆吗?我也该去看看‘他们’了。” “不过,去之前,还得准备一番。不然,恐怕也是白跑一趟。” 他心念电转间,已然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再次看向那名武者:“你可知道,小陈博士的研究院在何处?” “知道,知道!”武者连忙伸手指了个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敬畏,“阁主,就在城东十里外,您过去一眼就能看见,极其好找!” 他补充了一句:“因为那里方圆数里,除了小陈博士的研究院,再没有别的建筑了!” 王三丰眉梢一挑,已然明白了其中缘由,不禁有些诧异:“方圆数里?看来他那炸药的威力,又精进了不少。” 他向那武者颔首致意,随后便迈开步子,施施然往城东而去,身影飘逸,几步便已在百米之外。 在此后的一个月里,“锡安城”的居民们陷入了一阵痛苦的煎熬。 城东方向传来的爆破声,一日比一日频繁,威力一次比一次骇人。 大丰二十年,5月。 王三丰怀揣着与小陈博士试验出来的复合炸药,心满意足地重返武阁。 他信步走入阁中,取了几本典籍。 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平日里对武道并不热衷,一门心思扑在医道上的袁飞,此刻竟破天荒地抱着他新编撰的《大黄庭》,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嗯?袁飞,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飞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王三丰,连忙起身:“是阁主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黄庭》,整个人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阁主!神!神作啊!您这部武典,简直是神迹!” 袁飞双目放光,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瑰丽的珍宝:“它对人体的剖析,对经络、窍穴、乃至更深层次生命潜能的阐述,简直……简直透彻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体深处,原来会如此神奇。” 袁飞脸上泛着狂热的潮红:“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部武典,而是一本精彩绝伦的无上医典。” “《大黄庭》,本就是穷尽人体奥秘之大成。”王三丰看着他狂热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赞许地点点头:“你心在医道,能从中窥见医道至理,将之视为医典,也无可厚非。”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若真能在此书基础上,另辟蹊径,开创出一条全新的医道,也是一场普惠众生的大功德!” 王三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几步间,便已跃出数十米,身形即将消失在山道尽头。 “等等!阁主!”如梦初醒的袁飞,连忙高呼。 王三丰那疾速前行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顿足停步。 他转过身,身影在山道尽头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带着一丝不解,清晰地传了回来:“何事?” 袁飞用尽全身力气追了过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仰头问道:“阁主,您……您这是准备要远行?” 王三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我将南行,去南疆一趟。” “那……那烦请阁主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袁飞便如同一阵旋风,火急火燎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开。 “这小子……”王三丰愕然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怎么也跟夏蚩那小子一个德性,这风风火火的毛病,莫非还能传染不成?” 他心中虽有不解,却并未动身,而是负手立于山道边,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袁飞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提着一只被黑布罩着的鸟笼,又是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王三丰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不由得摇了摇头:“跑慢些,我不赶这点时间。” “呼~呼~” 袁飞终于冲到跟前,他大口喘着气,将手中的鸟笼递了过来:“阁主,你要远行的话,带上这个吧!” “这是何物?”王三丰心中升起一丝狐疑,他伸手接过鸟笼,揭开了上面的黑布。 笼中,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头顶一撮赤羽的小鸟,正用一双极富灵性的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体型与鸽子相仿,却更显神骏。 袁飞终于缓过一口气,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阁主您也知道,我自小便喜欢和这些飞禽走兽打交道,对它们的习性颇为了解。” “自从我们走出地底,生活范围日益扩大,我就深感族人之间联络极其不便。” 说到这里,袁飞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为此,我花了近十年时间,才成功培育出了这些‘信鸟’。只要将它们带在身边,无论身处天南地北,相隔千里万里,它们都能精准地找到回家的路,快速传递消息。” “这哪是信鸟?”王三丰看着笼中那只灵性十足的小家伙,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这分明就是古代的信鸽啊!” “好!好!好!”王三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你小子,竟将信鸽都给捣鼓出来了!有了此物,日后我们各方联络,的确方便了太多。” “古代信鸽?”袁飞微微一愣,随即用力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宣布:“好!那以后,它们就叫信鸽了!” 王三丰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袁飞的肩膀,提着鸟笼,再无耽搁,身形一晃,已在百丈之外,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直往南疆方向投去。 大丰二十年,7月。 王三丰孤身一人,跋涉月旬,终于踏入了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 一步踏入,世界顿变。 浓密如墨的藤蔓攀附枯树,遮天蔽日的树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黑暗穹顶,仅容零星几缕腐绿色的光线渗落,在满地堆积的腐叶与骸骨上投下斑驳阴影。 巨蟒缠绕着断裂的岩石吐着信子,獠牙间滴落的毒液腐蚀着地面;浑身长满尖刺的豺狼群在腐木间逡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 曾经秀丽的南疆山水,早已在核辐射的催化下,荡尽了一切人类的痕迹,彻底沦为了一片虎啸狼嚎,危机四伏的核兽乐园。 王三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凭着记忆,朝着千年之前那片雄浑壮丽的连绵山脉,横穿而去。 大丰二十年,8月。 即便是以他此时的足力,也被这无穷无尽的核兽荒兽,生生绊住了足足月余。 不知为何,这十万大山的核兽,比其他地域明显强大了太多。 当他最终走出这片无尽山林时,身后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重血腥气,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刚刚走出的修罗。 尽管山河变色,沧海桑田,他依然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雄伟山峰。 他开始登山。 随着一步步向上,视野越发开阔,脚下的土地,似乎还残留着千年前的余温。 千年时光,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山形地势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可昔日那些鲜活的人,那些熟悉的事,却早已被历史的长河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无尽的怅然与追思中,他,重新登临光明顶之巅。 可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裹挟着油脂的芬芳,乘风而来,飘进了他那已数月不知荤腥的口鼻之中。 “嗯?这光明顶的废墟之上,居然还有活人?” 第102章 探访光明顶,武明复苏 “嗯?这光明顶的废墟之上,居然还有活人?” 王三丰心神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似无的青烟,循着香气源头,逆风飘然而去。 视线穿透残垣断壁,只见昔日辉煌大殿的废墟中央,一道如同野人一般的身影,正架着柴火,慢条斯理地翻烤着一只比人头还大的熊掌。而他的嘴里,还正大快朵颐另一只熊掌,满嘴流油。 其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似乎在此地盘踞不短的时日。 一时之间,王三丰也未能认出他。 “吼——!” 陡然,一头黑白二色、体态滚圆的怪兽从一堵断墙后猛地窜出,动作与其憨厚外表截然不符,异常灵活。 它龇着牙,对着王三丰隐匿之处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 “阿宝,咋呼什么!” 那野人虽未能看穿王三丰那近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隐匿之法,但其战斗本能却敏锐到了极点。 他一个翻身,动作迅猛如电,抓起手中啃了一半的熊掌,看也不看,便循着怪兽示警的方向,如投掷炮弹般悍然砸出! 熊掌破空,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呼啸而至! 王三丰眉头微蹙,只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气劲卷出,轻描淡写地将那只满是油腻的熊掌卷到一旁,撞在石壁上,砸成一滩肉泥。 他徐徐现出身形,冷哼一声:“蚩小子,长能耐了啊!都敢对我出手了?” 见到这头会功夫的熊猫时,王三丰哪里还能不明白这野人的身份。 不是夏蚩,还能是谁? “啊!师……师父?!” 夏蚩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来人,脸上的狂野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激动地怪叫一声,伸出那双沾满油污与肉末的大手,蒲扇般就想来抓王三丰的胳膊:“您老人家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王三丰身形一晃,嫌弃地避开他的“咸猪手”,没好气地反诘:“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听闻你在南疆十万大山里杀兽磨炼武道,怎么野到这光明顶来了?” 夏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理直气壮地昂起头颅:“南疆地界,就数这座山峰最高最险!我要杀最强的兽,打最狠的架,自然要选这片最高、最雄伟的山头当老巢!” 这份简单粗暴的逻辑让王三丰一阵无语,但随即便看到他那闪烁的眼神,不由狐疑:“你该不会是打不赢山下的那些荒兽,被堵在这里了吧?” 夏蚩闻言,神情不太自然。但在王三丰那似笑未笑的目光下,脸色一垮,坦白道:“师父.....慧眼!” 说罢,尚犹自嘟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南疆的核兽,比内地那些野兽,强大很多.......” 王三丰莞尔,也懒得拆穿他。 他将手中一直托举着的信鸽鸟笼,直接塞到夏蚩怀里:“替我照看好它,莫让它死了。” 话音未落,王三丰已转身,施施然朝着后山深处行去。 “师父,这笼子里是啥啊……” 夏蚩接过鸟笼,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王三丰的身影已在数十米开外。 他连那快要烤熟的熊掌也顾不上了,连忙冲着熊猫阿宝吆喝一声,拔腿追了上去:“您老这是要去哪儿啊?等等我!” 只见王三丰脚步不停,径直来到后山一处毫不起眼的峭壁前。 峭壁之下,一块巨石兀然耸立,与山体浑然天成。 他伸出手,在那看似光洁的石壁上摸索片刻,指尖最终探入一道被藤蔓与青苔完美遮掩的隐秘石缝之中。 指尖微动,似乎触动了某个尘封千年的机巧。 “轰隆隆……” 那重逾万钧的巨石底部,竟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之声,缓缓向内旋开,一个深不见底、黝黑森然的洞口,就这么暴露在两人眼前。 整个过程,王三丰做得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夏蚩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夸张地怪叫起来:“我的天!师父,您怎么知道这石头疙瘩后面有机关?这洞里是啥?难不成……这里面有宝藏?您是来寻宝的?” 王三丰回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那些跳跃而又不着边际的奇思怪想。 待洞口完全敞开,一股混杂着浓重土腥与陈年腐朽气息的阴冷之风,猛地从洞内扑面涌出,仿佛地府的叹息。 王三丰大袖一拂,刚猛的劲风将这股浊气荡开,随即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没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阿宝,守好洞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夏蚩见状,热血上涌,随手将鸟笼挂在一旁的枯树枝上,冲着跟来的大熊猫郑重其事地交代一句。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一跃而下,循着师父的气息,紧追而去。 密道之内,王三丰仿佛归家的主人,轻车熟路,很快便抵达了尽头。 一面通体呈现出深沉玄黑色的巨大石壁,宛如天神降下的铡刀,无情地封死了前路。 石壁光滑如镜,却又厚重得令他止步。 “师父,您对这里也太熟了吧!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这么神神秘秘的?” 已经追上来的夏蚩,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如牛。 王三丰已解下随身携带的包裹,头也不抬:“无需多问,待我破开这‘断龙石’,你自会知晓。” 夏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师父您歇着,这种粗活,理当由弟子代劳!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筋骨爆响,气血奔涌如江河! 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猛地将全身力量汇于右拳,朝着眼前的玄黑巨石,发动了石破天惊的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长的密道中疯狂回荡,激起的气浪甚至将岩壁上的尘土都刮下了一层。 夏蚩被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整条右臂一阵酸麻,气血翻腾。 然而,那断龙石却纹丝不动。 “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王三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要是能蛮力打开,还等的到你出手?” 夏蚩尴尬地挠了挠那头乱发,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王三丰在断龙石前来回踱步,忙碌起来。 他从包裹中取出一件件精密的现代工具,以及数块用油布包裹的精心调制的复合炸药。 钻孔、埋设、布线…… 每一个埋设点都经过他精心计算,确保爆破的威力既能撕开这面绝壁,又不会彻底摧毁其后的空间。 数十米长的引线被小心翼翼地牵出。 “蚩小子,退后!寻一处拐角,全力防御!”王三丰沉声喝道。 “嗤~~~” 他指尖一弹,火星乍现,引线被瞬间点燃。 刺目的火花如同一条燃烧的毒蛇,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以惊人的速度没入黑暗的密道深处。 王三丰的身形快如鬼魅,早已在点燃引线的瞬间,便退至数十丈外的一处巨石之后。护体罡气毫无保留地催发至巅峰,形成一个凝如实质的无形气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轰!” “轰隆隆!!!” 阵阵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被狠狠捶击的巨响,猛地从密道深处爆发出来。整个山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人被惊醒。 无数碎石和灰尘如同暴雨般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护身罡气上,激起细密的涟漪。 躲在密道转角后的夏蚩,即便有岩壁阻挡,也被那恐怖绝伦的冲击波掀得险些一头栽倒。 他死死抠住石壁,才稳住身形,待那剧烈的震动稍稍平息,烟尘还未散尽,便迫不及待地冲向断龙石的方向。 那面坚不可摧的巨大断龙石,中心位置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不规则的巨大豁口。 夏蚩心中激动不已,一个箭步,穿过那尚在冒着青烟的洞口。 然而,当他看清石门之后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当场。 石门之后,是一间……超乎想象的宏伟密室。 此刻,这巨大的密室之中,竟密密麻麻盘踞着一道道身影,他们的面容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再无一丝生命的气息,宛如一座座由真人雕琢而成的神像石刻。 又如一具具被冰封在时间中的上古生灵。 “师……师父……” 饶是夏蚩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这一幕震的结结巴巴。“这……都是些什么……” 王三丰对他的惊骇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环绕四周的身影一眼。 他的目光,他的心神,他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密室的最中央。 他带着无尽的复杂与追忆,径直走向那众人环绕拱卫的核心。 那里,一道佝偻老迈的身躯,如老僧入定,跌迦而坐。他的膝上,静静地横放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岁月沧桑。 即便隔着剑鞘,即便经历了千年封印,那股刺入骨髓的无上凌厉,仍然透鞘而出,让夏蚩的皮肤都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王三丰缓缓探出手,握住剑柄,拔出倚天。 “吟——” 一声清越如九天龙吟的惊世剑鸣,骤然响彻整座死寂的密室。 一道冷冽如秋水的寒光,在幽暗中流淌而过,照亮了王三丰那双倒映着千年风霜的眼眸。 王三丰垂目,目光犹如有重量一般落到剑身上。 剑身轻颤,宛有灵性。 王三丰伸出两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余音绕梁,如泣如诉。 他凝视着那澄澈通明的剑身,用一种仿佛能唤醒万古英灵的幽幽语调,轻声开口: “尊圣,千年已过。” “醒来吧!” 第103章 国术实录,武道改易 “尊圣,千年已过。” “醒来吧!” 随着王三丰的呼唤。一股恢弘、璀璨、阳刚的沛然意志,终于被惊扰了万古长梦,开始在剑身最深处缓缓苏醒。 “唔~”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穿透时空的**。 丝丝缕缕,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挣脱了凡铁的束缚,从剑身上怒放而出。 那光芒,璀璨,却不刺眼,存在,却又仿佛空无。 光芒陡然盛放! 仿佛一朵晶莹剔透、道韵天成的璀璨莲花。 莲花成型的刹那,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刹那间没入了地上跌迦而坐,如老僧入定的佝偻身躯之中。 “嗡!” 刹那之间,如神迹降临。 仿佛枯木逢春,一股生的气息,从这具老朽到即将腐朽的身躯内喷涌而出。 那对紧闭了千年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蝴蝶扇动了翅膀,掀起了时间的风暴。 在王三丰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眼神是空洞的,仿佛蒙着万古的尘埃,找不到任何焦点。瞳孔在幽蓝的光芒下缓慢地收缩、调整。最终,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茫然,聚焦在身前站立的身影上。 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小团稀薄的白气。 一个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带着冻结千年的沙哑,艰难地从喉间挤出: “君…是你…?” 当眼前的面容与记忆深处的脸庞重合,王阳明空洞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了神采。 他像是从一场横跨千年的漫长梦境中挣脱而出,彻底找回了自我。 王阳明环顾四周,一丝怅然涌上心头,他低声自问,又像是在询问王三丰:“我们……这是成功了?” “是的,你们成功了。” 王三丰重重点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 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起了王阳明老迈却又重如泰山的身体:“你们来到了……千年之后!” “好!好!好!” 王阳明蹒跚着站直了身躯,那曾经佝偻的脊梁,此刻竟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幸不辱命!那么,也该唤醒他们了。”他深吸一口气,而后身体猛然一抖。 这一抖,无尽神光被激发。 一道道沉睡的、恐怖绝伦的意志,被这股震荡彻底唤醒,在密室中轰然复苏。 一尊尊曾经威震一个时代的武道巨擘虚影,在他身后接二连三地浮现。 他们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无声却震慑神魂的怒吼: “武!武!武!” “武道!” “何为武道?以武入道!这是以不朽的精神,逆天夺命。这是叛逆,这是逆天,我们向天夺命!” “武,是江湖草莽的武,是凡人亦可擎天的武!” “以武为名!武明!强明!” ....... 这些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意志洪流,每一道都蕴含着一位宗师毕生的信念与骄傲。 这股由数百道恐怖意志汇聚而成的洪流,在密室中疯狂震荡,最终如惊涛拍岸,轰然撞入了呆立在一旁的夏蚩脑海之中。 “呃啊——!” 夏蚩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被无尽的武道真意所淹没,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王三丰此刻却无暇顾及夏蚩的变化,他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地望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随着那一道道恐怖意志的彻底复苏,无数晶莹璀璨的光点,从王阳明身上被“抖”落。 它们如同天女散花,又好似漫天晶莹的萤火虫,飘飘荡荡,将这幽暗的密室映照得宛如梦幻星河。 而王阳明的身体,也随着这些光点的离去,肉眼可见地伸直、挺拔、轻松,仿佛抖掉了压在身上千年的沉重枷锁。 王三丰的目光,缓缓扫过密室之中盘坐着的那一尊尊曾经叱咤风云的武道神躯。 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如银,怒目圆睁,老当益壮; 武当的宋远桥、俞莲舟等众侠,并肩而坐,依旧保持着那份道门宗师的沉静与渊渟岳峙; 峨眉山的女尼,以灭绝师太为首,神情肃穆,宛如护法金刚; 令狐冲、成是非、张无忌…… 更有角落里,身穿白衣,遗世独立的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他们的剑意,一者孤高绝寒,一者无瑕无垢,泾渭分明,却又遥相呼应......认识的,不认识的,林林总总,数以百计。 他们就像是一尊尊被时间遗忘的上古生灵,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诸位,归位吧!” 随着他一声呼唤,那些漫天飞舞的光点,化作一道道流光,乳鸟归巢般精准无误地投入了四周那一具具生机全无,宛如神像石刻的武道神躯之内。 嗡…嗡…嗡… 一具具身躯开始轻微震颤。 一双双沾染着千年前江湖风霜与岁月尘埃的眼眸,徐徐张开。 一个又一个带着千年冻结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艰难从喉间挤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浪潮: “明…明尊!”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从大明时空而来的江湖群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欣慰笑意,他张开双臂,发出郑重的邀请:“欢迎诸位,来到千年之后。” “这……就是尊主曾经描述的后世吗?” 一位老者喃喃自语,随即,所有苏醒的强者,神念如潮水般轰然铺开,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气息: “啊!这后世……竟然没有一丝天地元气!” 下一秒,一声惊呼,浇在了所有刚刚苏醒的强者心头。人群中立刻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惊慌与骚动。 “慌什么?” 张无忌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尊主既然能在这后世达到那般斐然的成就,便已向我们证明,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此时,一股与众不同的意志,在众人身后,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并非霸道,也非孤高,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是“不服输,不气馁,执武而征,战必有我,战则必胜”的“斗战胜”之意! 这股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悍然在这片由古老武道意志主宰的空间中,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嗯?” 王三丰愕然回头,看向夏蚩,惊喜地问道:“蚩小子,你……踏入‘见神不坏’的境界了?” 夏蚩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犹自有些不确定地回应: “我……我也不知道。先前被诸位前辈的精神意志冲击,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生了出来,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明白了‘见神’是怎么一回事。” 王三丰闻言,微微沉吟,眼中智慧的光芒闪烁: “原来如此,国术中的‘见神不坏’,与大明江湖中的‘武道意志’,本就是两条不同道路,在山巅的殊途同归。” “只是国术之道,更重‘神而明之’,是向内求索,感应自身,觉险而避,秋风未动蝉先觉。” “而大明江湖的‘武道意志’,则更加恢弘,更加霸道,是意志的延伸,更注重‘精神干涉物质’,是向外征伐。” “这两条路,一个向内,一个向外,看似截然相反。” “但归根结底,无论内外,都是对‘神’的应用与升华,本质相通。” 想到这里,王三丰胸有成竹,从怀中探出,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古朴典籍递了过去。 殷天正离得最近,顺手接过,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国术实录》 他眉头一皱,不解地发问:“国术?何为国术?” 王三丰耐心解释道:“后世末法,不存在元气一说。后世武道,皆由己身为根基,从血肉中压榨而出。” “国术,不同于尔等吸收天地元气、向外而求的武学武道,它是一门纯粹的内求之术,是深挖人体宝藏的内家拳之道。” “我虽已踏出一条通天大道,接通了国术与尔等武道的天路。但这一切的根基,仍是国术,是炁体源流。” “在这绝灵绝气的末法时代,尔等若想继续前行,就须改易根基,以国术之道外炼筋骨皮,内炼一口炁。方可让你们体内的内力循环之道,重新焕发生机。” 王三丰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在,你们千锤百炼的武道意志,与国术至高境界的‘见神不坏’殊途同归。你们只需要稍稍转变方向,便可凭此根基,神明己身,重掌力量。” 说罢,王三丰转身,目光落在刚刚突破的夏蚩身上,沉声吩咐: “夏蚩,你出去外面,给锡安传书,让所有领悟了拳意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都过来一趟。” 他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观摩此地数百位前辈觉醒‘见神’的过程,对他们而言,是一场天大的造化,可让他们通往‘见神’的道路,走得更快、更稳一些!” 第104章 内力洗练,治愈核病 “传书?怎么传?” 夏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茫然。 “用我外面交给你的那个鸟笼。” 王三丰回应:“你不是一直好奇那个鸟笼里装的是什么吗?” “那是袁飞培育出来的信鸽。只要将它们带在身边,无论身处天南地北,相隔千里万里,它们都能精准地找到回家的路。” “有了它,就可以快速的传递消息,进行联络。” 夏蚩闻言,诧异道:“袁飞那小子,什么时候捣鼓出了这玩意?” “谁让你长期不回锡安,就知道在外面野浪?”王三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好嘞!”夏蚩见状,脑袋一缩,连忙退出密室。 而密室中的大明群雄,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巨擘,则早已屏息凝神,沉浸于国术之中。 他们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国术实录》。 那些闻所未闻的国术拳理,什么明劲暗劲,什么化劲丹罡,都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时间在推演与论证中悄然流逝。 王三丰随身携带的火烛,烛泪滴尽,最后一缕火光挣扎着熄灭。 幽暗与晦明交织,瞬间淹没了密室,也切断了众人沉迷的视野。 “呼……” 悠长的吐气声此起彼伏,众人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眼中残留着未尽的狂热。 “这国术之道,竟是如此纯粹……它不假外物,只向内求,深挖人体己身无上宝藏!”一名老者抚须长叹。 “不得不说,这内家之术,对于肉身的打磨,远远超出我等的认知。特别是‘见神不坏’之境,简直是将肉体窥探到极细极微的地步……” “这后世如果真的没有元气的话,这内家功夫,的确是我们必须践行的道路……” “走吧,我们先出去,转修国术,将根基筑好再说……” 众人迈步走出密室,向密道外走去。 他们背对黑暗,似乎走向了新生。 洞口之外,天光熹微,晨风凛冽。 王三丰看着那片鱼肚白的天际,微微失神:“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一整夜。” 东方天际,一抹妖异的绯色悄然晕染开来,如少女羞红的脸颊。下一瞬,一轮煌煌大日撕裂厚重云层,万道金光倾泻而下,仿佛一场盛大的仪式,迎接这群来自千年前的古老客人。 光明顶之巅,夏蚩早已备下烤得滋滋作响的猎物与清甜的野果。 众人饱餐一顿,补充了一些体力。 随即,就在这万丈金光沐浴的光明顶上,他们开始了内家拳的修行。 这群人,本就是大明江湖中的武道巨擘。 以他们的大宗师境界,那份对武学的理解与透彻,如同站在万仞高山之巅俯瞰丘陵。 高屋建瓴之下,内家拳的门径对他们而言,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 明劲的爆裂,暗劲的穿透,乃至化劲的柔韧,在他们手中,不过是换了一种力量的运用方式。 短短数月。 他们便摧枯拉朽般连破三境。 若非化境的“百日洗髓”需要水磨工夫,这个速度恐怕还要更加骇人。 即便如此,其中天赋卓绝之辈,如张无忌,更是毫无瓶颈地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冲破丹罡之境,罡气凝练如实质! 大丰二十年,12月。 凛冬已至,寒风呼啸。 夏蚩自银装裹素的南疆边界,接引来了从锡安跋涉而至的诸多武者,返回光明顶。 恰逢张无忌冲击那国术巅峰的“见神”玄关。 光明顶上重新修建的光明殿最高处,张无忌盘膝而坐。 早已将“九阳神功”臻至大成的他,一道煌煌如大日的武道意志,从他身体深处缓缓升腾而起,炽热、霸道,仿佛要跃出肉身的束缚,跃出地平线,去普照天地! 然而,就是那最后一厘的距离,那道意志却如陷入泥沼,始终无法真正挣脱。 王三丰静立一旁,轻轻摇了摇头: “无忌,你的心,还是被大明武道的那一套给束缚了。” “你必须时刻铭记,国术是内求之道,而不是大明江湖那外用之道。” “你这道‘大日意志’,此刻要做的不是跃出,而是沉入!不是普照天地,而是照耀自身!在自己的身体里,神明己身,得见你自己的‘神’!” 王三丰的话,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张无忌的心头。 那道苦苦挣扎,欲要撕裂虚空的煌煌意志,猛然一顿。 它不再向外疯狂冲撞,而是调转方向,缓缓地,一点点地,向着张无忌自身的精神识海深处沉去。 那景象,宛如日落西山,宏大而悲壮,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还是失败了!” 围观的大明武者们见状,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惋惜。 张无忌乃第一个尝试觉醒“见神”的大明武者,他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这条路是否真的能走通。 然而,就在那道意志彻底沉寂,消失于无形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盘膝而坐的张无忌,他的血肉之躯,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迸射出万道和煦的曦光。 那光芒,耀眼,却丝毫不刺目,温暖、祥和,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这一刻,不再是意志普照天地。 而是张无忌这个人,他本身,就化作了一轮真正的大日,用他的生命,普照着众生。 “成了!” 王三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 “成了!!!” 所有大明武者,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验证了此道的通天可能,接下来的路,便是一片坦途。 大丰二十一年,1月,成是非的“不败意志”与令狐冲的“独孤剑意”相继内敛,照见己神。 大丰二十一年,3月,宋远桥、殷天正、灭绝师太、西门吹雪、叶孤城……都在光明顶上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神”光。 大丰二十一年,7月,张翠山、殷素素、仪琳等人,也纷纷闯破“见神”雄关。 与此同时,亲眼观摩了这数月间波澜壮阔的突破盛景,早已丹罡大成,只差临门一脚的徐少兵,于一次晨练中豁然顿悟,继夏蚩之后,成功迈入“见神”境界。 冯小俊,贺文杰,冯宏,柳依丹等人,虽差了一线,却也相继踏入丹罡,窥得‘见神’一丝真意。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个一直拒守北方,声名不显的白志勇。 此人居然后来居上,先他们一步打破虚空,见神不坏,成为了锡安诸多武者中,继夏蚩、徐少兵之后的第三位见神强者。 王三丰大悦,亲自手书一封,交予夏蚩。 他命夏蚩带领徐少兵、白志勇二人即刻北上,求见阴世皇朝康熙帝,借用长白山炼化第一缕真炁作为引子。 至于大明武者诸人,他们本就身怀深厚内力,只需以此为根基,引动南疆十万大山的地脉风水,便可完成内力的转化,无需远赴长白山。 更何况,大明终究亡***之手,王三丰无法预料,这两拨来自不同时代的人马骤然相见,会掀起何等不可预测的惊涛波澜。 大丰二十二年,3月,夏蚩、徐少兵、白志勇三人,正式出发,北上长白山炼炁。 而张无忌等人,则散入南疆十万大山,各据一方灵秀山头,以自身为阵眼,感应风水磁场,开始了浩大的真炁内力循环之道。 大丰二十二年,9月。 一只“信鸽”穿越万里,带来了夏蚩的书信。 夏蚩兴奋地告知,他已炼炁功成,正在等待徐少兵与白志勇。 信中,夏蚩特别提到,他炼炁成功之后,身上发生了一些神奇变化。 在真炁内力洗练之下,他身上那些因辐射尘感染而产生的,如同诅咒般的紫斑,竟然在缓缓消退,直至消失无踪! 王三丰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真炁内力……竟然可以净化核辐射带来的基因病变?” 他喃喃自语,随即,松开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人族民众的核病变,终于有可以治愈的眉目了!” 第105章 不属于孩童的眼睛 “真炁内力……竟然可以净化核辐射带来的基因病变?” 普遍锡安民众核病变,一直是压在王三丰心头的巨石。 他虽以自身磁场,与川蜀大地磁场的交互,应之以山川,合之以大地,调理其阴阳,已几乎隔离、驱除了川蜀之地核辐射问题。 但长达三百年的沉沦,核病变早已深入了人族的基因深处,普遍都存在如同诅咒般的紫斑。 那是灾变后生存下来的人们被漫天辐射尘感染的普遍核病初期症状。 哪怕他传下武术,让民众强身健体,但也只是小范围的控制住病变程度,而无法彻底根除。 却是没有想到,在夏蚩身上,找到了一条治愈、根除的途径。 有了眉目的王三丰再也待不住,迫切想要返回锡安,验证真炁内力净化基因病变的可行性。 大丰二十二年,金秋十月。 光明顶诸事已定,“光明右使”成是非代表武明前往锡安,洽谈结盟事宜。 临行前,王三丰向王阳明发出邀请: “尊圣,随我回锡安看看吧。” 王阳明欣然颔首。 到达锡安后,当王阳明见族人历史遗落,文化断绝后。这位曾**军万马前谈笑风生的圣人,此刻却苍然落泪。 他自此埋首武阁,著书立典,以恢复华夏文明为己任。 而王三丰则寻来袁飞,两人一头扎进了解决族人基因病变的研究之中..... 另一边,“光明右使”成是非与执掌“锡安”重建蓝图的总设计师秦卫东会盟,达成华夏一体、攻守同盟的共识。 自此,锡安的部分民众,开始向着温暖的南方大规模迁徙。 人族的脚印,如新生的藤蔓,顽强地蔓延,最终触及了十万大山那云雾缭绕的边缘,一度抵达了传说中的南海之滨。 武明的复苏,如同春风化雨,让死寂的南方大地再度热闹起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 结盟达成,喜闹的成是非并未随南徙大众返回那孤寂的光明顶,反而留在了锡安城。 哪怕曾代掌了多年的“明教”,再加上千年光阴的冲刷与沉淀,成是非的性子虽已沉稳如山,骨子里的散漫却依旧如风。 沧海化为桑田,故人早已成尘。 无所事事的成是非,终日如一缕孤魂,在喧嚣沸腾的市井间游荡。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息,试图从这熟悉又陌生的红尘万象里,找回千年前那段早已褪色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抹异样的色彩,从成是非的眼角余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名举止古怪的小童,孤零零一个人,正低着头,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更诡异的是,周遭熙攘的人流,无论是吆喝的商贩还是嬉笑的孩童,都对他视而不见。 就连城门口那些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守城护卫,也仿佛瞎了一般,任由一个稚嫩的幼童独自走出城门。 成是非的脚步瞬间凝滞。 要知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在这荒兽遍野的时代,即便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出城也必须结成队伍,彼此照应。 除非是那些武道有成的大高手,否则,寻常民众,谁敢孤身踏出城墙半步? 何况,这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幼童! “这是谁家的孩子?心也太大了!” 成是非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脚下一点,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朝着幼童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嗯?这小鬼头哪去了?”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延迟,当成是非的身影越过高大城墙的阴影时,那名幼童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是非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他倒也不甚在意,如此短暂的时间,量那顽童也跑不出多远。 于是成是非便以城门为中心,开始在方圆数里之内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时间流逝,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成是非才在护城河一处极其隐秘的小潭石径旁,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成是非循踪而去,只见那名幼童,正孤身一人,盘膝于潭边一块被水汽浸润的青石之上,跌迦而坐。 那姿势,宝相庄严,竟如同老僧入定。 这惊悚的一幕,发生在一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幼童身上,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阴森。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小孩?为何一个人跑到这种荒僻地方来?也不怕被野狼叼了去?” 成是非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浓烈,口中虽言语轻松,脚下却如狸猫般无声,一只大手蕴含着柔劲,闪电般抓向幼童的后颈。 就在此时,那一直低眉垂首的幼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竟波澜不惊地,缓缓抬起了头。 就是这一抬头。 成是非的动作猛然僵住,他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深邃、神秘,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空灵与淡漠的眼睛。 这,绝不该属于一个孩童! “轰!” 成是非的整个世界瞬间被无尽的白光吞噬。 一道璀璨夺目、霸道绝伦的神光,自那幼童双目之间爆射而出,在他的精神视界里,骤然凝聚成一个身披猩红佛袍的喇嘛虚影。 那喇嘛面容悲悯,法相庄严,却抬起一只蕴含着无上威严的佛掌,于冥冥之中,跨越时空,朝着成是非的眉心狠狠按了下来。 如同一道烙印一样,要将那喇嘛的形象,蛮横地烙印在他的精神和心灵上面。 “不好!!!” 成是非心胆俱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生死关头,他的“不败意志”本能的轰然爆发,化作一头咆哮的怒狮,悍不畏死,迎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佛掌悍然对撞。 “轰!” 一声响彻灵魂的无声巨响炸开。 那虚幻的红衣喇嘛虚影寸寸碎裂,如青烟般消散。 而那名幼童,承受了这恐怖的精神震荡,稚嫩的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双眼一翻,软软地从青石上栽了下去。 成是非眼疾手快,真气一卷,将他幼小的身躯接入怀中,脸色阴晴不定。 “哪来的邪魔妖孽?竟敢在锡安城眼皮子底下作祟!” 第106章 转世灵童,徐钟佑 成是非不敢有丝毫耽搁,提着昏迷的幼童,脚下真气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着锡安城郊外的武阁狂飙而去。 “先生……尊主……快出来!有妖孽啊!” 人还未踏入武阁大门,成是非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便已如惊雷般炸响,震得阁楼内的梁柱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而下。 “成是非,是天塌下来了,还是地陷下去了?鬼吼鬼叫,成何体统!” 研究正到紧要关头,被他一嗓子强行打断的王三丰,黑着一张脸从内阁中大步走出。 紧接着,王阳明也一袭青衫,信步从阁楼深处走出,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落在了成是非身上。 “天虽没塌,但这小童,恐怕比天塌了还严重!”成是非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将手中昏迷的幼童轻轻放下,急切地嚷嚷起来。 “这不是徐少兵的独子徐钟佑吗?”王三丰一眼就认出了孩童,眉峰紧蹙,“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了?” “这小子邪门得很,绝对是被什么妖孽给附身了!”成是非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将城外那诡异惊魂的一幕尽数吐出。 “竟有此事?” 王阳明与王三丰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精神意志,探向了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徐钟佑。 “别!二位且慢!”成是非见状,连忙伸手拦阻,面带余悸地大叫,“那喇嘛的邪术诡异至极,万万不可再强行刺激!否则这孩子的精神识海非被撑爆不可!” 王阳明温醇的目光落在徐钟佑苍白的小脸上,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成右使放心,有我在呢。” 话虽如此,王阳明与王三丰的动作还是收敛了许多,两股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清风拂面般的柔和意念,徐徐探入。 “嗯?” 王三丰心中微动,他刚刚精神进入了此子的脑海,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喇嘛,穿着大红衣服,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目光低垂,如同菩萨,不敢和众生对视。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可就在王三丰的意志窥探到他的瞬间,那低眉的菩萨,瞬间有所感应。 似乎感受到了冒犯,徐钟佑身上再度爆发出那股令人心悸的红芒,那红衣喇嘛的虚影竟要再次凝聚。 成是非毛骨悚然,他明明眼前看到的是一个不省人事的幼童,但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却浮现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形象。 此人相貌俊美至极,肤色白皙中透着一丝妖异的绯红,身形高大伟岸,竟凭空出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世界当中。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神魔交织的诡异魅力,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众人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吸进去。 那是一双仿佛星辰闪烁的眼睛,隔着冥冥中的精神维度,似乎直接将众人看透了。 “哼!” 王三丰一声冷哼,他那凝练如实质的磅礴武道意志,轰然朝着那俊美男子的虚影轰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王阳明上前一步,挡在了徐钟佑的身前。 他身上绽放出浩然阳刚的心灵之光,纯粹、温暖、宏大! 光芒瞬间将徐钟佑幼小脆弱的心灵笼罩,将他拉入自己那片超凡脱俗、万法不侵的心灵之海内,妥善护持起来。 “轰!” 心海之内,掀起惊涛骇浪。 王阳明的身影却如定海神针,任凭外界风浪滔天,他自岿然不动,镇压一切虚妄! 王三丰见王阳明已护住幼童,再无顾忌,体内的大黄庭之力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心灵净土,岂容尔等妖邪亵渎!” “噼里啪啦!” 一阵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突兀地从徐钟佑的脑海最深处传出。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借由徐钟佑的口中发出:“破我法识,必有业报!” 这声音,正是那个红衣喇嘛。 话音刚落,那股盘踞在幼童识海中的阴冷气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逝得无影无踪。 王阳明缓缓收回自己的心灵之光,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此子竟是被密宗的无上高手,于胎中便种下了‘转生法识’,是作为其转世灵童的道标印记。” “尊圣,敢问何为密宗?何为转世之身?”闻听此言,王三丰收敛气息,恭敬地追问。 他虽武道通天,但对此等秘闻却知之甚少。 “大明昔年,我曾于古籍中听闻,前元皇室曾供奉着一支西域的藏传佛教分支。”王阳明缓缓解释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历史的厚重感。 “此宗派最讲究轮回转世之秘,因其法门诡秘,不显于世,故而鲜有人知,被称为‘密宗’。” 王阳明继续补充:“密宗修行的喇嘛,其中凤毛麟角的一些真正高手,能将自身的精神意识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法识’烙印,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某个机缘契合的女子体内。” “那名女子若与他人婚配受孕,生下来的孩童,便会成为他预定的转世之身。” “能够拥有这等匪夷所思修为的,在密宗之内,无一不是被尊为‘活佛’的绝顶人物。” “可按理说,末日天灾,密宗喇嘛,理应早已断了传承。为何此子还能遭遇此事?除非……” 王三丰与王阳明目光交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王三丰接口道:“除非,这世上,还有密宗喇嘛存活于世!” 此言一出,整个武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众人心底升起。 “若真有密宗传人,他们在哪?他们是如何渡过末日与末法的?数百年间,为何从未有过任何蛛丝马迹?如今此番出世,又究竟意欲何为?”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三丰心头沉重如山,他立刻转身朝外喝道:“袁飞,速去将邓沛儿寻来!” 袁飞见三位巨头神色空前凝重,知道必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敢有丝毫耽搁,化作一道残影奔赴而去。 片刻之后,袁飞便领着一脸焦急的邓沛儿匆匆赶来。 当看到地上昏睡不醒,脸色苍白的徐钟佑时,邓沛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佑儿!我的佑儿,他这是怎么了?” 王三丰此刻无暇温言解释,直接伸出手指,往邓沛儿光洁的额头轻轻一点。 一瞬间,前因后果,那红衣喇嘛的法相,那俊美男子的威压,尽数化作信息洪流涌入她的脑海,王三丰的声音同时在她心底响起:“邓沛儿,你仔细回想,是否曾见过这个身着红衣的中年喇嘛!” 邓沛儿娇躯一颤,眼神从惊恐化为茫然,她痛苦地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不曾……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绝无可能!” 王三丰与王阳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与不解。 既然邓沛儿从未见过此人,那徐钟佑身上的密宗烙印,是怎么来的? 那尊恐怖的喇嘛,究竟是谁? 他又是在何时何地,在徐钟佑身上,灌注加持了这道邪异霸道的本命法印? 第107章 核爆遗址,核巨兽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长天共一色。 徐景行赤足伫立在微凉的沙滩上,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自由和广阔的味道。 他极目远眺,苍穹如同一口倒扣的琉璃巨碗低垂,与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在视野的尽头融合成一条混沌的线。 对于他们这些困锁地下数百年,生命中只有岩石与穹顶的锡安新生代而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壮阔,带来的冲击,足以撼动灵魂。 “这……这应该就是天的尽头了吧?” 与徐景行同行的荆大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震撼到极致的颤抖,喃喃自语。 徐景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他侧过头,瞥了眼自己这位五大三粗的好友。 “大山,你真该多去武阁,听听王阳明先生讲的课。” “王老先生早就将完整的华夏地理图谱绘制出来了,这里,仅仅是南海的一角罢了。” 徐景行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大海的对面,还有着无数片和我们脚下一样广阔,甚至更加广阔的大陆。” “哼!我每天修炼《太极拳》都嫌时间不够,哪有那些精力!”荆大山被说得脸膛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也就你这种怪胎,才喜欢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把大好精力都浪费在这些旁枝末节上!” 徐景行确实是个奇葩。 他的梦想,不是成为绝世高手,而是要用双脚丈量这片重生的大地,去追寻末日灾变前,那失落的璀璨文明所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所以他修炼武道,专挑轻功身法,不求战力盖世,只求跑得比风还快。 当他在武阁中,第一次看到王阳明亲手绘制的华夏地理图时,简直如获至宝。 他小心翼翼临摹了一份,用油布包好,视若生命。 然后,便拉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荆大山,跟随南下的队伍,一路跋涉,只为亲眼看一看,书上那片名为“大海”的无垠蔚蓝。 “走吧,我们再往南边去探探。” 徐景行眼中闪烁着探险家独有的光芒,“我听迁徙队伍里一位颇有历史渊源的老一辈说过,这片南海,曾是三百年前大灾变时代,最惨烈的前沿国门战场!” “据他说,在这里引爆的核武,不下十枚!” “核爆?战场?”荆大山一听这两个词,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那地方肯定危险得要死!” “怕什么!”徐景行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正因为是核爆中心,所以才不会有什么强大的变异生命存活下来。再说了,都过去三百年了,再强的核辐射也早就被天地稀释干净了。” 话音未落,徐景行不由分说,拉起荆大山,脚尖在沙滩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两只离弦之箭,朝着南方的海岸线疾速掠去。 半日之后,一片死寂、怪诞的海岸,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的沙滩不再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过一般,凝固成黑色的波浪。 一层层,一叠叠,向上隆起,形成了蜿蜒起伏的沙谷。 脚下的沙粒,早已在超乎想象的高温下熔融,又在海水的急速冷却下,结成了大片大片的琉璃状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幽暗诡异的光泽。 如同大地结痂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海浪裹挟着咸涩的海风拍打着残垣断壁,徐景行环顾四周,语气无比确定:“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核爆战场核心区了。” 两人放眼望去。 只见一道道半径长达数十里,甚至数百里的巨大圆弧形沙谷,呈环状扩散。而在那些沙谷的中心地带,是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型坑洞。 宛如天外陨石坠落的痕迹。 这个巨大的“陨石坑”,此刻已被海水逐渐填满,形成了一片色泽幽蓝,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潭。 在巨坑四周,还散布这许多波光粼粼的沙坑,星罗棋布,如同环绕着帝王的卫星,与中间那巨大的“陨石坑”交相呼应。 荆大山天性活泼,之前的恐惧早已被新奇取代,他欢快地跑到一处较小的沙坑边,弯下腰,想去捡拾一枚漂亮的贝壳。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指腹下的沙滩,传来一种极其反常的坚硬触感,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反复碾压夯实过。 他好奇地扒开表层松散的沙粒,一层青黑色的压实层显露出来。 压实层里,嵌着一个诡异的弧形凹陷。 凹陷的边缘,还凝结着一些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早已干涸,但在阳光下,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光芒。 “徐哥!你快来看!这东西好奇怪!”荆大山高声呼喊。 徐景行闻声,身形一闪,疾步而来。 两人一同蹲在那个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凹陷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份挥之不去的恐惧,“这绝不是什么沙坑........” “走,到高处去看看!” 徐景行猛地抬起头,指向旁边一座因核爆冲击波挤压,而高高隆起的沙峰。 两人手脚并用,爬上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当那些“沙坑”的全貌在居高临下的俯瞰中彻底展开时,两人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哪里是沙坑?分明是一串巨大到令人绝望的脚印! 五趾清晰可辨,轮廓分明,每一个脚印都巨大如小型泳池,仿佛来自神话传说中的巨人。 足迹沿着沙滩延伸,一直没入那无垠的、正缓慢起伏的蔚蓝海水之中。 两人僵立在高处,海风吹过,后背却一片冰凉。 “这……这得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徐景行紧紧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荆大山突然一把抓住徐景行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他颤抖着手指向远处的海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看……海……海面!” 徐景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攥紧,猛地扭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起初,海天相接处只有粼粼波光。但仅仅几息之后,一片难以想象的、极其突兀的深色阴影开始在蔚蓝之下疯狂扩张!那片阴影迅速隆起,将平滑的海面顶出一个骇人的、不断膨胀的鼓包!海水在它表面绷紧、碎裂,如同即将被撑破的巨大水膜。 那隆起越来越高,无声,却带着一种碾压物理法则的蛮横力量,仿佛是从远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 “呜——嗡——” 紧接着,那巨大的水包轰然炸裂。万吨海水如同决堤的银河,向四周狂泻奔涌,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浊浪滔天中,一座黝黑、嶙峋的“山峰”破水而出!覆盖其上的,是层层叠叠的巨大鳞甲,每一块都大如车厢,湿漉漉地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海水沿着陡峭的背脊疯狂倾泻,形成无数道轰鸣的瀑布。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在那骇人背脊前方,海水再次被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个更为庞大、粗壮如擎天巨柱般的脖颈裹挟着黏稠的海水幕布轰然升起。浑浊的海水瀑布般滑落,露出下方覆盖着狰狞角质层和骨板的恐怖头颅轮廓。 最后,一双眼睛睁开了如同两潭熔化的、燃烧着冰冷幽光的岩浆湖,被厚重的角质眼睑半掩着。 那目光缓缓扫过海面,扫过沙滩,最终,毫无感情地落在了礁石上两个渺小的身影上。 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两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是超越生死的漠然,是毁灭本身的目光! 阳光被彻底遮蔽,一片死亡的阴影如同泼墨般瞬间覆盖了整个沙滩,也吞噬了他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跑啊——!!!” 徐景行的嘶吼带着穿透灵魂的惊悸。 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压电流击穿了他僵直的身体,他一把拽住几乎被吓傻的荆大山,连滚带爬地从沙峰翻下,朝着远离海岸的陆地深处亡命狂奔! 第108章 哥斯拉,南方告急 潮湿的沙滩成了致命陷阱,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传来大地震颤般的脚步声。 哥斯拉的前爪拍在沙滩上,直径十米的沙坑瞬间吞噬了他们刚刚站立的沙峰。粘稠的黏液从指缝滴落,在沙地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荆大山如灵猿攀援,他专挑有起伏或障碍的地形,在倾倒的枯树、崩落的岩石间纵跃腾挪,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巧妙地借着大地的推力向前猛蹿。 而徐景行更是将轻功催到极致,身如游龙,脚尖在滚烫的沙粒、裸露的礁石、甚至倾斜的沙丘上轻点即走,身体几乎拉出残影。 “八步赶蝉......” “神行百变......” “踏雪无痕......” “梯云纵......” 一门门精妙绝伦的轻功像不要钱一般从徐景行身上施展而出。 然而,核巨兽哥斯拉的追击是毁灭性的碾压。 它庞大的身躯完全离开了海水,每一次迈步,那大如足球场的巨足抬起,带起海量浑浊的海水,随即裹挟着星球般的质量轰然落下! “咚——!!!” 大地如鼓面般被重锤!落点处沙滩瞬间被压榨、下陷数十米,形成一个边缘陡峭的深坑,海水疯狂倒灌,眨眼形成一个浑浊的临时湖泊!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沙滩被犁开,沙浪凝固成数米高的褶皱。 紧接着第二步落下,直接踩在沙滩与陆地植被的交界处! “轰咔——!!!” 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树木碎裂声!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和粉碎的植物残骸,如同致命的霰弹横扫! 徐景行和荆大山只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气血翻腾,喉头腥甜。 他们借着这股冲击力,拼死向前扑出十几米,才狼狈地滚倒在地,躲过了一片速射而来的尖锐石雨。 回头望去, 哥斯拉那熔岩般的巨眼死死锁定着前方两个拼命奔逃的小点,喉咙深处滚动着沉闷如雷的低吼,每一次喷吐都带出两道灼热的、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白色气柱。 它似乎被这渺小生物的顽强激怒了,步伐明显加快,每一步落下都更加靠近,大地震颤的幅度越发恐怖。 “不行!”徐景行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块被震飞的巨石后,嘶声对身旁的荆大山吼道,声音在狂风中破碎,“不能把它引到族人集聚地!会死光的!” 荆大山脸上全是汗水和沙尘,眼神因恐惧和奔跑而充血:“那……那怎么办?!” “我去引开它,引到深山老林去!” 徐景行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那如同移动山脉般迫近的恐怖巨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透着一股决绝,“你快回去报信!让所有人疏散!越远越好!随便找人来救我!” “什么?!”荆大山目眦欲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放心吧!别的不说,专论轻功,老子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徐景行猛地甩开荆大山的手,脸上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近乎狰狞的笑,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拖它一阵子没问题!别他妈婆婆妈妈的了!” 他指着哥斯拉身后那片被蹂躏得如同地狱的海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吼:“再拖下去,等它闯进集聚地,全部玩完!快滚——!!!”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内力,如同炸雷般在荆大山耳边响起。 “记得找人来救我啊!” 徐景行不再看荆大山,双足猛地一跺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却不是继续向前逃,而是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斜刺里朝着哥斯塔左侧一片相对崎岖、布满巨大风化岩的区域狂飙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从地上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块,运足内力,狠狠朝着哥斯拉那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脚踝掷去! “蠢大个!看这边!你爷爷在这儿!” 徐景行的吼叫在哥斯拉沉重的脚步和大地**声中显得渺小,却充满了刻意的挑衅。 石块砸在哥斯拉覆盖着巨鳞的脚踝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这渺小生物突然改变方向并主动攻击的行为,成功吸引了这洪荒巨兽的注意。它那如同熔岩湖泊般的巨眼微微转动,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个在它脚边如同跳蚤般挑衅的身影。 荆大山看着徐景行义无反顾冲向死地的背影,牙齿几乎咬碎,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徐景行说得对,这是唯一能争取时间、避免更大灾难的办法。 “徐哥——!撑住!等我——!” 荆大山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将轻功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模糊灰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人族临时集聚地的方向亡命飞驰! 每一次落脚都深深陷入地面,借力猛弹,每一次腾跃都拼尽全力,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把消息带回去! 哥斯拉似乎对那个胆敢挑衅的小虫子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它庞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鼻孔中喷出的灼热硫磺气息几乎将下方岩石烤得发红。 它忽略了远处那个飞速逃离的身影,巨大的脚掌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阴影,对准徐景行正自跃过的那片嶙峋风化石区,无可阻挡地,轰然踏下! 徐景行只觉得头顶的天空瞬间被遮蔽,死亡的阴影浓稠如墨。 他瞳孔骤缩,在巨足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将“神行百变”的身法施展到极限,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紧贴着巨岩的缝隙,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覆盖着死亡鳞片的足缘滚了出去! “轰隆隆——!!!” 天崩地裂!哥斯拉的巨足如同陨星般砸落。 那片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风化石群,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无数吨巨石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瞬间崩解、粉碎、化为齑粉!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粉尘,如同沙尘暴般向四周席卷。 徐景行虽然躲过了直接的踩踏,却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远处一片松软的沙地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抬起头,沙尘弥漫中,哥斯拉那如同山岳般的身影缓缓抬起脚掌。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和弥漫的烟尘,那片石林已彻底消失。 巨兽熔岩般的目光穿透尘埃,再次锁定了那个顽强的小点,喉咙里发出更加不满的、如同闷雷滚过的低吼。 徐景行抹去嘴角的血沫,看着哥斯拉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开始移动,方向牢牢锁定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但也将自己彻底推入了地狱的边缘。他艰难地爬起身,强忍着剧痛,再次朝着与荆大山相左、更深入荒野的方向踉跄奔去。 身影在哥斯拉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渺小得如同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 “来啊!大家伙!这边!” 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在毁灭的轰鸣中飘散,带着一丝绝望的壮烈,继续着这场注定九死一生的死亡之舞。 而远处,荆大山化作的那道烟尘,正以燃烧生命的速度,闯进了锡安族人在南海之滨临时的集居处。 随后,无数信鸽腾飞而去,飞向南疆!飞向光明顶! 但更多的,飞回了锡安! 第109章 诸武出山,叹息之壁 徐景行将“神行百变”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极限。 每一次哥斯拉巨足抬起,投下遮天蔽日的死亡阴影时,他都凭借着对震动波敏锐到极点的感知和近乎本能的反应,在最致命的瞬间从巨足边缘或鳞片的缝隙间惊险滑过。 有时借着巨足落地溅起的狂暴泥浪翻滚卸力,有时猛地蹬踏在哥斯拉那粗糙如岩壁般的鳞甲上借力弹射,险象环生。 哥斯拉脚踝处喷涌出的灼热蒸汽和浓烈的硫磺味几乎将他熏晕,皮肤被灼得生疼。 他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是强行催谷超越极限的反噬。 但他不能停,他引着哥斯拉,朝着远离海岸、远离人烟的更深处奔去。 身后,哥斯拉摧毁一切的步伐如同死神的鼓点,大地在它脚下**、破碎。它偶尔烦躁地甩动那如同山脉般的巨尾,扫过之处,数人合抱的风化岩柱如同脆弱的芦苇般齐根断裂,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时间在死亡边缘被无限拉长。徐景行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无可避免地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他瞥了一眼北方,希望已经送出,剩下的,是绝望的坚持。 就在他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身后那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巨足阴影再次笼罩而下的生死一瞬—— 突然! 哥斯拉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了。 它那高昂的头颅倏然转向东方,熔岩般的巨眼中,那冰冷漠然的光芒瞬间被道道刺耳的尖啸所吸引…… 徐景行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生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从高压弹簧上弹射出去,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道深邃的裂谷边缘,死死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身体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数道身影如同撕裂铅云的流星,带着决绝的气势,从巨兽侧翼的山中高点悍然扑下。 当先一人,青衫磊落,正是最先出关赶来的明教教主张无忌。 人在半空,雄浑无匹的九阳真气已如怒海狂涛般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周身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他双掌齐出,掌心赤红如烙铁,凝聚毕生功力,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狠狠印向哥斯拉后腿关节上方那片相对平坦的暗金鳞甲! “轰——!!!” 掌力爆发的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九阳真气”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化的神山。 预想中鳞甲碎裂、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饱含毁灭力量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厚重到无法想象的甲胄所吞噬、分散、湮灭!只有被掌力激起的辐射尘,如同被惊动的毒蜂,猛地向四周爆散开来。 张无忌身形巨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让他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几乎在张无忌被震退的同时,一道迅捷无伦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上了哥斯拉的侧腹。 是令狐冲! 他长发披散,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那柄寻常的铁剑,在他精纯无比的独孤九剑心法催动下,剑尖竟吞吐出尺许长的无形剑气,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身形飘忽,剑走轻灵,将“破气式”、“破甲式”的精髓发挥到极致,剑尖如暴雨梨花,瞬间刺、点、划、挑数十次,专寻那鳞甲接缝处的细微纹路! 剑尖与暗金鳞甲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锐响,火星四溅! 然而,除了在几片鳞甲上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白色浅痕,竟连一片鳞甲都未能撬动。 令狐冲脸色煞白,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眼中尽是挫败的惊怒。 更高的空中,两道孤绝的剑光如同天际垂落的寒星。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胜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粹、凝练、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白虹!叶孤城则如天外飞仙,剑光缥缈空灵,却又蕴含着撕裂苍穹的绝杀之意!两人心意相通,目标直指哥斯拉中间头颅下方,那覆盖着细密暗金鳞片的咽喉要害。 “叮——!” “嗤——!” 两声清脆却又短促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西门吹雪的剑,精准地点在咽喉鳞甲最中心一点;叶孤城的剑,则斜削向鳞片交叠的缝隙。 火星爆闪,如同黑夜中绽开的微小烟花。 下一瞬,西门吹雪手中那柄吹毛断发的乌鞘长剑,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尖处崩裂出细密的裂纹!叶孤城那柄绝世宝剑的剑锋,也被硬生生弹开。 两人飘然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塔楼尖顶,衣袂飘飘,面色却凝重如铁。 西门吹雪缓缓抬起剑身,看着那崩裂的剑尖,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震惊。叶孤城则沉默地望着自己剑刃上被巨兽鳞甲反震出的细微卷口,面沉如水。 “这…这孽畜的鳞甲,竟坚不可摧至此?” 武当掌门宋远桥须发皆张,他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见众人无功,心中惊怒交加,手中真武剑挽起一片森然剑幕,纯阳无极功催至巅峰,剑身嗡鸣,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青光,狠狠斩向哥斯拉右前肢关节的侧面。 “当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真武剑剧烈震颤,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反冲回来,宋远桥闷哼一声,脚下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咔嚓”一声碎裂下沉!他握剑的右臂瞬间麻木,虎口鲜血淋漓。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柄陪伴他一生、斩金断玉的真武剑,剑身竟从中崩断。 “吼——!” 哥斯拉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骚扰”彻底激怒。它那熔岩般的巨眼微微转动,锁定了刚刚落地的宋远桥和另一侧正欲再次扑上的张无忌。 庞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喉咙深处那永恒翻滚的低沉咆哮骤然拔高,一股金白色的、极度凝聚的高温等离子流如同神罚之鞭,带着刺耳的空气电离声,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点燃,留下一道扭曲燃烧的真空轨迹。 “小心!” 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戟张,想也不想,身形如一只搏击风暴的巨鹰般冲天而起。 他双爪之上灌注了毕生功力,十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筋肉坟起,青筋如虬龙盘绕,竟要以血肉之躯,去硬撼那灭世的光流!他双爪狠狠抓向光束边缘逸散的高温等离子流! “滋啦——!” 令人头皮炸裂的灼烧声响起!殷天正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闷吼,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狂暴的能量狠狠炸飞出去。 待他挣扎着爬起,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那双曾撕裂无数强敌的鹰爪,此刻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甚至隐隐露出森白的指骨!十指鲜血淋漓,滴落在滚烫的废墟上,瞬间蒸腾起刺鼻的白烟。 “这是什么???” 绝望!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位绝顶高手。 九阳神功无功,独孤九剑无效,绝世剑锋折戟,真武断折,鹰爪焦枯…… 这来自深海的核巨兽,它的防御,超越了人类武学认知的极限,它那覆盖全身的厚重装甲,仿佛是神祇铸造的叹息之壁。 而那道毁天灭地的原子吐息,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然而,众人皆是大明巅峰人物,哪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破开它!”西门吹雪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心。 “破开它!!!” 张无忌,令狐冲,殷天正,宋远桥.....不论老少,皆在怒吼! PS:各位看官大人,请支持17K正版阅读,支持一下小扑街作者。 第110章 怪兽进化,兽潮登陆 张无忌再次成为先锋。 九阳神功极限运转,双掌赤红如烙铁,隔空拍出,至阳的掌力化作两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光柱,如同两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金熔铁的高温,狠狠撞向那拱卫的厚重甲壳。 “轰!轰!” 巨响伴随着甲壳瞬间被烧得赤红发亮!白烟升腾! 他在为后续攻击创造高温环境,同时试图以持续的高温削弱甲壳的强度。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剑神剑仙再次联手。 西门吹雪摒弃所有花巧,将全部精神意志凝聚于剑尖一点,那柄崩缺的长剑发出凄厉的颤鸣,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星,一次次精准无比地点刺在被张无忌灼烧区域的中心。 每一次点刺,都试图将无坚不摧的剑气贯入甲壳内部细微的晶格结构。 叶孤城则剑走轻灵,剑光如同绵绵不绝的丝线,缠绕、切割、震荡那幽蓝光点周围的能量场与甲壳缝隙,试图找到最薄弱的一环。 哥斯拉的巨尾如同擎天之柱横扫而来,两人身形如风中落叶般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剑气在巨尾鳞甲上留下几道更深的白痕。 宋远桥虽失长剑,但纯阳无极功内力雄浑。 他并指如剑,身形如游龙,武当绵掌的阴柔暗劲隔空拍击。 掌力如同无形的重锤,连绵不绝地轰击在张无忌灼烧区域附近的甲壳上,不追求破甲,只求引发深层次的共振,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每一次拍击,他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反震之力,内腑隐隐作痛。 殷天正低吼如受伤的猛虎,他双爪虽废,但一身横练功夫和雄浑内力仍在。 他不再近身爪击,而是以深厚的内力灌注双腿,身形拔高,施展千斤坠的功夫,如同陨石般一次次狠狠踏跺在被众人集中攻击的区域。 每一次踏落,都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透过甲壳,试图撼动内部核心。 令狐冲则如同最耐心的刺客,在外围游走。 独孤九剑的“破气式”被他发挥到极致,他敏锐地感知着哥斯拉能量流转的轨迹,尤其是那原子吐息每次脉动时逸散出的微弱能量流。他手中的铁剑,如同灵蛇,一次次刺向那些能量逸散的节点,试图干扰、削弱它对能量的控制,如同给一个巨人持续地放血。 哥斯拉被他这“骚扰”激怒,一道蓝白电蛇劈落,令狐冲险险避开,头发根根竖起,半边身子发麻。 第一轮狂攻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六大高手真气消耗巨大,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身上布满辐射灼伤和擦碰的痕迹。 然而,众人集中攻击的地方,除了被张无忌烧得颜色发暗,被西门吹雪点刺出一些更深的凹坑和白点,被殷天正踏得微微凹陷,被宋远桥震得嗡嗡作响,被令狐冲的干扰弄得光芒闪烁略显紊乱之外……依旧坚固! “我就不信了!再来!!!” 张无忌也打出火气,再度出击。 无休止的攻击、闪避、防御、受伤、恢复……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攻防中流逝。 山脉变成丘陵,丘陵变成荒野,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辐射尘埃。 众人早已不复往日风采,形容枯槁,真气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张无忌每一次催动九阳神功,经脉都如同被烙铁灼烧,嘴角溢出的鲜血从未干涸。 西门吹雪手中的剑,剑尖崩裂处已蔓延出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全力刺击,剑身都在痛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叶孤城飘逸的剑势中,多了一丝沉重。他的剑锋卷刃处更加明显,每一次与甲壳的碰撞,都让那卷曲的刃口更加狰狞。 宋远桥脸色苍白,纯阳无极功运转滞涩,内腑的震伤积累,每一次隔空发力都牵动伤势,咳出带着暗红的血沫。 殷天正的双爪,伤口在反复的冲击和辐射侵蚀下,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溃烂流脓,散发出不祥的腥臭。每一次踏跺,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和额角暴起的青筋。他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嘶吼声也带上了沙哑。 令狐冲是最疲惫的一个。他内力本就不及其他人深厚,持续高强度的精神感知和精准刺击,消耗巨大。握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布满血丝。 更可怕的变化,来自哥斯拉本身! 它似乎……在适应! 在被众人持续攻击的区域,那原本相对光滑的熔岩甲壳表面,竟开始缓慢地增生、加厚!一层更加致密、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角质层,如同活物般覆盖上来,将张无忌等人豁出性命制造的损伤区域一点点包裹、加固! 同时,它喷吐伽马射线的频率明显增加,扫射的角度更加刁钻!攻击范围更大,逼得众人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它在……强化防御!” 令狐冲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的攻击,成了它进化的养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时,张无忌突然说道:“我们不能再让它进化下去了,不如改为车轮战,轮番攻击,不为了杀敌,只为耗其体力。” “只需缠住它,不让它脱离视野即可。” “来之前我已飞鸽传书给明尊,一切,待明尊到了再说。” “也只有如此了。”宋远桥点点头,随即又道:“明尊远在锡安,最快也要半旬时间方能赶来,就凭我们几人,恐怕拦不住它。” 张无忌斩钉截铁,道:“那就将留守光明顶上的师太等人也召过来。” “好主意!老夫先来!”殷天正首先响应。 他再次跃起,鹰爪功专挑鳞甲缝隙攻击,虽效果甚微,却成功吸引了哥斯拉的注意力。 待他力竭,令狐冲立刻补上,独孤九剑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哥斯拉下盘; 令狐冲稍歇,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联手,两道剑光交织成网,逼得哥斯拉连连后退; 接着是宋远桥的武当剑阵,绵密的剑招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吼——!” 哥斯拉再次被这接二连三的“骚扰”激怒,张口喷出一道蓝白色的原子吐息。 张无忌立即上前,乾坤大挪移全力运转,将这道蕴含恐怖能量的吐息引向一侧,瞬间山崩地裂,恍如末日。 就这样,众人从不同方向对哥斯拉发动持续不断的攻击。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骚扰、消耗为目的。张无忌居中调度,以乾坤大挪移化解哥斯拉的强力攻击,殷天正的鹰爪功、令狐冲的快剑、西门吹雪的剑意、叶孤城的身法、宋远桥的太极…… 各种武学流派的精髓在这场旷世之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战中流逝,从日出到日落,从花开到蝉鸣。 整整半个多月,十七个日夜,武林群侠以惊人的毅力维持着车轮战。他们的衣服早已破烂,兵器卷刃,内力损耗巨大,许多人靠丹药支撑,甚至有人在轮换休息时便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好在灭绝师太手持倚天从光明顶下山驰援,方让他们缓了口气,撑了过来。 哥斯拉起初还能狂暴反击,巨爪拍击、尾巴横扫、原子吐息连发,但面对无穷无尽的攻击,它渐渐变得焦躁。 它的动作开始迟缓,吐息的间隔变长,鳞甲上虽然依旧没有致命伤痕,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爪印,有些部位甚至渗出淡蓝色的血液——那是蕴含辐射能的体液。 它,也开始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态! 它被耗尽了!十七个昼夜,诸多巅峰武者的舍命狂攻,如同亿万只蚂蚁持续啃噬巨象!纵是神魔般的躯体,也终于被拖到了强弩之末! “吼嗷嗷嗷——!!!” 然而,就在众人心生希望之际,正被灭绝师太缠住的哥斯拉突然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这声咆哮低沉、悠远,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呜——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奇异嗡鸣,从不远处的海平线方向传来。 宋远桥一个梯云纵,跃上树梢,举目远眺。 只见离这不远处的海面下,海水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黑影在水下攒动。 “不好!它在召唤同伴!”宋远桥脸色大变。 “哞——吼——!!!” 一声、二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如同沉睡在深海炼狱中的无数凶神! 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的海兽从海中涌现:有如同巨型章鱼般的八爪怪,触手长达数十米,上面布满吸盘;有背生尖刺的海鳄,牙齿如同铡刀;有身躯如小山般的海龟,甲壳上长满了尖锐的珊瑚;更有形态诡异、口吐毒涎的海蛇群…… “是海兽兽潮!”同样跃上来的殷天正,见状一脸煞白。 第111章 三丰驰援,独憾巨兽 “海兽兽潮?!” 树下早已疲惫不堪的群雄闻讯,心神巨震,旋即浑身冰冷。 眼前这尊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巨兽,已将他们所有的骄傲与武学碾成齑粉,再来一群?拿什么去抗?用血肉之躯吗? 然而,一旁的哥斯拉早已停下呼唤,一声沉闷的呼啸,撕裂空气,它那堪比攻城锤的巨爪,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暴虐,悍然拍向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堪堪将倚天护于胸前,便被势大力沉的一爪扇飞。 她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山壁,碎石簌簌滚落,生死不明。 “师太!”张无忌最先反应过来,身形扑出,欲欺身拦下这头毁灭巨兽。 哥斯拉那熔岩般流淌的巨眼中,对他一只小小的蝼蚁毫无兴趣,而是将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一群负隅顽抗的蝼蚁。 一道灼热到扭曲空气的原子吐息,如天神之怒,再次朝着人群所在的位置,狂暴淹没而至。 “小心!” “快闪开啊!” 正立于树梢的殷天正与宋远桥目眦欲裂,嘶声力竭地发出警告,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调。 可是,地面上的群雄,早已是强弩之末,真气枯竭,连站立都依靠着兵刃的支撑,又哪里闪避得开。 那死亡光柱的蓝白色辉光,将每一张面孔都映照得惨白如纸,瞳孔中只剩下毁灭的倒影。 “完了……全都完了!” 殷天正与宋远桥,顾不上太多,纵身一跃,如两只扑火的飞蛾,试图以血肉之躯,化作阻挡天灾的堤坝。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青衫从高空落下,无穷的神光自他掌中迸发,勾勒出一方浩大的太极八卦气墙,稳稳的挡在众人身前。 毁天灭地的蓝白色离子流,撞上了这面看似虚幻的气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宏大而深邃的道韵流转。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宛如撞上万古磐石的怒海狂涛,被一股柔韧而不可撼动的力量瞬间分化,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开去。 “噗~噗~噗~” 高速溅射的离子流,其威力不减分毫,将周遭的山岩林木瞬间射穿,留下无数深不见底的孔洞,仿佛被无形的巨蜂啃噬过一般。 劫后余生的众人,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是尊主!” “明尊……是明尊来了!” “他终于到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却折射出他们欣喜若狂的狂喜。 王三丰立身众人身前,目光扫过前方那尊高达数百丈的庞然巨物,即便是他,也不由暗自心惊。 这怪物身形如山岳,鳞甲似玄铁,巨爪一挥便能撕裂空气,发出的咆哮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哪怕他游走多方时空,见证诸多奇人异事,但如此巨大且力量恐怖的存在,也是生平仅见。 “无忌,你们先去斩杀那些登岸的海兽,这里交给我。” 王三丰指了指远方源源不断登上海岸的兽潮,补充道:“那些海兽,不用过多焦虑,海兽终究是海兽,不能脱离海水太久。就算数量众多,但真正能深入内陆的,只会是寥寥无几。” “你们退后数里,在山林边缘布下防线。放弃海岸线,无需理睬那些无法远离水源的低阶海兽。但,任何一头胆敢脱离海岸,踏入十万大山范围的异种,必须就地斩杀,绝不容许它们踏入内陆一寸土地!” 这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众人慌乱的心神。 因两人特殊的羁绊,张无忌对王三丰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与崇敬。 他毫不拖泥带水,“尊主,那您小心......” 话音未落,张无忌已化作一道残影,率先朝着远方兽潮的方向疾冲而去。 殷天正、宋远桥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他们齐齐对王三丰抱拳一拜,也紧随张无忌的身影而去。 转瞬间,这片狼藉的战场,只剩下王三丰,以及远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剧烈喘息的灭绝师太。 “师太,你且安心调息……” 王三丰的声音温和如风,拂过灭绝师太的心田。 下一瞬,他已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断崖之巅,与那尊恐怖的怪兽遥遥对峙。 哪怕隔着近百倍的体型差距,但身怀一身大圆满大黄庭之力的他,眼神古井无波,无悲无喜,豪无一丝畏惧。 哥斯拉那熔岩般的巨眼捕捉到了这渺小的存在,一丝被蝼蚁直视的暴虐闪过,抬起擎天巨足,裹挟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力量,朝着王三丰所在的断崖,如同天罚之柱般轰然踏下。 巨足未至,狂暴的风压已将断崖周边残存的岩石压得寸寸龟裂!腥风扑面,吹得王三丰须发狂舞。 千钧一发! 王三丰右足极其自然地向前踏出半步,足尖轻点崖边,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似化作了风中的一片鸿羽。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动作缓慢圆融,划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圆弧。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势”,随着他双掌的牵引骤然生成。 那从天而降、足以踏碎山岳的恐怖巨足,在距离断崖顶端尚有十数丈时,竟如同陷入了一片看不见的、粘稠至极的泥沼! 下坠之势被一股柔韧到极致的力量层层消解、偏转!哥斯拉那熔岩巨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它庞大的身躯竟被带得微微前倾,重心不稳。 “轰隆!!!” 巨足终究还是踏落,却未能踏在王三丰所在的崖顶,而是狠狠踩在了断崖前方的斜坡之上!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半个山体被踏得粉碎崩塌,烟尘碎石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 然而王三丰立足的那片崖顶,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在狂暴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巨石中巍然不动。 哥斯拉见一击无果,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覆盖着棱锥骨甲的巨尾如同崩塌的山脉,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横扫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王三丰的身形也终于动了,如同脚踏七星,又似闲庭信步。 在巨尾横扫的死亡阴影下,他那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风中飘絮,又似水底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与空灵,在毁灭风暴的缝隙中穿梭、腾挪! 巨尾带起的飓风撕扯着他的衣袍,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本体! 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都伴随着他双手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天地至理的牵引。 巨尾的刚猛之力被他以精妙到毫巅的太极云手引偏,狠狠砸在旁边的废墟上,激起更大的烟尘。 “好一头盖世凶兽!你打够了,也来尝尝我的拳掌!” 第112章 盖世凶兽,原子吐息 “好一头盖世凶兽!你打够了,也来尝尝我的拳掌!” 说话间,王三丰徐徐立定,身躯一震。 这一震,身躯便似立地顶天,浑身充满了一种正直如山的巍峨,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庞然强悍的气质,油然而出。 通体都在发光,散发出了玄奥、恐怖、神秘的光彩,摄人心魄! 在一旁的灭绝师太眼里,他的身上隐隐约约有数百位神灵在他的身上列班归位,各司其能,托举着王三丰的“神躯”,如同天神行走在人间。 王三丰身形如电,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双掌猛然推出,带起阵阵龙吟之声—— “吟!” “昂!” “吼!” …… 刹那间,一条条栩栩如生、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璀璨光芒的龙影,竟咆哮着、翻腾着,自他掌中猛然腾跃而出! 龙须抖落如同星河碎芒,龙鳞折射出琥珀色流光,蜿蜒盘旋间将方圆十丈化作金色漩涡。 这样的龙影,足足有十八条。 面对这体型差距宛如天堑的对手,王三丰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 拳掌周围形成的气流,同时幻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神灵,托举着他的双掌,宛若大道包容诸神一般。 这一击,好似转动着诸神的力量。 掌风裹挟着山岳倾颓之势轰然压下,龙尾扫过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龙爪所至之处,空气扭曲成实质的涟漪。 狠狠轰向哥斯拉胸口,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哥斯拉厚重的鳞甲凹陷,裂纹蔓延。 但它只是微微后退半步,随即暴怒。 喉咙深处,蓝光骤亮。 “吼——!” 原子吐息,喷薄而出! 毁灭性的蓝光如天罚降临,所过之处,山石蒸发,空气扭曲! “好霸道的吐息!” 王三丰心中凛然,但战意更盛,双掌再起—— “飞龙在天!” 巨大的金色龙吟裹挟着他,腾空而起,如游龙般在蓝光边缘闪转腾挪。 身后山峰被蓝光扫中,瞬间熔为琉璃,岩浆滚滚而下。 王三丰无暇理睬这一切,他身形如箭,直冲哥斯拉面门,掌风凝练如刀,直取巨兽双目。 哥斯拉怒吼,巨爪拍下。 王三丰却**钧一发之际变招——“龙惊百里!” “昂——!” 声震九霄,如苍龙怒吟。 巨大的音波,震的哥斯拉的微微一愣。 “好机会!”王三丰右掌毫不停歇,再度向前悍然推出! “神龙摆尾!” 那条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淡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 巨大的龙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一条无坚不摧的神鞭,缠住哥斯拉的巨爪。 掌力化柔,借力打力,竟将哥斯拉的巨爪带偏,狠狠砸在它自己胸膛。 “轰!” 哥斯拉踉跄后退,眼中首次浮现惊怒。 但凶性更甚! 哥斯拉彻底被激怒了。那颗暗金鳞甲覆盖的头颅猛地后仰,喉咙深处一点金白色的光芒如同初生的太阳,瞬间压缩、膨胀到刺眼欲盲的程度! 一道凝聚到极致、散发着焚灭万物气息的金白光柱——伽马吐息! 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矛,撕裂长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正在落地的青色身影狂轰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留下一道扭曲燃烧的真空轨迹。 这一击,快逾闪电,避无可避! 刚刚落地站定的王三丰眼中古井无波。就在那灭世光柱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虚抱的双手骤然一合。 如抱阴阳,如揽日月。 他身前的空间诡异地扭曲、折叠!那狂暴的金白光柱,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的长河,硬生生被一股难以理解的柔劲牵引着,以王三丰为中心,划过一个巨大的圆弧! “嗤——轰!!!” 被强行扭转了轨迹的伽马吐息,擦着王三丰的衣角掠过,狠狠轰击在远处一座早已半塌的山峰上! 无声的闪光过后,数百米高的山峰,瞬间洞穿,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流淌着赤红熔岩的巨大圆洞!炽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席卷而来,却在触及王三丰周身三尺之地时,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消弭于无形。 “再来!” 王三丰打的兴起,再度冲上,贴身短打,不给哥斯拉发动吐息的空间和时间。 轰! 轰! 轰! 恐怖的力量,从战场中央扩散而上四面八方,震破漫天气流。 天地都在瞬间为之一暗。 如同两位神,在厮杀…… 乱石纷飞,水桶大小的石头,此时都被两者之间碰撞爆发出来的恐怖巨力,冲击的好似雨点般朝四周飞去! 一人一兽,就在这满目疮痍的南海之滨,展开了一场超越凡俗想象的旷世之战。 哥斯拉每一次攻击都如同天崩地裂,蕴含着碾碎一切的蛮荒伟力;而王三丰则如清风流云,在一身磅礴的大黄庭内力支撑下,举手投足间,各种精妙绝伦的武学不要钱的挥洒而出。 时而以太极八卦拦住原子吐息,时而以乾坤大挪移卸力御力,又时而以降龙十八掌反击..... 他总能于不可能处寻得一线生机,以四两拨千斤的玄妙,化解开山断岳的巨力,甚至借力打力,让巨兽庞大的身躯屡屡失衡,发出恼怒的咆哮。 然而,王三丰虽能立于不败,游刃有余地化解所有攻击,甚至偶尔以精妙绝伦的借力打力,让哥斯拉庞大的身躯踉跄难堪,但双方体型的巨大差异,让他那些势大力沉的反击,如流水遇磐石,始终无法真正撼动哥斯拉那熔岩结晶般的恐怖甲壳! 局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另一边,张无忌一行人刚扑出山林,还未踏稳,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狂风便已扑面而来。 风中,一根覆盖着粘腻吸盘的巨型触手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抽裂山岩的恐怖力道,轰然砸下! “哼!” 张无忌冷哼一声,双掌拍出。 “砰!” 掌力与触手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根巨型触手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九阳真气轰飞,猛然砸地,将地面犁出一条深邃沟壑。 第113章 光明顶,光明殿,南方战线 然而,那八爪怪仅仅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被震开的触手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狂暴的姿态再度袭来。 张无忌只觉双臂一阵酸麻,气血翻涌,这头海兽的力量,竟是如此蛮横霸道。 “杀出一条血路来!” 殷天正老当益壮,一声狂啸,身形不退反进。 鹰爪功催动到巅峰,十指泛着森然的金属光泽,悍然抓向一头试图用龟甲撞开防线的巨型海龟。 “嗤啦——!” 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 殷天正的十根手指竟如神兵利器,沿着甲壳的缝隙,深深嵌入其中。 “起!” 他腰身猛然发力,青筋自额角暴起,在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中,硬生生将一块桌面大小的厚重甲壳连带着血肉撕扯下来。 海龟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但这惨烈的一幕非但没能震慑兽潮,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加凶戾的本性。 海鳄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吻,腥风扑鼻;海蛇昂起头颅,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涎;更多的八爪怪挥舞着触手,横扫一切..... “当啷!” 一抹清越的剑鸣,在嘈杂的嘶吼中,显得格外清晰。 令狐冲的身影宛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手中长剑却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流光。 独孤九剑,破尽万法! 他眼中再无旁物,只剩下兽群攻击的轨迹与破绽。 剑锋轻灵一点,便刺入一头海鳄脆弱的眼眶;手腕一转,又精准地划开一条海蛇的七寸。 每一剑,都简约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可他刚斩杀一头海兽,左右两侧便立刻有两头,甚至三头更加庞大的怪物填补了空缺,利爪与獠牙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另一侧,是两道孤高绝世的剑光,一道圣洁如雪,一道冷冽如冰。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两位绝代剑客,此刻竟如同一人。 他们的剑法没有任何多余的配合,却形成了世间最完美的攻守之势。 西门吹雪的剑,快,极致的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血线在兽群中绽放。 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辉煌,极致的辉煌,每一剑都带着君临天下的霸道,将成片的海兽斩为碎块。 他们两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死亡旋风,在兽潮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遍地残骸。 “开!” 宋远桥立于阵前,双掌推出,武当绵掌的雄浑真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气墙。 最先冲至的数头海鳄狠狠撞在气墙之上,竟被那股柔中带刚的力量震得骨骼碎裂,倒飞而出。 然而,战斗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海兽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从那片蔚蓝的海洋深处源源不断地涌来。 众人的真气在飞速消耗,体力也在急剧下降,渐渐地,他们的脚步被绊住了,陷入了被兽潮包围的绝境。 “杀——!” 就在众人心头渐沉,即将被这片绝望的浪潮淹没之际,后方群山之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原来是光明顶上留守的峨眉、武当、华山、崆峒等一大众大明武者,在得到消息后,几乎倾巢而动,纷纷下山赶来支援。 武当众侠布下真武七截阵,剑阵运转,宛如一体,将汹涌而来的海兽牢牢抵挡在外; 峨眉女尼剑法精妙,专攻海兽咽喉、关节等要害; 华山派剑气纵横,率领五岳群雄,联手抗敌; 崆峒派的七伤拳,隔空打牛,拳力刚猛,将一头头海兽打得内脏破碎; 更远处,冯小俊、贺文杰、冯宏、柳依丹等源源不断的大量锡安武者,在赵旭军的带领下,也终于自锡安赶到。 就连护子心切的邓沛儿,也将徐钟佑托付在锡安后,随众南援...... “诸位!海兽数量太多,不可恋战!” 有了支援,张无忌终于从兽潮中脱身,他纵身跃上一块高岩,内力鼓荡,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我们立刻向十万大山退守!利用山地优势,建立防线,只要守好大陆屏障即可!” 张无忌的声音仿佛一根定海神针,让混乱的战场瞬间有了主心骨。 众人不再各自为战,开始以门派为单位,交替掩护,边战边退,向着后方的十万大山撤离。 退入山地地界,复杂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那些体型庞大的海兽,再加上能够脱离海岸线冲到大陆的海兽数量锐减,所有人的压力骤然一轻。 张无忌望着眼前这些来自大明时空,此刻却浑身浴血的武林同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江湖。除了恩怨情仇,还有……守护。侠者,当以天下为己任。” 海风吹拂,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并肩立于一处山崖边,眺望着远方那片深蓝。 西门吹雪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我的剑,只为诚于心。” 叶孤城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我叶孤城的剑,亦当随心而动。”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不再仅仅追求那至高无上的剑道,而是为眼前的天地,为身后的苍生而动。 武林群豪,被这股气氛感染,纷纷热血上涌。 令狐冲擦去嘴角的血迹,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朗声大笑:“说得好!江湖儿女,义字当头!此等灭世浩劫,我令狐冲,又岂能退缩半步!” “昆仑派,愿听号令!” “崆峒派,誓死守卫!” “峨眉派,义不容辞!” ...... 殷天正与宋远桥走到张无忌身前,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一方领袖的后辈,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殷天正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声音洪亮:“无忌,不必多言,你下令便是!外公这条老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宋远桥亦是温和而坚定地颔首:“远桥领武当上下,悉听张教主号令。” “外公,宋掌门……晚辈……逾越了。”张无忌对着两位至亲长辈深深一揖,随即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环视众人,再无半分犹豫,沉声开始部署: “宋掌门!烦请您率领武当弟子,镇守左翼,以武当阵法构筑第一道防线!” “外公!您率领天鹰教旧部,为右翼尖刀,凿穿敌阵!” “令狐兄!你的剑法灵动,请带领华山派,作为游击主力,随时策应各方!” “西门庄主,叶城主,二位剑法卓绝,便是我军最锋利的剑,负责斩杀那些实力最强的海兽王!” “何掌门,铁长老……” “赵将军,你们人数最多,烦请您率领锡安的勇士们,负责防线中段.......”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条理分明。 各路豪强,各派高手,皆被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如同一颗颗坚固的钉子,以楔形阵势,狠狠地楔入了十万大山的山脉之中,构建起一条坚固防线。 “而我......” 张无忌最后望向远处的光明顶,眼中战意升腾,“坐镇光明顶,居中策应全局!” 至此,面对滔天兽潮,人族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防线—— 南方战线,正式成型! 第114章 兽甲碎裂,暗劲入体 “戾——!” 一声撕裂苍穹,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滔天凶戾的巨吼,震碎了天际铅灰色的云层。 “嗷~呜!” 紧随其后,是更为凄厉的悲鸣,仿佛神魔泣血。 与此同时,一道玄青身影,宛如被无形巨炮轰出的炮弹,以万钧之势,狠狠砸在百米外的残崖上。 “轰隆~” 恐怖绝伦的冲击力,以撞击点为中心,化作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吞噬了整座残崖! 巨石崩裂,土浪滔天,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涟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地都在瞬间为之一暗。 “踏~踏~” 死寂般的烟尘中,细碎而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王三丰的身影自无边灰尘中缓缓走出,望着前方惊怒交加的巨型怪兽,还挂着殷红血丝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夹杂着痛楚而得意的笑意,略显狰狞。 战至此时,双方皆已负伤。 王三丰嘴角溢血,衣衫破碎,但眼神依旧凌厉。哥斯拉鳞甲碎裂,暗红血液自伤口渗出,凶性更甚! 体格上的巨大差距,力量上的巨大悬殊,更遑谈它还有一身令人绝望的厚重鳞甲。 王三丰不得不承认,在这场纯粹力量的碰撞中,他,已然渐渐落入了下风。 但是,不代表他就绝对的输了。 “痛快!再来!” 王三丰咧嘴一笑,脚下大地再次龟裂,整个人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再度向着那庞然巨物横冲而去。 在哥斯拉那投下无边阴影的庞大身躯下,渺小如他,犹如向巨龙冲锋的勇士。 哥斯拉那双熔岩般的巨眼,死死锁定了这个生命力顽强得如同打不死的蝼蚁,暴虐中更添几分狂躁。 “吼!!!” 它再度张开巨口,却不是喷吐毁灭光束,而是发出一声震彻寰宇、饱含无尽戾气的恐怖咆哮。 这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实质化的精神海啸! 音浪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浓烈辐射尘埃与毁灭万物的意志,疯狂冲击、撕裂着王三丰的精神意志。 在这无孔不入,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精神咆哮下,王三丰那原本飘忽如风,羚羊挂角般的身形,明显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而这刹那的凝滞,便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电光石火、稍纵即逝的瞬间,哥斯拉那覆盖着暗金鳞甲的狰狞头颅,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猛地扭动。 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金白光芒,带着洞穿虚空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 精准、迅捷,充满了捕食者的狡诈。 这一次,不再是横扫,而是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亮得如同宇宙初开第一缕光的毁灭射线,目标直指王三丰因精神冲击而出现一丝凝滞的落脚点。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哥斯拉所有的暴戾与杀机!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生死一线! 王三丰眼中那古井无波的深邃,终于被这一记绝杀激起了一丝涟漪。 但那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然。 “来得好!” 王三丰清啸一声,声如仙鹤唳于九天之上,清越激昂,穿云裂石。 啸声中,他周身那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太极气场,猛然向内塌缩、凝聚。 王三丰双掌在身前闪电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掌心相对,一黑一白两道气旋在掌中浮现,一股粘稠如水银,沉重如山岳的无形力场,在他身前瞬间生成。 太极·气劲! “嗤!!!” 刺耳欲聋的能量湮灭声炸响。 金白射线狠狠撞入那无形的太极力场,毁灭性的能量与至柔的防御疯狂对耗。 就在毁灭射线被拦下的一霎,王三丰脸色一白,借着那股恐怖的推力,整个人不退反进,顺势往前一扑,如同一片落叶,直接滚到了哥斯拉山岳般的巨足之下。 哥斯拉的视线,被自己硕大无朋的身躯彻底遮挡,瞬间失去了王三丰的踪影。 这头巨兽的战斗本能被催发到了极致,它毫不犹豫地抬起那足以踏碎山河的擎天巨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足下它认为王三丰可能存在的每一寸土地,疯狂踏践。 轰!轰!轰! 大地如同鼓面,被疯狂捶打,狂暴的风压将四周的残垣断壁吹得如同草屑般乱舞。 然而,此刻的王三丰,早已化作了风中的一片鸿羽。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般,内力运转到极致,如蝼蚁攀象,贴着哥斯拉那粗糙如岩石的巨大躯体,奋力攀升。 待到哥斯拉那燃烧着怒火的巨眼,重新捕捉到他的身影之时,王三丰已然如鬼魅般,攀升至了它的胸腹位置。 根本不待哥斯拉有任何反应的机会,王三丰的双掌,已然悄无声息,却又重若千钧地按在了它的胸膛之上。 那里,正是他先前拼着重伤,也要轰开的胸甲碎裂之处。 王三丰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孽畜,再来尝尝我一记暗劲!”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骇人气势,也没有开山裂石的刚猛巨力。 只有一股宛如九幽寒泉,又似万载玄冰的阴寒毒辣之力,透过王三丰的双掌,源源不断,如同决堤的阴河,疯狂涌入哥斯拉的体内。 以王三丰此刻一身惊天动地的大黄庭功力,将全身内劲尽数内敛,再于一瞬间勃发出来的暗劲,何其磅礴、毒辣! 哥斯拉那胸甲碎裂而露出的胸腹皮肤,瞬间青紫一片。 “嗷~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自哥斯拉的喉中爆发。 阴损毒辣,无孔不入的内劲,如同亿万只刮骨钢刀,在它灼热如熔炉的内脏中疯狂撕咬、搅动、破坏!这种由内而外的极致痛苦,让这头洪荒巨兽几乎陷入了疯狂! 它疯狂地挥动着两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胡乱地朝着自己胸前拍打,试图将那只带来无尽痛苦的“蚊子”拍成肉泥。 第115章 无尽海洋,海兽之忧,欲窥元朝 但是,体型的巨大差异,此刻却成了哥斯拉无法逾越的天堑。 它的攻击,对王三丰而言,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 借助着体型微小的绝对优势,王三丰的身影在哥斯拉的巨爪之间闪挪腾移,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足以拍碎山峰的攻击范围。 身形一纵,王三丰如同一片羽毛,飘然落下,稳稳站在数十米开外。 王三丰抬起头,冷静地望着那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尚在原地疯狂咆哮,胡乱攻击的哥斯拉。 它的动作,已然彻底失去了章法。 “好机会!” 王三丰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点,身形如电,两步便跨越了数十米距离,出现在一旁掠阵,却早已看得心神俱裂,呆立当场的灭绝师太身旁。 “师太,借剑一用!” 灭绝师太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摇头:“没用的,倚天也破不开她那匪夷所思的暗金盔甲。” 张无忌传书让她携倚天来援。但他们早已试过,倚天根本破不开这怪兽那身坚硬异常的盔甲。 “那可未必!” 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王三丰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对着剑柄,隔空一抓。 “锵——!”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九霄的剑鸣响彻天地!倚天剑应声出鞘! 王三丰眼中澄澈的古井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眼前因痛苦咆哮的洪荒巨兽! “破绽!” 没有繁复的剑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有不谐者,吾击之!” 王三丰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那毫无章法,空门大开的洪荒巨兽,递出了一剑。 一道冷冽如万载玄冰、却又煌煌如烈日当空的绝世剑光,瞬间乍现。 剑光过处,空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剑尖所指,正是被王三丰的暗劲内部瓦解的胸腹青紫之处。 哥斯拉那熔岩巨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双爪狂暴的舞动,试图回防格挡,那庞大的身躯也想扭动闪避。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绝世剑光,一闪而逝。 一道深达数尺、长达丈余的巨大剑痕,赫然出现在哥斯拉的胸腹要害之上。 切口平滑如镜,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与幽绿的辐射光液。透过那狰狞的伤口,甚至能看到内部闪烁着诡异光芒、如同巨大熔炉般的恐怖器官。 滚烫的、散发着浓烈辐射腥气的兽血,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从那道恐怖的剑痕中狂喷而出。 “嗷吼——!!!” 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濒死恐惧的惨烈咆哮,从哥斯拉喉咙中爆发出来。 这声浪不再是单纯的音波,而是带着毁灭性能量的冲击,如同亿万柄重锤狠狠砸在空间之上。距离稍近的几处废墟瞬间被震成齑粉。 哥斯拉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抽搐。支撑它山峦般躯体的两条擎天巨足剧烈地颤抖、踉跄。 背脊上的辐射晶体光芒疯狂地明灭闪烁,如同失控的星辰。 死亡的阴影,瞬间淹没了这头洪荒巨兽。在它那对熔岩般翻滚的巨眼中,一切的凶戾与暴虐都已褪去,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对于生存的疯狂渴望。 逃!必须逃回深海!那是它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哥斯拉猛地调转庞大如山的身躯,再也顾不上眼前那个给它带来致命创伤的恐怖人类。 它喉咙深处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口中的毁灭之源再次疯狂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射线,而是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生命本源的全功率爆发。 “吼——!!!”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幽蓝色洪流,如同开闸的灭世洪峰,从哥斯拉巨口中狂喷而出。 不再是笔直的光柱,而是横扫!如同巨神挥舞的毁灭之鞭,朝着它与海岸线之间的所有空间,无差别地、疯狂地横扫而去。 数百米高的断崖、残存的巨石、倒地的巨木……所有挡在这毁灭洪流前方的一切,都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气化、湮灭! 炽热的高温将大地熔化成赤红的岩浆之河,刺鼻的臭氧味和辐射尘埃弥漫天地。 这是哥斯拉燃烧生命、只为开辟一条生路的终极爆发! 面对这焚天煮海、湮灭一切的终极吐息,王三丰也不敢阻其锋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头遭受重创、濒临死亡的洪荒巨兽,发出低沉痛苦的哀鸣,迈动着踉跄沉重的步伐,带着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兀自喷涌着滚烫兽血的恐怖剑痕,一步一步,沉重无比地踏入那沸腾翻滚的幽暗海水之中。 滚烫的兽血染红了海面,腾起大片大片的腥臭蒸汽。 巨大的背脊和狰狞的头颅缓缓沉入水下,只留下翻涌的漩涡和那片被辐射兽血染成诡异暗红的海域。 天边,夕阳正沉,最后的余晖如同一滩被泼洒开来的血渍,染红了西天低垂的云絮,也为王三丰那随风飘扬的鬓角与须发,镀上了一层寂寥的血色。 王三丰独立于焦灼的海岸,玄青衣袍在腥咸的海风中微微拂动,望着巨兽消失的幽暗海面,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这个巨型怪兽,并未死去,只是暂时退走了而已。下一次上岸,还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无尽海洋,比陆地庞大不知多少倍?其中隐没的巨兽,恐怕也不仅仅这一头!” “深海之下,或许还有更大的危机!” 一念及此,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狠狠拍击在王三丰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悠悠,似乎穿透了历史时光,“我,还不够快,也不够强。” “大明的武学,我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急需往历史深处继续前行。” “接下来,该是元朝了吧.....” 话音,最终消散于风中,只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与一片狼藉的末日海岸。 PS:大明篇115章,终于写完了,本来最开始计划80多章的,越写越有感觉,越写越长,拖到现在115章,也算一个吉利数字吧。 PS:哥斯拉未死,主要是现在的主角之力,就能独自斩杀哥斯拉,有些不合逻辑,再加上,哥斯拉后续还有戏份,现在还死不得。 魔元预告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传奇! 上帝之鞭,鞭策欧亚的蒙古帝国! 道消魔涨,魔元杀劫的缘由? 藏传佛教,转世灵童的传说! 变天击地精神大法,妖师八思巴! 王阳明心学VS八思巴精神大法,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 且看主角,坠入这段血与火的岁月中,见证这个烽烟遍地,铁与血交融的狂飙时代! PS:因为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会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承接明、宋的过渡王朝。 廖廖描述这个时代,主要是让主角走一遭八思巴的精神轮回幻境,为接下来的神魂道术功法做准备。 很快,即将重点描绘那个道术极度昌盛的道宋时代。 (出了点意外,本来计划廖廖几笔写元朝的,没想到随着剧情展开,一发不可收拾,写着写着,许多巧合便水到渠成的链接起来,不知不觉比预计多写了几十章。大笑) 第1章 锡安惊变,徐钟佑失踪 “呜——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奇异嗡鸣,从南海深处的传来。 这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低沉、悠远,穿透了喧嚣的战场,直接在人、兽厮杀的双方心灵深处嗡鸣作响。 “吼~嗷~嗷嗷!!!” 正在厮杀的海兽陡然停止,回首望向南海方向,发出呜咽嘶鸣,似乎在回应什么? “这是什么?”人族战线前沿的群雄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不由紧紧抓住手中兵器,防范它们的再次冲击。 “是那巨兽!它在呼唤!”王三丰纵身一跃,跳上树梢。 他极目远眺,眼瞳中倒映出震撼人心的一幕。 那无穷无尽,形态狰狞扭曲的海兽,仿佛听到了神明的谕令,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逆流。 它们从血流成河的山林中,从尸骸堆积的群山间,如倦鸟归巢般,徐徐退向南海之滨。 “哞——吼——!!!” 此起彼伏的兽鸣与嘶吼交织,不再是之前的狂暴与嗜血,反而充满了某种敬畏与臣服。 海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轰然拍下,宛如神罚。 浪涛淹没了那黑压压的兽群。 当那巨浪携着万钧之力退去,广阔的沙滩上,再无一只海兽的踪影,只留下被血水浸透的暗红沙砾。 山林与沙滩的交界线,一道道身影自破碎的山林中走出: 西门吹雪白衣胜雪,此刻却被敌血染成一袭猩红婚纱,剑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周身寒意凌冽。 叶孤城负手而立,天外飞仙的孤高与战场铁血的煞气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令狐冲倚着剑,大口喘息,脸上却挂着一丝不羁的狂笑。 殷天正、宋远桥、张无忌……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走出山林,出现在沙滩上,每个人身后,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重血腥气,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退了……海兽,终于退了!” 相比大明群豪,武力上弱了不止一筹的锡安武者,早已精疲力尽。 他们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与人数优势,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当那宣告终结的浪潮退去,冯小俊、贺文杰、冯宏、柳依丹、邓沛儿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们如同散架一般栽倒在地,动弹不得,唯有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与血腥的空气。 人群中,只有修炼外家横炼之术的赵旭军,还在凭借着最后一丝倔强强撑着。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古铜色的脸庞上,犹带着心有余悸后怕: “我们……赢了?!” 张无忌看着这位意志坚韧的汉子,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是的,赵将军,我们胜利了!” 这一拍,看似轻柔,却成了压垮赵旭军紧绷心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旭军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然而,他毫不在意身体的脱力,反而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狼嚎:“吼!我们胜利了!!” “吼!吼!吼!” “胜利了……” 这声发自肺腑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的情绪,他们或躺或坐,纷纷跟着嚎叫起来,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年轻,真好啊!” 殷天正与宋远桥并肩而立,望着那群欢呼的年轻人,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殷天正的鹰爪上血迹未干,沉声感慨:“也难为他们了,坚持了这么久。” 宋远桥抚须点头:“是啊,看到他们,就仿佛看到了希望。” 两位老成持重的前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那道站在树梢之上的青色身影。 王三丰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身形一飘,悄无声息地从树梢落下,对二人抱拳行礼。 “鹰王,宋掌门……” 他的话音刚起,尚未说完,一道清亮尖锐的鸽鸣,如利箭般穿透了所有欢呼与嘈杂,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王三丰的声音戛然而止,心中猛地一沉,有了不详预感。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穿过血腥弥漫的战场,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 王三丰眉头一皱。 这只灵鸽,是他回锡安后,夸赞袁飞信鸽有效。袁飞高兴之下重新专门为他特训的传讯灵禽,拥有超凡的灵性与速度。 他们曾有约定,非紧急情况不会出动这只灵鸽。 他左手虚抬,一股柔和的吸力凭空而生。 信鸽腿上绑缚的微型竹筒,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掌心。 真气微吐,竹筒应声而开,一张极薄的纸条滑出。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六个字: “徐钟佑失踪,速归。” 轰! 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阳明曾言,徐钟佑此子,于胎中便被密宗无上大能种下了‘转生法识’,作为其转世灵童的道标印记! 可那道诡异的‘转生法识’,不是已经被自己联手阳明先生,以武道意志之力彻底磨灭了吗? 况且,自己还特意嘱咐了古灵精怪的成是非,让他寸步不离地照看着,怎会凭空失踪? 一瞬间,王三丰的脑海中,回响起当日借由徐钟佑之口,发出的那个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仿佛来自九天神佛的俯瞰之音: “破我法识,必有业报!” 一股寒意,从王三丰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难道……真还有喇嘛,还存于世间?” “他已经找上门来了?!” 殷天正与宋远桥何等人物,瞬间便察觉到王三丰身上那股从平静到惊浪的剧变。 殷天正踏前一步,关切地低声询问:“尊主,可是锡安出了变故?” “鹰王,宋掌门!” 王三丰猛然回神,强压心神,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多了一份凝重与急切。 他对着二人拱手一揖:“锡安有变,我必须立刻回去!此地,便由两位前辈主持大局了!” 殷天正和宋远桥见他神情如此,便知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不再挽留。 宋远桥沉稳地回礼:“尊主放心自去便是,此地大局已定,我等必会处理妥当,无需挂怀。” 王三丰点点头,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其身影在山林间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只留下一股因他急速离去而带起的劲风,吹乱了林间的枝叶。 PS:感谢大佬的打赏支持,加更一章! 第2章 身在眼前,目不得见 日夜兼程,风尘仆仆。 王三丰终于在夕阳的余辉中望见了锡安城的轮廓。 他施展轻功掠过护城河,守城的卫兵见是他,连忙行礼:“阁主!” 王三丰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穿过了城门。 锡安城的街道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商贩们在街边支着摊子,孩子们追逐打闹着跑过青石板路,看起来并未有什么异常。 可越是平静,王三丰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直奔城东的生活区,记忆中,徐少兵夫妇携子徐钟佑便落居于此。 只是,如今徐少兵北上炼炁,邓沛儿随众南援,只留下徐钟佑一幼童留在锡安。 他南下离开前,还曾特意嘱咐了驻守锡安的成是非,让他寸步不离地照看着的。 谁知...... 当他来到生活区,还未来得及找到徐钟佑的住所,便看见片区内的民众,正在秦卫东和成是非的带领下,地毯式地搜寻着。 “明....明尊!”成是非见到王三丰,先是神情一僵,有些惭愧。 随即,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 “徐钟佑呢?”王三丰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只此一句,便让成是非的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不敢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头颅深深垂下:“你们南下后,我一直陪着徐钟佑,教他练武。半旬前……我如常来找徐钟佑,带他早练,却发现卧房里空无一人。” 成是非引着王三丰,憔悴地来到了徐钟佑的小院。 “我已反复查验,门窗皆由内部锁死,院内院外,无半点强行闯入或打斗的痕迹。” 王三丰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径直闯入内院。 徐钟佑的卧房已被封存,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奶香,那本是世间最纯净的味道。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枕边还放着本没看完的秘籍,书页上甚至留有小小的指印,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有个孩子安睡的痕迹。 王三丰走到床边,指尖轻抚过微凉的被褥:“他失踪前,可有任何反常?” 成是非摇头:“毫无异状!一切都和往日一样,那孩子……甚至还笑着与我约定,明日要多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王三丰心中一沉,能在成是非眼下悄无声息的带走徐钟佑,对方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他俯身查看地面,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有个细微的印记,像是某种布料摩擦留下的暗红色纤维。他用指尖捻起纤维仔细端详,那颜色红得有些诡异,不似寻常布料。 “周边都搜过了?”王三丰抬头问道。 放下手中一切工作,前来组织人手筛查寻人的秦卫东接口道:“整个生活片区都翻遍了,连老鼠洞都没放过,没有任何线索。周边的邻里,无一人见他外出。” “那孩子……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房间里抹去……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三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房间带来一丝凉意。 “徐钟佑被歹人掳走,竟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偌大一座城,对方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如此行事,要么是实力远超众人想象,要么……便是掌握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匿踪秘法……” 王三丰凝望着窗外那迅速被墨色吞噬的天空,心中的万千思绪与怒火,最终尽数收敛为一点极致的寒芒。 “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离。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缕青烟,飘然而出,瞬间便与那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随着人族的壮大,锡安随之扩土建疆。 昔日偏安一隅的城隍庙,时转星移,如今已然坐落于城池核心。 万家灯火,亿兆信念,凝成香火愿力,如烟似海。 终年不散的愿力,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莹莹白雾,将整座庙宇笼罩。 白雾之中,是众生百态的缩影。 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未来的祈求,有五体投地的膜拜,亦有求子求财的祈愿。 无数人心杂念交织混响,最终沉淀为一股令人心神凛然的肃穆。 “香火愿力,果真玄妙。” 王三丰驻足庙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朱漆庙门。 “吱呀——” 门内,一尊身着繁复官袍、面容威严的神像,矗立于大殿正央,泥塑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巨大的香炉里,白日的香灰堆积如山,尚有余温。 “纳兰丞相,请现身一见!” 王三丰自庙中取出三炷清香,指尖真元一触,香头无火自燃,升起三道笔直的青烟。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卷着落叶穿过门槛,神像前的烛火猛地跳动起来,原本泥塑的城隍像眼中竟闪过一丝灵光。 纳兰明珠的意志自神像中苏醒,目光落在庙中那袭青衫之上。 岁月流转,眼前之人早已今非昔比。 仅仅是目光触及,纳兰明珠便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少年神王。 似乎此人一举一动,都有诸神在随行。 纳兰明珠心神剧震,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小友……呃,瞧我这记性,如今该尊称一声阁主了。” “不知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里边请!” 伴随着纳兰明珠略带敬畏的声音,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自泥塑神像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座城隍庙。 阴冷、森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诡异的是,任凭黑雾如何翻滚,都始终被限制在庙宇之内,明明大门敞开,却无一丝一毫泄露到门外。 雾气翻涌间,一条由阴气铺就的小径,自动延伸至王三丰的脚下,通往神像后方的幽暗深处。 “打扰丞相清修了。”王三丰轻轻摇头,并未踏上那条小路,“此番来访,确有要事相询,就不进您的城隍府邸叨扰了。” 纳兰明珠见状,也不再强求,而是狐疑道:“不知阁主所询何事?” “锡安城中,有一孩童失踪多日,查访无果。” 王三丰的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城隍乃一城阴灵之首,护持人族,鉴察善恶,故而特来请教,当日是否有异常之事发生。” 纳兰明珠闻言,黑雾微微收缩,显然也重视起来:“不知那孩童,是何日失踪?” “半旬之前!” 王三丰吐出这四个字。 “半旬前?!”纳兰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度,带着莫名的神色。 王三丰双目一凝,敏锐捕捉到对方的失态,立刻追问:“丞相,可有所获?” 纳兰明珠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凝重:“不瞒阁主,如果是半旬前的话,本隍……确实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就在半旬前,本隍感应到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我这庙门前一闪而过。” “那气息……非神非魔,非正非邪,却能隐匿天机,连本隍的城隍神印,都看不透其丝毫本源。” “诡异气息?”王三丰眉峰紧蹙,“可否看清是什么人?” “看不清。”纳兰明珠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忌惮,“当日,那人……就从庙门外走过……明明本隍的神念已经锁定了他,但他却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本隍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的影像。” “本隍当时也是一时兴起,强行运转神力,捕捉了他一丝气息,显化在庙内......” “可就算如此,本隍明明捕捉到了那人的踪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记住他的样貌。本隍只隐约瞥见一抹红色,还有……” 纳兰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模糊的细节:“还有个奇怪的物件,像是喇嘛,又像是号角,挂在腰间。” 红衣?喇嘛? “是他!”王三丰心中凛然,连忙问道:“丞相,能否再次显化他的踪迹?” “可!” 话音应落,大殿中央香炉里那三炷清香,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升腾的青烟在空中扭曲、交织、变幻,竟缓缓铺开成一幅流动的立体画卷。 画卷之中,正是半旬前锡安城清晨的街景: 街角的包子铺正冒着热气,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插着新鲜的栀子花,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扫着落叶,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风声,鸟鸣,远处的叫卖声…… 各种嘈杂的声音中,忽然,一丝极轻微,却又极富韵律的脚步声,突兀地夹杂了进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正从街道的西侧缓缓传来。 王三丰瞳孔骤缩,神念凝聚成线,朝着画面西侧望去。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王三丰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城隍神像眼中那道灵光猛地射出,化作一道精纯的香火愿力,投入到流动的画卷之中。 嗡——! 画面剧烈一颤。 紧接着,一个身着鲜红如血长袍的诡异身影,缓缓地、凭空地浮现在了街道之上。 他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黑色的面纱垂下,遮蔽了绝大部分面容,腰间,果然挂着一个暗黄色的黄铜喇嘛,随着他的步伐,无声地轻轻晃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仿佛完全看不见他的存在。 他们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自动让路却不自知。 那个卖花的姑娘,甚至险些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最终却像穿过了一团稀薄的空气,径直从他的身体中穿行而过,连篮中的栀子花瓣都未曾颤动一下。 “这是......“王三丰眯起眼睛。 “身在眼前,目不得见!”城隍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显然处于极度警惕之中。“此人行走于市井,却无人能见其形;立于人前,却无人能觉其存。本隍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人。” 画面中,那红衣人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头。 王三丰屏住呼吸,将目力运转到极致,想要刺破那层斗笠下的阴影,看清他的真面目。 就在那张脸即将显露的瞬间,斗笠的阴影之下,仿佛有一双眼睛扫了过来。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 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王三丰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红衣人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影子,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等他晃了晃头定神再看时,画面中已经没了那抹红色身影,只有腰间的黄铜喇嘛似乎还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回响。 王三丰僵立在原地,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能在城隍的眼皮底下从容走过,这个红衣喇嘛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怪不得能带走徐钟佑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更令人忌惮的是他那诡异的隐匿术。 来无影,去无踪。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好似一滴水没入大海之中,知道他就在人群,却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似乎,只有他想见自己,自己才能看到他,否则,纵使人在眼前,也根本看不到。 “本隍只能看到这些。“纳兰的声音变得虚弱,“此人来历不明,实力诡异,阁主若欲追查,务必小心。” “多谢丞相。” 王三丰缓缓点头,收敛了心神,转身离开了城隍庙。 第3章 元朝信标,三丰西行 武阁,藏书阁,弥漫着清冽的墨香。 高大的书架整齐罗列着无数崭新书卷,每一册都凝聚着王阳明的心血。 这些,皆是王阳明埋首武阁,著书立典,从记忆深处打捞出的文明瑰宝。 书架下,王三丰和王阳明相对而坐,桌案上摊开着一卷山川河流笔墨蜿蜒的地理图,跳动的烛火在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身在眼前,目不得见.....原来如此......” 当从王三丰口中得知那红衣喇嘛是如何掳走徐钟佑的时,王阳明恍然大悟。 王三丰闻言,不由请教:“尊圣,可有教我?” 王阳明微微颔首,“我曾阅览过一些不知来由的古籍残卷,说密宗有区别于中土禅宗,他们主修心灵。” “甚至其上还阐述密宗有‘见人’‘见我’‘见众生’‘见天地’‘大界常驻’‘地上佛国’六大成就秘法。” “因密宗法门诡秘,不显于世,我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所以,我并未当真。” “没有想到,竟真有其道。” 王阳明捻着胡须:“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邓沛儿曾言,她从未见过什么喇嘛。如今看来,非是未见,而是对方层次之高,已超出了她的极限。” “她受孕期间,必被这密宗无上喇嘛暗中灌顶,加持了他的本命烙印,导致徐钟佑成了他的转世灵童。” “只是当时的邓沛儿,并未察觉而已!” 王阳明一声长叹,“未曾想这红尘俗世,竟真有此等隐修大能。” “只是不知,他们是怎么渡过末法的?他们在哪?数百年间,为何从未有过任何蛛丝马迹?如今此番出世,又究竟意欲何为?” “雁过尚要留声,人行必定留痕。”王三丰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 “我不管他有何图谋,此番既然敢于出手,那便休想再全身而退!” “徐少兵早年在川西之地盘桓多年,他们夫妇的缘分,也始于那片土地......” 话音未落,王三丰的手指已然探出,重重戳在桌上地图的西陲区域。 “那么,如此推算,那喇嘛的老巢,必在此处!” 王阳明凝视着他手指那个点,缓缓颔首,表示赞同。 “大明往昔,前元皇室供奉的那支藏传佛教分支,的确处于西域。” 既然寻到了方向,王三丰便不再纠缠于此,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王阳明:“尊圣,您学究天人,可知元朝一代,可曾有过什么奇人异事?或是惊世骇俗的名人典籍?” 王阳明闻言一怔:“元朝?君是想.....” 王三丰没有隐瞒,沉重地点了点头,将南方海兽登陆的恐怖景象简要道出。 “无垠之海,其浩瀚远超陆地百倍千倍!其中蛰伏的巨兽,恐怕远非你我想象!” “深海之下,隐藏的危机,不可轻视!” 说着,他眉头紧锁,“不知为何,我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嗅到了未来风暴的气息。” “人族的脚步,还不够快,而我,也还不够强。” “大明的武学,我已经走到了尽头。”王三丰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深邃得可怕,仿佛要洞穿书阁的穹顶,望穿那幽幽的历史长河。 “我……迫切需要继续向历史的更深处跋涉,去承接更多,更厚重的历史馈赠!” 王阳明对他身上的神异际遇了然于胸,听闻此言,神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且容我仔细想想。” 王阳明缓缓起身,在书架间踱步,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忽长忽短。 “若论元朝,在那个属于我汉家儿郎的黑暗时代,铁蹄之下,万马齐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文人固有的萧索与怅然:“似乎……并没有什么能称得上特别的人物与事迹……” “等等……” 突然,王阳明脚步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快步回到桌案前,猛地铺开一卷空白宣纸,开始研墨。 “若说非要有一篇文字,能述尽、能代表那个时代景象的话,恐怕只有这篇了!” 话音落定,王阳明已然提笔。 笔尖饱蘸浓墨,宛如游龙入海,在雪白的宣纸上狂舞起来: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 “老身蔡婆婆是也,楚州人氏……他有一个女儿,今年七岁,生得可喜,长得可爱,我有心看上他,与我家做个媳妇……这早晚窦秀才敢待来也……” 王三丰微微探身,目光落在宣纸上。 开篇不过是些市井间的寻常琐事,他心中虽有不解,却依旧按捺心性,静静看下去。 忽然,王阳明笔锋一转,一股悲凉凄切的意境透纸而出: “(唱二黄散板)忽听得唤窦娥愁锁眉上,想起了老婆婆好不凄凉……我哭哭一声禁妈妈,我叫叫一声禁大娘,想窦娥遭了这不白冤枉……” “(唱二-黄慢板)未开言思往事心中调张……实可恨张驴儿良心昧丧……不招认实难受无情梭棒,为此事替婆婆认罪承当。” “(唱二-黄导板)一口饭噎得我险些命丧……要相逢除非是大梦一场。” 字里行间,一个柔弱女子的悲泣仿佛就在耳边回响,王三丰的心神不由自主被牵引了进去。 “(唱反二黄慢板)没来由遭刑宪受此磨难,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良善家为什么遭此天谴?作恶的为什么反增寿年?” 这字字泣血的质问,仿佛不是在问戏文里的苍天,而是在拷问这世间一切的不公。 “(唱二黄散板)又听得法场外人声呐喊……我还要向苍穹诉苦一番:” “这官司眼见得不明不暗,那赃官害得我负屈含冤;” “倘若是我死后灵应不显,怎见得此时我怨气冲天;” 轰! 当看到“怨气冲天”四字时,王三丰只觉得神魂剧震。 他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柔弱的女子,在公堂上被无情的梭棒打得皮开肉绽,看到了她在刑场上那双不甘而绝望的眼睛,听到了她对这苍天发出的最恶毒,也最悲凉的诅咒! 那股冲天的怨气,甚至让王三丰的武道意志都为之震颤! “我不要半星红血红尘溅,将鲜血俱洒在白练之间;” “四下里望旗杆人人得见,还要你六月里雪满阶前;” “这楚州要叫它三年大旱,那时节才知我身负奇冤……” 三桩惊天动地的誓愿,如同三道黑色的雷霆,自王阳明的笔下炸开。 王三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武阁内的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鬼哭神嚎。 他眼前不再是宣纸,而是一片血色的法场! 他看到了那个名叫窦娥的弱女子,看到了她被斩下头颅时,那冲天而起的血箭,真的逆行而上,染红了高悬的白练! 他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明明是盛夏之夜,却仿佛有漫天飞雪! 更有最后那赤地千里的三年大旱..... 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 三桩誓愿,竟真的被这感天动地的冤屈所感动,一一实现。 王阳明笔走龙蛇,落下了最后几个字。 那墨迹深沉,仿佛凝聚了无尽的悲愤与血泪。 《感天动地窦娥冤》! 这一刻,在王阳明文以载道的加持下,整篇戏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贪官的嘴脸,恶霸的嚣张,小民的无助,统统卷入其中。 一幕幕贪官草菅人命的黑暗现实,一层层下层人民任人宰割、有苦无处诉的悲惨处境,一一展现在王三丰的面前。 竟然让他有一种身临其境,身受其冤的悲凉感觉。 “哎……” 王阳明放下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耗尽了心力。 “这‘窦娥冤’虽是戏文,是文学的加工,但它所蕴含的情感与精神,却深刻地刻画了那个朝代黎民的真实写照。可勉强作为你探寻那个时代的一个信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终究只是我的临摹,而非原品真迹,恐怕还需要找到属于那个时代的一些事物作为引子,才能点燃这篇戏文所承载的历史信标。” 王三丰闻言,眼中那股由悲愤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反而迸发出一阵精芒: “引子?那不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王阳明微楞,但瞬间便反应过来:“君是说那个红衣喇嘛?” 王三丰点点头,抬头看向西方,目光微寒:“不管这样,徐钟佑都是我锡安族人,哪有让人轻易上门掳走的道理。” “况且,尊圣曾说那喇嘛可能源自元朝的‘密宗’藏教,既然如此,我更需要见见那喇嘛了!” “既然如此,那你带上这篇戏文吧。” 王阳明将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小心卷起,递给王三丰。 并郑重嘱咐道:“如果那喇嘛真是来自元朝那支‘密传藏教’,能历经千年而不倒,安然横渡末日末法,至今还能逍遥于世,其来历与手段,恐怕诡异非凡,深不可测。” “此番他们主动显露踪迹,其目的尚且不明,君若决意追查,务必万分小心。” 王三丰颔首,接过那尚有余温的戏文卷轴,沉声道:“我自然省得,多谢先生挂怀。” “那我便即刻西行一趟,锡安城,就烦劳尊圣多加照料了。” 王阳明点头,“应该之事,君,无需多礼。” 王三丰闻言,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武阁,迎着夕阳余光,朝着川西方向行去。 第4章 杀破狼,藏兽之异 大丰二十三年,初春,三月。 川西高原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裹挟着沙砾,呼啸着刮过连绵不绝的焦土丘陵。 王三丰如一道青烟,一路西行,最终在一处嶙峋的断崖前,寻到了据守此地的陈志恒。 “阁主.....您....怎么来这里了?” 陈志恒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如同岩石的脸上,瞬间被一股狂热的激动所点燃,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已不知多少年未曾踏足锡安,此刻故人相见,对他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像一头习惯了孤独的野狼,常年在这片死亡之地上游猎,哪怕上次武明复苏,王三丰召集,他也未曾回去。 徐少兵偶尔会来轮换,但他早已将这片荒原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对于他来说,回归锡安的安逸,远不如在生死边缘磨砺武道意志来得痛快。 所以,哪怕有轮换的机会,陈志恒也只是短暂休整,旋即便一头扎进藏区群山那更深、更凶险的未知里。 徐少兵此次‘见神’,随夏蚩远赴长白山闭关炼炁,陈志恒便毫不犹豫地从藏区深处退出,再次独自扛起了防卫西线的重任。 “辛苦你了,志恒。” 王三丰的目光落在这位绰号‘荒狼杀手’,最终自己却变一头孤狼的汉子身上。那股子与天地争锋的悍勇与孤寂,让他发自内心地欣赏。 “志恒,那‘见神’的门槛,可曾触摸到了?” 陈志恒闻言,嘴角咧开一个凶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双眸之中,竟有如实质的嗜血光芒一闪而逝。 “承蒙阁主挂怀,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哦?”王三丰眉梢一挑,兴致盎然,“向我打一拳,让我看看你的进境。” “好!” 陈志恒没有丝毫犹豫,一声爆喝,脚下猛然一踏。 刹那间,他那凝练如一的精神意志骤然破散,化作一股凶戾、酷烈的煞气冲天而起,锋锐无匹。 拳还未至,一股烽火狼烟的铁血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贪狼破军……” 王三丰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忍不住出声夸赞。 “好一个贪狼破军,主宰兵戈之凶!志恒,你这拳意,当真了不得!” 话音未落,王三丰云淡风轻地抬手,同样握拳,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两拳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微鸣。 陈志恒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所有威势仿佛泥牛入海,被王三丰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 一触即分。 王三丰负手而立,宗师气度尽显,开口指点: “你的拳意,只凝练了贪狼之噬、破军之冲,尚缺最关键的一环——七杀之意。” “七杀,在古老的传说中,是星辰,更是劫数。七杀星现,必有逆臣贼子揭竿而起,搅乱乾坤。它与贪狼、破军合称‘杀破狼’,三者一旦汇聚,便会让天下易主。” “而七杀,恰恰是引动这所有变数的根源。七杀不出,则贪狼、破军终究只是匹夫之勇。七杀一动,方为争锋天下之始!” 陈志恒闻言,眼神一凝,陷入沉思,周身气势随之变幻。 他缓缓舒开拳头,化拳为掌,掌心内凹,五指如刀。 随即猛然下斩! “呼——!” 没有实体,却有一股斩天、斩地、斩灭眼前一切阻碍的恐怖意志咆哮而出,连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悲鸣。 王三丰却微微摇头,再次点拨: “错了。七杀之意,不在于‘斩’,而在于‘藏’。是袖里藏刀,是引而不发。” “你要将这股杀意隐匿于无形,让它成为一个局,一个陷阱。” “当敌人出手破解时,他便已落入你的‘七杀’格局。在他的视角里,他才是那个破局者,是那个挑战者,是那个‘逆贼’。如此,你在大势上,便已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敌不动,七杀亦不动。敌一动,便可彻底引爆杀、破、狼的威势,刹那间便是血雨腥风,流血漂橹,天下易主!” 陈志恒听得心神剧震,连忙尝试收敛那股锋芒毕露的七杀之意。 然而,他是在生死之间搏杀、在刀口上舔血的性子,让他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易如反掌,可让他将这股力量收敛于无形,却仿佛比登天还难。 那股杀意,如一头桀骜不驯的凶兽,根本不受掌控,一时之间,他竟完全找不到窍门。 王三丰见他满头大汗,气息紊乱,不由摇头轻叹:“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心境的磨砺,你日后慢慢摸索吧。” 话锋一转,从指点武学的老师,变回了锡安的阁主: “你常年驻守川西,可曾发现过什么异样?” 陈志恒闻言,只得强行散去拳势,那股憋闷感让他胸口一阵起伏。 他歪着头,努力在脑中搜刮着这片荒原的每一寸记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除了那些愈发狂暴的核兽,这片区域……并未有任何异样。” 说完,他有些不解地反问:“阁主,莫非是锡安出了什么事?” 王三丰的眼神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徐少兵的幼子,被人掳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歹人,很可能就藏匿于此地。” “绝无可能!”陈志恒断然否定,“这片区域寸草不生,除了核兽的嘶吼,连风声都显得多余,我从未见过任何人的踪迹!” 王三丰的目光变得幽深,他反问道:“如果……那歹人有特殊的手段,可过闹市而人不觉,历千险而形不露呢。” “这……这是何等手段?”陈志恒心头一凛,他从王三丰凝重的神情中,读出了这并非虚言。 “若是这样的话……”陈志恒低下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苦思。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阁主,若真要说有什么异样,倒确实有一处地方!” 陈志恒抬手指向遥远的西方天际线:“上次徐少兵过来换防,我得了片刻清闲,便朝着那个方向,想去更深处探探险。在那里,我曾无意中闯入一个极其诡异的山谷。” “那山谷里的核兽数量,比外界多了十倍不止,简直是个巢穴。但最古怪的是,那里的核兽,性情……要比其他地方温和太多。”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了一丝后怕。 “我当时不知深浅,一头闯了进去,差点被那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亡命奔逃。可奇怪的是那些核兽……见我退出那片山谷后,并未对我死命追杀。” “我逃出生天后,心有余悸,就没敢再进去。如今想来……” 陈志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词。 “……它们,似乎是被人圈养的一样。” “还有此事?”王三丰闻言,双目之中陡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快带我过去!” 第5章 大界常驻,地上佛国 青黑色的岩石上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夕阳余辉穿透稀薄的云层,给雪峰镀上一层金红的光晕。 陈志恒和王三丰站在一座高峰之巅,任凭霞光披身,眺望着眼前那片诡异的山脉。 那是一片布局奇绝的山脉。 其后方,是一座雄伟磅礴的巨大山岳,两侧则是群山环抱。 山脊在天光下划出硬朗的弧线,却在谷底处温柔收敛,小心翼翼地围出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地。 这景象,宛如一尊巨人迦坐,用祂那坚实的臂弯,守护着怀中那片生机盎然的平坦绿地。 绿地上的草甸铺得又软又厚,初春的野花正开得热烈,黄的格桑、紫的龙胆、白的狼毒花缀满其间,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条溪流从雪山融水汇成的山涧奔来,水声清脆如银铃,沿着草甸边缘蜿蜒流淌。 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平地,没有喧嚣,只有风过草甸的沙沙声、溪流的潺潺声,像高原上被时光珍藏的桃花源。 就连山谷内随处可见,本该凶残暴戾的荒兽,此刻也变得温顺无比,不愿用一声嘶吼打破这份千百年积累的静谧,只是悠闲地踱步、啃食。 温和而悠闲。 陈志恒指了指那随处可见的核兽,道:“阁主,你看,这些荒兽竟然可以在这里和睦相处,完全没有外界的那般占山为王的狂躁。” 王三丰见状,点点头,低声道:“此地的确有些诡异。” 他收回目光,侧身对陈志恒吩咐:“你留在这里,我亲自下去探一探。” 陈志恒闻言,脸色微变:“阁主,此地凶险未知,我与您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王三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歹人敢独闯锡安,并悄无声息间掳走徐钟佑,不是非凡之辈。” “你若随我进去,一旦遭遇变故,我恐怕无暇护你周全。” “你守在外面,才是最好的照应。”王三丰语气稍缓,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更重了: “记住,如果我七日之内没有出来,你立刻返回巴蜀之地,随便在山川河流间寻一座山神庙或者城隍庙,报上我的名字,求援!” 听到“求援”二字,陈志恒心头猛地一沉。 他深知阁主的实力,几乎是当今人族的绝顶战力。能让阁主说出这番话,意味着此行的凶险,非同小可。 陈志恒不敢再坚持,只能抱拳,沉声应下:“是!阁主,您万事小心!” 王三丰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自山脊之上飘然而下,如苍鹰扑兔,朝着下方那片看似祥和的草甸急速掠去。 当王三丰的身影落在山谷绿地的瞬间,那份虚假的和平被骤然撕碎。 “吼——!” “嗷——!” 群兽仿佛被惊醒的噩梦,纷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王三丰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背负双手,眼神淡漠,仿佛眼前奔来的不是足以撕裂山河的荒野核兽,而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以他如今的功力,便是哥斯拉那般恐怖的核巨兽,亦可与之正面抗衡,又岂会畏惧这些虚张声势的荒兽。 就在兽群即将扑至身前的刹那,王三丰的衣袍无风自动。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势凝而不散,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九天神龙自他背后升腾而起,龙首高昂,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冷冷拂过在场的每一头荒兽。 围猎而来的荒兽群,其疯狂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中的暴戾与疯狂,在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那是源自生命最顶端的绝对压制。 “呜……” 不知是哪一头荒兽先发出了一声哀鸣,紧接着,整个兽群彻底崩溃。 王三丰看着它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果然,只是一群被驯化了心气的看门狗。” 他不再理会这些四散的荒兽,迈开脚步,继续向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此刻,这片山谷内,所有的荒兽都远远地避开他。 只要看到王三丰的身影,它们便会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仿佛遇见了君临天下的万兽之王。 任由他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朝着山谷核心区域赶去。 然而,即便他已经走到了这片区域的中心,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空旷。 除了那些远远游荡,不敢靠近的荒兽,再无半分人族的踪迹。 “不应该……”王三丰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那歹人费尽心机布下如此大的手笔,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圈养一群荒兽。” 他没有放弃,沿着这片看似一无所有的草甸,开始了更加细致的探索。 “咦!” 忽然,当他走到草甸尽头,在那条蜿蜒流淌的溪流前,耳边听着那过分清脆悦耳的水声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不对!” “我还是落入了思维惯性。忘记了‘身在眼前,目不得见’这一遭……”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闭上了双眼。 摒弃视觉上的一切干扰,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于听觉与真气的感知之中。 风声……兽鸣……以及那潺潺不休的溪流声…… 无数细微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在他的心灵深处分拆、解析。 突然间。 王三丰的神情一动,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 那是一丝隐藏在溪流潺潺声之下的……不和谐的杂音! 他静静伫立在溪水之畔,闭目凝神,将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于那一点。 片刻之后,王三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有残留的真气波动。” “很微弱,但...不属于任何我已知的武学流派。” 即便眼前的溪流对岸依旧是一望无垠的草甸,毫无任何异样,但王三丰此刻已经无比确定。 “那份诡异……就在……溪流的对面。” 王三丰再无半分犹豫,抬脚便朝着清澈的溪水,蹚水而过。 “轰——!” 就在他的脚掌,踏上溪流对岸土地的那一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替换。 映入王三丰眼帘的,不再是空旷的草甸,而是挂满了岸边玛尼堆上,那无数迎风招展的经幡。 红、蓝、黄、绿、白的布条,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将无数虔诚的祈愿,带向那遥远的云端。 远处,几顶黑帐篷散落在草甸中央,牦牛和羊群在附近悠闲地啃着草,偶尔传来牧民的吆喝声和藏獒低沉的吠叫。 目光所及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这……这不可能!!!” 王三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猛然一步退回到了溪流之中。 仅仅一步之差。 这一退,仿佛让他瞬间退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眼前的经幡、帐篷、牧民、藏獒……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眼望去,依旧是那片空旷无垠的苍茫草地。 王三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不信邪地,再次抬脚,重重踏上了溪流对岸。 就好像按下了电影的播放键。 黑色的帐篷,牦牛和绵羊,牧民的吆喝声和藏獒低沉的吠叫声……那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又一次完整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王三丰心中狂跳,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界常驻,地上佛国’的无上境界?!” 第6章 虚妄国度,达赖喇嘛 大界常驻,地上佛国! 这是临行前王阳明述说的密宗六大成就秘法的最后两重境界。 “就是不知道,此地……究竟是‘大界常驻’,还是那终极的‘地上佛国’之境?” 王三丰心念电转: “倘若是前者,尚有一线生机可以窥破。” “若为后者……那便意味着缔造此界者,其精神修为已然登峰造极,足以化虚为实的无上境界。那此行,恐怕.......” 王三丰深深吸入一口冰冷而稀薄空气,强行按捺心中悸动。 他脚步沉凝,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真实与虚幻边界,朝着那片牧民聚居地缓缓行去。 随着不断深入,零星帐篷变得密集,牧民高亢吆喝与藏獒沉闷吠叫交织成一片,仿佛为这死寂废土注入了久违生命脉动。 整个世界,就在他眼前,变得喧嚣而鲜活。 路边,一座悬挂着五彩经幡酒馆,赫然映入眼帘。 粗糙松木搭建屋檐下,几盏昏黄马灯在凛冽晚风里无声摇曳,光晕如水,温柔洒在门前拴着几匹神骏非凡良马之上。 马匹鬃毛上,甚至还沾染着白日里翻山越岭带来尘土,那份真实感,几乎让王三丰恍惚回到了前生那个时代。 王三丰脚步一顿,身形如渊渟岳峙,在风中伫立良久。 他那双古井无波眸子扫过酒馆,扫过那些随风猎猎作响经幡,最终,他转身,朝着那片暖黄光晕走去。 一步,踏入人间烟火。 掀开厚重门帘,一股混合着青稞酒、酥油茶和烤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酒馆内里空间不大,土墙早已被岁月烟火熏成深沉黝黑,墙壁上随意挂着锃亮猎枪、狰狞牦牛头骨,以及数幅色彩斑驳褪色唐卡。 十余张油腻木桌旁,人声鼎沸。 皮肤黝黑、脸颊带着高原红藏族牧民;背负沉重行囊、满面风霜外地旅人;手腕系着鲜艳红绳、眼波流转本地姑娘…… 一张张鲜活面孔,一声声肆意欢笑,共同构成了一副热闹非凡浮世绘。 角落里的藏族汉子正用粗粝的大手捧着木碗,和同伴碰得“砰砰”响,青稞酒顺着嘴角淌下也不在意,唱着调子高昂的酒歌,嗓音像高原的风一样浑厚。 穿藏袍的姑娘们端着铜壶穿梭在桌椅间,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偶尔被客人拉着合唱,清脆的歌声和汉子们的粗犷嗓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王三丰到来,并未在这片喧嚣中激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仿佛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旅客,而这酒肆似乎也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平常酒肆茶馆而已。 王三丰亦不以为意,自顾自的寻了一处空桌,缓缓落座。 他面无表情,目光漠漠,与周遭热闹、慵懒氛围,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他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间扫过整个酒馆,却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武者气息。 这些人,从气息到神态,从骨骼到血肉,都只是最普通凡人。 这样一幕,可以出现在末日之前任何一个太平盛世。 但它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末日!是废土!是一片连鬼魅都嫌弃的荒芜之地! 怎会凭空生出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王三丰心中警铃大作,可偏偏,他穷尽目力,用尽心神,也看不出这酒肆,这些人,有任何虚妄破绽。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发自肺腑的寒意。 这座酒肆,这些人,仿佛并非虚构,而是真正活在此地芸芸众生。 就在此时,一名店小二打扮瘦小男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捧着酒碗快步走来。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儿个人多,忙不过来,怠慢您了!” “嗯。” 王三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淡淡回应。 那小二见状,手脚麻利地为他斟满一杯温热美酒。 然而,王三丰并未伸手去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眸子,如两口幽深古潭,瞬间锁定了眼前小二。 一缕森然幽光,在他眼瞳深处一闪而逝! “嗡——!” 那小二被王三丰目光死死凝视,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声巨钟被悍然敲响,神魂俱颤。 他整个人影,竟像是被无形烈焰炙烤空气,开始剧烈扭曲,浮现出水波般氤氲褶皱。 这诡异景象,竟与王三丰前世记忆中,那些虚拟游戏出现致命BUG时画面,何其相似! 仅仅几个刹那,那扭曲人影又强行恢复了原状。 “客官.....” 那小二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略显僵硬,“您……莫不是怕这酒里有毒?” 他似乎想用玩笑化解尴尬,举起酒碗,仰头便灌了一大口下去。 “哈哈哈,这酒馆里喝酒没有三十也有二十,若真有毒,我们怕是早就一起去见佛祖了!” 邻桌几人闻言,也都哄堂大笑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对王三丰胆小谨慎嘲弄。 出乎所有人意料,王三丰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惟妙惟肖。”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惟妙惟肖? 这是何意? 酒馆众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极为诧异。 但这一抹诧异之色一经浮现,却再也没有退去。 定格。 整个酒馆之中的所有人,乃至于茶馆之外的诸多行人,在此时也全都凝滞,宛如时间在此刻定格了一般。 不止是人。 那酒馆之中飞溅的唾沫,荡起的灰尘,乃至于四周结网的蜘蛛,在此刻,也全都凝滞不动了。 唯有王三丰,安坐如山。 他缓缓伸出手,手掌轻轻摸了摸桌子上的条纹,纹理,赞叹有声: “密宗主修心灵,以无上精神力,凭空勾勒一方精神世界,令自身精神长驻其中,永享极乐。” “这份精神修持,的确是不同凡响,令人大开眼界……” 王三丰声音顿了顿,目光穿透了眼前凝固人影,望向了虚空某处。 “只是,我曾听闻密宗有‘见人’、‘见我’、‘见众生’、‘见天地’、‘大界常驻’、‘地上佛国’六大成就秘法。” “阁下这手段,恐怕也只堪堪触及‘大界常驻’门槛罢了。” “否则,王某今日,还真未必能窥破你这……极度真实的虚妄!” 话音落下。 嗡——!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面平静湖水被投入巨石,一圈圈肉眼可见涟漪剧烈扩散开来。 四周光线以惊人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世界仿佛一张被迅速浸湿褪色老照片。 那些鲜活人影,无论是欢笑,还是惊愕,都像是被一只无形橡皮擦粗暴抹去墨迹,一个接一个,化作虚无,消散无踪。 转瞬之间,热闹酒馆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片空旷死寂荒原。 而在王三丰对面,那张原本空无一人椅子上,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瘦弱干瘪、身披红色袈裟老喇嘛。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仿佛从黑白照片中硬生生挤出来一抹彩色,怪异,却又无比自然。 “阿弥陀佛。” 老喇嘛缓缓转动着掌间一串念珠,深陷的眼眶之中似如黑洞般深不见底: “老僧功夫不到家,倒是让施主见笑了。” 第7章 接引人,守护者,百世轮回 “阿弥陀佛。” 老喇嘛缓缓转动着掌间一串念珠,深陷的眼眶之中似如黑洞般深不见底: “老僧功夫不到家,倒是让施主见笑了。” 王三丰静静看着他,轻轻摇头: “见山,见水,见天地,见众生。” “上不见天,非天难见,乃天道高远,无形无相。” “下不见地,非地难见,乃大地厚重,承载万物。” “大师能于精神方寸间,构筑‘大界常驻’这般天地,这份心神修为,已然令王某*开眼界.......” 呼~ 那串转动的佛珠被老喇嘛捏在掌心。 他缓缓抬起头,那深陷的眼窝里,似是荡起了两朵鬼火: “施主……似乎对我密宗秘传,知之甚详?” 老喇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只是,施主是否有所误解?” “.......虚极而无极,造化而衍生,上见天,下见地,内见我,外见人,先见我,再见众生,最后见天地,则我通天地,天地通我,大界乃成.......” “要勾勒出如此广袤的一方精神天地,并让其长久驻世,这‘大界常驻’之能,可绝非老衲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 “施主,听老衲一言,此地因果纠缠,水深难测,绝非你所能窥探之地,速速离去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王三丰闻言,眼帘微垂: “如今人族式微,于此末法之世,没想到竟还有你们这般潜藏世间的势力,实乃幸事。” “我欢迎你们现世,为天地众生,共拓前程。” 话锋一转,王三丰的语气中渗入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本无意窥探贵宗隐秘,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潜入锡安,掳走族人幼童。” “此举,已然触碰了我族人的底线!” 老喇嘛浑身一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灵童……事关重大,乃上师亲自授印,是祂归来的关键。” “你带不走的,若执意如此,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上师?”王三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谓,眉头微蹙:“不知大师口中上师是何方神圣?他为何偏偏选中那名孩童?又为何说那孩童事关重大?” 老喇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急促道: “上师乃这片精神世界的真正缔造者,如今百世轮回之期即将圆满……” “住口!!!”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自酒馆之外滚滚而来,带着无上威严与森然杀机,瞬间震碎了老喇嘛的话语。 王三丰双眼蓦然一眯,锐利如鹰隼的眸光穿透了帐篷的阻隔,射向窗外。 只此一瞬,眼前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温暖的帐篷、悠闲的牛羊、碧绿的草原……所有鲜活的景象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整个世界变得空空荡荡。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之气,弥漫在口鼻之间。 似只是眨眼之间,原本鲜活的世界,已然化作了一座被岁月遗弃的鬼城。 远处,一道身影踏着虚空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 一股难以言喻的幽冷与死寂,如九幽寒潮般扑面而来。 那也是一名老喇嘛。 很老很老,老到了让人一眼看去,便似是看到了经历诸多岁月斑驳的城墙,亦或者满是虫蛀,枝叶都掉光了的老树。 然而,在王三丰的灵觉之中,这老喇嘛却非人非佛,如同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盖世凶魔。 其气息雄浑如山岳,他只是缓步走来,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风声、心跳声、呼吸声,竟好似全被他吞噬,陷入绝对的死寂。 随着他一步步逼近,竟给王三丰一种虽天高地阔,却无路可走的错觉。 那凶魔般的老喇嘛走进已然化为破败遗迹的酒馆,甚至没有看王三丰一眼,反而目光如刀,直刺先前那名老喇嘛。 “守护使!”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斥责: “如今百世之期已至终局,上师即将自轮回中归来,您不但不明时务,还敢在此泄露上师踪密?!” “哼!” 被称为“守护使”的老喇嘛,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眼中鬼火大盛,冷声反诘。“接引使,话不要说得那么满!百世轮回,最后是谁归来,还说不定呢!” “嗤……”接引使发出一声满含不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你们还不死心吗?你们那所谓的大汗,在上师布下的百世轮回大磨盘中,早已被磨灭了神魂!根本毫无胜算!” 守护使毫不示弱,字字铿锵。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死鸭子嘴硬!” 接引使冷笑一声,似乎懒得再与他争辩,那双蕴含着无尽死寂的眸子,终于转向了王三丰。 他的目光,瞬间化作了实质性的压力,狠狠碾压而来。 “大胆狂徒,竟敢窥视上师之密!”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王三丰任何解释的机会,接引使的右脚已重重往地面一踏。 “哒!” 一声轻响,却宛如天钟撞响。 实质性的黑色涟漪,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轰然溅起,如同心圆般向整个空间疯狂扩散。 一瞬间,这片鬼城空间仿佛化作了一片漆黑粘稠的水面。 涟漪与一种震荡神魂的诡异音波交织在一起,在这“水面”之上疯狂回荡。 “这是……” 王三丰的身形微微一滞,他骇然发现,眼前的接引使,其身形竟在视野中陡然拔高,疯狂变大。 不对! 不是他在拔高,变大! 而是自己在缩小,自己在被压缩,被扭曲! 自己竟在毫无征兆间,被他强行拉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王三丰目光一寒,豁然起身,挺立起来。 他这一站,身躯似缓实快地直立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随之升腾。 仿佛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作了一根撑天支地的脊梁,硬生生将那即将合拢的乾坤,将这片属于接引使的精神世界,给彻底顶了起来。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便油然而生。 他仿佛就是这天,这地,这星,这月。 一种虚怀如谷,道如青天,包容万物的浩瀚气息,如同平静的湖面向外无声地扩散,温和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似乎与整个天地自然悄然融合,变得同样神秘莫测,深不见底。 那些兀自在疯狂扩散的黑色涟漪,撞上这股气息,就如同怒涛拍上了万古不移的堤岸。 被他蛮横的搅乱、搅浑。 那好似处于另一个维度空间,变得越发高大的凶魔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手从神坛上拽下,狠狠跌落凡尘。 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恢复了那干瘦老喇嘛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接引使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浮现一抹震撼: “现世之中,竟还有你这般人物?!” 他死死盯着王三丰,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施主如何称呼?师从哪家?仙山何处?学的什么法?拜的哪路祖师?” 第8章 八宝浮屠,诸相咆哮 “在下王三丰,只是锡安一平凡武夫。” 一抹戾气在眉宇间凝聚,王三丰面色不善:“我不管你们口中‘上师’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们背后是哪路神佛?更不屑知晓你们有何惊天筹谋?!” “我只问一句,将从锡安掳走的幼童,交出来!!!” 最后三个字,声如雷震,蕴含着王三丰决绝的意志,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原来你是为那‘灵童’而来!”接引使闻言,幽深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杀机。 再无半分犹豫,双掌在胸前翻飞,快得只见残影,一个个玄奥诡谲的法印瞬间凝结。“哼.......那便留你不得.......” 嗡~ 接引使的话音还未在空气中完全散尽,周遭的天地便已陡生剧变。 虚空仿佛化作了水面,一圈圈如潮涟漪疯狂翻滚鼓荡,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层层扩散。 霎时间,天旋地转,乾坤倒悬。 头顶的青天白日被一道庞大无匹的阴影彻底遮蔽,那是一轮色呈暗红,内核如豆,外显十重的巨大光环。 光环如佛后慧光,层层叠叠向外扩张,又自上而下垂流光幕。 如一尊宝塔,将此地,此方虚空,连同王三丰在内,尽数笼罩。 这一刻,此地似已与外界天地再无任何联系,即便是王三丰,也感知不到丝毫外界天地的存在了。 “化虚为实,虚空造物!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之辈,花样倒是不少!” 王三丰冷哼一声,脸上却无半分惊惶。 一股至阳至刚,焚灭万邪的灼热血气,自王三丰体内轰然引爆。 而,随之而起的,是一道充塞天地般的宏大之音: “你要战,那便战!” 璀璨而煊赫的阳刚血气,随着声音冲天而起,宛如一道撑天瀑布,在那宝塔般的光环笼罩下,疯狂膨胀。 其中蕴藏的强横武道意志,更是撼动那十重光圈垂流的猩红邪光,似要将其生生掀翻。 堂皇!霸道!灿烂! “啊!” 仅仅是被这股血气遥遥一冲,接引使便如被烈阳灼伤的鬼魅,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吼。 他化作一缕青烟,倏忽之间已然显化至高天之上。 接引使居高临下,遥遥望去,眼中的杀意早已被惊骇与凝重取代。 只见王三丰昂然立于大地之上,身披神光,体内似有群星汇聚,点点星光汇聚成一片霞光海洋。 强绝至极的血气伴随其音波扩散,震荡天地: “你以为截断天地,断我与外界的联系,我就束手无策了?” “道外不可求,唯武力自生!我辈武者,从不假借外物,从不依赖天地!” 第一次亲身面对如此血气方刚的武者,接引使忍不住呼吸一滞。 这种纯粹、刚猛、霸道到极致的血气,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灵都为之震动。 “一个人的体魄,怎么可能强横到如此地步?” 立于一片绚烂天穹之中,接引使眼中惊疑不定。 他看得分明,这个名为王三丰的武者,分明修持了一种他闻所未闻,却极端强横的体魄神通。 他的一举一动,都好似有诸般神魔在共同加持,推动,礼赞,膜拜。 “这方早已灵气枯竭的末法世界,怎么可能还诞生出这等成就的怪物?!” 念头转动只在刹那,接引使已然压下心中震撼,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如宝塔罩下的十重光环已然大放光明,再无丝毫保留。 轰! 暗红之光如道道天河垂落,誓要压住那沸腾激荡如大日绽放的灿金血气。 嗡嗡嗡~~~ 天地虚空震颤,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蜂鸣之声。 在王三丰刚猛无俦的血气逼迫之下,接引使也再无半分保留,一声长啸仍在长空之中回荡。 那滚滚垂落的暗红光芒,却已然扭曲、凝实,汇聚成了一尊塔基厚重,层高为九的暗红色浮屠宝塔。 宝塔甫一成型,便向着神光缭绕的王三丰,轰然镇压落下。 “到了这方佛国世界,你还妄想翻天?!” 接引使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冷漠,与整个空间共鸣:“既入吾彀中,等待你的,唯有死路一条!” 那佛塔大如天脊,横亘此方天地,徐徐压下,如同天崩。 满城诸景,也随之幻灭。 几乎在巨塔横压之刹那,已然寸寸破碎,片片消失。 随着宝塔的颤动,其上镌刻的诸般形态竟由虚转实,或面目狰狞,或宝相庄严......仿佛要从墙壁中挣脱,就要从那一方浮屠之上走出。 “夜叉、阿修罗、迦楼罗……这是……八宝浮屠塔!” 早已退至虚空边缘的守护使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呼,旋即厉声喝止:“接引!你疯了不成!你想毁了这方佛国天地吗?!” 八宝浮屠,乃是上师亲传的密宗无上绝技,非到佛国存亡危急之刻,绝不可轻动! “轰!” 金红二色神光激烈交映,将整片虚假长天渲染得煊赫无比。 接引使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唯有其声音,如同垂天之云翼,浩荡无边: “八宝浮屠,镇杀妖邪!” 横亘虚空,正与王三丰相峙的八宝浮屠塔,伴随着这一声低吼,再度猛然颤动起来。 万道神光迸发,佛音、禅唱、龙吟、魔啸、杀伐之声……一时之间,八种截然不同的神音齐齐炸响,诸般神光疯狂燃烧,几乎要将这片长空当场煮沸。 与此同时,浮屠塔上镌刻的诸般神像,夜叉探出了利爪,阿修罗睁开了三目,迦楼罗展开了金翅,天人、龙众…… “吼!” 它们尽皆踏出一步,齐齐抬眉,向着塔下的王三丰怒目咆哮。 它们的咆哮,仿佛打开了巨塔的塔门。 一股无比霸道、恐怖的吞噬之力由天及地,自塔底弥漫而来。 仅仅是一个呼吸般的吞吐,塔口所向之处:尘埃,气流,乃至无所不在的光线……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已然尽数消失。 如同一方真正的黑洞,要将万物吞噬,将天地都装入塔中。 散逸的一缕余波,便已造成如此恐怖的景象,身为目标的王三丰,更是在那巨塔横压的刹那,就已然感受到远比外在恐怖千百倍的压迫力。 他的衣衫,他的长发,同时向着上方狂舞。 一股无可形容的恐怖巨力死死锁住他的身躯,刹那之间,他体内奔腾的真气,乃至沸腾的气血,都产生了要被强行抽离体外的迹象。 甚至于他的筋骨皮肉都在高频颤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 “以吸力为攻击手段,与大明时空朱无视的‘吸功大法’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其中蕴含的威力,简直不知提升了何止百倍千倍。” 王三丰心念电转,瞬间便洞悉了其部分本质。 “入你彀中?你未免太过自信了……”置身于这恐怖的八宝浮屠之下,王三丰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不见丝毫慌乱。 有了与朱无视‘吸功大法’交手的经验,仅凭这种蛮横的吸力,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虚空在脚下疯狂抖动,无边吞噬之力已然覆盖全身。 王三丰身形微微一晃,脚下步伐玄妙,颠倒阴阳,挪移乾坤,一时半会,那恐怖吸力竟奈何他不得。 他凝眸向上望去,双眸之中,万千景象生灭流转,犹如星河倒映。 这一瞬间,在他的眼中,那一方遮天蔽日的宝塔,仿佛被层层剖析,再无秘密可言。 第9章 灵童佛座,你…快跑啊! “一切不过幻象,都是精神的幻化。” 王三丰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心中一片澄澈:“在精神幻境中,心之所向,便是虚实之界。” “密宗修行,专攻心神,以自身精神为笔墨,于识海深处描绘出一片独属于己的心灵世界。自身精神长驻其中,无论是对敌,还是延寿,都有极为不可思议的功效。” “这与王阳明先生的心学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王阳明先生虽同样专研心灵,其心光璀璨,惊艳万古,但他太过于纯粹,专注在‘质’的极致升华。” “而密宗,虽在‘质’的凝练上难以企及心圣之高,却在‘用’的法门上,开拓到了一个森罗万象的境界。” “更不必说,那传说中密宗六大成就秘法,早已将心灵之道的运用,推演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极限。” 看透了这方宝塔的本质,王三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他眼神中的凝重未曾有半分消减。 他曾深度开发过武道意志,深知这种层面的争斗何等凶险。 精神对决,远比肉身搏杀来得更加诡秘,更加致命。 一步踏错,就是精神破碎,灰飞烟灭的下场。 无边无际的吞噬之力如潮水般覆盖,王三丰的身影却在原地微微一晃,阴阳颠倒,乾坤挪移,已然稳稳站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绵长而深远,仿佛将这片精神佛国的天与地,都尽数抽空,吞入胸腹之间。 紧接着,王三丰双臂在胸前缓缓抱圆,一只饱满莹润,宛若中秋明月般皎洁的手掌,缓缓弯曲。 动作看似极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严。 他的五指一一收拢、闭合,好似正在关闭一道连接着天地宇宙的无形巨门,要将世间万物,乃至无垠虚空,都彻底封印在这扇门之后! 如封! 似闭! 随着王三丰这一“封”,这一“闭”,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他紧紧攥入了拳心之中。 刹那间,他所有的生命气息,所有的存在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矗立在眼前,可在接引使的精神气机感应之中,那里却是一片空空荡荡,好似那里只是虚无,是一个毫无意识、毫无生机的“死人”。 原先还能感受到的些许威胁,此刻竟荡然无存,似乎什么威胁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 接引使心神震荡,终于感觉到了不妙。 然而,就是这个被他在心灵层面判定为“死人”的王三丰,却毫无征兆地一步踏出,脚下无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经突破了空间的阻隔,骤然出现在八宝浮屠的塔口之前。 那只紧握的拳头,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 “轰!” 但未等他转过念头,一道响彻寰宇天地的巨响,已然在这片封禁的虚空之中。 彻底炸开! 轰! 天惊地动! 刹那而已,封禁此处虚空的十重光环浮屠塔样神光,已然轰然为之破碎! “啊~~!” 八宝浮屠乃是接引使的精神所化,宝塔一碎,宛如他的灵魂被活生生撕裂。 接引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形再也无法维持,重重栽落在地,溃散成一团明灭不定的精神光影。 “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纵然你精神修为高绝,却终究未能抵达‘大界常驻’的境界,不过是寄托在他人梦境中的孤魂野鬼,一个自以为极乐的精神囚徒罢了!” 王三丰的声音响起,似是鄙夷,又带着一丝看透本质的叹息。 这方精神世界惟妙惟肖,其立意之高,构架之宏伟,连王三丰也感到颇为惊讶。 然而,王三丰早已窥破,无论是最先的守护使,还是眼前的接引使,看似神通广大,实则不过是无根的浮萍。 他们都是依托在那所谓的“上师”所构建的精神世界中,苟延残喘,享受着虚假的极乐。 凡血肉生灵,一旦失却了肉身这具宝筏,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自持。 就如此刻,王三丰可以轻易重创他,他却难以反过来对拥有强横肉身的王三丰,造成真正的伤害。 “嗡~” 但就在王三丰心念转动之际,他面前那一团濒临消散的精神光影,似乎通过某种神秘的渠道,勾连到了一个无比遥远而伟大的存在。 光影猛然一震,骤然扩散成一片笼罩四野的精神云雾。 在若隐若现的云雾深处,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从沉睡中被惊醒。 “嗯?!”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王三丰耸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脸色一沉,脚下一个前踏,就要再次重重踩下,将这隐患彻底碾碎。 “不要!” 一旁的守护使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尖叫,连连喝止。 “大——胆——!!!” 与此同时,那片已经扩散开来的精神云雾也剧烈一震,一声完全不同于接引使,恢弘、浩大、威严到极致的洪亮声音,从云雾最深处暴怒传出。 其音似钟,其韵似磬。 仿佛自九天仙界垂落,清澈空灵,却又带着无与伦比威严,瞬间覆盖而下。 初时细微,随即浩浩荡荡,宛如天河倒悬,银河倾泻,其音波蔓延之广,竟不知覆盖了多少里方圆。 一股沛然莫御,浩瀚无匹精神波动,随着音波弥漫开来,与整片佛国完美契合,共鸣!倏忽之间,已然垂流四野八荒,无所不达,无所不至! 王三丰只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势,凝如实质般,当头狠狠压下。 他那刚刚抬起,准备踏下的一脚,竟然就这么凝固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在那散开的精神云雾中,王三丰已然看到,隐隐有一方极高极大的山岳。 那缭绕云雾之间的山岳之顶,有一方占地极大的恢弘庙宇。 他甚至还在庙宇正殿中,看到了高高端坐于莲花佛座上的徐钟佑。 那孩童高座佛座,明明只是一个稚嫩的幼童,王三丰却能感觉到那小小身躯上,正散发着一股厚重如大地,雄浑如山岳一般的强横气息。 好似那座下高山,恢弘庙宇,都不如他一个人来的高大雄伟。 “完了……祂……祂快要醒了!” 守护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如筛糠,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王三丰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快跑啊!!!跑!!!” 第10章 如来佛掌,打落轮回 “完了……祂……祂要苏醒了!” 守护使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王三丰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快跑啊!!!跑!!!” 王三丰置若罔闻,而是抬头,死死锁定在平原尽头,那座仿佛支撑着天穹的孤高山岳。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王三丰恍然明悟: “原来,你们口中所谓的‘上师’,就藏在那山巅之上。” 这片神奇的绿地,被连绵的群山温柔环抱。 其形态,恰如一尊巨人盘坐于此,双臂合拢,小心翼翼守护着怀中那片遗世独立的佛国净土。 而在后方那终年云雾缭绕、宛如巨人头颅的绝顶山巅上,隐藏着一座气势磅礴的恢弘庙宇。 大殿正中央,佛台高耸。 身形小巧的幼童徐钟佑,正以跏蟅坐姿端坐其上。 此刻,一抹诡异的绯红月光,如泣血的薄纱,在那他脑后轻轻荡漾,好似亮起了一轮猩红佛轮。 徐钟佑的脸庞隐藏在佛轮的阴影下,令人望之不清,看之不透。 更添几分神秘与诡谲。 更奇怪的是,佛台之下,四周还环绕着一具具栩栩如生的肉身金身,森然陈列。 他们身份各异,有身披兽皮的牧民,也有手持书卷的文士。 年龄跨度极大,有垂垂老矣的长者,亦有天真烂漫的孩童。 他们身上的服饰,更是跨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从元、明、清,直至民国时代,无一不备。 林林总总,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具。 若是加上佛台之上的幼童徐钟佑,正好凑齐百数之圆满。 “大~胆~!” 就在王三丰杀意沸腾,即将彻底磨灭那接引使的精神烙印之时,高台之上,徐钟佑脸庞上的阴影剧烈震荡,竟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丝。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但双道眸光却是异常明亮,刺破了迷雾。 那是一双深邃、神秘,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空灵与淡漠的眸光。 漠然深邃,让人看了心头发凉。 这,绝不该属于一个孩童! “轰!” 一道璀璨夺目、霸道绝伦的神光,自徐钟佑身上透体而出,勾勒成一个身披猩红佛袍的喇嘛虚影。 那喇嘛面容悲悯,法相庄严,却抬起一只蕴含着无上威严的佛掌,于冥冥之中,跨越时空,朝着山脚下的王三丰狠狠按了下去。 山脚之下,正昂首挺立的王三丰,只觉天穹之上的绯红月色骤然荡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昏沉的夜幕里,仿佛有亿万点金芒凭空乍现。 这些金光初时微弱,转瞬之间便已纵横交织,炽烈如阳。 光与影的飞速勾勒中,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巨佛之影,在云海之上疾速成型。 大佛盘坐虚空,身如山岳,其佛首高耸入云,遮星蔽月。整个月亮挂在祂脑后,恰似祂头顶的一轮绯红月轮。 祂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世外之佛,又好似深植于人间的红尘之佛。 出世与入世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祂身上完美交融,化为一种无可抗拒的绝对威严。 刹那间,草地上浮现出无数牧民的虚影,他们脸上带着无尽的虔诚与狂热,纷纷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叩拜诵念。 “快跑啊!!!那是‘上师’的法身!!!” 守护使的脸色已然惨白如鬼,发出泣血般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 云海之上,巨大的佛首垂下,漠然的佛眸锁定了渺小的身影: “大胆狂徒,擅闯佛国净土,当打落轮回,罚受无间炼狱之刑。” 话音落下,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巨掌,也随之轰然落下。 初时看似不大,随即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膨胀,浩浩荡荡,宛如九天银河决堤倒悬,其蔓延之广,竟瞬间覆盖了不知多少里方圆! 王三丰抬着头,赤红的瞳孔倒映着苍穹——那里,天,宛如裂开了一般。 云层如沸水翻滚,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破空而下。 五指如山,掌纹如渊。 佛掌未至,风压已如天崩。 裹挟着陨石般的威压直坠大地,空气在极速压缩中爆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地面沙石未触即碎,一座五指山的轮廓已在掌影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呵,这是真把我当成那只猴子一般镇压了?!” 王三丰怒极反笑:“区区假佛,安敢如此欺我!!!”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虬结暴起,整个人化作一条咆哮而出的孽龙,不闪不避,逆天而上,朝着那佛掌的掌心,狠狠撞去。 “轰——!!!” 拳与掌相触的刹那,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光轰然炸裂,毁灭性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这尊伪佛,比方才那接引使强大了何止百十倍。” 王三丰硬抗一击,心中瞬间沉了下去:“这一掌,也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幻术,而是以无上心念干涉现实,将精神层面的伟力,强行拖拽到了物质世界!” 那遮天佛掌依旧在缓缓压下,无匹的力道压着王三丰的身躯,从半空中急速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咔——嚓——” 坚硬的地面瞬间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裂纹疯狂蔓延。 王三丰的双膝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压得剧烈颤抖,脚下的岩层更是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他依旧死死抵住,双臂青筋贲张,喉咙深处滚出野兽般的暴怒嘶吼。 他身躯之内的诸般神祇也在这一刻齐齐苏醒,发出震天的咆哮。 璀璨的神光自体内迸发,龙吟裂空,虎啸山河,金戈铁马……一时之间,万千神音齐齐炸响,诸般神光疯狂燃烧,竟将这一方长空都煮得沸腾起来。 阿! 弥! 陀! 佛! 云海巨佛口中长诵佛号,脑后的绯红月轮缓缓转动。其间似有万千金色莲花次第绽放,宏大的佛音禅唱之声响彻天地。 隐隐约间,似有一尊尊僧侣、罗汉、菩萨的虚影,在那巨佛周身浮现,共同吟诵。 这片翻涌的云海,在这一刻,宛如化作了真正的西天佛国。 给这尊巨佛再添了几分威严与宏伟。 在这无边愿力的加持之下,佛掌威能暴涨,王三丰膝盖猛地一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险些就要被彻底压垮在地。 但他凭借着那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撑住身体,将体内的一身气血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在那无尽旺盛的血气映照下,远处的守护使仿佛看到了幻觉,似看到了一片煊赫至极的神光之海。 这片神光之海无边无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超乎想象的剧烈演变,每一个光点,都在‘蜕变’‘分裂’‘膨胀’,显化出诸般外相。 时而为火猿静坐,时而如水豕嘶吼,大鸟翱翔,巨鱼跳跃......如兽如妖。 但转而,又有诸般神异显现,有道人高卧重云,有神仙行于山河,有真龙腾渊越九天......如神似仙。 恍惚之间,守护使只觉自己好似梦回远古,再见了那个群神战于野的莽荒时代。 “一个人的体魄,真能强横如斯?” 随着气血运转至巅峰,王三丰的身躯竟然在佛掌的重压下,一点一点,缓缓地站直了。 他将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一寸一寸地,重新抬了起来。 王三丰心中明镜一般,知晓这一切的根源,仍是精神层面的幻像。 但是,一旦他的心境被这股伟力打破,一旦他生出半分畏惧与退缩,这幻像,就会瞬间化为镇压他心灵与肉身的真实。 心灵层面的交锋,就是这般凶险。 容不得半点退让。 见地面上那只蝼蚁般的王三丰,非但没有被镇压,反而还在激烈反抗,云海之上的巨佛佛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外。 巨佛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开始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化作六个神秘的金色梵文,从天而降,如烙印般融入那巨大的佛掌之上。 轰! 王三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他竟然感到自己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旺盛血气,在飞速跌落…… 那浩荡沛然的真气,凭空消失…… 坚如金刚的筋骨,变得酥软无力…… 就连他那钢铁般坚固的精神意志,也开始急速跌落…… 似乎只是一刹那的光景,他就被剥夺了一切,被斩落凡尘,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恐怖! 大恐怖! 人世间,最极致的恐怖,从来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得而复失! 一国王侯沦落为乞丐,天下绝顶成为废人,巨富沦为为与狗抢食.......这才是世间最恐怖! 哪怕王三丰经历良多,心性不弱,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波动了一下。 精神对决,刹那失神,便是生死一线。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破绽,他便已万劫不复。 轰! 似有千万雷霆同时炸响间,五指捏合,一切为之消失。 守护使扬首看去,只觉天地间空空荡荡,云海仍旧,微风徐徐,哪里有什么佛国,巨掌,一切似乎只是虚幻。 然而,当守护使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身影上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王三丰,已如一尊被风化的肉身石像,伫立不动,毫无声息。 这证明,方才那惊天一幕,绝非幻象。 “这般神威.......这般无可匹敌的意志.......说明‘上师’的精神力量.......正在苏醒归来。” 一抹骇人的惨白瞬间爬满守护使的脸庞:“那大汗.......” 第11章 鬼门关,黄泉路 “上师苏醒的速度,太快了,超出了预料。” 守护使心乱如麻,在原地焦躁地踱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苦思无果,毫无办法的守护使最终将目光投向场中:“都怪他!都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客。” “是他惊动了上师,让祂归来的脚步大大提前了。” 即便王三丰已然气息断绝,与死人无异。守护使依旧压抑不住心头狂暴的怒意,一拳砸出,将怒火狂泄到这具‘尸体’上。 “咚——!!!” 这一拳,没有击中腐肉的沉闷,反而像撞上了一口清越悠扬的洪钟。 这触感,坚韧如神金,温润如宝玉,哪里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咦?” 守护使凑近细看,只见王三丰面色红润,皮肤下甚至隐有淡淡金光流转,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更像一位陷入深度沉睡的仙人。 “好生恐怖的肉身!” 守护使骇然失声,“在‘上师’那般毁天灭地的佛掌之下,竟能完好无损!”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守护使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王三丰的鼻下。 “嗯?!”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虽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没死!他竟然还没死!” “这怎么可能?” 守护使双目圆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上师的精神碾压,足以磨灭一切心灵,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他围绕着王三丰‘尸身’踱步,眼神急剧闪烁。 “难道......难道他以强横的肉身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心灵却被上师拖入了那无尽的精神轮回之中?” “若真是如此......以王三丰展现出的滔天战力......只要能将他的心灵从精神轮回中唤醒......有他协助......大汗......并非没有翻身的机会!” 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守护使的全部心神。 守护使的脸色阴晴变幻,挣扎、恐惧、决绝,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抹狠厉。 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他猛地盘膝坐下,双目一闭,眉心处绽放出一缕幽光,如同一根无形的尖针,决然地探向眼前这尊宛如沉睡神魔的肉身....... 而此时的王三丰,正在经历一场远超肉体死亡的人间大恐怖。 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下坠,周遭没有空气,没有光,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沉沦。 这不是肉体的坠落,而是精神与心灵的放逐。 他正在沉沦于一片永恒的虚无与黑暗之中。 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搏动都好似敲在幽冥地府的丧钟。 纵然王三丰身负一身大黄庭诸神之力,体魄无碍,但他的精神,比起专修心灵,缔造‘地上佛国’的上师,弱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云海巨佛“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一出,如天道纶音,无可抗拒。 他的心灵意志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 哪怕他的精神意志也不算弱,立刻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已凝聚心神,死守灵台清明,堪堪扛过了第一波的精神碾压。 但以上师那洞悉人心、玩弄精神的绝顶心灵境界,又岂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专注于精神大法的祂,心意如刀,如庖丁解牛一般,轻松便潜入王三丰心灵之中,游走无间,以心制心,以神压神。 一念之间,便将王三丰的全部意识彻底镇压,将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幻象深渊。 “啊!!” 不知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载。 当王三丰耗尽所有心力,终于从那失重般的沉沦中挣扎着稳住一丝残存的意识时。 “呼…呼…呼…” 他剧烈喘息,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然而,吸入肺腑的,却是冰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灰蒙蒙惨雾。 王三丰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座巨大无朋的古老门户,如亘古凶兽的巨口,静静矗立在幽暗的尽头,仿佛是世间一切生灵死后的最终归宿。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三个血色古篆大字,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鬼! 门! 关! 触目惊心的三个大字,狠狠地烫在王三丰的心神之上。 “不好!是那伪佛的精神幻术!”王三丰暗道不妙。 他刚欲凝聚意志,试图勘破这虚妄幻境。 眼前却幽幽亮起一盏惨绿色的灯笼,光线冰冷,照不亮黑暗,反而让周遭的阴影愈发扭曲狰狞。 灯笼之下,悄无声息地站着两道身影,青面獠牙,煞气冲天。 左侧那名鬼差,面色青黑,身着一袭比黑夜更深沉的官袍,头戴高帽,帽檐上“天下太平”四字,猩红如血。祂一动不动,衣袂却如墨色蝙蝠的翅膀般无风自动,袍摆下暗金色的勾魂锁链纹路若隐若现,配合祂手中拖着的实体铁索与枷锁,令人望而生畏。 右侧那名鬼差,则手持一根白得瘆人的哭丧棒,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头顶的白帽上,“一见生财”四个大字惨白刺目,搭配着祂那惨白如纸的面容,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黑白二鬼,身形皆是瘦长如竹竿,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光是立在那里,就散发出无尽的阴森与威严。 “黑白无常?” 王三丰顿感一阵阴寒。 “王三丰,你阳寿未尽,却擅闯幽冥,随我等走一趟吧。”黑无常手腕一抖,那条暗金色的铁链便如一条毒蛇,“哗啦”一声破空袭来! 王三丰正欲反抗,却顿感自己筋骨酥软,气息萎靡,毫无一丝真气内力........ 自己似乎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凡人,只能眼睁睁让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缠上手腕。 王三丰竭力挣扎,那白无常衣摆飘动如幽魂游走,无声无息间掠近,扬起手中那根惨白的哭丧棒,对着王三丰的天灵盖,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轻轻一敲。 黑无常锁魂,白无常散魄! “嗡~” 王三丰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铜钟齐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的心灵,他的意志,在这一击之下,瞬间被击溃、剥离、镇压! 黑无常狞笑一声,趁机将那沉重的枷锁“喀嚓”一声,套在了王三丰的脖颈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勾魂锁神之力,死死镇压住他的精神本源,让他连一个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是假的…是幻境…是那伪佛的精神攻击…”王三丰在意识深处疯狂呐喊,拼命提醒自己。 他试图调动真气,冲破这层层束缚,可丹田气海却如同一片冰封的死域,与他的意识之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黑无常一把将他推上了一条昏黄的泥土小路,狞声宣告:“欢迎来到黄泉路。” “踏上此路,便是阴阳两隔,再无回头路。” 王三丰脚步虚浮,意识在黑暗的漩涡中不断下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黑白无常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绝.....不能.....沉沦......”王三丰拼尽最后一丝意志,猛地一咬舌尖。 剧烈的刺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刹那。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苍老而焦急的呼唤,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穿透了层层幻境的阻隔,隐隐约约在他心底响起:“施主......守住本心......此地皆是......虚妄......” 那声音苍老而熟悉,王三丰浑浊的意识猛地一振:“是守护使!” “大胆外魔!竟敢窥探轮回,搅扰阴司!” 黑无常猛地昂首,望向无尽的黑暗虚空,口中发出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那尖锐的音波化作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王三丰的意识之海。 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瞬间被搅得粉碎,再度变得浑浑噩噩。 与此同时,白无常面无表情地举起哭丧棒,并非砸向王三丰,而是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狠狠一捣。 “唔…!” 恍惚之间,王三丰似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来自天外的呼唤,戛然而止。 “磨蹭什么!快走!”黑无常的铁链骤然收紧,深深勒入王三丰的皮肉,“再敢耽误时辰,叫你当场魂飞魄散!” 王三丰被一股巨力拖拽着,身不由己地踏上了那条黄泉路。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泥土,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绵软与凹陷。 他艰难地低下头,只见脚下铺满的,竟是无边无际的森森白骨,每一脚踩下,都会有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骨骸的缝隙中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要将他一起拖入更深的绝望。 PS:看官耐心一些,主角经历的这一切,都会成为他接下来到道宋修行道术神通的机缘。 第12章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 走过黄泉路,眼前景象骤变。 一条大河,其水色浑浊如浓汤,翻滚着无声的泡沫,从视野无法触及的虚无深处蜿蜒而来。 河水没有一丝生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与死寂。 河道两岸,盛开着无边无际的奇花,花瓣殷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单一一株的血芒并不耀眼,可当亿万株汇聚在一起,便沿着那条浑浊死寂的大河,铺开了一条由猩红花海构成的光之长廊。 光芒凄美,却带着一种吞噬心神的诡异魔力。 王三丰凝望着诡异而凄美的一幕,那被重创而浑噩的精神,仿佛被这幅瑰丽与凄美渲染,竟是再度清醒了几分。 “这条河,名为忘川。” 黑无常那张漆黑的脸上咧开一个狞笑,露出森森白牙,“而你脚边的这些凄美奇花,就是大名鼎鼎的彼岸花了。”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 传说中,人死之后要经过地府轮回,转世投胎。 从人间进入阴间,阴阳两界的入口,就叫做鬼门关,进入鬼门关,经过黄泉路,黄泉路上有彼岸花,路尽头有一条小河。 河名忘川河。 黑无常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仿佛在介绍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忘川河拥有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净化之力。” “它能洗去灵魂之上最复杂,最污秽,最顽固的纠葛,那便是众生的因果,是你们凡人引以为傲的爱恨情仇,是你们无法摆脱的人间八苦!” “众生的灵魂落入河中,洗清一切因果,回归最纯粹的灵魂本质,然后沉睡在阴土中,一点一点的分解,抚育,重生!” 白无常惨白如纸的面庞凑了过来,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漩涡。 祂用一种咏叹般的调子,指着那些妖艳的红花: “而那些被剥离的记忆,那些不甘,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则会顺着忘川河流淌,成为滋养两岸彼岸花的养料。” “你的爱,他的恨,她的痴,最终,都化作了这阴间最绚烂的风景。多公平,多美妙,不是吗?” 忘川河上,横着一座石桥,古老得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桥身爬满了湿滑的青苔,栏杆上雕刻的并非祥云瑞兽,而是一个个面容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中爬出。 “此桥,奈何。” 白无常面容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却红得似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充满了嘲弄。 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推着王三丰的身体。 那股力量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意味,仿佛在告诉他,这就是命运,反抗毫无意义。 王三丰的意志在咆哮,可身体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过了奈何桥。 “喝碗孟婆汤,前尘往事皆忘。” 桥的另一头,雾气缭绕中,坐着一个身影佝偻的老妪。她满脸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沟壑,手中端着一只粗糙的石碗,碗里盛着浑浊不堪的汤水。 王三丰被那股力量推到了桥头,一股诡异的香气从那碗汤里飘出,钻入他的鼻腔。 王三丰心中警铃炸响,一道明悟闪过:一旦喝下这碗汤,意识就会彻底被幻境同化,在这虚幻的轮回中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喉咙处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干渴,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冲动,让他疯狂地想要饮下那碗汤。 孟婆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喝吧,忘了恩怨情仇,忘了大道修行,从此逍遥自在。” 王三丰的喉咙干渴难耐,他盯着那碗汤水,心中有个声音催促他接过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石碗时,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灵深处炸响:“施主,千万不要喝!” “这声音?是守护使!”王三丰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魂体。 老妪,或者说孟婆,脸上的慈祥与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狰狞与阴森。 “不喝孟婆汤,过不了奈何桥!”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施主.......莫失......本我......” 守护使的声音再次艰难地传来,不知道是先前重伤,还是因为自己沉沦太深,阴阳太远的原因,声音有些陆陆续续,模糊不清:“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老衲.....便无力....洞穿这片虚妄了.......” “执迷不悟!”孟婆厉喝一声,不知是在呵斥王三丰,还是在震慑阳间那位试图干预阴司秩序的守护使。 她手中的汤碗猛然递出,碗口倾斜,浑浊的汤水化作一道水箭,竟是要强行灌入王三丰口中. 王三丰下意识侧身躲闪,却被脚下的桥板绊倒,直直向桥下的忘川河坠去。 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预想中被浑浊河水吞噬的冰冷触感也并未传来。 “砰!” 王三丰感觉自己重重摔在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石台上。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座孤零零的高台上,而台下,是无比熟悉的人间景象: 百废待兴,却已然充满活力的锡安城;褪去死寂,重新焕发生机的南方十万大山;甚至,他还看见了光明顶上,那些熟悉的身影正在演武…… “此乃望乡台,看一眼你那可悲的人间吧,这是最后的恩赐。” 一道尖利而又混杂的阴笑声从身后传来。 王三丰猛然回头,只见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怪物。 祂脸色赤红如火,长着一张雷公般的鸟喙,身躯似人,背后却拖着一条豹尾,肋生双翅薄如蝉翼,耳后还有鱼鳃在微微开合。 人乃蠃之长、豹尾属毛类、鸟嘴为羽类、鱼鳃是鳞类、蜂翅同昆类。 这尊鬼神,身上竟是囊括了蠃、鳞、毛、羽、昆五大生灵种类的特征! 祂,正是五灵阴帅,专食众灵五蕴。 半清醒半浑噩的王三丰,随着祂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心神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一幕幕一生所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又在高台之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民国年间,父母于龙蛇演义中绽放的骄傲与荣光..... 末日复苏,从古墓中苏醒时的迷茫与无措..... 为了追寻父母踪迹,在历史中苦苦求索的执着...... 大同时代,妖清王朝,大明江湖……那些画面,是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如此丰富多彩的经历,如此丰沛磅礴的情感五毒,让那五灵阴帅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绿光。 祂那雷公嘴般的鸟喙,对准台中显化的画面,猛地一吸。 “嘶——” 祂发出了仿佛瘾君子吸食毒品时,那种忘我而享受的**。 “芸芸众生,红尘皆苦。” 五灵阴帅一边贪婪地吸食着那些由王三丰记忆情感所化的五蕴之毒,一边用充满诱惑的语调,循循善诱: “既然如此痛苦,何不放下?放下红尘,超脱苦海,从此无悲无喜,岁月静好,岂不美哉?” 每当一幅画面浮现,便有丝丝缕缕的光华从中被抽离,吸入五灵阴帅的口中。 而王三丰,则感觉自己心灵中对应的某一部分记忆,正在随之淡化、消失。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挣扎,变得空洞,变得迷茫。 第13章 五蕴皆空,鬼王钟馗 幽暗的望乡台上,一幕幕记忆光影如瑰丽的画卷般铺陈开来,却又在下一瞬被那鸟首人身的五灵阴帅贪婪吸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王三丰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父母、锡安、修行...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忘...不能忘...“他拼命回忆自己的身份,却发现连名字都开始模糊。 他就像被分解、融化了一般,逐渐成为这轮回幻境的一部分。 望乡台上,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幅画面上: 一片群山环抱的静谧绿地,他的肉身如石刻雕塑,毫无声息。其身旁,一名瘦弱干瘪、斜披红衣袈裟的老喇嘛盘膝而坐,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却依旧固执地对着他的肉身,诵念着古老的经文。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王三丰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已经记不得画中那老喇嘛是谁,他只是隐约明白,有人在轮回之外试图帮助他。 “中阴有境......识神不灭.......“ “中阴身......非有非无.....”那神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韵律,像是某种心法口诀。“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王三丰努力捕捉这些零散的信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们拼凑成完整。 “大胆守护使,你敢干扰‘上师’的轮回?!找死!” 五灵阴帅发出一声尖利怒啸,鸟喙如闪电般猛地啄下,瞬间将望乡台上那最后一幅画面啄得粉碎! “啪~” 王三丰感到自己最后一丝“本我”,也正在消散。 那些情感,那些追索,那些执着,似乎都一一随之而去,成为永恒。 他,即将化作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丝毫情感的孤魂野鬼。 “哼!” 就在这时,虚空中猛然睁开一双眼。 圆瞪如铜铃,神光迸射,宛若暗夜中苏醒的虎豹。 虚空好似一张画卷,自眼睛而始,迅速勾勒出一副豹头虎额铁面环眼,满脸虬髯,面容奇丑的面庞。最终形成一名头顶官帽,身披巨大鲜艳的红袍鬼神。 祂甫出现,便让正一脸享受五蕴盛宴的五灵阴帅如遭雷击,全身的阴气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鬼……鬼王……钟馗!” “五灵阴帅?” 钟馗那虎豹般的眼神只是轻轻一瞥,五灵阴帅瞬间全身僵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不是早被鬼帝通缉,镇压在地府最深处了吗……怎……怎么逃出来了……” “崩!” 钟馗似乎连多看祂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五指并拢,指尖锋锐如剑,只是虚空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便将五灵阴帅凭空摄了过去。 “大王饶命!饶命啊!” 五灵阴帅的魂体都吓得快要炸裂,发出了不似生物的凄厉惨嚎。 钟馗却只是咧开那张阔口,随手一送,竟是将那不可一世的五灵阴帅像塞点心一样塞进了嘴里。 “咕噜~”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后,钟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猩红的长袍无风自动。 “嗯?” 解决完杂鱼,钟馗那双虎豹般的眼睛转向了另一道阴灵,眼神中陡然升起一丝兴趣:“这道阴灵,居然对本王这‘抓鬼、吃鬼’的地府第一鬼王,没有丝毫畏惧?” 然而,这点兴趣也仅仅是一闪而逝,完全不妨碍钟馗将王三丰当做下一道餐点的打算。 “大王!口下留情!” 就在钟馗抬手,准备将王三丰这道“阴灵”也一并吞下之时,天外传来一道苍老而又充满惊疑不定的声音:“请问.....您.....是大汗吗?” “谁?” 钟馗那只举着王三丰的手猛然一顿,缓缓放下,随即伸手在空无一物的望乡台上一抹。 光华流转,台上再度浮现出守护使那瘦弱干瘪的身影。 钟馗眼神威严,沉声发问:“你是何人?哪一方的势力?守护使,还是接引使?” 画面中的守护使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属下是这一代的守护使!正是守护大汗您这一脉的!陛下,您这一世……怎么化作了这般模样?” “这不过是本王从轮回中逃逸出来的一丝鬼灵,借了些人间的香火信仰,寄托显化罢了。” 钟馗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滔天的豪气与恨意:“嘿嘿,祂仅凭区区轮回就想磨灭本王的真灵?痴心妄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要搅得祂这虚伪的地府天翻地覆!” “真的是您,大汗陛下!”画中的守护使惊喜交加:“真是太好了!” 钟馗直入主题,问道:“外面局势如何?” 守护使不敢怠慢,连忙回应:“百世轮回已至终局,眼看即将功德圆满。但那上师,却因陛下手中这位施主的缘故,被惊动了灵胎,使之提前苏醒,正在归来!” “上师?”钟馗发出一声冷哼,煞气四溢,显然与那所谓的上师有莫大仇怨。 随即,祂反应过来,虎目一凝:“你是说,这小子竟有本事,能惊动那个老秃驴,让他从沉睡中提前醒来?” 守护使连连点头:“回禀陛下,正是!这位施主体魄之强横,千古罕见。他重创了上师座下的接引使,引得上师提前苏醒,抽调精神之力,才堪堪将他拖入这精神轮回之中!” “这么说来……”钟馗心中暗自盘算,眼神闪烁不定:“……也是因为他,老秃驴抽调了镇压本王的力量,我这一缕鬼灵才得以趁隙脱困,逃出那鬼帝的囚笼?” 守护使并不知道钟馗被镇压的内情,只是忧心忡忡地继续陈述:“如今上师已然开始回归,抢了陛下一步先机。以属下愚见,想要打破此局,恐怕必须借助外力相助。” “所以属下才不惜耗费心神,竭力想要唤醒这位施主。” “只是……如今他已堕入轮回太深,五蕴皆被磨灭,七情六感尽失,属下……已是无能为力。不知陛下可有回天之法?” 钟馗沉吟片刻,最终摇头:“晚了。他已走完了黄泉路,抵达了这精神地府的核心区域。上师以百世轮回之力勾勒出的这片精神炼狱,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自成一界,哪是那么好逃脱的。否则,本王又岂会尚在此界沉沦?” 守护使闻言大惊,担忧道:“那陛下您……” “如今之计,不过向死而生罢了。”钟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上师虽抢先一步,开始回归。但本王也非庸手,早就从轮回中逃脱出这一丝鬼灵。虽一时不慎被鬼帝窥破根脚,通缉镇压,失了先手。” “但如今本王既已脱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钟馗继续吩咐道:“本王刚自脱困,后有追兵,不宜在此地久留。你且在外面耐心等候本王的消息。” 守护使见钟馗胸有成竹,心中大定,不再多言,恭敬地躬身行礼:“是!属下在外界,恭迎陛下破禁归来!” 话音落,望乡台上的画面如烟云般散去。 钟馗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鬼火的虎目重新投向了那团五蕴皆空、即将寂灭的阴灵,眉头紧紧皱起。 突然! “兀那小子!” 钟馗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 “五蕴皆空?观自在?” 这声惊雷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入了王三丰那片即将彻底沉寂的黑暗意识海,竟硬生生从中炸出了一丝微弱的灵光:“既然是精神幻境……那便唯有以精神对抗精神,方有一线生机!” 王三丰那被炸出的最后一丝本我,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凝聚! 他拼尽全力,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到了眉心祖窍之内。 嗡—— 他这团即将消散的精神魂体,就此彻底寂灭,但就在那寂灭的中心,眉心祖窍深处,似乎有一粒比芥子还要微小的光点,倔强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此时,远方数股森严阴冷的气息,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急速奔来。 “嗯?这气息……竟然是鬼帝座下十大阎君齐至!” 钟馗脸色微变,随即又化为冷笑。 “这帮走狗,鼻子倒是挺灵!” 他最后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彻底寂灭的王三丰,摇了摇头,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红黑色的流光,瞬间遁入虚空。 “小子,本王已经为你劈开了一道门缝,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11章 靡靡末世,天不救,我来救! “这里叫做巨人山!” 夏蚩庄严肃穆的向王三丰介绍道。 “这第一个雕像叫夏姜,是暗夜反击战亚洲军区总指挥。”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在那场背水一战的总决战中,西方那些脑满肠肥的资本家,依旧做着永生的迷梦,暗中支持着硅基生命,妄图窃取它们的技术!” “这导致前线的使徒被消灭后,又被一次次地复制重生,永无止境。” “决战一度处于僵局,而前线的人族战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生命和鲜血填补战线!” “后方的各大国度,依旧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谁都不愿亲手摧毁自己建立的信息文明,谁都舍不得那些工业成果,甚至还妄想着活捉硅基生命,进行研究。” “各级政府组织在后面相互扯皮推诿,只有真正站在前线的统帅们才知道……情况是多么的危急。” “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情况下,夏姜总指挥,联络了所有战区的统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带头,毅然决然的亲手引爆了亚洲地区所有的工业基地和信息基站,并将各大国度的心思公之于众。” “各大国度被架在火上,骑虎难下,最终才不得不含恨效仿,彻底摧毁了全球的工业与信息基础。” “正是这壮士断腕的决绝,才给于硅基生命致命一击,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夏蚩的语气充满了痛苦与骄傲的矛盾。 “但战争的代价过于惨烈,战后,有人称赞夏姜是救世的英雄,但更多失去了一切的幸存者,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称他为毁灭文明的罪魁祸首。” “再加上惨烈的核辐射感染,夏姜总指挥,最终在无尽的声浪与病魔的折磨中,郁郁而终。” 夏蚩领着他,走向第二个转角。 那里的雕像,是一位形容枯槁的学者,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袁洪民,毕生致力于核病变研究的疯子。” “为了找到对抗辐射的方法,他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将核兽的血清,直接注射自己的身体,试图以身饲魔,融合核兽那恐怖的基因突变能力。” “最终……他失败了,不治身亡,死状……凄惨无比。” 继续向上,又一个转角。 一尊年轻人的雕塑,撞入王三丰的视野。 他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手中却紧紧攥着半截粉笔和一本残破的书。 他形容潦草,眼神却亮得像黑夜中的两颗星辰。 “陈博士,是新生一代少有的几个科学家。”夏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仰。 “是他,从旧时代的废墟遗骸中,找出那些只言片语,重新复原了炮火科技,让人类……在末日后最黑暗、最艰难的那段时期,有了能发支撑下去的武器。” 又一尊雕像。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他全身绑满了炸药,脸上是与巨兽同归于尽的决绝。 “锡安城修建时期,巨兽来袭,所有炮火都无法击穿它的防御。” “董华,以身为饵,被那头巨兽……生生活吞进了胃里,然后引爆了全身的炸弹,与巨兽同归于尽!” ……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但前方,隐隐已能看到终点。 夏蚩指向小径尽头最后一尊雕像,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略显老态的中年人,他的脸上,刻满了悲天悯人。 “秦重。” “是他,奔走于破碎的华夏大地,联络所有散落的幸存者部落,将最后的人类种子重新聚集起来,带领他们,建立了最后的庇护所——锡安。” “他耗尽了心神,在锡安建成的那一天,他看着建成的庇护所,含笑而逝。” 夏蚩带着王三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意与哀伤,不断介绍着每一尊雕像的名讳与功绩。 每一个雕塑,都神情庄严肃穆,手指前方,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前进!前进! 每一个雕塑,眼神中都充斥着对未来的希翼,他们眺望着山顶,仿佛在期盼着,有朝一日,后人能真正登临山巅,替他们……看一眼那梦中的盛世未来。 王三丰沉默地听着,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感觉沉重无比。 他的脚下,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人族先贤们的脊梁与肩膀。正是踩着他们的肩膀,人族,才能从那个地狱般的世界,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一路,所见的每一尊雕像,都曾是伟大的人,是真正的巨人!” “脚下的每一层台阶,都代表着一次人族命运的跃迁!” “他们,是踩着巨人的肩膀在往前走!他们,也是在奋力地,向上走!” “他们虽然处境依旧艰难,但华夏的意志还存,人族的脊梁还在......” 石阶的尽头,是一处平台,看样子是处于这座山脉的山腰。平台的视线尽头,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铁门,门面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门上深邃的纹路像是岁月的刻痕,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这里,就是人族最后的避难所了,锡安基地。”夏蚩边向王三丰解释着,边走上前去,轻轻按了按铁门上的某个按钮。 很快,一阵机括声响起,铁门缓缓打开一个门缝,一个穿着陈旧防护服、面容憔悴的守卫探出头,看到夏蚩,露出惊喜: “蚩哥!你还活着!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王三丰身上,那身格格不入的洁净古装和出尘气质让他眼中充满惊疑。 “嗯,少兵,今天是你在值守?”夏蚩点了点头,侧身让王三丰进入,并向那守卫简短介绍道:“这是我带来的…兄弟。” “他?” 徐少兵看了王三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他没想到,夏蚩竟然会带回来一个陌生人。不过,这里是人族最后的避难所,偶尔也会有散落逃亡在世界各地的人,知晓锡安的存在后以各种方式汇聚而来,他也就没有多在意。 走进铁门,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平台下是人工挖掘的一个巨大竖井,王三丰伸头瞧了瞧,深不可见,只有无边的黑暗,仿佛无底的深渊。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升降机缓缓下降,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令人感到一阵压迫感。 深入地下,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之中,修建着许多简易的房屋和设施。墙壁由厚重的钢铁铸成,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气息,似乎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冷酷的机械味道。 地下驻地的狭小空间,挤满了人族的身影,大多都是老弱病残的黄种人,面容憔悴,眼神中透着无奈与绝望。那是一个个被迫逃避的灵魂,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化为沉默的叹息。 这里,就是人类现在的驻地,一个叫做锡安的地方。 这些人,都是华夏族人,是我的同胞。 看着的残破景象,王三丰五味杂陈。 曾经的人族,是何等的辉煌,何等的高贵。 可是如今,却只能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苟延残喘。 没有阳光!没有绿色!没有希望! 只有生存的沉重喘息,和死亡步步紧逼的阴影。 这个地下的避难所,虽然是人族的最后防线,却也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禁锢着每一个渴望自由灵魂。 他回忆起灾变前的日子,那时的人民安居乐业,阳光洒在大地上,孩子们在田野间追逐打闹,老人们在树荫下谈笑风生。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过去与现在的强烈冲击,记忆与现实的视觉割裂,令王三丰心如刀绞。 “人族,不应栖居于阴暗的地下。” “靡靡末世,天不救,我来救!!!” 自复生以来,一直迷茫的王三丰,第一次找到了心灵的归属。 PS:第一小节结束,请各位观众请系好安全带,作者接下来即将带着各位看官穿越历史,见证诸夏,找回诸夏的荣光! 第14章 十殿阎罗,空相幻真 钟馗那雄浑身影刚刚融化于幽冥的无尽死寂。 望乡台的上空,虚无陡然被撕裂。 “轰隆隆~” 十股凝重如汞、足以冻结神魂的阴气瀑布,裹挟着亿万亡魂的尖啸从虚空倾泻而下,轰然砸落在孤寂的望乡台上。 整座望乡台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瞬便要崩解。 台上翻涌的幽冥迷雾,此刻像是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浓墨,疯狂倒卷,向上攀附。 雾气所过之处,迅速凝结成形,化作点缀着狰狞图腾的漆黑蟒袍。 蟒袍之上,阴气继续勾勒,最终塑造成一尊尊面容威严、神光内敛,头戴冕旒的阎罗君王。 为首之人豹眼狮鼻,遮掩在十二旒方冠下的双目开阖间,神光如两轮幽暗的铜铃,洞彻万物,正是主管众生夭寿生死,统管幽冥万般吉凶的秦广王。 那威严如狱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五蕴皆空、如同一尊石雕的王三丰,便再无半分停留,宛如在审视一粒不值得在意的尘埃。 祂微微低首,鼻翼微微翕动,嗅探着虚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皱眉道:“鬼王的气息.....刚刚消失。” “可恶,又让祂跑了!”楚江王那扁平的鼻梁与凹陷的面颊,尽数隐藏在狰狞的虎头冠投下的阴影里,寒意森然。 其官袍上绣着的汹涌江河,随着祂的发怒竟是活了过来,无数面目扭曲的亡魂在黑色的波涛中沉浮挣扎,发出无声的诅咒。 “楚江王,何必动怒。” 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响起,如同一股清泉,稍稍抚平了楚江王的暴虐气息。 宋帝王面容清瘦,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怒容。 祂头顶的獬豸冠冕,垂下的珠旒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玉石轻碰的微响。荷叶边般的宽大袖袍垂落地面,双手拢于袖中,捧着一枚象牙笏板。 姿态谦和而优雅。 然而,当宋帝王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象。 那是魂魄深处最隐秘的罪孽,是生前犯下的种种恶行,此刻被祂的目光尽数照见,无所遁形。 宋帝王轻启薄唇,语调平缓:“这是那位草原大汗逃脱的一缕鬼灵所化,借了些民间信仰显化,已经有了些气候。想要一次便将祂彻底镇压,哪有这般容易。” “嘿嘿,话是这么说没错……” 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市侩的狡黠。 身材矮胖的仵官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憨厚无害的笑容,但隐藏在朝天冠阴影下的那双慵懒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能看透人心最深处贪嗔痴的精光。 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柄紫金铸就的天秤,秤杆上篆刻着两个古朴的冥文——“善”“恶”。 而那充当秤砣之物,竟是一颗仍在“怦怦”跳动的鲜活人心,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诱人堕落的欲望气息。 仵官王眯着眼,像个精明的商人般盘算着:“就怕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故意在此地显露踪迹,引我们十殿阎罗齐出地府核心,来到这轮回之地的边缘地带……” “哼!一介鬼王,也敢算计我等?” 一声冷哼,如万钧雷霆炸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阎罗王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王袍,袍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样仿佛是真实的缩影,缓缓流转。 平天冠垂下的冕旒,遮蔽了祂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瞳:“祂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我等地府空虚,偷渡去轮回之地,牵引更多的真灵,逃出轮回磨灭.......” “那还在此地废话作甚!” 头戴雉羽武冠的卞城王一身铅甲铿锵,横眉倒竖,双目圆睁如电:“直接杀回轮回之地,将祂彻底镇压!” “卞城王稍安勿躁。” 泰山王身形魁梧高大,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 祂一张威严的国字脸,眉心处更刻着一道竖纹,仿佛是天生的神罚印记。 双眸开阖间,神光与冠冕上垂落的明珠幽光交相辉映,威严无比。 “祂想调虎离山,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引君入瓮?” 泰山王的官袍绣着连绵山脉,散发出一种“镇压”众生的韵味:“地府核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祂自投罗网.......” “哎,何苦来哉!” 话音刚落,一道悠悠的叹息声响起,仿佛看透了世间百态,轮回苦厄。 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柔气质的都市王,眼神悲悯而又冷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祂双手合十,轻声吟诵起来,声音缥缈,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百世轮回勾空相,千般空相叩幻真;真如隐在虚玄里,因果缠于轮回尘。” “虚实境转皆佛影,经轮轻忆亦魔痕;王庭久坐观百劫,佛魔原是一心分。” 悠悠的颂吟声中,都市王的身影变得虚幻,如同水中的泡影,一触即碎,最终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段蕴含着无尽禅理与魔念的偈语。 平等王身着最为朴素的灰色官袍,头戴布冠,面容平凡得让人转眼就会忘记。 祂手中没有任何法器,只是静静地双手合十,闭目养神。 然而,祂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诸法平等,万物归一”的浩然正气,仿佛在祂面前,无论是神是魔,是帝王是乞丐,都没有任何区别。 平等王缓缓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追捕游戏不感兴趣,一言不发,身形便悄然淡去,回归了祂的殿堂。 此刻,望乡台上只剩下寥寥数位阎罗。 最后的转轮王,身披绣着六道轮回图的蟒袍,头戴冕旒,最引人注目的,是祂背后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石质轮盘。 轮盘之上,清晰地篆刻着‘胎、卵、湿、化’四个古老的冥文,代表了众生轮回的四种形态。 转轮王对那逃走的鬼王似乎毫无兴趣,反而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阎罗无视的阴灵。 “我对这小子,倒是有些兴趣。” 转轮王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起来极为刺耳。“这小小的阴灵,竟然没有被那吃鬼如命的鬼王顺口吃掉,反而被完整地留在了这里……” 转轮王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王三丰,“说不定,他和那头鬼王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呢。” 阎罗王翻动着生死簿的手指微微一顿,冷漠的目光再次落在王三丰身上,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此灵五蕴俱空,神智泯灭,已然成了一团毫无自我的混沌阴灵。就算他与那鬼王真有关联,也休想拷问出任何结果。” “那可未必。” 转轮王发出一声怪笑,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 “他五蕴皆空,本王就亲手为他重塑五蕴,再造色声香味触法! “他神智泯灭,那本王就用这十方法界、无量生灵的痴嗔,强行给他灌注出一个崭新的‘自我’!” 转轮王狂态毕露:“待他有了知觉,有了悲喜,有了恐惧.....” “本王再将他投入那十八层地狱之中,一层一层地榨,一寸一寸地磨!本王就不信,从他的精神本源里,榨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话音未落,转轮王那枯瘦如鹰爪的大手猛然伸出,一把便将如同雕塑般的王三丰凌空摄了过去。 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包裹了王三丰,转轮王将脸凑到他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阴冷地笑道: “胎卵湿化,轮回轮转!” “小子,告诉本王,你的下一辈子……想当什么?” ps:注意,第一小节新增了一章,增加了一个关键元素,看官老爷们麻烦返回看看,以免后面匹配。 第15章 胎卵湿化,中阴识神 “胎卵湿化,轮回轮转!” “小子,告诉本王,你的下一辈子……想当什么?” 转轮王发出一声狞笑,单手向着自己脑后那轮缓缓转动的巨大光轮猛然一抓。 那尊铭刻着‘胎、卵、湿、化’生灵造化的石质轮盘,竟被祂硬生生从虚空中摘下。 嗡——! 转轮在祂掌中发出嗡嗡的轰鸣,仿佛承载着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的命运,随着祂手腕轻轻一转,那转轮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朝着王三丰的头顶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 王三丰的意识,正于无尽的沉沦中苦苦支撑。 在寂灭降临的最后一刹,他仅仅只来得及将最后一丝本我,集中在眉心祖窍之中,无边的寂灭黑暗便席卷而至。 在这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念的寂灭虚无中,王三丰就是一点随时可能被风吹熄的萤光,固守着最后一丝“本我”的清明。 “中阴有境……识神不灭……” 破碎的低语,在他意识深处回响,那是守护使留下的最后线索。 “中阴身……非有非无……” “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他拼尽全力,试图抓住这些救命稻草,却发现这些呢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中阴……究竟何为中阴……识神……又是什么……” 王三丰的念头在黑暗中疯狂运转,拼命的回忆自己观阅过的诸派诸教典籍、无数法门。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识中被反复剖析、拆解。 “这个中阴,似乎在诸派诸教典籍之中,有过相关描述。” “佛门神话中说,人死后,至往生轮回前,有一段过渡时期,通常为七七四十九日,此间亡者灵体,便称‘中阴身’或‘中有’!” “至于……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一丝明悟的电光,在他摇曳的灵光中骤然闪过:“中阴之境,亡者已脱离前世肉身,却未入后世娘胎,岂不正是介于生死之间,非有非无之态!”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可是,‘识神’……这‘识神’又该作何解?” 王三丰苦苦思索,那点本我灵光因过度消耗而剧烈摇曳,明暗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幻灭。 “不好!” 王三丰心神剧震,不敢再强行追寻,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全力观照这唯一的一丝本我灵光。 “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 随着他精神的高度凝注,那本来微如萤火的本我灵光,竟缓缓停止了摇曳,逐渐变得凝实、明亮,最终化作一盏悬于黑暗虚无中的璀璨心灯。 只是,无论这盏心灯如何明亮,光芒如何炽烈。它的光芒,依然只能照亮一隅之地,根本无法穿透灵光外那浓如墨汁的永恒漆黑。 就在王三丰的本我意识,沉沦于这片内在的无边黑暗之时。 在他所无法窥破的、更深层的意识之外。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他,正无意识地、遵循着某种本能,用尖锐的喙,奋力顶开了一片斑驳的蛋壳…… 他,赫然变成了一只刚刚破壳的沙漠苍鹰幼崽! 幼崽湿漉漉的眼中,倒映着一片无垠的、被烈日炙烤的黄色沙漠,眼神里充满了初生的茫然。 饥饿驱使它哺乳,生存驱使它成长,血脉驱使它捕食。 它眼中的苍白,从茫然渐渐化为鹰隼独有的锐利,生命在残酷的搏杀中,变得无比鲜活而真实。 而在“它”无法察觉的那片纯黑精神世界里,一抹属于苍鹰的、孤高而锐利的苍白色,悄然渗透进来,如一滴墨落入清水,开始缓缓晕染。 就在这只苍鹰于高空翱翔一生,最终在巢穴中衰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 天穹上隐隐一个转轮再次转动。 “它”眼前骤然一黑,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掼入一个冰冷而黏稠的漩涡。 当“它”的意识再度复苏,艰难睁开双眼。 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羊水的气味涌入鼻腔,它变成了一只刚刚脱离母体、浑身沾满黏液的小羊羔,重重砸在冰冷的草地上。 它颤抖着,歪歪扭扭,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站起来…… 就这样,“它”作为一只羊,在草原上感受了温顺与恐惧; 然后,它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万花丛中体验了短暂的美丽与脆弱; 紧接着,它又变成了一只甲虫,在地底感受着黑暗与坚硬; 然后是沼泽中潜伏的鳄鱼,是草原上咆哮的雄狮,是深潭里兴风作浪的蛟龙,是古林中盘踞的巨蛇…… 或胎生,或卵生,或湿生,或化生…… 无数种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生命色彩,带着它们各自独特的生命印记、情绪、本能与记忆,如同一桶桶被踢翻的染料,泼进了王三丰那片原本纯黑的精神世界。 那片黑暗,被强行渲染成一个疯狂旋转、光色驳杂的万花筒。 这些外来的色彩,不断朝着黑暗的最深处侵染、渗透,最终如无数条斑斓的毒蛇,死死缠绕上那盏孤独悬浮的本我心灯。 心灯剧烈摇曳,光芒被污染得忽明忽暗。 在无尽的混乱光影中,王三丰缓缓睁开一双眼睛,那双眼瞳里,倒映着无数生灵的影子,绚丽、斑斓,却又充满了深入骨髓的迷茫。 “我……是那只翱翔天际的苍鹰?” “不……我是那只在草地上瑟瑟发抖的羊羔?” “不不不!我是一只蝴蝶……我是一条蛟龙……我是一只甲虫……” 无数混乱、矛盾、撕裂的记忆与情感,如山崩海啸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王三丰抱着头,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痛苦迷茫。 “我到底是谁?!” 第16章 十八地狱,酆都鬼帝 这是一片虚实交织、森罗万象的幽暗世界。 一座座巍峨却阴森的鬼城宫殿破土而出,耸立于弥漫天地的灰蒙雾气之中,象征着古老阴灵主宰们的殿堂。 浓郁如实质的阴气,缠绕着殿宇的飞檐斗拱,其中仿佛凝结了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悲鸣,仅仅是望上一眼,便觉有无尽的凄厉嘶叫直刺灵魂深处。 在那最为宏伟的十座殿宇之内,十尊头戴玄天冕旒、身着漆黑蟒袍的庞大身影,端坐于幽冥宝座之上,威严如岳,漠然俯视着一切。 “咦?” 一声轻咦,带着一丝仿佛发现有趣玩物般的波动,自其中一座大殿中响起。顶悬一轮巨大转轮虚影的转轮王,被王三丰那一点微弱却挣扎着的真灵惊动。 “你这点真灵,终于苏醒了......” 祂甚至没有低头,只随意地朝脑后一抓,将那缓缓旋转的恐怖转轮摘了下来,动作轻松得像拂去衣襟上的尘埃般,对着转轮的光晕轻轻一抖。 “呃啊——!” 刚刚苏醒、尚处在混乱与迷茫中的王三丰,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甩出了转轮的光晕,重重砸在冰冷彻骨的黑石地面上。 转轮王那双蕴含无尽漩涡、闪烁着疯狂与冷漠光芒的眸子,淡淡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既然醒了,”祂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裁定命运的绝对威严,“那么,就去地狱里好好走一遭吧。” 翻掌之间,天旋地转! 王三丰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自己撕扯、抛落,瞬间便坠入一座造型诡异的宝塔状炼狱之中。 这炼狱层层叠叠,沿宝塔结构螺旋向下,高达十八层: 第一层,赤焰滔天,无数青面獠牙的夜叉狞笑着挥舞烧红的巨锤,将一个个哀嚎扭曲的罪魂骨骼寸寸敲碎,扔进旁边沸腾的油锅之中,滋啦作响,焦臭弥漫。 第二层,剥皮抽筋,罪魂被倒吊于铁钩之上,皮肤被恶鬼用铁钳生生撕下,筋脉如同弹弓般被强行抽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这…这是什么地方?!” 刚刚凝聚意识的王三丰,灵魂在战栗。甚至顾不上迷茫自己的身份,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在此,心神便被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惨怖画面彻底震撼。 血腥!恐怖!惊悚! 这里将“地狱”二字,用最直观、最残暴的方式诠释得淋漓尽致。 出乎意料,竟有一个空洞而冰冷的声音回答了他: “此乃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为你准备了不同的飨宴。”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如数家珍: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 “敲骨灼身、抽筋擂骨、鸦食心肝、狗食肠肺、身溅热油、脑箍拔舌拔齿、取脑髓填坑、蒸头刮脑、羊搐成盐、木夹顶心、沸汤淋身、黄蜂蜇体、蝎钩蚁蛀、毒蛇钻孔……” “告诉我,”那声音贴近他的耳边,如恶魔低语,“你想,从哪一层开始?” 王三丰悚然四顾,却只看到无尽的黑暗与扭曲痛苦的魂影。 然而,还不待他弄清那声音是什么意思,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嗤——!” 难以想象的极致灼痛瞬间贯穿全身。 他连忙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被粗大的铁链死死锁在一根烧得通红的巨大铜柱之上。皮肉接触的瞬间,“滋啦”一声青烟冒起。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不受控制地从他喉中挤出。 高高的殿堂之上,一个头戴狰狞官帽、面目凶恶的判官手持惊堂木,猛然一拍,厉声咆哮:“大胆王三丰!你勾结鬼王钟馗,意图霍乱地府,罪大恶极!今日,便判你受这炮烙之刑,以儆效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三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滚滑落。 判官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眼中满是鄙夷:“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给本官加大火力,行刑!” 命令一下,铜柱的温度骤然飙升,变得赤红如血,王三丰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地焦黑、卷曲、脱落。 就在他这脆弱的意识即将在这循环的极致痛苦中彻底崩溃瓦解之际,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这一次,他被浸入一个冰冷到骨髓里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无数苍白浮肿的冤魂从池底伸出鬼手,死死拉扯着他的四肢,要将他拖入那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那种冰封与窒息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接着,景象再次扭曲变换: 刀山剑树,利刃穿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的伤口…… 油锅沸腾,滚烫的热油浇灌全身,每一寸魂体都在炸裂…… 拔舌铁钳,硬生生将舌头拉出、扯断…… 剜心剖腹,看着自己的脏腑被恶鬼掏出生嚼…… 一层又一层,一狱又一狱。 每一层的判官,都用不同的酷刑,歇斯底里地逼问着同一个核心: “说!钟馗藏在何处!” “你与那逆贼钟馗,是何关系!” “说出钟馗的下落,可免你皮肉之苦!” ..... “我不知道啊......钟馗是谁?......啊!啊!啊!” 无边的痛楚与思绪的极度混乱,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着他脆弱的灵魂。 他的意识,如同一只被层层粘稠蛛网包裹、即将窒息的飞蛾,在这具被赋予无尽痛苦的阴灵之身上极度挣扎,疯狂地想要逃离,想要超脱这无尽的折磨。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思维灵魂都在生生的撕裂。 但他那一点微弱的真灵本性,却被死死禁锢在这具中阴魂身之内,如同被钉死在命运的刑架上,无论如何冲撞、撕裂,都无法彻底彻底割裂,无法逃脱。 第17章 地藏,魔佛,轮回局 当第十八层地狱的审判结束,王三丰的魂体已如风中残烛,稀薄得近乎透明。 森罗殿上,酆都鬼帝端坐于亿万枯骨堆砌的王座,目光冷漠如万载玄冰,穿透虚空,落在王三丰那奄奄一息的中阴魂身之上。 仅仅是注视,就让王三丰的残魂感到即将崩解的剧痛。 “搜魂刮魄,并无所得。看来,你与那鬼王钟馗真没有任何关联。” 鬼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来是本帝多虑了,既然无用,便送入轮回,消去这一身因果吧。” “轮回……” 王三丰的意识混沌一片,他甚至无力去思考其中深意。 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卒已狞笑着,像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出大殿,将他无情的推入一道光怪陆离的幽深隧道。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隧道内传来,疯狂拉扯着他的魂体。 王三丰踉跄着,竭力挣扎,却根本寻不到一丝着力之处,只能眼睁睁任凭自己堕入那宛如黑洞一般的深渊。 然而,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隧道尽头也并非预想中的阴森恐怖。 反而充满了柔和的圣光,温暖得让人想就此沉沦。 耳畔,缥缈庄严的梵唱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洗涤灵魂的疲惫与罪孽,让人如沐春风,好似一步踏入了传说中的极乐净土。 就在王三丰即将彻底迷失在这片安逸祥和中时。 一个细微的声音呢喃般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前行!那不是生路!快停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小心翼翼,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王三丰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了一丝清明。 “谁?” “是谁在对我传念?” 他张口欲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念在温暖的梵音中被层层压制。 四周一片祥和寂静,只有那宏大的梵唱在缓缓流淌,仿佛刚才那一声警告,不过是魂飞魄散前的幻听。 可那股深入灵魂的寒意却是如此真实。 王三丰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后退,逃离这片诡异的“净土”。 却惊恐地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前方传来,如同巨大的漩涡,强行拉扯着他向前。 “蠢货!快回头!这不是真正的轮回!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骗局!”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狂怒,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次王三丰听得真切,那声音似乎就在他耳边,又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王三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已行进一大段路程的他,此刻已能感觉到,前方的亮光中隐藏着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与那祥和的梵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就像是一张包裹着蜜糖的毒药,只为诱骗迷途的羔羊! 随着距离被强行拉近,那片亮光的真面目终于显现。 那是一个遮天蔽地的巨大漩涡,漩涡外围,环绕着六道模糊的光圈,象征着六道轮回。 “这……就是……所谓的……轮回之地?” 王三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股荒谬与违和感充斥心头。 这巨大的轮回漩涡,虽有六道之形,却仅存黑白二色! 更诡异的是,这黑白两色并非泾渭分明,彼此犬牙交错,在交界处互相侵蚀、渗透,晕染出一块块死气沉沉的灰色光斑,如同生了霉菌的画卷。 一种说不出的病态与扭曲感,扑面而来。 而且,两色的分布极不均衡。 圣洁的白色光芒占据了大约五分之三的区域,而那似乎代表着不详的黑色,却仅仅占据了五分之二,并且还在白色的侵蚀下节节败退,不断收缩。 这根本不是轮回! 这更像是一个战场!有两个恐怖的存在,正在以轮回为战场,互相绞杀! 而黑色那一方,显然已落入不妙的境地。 这怪异绝伦的一幕,让王三丰通体冰寒,他拼命挣扎,试图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双脚离地,魂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黑白漩涡不由自主地飞去。 他还能看到其他魂灵脸上麻木的表情,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毫无反抗地投入轮回的怀抱。 “完了……” 望着王三丰的魂体已抵至漩涡边缘,一道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身影,死死盯着那漩涡的中心,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忌惮与一丝不甘。 那身影,正是十大阎罗绞尽脑汁追寻许久的鬼王钟馗。 “没救了……” 他最终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身影悄然隐没,渐渐远去。 “没救了”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清晰地传入王三丰耳中。 王三丰的魂体剧烈震颤,一股源自心灵本源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一切。 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向了那轮回漩涡的中央。 那里,并非光明的源头,也不是黑暗的尽头。 而是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邃到极致的混沌。 混沌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盘坐在轮回漩涡中央。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 祂身披猩红如血的袈裟,头戴象征佛陀果位的五佛宝冠,左手结着禅定印,右手竖起无畏印,宝相庄严,摆出一副慈悲渡世的佛陀姿态。 可祂的面容,一体两面,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半边脸是金光灿烂、慈悲怜悯的佛陀圣相。 而另外半边脸,却是青面獠牙、魔焰滔天的修罗恶相。 一双眼睛,更是闪烁着黑白二色交织的诡异神光,一眼是普渡众生的慈悲,一眼是吞噬万物的贪婪! “这……” 王三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好一尊恐怖的魔佛!” 更让他感到无边惊骇与绝望的是,这浩瀚无垠的轮回漩涡,并非自然运转。 它,就悬浮在这尊魔佛的身后,随着祂的呼吸而涨缩,仿佛这尊魔佛,才是真正执掌轮回之人。 那尊魔佛,缓缓抬起了那只属于魔相的、青黑狰狞的巨手,朝着渺小如尘埃的王三丰,轻轻抓来。 随着祂的动作,整个虚无空间都在剧烈震颤,轮回漩涡的转速骤然加快了千百倍。 “王三丰......” “入吾轮回,成吾资粮吧!” 魔佛的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善有恶..... 重重叠叠,直击灵魂。 无可抵挡,无可抗拒! 第18章 玄关一窍,众妙之门,阴神出窍 “轰隆隆——!” 那尊亘古魔佛,一体两面,佛魔一体。 祂那只遮蔽天穹的狰狞巨手,此刻正以一种碾碎空间的姿态,缓缓压下。 每一寸的降落,都让这片轮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无数扭曲的魂影在巨手掌纹间哀嚎,轮回漩涡的转速猛然飙升,化作一道吞噬万物的混沌磨盘。 “王三丰......” “入吾轮回,成吾资粮吧!” 魔佛之音,非男非女,非神非魔,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重重叠叠,直击灵魂。 无可抵挡,无可抗拒! 王三丰? 谁……是王三丰? 失去了自我的王三丰,意识一片混沌,这个名字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陌生符号,在他的脑海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然而,死亡的本能让他想要逃离,想要后退。 可四周的空间早已化作实质的囚笼,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那只魔手越来越近,遮蔽了所有光,带来了永恒的暗。 指尖逸散出的吸力,如亿万条无形触手,贪婪地撕扯着他的魂体,要将他的记忆、情感、乃至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彻底抽离,碾碎,化为虚无。 极致的拉扯感,让王三丰眉心祖窍的位置,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仿佛有一颗沉寂了万古的种子,要在他的心灵最深处,被这股外力强行撕裂,破土而出。 痛! 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在这撕裂神魂的剧痛浪潮中,一抹尘封的灵光,如黑暗中乍现的惊雷,悍然炸响。 “我,是王三丰!” 这一声怒吼,并非出自喉咙,而是源自他即将崩碎的真灵。 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被彻底抹去的前一刹,他在这似生非生的状态中,找到了那丝属于“我”的真实。 他的心灵壁垒在破碎中重塑,于毁灭间升华,瞬间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层次。 在这千钧一发的罅隙间,他于转轮王赋予的胎卵湿化变幻中,终于找到那一丝生命的共性和造化: “生灵之体,生先生鼻目,死先死鼻目......” “生命之精华,皆注于目鼻之间......” 他回忆起,在转轮王那“胎、卵、湿、化”的轮转下,无论他变幻成何种形态,在胚胎成型阶段,最先成型的总是那双眼、那只鼻。 它们是生命最初的门户,是感知世界的起点。 而当他‘每一世’走向终点,亦是眼先闭,鼻先停。 眼一闭,不见大千世界;鼻一停,不吐纳天地之气。 原来,生死之间,玄机尽藏于此! 这一刻,王三丰幡然明悟: “怪不得.......开创一道、引领一行者.......被会被尊为‘鼻祖’.......‘鼻祖’本就是......最初形成之意。” “传说中,有人于两眼之间,能修出第三颗天眼,洞察真实,勘破虚妄……” “原来,那并非血肉之眼,而是识神之门!” 王三丰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面对那足以捏爆星辰的魔佛巨手,王三丰不但不再抗拒那股庞大的吸力,反而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精神、所有力量,都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狂涛,主动迎了上去。 “我的识神……必然就沉睡在这个位置!” 他将所有意念疯狂灌注于眉目之间,那里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化作一种即将孕育出骄阳的灼热与膨胀。 “以魔佛之力,为我开天门!” 眼见那漆黑的佛指已触及他的魂体,王三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心灵迎着佛掌那恐怖的吸力,忍着灵魂脱壳般的撕裂剧痛,狠狠往上一跃。 “给!我!开!啊——!”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种灵魂撕裂的嘶嚎,王三丰的脑子里好似炸开了一个雷霆霹雳,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惊涛骇浪,色彩、光线、形状、物质的抽象演绎。 好似脑中出现了一场宇宙大爆炸。 而后 是无限的白! 在无限的白中,王三丰看到一扇若有若无的门户—— “玄关一窍,众妙之门!” 王三丰心神剧震,狂喜不已:“原来玄关不在体内,也不在体外,而是根植于这中阴魂身之中!” “那么,中阴识神,便是开启这扇门的唯一钥匙!” 没有丝毫犹豫,王三丰的意志朝着那扇玄关门户,纵身一跃。 嗡——! 只见一道寸许高的璀璨虚影,通体流淌着琉璃般的光辉,猛地从王三丰的中阴魂身的眉目间飘飞而出。 这虚影的面容与王三丰一般无二,但那双眼眸,更加空灵、深邃。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包裹了王三丰。 他缓缓低头,视线穿透了维度。 他竟看到,自己的“阴身”,那个转轮王为他重造色声香味触法、强行灌注出来的虚假魂体,此刻正被魔佛擒拿在巨手之中,奄奄一息。 而真正的“他”,正悬浮于半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瞰着这一切。 “这……这就是识神显化的状态?” 短暂的惊异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因为就在这一刻,王三丰终于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一个温暖、厚重、且无比熟悉的坐标所在! 跨越了精神与物质的壁垒,穿透了轮回空间的阻隔—— 那是他自己的肉身! 识神一出,真我显形。 他不仅从虚无中走了出来,更将自己真正的力量,从物质世界,成功带到了这片精神战场。 ps:新岁开篇,福利拉满,剧情起飞!感恩读者大大们的支持,恳请订阅追更,往后章节,每一个伏笔,都不负期待! 第19章 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窦娥冤! 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离离河水,燕巢补戈。 -----《推背图》第二十五卦:(戊子)元朝国运! . “不可能!这是……阴神出窍?” 魔佛那张一半慈悲一半狰狞的面孔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竟能于此中阴境中,证得阴神?!” 祂周身那混杂着漆黑魔气与璀璨金芒的佛光,剧烈波动。 整个轮回漩涡,都在这股失控的情绪下剧烈摇晃。 “好机会!” 轮回动荡,那缠绕在王三丰阴神之上的万千束缚,竟在这一瞬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解脱感,如甘泉般涌上心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阴神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刹那即逝的生机,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锦鲤,势要挣脱这片轮回苦海。 “在本座的幻境中,还想阴神出窍,逃离轮回?痴心妄想!” 魔佛再次高高抡起那只青黑入骨、魔纹遍布的狰狞巨手。 巨手横空,以一种遮天蔽日、囊括六道八荒的恐怖威压,朝着阴神当头罩下。 五指如山倾,掌纹如渊壑。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阴神非但没有显露丝毫惊惶,反而缓缓阖上了那双空灵、深邃,仿佛倒映着千古岁月的眼眸。 他的意志,跨越了精神与物质的壁垒,如同一道无形的丝线,精准无比地链接上了一个温暖、厚重,且无比熟悉的存在坐标。 那是……他的肉身! 外界物质世界中,王三丰那毫无声息、宛如石刻雕像般矗立的肉身,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双眼。 空洞,死寂,没有任何焦距。 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丝毫光亮。 “施主?你……你醒了?” 一直守护在旁的守护使,声音里先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但当他迎上王三丰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时,心脏猛然一抽,“不对!这眼神……并未彻底醒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差错?” 然而,根本容不得守护使细想。因为接下来,这具仿佛失去灵魂的肉身,做出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动作。 只见王三丰的肉身,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从怀中取出一卷崭新的手札,缓缓摊开。 守护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我还要向苍穹诉苦一番。” “这官司眼见得不明不暗,那赃官害得我负屈含冤;” “倘若是我死后灵应不显,怎见得此时我怨气冲天。” 手札之上,那一个个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文字,在王三丰肉身摊开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挣脱了纸张的束缚。 它们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墨色虚影,贪官的油滑嘴脸,恶霸的嚣张气焰,小民的无助哀嚎.......一幕幕草菅人命的黑暗现实,一层层任人宰割、有苦无处诉的悲惨绝境,统统在守护使的眼前活了过来。 竟然让他有一种身临其境,身受其冤的悲凉感觉。 “这……这是文以载道!这是何人的手稿?!” “看这墨迹,竟是新作不久。”守护使只觉头皮炸裂:“当世......还有这般人物?!!!” 精神幻境中。 成功联通肉身的阴神,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暴涨。 他朝着那冥冥之中的感应,朝着那现实世界中已然沸腾的无尽冤屈,虚空一抓。 下一刻,那卷《感天动地窦娥冤》手札上,凝聚了千古悲愤与血泪的暗色文字,被阴神重新凝聚的意志强行摄取。 这些文字扭曲、融合,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硬生生撕裂了轮回空间的壁垒,显化在这片精神幻境之中,发出的最恶毒,也最悲凉的诅咒: “我不要半星红血红尘溅,将鲜血俱洒在白练之间;” “四下里望旗杆人人得见,还要你六月里雪满阶前;” “这楚州要叫它三年大旱,那时节才知我身负奇冤……” 轰! 三桩惊天动地的誓愿,如同三道黑色的雷霆,自那墨迹深沉的文字洪流中轰然炸开! “冤!” “怨!” “恨!” 无尽的冤怨之气,如倾覆的墨海,疯狂朝着这片精神幻境渲染、侵蚀。 一时之间,轮回地府鬼哭神嚎。 就连魔佛那只遮天蔽日的狰狞巨手,其下压之势也为这股滔天怨气所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但紧随其后的,是魔佛更加暴虐、更加疯狂的怒吼: “区区一介凡人之怨,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你也配对吾喊冤诉怨?!” 那只遮蔽天穹的狰狞巨手,魔气再度暴涨,以一种更加狂暴,似乎要将整个轮回都碾成虚无的姿态,加速盖下! “你当真以为,这千古奇冤,便是我抗衡你的最终手段?”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阴神却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 在他的心海深处,早已酝酿许久的一段卦辞,终于在此刻绽放出神秘莫测,仿佛不属于此世的幽深光晕: “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离离河水,燕巢补戈。” “《推背图》第二十五卦,戊子卦!开!” 卦辞所化的每一个字,都瞬间分解成无数细小、灵动至极的蝌蚪状符文。 这些符文在精神幻境的映照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虚空中欢快游弋,彼此追逐、碰撞、组合,演化出无穷无尽的玄奥轨迹。 “不好!” 魔佛虽不知这些神秘卦辞究竟有何伟力,但那股弥漫开来的古老气息,让祂心中跳动着深深的不安。 “想借此逃离轮回?休想!” 魔佛彻底震怒,佛光与魔气同时暴涨到了极致。 祂另一只始终垂下的,闪耀着万丈金光,属于佛相的慈悲佛掌,也在此刻悍然抬起,企图以佛法镇压那股神秘古老的气息。 一魔一佛,双手齐出,势要封绝一切变数! 然而,晚了! 阴神伸出那宛如实质的手掌,轻轻一招。 那些如同蝌蚪般在虚空中游弋的卦文,似乎受到了召唤,乳燕投林般,逐一没入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物质世界中。 那尊宛如雕塑伫立的肉身,皮肤之下,竟隐隐有无数蝌蚪般的卦文符印亮起,如一条条地底光河,在他经脉中游走闪烁,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浩瀚气息。 骤然! 王三丰的肉身,一步跨出! 这一步,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却带着一种撕裂时空,颠倒岁月的奇异韵律。 他的身影,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空气中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一瞬,涟漪散去,王三丰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PS:新岁启封,不负韶华,更不负每一份等待。感恩不离不弃,恳请诸位一键订阅! 第20章 魔元劫气,心灵受染,谁在垂钓我?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水*交融之感,瞬间充斥王三丰的感知。 眼前的虚幻光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触的世界。 一个沉重、压抑、充满了血与尘土腥气的世界! 这是,历史更深处的——元朝时代! 王三丰,再一次踏着改朝换代的历史余波,亲身降临历史的深水区。 只是,这次与上次穿越大明不同,那一次,有‘曾阿牛’这个时代原住民的气息作为完美的伪装,让他得以从容布局。 而这一次,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强行破界,他根本无暇做更多的布置与遮掩。 只能以最纯粹,也最扎眼的真身,赤裸裸地走进了这个属于汉家儿郎的黑暗时代。 甫一落地,一股浓郁的铁锈与马粪混合的气息便直冲鼻腔,呛得他几欲作呕。 苍穹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愁云笼罩,连太阳都透着一股无力的昏黄。 铁蹄之下,万马齐喑…… 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化作冰冷洪流,瞬间冲刷着王三丰的认知: 公元1234年,南宋联军大蒙古国灭掉金,却不知引来的是更为凶残的恶邻。 公元1279年,崖山十万军民蹈海殉国,陆秀夫背负幼帝的身影,化作汉家文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从此,神州陆沉,天地失色。 元,这个由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而建立的王朝,却行着与此名号截然相反的酷烈统治。 四等人制,如一道无形枷锁,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死死钉在不同的阶层。 蒙古人、色目人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汉人、南人沦为牛羊,任凭宰割,部分地区的汉人甚至需向蒙古“领主”缴纳“人头税”,才能获得基本的生存权。 “蒙古人杀汉人,只需赔付一头驴的‘烧埋银’。” “汉人殴打蒙古人,死罪,甚至株连全家。” “汉人不得持寸铁,不得乘骏马,夜间不得行路,三人以上不得集会……” 一条条冰冷残酷的律法,不再是史书上枯燥的文字,而是化作一柄柄利刃,悬于每一个汉家子民的头顶。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九儒、十丐。” 读书人的风骨,被踩在脚下,与乞丐同列,这何止是羞辱,这分明是对一个民族文化脊梁的彻底敲碎! ……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周遭。 街道上,行走的汉人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们的腰弯得极低,遇见佩刀的蒙古兵或衣着华丽的色目商人,便远远地退到路边,垂首屏息,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惹来杀身之祸。 就在不远处,一个蒙古贵族少年,仅仅因为一个汉人老翁躲闪不及,挡了他的路,便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老翁的脸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老翁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可他不敢怒,不敢言,只是蜷缩着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而那少年,则在一阵张狂大笑中,纵马离去,留下满街死一般的寂静和一道刺目的血痕。 王阳明曾经复述的《窦娥冤》,此刻,就在王三丰的眼前,以一种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方式,活生生上演。 这,不是特例。 这是这个时代的日常,是这片土地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悲剧。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尽的血泪,道不完的冤屈,汇聚成一股股浓得化不开的冤怨之气。 这股气息,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绝望的墨色。 众生蒙昧! 性灵沉沦! 王三丰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口由亿万生灵的血泪与怨念熬煮而成的墨汁大缸,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被这股污秽至极的气息疯狂侵蚀。 “不对!” 就在这无边沉沦感临身的刹那,王三丰心中警钟狂鸣。 这种侵蚀,太过精准,太过迅猛! 这不像是无意识的时代气息感染,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王三丰悚然一惊,神念瞬间沉入体内,凝神内视。 心湖深处,那本该澄澈如琉璃明镜的性灵之地,此刻竟蒙上了一层黏稠污浊的阴霾,如同被泼洒了浓墨。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进来,无声地缠绕、污染着他纯净的灵识。 “不好,心灵受染!” 王三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充满了恶意的目光,正透过这无尽的冤怨之气,死死锁定了他。 那目光,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渔夫,而这整个时代的苦难,这亿万生灵的悲歌,都成了祂布下的渔网与诱饵。 王三丰的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冰寒与杀意: “是谁?!” “竟以这滔天魔元劫气为线,以这神州陆沉之痛为饵,垂钓于我!” 第21章 王三丰触罗网,恐怖来袭 “是谁?!” “竟以这滔天魔元劫气为线,以这神州陆沉之痛为饵,垂钓于我!” 王三丰猛地抬头,瞳孔急剧收缩。 视线所及,不再是那毒辣的烈日、肮脏的街道和麻木的流民。 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层污浊、诡异的琉璃彻底笼罩。 无数丝丝缕缕、近乎实质的灰黑色气流,裹挟着凄厉绝望的哀嚎、怨毒的诅咒、麻木的悲泣…… 正从每一个佝偻、蹒跚、绝望的身影上蒸腾而起。 它们从那些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里渗出,从那些因绝望而空洞的眼眶里溢出,从那些因长年累月饥饿而凹陷的胸膛里喷吐……空气中弥漫的汗臭、血腥、尘土味似乎都成了这黑气的载体。 王三丰下意识伸出手,五指虚握,仿佛要抓住一缕这世间最污秽的绝望。 指尖与那黑气触碰的刹那,他微微闭目,神念探入。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混乱、疯狂,瞬间冲进他的心湖。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致命的心悸,让他那被污染的心灵都为之颤栗。 “不对,这……这黑气……有大问题!” 王三丰陡然警觉,脑海中想起了王阳明曾经对他说过的警示: “灵气有毒!” 心灵深处传来的悸动,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斩断这丝探查。 然而,当他内视己身,感受到那同样盘踞在心灵深处,难以根除的污染时,一丝狠厉的决绝,涌上王三丰的眉梢。 “既已身在毒中,无可避免,那便唯有……向死而生!” “我倒要看看,藏头露尾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与尘的空气仿佛化作了助燃的烈酒,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怒意。 他狠下心肠,再次凝神闭目。 这一次,他的心灵意志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逆冲九霄的心灵之光,猛然拔地而起。 心灵不断攀升,不断超越,仿佛要挣脱这片苦难大地的束缚,升腾到那无穷高、无穷远的未知之境,去揪出那‘毒’染灵气的根源。 ‘这是……’ 顺着那万千黑气汇聚的流向,王三丰的心灵视界被无限放大、拉伸。 脚下的大地在他“眼”中飞速缩小,城池化作棋盘,山川沦为沙丘,整个世界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他视野中拔远、拔高。 只见那亿万道灰黑色的劫气,在天地间无声汇聚、盘旋,最终如同被一张无形、覆盖天地的罗网死死牵引,缓慢而又无可阻挡地,朝着天际的至高处滚滚流淌。 那无数劫气汇聚的轨迹,在虚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轮廓。 那阴影,就那么静静盘踞在遥远的天际! “是谁?在以这万民的沉沦和血泪为饵,布下这覆盖整个时代的罗网?!” 一股穷尽根源的探究之心,压倒了心中疯狂鸣响的警铃。 王三丰不顾一切,心灵意志继续朝着那恐怖的阴影之地,继续攀升。 渐渐的,王三丰已然拔升到了自身心灵所能触及的极限之地。 那是一片虚空深处的无名空间。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就在这无边无际、无名无状、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显得模糊的混沌虚空中,王三丰恍惚间“感知”到了一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他无法描述其形态,因为任何描述都是一种亵渎。 他无法捕捉其影像,因为任何光线都会被其吞噬。 他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真实存在,因为那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古老、宏大到令人心神颤栗的终极恐怖。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怖之中,王三丰的目光,却被那存在“手掌”的方位,牢牢吸引。 那里,仿佛是整个宇宙的归墟。 无数从大地上蒸腾的黑气,源源不绝地被牵引而至,正被那不可名状的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炼化。 在那炼化之中,一道虚幻、模糊的人影,正渐渐凝聚成形。 看到那道虚幻人影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吸引,便死死攫住了王三丰的全部意识。 仿佛沉睡在他灵魂根源的某种东西,被这道虚影骤然唤醒。 一种源自本能,近乎蛮横的渴望汹涌而生,疯狂驱使着王三丰,想要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虚影,与它彻底融为一体,填补那份来自远古的亏虚。 王三丰用尽全部意志,才强行按捺住这股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悸动,心中无数线索在此刻疯狂串联、碰撞,迸发出明悟的火花: “这尊存在,不是在猎杀,而是在‘提炼’!祂在炼化众生的某种特质……” “不……不对……目标不是众生……而只是针对汉人、针对炎黄一族!” “祂是在借助炎黄血脉动荡、生灵涂炭之际,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趁虚而入,猎取、炼化着独属于炎黄血脉的某种根源性特质,用以炼成这道虚影。” “这道虚影……必然就是后世大明时代,被刘伯温斩落的那道虚影!也就是后世大明时空中,那尊不知所踪的天人!” 王三丰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正在成形的虚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一种近乎宿命的挣扎。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道虚影会让我感觉如此亲近?如此……渴望?” “我与这道虚影,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牵连?!” 就在王三丰的心灵视觉穿透虚妄,不顾一切想去近距离探究那虚影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毫无征兆地,像一滴剧毒的墨汁滴入清水,猛地浸透了王三丰的整个心灵。 那感觉是如此突兀,如此强烈,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灵陡然破碎,自那莫名状态坠落。 然而,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天空顿时风云骤变,电闪雷鸣。 “找……到……你……了……” 一股冰冷、古老、威严到极致的意志,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如同附骨之疽,又似九幽之锚,牢牢锁定了站立于大地上的他。 第22章 王超来援,跌入宋史 “找……到……你……了……” 伴随一股冰冷、古老、威严到极致的意志,虚空之中,那不可名状的阴影骤然舒展,仿佛有一只覆盖苍穹的巨手缓缓按下。 所过之处,风云骤变,雷蛇狂舞。 王三丰只觉浑身骨骼都在哀鸣,心灵破碎后的剧痛尚未消散,死亡的阴影已如遮天蔽日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刹那! “轰——!!!” 一声远比天穹之上的雷霆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巨响,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一只覆盖着古铜色皮肤的巨大拳头,毫无征兆地,自王三丰头顶的虚空中悍然探出。 这只拳头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撑开混沌、再造乾坤的磅礴大势,五指箕张,不闪不避,悍然迎向了那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毁灭意志与无形碾压之力! “滚!!!” 一个低沉、雄浑、蕴含着无边怒火与不屈战意的怒吼声,轰然炸响! 这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王三丰心灵中的惊惧,让他几乎要崩散的心神猛地一凝。 “是父亲!王超!” 那只古铜色的巨掌与那无形无质却又恐怖绝伦的意志轰然对撞! “轰隆隆!” 天穹上的雷蛇狂暴的炸裂,宛如沸腾的沸水一般四处溅射! 王超的身影在雷液之中若隐若现,如同亘古矗立的神山,气息狂暴如龙,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固。 将王三丰死死护持在身后。 “爹!” 王三丰劫后余生,看清了那熟悉又伟岸到令他心潮澎湃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短褂,可此刻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那恐怖存在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坚韧,一种于虚无中开辟生路的霸道。 他面目上再无平日的温和,死死盯着天穹的双目中吐露着阵阵寒光:“你的对手,是我。” “嗯?”虚无中传来一声带着诧异的低鸣,显然没料到会有存在能挡住祂的力量。 “爹!原来您也在这个时代!” 王三丰惊喜交加,急步上前,连连问道:“天上那道阴影,祂是谁?为什么我在祂那里见到一个跟我牵连甚深的虚影?我与他,到底什么关系?” “胡闹!” 一声怒喝,没有半分父子重逢的温情,只有山崩海啸般的凌厉质问: “我不是早已告诫过你,只可以精神意志溯游光阴长河,探寻古史真相?为何敢以真身涉险?你忘了我的话,忘了你的死敌正潜藏于岁月深处,伺机而动吗!” “还不快走!快回去!!!” 王超头也不回,声音透着一股焚心般的焦灼:“这不是你能插手的战场!” “我不走!”王三丰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感受着那道不断攀升、几乎要撑爆天地的恐怖气息,握紧了拳头:“爹,孩儿今非昔比,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帮我?糊涂!”王超的声音俞发急迫严厉。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不断塌陷、仿佛有更加恐怖之物即将降临的天际阴影。 他能感觉到,那盘踞于阴影中的恐怖存在,因为他的强行干预,正从某种沉寂的状态加速苏醒,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正在酝酿、升腾! “你可知你刚才窥见的是什么?那是自远古存在的应化之身!你这点微末道行,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祂的饵!” “可是……” “没有可是!”王超怒吼一声,声音震得王三丰耳膜生疼,“现在的你,连让祂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滚去成长!去变得更强!” “我……” 王三丰被这声怒吼震得哑口无言,喉头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无力,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留下,就是累赘! 可这天地之大,他又该去向何方? 一股苦涩涌上心头,王三丰的声音低沉下来:“父亲,我暂时回不去了。在现世,还有一尊魔佛虎视眈眈,我此刻回归,无异于自投罗网。” 王三丰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 自己平日里自豪的一身武功,在这般恐怖存在面前,是如此的无力、无能。 “现世还有大敌?” 王超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显然是动了真怒,但眼下战局一触即发,时间紧迫到不允许他细问。 他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发问:“你此番动用的是哪一朝的卦文?哪一卦?” 王三丰不敢怠慢,立刻应答:“孩儿此次动用的是元朝卦文,《推背图》第二十五卦——北帝南臣,一兀自立,离离河水,燕巢补戈!” “元朝?”王超心念电转,沉声断喝: “我手中恰有一卦,虽记宋史,却与元初因果相连,正好用作新的信标,不必再费力寻觅!” “你便循此卦,继续向更古老的历史深处潜行!” 话音未落,王超动作快如闪电,手臂猛地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托着一页流淌着岁月气息的古老书页。 “似道非道,乾沈坤黯,祥光宇內,一江断辑——《推背图》第二十三卦!” 王超低沉吟诵,声如洪钟大吕,随即反手一掌,竟将那珍贵无比的卦文书页悍然碾碎! 嗡——! 卦文崩解,化作亿万光点,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古老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将此地化作了时光的源头。 “三丰,为父再传你一式掌法,你看好了!” 话音垂落的刹那,王超探出了另一掌。 那掌饱饱满如月,晶莹如玉,其内青筋跳动,血液奔流。 手掌微微一荡,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诸多气浪滚滚而来,化作绚烂云霞,缭绕其上。 这只手掌甫一出现,便已然占据了王三丰的整个视线,好似天地间一切光亮都汇聚在这手掌之上。 不,那已非掌,亦非拳,更非指。 但又好似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只见浩荡意志与天地交感之中,似天地间所有光阴都被吸引而来,随着王超掌指间的变化而动,衍生出一闪无尽巍峨的神圣门户。 那门户煌煌赫赫,威严盖世。好似传说之中的天门,不可触摸!不可直视! 而那些由卦文破碎后弥漫在空中的古老气息,竟像是受到了巨力的吸引,瞬间止住了扩散之势,化作一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乳鸟投林般,直直的向着那门户汇聚而去。 “这一掌……” 王三丰目眩神迷,以他的武道见识,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部分奥秘。 看似不可思议的吸扯,实则是那一掌蕴含的力量太过恐怖,震动弹抖间,生生排开了四周的气流。 继而,拳掌垂流,才形成了这般镇压一切的恐怖吸力! “三丰,这是我新悟的拳法,心念一起,劲由心发,瞬息贯通百骸,凝于指掌。劲力一吐,万般变化,皆归于一力!” “为父,将此招命名为——‘南天门’!” 南天门? 好一个南天门! 王三丰心神恍惚,刹那之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扇矗地通天,无穷高大,蕴含着沧桑、古老、悠远、威严.....好似世间一切雄奇字眼用之其上都丝毫不违和的巨大门户。 那门户巍峨神圣,好似横拦天地的堤坝一般,纵使天河倒灌,也休想撼动其分毫。 他甚至从那磅礴的掌意中,感受到了一股蛮不讲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拳意! 门前为凡,门后为仙。 谁是凡,谁是仙,我说了才算! 如此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无上霸道,让王三丰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父亲的霸道,更胜往昔!” 就在王三丰心神震撼之际,王超那只缔造了神圣门户的巨掌猛然一震,五指骤然攥紧成拳。 这一握,仿佛将周遭虚空连同那所有的古老气息,都死死攥入了掌心。 “去吧!” 王超一拳递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之气,却裹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三丰只觉得眼前无数卦文符号疯狂游曳,周遭的景象被瞬间旋转、拉伸、扭曲。父亲的身影、狰狞的虚空都在飞速倒退,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一片深邃的黑暗坠去—— 那是通往历史长河的入口! “爹!”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活下去,三丰!” 王超的声音穿透时空,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沉重,“去经历,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一切!” 随着王超的话语落下,王三丰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父亲那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在扭曲的视野中愈发高大,也愈发孤独。 他看到那片被父亲撑开的天际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只无法形容、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瞳”缓缓睁开,冰冷地投来了注视!他看到父亲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仿佛在积蓄着足以撼动天地的终极一击! 而王三丰自己,则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历史长河之中,开始了一场未知的漂流与成长。 第23章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似道非道,乾沈坤黯,祥光宇內,一江断辑。 -----《推背图》第二十三卦:(丙戊)蒙古崛起! . “想走?.......休想!” 就在王三丰刚刚没入历史洪流的刹那,被王超拳头撑开的天际阴影深处,一只无法形容、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瞳”缓缓睁开。 祂,已彻底苏醒! 一只由纯粹阴影和无边劫气凝聚而成的恐怖巨爪,无视了时空距离的阻隔,悍然撕裂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猛地探向王三丰消失的坐标。 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只巨爪探出的拳头,竟在王超的视野里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截连接着天际阴影,光秃秃的狰狞手臂。 仿佛它的前段,已经探进了那冥冥中历史长河,要将王三丰硬生生从奔流的历史中拖拽出来! “哼!” 王超的冷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他送走王三丰的那一记神拳,拳势未尽,顺势回掏,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精准无误地撞击在那只阴影巨爪之上,“你的对手,是我!” “轰!” 王超的拳锋之上,那丝丝缕缕残留的《推背图》古老卦辞气息,此刻爆发出璀璨金芒,竟如煌煌大日,硬生生将那只阴影巨爪的前半截,从历史长河的维度中,强行震荡了出来,重新暴露在这方天地之间! “嗯……是《推背图》?” 一道古老、沙哑,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 “原来……是……你!” 那盘踞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笼罩的恐怖阴影,如同一道万丈虚空幕帘,在天地之间猎猎狂舞,细看之下,竟好似某个人物那宽大无朋的袖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遮天袖袍急速收缩,光影流转间,便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身披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道人身影。 “怪不得……你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此地……替那‘巫魂’挡下此劫……” “原来……你早就算出……‘巫魂’有此一劫!” 那古朴道人语速极其缓慢,但每一个音节吐出,都清晰的像玉石相击,带着一种难言的古雅韵味,仿佛来自远古洪荒般古老。 王超仰望着那尊悬浮于虚空,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古朴道人,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如临大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你的演道既已功德圆满,为何还不归去?反而要倒行逆施,试图染指我族‘巫魂’?” “你……拦不住……我!”古朴道人慢条斯理地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漠然:“若我.......没有看错.......此时的你.......不过.......复苏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真灵......罢了。” “哼!说得好像你真灵全苏了一般!”王超针锋相对,气势上毫不示弱: “你也不过是祂遗落世间,一道微不足道的应化之身而已!” “有我在此,你便休想染指‘巫魂’分毫!” “就凭.......此时的.......你?”那古朴道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难道.......就凭你.......手中的.......《推背图》?.......你.......可别忘记了.......当年......你我.....一同.....坐而论易.......共谏天机.....这《推背图》中.......亦有.......我的一部分.......卦谶!” 话音未落,古朴道人那只从历史长河中被震退的巨爪,已然化为一只人类手掌,五指摊开,掐动了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法诀。 刹那间,一段全新的卦谶凭空浮现,字字珠玑,却又透着无尽的血与火: “胡儿大张鞑伐威,两柱擎天力不支;如何冰火连天夜,犹自张灯做水嬉。” 此段卦谶甫一显现,竟与王超先前引动的那句“似道非道,乾沈坤黯,祥光宇內,一江断辑”的卦辞,遥相呼应,却又相生相克,隐有对立博弈之意。 “不好!” 王超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手瞬间攥紧成拳,不再犹豫,抢占先机,朝着那古朴道人便是一记撼天动地的终极拳印! 然而,拳势还未曾完全腾起,便见那立于虚空的古朴道人,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甩袖袍。 那看似普通的道袍袖口,霎时间迎风暴涨,仿佛化作一方吞纳天地的黑洞,带着一股囊括万物,归于虚无的苍凉意境。 “现在.......才.......想着.......动手.......迟了.......” 呼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王超那霸绝天地的一拳,就这么被那广袖轻轻一拂,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古朴道人得势不饶人,那只捏着卦谶的手掌,毫不停留,再次探出,这一次,竟是直接抓向王三丰在历史中留下的那道“痕迹”,要顺着因果之线,将他从历史的长河中强行拽回现实! “你敢!” 王超一声怒吼!他那只残留着《推背图》神秘气息的拳头,金光暴涨,再次狠狠推出! 同样蕴含着时空伟力的金色涟漪疯狂扩散,他的拳头亦是瞬间消失,再次探入那无形无质的历史长河,死死截住道人的手掌,同时拳劲一吐,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推动着王三丰的身影,朝着更为深邃,更为遥远的历史深处坠去。 “轰!嗡——!” 历史长河剧烈震荡,隐隐间有两道卦文在相激、对撞。 两种超越了现实维度的恐怖力量,在时间的维度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 阴影巨爪要将王三丰拽回现在,金色涟漪则要将他推向过去! 拉锯的中心,时光的碎片如同镜面般疯狂迸溅,而身处历史洪流风暴眼的王三丰,在这两股伟力的拉扯之下,整个人仿佛被凝固在了历史的琥珀之中。 一时之间,他竟被困在了时光的夹缝里,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无法顺利降临到《推背图》为他指引的那个历史坐标点。 王三丰,再一次,如同一个时空幽灵般,被搁浅在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时光夹缝之中。 他艰难地抬起眼眸,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迷雾,望向了苍穹,望到了天之尽头。 那里…… 天穹,是残破的。 在被血色与墨色浸染的南方天穹尽头,那不知几万里的高空之上,没有朗朗乾坤,没有璀璨群星,而是一座座倾颓、残破的仙宫神阙! 与之遥遥对应的,则是在北方漠北的天际之上,于万千星斗之间,一颗燃烧着熊熊魔焰的巨大星辰,横贯周天,其光芒之盛,竟压得漫天星辰都黯淡无光。 明明相隔着无法计量的遥远距离。 但那颗魔星所散发出的,无边无际的妖异魔性,仅仅是出现在天际,就瞬间吸引了草原之上,无数牧民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在不自觉中,渐渐变得狂热、暴躁。 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魔性气息,伴随着那颗魔星划过天穹的轨迹,如同剧毒的种子,不断洒落进整片广袤的草原。 劫气在渐渐升腾! 甚至连飘荡在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暴戾,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那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污染。 恍惚之间,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重叠在一起,充满了诱惑与疯狂的魔性呓语。 “不好,是魔性呓语的感染!” “好恐怖的怨念……这绝非寻常陨星或天灾……” “这是一颗……魔星!” 第24章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赤贯妖星的红光,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整个漠北草原。 劫气蒸腾,人心沸鼎,仇恨被无限放大。 塔塔儿人与乞颜部争夺一片早已干涸的夏季牧场,这本是草原上司空见惯的摩擦。但这一次,在赤贯妖星的红光注视下,几句口角瞬间引爆了压抑的火山。 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弯刀,怒吼取代咒骂,刀锋撕裂皮袍,热血喷溅枯黄草根,迅速被贪婪沙土吸干。 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在魔性气息的催化下,演变成不死不休的血腥屠戮。 当最后一个塔塔儿战士倒下,双眼圆睁映着不祥的红天,乞颜部的汉子们拄着滴血的弯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被红光点燃的、近乎野兽般的赤红茫然...... 草原的旧秩序,在赤贯魔星的红光下,如同烈日暴晒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弱小的部族在惊恐中瑟瑟发抖,等待被吞噬的命运;强大的部落则在魔性催生的贪婪与暴戾驱使下,磨利爪牙,将目光投向邻近的牧场、牲畜和人口。 战火不再是局部的火星,它成了燎原的烈焰,吞噬着部落,吞噬着理智,将漠北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斗兽场。 混乱中,有人开始焚烧自己的财物,有人跪地向魔星疯狂叩拜,更有人将刀锋对准了身边的同伴,只为宣泄那无处安放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 在这片混乱与血腥的漩涡中心,一个身影却如同礁石般,在狂暴的浪潮中显露出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铁木真。 乞颜部的营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突袭。蔑儿乞人的马队如同黑夜中的狼群,在赤贯红光的掩护下席卷而来。铁木真的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的妻子孛儿帖,在混乱中被掳走,只留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马蹄卷起的烟尘里。 铁木真站在燃烧的废墟前,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愤怒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与周围族人那被红光浸染、充斥着暴戾和绝望的眼神不同,他的眼底深处,除了焚心的怒火,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磐石般的意志。 那赤贯魔星投下的红光落在他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上,非但没有点燃他眼中的狂乱,反而像是被某种更坚硬、更黑暗的东西吸收了进去,化为他瞳孔深处一抹幽邃的暗红。 “天降妖星,天下大乱?” “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有大乱才有机会!” 伴随着铁木真极致的冷静,仿佛是触动了什么。 那颗照耀天穹的魔星,在铁木真的眼中突然间闪耀起来。 只在他一人眼中闪耀! 甚至在他眼中越来越亮,乃至不断变大。 一人一星的距离仿佛在迅速拉近。 “祭......祭......祀!” 渐渐的,铁木真恍惚感到了某种神奇的召唤。 铁木真震惊了! 哪怕他再怎么是枭雄,但他终究也是一个凡人,原本只以为这是什么天象。 但却没曾想,竟然宛若神话现世。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着魔星嘶吼或跪拜。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块被族人视为神圣的、用于祭祀长生天、还残留着往日祭祀留下的牲血和奶渍的黑色巨石——敖包。 “快!拿酒来!最烈的马奶酒!” 亲信者勒蔑立刻捧上一只巨大的皮囊。铁木真接过,拔掉塞子,浓烈刺鼻酒气弥漫。 他毫不犹豫,将整囊烈酒狠狠泼洒于冰冷黑色敖包!酒液沿古老纹路蜿蜒流下,浸湿石基。 “锵!” 腰佩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刀锋毫不犹豫划过左掌。鲜血泉涌,滚烫殷红,比天上魔星之光更刺目。他将流血手掌死死按于沾满酒液的敖包,任凭鲜血与烈酒混合,于冰冷石面肆意流淌渗透。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住天穹中那轮妖异的赤贯魔星,声音低沉、嘶哑,却又带着一种穿透夜空的决绝力量: “你!从天而降的赤色灾星!你带来了混乱与血!我,铁木真,乞颜部的孛儿只斤·铁木真,看到了你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燃烧营地的背景中回荡,吸引了所有幸存族人的目光。他们忘记了哭泣和伤痛,呆呆地看着他们的首领,看着他掌中涌出的鲜血染红圣石,看着他对着那带来无尽恐惧的魔星发出震撼灵魂的呐喊。 “我不祈求你的仁慈!我不畏惧你的毁灭!”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我向你献祭!献祭我的血!我的怒火!我的痛苦!献祭这片土地上流淌的所有鲜血与哀嚎!” 他猛地将染血的刀锋指向苍穹,指向那颗赤贯魔星,如同在向一个邪神宣战,又像是在签订一份魔鬼的契约: “把你的力量给我!把这毁灭的力量给我!给我力量去复仇!去征服!去碾碎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敌人!让这草原上的血,成为我力量的源泉!让这无边的混乱,成为我王座的基石!给我力量!我将以万灵之血,供奉于你!”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敖包上混合着烈酒与铁木真鲜血的液体,骤然升腾起一股诡异的、淡淡的暗红色雾气,并非火焰,却带着灼热的气息。 这股雾气如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铁木真按在石头上的手臂,顺着他流血的伤口,疯狂地钻了进去。 “呃啊——!” 铁木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血脉中奔窜。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他身体的界限,蛮横地灌注进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 他的双眼瞬间被一片纯粹、深邃、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完全占据。 那红光比天上的魔星更加内敛,却蕴含着更纯粹的毁灭意志。 他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暗红光芒的包裹下蠕动、愈合。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废墟。 燃烧的火焰被这压力生生压得矮了一截,发出“呜”的哀鸣。 “扑通扑通!” 周围的族人,无论是跪着的、站着的,还是躺着的伤员,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浓重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威压震慑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跪倒一片。 他们抬头,望着敖包前、浑身笼罩诡异暗红光芒中、双眼如燃烧血炭的身影。 恐惧犹存,然另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情绪瞬间压倒恐惧——面对绝对力量时,蝼蚁般的敬畏与盲目臣服。 “铁木真!” “我们的王!” 零星的呼喊,很快汇聚成狂热的洪流,如同风暴般在燃烧的废墟上激荡。 每个人眼中都映着铁木真身上那象征毁灭与新生的暗红光芒,映着天穹之上那带来灾厄与力量的赤贯魔星。红光连接着天地,也连接着毁灭与力量。 铁木真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愈合、却仿佛蕴含着撕裂大地力量的手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感受着那力量深处传来的、如同亿万只冰冷蠕虫啃噬意志的魔性低语。 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快去给我查,找到孛儿帖!” 第25章 吞万灵之精,铸不灭魔躯 是夜,铁木真独坐残破毡帐。油灯昏黄,映照其脸上未干的烟灰与血污,更显那双暗红眼眸的妖异。 掌心伤口已消失无踪,唯余一道浅浅红痕。体内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蛰伏着,却如活物般蠢蠢欲动,贪婪地渴望着……更多。 “轰隆!” 远处传来隐约厮杀与惨叫,夹杂着狂热的呼号。又一处营地被点燃,在魔性催动下,部落间的残杀永无休止。 力量! 他需要更多力量!方能在这片彻底疯狂的草原立足,方能找回孛儿帖,方能……践踏所有敌人! 意念沉入体内,循着那力量蛰伏的轨迹,试图沟通。 倏地,一股冰冷、血腥、充满原始吞噬欲望的信息流,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窜入他的意识: “杀戮万灵,吞噬精元,以血为引,炼精化气!” “吞万灵之精,铸不灭魔躯......” “《贪狼吞月诀》!” 残缺的功法名目与总纲,携着无数血腥画面冲击铁木真的心神! 他“看”到:暗红气息如狼首,贪婪撕咬濒死敌人咽喉,抽取其生命精元;他“感觉”到:精纯血气融入己身,强化筋骨,滋养魔元,霸道绝伦...... 然眼前所得,仅为残篇。仅是最粗浅的“引血”与“化精”之术。后续更关键的“炼精”、“化气”之法……皆在那赤贯魔星深处。 他需以更多、更强的血食祭祀,方能换取。 “原来……这就是魔星的秘密!” 铁木真喃喃,暗红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献祭鲜血,换取力量,更以此换取通向更强之路的钥匙,此乃与魔星交易的残酷本质!” 虽然这种献祭需要吞噬万灵,以万灵精元以肥己身。 但这对于他来说,却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草原之上,本就是赢者通吃一切,甚至吞并部落,有时候还需要杀光车轮以上的男子。 对于他来说,这本就是再适合不过的方法。 帐帘掀开,者勒蔑带着一身血腥气闯入,眼中同样有未褪尽的暗红。 “大汗!找到孛儿帖夫人踪迹了!在西北方,泰赤乌部的营地!但他们人多势众……” “泰赤乌部?”铁木真缓缓站起,体内蛰伏的冰冷力量如毒蛇苏醒,丝丝缕缕暗红气息自周身毛孔渗出,于昏黄灯光下氤氲成淡淡血雾。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正好……用他们的血,浇灌我的魔功!点齐所有能战之人!随我……杀!” 是夜,泰赤乌部营地遭逢灭顶之灾。 铁木真身先士卒,如一道暗红闪电突入敌阵。他不再仅仅依靠武勇,每一次挥刀,都引动体内《贪狼吞月诀》之力。 刀锋所过,不仅撕裂肉体,更带起一股无形的吸扯之力! 濒死敌人的惨嚎戛然而止,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红血气,如同被无形狼首吞噬,顺着刀锋涌入铁木真体内。他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力量在体内奔涌咆哮,带着毁灭的甘甜与灵魂被侵蚀的冰冷。 其身影在敌阵中纵横冲杀,所向披靡,留下一条由干瘪尸体铺就的血路。 其周身暗红血雾愈发浓郁,隐隐形成一匹仰天咆哮的血狼虚影。 跟随他的乞颜部战士,目睹此等神魔般的手段,惊骇之余,狂热更盛。他们疯狂砍杀,将俘虏驱赶到铁木真面前。 “大汗!血食!” 者勒蔑嘶吼着,将一名挣扎的泰赤乌贵族推到铁木真脚下。 铁木真低头,暗红眼眸毫无感情地注视脚下猎物。他缓缓抬手,五指成爪,暗红魔气缭绕指尖,猛地按在俘虏天灵盖上。 “吞!”一声低喝!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夜空!俘虏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窝深陷,生命精华被强行抽离!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浓郁的血色气流,顺着铁木真的手臂涌入其躯!铁木真周身血雾猛地一涨,血狼虚影仰头无声咆哮,气势暴涨。 营帐深处,被捆绑的孛儿帖目睹这一切,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陌生。 她的丈夫,似乎已不再完全是过去的铁木真。 铁木真甩开手中干尸,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几欲破体的力量,仰天发出一声悠长、似狼非狼的咆哮!声震四野,压过所有厮杀! 他缓缓抬头,血红的视野里,是跪伏的敌人,是燃烧的废墟,是远方更广阔、更混乱的草原。 “不够!还不够!” 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对着血色的苍穹,也对着自己燃烧的内心,无声地宣告。 “更多的血!更强的力量!《贪狼吞月诀》的后续……我要定了!” 赤贯的红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如血如魔的影子。 血祭之路,由此铺开。 在魔性的呓语和劫气的催化下,一个名字,一个凝聚了恐惧、希望与毁灭力量的名字,开始在这片混乱血腥的土地上疯狂传颂。 迅速的,扎木合败! 泰赤兀部投降! 塔塔尔儿灭! 王汗败! 克烈部灭! 掌握了超凡力量的铁木真,迅速以犁庭扫穴之势,统治了几乎整个草原。 不久,草原部落们在斡难河源头召开大会,诸王和群臣为铁木真上尊号“成吉思汗”。 蒙古帝国建立。 “原来......他就是......成吉思汗!” 被搁浅在了这一片光怪陆离的时光夹缝之中的王三丰,如同一个时空幽灵般,亲眼见证铁木真裹挟着《贪狼吞月诀》的恐怖魔威,在赤贯魔星的红光下,踏着尸山血海,终于一步步走向那象征至高权力的——成吉思汗之位! 第26章 魔星本质,意志降临 金帐矗立在斡难河畔,巨大的穹顶如同黄金铸就的山峦,在漠北的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这是草原的绝对中心,权力的心脏。 此刻,帐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成吉思汗——铁木真,端坐在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曾经燃烧在眼中的、属于铁木真的野火与暗红魔光,此刻沉淀为深潭般的冰冷与幽邃。 他征服了塔塔儿,击溃了克烈,碾碎了乃蛮,整合了蒙古七十二部。 赤贯魔星的红光,如同无形的燃料,助长了他心中那毁灭与征服的烈焰,也助他踏着尸山血海,登上了这万王之王的宝座。 然而,当所有喧嚣暂时平息,当草原匍匐在他脚下,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却顺着他的脊柱悄然爬上心头。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力量的奔涌,都伴随着灵魂深处那永不停歇、愈发清晰的魔性呓语! 那呓语……正变得越来越有“条理”,越来越“清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意志,试图钻入他思维的每一个缝隙: “血……不够……” “更多……祭品……” “打开……门……” “迎接……吾等……归来……” “归来?!”成吉思汗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在心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那道凝固的血红光柱,死死钉在天穹上那颗巨大的、燃烧着污秽魔焰的赤贯妖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暗红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寒光,带着被愚弄的暴怒和帝王不容亵渎的尊严。 ........ 金帐深处,一扇沉重的、镶嵌着猛兽獠牙的铜门被推开。 这里是成吉思汗的秘所,亦是祭祀魔星的祭坛。 没有窗户,唯有穹顶中央一个碗口大的孔洞,正对着天穹。每当夜幕降临,赤贯魔星那妖异的红光便会精准地从这个孔洞投射而下,如同一道凝固的血柱,笼罩在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暗沉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巨石上。 成吉思汗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他最信任的萨满巫师——阔阔出。 阔阔出穿着缀满骨片的法袍,脸上涂抹着油彩,眼神狂热而浑浊,早已被魔性浸透。他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扭曲的、非人的祷词。 祭坛下,是成吉思汗亲卫从战场上带回的“祭品”——并非牛羊,而是活生生的人! 数十名不同部落的俘虏,被反绑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的嘴被堵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在阔阔出的手势下,亲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雪亮的弯刀挥起落下。 “噗嗤——!” “噗嗤——!” …… 利刃割开血肉的声音沉闷而连续。滚烫的、带着生命最后温度的鲜血,如同喷涌的溪流,泼洒在祭坛中央那块冰冷的黑色巨石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温热的血液接触巨石表面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遇水,腾起一股股带着浓烈腥甜气味的暗红色雾气。 这些雾气并未消散,而是被穹顶投射下来的那道赤贯红光贪婪地吸收、牵引,顺着那血色的光柱,逆流而上,源源不断地汇入天穹中那颗巨大的魔星。 随着血祭的进行,那魔性的呓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疯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血色的桥梁,在遥远的天外……苏醒! 成吉思汗站在祭坛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每一次献祭,他都亲自在场。每一次,当那饱含生命精粹的血雾被红光吸走,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剧毒的甘露,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注入他的身体,强化着他的筋骨,滋养着他的威势。 这一次,他不再像往日那般享受着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带来的令人迷醉的强大感。而是猛地闭上双眼,将体内那源于魔星的魔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凝聚。 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逆流而上! 以这源自魔星的力量为舟,以自身威压草原的意志为舵,沿着那道无形的、连接着他与赤贯魔星的血色桥梁,溯流而上,直探其本源! 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承受!他要看清这力量的源头!看清这呓语背后的真相!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漩涡!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哀嚎、冰冷的低语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壁垒。 这是魔星对窥探者的本能排斥,是污秽能量对纯净意志的天然侵蚀! 剧痛!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成吉思汗咬紧牙关,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但他磐石般的意志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驾驭着凝聚的魔元,如同破冰船般在污秽混乱的精神洪流中艰难前行。 意识在不断攀升,距离那赤贯魔星的“核心”仿佛越来越近。周遭的景象愈发扭曲、怪诞、超出凡俗的理解。他看到未知的尸骸漂浮在污秽的迷雾中,看到巨大的、流淌着脓血的肉块在虚空中蠕动…… 终于! 冲破一层粘稠的、充满血腥幻象的迷雾,他的“视线”,穿透了赤贯魔星表面那翻腾不休的、深红色的污秽魔焰。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踏碎无数部落、心如铁石的草原天骄,都为之一颤! 那不是星辰的核心,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眼睛,有的如同爬虫类的竖瞳,有的布满复眼,有的则只剩下血色漩涡般的空洞.....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没有眼睑,永远不会闭合,就那么永恒地、冰冷地“仇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世界: 仇恨!混乱!疯狂!贪婪!腐朽!漠然! 无法形容的情绪洪流,如同灭世的海啸,瞬间冲刷过成吉思汗的意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明白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个冰冷彻骨的明悟,如同惊雷般在成吉思汗混乱的意识中炸开: “锚点……我是锚点!”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赤贯魔星,根本不是什么天灾!它是一个……巢穴!一个囚笼!一个信标!它是某些不知何故,或沉睡、或放逐于何方的古老、恐怖、无法名状的存在们,投射到这个世界的“影子”! 而他成吉思汗,这个通过血祭获得它们力量的人,这个在草原掀起无边杀戮、汇聚了磅礴劫气的人,就是它们选定的、最完美的“现世锚点”! 他的魔躯,就是指引它们意志降临、甚至真身归来的桥梁! 祭祀!杀戮!征服! 这一切,都是在为这些古老存在的“归来”铺路! 他成吉思汗,横扫草原的万王之王,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妄想!!!” 一股混杂着无上骄傲、帝王尊严以及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暴怒,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本汗的草原!本汗的帝国!岂容尔等魑魅魍魉觊觎?!” 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如刀斩落。成吉思汗强行切断了那逆流而上的精神窥探,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弹回自身躯壳。 “呃!”金帐秘所内,成吉思汗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单手撑住冰冷的祭坛边缘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那双暗红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暴怒火焰。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祭坛中央那块仍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石,更盯住穹顶那道连接魔星的红光!不再有丝毫对力量的贪婪,只有冰冷的决绝与毁灭的欲望。 “停止!所有祭祀!即刻停止!” 祭坛旁,正在挥刀执行血祭的亲卫动作猛地顿住,刀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习惯了执行命令,习惯了用敌人的血浇灌祭坛,换取大汗无上的力量。 停止?这简直是亵渎! 最受冲击的,是萨满阔阔出。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扭曲成一种极致的惊骇与疯狂。 “不!伟大的汗!不能停止!这是亵渎!是对伟大存在的背叛!祂会降下神罚!毁灭我们所有人!” 阔阔出嘶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身体因激动和恐惧剧烈颤抖,法袍上的骨片哗啦作响。他眼中那浑浊的魔性光芒疯狂闪烁,仿佛要择人而噬。 “我说,停止!” 成吉思汗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的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违令者,斩!” 亲卫们被那威压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回了弯刀,垂下了头。 阔阔出却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疯魔,他猛地指向成吉思汗,对着穹顶的赤贯红光嘶吼:“您背叛了契约!背叛了伟大的存在!祂的意志不容违逆……您阻挡不了!谁也阻挡不了!” 话音未落,阔阔出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绝。 他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灵魂与生命,咆哮着,一头狠狠撞向了那块冰冷坚硬的黑色巨石。 “砰!” 脑浆与鲜血四溅。 阔阔出的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与诡异解脱的扭曲表情。 与此同时,秘所之内,异变陡生! 穹顶投射下来的那道赤贯红光,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不再是稳定的光柱,而是如同沸腾的血浆般翻滚、扭曲!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宏大、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骤然顺着红光开始降临。 成吉思汗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翻腾的血色光柱……看到了一只眼睛! 眼神之中,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虫豸般的冰冷,以及一丝……对地上蝼蚁垂死挣扎的……嘲弄。 它就那么漠然地、穿透一切地,注视着地上的成吉思汗,急速降临。 “想降临?” 成吉思汗脸上浮现一抹森然的冷笑:“也要看本汗,同不同意!”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成吉思汗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着草原至高权力的金刀! 刀身嗡鸣,灌注了他此刻沸腾的怒火与魔元。他不再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挥刀,而是为了……斩断枷锁!毁灭通道! “给我——断!!” 金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厉芒,狠狠劈向那道凝固的赤红血光,劈向那作为祭祀核心的黑色巨石。 “轰隆——!!!” 那道连接天地的赤贯红光,被这一刀劈得剧烈震动、疯狂摇晃,如同被神斧斩断根基的通天建木,开始不甘地侧翻、倾倒! “尔——敢——!!!”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意志,顺着那倾倒崩碎的血色光柱,在成吉思汗的脑海中炸响:“棋子,终究是棋子!我会找到你……你,跑不了!” 那股意志不知随着崩塌的光柱,倾落到了草原的何方。 “棋子?” 成吉思汗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脸若万载寒冰,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用不着你来找。” “本汗,会亲自去找你!” 第27章 妖师八思巴,变天击地大法 成吉思汗尚需派人去搜寻那血色光柱的下落,但如同一颗琥珀般冻结于时空缝隙中的王三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是陈志恒发现的那片奇绝的山谷!!!” 这是一片原来草原核心,隐藏在群山之中的一片山谷,曾是某个小部落的牧场,如今却只剩下废弃的毡包残骸和枯骨。 随着天穹上那宛如天倾般的血色光柱倾落于此,异象陡生! 大地无声地隆起、扭曲,无数深埋于地底、早已石化、形态狰狞可怖的巨兽骸骨——猛犸的腿骨如巨柱破土,剑齿虎的獠牙交错成狰狞门楣,不知名史前巨兽的脊椎如龙骨般盘绕升起—— 被一种暗红色、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流淌的粘稠物质强行粘合、堆叠、塑形。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一座散发着浓烈死亡、不祥与……诡异神圣气息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骸骨寺庙! 寺庙并无屋顶,无数巨大的肋骨向上弯曲,如同拱卫着天穹。中央最高处,一根由数根粗壮腿骨绞合而成的巨大骨柱直刺穹顶,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不知名兽类头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天穹中那颗赤贯魔星。 寺庙深处,没有神像,只有一片涌动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盘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袈裟,样式古朴怪异,非中土亦非天竺。 身形枯瘦,盘膝而坐,低垂着头颅,长长的灰白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仿佛一具在沙漠中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唯有他枯瘦如鹰爪的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手印,指尖萦绕着一缕缕几乎微不可见的暗红色魔气。 就在他手印结成的刹那,天穹之上,那道倾覆的赤贯红光猛地一颤,一股庞大无匹的意志洪流,如同天河倒灌,精准地贯注于那骸骨寺庙顶端的兽骨头颅之中。 投射在那个枯坐的身影上! “呃……”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带着无数岁月尘埃的**,从那枯瘦身影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覆盖在脸上的灰白乱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无法形容的脸。皮肤如同干裂的河床,深刻的沟壑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珠却如同两颗凝固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空洞、漠然,却又蕴含着一种洞穿万古、视众生如蝼蚁的冰冷神性! 这双眼睛,与成吉思汗在金帐秘所穹顶红光深处瞥见的那只眼睛,何其相似! 枯瘦的身影,或者说,刚刚降临的“意志”,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覆盖在他身上的岁月尘埃簌簌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的诡异气息,开始从他干瘪的躯壳内弥漫开来。 他身上的破旧袈裟无风自动,那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游走,所过之处,袈裟的破洞竟在自行弥合,颜色也渐渐变得深沉,最终化为一种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暗红法袍。 那只枯瘦的手掌在暗红魔气的包裹下,仿佛拥有了魔力。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骸骨寺庙外,一片荒芜的草地,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片枯黄的草地,竟以他指尖所指为中心,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涂抹,瞬间变得青翠欲滴。 嫩绿的草芽疯狂生长,转眼间便铺满了视野。紧接着,草地上凭空绽放出无数从未在草原上见过的奇花异草,姹紫嫣红,馥郁芬芳。 更远处,干涸的河床里,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形成潺潺溪流,枯死的树木抽出新枝,绿叶婆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片死寂的荒谷,竟化作了水草丰美、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然而,这“神迹”的缔造者,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慈悲或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放下手指,目光穿透已焕然一新、庄严肃穆的寺庙门楣,投向远方广阔的草原。 那里,无数被赤贯魔星感染、被劫气煎熬、在战乱与恐惧中挣扎求存的牧民,如同迷途的羔羊。 “吾名八思巴,为住世菩萨,证得圣果,众生观想我为佛,可解魔星之魔性!” 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非人语调,从八思巴干裂的嘴唇中吐出,清晰地回荡在刚刚诞生的“神迹”山谷中,更如同无形的涟漪,穿透空间,向着整个草原扩散开去。 “长生天……” “吾即……长生天……” …… “神迹!长生天显灵了!” “上师降临,将引领我们到达长生天!”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饱受苦难的草原。无数绝望的牧民拖家带口,如同朝圣般涌向那片被传颂为“神赐福地”的山谷。 他们虔诚地跪倒在寺庙前的草地上,对着那扇幽深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洞,顶礼膜拜。 八思巴身影出现于骸骨寺庙扭曲狰狞门楣下,暗红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浩瀚、非人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所有跪拜的牧民。 “变天击地精神大法,开!” “嗡——!”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神波动,以八思巴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爆发! 这波动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跪在最前排的一个老牧民,浑浊的双眼骤然失神。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寺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流淌着金色光华的云海! 云海之上,琼楼玉宇,仙鹤翱翔。 他看到了自己早已死去的父母,穿着光洁的衣袍,在向他微笑招手!温暖、安宁、极乐……巨大的幸福感如同蜜糖般将他淹没, 他老泪纵横,对着虚空不断叩拜:“长生天!长生天啊!” 一个饱受战乱之苦、家破人亡的年轻战士,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片血色的战场,他挥舞着刀锋,所向披靡!曾经的仇敌在他脚下哀嚎,无数的财宝和美丽的女人环绕着他! 力量!征服! 无尽的欲望得到满足的快感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对着八思巴的方向疯狂地以头抢地:“谢上师成全!”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精神波动的笼罩下,失神的眼眸中映出了她夭折的幼子,正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奔跑嬉笑,向她张开双臂……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又哭又笑,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去,仿佛要拥抱那虚幻的泡影。 悲苦的、绝望的、贪婪的、暴戾的…… 每一个牧民心中最深的渴望,最痛的伤痕,最原始的欲望,都在那变天击地精神大法之下,被无限放大,被扭曲,被编织成一幅只属于他们个人的、完美无瑕的“神国幻境”! 这幻境是如此真实,如此美好,如此契合他们精神深处的渴求,以至于他们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将一切理智、怀疑、乃至自我,都彻底抛弃! “长生天!” “长生天显灵了!” “上师!救救我们!” 狂热的呼喊汇聚成信仰的洪流,成千上万的牧民对着那寺庙,对着那个枯瘦的身影,疯狂地叩拜、祈祷、献上自己仅有的财物乃至灵魂! 信仰之力,纯净而狂热,如同无形的光带,从每一个被幻境迷惑的信徒身上升腾而起,汇聚成一股庞大的精神洪流。 “力量……” 八思巴缓缓抬手,感受汹涌澎湃、几无穷尽的信仰洪流。 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注入他干涸的躯壳,让他身上那件暗红法袍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妖异。 第28章 是魔是佛?佛魔一体! 金帐之内,成吉思汗猛地从王座站起,脸色铁青如覆寒霜。 案几上,几份来自不同方向、内容却惊人类似的密报散乱摊开。 “骸骨寺庙……凭空造物……长生天化身……万民朝拜……” 他明白,那一定就是那古老存在的意志化身。 “好一个长生天!好一个八思巴!竟敢窃取信仰,以邪恶精神幻法蛊惑牧民,动摇帝国根基!”成吉思汗猛一掌拍在坚硬檀木案几上。 “咔嚓!” 厚重案几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传令!” “点齐怯薛军!目标——骸骨山谷!踏平那座邪庙!将装神弄鬼的妖僧八思巴……碎尸万段!” 金帐之外,号角呜咽,战马嘶鸣。 怯薛军,这支成吉思汗亲手打造的无敌亲军,如同钢铁洪流,在草原上奔腾。铁甲在漠北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大地在大汗的怒火下震颤。 然而,当这支代表着人间极致武力的铁骑,冲入那片被传为“神迹”的山谷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最悍勇的战士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寺庙依旧矗立在谷地中央,周围却是……一片无边无际、沉默得可怕的人海! 成千上万的牧民,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如同被收割的麦田,填满了整个山谷,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赤手空拳,甚至有人抱着婴儿。但他们的身体,却形成了一道绝望而恐怖的人墙! 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山谷,只有风吹过骸骨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沉默的牧民,如同潮水般,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迎着怯薛军冲锋的铁蹄,缓缓地、无声地……压了上来! “停!!”前锋将领惊骇欲绝,嘶声下令。 整支冲锋的钢铁洪流,就这么被沉默的、用血肉堆砌的人墙,硬生生地阻滞、迟滞。 成吉思汗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看到了那个无动于衷、静静站立在寺庙门口、如同枯木般的暗红身影。 八思巴抬起了头,血色漩涡般的眼眸漠然地落在了成吉思汗的身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非是笑容,更像一种……看到满意容器的欣慰。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雷霆炸响! 成吉思汗瞬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被这“欣慰”般的注视彻底点燃。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抽出腰间的金刀,刀锋指向那个妖僧,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八思巴——!!” 声浪滚滚,带着帝王的威压与杀意,策马咆哮:“妖僧!安敢蛊惑我子民?!!” 面对成吉思汗蕴含帝王威压、足以让猛虎俯首的惊天咆哮,八思巴无动作。仅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慈悲。 “阿弥陀佛,大汗,您入魔了!” 低沉、沙哑、仿佛无数人齐声诵念的宏大声音,无视了现场的喧嚣,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所有牧民、所有怯薛军、乃至成吉思汗本人的意识里。 “我入魔了?”成吉思汗怒极而笑:“好个颠倒是非的妖僧!” 八思巴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一个迷途灵魂的执迷不悟,又像是嘲弄一颗不听话棋的垂死挣扎。 紧接着,摊开的掌心翻转朝下,其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好似在降妖伏魔一般! “尔等且看!” 随着八思巴掌心翻落,一幅充满蛊惑力的幻象,凭空显现在战场上空,覆盖了赤贯魔星投下的红光。 幻象中,正是金帐秘所内那血腥祭祀的场景: 黑色巨石祭坛,活人俘虏被按倒宰杀,滚烫鲜血泼洒,腾起暗红血雾……而祭坛边缘,成吉思汗那冰冷、漠然、仿佛在欣赏一幕寻常戏剧的身影,被无限放大、特写。 其眼中闪烁的暗红魔光,在幻象中被神圣的光晕刻意衬托得妖异无比、邪恶滔天! “此乃尔等敬仰的大汗!” 八思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所有人的心灵上,“他以尔等兄弟子侄之血为祭!献予域外邪魔!换取毁灭之力!引魔星降临,欲焚尽草原,吞噬万灵!其心已魔!其行已堕无间!此乃……草原浩劫之源!” “轰——!” 整个山谷,无论是沉默推进的牧民人潮,还是阵前迟疑的怯薛军,瞬间炸开了锅! “血祭……活人血祭?” “大汗……在用我们的亲人祭祀魔星?” “他……他真的入魔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了幻象中那个漠然的身影,震惊、恐惧、迷茫、最终化为被欺骗的狂怒,转向阵前金刀怒指、气势滔天的成吉思汗。 “长生天!上师说的是真的!” 恐慌与信仰崩塌带来的混乱,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原本沉默如木偶的牧民,眼中空洞被巨大的悲愤和恐惧取代,发出混乱的哭喊和质问。 甚至怯薛军阵营也开始动摇,士兵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在颤抖,看向大汗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挣扎。 “妖言惑众!” 成吉思汗须发戟张,目眦欲裂。 他没想到八思巴竟用如此卑劣手段,当众揭露血祭,并以此污蔑他入魔。 看着子民眼中升起的怀疑与恐惧,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猛地催动体内《贪狼吞月诀》魔元,周身暗红血雾轰然爆发,形成一匹仰天咆哮的血狼虚影,试图以绝对力量威压驱散幻象与流言:“本汗所为,乃为力量!为征服!为……” “为引魔灭世!”八思巴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之锤,狠狠砸下,瞬间盖过了成吉思汗的怒吼。 他枯瘦的指尖对着成吉思汗周身那狂暴的暗红血雾与狰狞血狼虚影一点。 “变天击地·魔相显!” “嗡!”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成吉思汗。 他周身那因愤怒而激荡的《血狼吞月诀》魔气,在八思巴精神大法的扭曲放大下,于所有注视者的眼中骤然异变。暗红血雾翻滚如沸腾的血海,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其中哀嚎沉浮。 那血狼虚影獠牙毕露,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周身缠绕着无数挣扎的怨魂锁链。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暴戾、疯狂、非人的魔气,被八思巴的精神力量无限放大,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视野深处。 这才是真正的“魔相”,远比金帐秘所的血祭场景更直观、更骇人。 “魔!!” “大汗真的入魔了!!” “他身上的……是无数冤魂!!” “杀了他!阻止魔头!!” 最后一丝怀疑被彻底碾碎,被蛊惑的牧民发出绝望而狂怒的嘶吼,连部分意志不坚的怯薛军士兵,也在那被放大的恐怖魔相冲击下,心神失守,眼中露出恐惧,下意识地后退。 看着子民眼中升腾的憎恨与恐惧,那股被背叛、被诬蔑的滔天怒火与屈辱,将成吉思汗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你说我是魔?!” 成吉思汗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癫狂:“那本汗就是魔,又待如何?!” 他金刀所指,非是八思巴,而是这被愚弄的天地,这被扭曲的众生。 “变天击地·地上佛国!” 但就在成吉思汗暴怒、屈辱的瞬间,八思巴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枯瘦的左掌,虚空一握! 成吉思汗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冰冷无比的无形巨手猛地攥住!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诡异到无法理解的精神力量,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帝王的威严,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意志屏障,蛮横地轰入他的意识最深处。 “嗡——!” 成吉思汗眼前的一切——迟疑的怯薛军、激动的牧民、漠然的八思巴……所有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破碎。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他眼前疯狂闪烁、旋转、重组。 当他清醒过来时,只见自己正如一只蝼蚁般,抬头仰望着天际一尊通天彻地的巨佛。 那佛脸上透露出一丝宝光,隐隐约约之间,朵朵莲花绽放,亿万佛陀居住的极乐净土世界在他的背后洞开,好似佛国净土之中的世尊佛祖,执掌诸天真佛,琉璃世界。 成吉思汗只感觉到自己抬头看佛祖是一件无上的罪行,应该堕入十八层地狱之中受尽一切苦难,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八思巴——” 成吉思汗再次咆哮,声音已带上一丝沙哑的疯狂,“好!好得很!!” 原来八思巴趁成吉思汗暴怒、屈辱的瞬间,窥探到他心灵之上的一丝破绽,将他坚固壁垒破开,强行将其拖入到万般幻象,无尽轮回之中。 “你想做佛?!窃取信仰,蛊惑众生,假慈悲之名行魔道之实?!” 成吉思汗天狂笑,笑声中充满无尽的暴戾与决绝:“那本汗便是魔!灭你伪佛的真魔!!” 说罢,成吉思汗周身血雾瞬间由暗红转为深邃如渊的漆黑,他彻底引爆自己全身魔元,周身燃烧着漆黑的幽冥之火,直直的向着中央巨大莲台之上的佛祖而去。 犹如一头魔神闯入佛国净土! “汝即为魔,还不降服?” 八思巴那承天立地的佛相终于开口了,一掌挥出,仿佛是整个苍穹覆盖下来,要将成吉思汗化成的魔神一掌压在了九幽最深处。“你还是将这具魔躯交出来吧!” “原来,你觊觎的是本汗的身躯,痴心妄想!”面对即将将他覆盖的佛掌,成吉思汗森然魔气纵横澎湃,“吾为真魔,当灭伪佛!” 随后,整个人轰然炸开,仿佛一团墨汁一般,疯狂朝着佛国净土扩散。 无数的真佛被魔气沾染,血肉消融,只剩下了金色的骸骨。舍利子光辉在黑暗的魔光之下,开始黯然无色,开满极乐净土的莲花菩提枯萎,坠落,只剩下了破败的枝干。 就连精神幻境中那尊高达万丈的神圣的佛相,体内也在不住的往外冒着魔气魔性,半边身子都烂掉了。 成了一尊名副其实的魔佛! 半边慈眉善目,神圣无比。 半边狰狞凶恶,魔气阵阵。 第29章 共坠轮回,魔星消隐 “不坏!” 寺庙前,一直漠然的八思巴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不愧是此世唯一的草原之主,这份不屈的意志,这份断腕的果决,确实超出了贫僧的预料。”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要想彻底磨灭你的意志,还真得用些真正手段……才行啊!” 趁成吉思汗还沉沦幻境,八思巴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上,一步踏出。 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暗红法袍拂过跪地的战马,拂过惊恐的亲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成吉思汗身前。 他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眼眸,冰冷、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成吉思汗因幻境挣扎而狰狞的面容。然后,他那只枯瘦的右手,缓缓伸出,如同情人般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力量,搭在了成吉思汗的肩膀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从那枯瘦手掌中传来。 这股力量不吸血肉,不夺生机。 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探入成吉思汗的头颅,要将他的精神,他的意志,连根拔起! “变天击地·轮回引!” 沙哑、重叠、仿佛来自无数个时空回响的声音,直接在成吉思汗意识深处响起。 一瞬间,成吉思汗感觉自己的意识,连同意识中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滔天魔佛,一同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从肉身中撕扯出来,拽向一个由无数记忆碎片和扭曲因果构成的、无底的精神深渊。 八思巴竟是想将他的意识活活抽出,镇压到自己的心灵炼狱之中,永世消磨! “想镇压本汗的意志?凭你这不僧不俗的怪物……也配!” 在意识即将彻底离体的最后一刹那,成吉思汗那双狰狞的眼眸中,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不再试图压制那被八思巴精神大法引动、在体内疯狂奔涌、几乎失控的魔元。他反而张开双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主动拥抱那源自赤贯魔星、浸透毁灭的冰冷力量。 那被八思巴精神扭曲放大的血狼魔相,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魔魂,仰头发出一声撕裂苍穹、非人非兽的恐怖咆哮! 实质般的毁灭魔威,竟硬生生将八思巴笼罩其身的精神大法压制冲开一道缝隙。 成吉思汗不退反进,完全放弃了防御,放弃了帝王的威仪,燃烧着沸腾的魔元与滔天恨意,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魔影,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八思 巴的面门。 “不好!” 一直悲悯漠然的八思巴,终于变色。 他未料到成吉思汗竟如此决绝,主动彻底魔化,放弃一切,只为锁定他。那扑来的漆黑魔影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与不惜自毁也要拖他下水的疯狂,让他都感到了威胁。 八思巴双掌急速结印,磅礴的精神力量试图构筑屏障,将那扑来的魔影禁锢,将其拖入更深层次的幻境中。 但,迟了! 成吉思汗所化的漆黑魔影,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狠狠撞在了八思巴刚刚布下的精神屏障上。 “轰——!!!” 屏障碎裂!成吉思汗燃烧魔元的漆黑魔爪,如同枷锁,死死扣住了八思巴那枯瘦的肩膀!魔气疯狂侵蚀着那暗红法袍。 “轮回?!” 成吉思汗的脸,几乎贴在了八思巴的面前:“你想将本汗打入精神轮回,永世消磨?!”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燃烧深渊般的双眼中是极致的疯狂与嘲弄: “那就一起下去看看!” “看看是你这披着佛皮的伪佛,先度化了我这真魔!” “还是我这真魔……先撕烂你那颗虚伪的佛心!!” 轰~ 他根本不给八思巴任何反应或摆脱的机会!在抓住对方的瞬间,竟主动引爆了体内那源自赤贯魔星、此刻已狂暴到极点的魔元核心。 他彻底摧毁这具作为“锚点”的魔躯,断绝召唤魔星降临的通道。并……将眼前这伪佛,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你疯了!”八思巴悲悯平和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怒。 “变天击地·精神轮回——开!开!开!” 八思巴惊怒交加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急促和慌乱,他必须立刻全力发动精神大法,将这个疯狂的魔头拖入精神幻境,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不能让他在此刻自爆,毁掉这具好不容易凝聚的躯壳和降临通道。 然而,他的一切手段,在成吉思汗那破釜沉舟、焚身灭神的决然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到极点的精神与意志,在两人身体的接触点,轰然碰撞、交织、融合,最终……彻底失控!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静无声的冲击波,以那正在炸开的魔躯为中心,呈完美的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整座由无数巨兽骸骨 堆砌而成的宏伟寺庙,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巨大的骨柱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顶端那颗燃烧暗红火焰的兽骨头颅,“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贯穿的巨大缝隙。 笼罩着整座寺庙的赤贯红光,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而后……骤然熄灭! 紧接着,更高远的天穹之上,那颗高悬于漠北之上,妖异燃烧的赤贯魔星,其表面翻腾不休的深红魔焰,猛地一滞。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牵引与坐标,那污秽、邪恶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稀薄…… 最终,在无数草原生灵茫然、惊恐的注视下,那颗妖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渐渐虚化,最终彻底隐没于深邃无垠的夜空之中。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变天击地·大界常驻......” 在身躯与灵魂彻底泯灭的最后一刻,八思巴那疲惫、沙哑,却又带着无尽不甘的声音,强行响起。 “嗡——!!!” 一个巨大无比、扭曲旋转、闪烁着无数破碎光影的精神漩涡,在两人消失的原地凭空炸开。 那漩涡,如同贪婪的黑洞,将所有散落在空中的精神碎片,不分彼此,不分佛魔,尽数吞噬殆尽。 代表着“佛”与“魔”的身影,在无数亲卫绝望的注视下,在混乱山谷中,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地扭曲、波动,然后……瞬间变得透明。 最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唏律律——!!!” 万籁俱寂中,只剩下成吉思汗那匹跪倒在地的神骏战马,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回荡在死寂的漠北夜空之下。 第30章 百世沉沦,万劫不复 冰冷、粘稠、无尽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万丈冰海的最底层,被永恒的寒寂包裹。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化作虚无。只有一点微弱的、属于“铁木真”、属于“成吉思汗”的自我灵光,在无边的混沌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嗡——!” 一点极其细微的震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绝对沉寂的意识深渊中漾开涟漪。 紧接着,是光。 刺眼的白光粗暴地撕开了黑暗的帷幕。 并非预想中的佛国净土,而是一片……正在剧烈崩塌、扭曲、重组的诡异世界。 天空是破碎的琉璃,流淌着暗红与金黄的粘稠液体,无数巨大的、冰冷的眼睛碎片在其中沉浮、旋转,投射下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目光碎片。 大地如同沸腾的沼泽,时而隆起化作尸骸堆积的山峦,时而塌陷为流淌着诵经声的黑色泥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精神碎片,时而化作狰狞魔影,时而显出悲悯佛相。 这便是八思巴的精神世界,失去了赤贯魔星那浩瀚污秽能量的辐射灌注,仅凭其自身精神勾勒显化的“心灵净土”。 在成吉思汗自爆魔躯的毁灭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佛塔,瞬间布满了致命的裂痕,濒临彻底崩溃。 “疯子!你这该死的疯子!” 成吉思汗的残存意识被拖向这片破碎世界的中心。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团剧烈波动的、由纯粹精神构筑的“光茧”,光茧内部,隐约可见八思巴那枯槁模糊的身影,其原本清澈的眼眸,充满了混乱与狂怒。 “你想夺舍占据本汗的魔躯,接引更多你那肮脏的同类降临?!” 成吉思汗的意志碎片发出无声的咆哮,充满了同归于尽后的快意与嘲弄:“做梦!你的佛国……碎了!” “闭嘴!蝼蚁!” 八思巴的精神咆哮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毁了吾之锚点躯壳,断了吾与主星之联系……你罪该万死!然吾之意志不朽!纵此界破碎,亦足以将尔之残魂碾磨万世,永世沉沦!” 话音未落,濒临破碎的精神世界猛地一震,八思巴的核心意志爆发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精神力量:“变天击地·轮回铸界!” “嗡——!!!” 整个破碎、扭曲、混乱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再次被强行熔炼、塑形。 无数崩塌的尸山 佛塔、流淌的魔血金液、破碎的冰冷眼眸、尖啸的灵魂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八思巴那浩瀚精神力的强行糅合下,开始重新组合、扭曲、编织。 “吾以精神为笔墨,以尔残魂为引!” “于此轮回幻境……重演尔之宿命!百世沉沦,万劫不复!直至尔之意志彻底崩解,化为滋养吾界的尘埃!” 伴随八思巴的森然寒意,无数混乱的、陌生的、却又带着诡异熟悉感的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成吉思汗残存的意识上。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头颅深处炸开!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凿子在同时撬开他的头骨,将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强行塞入。 “啊~” 成吉思汗惨嚎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 “公子!公子您醒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成吉思汗,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陌生躯壳的意识,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涕泪横流的老脸,头上戴着样式古朴的黑色高冠,身上穿着宽大的、绣着某种奇异鸟兽纹饰的深色袍服。 陌生的环境——雕花的漆木梁柱,悬挂的青铜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身下是柔软厚实的锦缎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熏香。 “公子!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三日,吓死老奴了!”老仆激动地扑倒在床榻边,额头触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公子?老奴?”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成吉思汗的脑海中翻滚、碰撞。 属于草原的烈风、金帐的威严、铁蹄的轰鸣……与眼前这精致却压抑的华室、老仆的哭诉、以及脑海中突兀涌现的另一个名字和身份猛烈冲突。 “姬玄!” “镐京!” “父亲,上大夫姬伯阳!” “失足落水!” “昏迷!” “呃……”成吉思汗(姬玄)发出一声痛苦的**,试图抬手捂住剧痛的额头。 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手臂纤细而无力,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与他记忆中那具饱经风霜、蕴含爆炸性力量的躯体截然不同。 强烈的排斥感和错位感让他几欲呕吐。 “我是谁?我是横扫草原的成吉思汗!” “我是……这个叫姬玄的、病弱无能的西周贵族公子?” 就在这自我认知剧烈冲突、灵魂几乎被撕裂的瞬间,一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混乱的意识最深处响起,如同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 “此世,汝名姬玄。忘掉你的铁骑,忘掉你的金刀。此间……唯有周礼。” “是.....八思巴!”这声音如同烙印,瞬间灼痛了成吉思汗(姬玄)的灵魂. 他猛地从床榻上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如孤狼般扫视四周——雕梁画栋,锦帷低垂,只有那个惶恐跪地的老仆。 哪里有什么枯瘦妖僧的身影? “公子!您怎么了?您别吓老奴!”老仆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滚……出去!”成吉思汗(姬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具病弱身体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老仆吓得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室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青铜灯盏中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成吉思汗(姬玄)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他艰难地挪到床榻边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张苍白、俊秀、带着浓浓书卷气和病弱之色的年轻脸庞,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铁木真的轮廓。 但气质却孱弱得判若云泥! 他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看着那双属于“姬玄”的、带着迷茫和惊惧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疯狂燃烧。 “八思巴......”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这无形的囚笼,发出无声的咆哮,“你想困住我?!让我变成这笼中的病雀?!” “休想!我是成吉思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脑海中那冰冷声音留下的回响:“唯有周礼。”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正在强行将这“成吉思汗”的桀骜灵魂,塞进“姬玄”这具孱弱的、被礼法束缚的躯壳之中。 第31章 成吉思汗和八思巴的宿命纠缠 镐京王城,宗庙巍峨。 巨大的青铜鼎炉矗立在空旷的广场中央,炉内焚烧着珍贵的香木,青烟缭绕,直冲天际。 沉重的编钟奏响古朴庄严的乐章。天子高踞玉阶之上,冕旒垂落,看不清面容,唯有无上的威仪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身着繁复的礼服,按照森严的等级序列,肃穆跪拜,动作一丝不苟,如同无数提线木偶。 成吉思汗(姬玄)穿着宽大累赘的玄端礼服,头上压着沉重的冠冕,作为上大夫之子,他跪在父亲姬伯阳身后靠左的位置。 每一次俯身叩拜,每一次起身肃立,都让他感觉这身华服如同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些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写满虔诚与敬畏的贵族们,看着那高高在上、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天子,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草原狼王的桀骜与暴戾,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荒谬!可笑!将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上天?将意志束缚于这繁琐到令人作呕的礼节?” “力量!唯有力量!刀锋、铁蹄、征服!这才是天地间永恒的真理!” 就在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时,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宗庙大殿侧方,一处供地位崇高的方外之人观礼的高台。 那里,盘坐着一个身影。 枯瘦!依旧是那令人心悸的枯瘦!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是奇异袈裟样式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稀疏,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面容苍老,布满深刻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竹简,似乎在认真研读,对下方宏大肃穆的祭礼漠不关心。 “八思巴!!!” 尽管面容、装束、气质都截然不同,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如同血色漩涡般的冰冷神性,却如同烙印般瞬间点燃了成吉思汗(姬玄)灵魂深处的记忆! “是他!那个将他拖入这无尽轮回的妖僧!” “他竟然也在此世!化身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方外术士?” 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顾忌!成吉思汗(姬玄)再也无法忍受!这具躯壳的束缚,这压抑的礼法,这如同牢笼般的祭典,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看戏般注视着他的仇敌。 “吼——!!”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 般的咆哮,骤然撕裂了宗庙广场上庄严肃穆的乐章。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上大夫姬伯阳那个素来以体弱温顺著称的公子姬玄,如同疯魔般,一把扯掉了头上沉重的冠冕,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扭曲而成的狰狞。 他猛地抽出腰间装饰用的、未曾开锋的礼仪玉具剑——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象征性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台上那个枯瘦老者的方向,狠狠投掷过去。 “妖僧!给我去死!!”他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草原霸主般的暴戾与疯狂。 “玄儿!!”姬伯阳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护驾!!”侍卫的怒吼响彻广场。 “大胆狂徒!亵渎宗庙!”无数愤怒的呵斥如同潮水般涌来。 玉具剑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当啷”一声落在高台下方,连八思巴的衣角都没碰到。 高台上,那枯瘦的老者(八思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浑浊的老眼看向下方那个被侍卫死死按住、仍在疯狂挣扎咆哮的“姬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冰冷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了成吉思汗(姬玄)狂怒的意识深处: “不乖的棋子……当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成吉思汗(姬玄)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扭曲!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剧痛轰然袭来!眼前的一切——愤怒的父亲、惊惶的百官、威严的宗庙、高台上漠然的八思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裂纹,然后彻底崩碎、湮灭!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带着雪沫和沙砾。鼻腔里充斥着牲畜粪便、血腥和冻土的混合气味。身体沉重而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疼痛。沉重的锁链磨破了脚踝的皮肤,冰冷的铁环仿佛要将骨头冻碎。 意识在混沌的剧痛中艰难地重新凝聚。 “我是谁?” “***?” “一个奴隶?” “乃蛮部的……牧奴?” 新的记忆碎片涌入:低矮污秽的毡包,永远干不完的脏活累活,监工沾着冰碴的皮鞭,其他奴隶麻木绝望的眼神,还有……主人那张肥胖油腻、充满残忍戏谑的脸! “不!不对!” “我是成吉思汗!” “我……”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随着火辣辣的剧痛在后背炸开!皮开肉绽! “低贱的***!发什么呆!还不快把羊群赶进圈里!想冻死吗?!”一个粗鲁凶狠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浓重的乃蛮口音。 成吉思汗(***)猛地回头。一个穿着厚实皮袍、腰间挎着弯刀、满脸横肉的乃蛮监工正站在他身后,手中的皮鞭还在滴着血珠——他的血!监工眼中充满了对牲畜般的轻蔑和掌控生死的快意。 “啪!” 又是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脸上!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再看?!卑贱的奴隶也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挖了你的狗眼!”监工狞笑着,扬起鞭子,准备再次抽下。 就在这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戾与毁灭欲,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点燃。 成吉思汗(***)那双原本属于奴隶的、麻木绝望的眼睛,瞬间被一片燃烧的、近乎实质的怒火和野性的凶光所取代。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在监工错愕的目光中,这个平时逆来顺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隶***,竟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他无视了脚上的镣铐,无视了背上的鞭伤,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合身扑了上去。 “你?!”监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就被那具带着血腥和汗臭的躯体狠狠撞倒在地,沉重的锁链缠绕上他的脖子。 成吉思汗(***)骑在监工身上,布满血污的脸扭曲如恶鬼,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咽喉。 他眼中没有任何属于“***”的恐惧,只有属于成吉思汗的、最原始的、要碾碎眼前一切的暴戾。他用尽全身力气,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监工的脸。 “砰!砰!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身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周围的奴隶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暴动惊呆了,如同受惊的羊群般远远躲开,发出惊恐的呜咽。 “杀人了!奴隶***杀人了!”远处的乃蛮守卫发现了这里的混乱,发出尖锐的呼哨。 成吉思汗(***)喘着粗气,从已经面目全非、气息全无的监工尸体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 下巴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冻土。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看向远处策马奔来的乃蛮骑兵,又看向更广阔的、被冰雪覆盖的草原。 一股久违的、属于征服者的野望,混杂着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疯狂涌动。 自由!力量!他要撕碎这具奴隶的躯壳!他要…… “呵……”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冰冷嘲弄意味的叹息,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成吉思汗(***)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风雪中,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僧袍,头上戴着破旧的毡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布满冻疮的下巴。 他手里挂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苦行僧。 然而,当成吉思汗(***)的目光与那双从毡帽阴影下抬起的眼睛接触的瞬间—— 血色漩涡! 那深不见底、缓缓旋转、蕴含着万古冰冷与漠然神性的血色漩涡! 八思巴! 他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如同这轮回本身! 第32章 天骄四孙,吾将归来! “顽劣……依旧。” 破旧毡帽下,八思巴那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没有声音,但冰冷的话语如同审判,再次直接烙印在成吉思汗(***)的灵魂上。 一股比乃蛮骑兵的刀锋更冰冷、更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成吉思汗(***)刚刚燃起的反抗之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苦行僧打扮的八思巴,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布满冻疮的手,对着他,遥遥一指。 “嗡——!” 无形的精神风暴再次降临!比在宗庙那次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抗拒。 属于“***”的绝望记忆如同海啸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成吉思汗”那点刚刚燃起的反抗意志。身体的控制权被强行剥夺,脚上的镣铐仿佛重若千钧,奔涌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乃蛮骑兵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看着雪亮的弯刀高高扬起,看着自己这具刚刚爆发过反抗力量的奴隶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屈辱!无尽的屈辱!灵魂在咆哮,躯体却背叛了意志! “不——!!!”成吉思汗(***)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撕裂般的咆哮! 弯刀挥落! 剧痛! 黑暗! …… 轮回,在无休止地上演。 一世:他成了江南水乡的富家纨绔,沉溺酒色,挥霍无度。 在八思巴化身的清冷画师那洞悉一切、隐含嘲弄的目光下,于一次争风吃醋的斗殴中被人失手推入冰冷的河水。 意识沉沦前,只看到画舫上八思巴淡漠挥毫的侧影。 …… 一世:他化身塞外行商,精于算计,唯利是图,却在穿越戈壁时遭遇马匪。 当他用藏匿的匕首捅死第一个马匪,眼中刚燃起一丝凶光,就被八思巴化身的、混在马匪中毫不起眼的驼夫,用一块飞石精准地打碎了喉骨,在沙地上痛苦挣扎至死。 …… 一世:他沦为宫廷宦官,在勾心斗角中艰难求生,凭着成吉思汗的意志碎片,他阴狠算计,竟爬到了内廷总管的高位。 就在他试图借皇帝之手铲除政敌时,八思巴化身的、深居简出的老国师,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此阉祸乱宫闱,其心可诛”的谗言,便让他被皇帝下令活活杖毙在冰冷的宫砖之上。 临死前,他看到老国师那双隐藏在道袍宽袖下的手,结着他熟悉的、 引动轮回的手印。 …… 一世:他成为边关悍卒,在尸山血海中搏杀,渴望军功。 一次惨烈守城战后,他因勇猛被提拔为什长。庆功宴上,他酒醉后对着同袍吹嘘“老子前世可是天可汗”,引来哄堂大笑。 唯有角落里一个沉默喝酒的伤兵(八思巴),抬起那双浑浊却深藏漩涡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当夜,他就在营帐中被几个嫉妒他升迁的“同袍”割断了喉咙,鲜血浸透了刚发下的什长腰牌。 …… 一世:他成了青灯古佛下的沙弥,日日诵经,试图用佛法镇压心中的魔性与记忆。 然而,当寺庙被乱兵洗劫,方丈惨死佛前,那被压抑的暴戾彻底爆发。他操起戒棍,如同疯虎般打杀了数名乱兵。 就在他浑身浴血、站在佛殿废墟中喘息时,一个游方至此、形容枯槁的老僧(八思巴)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死尸,看着他手中滴血的戒棍,只缓缓摇头,念了一句:“杀心炽盛,难证菩提。” 随即,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精神力量拂过,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身在下一世更悲惨的命运。 …… 一世又一世。 身份在变,时空在变,苦难与屈辱的形式在变。 不变的是八思巴如影随形的冰冷注视。 不变的是每一次反抗的萌芽都被无情掐灭。 无数张面孔,无数种身份,无数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如同染墨的清水,开始污浊他属于“成吉思汗”的自我认知! 百世轮回!千般因果!万种纠葛! 那曾经睥睨草原、令星辰失色的雄主意志,如同被投入石磨的谷物,在无尽的折磨与轮回消磨中,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模糊。 自我认知的边界在无数次强行嵌入的“新身份”冲击下,变得千疮百孔。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深夜折磨着他,答案却越来越模糊。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渐渐淹没了反抗的火焰。一种冰冷的麻木,开始在灵魂深处蔓延。“或许……顺从这轮回,扮演好每一个被赋予的角色,才能减少那无尽的、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他最后的坚持。 ....... 天空,是前所未有的“干净”,那颗燃烧了不知多久、将妖异红光浸透漠北每一寸土地的赤贯魔星,如 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邃的夜幕重新笼罩,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然而,这久违的“正常”天象,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劫后余生的草原生灵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所适从的恐惧与空虚。 习惯了魔星红光的世界,骤然失去那无处不在的“注视”,竟显得如此陌生和……脆弱。 信仰崩塌了,长生天?骸骨寺庙?上师八思巴?随着山谷的毁灭和红光的消失,如同泡沫般幻灭。 帝王也消失了,成吉思汗,那如同魔神般带领他们征服四方的天骄,与那“上师”一同坠入了那昙花一现的精神漩涡,生死不明。 草原的权力核心,瞬间真空。 部落失去了方向,怯薛军失去了统帅,牧民失去了精神寄托。 劫气并未因魔星隐去而消散,反而失去了宣泄的出口,如同沉滞的毒雾,更加浓郁地淤积在草原上空,压抑得令人窒息,酝酿着新的风暴。 就在成吉思汗的几个儿子明争暗斗争夺汗位之时,四匹快马,却踏破死寂,冲入了这片被诅咒的山谷边缘。 正是成吉思汗最有名的四个孙辈——拔都、拜答儿、贵由、蒙哥! 他们奉各自父辈之命,前来探查祖父的下落,亦为各自的父亲,争夺那至高汗位的契机。 四人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猎豹。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前方那座庞大到不合常理、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骸骨寺庙残骸时,即便是这四位天之骄子,也瞬间被震惊、悲恸与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所占据。 哪怕最桀骜不驯的蒙哥,此刻握着刀柄的手也下意识的紧了紧。 “额卜格(祖父)……”拔都的声音带着哭腔,望着骸骨寺庙,想从那残骸中,找出他那位神明般祖父的半点踪迹。 “还有那妖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拜答儿眉头紧锁,他感知更为敏锐,能察觉到骸骨寺庙残骸上那两股相互纠缠、相互湮灭却又诡异共存的恐怖意志残留,“他们是……同归于尽了?” 穿着厚重的玄黑色重甲的托雷之子蒙哥没有说话。他轻轻将头盔取下,夹在腋下,露出棱角分明、充满野性与冷酷的脸庞。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骸骨寺庙的残骸。一股冰冷、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诱惑力的气息,顺着指尖瞬间窜入他的身体。 蒙哥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一点暗红的光芒倏地一闪而逝。体内沉寂的、源自血脉的残破魔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嗡——!” 骸骨寺庙残骸上,那混沌未明的气息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道极其微弱的画面、仿佛直接烙印在四人意识深处: “一条蜿蜒如巨龙、横亘在南方天际的巨大城墙——长城!” “城墙之后,富饶的土地,繁华的城池……” 随着响起的,是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呢喃:“杀戮……征服……血……祭……” “……吾……将……归……来……” ps:为阅文者打赏加更一章!谢谢大佬支持! 第33章 漠元劫动,进击华夏,魔元杀劫! “杀戮……征服……血……祭……” “……吾……将……归……来……”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渴望,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争夺话语权时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产物。带着成吉思汗那熟悉的、充满铁血与征服欲的霸道残韵,却又夹杂着一丝八思巴那冰冷神性的蛊惑回响。 “是额卜格(祖父)!”拔都激动地叫了起来,眼中燃起希望,“是额卜格的意志!他在呼唤我们!他需要血祭!需要力量接引他的回归!” “不对!” 拜答儿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要远离那呢喃的诱惑:“这气息不对!混杂了太多东西!这更像是……是那妖僧的陷阱!引诱我们继续杀戮,为他打开魔星归来的通道!” “我们应该守护此地,静待额卜格(祖父)挣脱归来!” “拜答儿!你胆敢质疑额卜格(祖父)的预示?!”拔都须发戟张,手按刀柄,怒视拜答儿:“额卜格(祖父)以无上伟力与妖僧同归于尽,如今留下指引,正是我等子嗣效命之时!唯有以无尽血食*精气,方能重燃魔星,接引额卜格(祖父)英灵回归!” “拔都!冷静点!”贵由低喝一声,高大的身躯挡在两人中间。 他迟疑地分析道:“额卜格在世时,雄才大略,却也从未将矛头直指南方。如今身陷囹圄,生死不明,怎会突然一反常态,指引我们进犯那座雄关?” “依我之见,这极有可能是那妖僧的阴谋,他想借我们的手,达到他某种不可知的目的。” “此言差矣!”蒙哥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断。 他摊开刚刚触摸残骸的手掌,掌心处,一点细微的暗红痕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他低头看着掌心,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辽阔的星空,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压抑已久的野心如同被浇灌了滚油的野火,轰然燃烧起来: “额卜格(祖父)之路,便是征服之路!” 蒙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决断: “这预示,究竟是祖父的指引,还是妖僧的诱惑,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额卜格(祖父)未竟的伟业,理应由我们这些流淌着他血脉的子孙来继承,来完成,来超越!” “我们应该用敌人的血与魂,铺就他归来的阶梯!而非像懦夫一样,枯守在此,等待虚无缥缈的希 望!”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拔都、贵由,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拜答儿身上:“愿随我蒙哥,鞭笞天下,以血为祭,迎额卜格(祖父)归来者,站到我身后来!若只想做那守墓之犬……”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杀机凛然。 “我随蒙哥!”拔都毫不犹豫,大步走到蒙哥身后,手按刀柄,眼中是嗜血的狂热与对力量的崇拜。 贵由的呼吸变得粗重,看了看拜答儿,又看了看蒙哥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片刻的权衡之后,咬了咬牙,也迈出了脚步:“我……我也随……蒙哥!” 刹那间,只剩下拜答儿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杀气腾腾、宛如一体的三人,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拜答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他猛地一跺脚:“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拜答儿,绝不认同这是额卜格(祖父)的预示!这分明是引诱我黄金家族走向毁灭的魔鬼低语!” 拜答儿深深看了一眼蒙哥,那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决裂:“我会去召集所有愿意留下守护额卜格(祖父)的人,守护这里!” 说完,他不再看蒙哥等人,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背影决绝而孤独。 贵由看着拜答儿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迎上蒙哥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沉吟了片刻,转向蒙哥,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提议道: “蒙哥,拜答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不如,我们先挥师向西,征伐那些弱小的国度,用他们的血来试验一番,看看这‘血祭’之法,是否真能增强我们与额卜格(祖父)的联系?” “如此,既不算违背预示,也可避免直接踏入南方那个可能是陷阱的地方,岂不两全?” “不必。”蒙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俯瞰众生的漠然。 “弱者的血,味道太淡。”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片富饶而又充满未知的南方大地上:“南方,我要亲自去踏平,去超越额卜格(祖父)未竟的伟业.......” “.......但西方,我也不会放过!” “拔都,贵由,西方无尽的土地和血食,就交由你二人率军征伐!” 蒙哥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兴奋的血色:“至于南方那座最坚固的雄城……就由我亲自来攻克!” 他缓缓抬起那只带有暗红印记的手,发出了改变世界命运的指令: “鞭之所指!皆为牧场!杀——!!!” “以万灵之血!祭吾祖汗!!!” ........ 公元1229年,成吉思汗消失后的第二年,黄金家族的血脉们,在多方博弈之下,达成由窝阔台暂摄汗位、拖雷监国的相峙局面。 成吉思汗打下的帝国疆域空前辽阔,却无一后人拥有足够的威望与军功镇压四方。 于是,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血腥竞赛,在库里勒台的贵族会议上被约定。 成吉思汗的长孙们,将以出征战功,来决定下一任大汗的归属。 史称,“长子出征”! 一支支燃烧着暗红魔焰,仿佛自深渊爬出的重甲铁骑,在草原上集结。那杆绣着狰狞咆哮、欲择人而噬的黑色魔狼大纛,被缓缓竖起,遮蔽了天日。 一个属于杀戮与征服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恐怖的战争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战栗。 术赤长子拔都、窝阔台长子贵由,率先率领大军,如两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滚滚向西。 大地的尽头,是无数等待被收割的血食。 一个又一个王国,一座又一座雄城,在蒙古帝国的铁蹄下化为齑粉,无人可挡。 没人能够阻止这样一群如神似魔的杀戮者。 没人能够阻止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 杀戮,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主旋律! 与此同时,拖雷长子蒙哥,他充满欲望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南方那片富饶的土地…… 第34章 以劫为引,以史为锚 大地被鲜血浸透,天空被魔云笼罩。 劫气,不再是草原的毒雾,已然化为笼罩整个华夏北疆的、令人绝望的死亡阴云! 魔元杀劫,降临神州! …… 时空的罅隙中,王三丰的身影剧烈地波动着,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他那双勘破历史、本应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与痛苦: 他“看”到长城崩塌,魔军肆虐..... 他“听”到百姓哀嚎,山河泣血..... 蒙古铁骑如潮水般席卷中原,城池在燃烧,烽烟蔽日,无数汉家英豪浴血奋战,慷慨悲歌。 然而,一切的抵抗,一切的壮烈,都在历史那沉重的车轮下,被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屠城!杀戮!血祭! 狰狞但神情漠然的蒙古贵族们,沐浴在这无边的血色劫气之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人间地狱酿造的绝望琼浆,天地间几乎飘荡着他们低沉而满足的吮吸声! 然而,站在历史长河中,以一种超然视角俯瞰这一切的王三丰,却在这血与火的表象之下,看到了一个更深层次、极其隐晦的阴影轮廓。 他清晰地“看”到,一张覆盖天地的无形罗网,正借着这滔天血火与无尽劫气,搅动炎黄血脉,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汲取着一种“独属于炎黄血脉的根源特质”,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向了深邃、冰冷的天外虚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三丰在历史洪流中明悟更深,心中悲愤交加。 这入侵本身,就是那恐怖存在“布局垂钓”的绝佳契机,蒙古铁骑、八思巴乃至赤贯妖星的降临,恐怕不过都是那尊恐怖存在暗中拨动的棋子! 就在王三丰的目光刺破层层伪装,窥探到那幕后阴影的刹那。 那横亘于天际虚空、尚还无比稀薄的轮廓阴影,也于同一瞬间,感知到了这道来自未来的窥探目光。 “原来......你.....藏身......在这里.....” 刹那间! 王三丰所处的这段历史流光,骤然变得浑浊,无数蒙古铁骑的虚影无声的从历史的流光中冲杀而出,化作一柄柄黑矛,无视时空壁垒,精准地刺中困在时光琥珀中,动弹不得的王三丰。 “啊——!” 王三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寒与邪祟,如最剧毒的墨汁,毫无征兆地,猛 然浸透了他的心灵。 那并非肉体之痛,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污染,是针对神魂本源的侵蚀!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冲动,带着撕裂一切的暴戾感,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王三丰那澄澈如镜的心灵深处,疯狂喷发!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坠入无边的黑暗。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历史的洪流,悲愤的苍生,都化作了血色的漩涡。 在这血色漩涡里,一头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双目赤红的凶猿,咆哮着,几欲挣扎出世。 魔念丛生,心猿失控! 王三丰传承自心圣王阳明的心学种子,还未真正破土发芽,便被魔念污染,化生为暴戾心猿,咆哮心海! “丰儿......快.....守好心灵.......千万......不能......沉沦......” 王超焦灼万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时光长河的更上游传来,一团璀璨的金芒骤然爆发,化作守护的壁垒,试图护住王三丰摇摇欲坠的心神。 “不想……沉沦?” 那恐怖存在的意念带着一丝轻蔑的嘲弄,“那可……由不得他……” 得到这方时空浅薄阴影轮廓的精准定位指引,那与王超在另一处历史节点激烈对峙的恐怖存在,勃发出了更加宏大、更加无可违逆的意志: “巫魂……” “既然……无法……将你……捞出归位……那就……彻底……沉沦于此……吧!” “成为……这场‘盛宴’……一部分!” 那只搅动历史的阴影巨爪,放弃了纯粹的抓取,转而以一种更加阴毒的方式,猛然搅动着历史流光。 他这次并非要捞人,而是借力打力,干扰、破坏王三丰坠落的轨迹,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以劫……为引!” “以史……为锚!” “沉!” 那恐怖存在,竟以蒙古铁蹄南下、神州陆沉、劫气最为浓烈沸腾的这个历史节点为坐标,将自身那庞大无匹的意志与滔天劫气短暂共鸣! 瞬间,形成一个蕴含着亿万生灵之怨、百万兵戈之煞的“历史涡流”,朝着正在遭受心灵污染,苦苦挣扎的王三丰,狂暴地卷去! “不好!” 王超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金色涟漪疯狂暴涨,试图跨越时空,强行稳住王三丰的身形。 但,终究是迟了! 那股由恐怖存在引导、借蒙古入侵之历史大势形成的劫气涡流,已经狠狠地“撞”在了王三丰的身上! “噗——!” 王三丰如遭重锤,整个灵魂仿佛都被撕裂开来。 他“哇”一声,喷出的却不再是鲜血,而是一捧捧蕴含着时光碎片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赖以穿行于历史岁月,《推背图》所化的神秘卦辞之力。 依凭已遭破坏! 王三丰再也无法立足于历史流光,顺着蒙古铁骑刚刚踏破中原山河的历史洪流,像一颗失去依凭的陨石,朝着这个杀戮正炽、劫气如沸的黑暗历史节点,轰然坠落! 那个恐怖存在,竟是想将他永远困在这段血与火的岁月里。 “丰儿!” 王超惊怒交加,但在他面前,那立于虚空中的古朴道人,更加恐怖的力量倾泻而下,将他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王三丰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是耳边呼啸的狂风,鼻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和脚下那片越来越近、正在被无数铁蹄无情践踏的苍茫大地。 以及,那仿佛由亿万汉家儿女共同发出,最终汇聚成历史悲鸣的、无尽的绝望哀嚎。 他的身影,穿透了最后的时空壁障,彻底降临。 降临在这个烽烟遍地,属于苍狼与白鹿图腾的铁血时代! 第35章 魔染心种,凶戾心猿 “轰!” 没有祥云瑞霭,没有仙音缭绕,只有一声撕裂空气的沉闷巨响。 大地以最粗暴的方式迎接了这位天外来客,王三丰狠狠夯在广袤戈壁与无垠草原犬牙交错的荒凉边界,喷溅出一身的鲜血,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残破人偶。 视野模糊摇晃,仿佛隔着一层污浊的血水。 他看到不远处坍塌的土墙,几具穿着破烂皮袍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看服饰像是当地的部落民,早已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几只秃鹫正贪婪地啄食着。 更远些,一座低矮的烽燧还在燃烧,黑烟滚滚,隐约可见几具焦黑的尸体挂在残破的木架上。 地平线上,一小队蒙古骑兵正策马追逐着几个踉跄奔逃的身影,弯刀在暗红的天幕下闪过冰冷的弧光,接着便是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很快又被风沙吞没。 “杀——!” 被这真实世界的血腥气一激,蒙古铁蹄南下、神州陆沉、百姓哀嚎,山河泣血.....所有在时光长河中被王三丰看到的历史悲鸣,此刻被劫气无限放大,化作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着他的识海。 被恐怖存在设计遭受劫气浸透,魔念污染,吊着最后一丝清明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心海中无名升腾的那股撕裂一切的暴戾和冲动。 与此同时,弥漫在天地间的死亡阴云,那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劫气,如同受到什么致命的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盘旋。 它们无视了王三丰体表那微弱的金光,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嘶嘶作响地钻进他的口鼻、耳道、甚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呃啊——!” 王三丰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嘶吼。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灵魂被投入沸腾的毒液深渊,被疯狂腐蚀的剧痛。 天地间仿佛一口由亿万生灵的血泪与怨念熬煮而成的毒汁大缸,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丰儿…守好心灵…千万…不能…沉沦…” 父亲王超那焦灼的呼唤,在无边无际的悲鸣与剧痛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不想……沉沦?”一个冰冷、宏大、带着无尽轻蔑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那可……由不得他……” “轰!” 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无穷无尽的暴戾、毁灭一切的欲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裹挟着 对血肉精元的饥渴,轰然喷发。 王三丰的心灵壁垒彻底粉碎,眼前的一切——焦黑的土地、弥漫的沙尘、灰暗的天空——瞬间扭曲、旋转,化作一个巨大无朋、翻腾着无尽血浪的漩涡。 在这令人作呕的血色漩涡中心,一头凶兽的轮廓急速凝实、膨胀。 它浑身覆盖着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漆黑毛发,庞大的身躯虬结着爆炸性的力量,獠牙如同惨白的弯刀,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的赤红眼睛。 凶猿挣脱了所有束缚,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并非响在空气里,而是直接震荡在王三丰的整个意识世界。 心猿! 终于还是出世了! 王三丰得自心圣王阳明的心学传承种子,彻底被魔念污染浸透,化生为一头暴戾心猿! “吼——!” 王三丰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此刻竟也染上了同样的猩红!澄澈的心光早已被粘稠的黑暗与暴怒填满,仅存的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魔念吞噬殆尽。 他猛地从撞击坑中站了起来。身体在剧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肌肉疯狂贲张隆起,将原本残破的衣袍彻底撑裂成布条。浓密的、燃烧着黑焰的猿毛从他皮肤下疯狂钻出,覆盖全身。 脸扭曲拉长,口鼻前突,獠牙刺破嘴唇。仅仅几个呼吸,那个清俊超然的王三丰已然消失,原地矗立的,是一头高达丈余、散发着滔天凶煞与毁灭气息的黑焰魔猿! 纯粹的杀戮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它赤红的双眼扫过荒凉的四野,最终定格在远方地平线腾起的几缕烟尘上。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精元的味道! …… 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先前策马追逐那几个奔逃汉人奴隶的五名剽悍蒙古骑兵。 他们皮甲上沾满风沙与干涸的血渍,脸上带着漠然与残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的十夫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那片不寻常巨大尘烟中透出的令人不安的凶煞气息。 “停!”刀疤十夫长猛地勒住缰绳,警惕地举起手。 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尘埃,隐约看到了坑底那怪异的身影——巨大、漆黑、毛发间似乎有火焰在跳动? “那是什么?受伤的巨熊?还是草原上的魔狼?” “头儿?”一个年轻的骑兵驱马靠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刀疤脸眯起眼,多年的杀戮直觉让他嗅到了致命的危 险,他当机立断,厉声吼道:“放箭!不管是什么,射死它!” 四名骑兵反应迅速,反手从马鞍旁摘下强弓,搭上沉重的狼牙箭。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撒放箭矢的刹那—— “轰!” 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影,如同瞬移般从尚未散尽的尘烟中狂飙而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极限!前一秒还在百步之外,下一秒,一股灼热腥风已然扑到了最前面两名骑兵的脸上! “啊——!”惊恐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 噗嗤!噗嗤! 两只覆盖着黑毛、燃烧着火焰的巨爪,如同撕开两片破布,精准而狂暴地穿透了两名骑兵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旁边的战马一身。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那两头被掏空的尸体,甚至来不及从马背上跌落,就被魔猿随手一甩,如同破烂的稻草人般远远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怪物!是怪物!” 刀疤十夫长目眦欲裂,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狂吼着试图指挥剩下的两名骑兵:“散开!砍死它!” 剩下两名骑兵肝胆俱裂,但草原战士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他们怪叫着,策动坐骑,一左一右,挥舞着弯刀,用尽全力劈向魔猿的头颅和腰腹!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魔猿那双燃烧的赤红眼眸中,只有对蝼蚁的漠然与对精元的贪婪,面对劈来的弯刀,它甚至懒得闪避。 “铛!铛!” 两把精钢弯刀狠狠砍在魔猿覆盖着黑焰长毛的臂膀和腰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名骑兵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他们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怪物的身体,竟比铁石还硬?!” 魔猿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咆哮,巨大的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猛地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这一爪蕴含的恐怖巨力如同拍苍蝇般扫飞出去! 人在半空,身体已经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骨骼尽碎,内脏成糜,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两团破烂的血肉砸落在远处。 刀疤十夫长目睹这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杀戮,再也没有一丝抵抗的勇气, 他调转马头,用马刺狠狠刺入马腹,战马吃痛,发疯般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只想逃离!逃离这头吞噬生命的黑色恶魔! 魔猿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似乎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它没有立刻追击,反而低头看向爪中。 那里,两颗还在微弱搏动、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心脏正被它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饥渴感涌起,魔猿将其中一颗心脏粗暴地塞入口中,獠牙轻易地将其碾碎、咀嚼。浓稠滚烫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嗤嗤作响。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喉咙滑下,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干涸的河床,带来一种扭曲的、令人颤栗的满足感。 这感觉非但未能平息它的饥渴,反而如同往烈火上泼洒了滚油。 “吼——!”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咆哮,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渺小身影。 “轰!” 地面再次炸裂,魔猿化作一道死亡黑线,以远超奔马的速度,直扑刀疤十夫长。 绝望的哀嚎响彻荒原,很快便被撕心裂肺的碎裂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声彻底淹没。 …… 当最后一缕属于刀疤十夫长的精元被魔猿贪婪地吞噬殆尽,那残暴的赤红双瞳中,毁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它猛地抬起头,耸动鼻翼,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捕捉着风中飘来的气息。 东南方向,一股更浓郁、更驳杂的生命气息和精元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强烈地吸引着它。 那是人!很多的人!精元!更多的精元! 第36章 不能伤中原族人! “吼——!” 魔猿兴奋地捶打着覆盖着黑焰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雷的鼓声。 它四肢着地,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黑色飓风,卷起漫天沙尘,朝着东南方向猛扑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牛羊的叫声。 浓烈的生命气息越来越近,杀戮的欲望和吞噬的本能,让魔猿口中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眼中的赤红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距离迅速拉近,一片位于戈壁边缘的绿洲出现在视野尽头。 数十顶灰白色的毡房散落在稀疏的胡杨林和水源附近,外围用简陋的木栅栏围起。几个穿着明显是汉地风格、但已破烂不堪布衣的人影,正佝偻着背在栅栏外修补着什么。 毡房区里,更多的身影在走动,有穿着皮袍的蒙古人,也有穿着麻布衣服、神情麻木的汉人奴隶。 这是一个小型的部落据点,混杂着蒙古牧民、少量士兵和被掳掠来的汉人奴隶。 魔猿庞大的身影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暴气势,轰然撞碎了外围脆弱的木栅栏,破碎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啊!那是什么?!” “天呐!怪物!” “敌袭!敌袭!” 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绿洲的平静。部落里顿时乱作一团。蒙古牧民慌乱地寻找武器,汉人奴隶则惊恐地蜷缩、躲避。 一个手持骨杖、脸上涂着油彩的部落萨满反应最快,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惊骇的光芒,他猛地举起骨杖,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咒语,杖头镶嵌的一块兽骨骤然亮起惨绿的光芒。 “嗷呜——!” 随着萨满的嘶吼,杖头的绿光猛然爆开,化作三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青色巨狼虚影。它们无声地咆哮着,带着阴冷的气息,从三个方向,闪电般扑向刚刚落地的魔猿。 这是草原萨满沟通祖灵的守护之力,足以撕裂虎豹。 魔猿赤红的瞳孔中,映出那三头扑来的青狼虚影,它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极端狰狞、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对能量的贪婪! 它甚至没有做出闪避或格挡的动作,就那样站在原地,任凭三头青狼虚影狠狠撞在它燃烧着黑焰的庞大身躯上。 “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水泡破裂般 的轻微声响。三头足以让寻常武者胆寒的能量青狼,撞上魔猿体表那层看似飘忽的黑色火焰时,竟如同冰雪投入熔炉,瞬间被消融、吞噬!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沟通祖灵、守护部落的秘法,竟对这怪物毫无作用?! 魔猿似乎对那点微末的能量意犹未尽,它巨大的头颅转向老萨满,赤红的瞳孔锁定了这个枯瘦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根散发着特殊精元波动的骨杖。 “嗬……”一声低沉、充满渴望的嘶鸣从魔猿喉咙深处挤出。 老萨满亡魂大冒,转身就想逃入混乱的人群。 然而,太迟了! 魔猿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一步跨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老萨满。一只覆盖着黑焰、长满粗硬长毛的巨爪,如同捉小鸡般,轻而易举地将枯瘦的老萨满整个攥住。 “不——!”老萨满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拼命挥舞骨杖,杖头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绿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魔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它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在老萨满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竟将那根蕴含着萨满精纯法力和生命精元的骨杖,连同老萨满握杖的枯瘦手臂,一并塞入了口中。 “咔嚓!咯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骨杖碎裂,手臂化为肉糜。老萨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骨头被嚼碎的恐怖声响。 一股远比普通骑兵精纯浓郁十倍、带着奇异精神波动的生命能量,如同滚烫的岩浆洪流,汹涌地灌入魔猿体内。 “嗷——!!!” 魔猿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这咆哮声中,痛苦与极致的快感交织,力量感如同爆炸般在它体内奔涌。 它体表的黑焰猛地暴涨数尺,赤红的双瞳几乎要滴出血来,最后一丝属于“王三丰”的理性光辉,被这狂暴的能量和杀戮的快感彻底淹没。 它彻底疯了! 杀戮!吞噬!毁灭眼前的一切活物! 魔猿化作一道彻底失控的黑色毁灭风暴,冲入了混乱的部落营地。 毡房被轻易掀飞、撕裂,如同脆弱的纸片。燃烧的木头和破碎的毛皮四处飞溅。惊恐的牧民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蒙古士兵鼓起勇气挥舞弯刀冲上来,他们的刀锋砍在黑焰长毛上,只溅起几点火 星,下一刻便被魔猿随手拍成肉泥,或者被直接抓起塞入口中,嚼碎吞噬。 精元!精元!更多的精元! 魔猿在血泊中狂舞,在残肢断臂间咆哮。它追逐着每一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目标,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蒙古人还是…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穿着破烂汉衣的奴隶。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汉奴,因为过度恐惧而瘫软在地,无法动弹。他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那尊浑身浴血、黑焰缭绕、如同地狱魔神般扑来的巨大身影。 老汉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撕碎的命运。 魔猿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挥至老汉奴的头顶。那锋利的爪尖,下一刻就要将这孱弱的生命彻底粉碎、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汉奴身后,一个被母亲死死捂在怀里、因极度恐惧而无法呼吸的婴儿,终于爆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窒息感的抽噎。 “呜…呃…” 这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振翅,瞬间就被周围的惨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这微不可闻的抽噎响起的刹那—— 魔猿那只即将撕裂老汉奴头颅的巨爪,猛地顿在了半空中!距离老汉奴花白的头发,不足一寸!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覆盖着黑焰长毛的肌肉疯狂痉挛、扭曲,那双燃烧着毁灭与贪婪的赤红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寒夜孤星般顽强的清明之光,骤然刺破了浓重的血色迷雾! “不!” “不能!” 一个破碎、微弱、却带着无法形容的决绝意念,如同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惊雷,狠狠劈开了那几乎凝固的杀戮本能: “不……能……伤……中……原……族……人!” 这意念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沉重,如同背负着整个崩塌的山河! “吼——!!!” 魔猿猛地仰天,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端痛苦、暴戾与挣扎的咆哮. 它那只停顿的巨爪,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剧烈地颤抖着,爪尖滴落的鲜血混合着涎水,落在老汉奴面前的地上。 它想撕碎!它想吞噬!那近在咫尺的生命精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但灵魂深处那缕无法形容的决绝意念,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它的杀戮本能之上。 杀意与绝念在它体内疯狂对冲、撕扯,这剧烈的冲突甚至超过了劫气污染带来的痛苦。 魔猿庞大的身躯痛苦地佝偻下去,双爪死死抱住自己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的胸膛,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呃啊……不……能……南……下……伤……害……” 它破碎的意识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坐标。 西北!往西北! 远离南方的华夏族人!离开这里! 去没有汉人的地方!去只有敌人的地方! “滚!!!” 魔猿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瞳死死瞪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的汉人奴隶,喉咙里挤出如同砂轮摩擦般嘶哑恐怖的咆哮。 它不再看他们,仿佛再多看一眼,那脆弱的绝念就会被彻底冲垮。它猛地转身,巨大的脚掌狠狠踏碎地面,将所有的暴戾、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杀戮欲望,尽数倾泻在脚下的大地。 “轰!轰!轰!” 它不再攻击那些汉人奴隶,但也没有丝毫的怜悯,而是化作一道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黑色旋风,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它的目标,只剩下那些穿着皮袍、手持武器的蒙古人! 撕碎!吞噬! 用他们的血肉精元,来填补灵魂深处那因强行压抑杀戮而带来的、更加可怕的空虚与暴怒! 第37章 如梦似幻,神秘道人 草原上的风,裹挟着血腥与灰烬的味道,也带来了令人心胆俱裂的流言。 毡房内,油灯昏黄摇曳,映照着几张惊惶不安的脸。 “听说了吗?西北边,靠近戈壁那片,又有一个小部族被屠尽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牧民压低声音,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多少,只有满地干涸的血和烧焦的帐篷架子……” “魔鬼!一定是长生天降下的魔鬼!”另一个壮年汉子猛地灌了一口劣酒,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说是怪物,黑毛,浑身冒火,眼睛红得像血月!见人就撕碎,连骨头都嚼着吃了!” “帝国那边呢?难道就任由这魔鬼肆虐?”有人急切地问。 “派了!”老牧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听说派出了‘血狼卫’的精锐,可……追不上!那东西太快了,像风一样,杀完就走,留下的只有死地。有人说……它专挑有我们蒙古人聚集的地方下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恐怖的阴影随时会撕裂毡房冲进来。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广袤的草原上蔓延。牧民们放牧时都聚在一起,再不敢让牲群离得太远,夜晚的篝火也燃烧得格外旺盛,仿佛那跳动的火焰能驱散黑暗中潜藏的杀机。 祈祷声日夜不息,祈求长生天的庇护,也祈求那吞噬生命的黑色魔影,不要降临在自己的部落。 …… 流言的核心,那带来无边恐惧的源头,此刻却正蛰伏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深处。 王三丰——或者说,那占据了他躯壳的魔猿——蜷缩在巨大的阴影里。它体内的力量在吞噬中膨胀,如同吹胀的气球,但内核却混乱不堪,充满了毁灭性的杂质。 赤红的双瞳依旧翻滚着混沌的漩涡,暴戾、嗜血的饥渴如同永不满足的深渊,但“不能南下伤害华夏族人”执念微弱却异常坚韧。 每一次吞噬精元带来的扭曲快感,都如同毒药,短暂麻痹痛苦的同时,也让那污染的魔念更加深入骨髓。每一次强行压制对汉人奴隶出手的冲动,都像是在灵魂上剜下一块肉,留下更深的空洞与更加狂暴的戾气。 魔念与执念的拉锯,让这具强大的躯壳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吼……” 低沉的、烦躁的咆哮在河床底部回荡,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它需要发泄!需要更多的精元来填补那被执念撕裂出的巨大空虚。 西北!必须往 更西北!去只有敌人的地方! 魔猿猛地站起身,赤红的双瞳望向河床之外灰蒙蒙的天空,它嗅到了风中的气息,更远处,有生命聚集的味道,是蒙古人的营帐。 就在它即将迈步,化作黑色飓风扑向新的猎物时——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河床边缘的高坡上。 那是一个道人!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宽袍大袖,在干燥的风中微微拂动。他身形清癯,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又像是笼罩在淡淡的月光里,看不真切五官细节,只觉得气质古拙、恬淡,带着一种与这片血腥杀伐之地格格不入的宁静。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观云望月,又像是还沉迷于一场大梦中,完全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魔猿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暴怒瞬间冲垮了它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不是蒙古人!不是精元!是一个陌生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闯入者! 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更让魔躯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和威胁的,是这道人身上那股气息——空!极致的空! 仿佛他站在那里,又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的留白。 这种刺眼的矛盾,让魔猿每一寸被污染的魔念都在尖叫、在厌恶,它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亵渎了!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空气,带着最原始的毁灭意志。魔猿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当头朝着那道人狠狠抓下,要将这碍眼的宁静彻底撕成碎片。 爪影临身! 快!狠!绝!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了一下。 魔猿那足以开碑裂石、粉碎精钢的巨爪,毫无阻碍地、直直地“穿透”了那个旧道袍的身影。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血肉的撕裂,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就像用尽全力去抓一把流动的水,或是一捧虚无缥缈的烟雾。 魔躯狂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踉跄几步,狠狠轰击在道人脚下的岩石上。 “轰隆!” 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如暴雨梨花针,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尘土。 烟尘弥漫中,道人那模糊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甚至连衣袂的飘动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爪痕深坑,又仿佛只是在欣赏自己虚幻的衣袖。 “你这孽畜,火气也忒大了些。” 一个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岩石崩裂的余音,直接传入魔猿混乱狂暴的识海。 “可惜,打不中贫道,又有何用?”他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却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慵懒。 “攻击无效?!”魔猿赤红的双瞳骤然收缩,毁灭的火焰疯狂跳跃,它无法理解,这感觉比刀枪不入更让它狂躁。 它不信!它要碾碎一切! “嗷——!” 魔猿彻底疯狂!它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弹起,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巨口,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气息,朝着那虚幻的身影狠狠噬咬下去! 同时,覆盖黑焰的双爪连环挥出,撕裂空气,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将道人所在的空间完全笼罩! 撕咬!爪击!狂暴的能量冲击波! 河床边缘如同被天神的巨犁反复翻搅,岩石粉碎,大地崩裂,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天空。毁灭性的力量足以瞬间摧毁一个小型的堡垒。 然而,当烟尘稍稍散去。 那道人依旧立于原地。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重叠的空间,所有的攻击,无论是物理的撕咬爪击,还是魔焰附带的精神侵蚀,都只能徒劳地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在后方的大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创伤。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在攻击的狂潮中如同水纹般荡漾,却始终安然无恙。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轻轻拂动,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咄咄逼人,何苦来哉?” 道人的声音依旧平和、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玄奥韵律,如同晨钟暮鼓,试图穿透魔猿识海中翻腾的血色迷雾。 魔猿的攻击戛然而止。 它踉跄后退,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那个旧道袍的身影,第一次,除了暴怒之外,浮现出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理解的……惊惧! “打不到!无论如何狂暴的攻击,都如同击打在空处!” “这道人,是真实?还是幻影?为何打不中?为何力量对他无效?!”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再轻易扑上。 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第 一次压过了纯粹的杀戮欲望。它绕着道人缓缓移动,赤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块,试图找出这虚幻身影的破绽。 道人似乎并不在意魔猿的警惕与凶戾,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显得模糊而透明。 他并未指向魔猿,而是随意地指向远方灰暗的天空,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悠远: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魔猿混乱识海的石子,激荡起微弱的涟漪。那层包裹着它灵魂的粘稠魔念,似乎被这清泉般的声音稍稍浸润、松动了一丝。 魔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心性?大道?” 一个早已被魔念深埋、属于“王三丰”的记忆碎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这丝微弱的悸动瞬间就被更加汹涌的暴戾淹没,它讨厌这种声音,讨厌这种试图动摇它杀戮根基的力量。 “吼!”魔猿发出一声更加烦躁的咆哮,试图用巨大的声浪驱散那侵入识海的声音。 道人恍若未闻,他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亘古不变的溪流,冲刷着污浊的河床: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短短几句偈语,直指红尘迷障,贪嗔痴妄。 当最后一句“更无一个肯回头”落下时,道人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瞬。魔猿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赤红瞳孔,与道人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的眼眸,隔着混乱的时空,有了刹那的交汇。 “轰——!” 魔猿识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被那厚重如铅的魔念阴云层层包裹、几乎被遗忘的“王三丰”的本我意识,被这蕴含神秘真意的偈语,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狠狠劈开了一道缝隙! “呃啊——!” 魔猿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这痛苦不再是纯粹的魔念侵蚀,而是自我意识被强行唤醒、与占据主导的魔性意识剧烈冲突带来的灵魂撕裂之痛。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双爪深深插入干涸的河床泥土中,剧烈地痉挛、颤抖,体表的黑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赤红的双瞳中,毁灭的火焰与一丝属于人类的、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交织闪烁,破碎的意念在识海的风暴中艰难地浮沉 、挣扎。 “我是……谁?” “我…做了什么?”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着那颗被黑毛覆盖的、狰狞的头颅,赤红的眼珠,如同生锈的机括,一格一格地移动。 视线,最终落到了那双沾满黑红血污、已然凝结发黑的巨大魔爪之上。 一幕幕画面,如同被强行撬开的记忆魔盒,瞬间喷涌而出,倒映在它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中: 破碎的肢体,凝固在死者脸上的惊恐,被生生撕裂的温热内脏,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化为焦土与血池的部落营地……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那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上。 那是他亲手制造的罪孽!是他这具魔躯吞噬的无辜生命! “不…不…” 一个破碎的、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他布满獠牙的巨口中艰难地挤出,带着无法言喻的悲恸与自我厌弃。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一轮冰冷、孤寂的圆月,不知何时已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辉,如同上苍悲悯而无情的目光,静静地洒落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上,也洒落在魔猿那布满血污、狰狞可怖的脸庞上。 月光下,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赤红凶瞳边缘,两行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竟缓缓地、无声地,顺着覆盖着黑毛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不是泪。 是血。 是灵魂被自身罪孽灼伤,流下的——血泪。 第38章 炼精化气灵炁生 道人静静地看着下方泣血的魔猿,目光仿佛穿透了它那狰狞皮囊,直接落在了王三丰那丝在滔天魔念与无边痛苦中沉浮、因悲恸而自我厌弃的微弱本我灵光之上,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痴儿,天地本为一洪炉,造化弄人,亦炼人。” 道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敲在王三丰那缕摇摇欲坠的清明之上,“劫气如薪,精元如汞。汝心猿躁动,非是炉火过盛,乃汞沸而不凝,火散而不聚!” “汝只知吞噬,强纳外物,恰似薪火乱投,汞毒反噬己身,岂有不焚炉毁身之理?” 话音未落,他虚幻的袍袖微动,并拢的食中二指,朝着魔猿剧烈颤抖的眉心,隔空轻轻一点。 一点纯净无比、仿佛由最精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清辉,自指尖悠然飞出。它无视了魔猿体表狂暴的黑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穿越了梦幻与现实的界限,轻柔而精准地,没入了魔猿剧烈颤抖的眉心! “咄!既已灵光乍现,何不速速归位?” 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炼精化气,返本归元!此刻不醒,更待何时!” 星辉虽微,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秩序与启迪。 莆一入体,便如卤水点豆腐般,竟在王三丰那被魔念污染、混乱沸腾的意识深渊中,凝固出一小片短暂的“清明净土”。 “炼精化气……返本归元……” 王三丰这缕濒死的清明意识,如同在无尽深渊中挣扎的溺水者,猛地抓住了这唯一的稻草:“前辈……请问……何为……炼精化气?如何……归元?” “欲镇心猿,先安炉鼎。炉鼎安,则火候可调。” 道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晨钟暮鼓,直叩心扉:“汝所夺精元,驳杂暴戾,怨念深重,恰似汞中掺毒砂,火中藏荆棘。此非滋养,实为剧毒!” “何不以魔为薪,精元为柴,引炉中真火,徐徐煅之?” “去其杂质,炼其精华,化汞成气。” “气若清升,自可滋养炉鼎,稳固根基,反哺元神,压制躁猿。” “此乃‘炼精化气,借假修真’之道!” 王三丰心神剧震,豁然开朗:体内那海量来自蒙古铁骑、萨满、牧民的驳杂“生命精元”,此刻就是最狂暴的燃料和最污秽的汞毒,滋养魔猿,腐蚀本真! 唯有将它们提纯、转化,炼成纯净可控的“真炁元气”,方是自救正途! 可如今心猿魔念盘踞识 海,魔气污染周身经络,五脏早已被狂暴的劫气和驳杂的精元冲击得如同风中残烛,自身难保。 又该如何炼精?如何化气? “引……炉中真火……”王三丰残破的意念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如同在泥沼中寻找火星。“自身这具被魔念占据、充斥暴戾精元的魔躯,便是那口即将炸裂的烘炉……” “可那炉中真火……如何寻找?” 然而,就在王三丰苦苦思索该如何炼精化气,如何镇压躁猿之时,却瞬间引爆了识海中那头凶猿魔念的警觉和狂怒。 “吼——!!!” 凶猿感受到了威胁!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绝不允许这缕意识重新掌控这具强大的魔躯,更加狂暴的魔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汹涌地扑向那缕刚刚燃起的清明。 王三丰(魔躯)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体表的黑气时而疯狂暴涨,时而急剧收缩,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炸药桶! 赤红的双眼中,属于兽性的凶光与那一点微弱的人性挣扎激烈地交替闪现。 他的身体时而僵直如木,时而蜷缩如虾,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窜动、撕咬,青黑色的血管暴凸,如同扭曲的树根爬满全身。口鼻之中,黑红交杂的污血不受控制地溢出,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内魔反噬,炉鼎将倾! “守住心念!” 神秘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定海神针:“魔念亦是念,妄念亦是心!心猿非敌,乃汝之本相!降伏其心,而非灭杀其形!” 道人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王三丰猛地醒悟: “是了......那暴戾的心猿......本就是自己心念所化.......是心学种子被魔念污染后的畸形孕育。” “一味对抗、压制,只会让它越发狂暴,要“降伏”,要“引导”,要将这失控的力量,纳入“正心”的掌控!” “心猿!归来!”王三丰在识海的惊涛骇浪中,发出震天的精神呼唤! 他不再试图强行湮灭心猿的魔念,而是以自身那微弱却坚韧的本我意志为核心,如同砥柱中流,强行引导、安抚着心猿。 良久,那被魔念和暴怒灼烧得几乎沸腾的混乱识海,方徐徐平静了下来,王三丰这缕微弱的清明意识,才得到了最关键的喘息之机。 “痴儿,汝此身,纵为魔躯,亦是炉鼎!炉鼎既在,真火焉能 尽熄?” “心窍深处,即真火藏渊!” 立于一旁的神秘道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再次在他耳边催促。“现在炉鼎既安,还不快快沉心!内照!于至污至秽处,引燃那一点先天不昧之火?” “炉鼎既安.....炉鼎既安.....”王三丰福临心至,再无疑虑,强行盘膝跌坐,五心向天。 心神不顾魔气侵蚀的剧痛,如同利锥,强行沉入那被魔气淤塞、被劫气灼伤的脏腑深处。 “嗡!” 在这心猿难得安静的一瞬宁静中,他终于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从心脏深处传来。 那是被魔气层层包裹、几乎死寂的心窍之中,一丝属于“心火”的悸动。 微弱,灼热,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搏动! “找到了!” 王三丰的意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那淤塞在脏腑经络中、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稠魔气,疯狂地引导着那缕微弱的火苗。 心火!引动! 那被魔猿吞噬、沉淀在四肢百骸、如同滚烫岩浆般狂暴驳杂的精元血气,被这赤色心火一燎,瞬间沸腾、暴动! “啊——!!!” 王三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好似被烈火焚身火! “呃啊——!给我……烧啊!” 无数张被吞噬者的扭曲面孔、凄厉惨叫、临死前的怨毒诅咒,如同沉渣泛起,化作粘稠污秽的黑红雾气,疯狂冲击着王三丰的意志壁垒。 “守住心念!引火归元!” 道人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痛苦,“此乃怨念残魂,心魔外显!心火煅烧,正可涤荡!痛是必经,苦是资粮!炼!” “炼!炼!炼!” 王三丰的意念在剧痛的浪潮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怒海操舟的舵手,死死把住方向。赤色的心火猛地暴涨,如同焚天烈焰,轰然席卷向那些沸腾的黑红污秽。 “滋滋滋——嗤嗤嗤——!” 如同热油泼雪,又似烙铁烫肉!暴戾的血气杂质在心火灼烧下发出刺耳尖啸,迅速汽化、消散。那些怨毒面孔和诅咒在赤焰中扭曲消融,化作缕缕腥臭黑烟,从魔猿七窍毛孔中拼命逃逸。 每一次灼烧炼化,都像是在用烧红的刀子刮骨剔髓。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抗,而是最凶险、最精微的炼丹之道,以自身濒临崩溃的五脏本源为炉火,以滔天的魔元劫气和驳杂精元为 材料,进行一场生死一线的炼化! 每一次引导,每一次分割,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巨大的风险。 稍有不慎,五脏被污,炉火反噬,便是形神俱灭,彻底化为劫灰。 终于,随着最暴戾的血气杂质被心火炼去,一股微弱却精纯、带着原始生命活力的赤色气流,缓缓自那团被灼烧的精元核心升腾而起。 炼精化气! 第一缕纯净无瑕的“元气”,诞生了! 这一缕元气,完全不像王三丰丹田内,那些通过整合自身生物磁场、内炼己身生成的“真炁”那般沉滞、浑重。 它散发出的,是一种无比清澈、纯净的轻灵之感。 如果说,王三丰丹田内的“内力真炁”是晶莹剔透、凝如晨露的实体。 那么,眼前这一缕新生的“元气”,便是虚幻缥缈、如烟如雾的灵体。 这,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元气”。 它,应该被称之为“灵气”! 哪怕这只是由污秽精血炼化而成的驳杂灵气,远远比不上那传说中九天之上的天地灵气。 可其本质,那也绝对是远非后天凡俗武夫所谓的“内力真炁”,所能比拟的更高层次的“元气”! 第39章 胸中五气膻中聚 这缕元气虽小,却像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如丝如缕,纯净而温热,好似初升的朝阳,带着勃勃生机。所过之处,那因强行压抑魔念和吞噬反噬带来的灵魂撕裂剧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如同久旱逢甘霖,给了王三丰濒临崩溃的意志以莫大的支撑。 “心火煅烧,赤气初凝!善!” 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此乃元精所化之灵炁,生命本源!速速引导,化归五脏六腑,滋养炉鼎根基!” 王三丰闻言,毫不迟疑,将这元炁划归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这缕赤气如同引路的微光,瞬间触动了肉体更深层的《大黄庭》身神之力。 “嗡!” 一股充满勃勃生机、坚韧不屈的青色气流,在魔躯肝脏对应的虚空位置被引动、苏醒! 这气流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万物生发的韵律。 “肝木生发,青帝执规!”道人适时点破玄机,“木主疏泄生发!引青木之气,剥离脏腑经络中残余劫气阴毒!此毒无形,蚀魂污灵,唯木气可化!以生发之意,克阴毒之滞!” “肝木剥离,青气流转!”王三丰福至心灵,意念引导。 青色木气弥漫开来,带着生发与剥离的意境,如春风拂过冻土,又如灵藤缠绕污秽。所过之处,那些粘稠阴冷、跗骨之蛆般的劫气阴毒,被青色气流丝丝缕缕地缠绕、剥离、分化! 被剥离的阴毒杂质化为灰黑烟气,被心火余烬彻底焚灭。 随着肝木之气剥离阴毒,脏腑通透,一股更为精纯的青色生命气流升腾,汇入赤色气流。 赤青二气交织流转,清凉舒畅之感进一步抚平灵魂躁动。 然而,炼化加速,精元中潜藏最深、最顽固的怨毒与不甘、那些纠缠不休的残魂执念,疯狂朝着离心脏最近的肺部流窜隐匿。 “怨念残魂,肺金之贼!欲潜藏深处,待机反噬!” 道人目光如电,断喝道,“肺属金,主肃杀,司魄力!引庚金之气,斩虚妄,断执念!荡污涤秽,还我清明!” “肺金现!斩!!!”王三丰意念如刀! 肺腑虚空,一道纯粹、凝练、闪耀着金属般冷冽寒光的白色气流骤然爆发,如同神兵出鞘! 带着斩断一切虚妄、荡涤一切污秽的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气,轰然斩入那团混乱咆哮的怨念残魂核心。 “嗤啦——!!!” 如 同裂帛碎玉,无数张扭曲尖叫的怨念面孔,在这无情的金气斩击下,瞬间支离破碎,湮灭无踪! 刺耳的诅咒、哀嚎戛然而止!纠缠的残魂执念被彻底斩断、粉碎! 一股精纯、肃杀、带着金属般质感的白色气流升腾而起,汇入赤青二气之中。三色气流交织,锋锐之意扫荡识海,将最后一丝妄念也强行压制下去。 “肺金斩念,白气肃清!”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与“通透”感! 但肃杀金气带来的,如同实质刀锋般锐利狂暴的煞气锋芒,在经络中冲撞,似要将四肢百骸撕裂开来。 “金锋过锐,易伤己身!需以肾水沉凝!”道人的指点如同及时雨,“肾属水,主藏精,纳气归元!水至柔亦至刚,至阴亦至寒!引癸水之气,包金锋,凝煞气!刚柔并济,方得圆融!” “肾水涌!凝!!!”王三丰意念沉入肾府。 一股深沉、浩瀚、包容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如同万丈深海,又似无垠夜空。幽暗深邃的黑色气流无声流淌,带着至柔至刚、至阴至寒的玄奥意境,缓缓包裹向那团狂暴的金色煞气锋芒。 “嗤——嗤嗤嗤——!” 狂暴的煞气锋芒遇到至柔至寒的肾水之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海,剧烈挣扎、冲撞! 每一次冲撞,都让王三丰感到脏腑翻腾,几欲吐血。 但肾水之气绵绵不绝,至柔克刚,至寒凝煞。任凭煞气如何狂暴,都被那深邃的黑水层层包裹、消磨、沉凝。 锐利的锋芒被水势包裹、牵引、消弭,狂暴的戾气被寒意冻结、沉淀,如同惊涛骇浪被引入无垠大海,终归平静。 一股精纯、厚重、带着沉凝之意的黑色气流,终于从那被驯服的煞气锋芒中分离出来,汇入流转不息的三色气流之中。 “肾水沉凝,黑气归藏!精元稳固!” 赤、青、白、黑四色气流,带着灼热、生发、锋锐、沉凝的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生的气机,在王三丰魔躯之内奔腾流转。 然而,四气虽成,却如同脱缰野马,各行其是,彼此间隐隐有冲突碰撞之感,非但未能彻底稳固根基,反而让身体这口“炉鼎”更加震荡不稳,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四象虽成,五行未全!中央脾土何在?!” 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又蕴含笃定,“脾属土,居中央,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调和诸气之枢!引戊土之气,统摄四象,调和阴 阳!土厚方能载物,德广方能化生!” 随着他的点拨,一股厚重、博大、承载万物、调和阴阳的磅礴气息,自魔躯中宫脾位轰然升起! 纯粹的黄色气流,如同大地的核心,沉稳而浩瀚。 它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无形的枢纽与基石,将奔腾冲突的赤、青、白、黑四股气流,牢牢地吸附、调和、统御于自身: 赤色心火遇到脾土,灼热稍敛,火生土意,温煦中宫。 青色肝木扎根脾土,生机愈旺,木固土基,生生不息。 白色肺金得脾土承载,锋芒内蕴,金藏土中,杀伐有度。 黑色肾水得脾土调和,沉凝流转,水润土德,滋养万物。 脾土调和,黄气居中!五气朝元!!! 赤、青、白、黑、黄! 五色气流,在厚重博大的脾土之气居中调和统御下,竟完全舍弃了那自丹田而始,流转血、肉、骨、髓、经、络,最终又百川汇海归于丹田的“内力真炁”通道。 反而自行其道,在王三丰的体内,自行构建了一个生生不息、流转不休、完美契合天地五行生克至理的玄奥灵炁大循环! “心火!肝木!肺金!肾水!脾土!” “那岂不......正好对应《大黄庭》三部八景二十四神的中八景?” 王三丰福至心灵,一道灵光闪过。 他意念一动,将那玄奥的五色灵炁大循环,小心翼翼地,引导向位于双乳之间,胸膛正中的膻中大穴。 “轰——” 仿佛是钥匙插入了锁孔,又好似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那五色气流,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万脉归宗一般,疯狂冲进那原本平平无奇的膻中穴。下一瞬,又无比欢快地喷薄而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灵动与喜悦。 五气大循环,成了! “五脏对应五行.......五气同源.......” 道人模糊的脸上,悲悯之色终于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膻中穴,纳胸中五气,作为宗气之聚所,气之绛宫.......妙哉!” 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固、强大、充满无限生机的磅礴力量感,自王三丰魔躯最深处爆发! 魔猿体表覆盖的黑色猿毛下,开始透射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润、如同五行宝玉初成的五色光华。他那庞大狰狞的魔化身躯,在这稳固本源、返本归元的力量作用下,开始肉眼可见地缓缓缩小,逐渐朝着正 常人身蜕变…… 然而,就在这五气流转、根基初定的美妙时刻。 异变陡生! 九天之上,那深邃、冰冷的天外虚空深处,仿佛有一道漠然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屏障,极其隐晦地“扫”过这片王三丰藏身的戈壁河床。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碎片,如同宇宙背景的噪音,极其微弱地掠过: “……饵……变数……” 这意念碎片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拨动命运的恐怖位格。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戾、都要疯狂的咆哮,直接从王三丰的心海深处炸开。 王三丰心海中本已被五气光环环绕、趋于平静的心猿,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漆黑的魔焰轰然暴涨,几乎将整个识海空间都染成墨色。 这头浑身燃烧着毁灭黑焰、双目赤红的凶猿,其形体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庞大,它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暴戾凝聚而成,顶天立地,仰天发出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杀!杀!杀!!” “吞噬!毁灭!!” “这躯壳!这力量!是我的!!!” 心猿的咆哮充满了无法安抚的暴怒,巨大的魔爪猛地撕裂识海的黑暗,带着焚灭一切、撕裂万物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那刚刚形成的五色气旋,要将这束缚它的力量彻底撕碎。 “噗——!” 王三丰如遭雷击,还未彻底脱变成正常人身的魔躯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刚刚稳固一丝的五气循环剧烈震荡,脾土黄光瞬间黯淡,赤青白黑四气更是明灭不定,几欲溃散,灵魂如同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心猿的反扑,远超想象。 它本就是王三丰心念所化,与他同源一体,此刻的反噬,直指本源。 内外交煎!功败垂成! 第40章 五指山,强镇心猿 那恐怖存在,竟在无名之地,竟凭一道意念的关注,便干扰了这关键的一刻! 他似乎……在观察,又或者……是在“引导”着某种变化? “哼!” 神秘道人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所震动,那如梦似幻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模糊的面容上,两道如同实质的目光骤然亮起,穿透了重重空间,望向了那冰冷天外的某个方向。 眼神中,第一次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下方正在魔焰与五色光华交织中痛苦挣扎、半人半魔的王三丰,遥遥一点。 此时的王三丰,被魔猿突如其来的反扑,瞬间丢失了半数的身体掌控权,左眼赤红如血,燃烧着毁灭的魔焰,属于失控的心猿!而右眼,却在那五色光华的映照下,艰难地闪烁着属于王三丰的人性清明。 “颠倒阴阳,梦断因果!”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朦胧、缥缈、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与虚幻星光编织而成的清辉,如同初冬清晨的第一缕薄雾,瞬间飞出,轻柔地将王三丰那诡异的身躯笼罩其中。 “嗡!”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在清辉笼罩下,王三丰和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明明还立于原地,分毫未动,却瞬间变得“虚幻、不真实”起来,仿佛从现实世界中被轻轻抹去。 隔绝了天地,切断了因果。 “嗯......?!!” 一声惊疑,直接在虚空最深处炸响。 明明“饵”的气息就在那里,但在祂的感知中,那片区域却瞬间变成了一片“虚无”,没有能量,没有生命,没有因果,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替换成了无法理解的“梦境”。 目标,凭空消失了!被彻底“屏蔽”了! 恐怖的意志陡然拔高,化作狂暴的精神风暴,如同亿万张巨网,对着这片戈壁进行疯狂的、无差别的筛查。 可风暴席卷而过,那片被清辉笼罩的河床,却依旧平静如死水,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那里,仿佛真的空无一物。 “是谁?!!!” “是谁......竟敢......窃吾之饵?!蒙蔽吾之感知?!!” 无边的狂怒,夹杂着被触怒的威严,开始疯狂攀升。 遥远的虚空深处,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如同被蝼蚁 挑衅的星空巨兽。 神秘道人的身影在清辉笼罩下显得更加虚幻,他似乎并无太过担忧,反而收回了那穿透虚空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下方。 下方,在他以无上手段暂时阻断了天外存在对心猿的直接影响下,王三丰凭借刚刚凝聚的五气根基和不屈意志,终于重新夺回了一丝主动! 此刻不比前夕,他初步炼精化气有成,如果不是那天外的恐怖存在横插一手,心猿根本没有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五气……归位!” 王三丰仰天怒吼,左眼魔焰狂燃,右眼五色光华疯狂闪烁。 金芒锐利,青气盎然,蓝光深邃,赤炎灼灼,黄霞厚重! 五道神光自他胸中喷薄而出,强行将体表的魔焰压回体内。王三丰拼尽全力,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将那头被天外意志短暂“加持”而狂暴无比的心猿,再次囚困在心海之间。 识海之中,景象已然大变! 那头凶猿依旧庞大狰狞,周身黑炎燃烧,但它疯狂攻击的姿态,却透出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和暴躁。它的每一次扑击,都被环绕在王三丰本我意识周围、那如同星环般缓缓旋转、生生不息的五气光环所阻挡、削弱、净化。 此长彼消,局势逆转! “是时候了!”王三丰重新恢复清明的双眼中带着一丝对那天外目光的惊悸,但更多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他要彻底镇压心猿,不再给它任何反扑、更不再给那天外存在任何可乘之机! “孽畜!滚出我的识海!” 他不再满足于困守,而是以自身意志为矛,发动了反击。 五色光环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排斥力,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五行洪流,狠狠冲击在心猿魔躯之上。 “吼——!!”心猿猝不及防,被这股融合了新生五行之力的洪流正面轰中。 庞大的魔躯竟被冲得离地而起,翻滚着向后倒飞,它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本能地抗拒着被驱逐出这力量核心之地,但在稳固的五气循环面前,它的抵抗显得徒劳。 五色光华如同锁链,缠绕、撕扯、推拒着它! 心猿一路败退、逃窜、下沉,沿着心神与躯体的无形连接,被强行驱逐,狼狈不堪地向下、向身体更深处逃去。 待它一路挣扎逃窜,终于下沉至胸中膻中气海附近时—— “就是现在!” 王三丰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膻中气海,正是他初生的胸中五气汇聚、轮转、最为强盛的核心之地! “心火为基!肝木为骨!肺金为锋!肾水为脉!脾土为体!” 王三丰的意志咆哮响彻心海与气海:“五气轮转——显我神通!!!” 随着他的意念,那汇聚于膻中气海的五色元气瞬间沸腾、炸开,化作了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纯净凝练、蕴含着本源道韵的擎天气柱。 赤色的心火之气升腾,化作一根粗壮无比、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柱....... 青色的肝木之气缠绕其上,赋予其坚韧与生生不息之意....... 白色的肺金之气附着于巨柱表面,亿万锋锐之气旋,切割、粉碎魔念....... 黑色的肾水之气流淌在棱角之间,如同冷却与封印的寒泉,镇压躁动....... 黄色的脾土之气最终覆盖整个巨柱,将其彻底凝实、固化,散发出镇压八荒、承载天地的无上威严! “轰隆隆——!!!” 五色神光在交织中急速坍缩、凝聚,其形态……竟隐隐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轮廓。 掌心纹理纵横,蕴含山岳之重,五行之秘。 五指分明,指尖缭绕着金、青、蓝、红、黄五色神光,分别代表着五行极致的锋芒、生机、柔韧、暴烈与承载。 这正是他参照现实世界中那尊伪佛对他施展的如来佛掌的无上威势,配合胸中刚刚凝聚、尚不稳固的先天五气,再以“心外无物、心即宇宙”心学观想,强行显化出的心学神通雏形—— 五指山! 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山巨岳更具压迫感! 它蕴含着最原始的五行道韵与王三丰尝试融合心学至理的武道意志,五指簸开,带着碾碎星辰、镇压万魔的无上威势,遥遥锁定了刚刚逃窜至此的凶猿魔念。 “孽畜!还不降服!” 王三丰咆哮,以自身意志为引,操控着那由五气构成的、略显虚幻却威压惊天的五行巨指,朝着自己——朝着那头疯狂咆哮、试图逃窜的赤目黑焰心猿,狠狠擒拿而去。 目标,是己身!是心魔! “吼!!!”凶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咆哮! 它周身魔焰疯狂暴涨,试图凝聚所有力量抵抗这围堵而来的审判巨指。 然而,迟了! 五行巨指落下,摧枯拉朽,如天罗地网! 凶猿仓促凝聚的魔焰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巨大的指影,带着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伟力,狠狠握住了那燃烧着黑炎的狰狞凶猿。 “不——!!”心猿发出不甘的咆哮,周身魔焰疯狂爆发,试图撕裂这略显虚幻却威压惊天的五行囚笼。 “镇!” 王三丰意志如铁,全力催动,五指轰然闭合成拳! 也闭合了魔猿唯一的希望。 “啊——!!” 凶猿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赤红双瞳中的毁灭火焰,开始被五色神光强行覆盖、禁锢! 王三丰不为所动,紧闭五指,五色神光在拳头上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完美的、向内坍缩的封印核心。 魔猿的挣扎在源源不断的五气轮转面前,如同困兽之斗,力量被飞速消磨、禁锢。最终,那庞大的魔影被强行压缩、凝固,化作一点极致的黑暗魔种,被牢牢地封印、镇压。 这不是消灭,那不现实。 道人说得对:魔念亦是念,妄念亦是心!心猿非敌,乃他之本相!他只能降伏其心,而不能灭杀其形! 王三丰只能以胸中五气为根基,以自身不屈意志为驱动,构筑起一座五行大山,要将这头代表魔念、暴戾、劫气的躁猿,暂时镇压、封印在气海最深处,并以五行之力不断磨砺、消解其魔性。 “封!镇!磨!灭!五行山——落!!!” 五指巨拳,带着镇压五行的煌煌之力,缩回膻中气海,轰然落下! “轰——!!!” 整个气海绛宫剧烈震动,然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宁静。 唯有那座巍峨的五指神山,静静矗立在气海中央,五色毫光流转不息,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息。山体之下,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以及几缕不甘消散、依旧在顽强扭动的漆黑魔焰。 魔猿那狂暴的咆哮,被彻底封禁于气海神山之下,虽然终究留下隐患,但终究……暂时镇住了! 最主要,是膻中气海远离了泥丸识海,他再也不虞被魔念感染! 随着心猿被镇压,狂暴的气息被强行收敛、禁锢在体内,体表残余的黑焰彻底熄灭。那庞大狰狞的魔猿之躯,如同退潮般急速收缩、变化,覆盖全身的粗硬黑毛隐没,扭曲的骨骼复位,狰狞的猿面褪去。 最终显露出一个浑身赤裸、布满新旧伤痕、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清明的青年身影——王三丰! 他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身体如同被掏空,灵魂更 是疲惫欲死,但那股属于“人”的清明,终于彻底回归。 他挣扎着,朝着高坡上那愈发虚幻的神秘道人,深深一躬,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谢......前辈......点化......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他强撑着,目光灼灼地望向道人,“敢问......前辈......尊号?晚辈王三丰......永世不忘!” 道人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淡、如同云开月现、又似梦醒时分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王三丰的问题,而是再次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此方天地的束缚,望向了更加悠远、更加不可测的时空深处,看到了那狂暴复苏的恐怖意志。 接着,他开口,吟唱起一首古老而飘渺的歌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王三丰耳边,带着大梦初醒的慵懒与看破红尘万相的逍遥: “混沌初分我未醒,鸿蒙碎处枕青冥。” “千年一局松间弈,万载三杯石上萍。” “蝶化庄生谁是客?黍炊卢氏幻中形。” “真耶幻耶何须问,月落峰头又入瞑。” 歌声袅袅,随风而散,余韵悠长,仿佛诉说着世间的寂寥与万物的虚妄。 随着最后一个“瞑”字落下,道人的身影开始变得如同水中的月影,愈发虚幻、透明,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又如同晨曦中的残梦。 “痴儿,汝之劫,未尽。心猿虽镇,魔根未除,那天上之物,不会善罢甘休。” 道人的声音也变得飘渺不定,如同自九天传来,“你胸中五气,乃你生机所在。勤加修持,莫负机缘,更莫负己心...我留在你身上的梦境辉光,可保你暂时脱离祂的目光,但此地...不可久留,速速离去吧...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一阵干燥的、卷着沙砾的风呼啸着掠过干涸的河床。 高坡之上,空空如也。唯有那首古老歌谣的余韵,仿佛还在沙粒间低回流转。 王三丰怔怔地望着道人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震撼、思索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前辈,此番恩德,三丰没齿难忘。我相信,我们一定还有再见之日!”他抬起那双恢复如常却依旧虚弱的手掌,默默对着空荡的高坡,再次深深一揖。 ps:你们猜到了吗,神秘道人是谁?他后续戏份还蛮多的! 第41章 藏传佛教,西域喇嘛 “此地……不可久留。” 王三丰缓缓起身,目光忌惮地扫向苍穹深处,感受到一股正在苏醒的意志,与先前那个历史节点和父亲王超对峙的那道恐怖阴影如出一辙。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冷: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藏头露尾的东西……全部拽落凡尘!” 他强压心头寒意,收回眸光,不再迟疑,撕下衣物尚算完好的部分裹住身体,辨明方向后,毅然朝东南蹒跚行去。 目标:南方。 神智既复,他决意先返中原! ………… 胸腹间那座巍峨的“五指山”镇压着狂暴的心猿魔种,带来前所未有的“实”感,却也像揣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让他如负重负。 但他不敢停歇,体内新生的五气微弱流转,勉强支撑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在戈壁荒滩中跋涉。 日头西斜,将荒凉的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王三丰绕过一片风化的雅丹地貌,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他屏息凝神。只见四名身着绛红色僧衣、头戴黄色鸡冠帽的喇嘛,正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烤着几块干硬的肉脯。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格桑,你说这差事何时是个头?” 一个身材矮壮的喇嘛撕咬着肉干,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怨气,“大汗在前线催得急,军粮都快断了!我们倒好,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追什么‘戈壁魔物’!” 被称作格桑的喇嘛是四人中气息最为沉凝的一个,他拨弄着篝火,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达瓦,噤声!这是汗王的谕令!那怪物屠戮我蒙古部族,后方不稳,大军如何安心南征?” “追?追了半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摸到!”另一个年轻的喇嘛愤愤地捶地,“血狼卫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束手无策,那东西来去如风,留下的只有死地!我们几个,难道比血狼卫还强?” “哼,强不强另说,”一个面容阴鸷的喇嘛接口,声音尖细,“关键是方向!大萨满以祖灵启示推衍,说那魔物嗜血成狂,专挑我蒙古人下手,必然蕴含对我大蒙古国的滔天恨意。” “它一路往西北逃窜,看似远离中原,但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掉头,潜入大军后方,甚至……行刺大汗?”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空气瞬间凝固。 格桑喇嘛重重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汗王才不惜从前线,将我们几个抽调回来。我们精研精神秘法,对付这等诡异魔物,或许比血狼卫的刀箭更有用。” “戈壁魔物?嗜血成狂?远离中原?专挑蒙古人下手?” 王三丰闻道这些字眼,心中一动。“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是了!他坠落西域,魔念失控,化身杀戮魔头,在西域与草原边界大肆屠戮,吞噬精元,那冲天的血腥与魔气,怎么可能不引起盘踞此地的蒙古势力的注意? 他显然已引起蒙元最高层的重视,不仅派出了精锐的“血狼卫”,连这些专精精神秘法的护法喇嘛都出动追杀了! 难怪之前总感觉冥冥中有无形的追踪,若非神秘道人以“梦境辉光”遮蔽天机,他恐怕早已暴露。 “只是……”沉稳的格桑喇嘛顿了顿,抬头望向东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前线钓鱼城久攻不下,大汗亲临督战,箭矢如雨……唉,只盼我们能尽快了结此间事,回援大汗。” “钓鱼城?!” 这寥寥一语,却让藏在岩石后的王三丰心中狂跳:“难道是.......那后世号称‘独钓中原卅六春’的钓鱼城!” “那么......他们口中的大汗.......难道是蒙哥大汗?”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蒙哥大汗.....在亲征......在强攻钓鱼城!!!” 前世的记忆翻涌,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上帝折鞭之处”——钓鱼城,蒙哥大汗正是陨落于此。 此刻,历史显然还未走到那一步。 但是,南宋,却是实打实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胸中升起,那是混杂着家国大恨、故土情怀的悲愤。他王三丰,纵然身陷魔劫,九死一生,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华夏的血脉! 他怎能坐视故国倾覆?! 就在王三丰心潮澎湃之际,那阴鸷喇嘛突然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王三丰藏身的巨石。 “谁在那里?!出来!” 王三丰心中一凛,知道行踪已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虚弱感,主动从岩石后缓缓走出。 月光下,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 “汉人?” 格桑喇嘛眉头紧锁,打量着王三丰。 王三丰此刻已恢复人身,气息内敛,甚至显露几分疲态,五名喇嘛显然并未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汉人,与那传说中屠戮部落、形如魔猿的恐怖怪物联系起来。 “一个落单的南人奴隶?还是……探子?”阴鸷喇嘛眼神不善,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骨质法器上。 “几位大师,”王三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在下只是迷路的行商,遭遇马匪,侥幸逃脱,流落至此……方才无意听到大师们谈论,似乎……南方战事吃紧?” “哼,南蛮子,也配打听军国大事?”本来带着怨气的矮壮达瓦喇嘛不屑地啐了一口,“看你鬼鬼祟祟,定非善类!格桑师兄,管他是奴隶还是探子,抓起来拷问一番,正好给兄弟们解解闷!” 话音未落,达瓦喇嘛眼中骤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他并未起身,只是嘴唇快速翕动,一串低沉、晦涩、充满邪异韵律的音节瞬间钻入王三丰耳中。 “嗡——!” 王三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花,尸山血海,厉鬼哭嚎。无数扭曲、狰狞、充满恶意的幻象凭空涌现! 一股冰冷、污秽的精神力量如同毒蛇,试图钻入他的识海,侵蚀他的意志。 “又是精神攻击!” 王三丰心中警兆狂鸣,瞬间明白了这些喇嘛的可怕之处,他们的肉体力量或许不如血狼卫的悍卒。但这诡异莫测、直击灵魂的精神秘法,防不胜防。 胸中那座“五指山”微微一震,镇压魔种的力量自然流转,散发出微弱的五色毫光,将那侵入的污秽精神力牢牢阻隔在外。 幻象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破碎消散,王三丰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眼神便恢复了清明。 然而,这瞬间的抵抗,却让四名喇嘛脸色齐变。 “咦?”达瓦喇嘛惊疑出声,他的“魔狱梵音”竟被对方轻易化解? “有古怪!” 格桑喇嘛眼神一厉,再无犹豫,“结‘四方揭谛’!拿下他!” 四名喇嘛反应极快,瞬间起身,呈四灵方位将王三丰围在中心。 他们同时双手结印,四股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精神力量汹涌而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王三丰笼罩而下。 这是藏传佛教密宗中极为高明的合击精神秘术,专门针对心灵精神。 王三丰顿时感觉压力倍增,五色毫光在精神冲击下剧烈波动,膻中气海那座镇压魔种的“五指山”也受到牵引,隐隐传来魔猿不甘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识海被各种负面情绪疯狂冲击,头痛欲裂,身体的控制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我的《大黄庭》功法,破绽太大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三丰的脑海! 第42章 《大黄庭》功法缺陷 王三丰的一身武功,立足于王超的内家拳国术体系,着重于肉体体魄的打磨。 后他亲历大明时空,步履江湖,悟真气内力,开发出包罗万象、化生无穷的《太极气墙》,以及那颠倒乾坤、阴阳互济、堪称天下运劲使力之武学总纲要诀的《乾坤大挪移》等诸多内力绝技。 更在东方不败那惊艳一针中窥视到“武道意志”之威,将自己功夫中的“神”升华出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 如此,他身、力、神三足鼎立,在成是非身上神秘经文《黄庭经》的启迪下,最终将一身武功全部统一、整合成一部《大黄庭》体系。 至道不烦决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 《大黄庭》——便是他一身功法的根基。 然而,《大黄庭》虽三宝齐修,但更多的是靠“精”与“气”来滋养“神”,达到循环不息,圆融无碍的境界。 虽然赋予了他一身极端强横的金刚体魄,精神意志也不算弱,但却无直接针对精神层面的攻防手段。面对这种诡异莫测的精神攻击,他空有力量,却如同挥舞重锤打蚊子,有力无处使。 只能被动防御,极为憋屈! “必须补全这一环!必须掌握精神攻伐之术。” 从末日世界那尊魔佛的精神幻境、历史长河中与父亲对峙的那尊恐怖存在的心灵魔染、再到如今这四名藏传喇嘛的精神攻击,都让他对这些精神攻伐之术渴望至极。 他看着四名喇嘛专注结印、诵咒的模样,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升起。 “偷师!” 他不再试图强行冲破这精神牢笼,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膻中气海,以五气循环为根基,稳固心神,如同磐石般硬抗着四名喇嘛的精神力量冲击。 同时,他强忍着识海翻腾的痛苦,集中剩余的全部精神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细细捕捉、分析着那四股交织而来的精神力量: 它们的频率如何变化? 能量的性质有何差异? 咒语的音节蕴含着什么奥妙? 印诀的流转又如何引导精神? 喇嘛们的精神力是如何共鸣叠加的...... 每一次精神冲击,都像是一次痛苦的“解析”过程。王三丰脸色越发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在四股力量的拉扯下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最饥渴的学生,疯狂汲取着关于精神秘法的“养分”。 他发现自己新生的五气,尤其是心火之气的灼热清明、肾水之气的沉凝宁静、脾土之气的调和承载,在对抗精神冲击时竟有意想不到的奇效,隐隐为他理解对方的秘法打开了一扇窗。 “他在干什么?” 阴鸷喇嘛最先察觉到不对。王三丰虽然看似痛苦不堪,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清明! 那绝不是一个被精神秘术彻底压制的人该有的眼神。 “不好!” 格桑喇嘛经验老辣,瞬间明白了王三丰的意图,脸色剧变,“他在窥探我们的秘法!不要拖下去了!全力出手,速速将其神魂碾碎!” 四名喇嘛眼中凶光大盛,同时结印,口中诵念密咒,音节古老而晦涩,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们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血肉之躯的僧人,而像是四尊即将苏醒的古老神祇的代言人! “呼呼——!” 天地之间,忽有狂风大作,这风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源于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 明明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但在王三丰的精神和心灵感知中,无形的虚空仿佛被撕裂了。他“看”到了——四尊庞大、威严、杀气腾腾的虚影,正从四名喇嘛头顶的虚空之中一步踏出: 东方,持国天王,怒目圆睁,怀抱琵琶,手指虚按,无声音波摇魂撼魄。 南方,增长天王,面容冷峻,怀抱慧剑,剑未出鞘,凌厉剑意刺透眉心。 北方,多闻天王,宝相庄严,手中混元宝伞缓缓旋转,洒下万千璎珞般的精神屏障,固若金汤。 西方,广目天王,双目如电,手臂缠绕赤龙,龙眸猩红,缚体镇魂。 四大护法金刚,甫一现身,便朝着王三丰的精神层面泰山压顶般同时压落! “轰隆~~~!!!” 王三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心灵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原本在五气循环下勉强维持稳定的识海,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杂念、恶念、幻象如同海底淤泥被搅起,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灵意志。 “噗——!” 那四尊金刚虚影仿佛烙印一般刻入他的脑海,不断放大,要将他彻底碾碎。 王三丰顿觉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压制不住,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吼——!” 与此同时,膻中气海内的“五指山”剧烈震荡,被镇压的魔种仿佛嗅到了毁灭的气息,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冲击着五色封印。 内外交煎!生死一线! “不能再拖了!”王三丰眼中厉色一闪。偷学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这精神秘术的威力远超他预估,再硬抗下去,就算五气能护住识海不崩,镇压魔种的平衡也必然被打破。 届时魔念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破!” 王三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保留,一直被压抑、用以对抗精神冲击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 《大黄庭》的护体罡气瞬间透体而出,虽然因为身体虚弱和五气初生,远不如魔猿状态时那般浑厚磅礴,但此刻凝练于体表,依旧闪烁着暗金与古铜交织的光泽,如同披上了一层坚固的能量甲胄。 “轰!” 王三丰右脚狠狠一踏地面,干涸的河床炸开一个浅坑,碎石飞击。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四人的头顶,狠狠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然而—— “蓬!!!” 一声闷响,如同击中了坚韧无比的牛皮大鼓。 王三丰这足以轰碎巨岩的一拳,刚刚到达四人头顶,竟被一层无形无质的力量牢牢挡住。那层力量柔韧而坚固,微微荡漾,显化出宝伞璎珞的虚影——正是多闻天王手中那混元宝伞的精神护罩。 “什么?!” 王三丰心中一沉。他的物理攻击,竟然被这种纯粹的精神显化之力挡住了? 好在,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四名结印的喇嘛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他们凝聚的金刚护法虚影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不可能!”达瓦喇嘛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汉人,竟然有如此纯粹的肉身力量。 阴鸷喇嘛也在连连尖叫:“他不是普通人!是高手!” “快结——金刚揭谛降魔印!” 格桑喇嘛一声厉喝,结印的手指更快了几分。 第43章 精神秘术,护法金刚 下一刻,更惊人的变化发生! 那四尊原本悬浮于虚空的护法金刚虚影,猛地向下沉降,如同鬼魅般与下方结印的四名喇嘛身形重合。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仿佛灵魂契合的震响传出。 在王三丰的视线中,那四名喇嘛的形体仿佛膨胀了一圈,绛红色僧衣无风自动,他们的面容在火光与月光交织下显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四尊金刚那威严、愤怒、非人的面孔叠加其上: 持国天拨动琵琶,无声的音波化为实质的精神冲击,一圈圈荡向王三丰; 增长天慧剑出鞘半寸,凛冽寒光直斩灵魂; 广目天手臂赤龙咆哮,带来强烈的束缚之力,让王三丰动作滞涩; 多闻天宝伞旋转,璎珞垂条,将其余三人连同自身牢牢护住,无懈可击! 他们……竟将观想出的护法金刚,暂时显化在了现实之中。虽非真正的血肉之躯,却拥有了干涉现实与精神的恐怖伟力! “杀!” 格桑喇嘛一声令下,四尊“金刚”同时动了! 不再是纯粹的精神压迫,而是拳、掌、剑意、音波混合着精神攻击的实体围攻,速度快得惊人,配合默契无间,瞬间封死了王三丰所有退路。 “哼!” 王三丰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选择硬憾! “砰——!!!” 多闻天王的混元宝伞再次旋转,拦着他的拳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灵魂层面炸开的巨响。 王三丰顿感一股沛然莫御的精神巨力顺着拳头反噬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识海嗡鸣,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体表那融合了五气的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后,硬生生扛住了反噬,脚下生根,一步未退。 “魔头,伏诛吧!” 阴鸷喇嘛脸色狰狞,手臂一甩,那赤龙虚影如同鞭子般抽来,带着灼热的精神刺痛和强大的束缚力,缠向王三丰的手臂。 识海嗡鸣,立身不稳的王三丰急忙变招,手臂一抖,气血勃发,震开赤龙虚影,但动作已然慢了一拍。 “嗤——!” 矮壮达瓦喇嘛增长天王的慧剑剑意趁机斩落,虽未及体,王三丰却感觉眉心一凉,仿佛被实质剑锋划过,虽未实质剑伤,但灵魂层面却传来切割剧痛。 年轻喇嘛持国天王的琵琶魔音无孔不入,持续干扰着他的心神,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王三丰顿时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他的攻击难以破开对方的精神护罩,而对方的攻击却混合精神与物理,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王三丰只能凭借《大黄庭》的超强体魄和五气循环带来的微弱精神抗性,如同困兽般左支右绌,狼狈闪躲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识海中的“五指山”剧烈晃动,镇压的魔猿发出越发狂躁的咆哮,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弥漫。《大黄庭》功法疯狂运转,气血如汞,在体内发出轰鸣之声,强横的体魄硬生生撑住没有倒下。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王三丰心念电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的金刚显化不可能毫无弱点!如此强大的力量,消耗必然巨大!” 他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四名喇嘛。 果然! 他发现,随着时间推移,四名喇嘛结印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头顶那与金刚虚影连接的“光柱”似乎也变得不如最初那般凝实璀璨。 尤其是那个年轻喇嘛的持国天王,其显化的琵琶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他们的精神力快支撑不住了!” 王三丰心中狂喜,“这金刚显化无法持久......” 机会就在对方力量衰退的瞬间! 王三丰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将更多心神用于防守和闪避,默默积蓄力量,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果然,又过了十几息,四尊金刚的虚影波动得越发剧烈,甚至偶尔会出现一瞬间的透明化,四名喇嘛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诵咒声都带上了颤音。 “就是现在!” 当持国天王拨动琵琶的手指再次出现一个微不可查的滞涩时,王三丰眼中精光爆射。 他无视了抽向肋部的赤龙虚影和斩向脖颈的慧剑剑意,体内五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然后轰然爆发。 《乾坤大挪移》——劲力逆转! 他原本向后闪避的身形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猛地顿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暴射而出,直指那气息波动最剧烈的持国天王。 “拦住他!”格桑喇嘛惊骇大叫,拼命催动宝伞护持。 但王三丰这一下太快太猛太出乎意料,压缩到极点的气血和五气轰然释放,让他这一刻的速度和力量超越了极限。 “破!” 没有罡气外放,只有凝聚到极点的寸劲! “砰!!!” 这一拳,终于结结实实地砸穿了那已然不稳的琵琶音波防护,狠狠轰在了年轻喇嘛的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大黄庭》赋予的绝强体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轻喇嘛眼中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瞬间凝固,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尚在半空便鲜血狂喷,周身那持国天王的虚影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炸裂,消散无形。 “第一个!” 王三丰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诡异地一折,扑向最近的矮壮喇嘛。 “不!”达瓦喇嘛惊恐欲绝,勉强抬起慧剑格挡。 但失去了一人,金刚合击之阵已破,精神共鸣被打破,剩下的金刚虚影瞬间黯淡了大半。 王三丰并指如刀,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意催动,直接劈碎了那虚幻的慧剑,手刀余势不减,狠狠斩在达瓦喇嘛的咽喉。 “嗤啦!” 达瓦喇嘛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作响地倒了下去,增长天虚影溃散。 “魔头!!”格桑喇嘛和阴鸷喇嘛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多闻宝伞和广目赤龙再次凝实几分,做最后一搏。 “强弩之末!” 王三丰冷喝,不再硬撼,身形如游鱼般闪开赤龙缠绕,瞬间贴近阴鸷喇嘛,一记凶猛的贴山靠,肩肘如同重锤砸在其心口。 阴鸷喇嘛鲜血狂喷,眼珠暴突,广目天虚影哀鸣消散。 最后只剩下格桑喇嘛,他面露绝望,却依旧死死撑着混元宝伞。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最后的力量,一拳,仅仅一拳,古朴无华,却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轰!” 宝伞虚影剧烈震荡,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拳锋穿透虚影,印在了格桑喇嘛的额头。 格桑喇嘛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多闻天虚影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湮灭。 荒野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和王三丰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识海中依旧翻江倒海,身体更是如同散了架一般疼痛。 但他赢了!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强提精神,快速在四名喇嘛身上搜索。除了些金银、干粮和身份令牌,他在为首的格桑喇嘛贴身的羊皮囊里,找到了两本用厚实油布包裹。 解开油布,借着月光和将熄的篝火,他看清了封面上的藏文。 《三脉七轮观想秘要》 《金刚四谛根本论》 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关于精神的攻伐秘术,王三丰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如获至宝。 他迅速将两本经卷收起,不敢再多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中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戈壁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44章 头顶梵轮,阴神出窍 远离了厮杀的河床,王三丰在戈壁深处寻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被风蚀岩柱半包围的狭小山谷。 王三丰环顾一圈,确保安全后,便迫不及待的首先翻开那本《三脉七轮观想秘要》。 《三脉七轮观想秘要》开篇的人体图就让他精神一振,其上描绘的功法图,并非中原武学所注重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而是三条贯穿身体中轴的主脉,以及沿着中脉分布的七个能量核心,形成一幅玄奥、精微、如同宇宙的人体星图。 书页上,除了许多手绘的人体图像和结印手势图,还有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藏文注释。 还好,这难不倒他。当年他父亲登临国术巅峰,为了窥探见神之上的道路,曾收集了不少功法秘籍,就连梵文、藏文等典籍也收集不少。 那时王三丰年幼叛逆,不爱习武,曾被王超禁足在典藏室,百无聊赖之下,他曾对这些奇特经文典籍产生过浓厚兴趣。 哪怕如今记忆久远,但他还是费力的依稀解读出了这些藏文符号: “左脉......阴柔,清凉......象征月亮、宁静......” “右脉......阳刚,炽热......象征太阳、活力......” “中脉......位于脊柱中央,是能量上升的通道......象征意识、觉醒......” 王三丰摩挲着经卷上描绘着的那七个能量核心,与注释藏文一一对应: “脊柱底端......海底轮......象征生存、根基、大地......” “脐下......生殖轮......象征情感、欲望、创造力......” “太阳神经丛......脐轮......象征意志、力量、个人权力......” “胸口中央......心轮......象征爱、慈悲、连接......” “喉咙......喉轮......象征沟通、表达、真理......” “两眉之间......眉心轮.....象征直觉、洞察、智慧......” “头顶百会穴.....顶轮梵轮....象征开悟、与宇宙合一、神性......” 经文通篇阐述着如何观想、开启、运转这“三脉七轮”,汲取宇宙能量,最终达到“梵我合一、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境界! “举头三尺有神明?” 王三丰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我辈武者,不信神明,只信自己!” 他直接跳过相关膜拜神明的经文,直接将目光投注到三脉七轮描绘的“人体宇宙”观想图。 那精微的能量运转路径,竟与他《大黄庭》打通经脉穴窍的法门产生了奇异的互补与启迪。 三条主脉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贯穿整个身体宇宙,构成了能量运转的绝对核心。 中脉尤其璀璨,从脊柱最底端的海底轮,一路向上,点亮了生殖轮、脐轮、心轮、喉轮、眉心轮……直至头颅最顶端! 此刻,王三丰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观想图的最高处,位于人体最顶端的位置——梵轮! 那里,位于人体能量系统的最高点,象征着与宇宙本源、与至高梵天的连接,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具象所在。 也是精神与物质交汇的玄关! “佛门将此作为洞见“神明”的圣地!” “那...岂不是.....也可作为“中阴识神”出窍的玄关?!” 王三丰对佛门那套神明之道不感兴趣,但其中关于精神凝聚、能量引导、意念显化的法门,却有极高的借鉴价值。 “试一试!” 王三丰兴趣顿起,盘膝而坐,按照《三脉七轮观想秘要》的观想图将心神聚焦到眉心轮。 这也是《大黄庭》的泥丸祖窍之地。 这里,成了联通他一身功法体系和这门《三脉七轮观想秘要》的契合点。 王三丰的心神,完全内敛,聚焦于眉心轮中那一点琉璃般的光辉。 那是他在末日世界那尊魔佛的精神幻境中觉醒的“中阴识神”,但是,此“阴神”是他在中阴魂身的基础上“出窍”觉醒,一直困于身躯中,无法像在魔佛的精神幻境中那般“出窍”显化。 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从眉心深处传来,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阴神”即将挪移踏步的悸动! 王三丰的精神高度凝聚,全力引导着“阴神”改道易辙,沿着三脉七轮的中脉通道一路向上。 与此同时,沿着那贯通天地的中脉,位于头顶正中央的第七轮——顶轮梵轮——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共鸣!如同一道闭合万古的大门,缓缓开启。 对于此世的喇嘛来说,三脉七轮观想最艰难的在于观想“神明”、洞见“神明”。 但这最困难的一步,对于王三丰来说,却是毫无障碍。 “观照‘神明’?还不如观照‘本我’!” “嗡……”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宇宙深处的嗡鸣声,自王三丰的头顶悄然散发出来。 这声音并非响在空气中,而是直接震荡在精神层面,如同远古神祇的低语。 “神明观想,破迷开悟!” “苦为世间本相,集为烦恼之源。灭为涅槃寂静,道为解脱之途!”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杂质被剔除!虚妄被洞穿!本真在显现! 头顶百会穴上方,虚空之中,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银色光晕,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第一圈涟漪,缓缓荡漾开来。这光晕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远”与“神圣”,与下方盘坐的王三丰肉身,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神明’……既然可以是观想的神明……那也可以是……自身意志……凝聚升华……照见真我……的显化!” 王三丰的意志在无声地咆哮。 头顶梵轮中那膨胀的银色光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嗡!!! 只见一道朦朦胧胧、宛如烟气的模糊轮廓,猛地从王三丰的头顶梵轮飘飞而出。 它高约三尺,悬浮于王三丰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虚空,通体由朦胧的银色光芒构成,光芒流转,如同氤氲的月光,却又带着水晶般的剔透质感。 那轮廓虚影,眉眼轮廓竟与王三丰有七八分相似,但神情却超然物外,眼眸开合间,更加空灵、深邃。 散发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自身的威严感! 王三丰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好像轻轻飘飘浮起来一样,眼前的景物还是景物,戈壁,月色。 但是,唯一不同的是,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准确的说,是他整个人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的浮在自己头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下方的身躯呼吸微弱,两眼紧闭,如睡如晕。 “自己的魂离体了!” 一个念头在王三丰的心中升腾起来:“真的可以,阴神真的出窍了。” 这不比上次在魔佛的精神轮回中出窍,那虽然也如这般视角,但那实际不过是魔佛的精神幻境而已。 而这次,是真正的显化在现实之中。 哪怕它还很虚幻,还未凝练到先前四名喇嘛那般足以干涉现实物质世界的伟力。 但这,已经超越了纯粹的精神层面! 呼呼!呼呼! 突然之间,一阵从夜风吹拂,卷起阵阵砂砾。 王三丰瞬间感觉,自己赤身好似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冷得发抖,随时都要冻毙的样子。同时,他又好像是不会游水的溺水者掉入了汪洋大海之中,随时都要灭顶一般。 “不好!!!” 第45章 金刚四谛,天王护法 “外界竟是如此凶险!” 王三丰的“阴神”如一道受惊的流光,仓皇逃窜,一头扎进头顶梵轮,重重坠回身躯。 跗骨之蛆的冰冷和死寂,被温暖的肉身瞬间隔绝。 王三丰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万丈深海挣扎上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难怪古经有云‘世间如苦海,肉身是渡世的宝筏’。” 王三丰心有余悸,喃喃自语,“原来神魂一旦离体,便如失舟之人坠入无边怒海,竟是这般恐怖!” 他总算亲身体会了神魂出壳的莫大凶险,但随之升起深深的困惑: “只是……” “为何那四个喇嘛,却丝毫不惧外界凶险,更能将精神显化为金刚法相,施展雷霆攻伐之术?” “他们的精神之力,明明还没有我的精神庞大!” 王三丰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月影,投向了剩下那本《金刚四谛根本论》上。 “难道,那一切的奥秘在这本经书上?”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三脉七轮观想秘要》,郑重地翻开《金刚四谛根本论》。 借着天穹洒落的清冷月华,经卷第一页的总纲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副图画,四尊宝相庄严却又杀气腾腾的护法金刚,占据了整个页面,几乎要破纸而出。分别是怒目拨动琵琶的持国天,怀抱慧剑的增长天,托举宝伞的多闻天和持握赤龙的广目天。 “咦,这不就是先前那四个喇嘛显化的四大金刚法相?” 王三丰心头一动,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只是……为何总感觉似是而非?”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异样感暂且压下,收敛心神,目光投向金刚佛画旁那些密密麻麻、扭曲如蛇的藏文注释: “四大金刚护法,是为:泼法金刚;胜至金刚;大力金刚;永住金刚……按方位也称这四位为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其为佛教伽蓝中,最为重要的护法神。” “泼法金刚第一谛,入定!只需缔造出无声之声、大音希声的‘琵琶’,便可具备四大金刚中‘持国天王’的成就……” “胜至金刚第二谛,大定!只需领悟到可斩断一切烦恼的‘慧剑’,便可具备四大金刚中‘增长天王’的成就……” “大力金刚第三谛,常定!需撑开护持精神的‘混元伞’,具备四大金刚中‘多闻天王’的成就……” “永住金刚第四谛,恒定,领悟到生命的真谛,时时刻刻紧紧握住自己的‘命龙’,达到四大金刚中‘广目天王’的成就……” “入定,大定,常定,恒定.......”王三丰反复咀嚼着这四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这……这似乎是一种从护持精神,到循序渐进掌握精神力量的四个阶段?!” “而这四重境界的关键,就是这四大金刚手中分别握住的那四样东西.......琵琶!宝剑!混元伞!命龙!” 王三丰心中狂喜,连忙埋头继续解读藏文注释。 只是下一段的注释,笔迹陡然一变,似乎出自另外一人之手,语气也变得直白许多,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对后继者的敦敦注解: “……依贫僧看,这第一境的琵琶,象征的无声之声,便是指人入定之后,方能听到的自身‘心声’。听到这个声音,便意味着你已入定,从而能在入定过程中,窥见真正的精神力量……” “……若说第一境的琵琶,只是初阶的‘入定’,那么想要继续开发精神力量,便要让自己的定境更深,进入一种‘大定’之境……” “至此境界,单凭自身定力已然不够,这需要大智慧,凝聚成一把无形慧剑,将一切影响入定的烦恼、情绪、杂念,尽数斩杀!方能在大定之中,得大清净,大自在!” “这便是金刚第二境的修炼法门,挥慧剑,斩情丝,故而第二位佛门天王,号为增长天王。” “而到了第三境的修行,需进入‘常定’。何为常定?便是要于心神之中,撑起一件如‘伞罗’般可长久护持自身精神之物,如此,方能安心长久入定,无惧外魔侵扰。” “最后是第四境,历经入定、大定、常定之后,便是最深奥的‘恒定’之境。顾名思义,行住坐卧,一呼一吸,精神都宛若深定,让精神保持着永恒的开发状态,这便是永久地把握住了身体的‘命龙’。” “若人能真正把握此四物,便相当于具备了佛教之中四大金刚的根本形象,证就四大金刚成就:身躯不坏、体力不尽、护法无敌、斗战无双!” …… “身躯不坏、体力不尽、护法无敌、斗战无双!” 这十六个字,如十六道惊雷,在王三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 “我的《大黄庭》,修行到极致,最多也只能做到身躯不坏、体力不尽的地步……” “但……但还远远做不到护法无敌、斗战无双的境界!” 王三丰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缺少的,正是这一环!缺乏精神力量上的攻伐与守护之法!” “而想要真正开发精神力量,就必须让自己的精神和心灵,达到佛门所说的‘定境’,心无挂碍,身自通透!” “精神入定的境界越深,越是纯粹,便越能发掘出真正的精神力量!” “其法门便是……” “听心声、斩情丝、护神魂、握元龙!” 王三丰如获至宝,紧紧抓住《金刚四谛根本论》。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佛经? 这根本就是一门直指精神本源,挖掘、开发、运用精神力量的无上宝典! 这一刻,王三丰也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为何总感觉那四个喇嘛显化的金刚法相“似是而非”。 那四个喇嘛,心中只有杀戮,早已被力量蒙蔽了心智,他们将这本护持自身的佛门宝典,当成了降魔杀伐的凶器,只余下纯粹的杀意和毁灭之念。 他们,完全没有领会到,那宝相庄严之下,所隐含的镇压与守护的真意。 王三丰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四个蠢货,心已入魔而不自知,真是白白糟蹋了这门金刚佛典。” 这本《金刚四谛根本论》,真正的精义,从来不在于杀伐,而在于护持己身精神的无上守护! 而这,正是他王三丰现阶段,最需要,最渴望的护身秘法。 第46章 只手之声,大音希声 王三丰指尖微颤,迫不及待的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仅有一尊金刚护法佛画,占据了整个篇幅。 那护法金刚怒目,宝相庄严,怀中却横抱着一把碧玉琵琶,姿态奇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禅意。 佛画之旁,蝇头小楷的批注,正是那第一重金刚境的修行总纲: “泼法金刚,即佛门持国天王,其手中琵琶所奏,乃心音,而非凡俗五音……” “这一重金刚境,其关键在入‘只手之声’之境,亦可称‘无声之声’、‘大音希声’……” “若闻此声,非凭肉耳,当用心耳。心耳若开,心声若闻,即证‘持国天王’之果位!” “只手之声……无声之声……大音希声……”王三丰微微一怔,这三个词隐隐触动了他的某根心弦。 他缓缓合眼,眉心紧蹙,心神沉入记忆深处,竭力打捞那些那些几乎被岁月磨灭的尘封碎片。 许久,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这三个词,其实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说的是前世曾经在佛经中看见的一桩佛门公案!” 何为只手之声? 两手相拍,掌声清脆,这是世人皆可听闻的声音。 可若只扬起一只手,它发出的声音又是什么? 不与外物碰撞,亦能有声? 若有,此声何形?此音何状? 这桩公案,并非探讨声音,而是在叩问禅心,叩问自性。 它告诫世人,莫要用这双凡俗肉眼去看,莫要用这对凡俗肉耳去听。 当用一颗本心,去感悟天地万象的呼吸。 所以,只手之声,肉耳不可闻。 唯有用心耳,方能听见那最本源的律动。 这声音,便是“无声之声”,又叫做“大音希声”...... 道理虽通,可这玄之又玄的境界,却让王三丰感到一阵无力。 “要修成金刚境第一重,就要听到自己的‘心声’……” “可这‘心声’,究竟要如何才能听到?” 王三丰心中茫然,如同一叶扁舟,漂泊在浩瀚无垠的迷雾之海。 他盘膝坐定,五心朝天,努力效仿着记忆中高僧枯禅的模样。 月升月落,星辰轮转。 一夜枯坐,王三丰非但没有寸进,反而心头愈发烦躁,气血翻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佛门的逻辑去剖析。 “佛门讲究禅定……入空……开悟……” “只手之声......无声之声......必然需要先进入一种特定的禅定境界.......” “所谓的禅定......按照常人理解......就是要把自己的心神完全放空......摒弃一切杂念类......进入一种类似“假死”“无心”的状态.......” 可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人心如猿,意如野马,越是想放空,脑中的念头便越是纷繁杂乱。 他始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环,无法让自己的心真正沉寂下来,进入那传说中的“空”境。 直到一丝冰冷的晨光,刺破天穹,洒落在他身上。 王三丰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在没有找到金刚护持的法门前,‘阴神’是万万不能再轻易出窍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等等……阴神出窍!” 就在王三丰起身的刹那,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 “对啊!我怎么这么蠢!” “阴神出窍,神魂离体远游,那留下的这具肉身……不就是最纯粹、最彻底的‘空’吗!” “神去身空,便是无心!” “无心之身,自然能闻无声之声!” “无心之手,自然能奏只手之声!” “到那时,我这肉身便如那持国天王,这双手便如那玉琵琶,弹奏出的,岂不正是那天地间最玄妙的无声心音!” ....... 天光渐亮,戈壁的寒风却愈发刺骨。 王三丰抬头望了望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阴神出窍的凶险,他昨夜才亲身领教,那神魂暴露于天地间的冰冷与无助,恐怖非凡。 但……机不可失! 他咬咬牙,寻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柱之后,盘膝坐下。 此地隐蔽,岩石如天然屏障,将呼啸的风沙隔绝在外,深吸一口气,他不再迟疑,依照《三脉七轮观想秘要》法门,心神沉入眉心轮,引导那一点琉璃光辉沿中脉急速上行。 “嗡——!” 顶轮梵轮开启的微弱共鸣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为顺畅。 一道朦胧的银色虚影,猛地自头顶百会穴上方飘飞而出,悬浮于虚空三尺之处。 冰冷!刺痛!虚弱! 几乎在离体的瞬间,外界那无所不在的“风”便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向他的“阴神”,远比上一次感受得更清晰、更恐怖。那并非寻常气流,而是充斥于天地间、无形无质却又能磨灭神魂的“识风”。 阴神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王三丰强忍“阴神”传来的濒灭感,将所有意识集中,向下“看”去—— 他的肉身端坐下方,双目紧闭,呼吸几无,面色安详如同沉睡,所有意念、情绪、思维尽数抽离。 真正的“无心”之态! 就是此刻! “奏响吧!”王三丰的阴神发出无声的呐喊。 仿佛回应其意志,那具“无心”的肉身,原本自然垂于膝上的右手,竟无意识地、缓慢地抬起。 并非武学的招式和发力,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的、玄妙的轨迹。 五指微屈,似搭弦,似虚按。 然后,对着身前虚无的空间,轻轻一拂。 没有声音。 肉耳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在王三丰阴神的感知中,就在那无心之手拂过的刹那—— “咚……” 一声仿佛源自混沌初开、万物本源的心跳声,自那肉身为中心,蓦然荡开。 无声之声!大音希声! 这心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精神层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三丰阴神周围的虚空中,荡起一圈圈清澈透明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那原本无处不在、磨灭神魂的恐怖“识风”,竟被缓缓排开、抚平。 以他肉身为圆心,方圆数尺的虚空,仿佛被这“心声”强行撑开了一片绝对宁静的——精神虚空! “成功了!”王三丰心中狂喜。 第47章 意志阳神,金刚太岁 这《金刚四谛根本论》,别人都是禅定,开悟,方能领悟心声,窥视精神之妙境。 恐怕没人会想到会出现王三丰这个怪胎,竟然早已机缘巧合觉醒“阴神”,反而利用“阴神出窍”让肉体成为“无心”之态,取巧拍出“只手之声”。 更妙的是,因为这“只手之声”是由无心肉身奏响,这片“精神虚空”纯粹而稳定,无需他耗神维持。 机会! 王三丰“阴神”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依照《金刚四谛根本论》中关于持国天王的观想之法,凝聚心神。 “观想!持国天王!” 嗡嗡嗡——! 精神真空之中,能量开始汇聚!一尊模糊的、怀抱碧玉琵琶的金刚虚影开始缓缓勾勒、凝聚。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这片精神虚空的开辟,触动了他体内深藏的某个平衡,或许是“阴神”出窍,身躯内缺乏了精神的主持。 膻中气海内,那座镇压心猿魔种的“五指山”猛然一震,一直被压抑的魔念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精神的剧烈变化,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疯狂冲击五色封印! “吼——!” 狂暴、嗜血的魔意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竟直接侵染向正在凝聚的持国天王虚影。 那原本宝相庄严的金刚虚影,面部骤然扭曲,眼眸泛起血红,怀中的碧玉琵琶也蒙上了一层污秽的黑气,即将化为一尊魔金刚! “不好!” 王三丰阴神大骇,若观想被魔染,不仅前功尽弃,恐遭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外界,“识风”因魔气的泄露而变得躁动,开始疯狂冲击那片精神虚空,边缘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内魔外劫,同时爆发! 危急关头,王三丰骨子里那股武道意志被彻底激发。 “我身如磐石,意如金刚,岂容魔念亵渎!” 阴神眼中闪过决绝厉色,不再仅仅观想持国天王之形,而是将自己那历经磨难、百折不挠、刚猛无俦的武道意志,以及《大黄庭》淬炼出的磅礴气血精元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即将魔化的虚影之中。 “以我意志!铸尔真形!护法阳神!此时不成,更待何时!” 轰——!!! 仿佛开天辟地! 一股煌煌如日、刚猛炽烈的阳刚意志,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冲散了魔气,注入那持国天王虚影之内。 那虚影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身形疯狂暴涨,瞬间化作一尊三丈高、顶天立地的巨大金刚法相。 面如红玉,怒目圆睁,周身环绕炽盛金芒,怀中碧玉琵琶变得晶莹剔透,流转着纯净而强大的精神波动,再无一丝魔气。其威严肃穆,远超之前四名喇嘛所显化的法相。 这不再是虚幻的观想,而是融入了王三丰阳刚武道意志的——护法阳神! 护法一成,自行怀抱琵琶,手指虚拨。 “铮——!” 一声纯净浩大、扫荡邪祟的琵琶心音荡开! 原本躁动冲击的“识风”如同冰雪遇阳,瞬间平息,那片精神虚空被彻底巩固,范围甚至向外扩张了数倍。 王三丰的阴瑟处于这片由自身阳神撑开的精神虚空之中,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温暖。外界的侵蚀之力尽数被阻隔,阴神不再感到冰冷刺痛,反而如鱼得水,舒展自如。 他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大黄庭》修二十四身神,镇守周身穴窍,调和阴阳,乃内炼护道之基。然身神在内,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人体身神之路的尽头,在于‘举头三尺有神明’!” “人体之内有身神,负责脏器运转之生机,乃是守藏之神;而人体之外,也当有护法之神,存在于人体的精神与虚空的间隔之中,除邪辟魅,护持神魂!” “阴神属阴,脆弱易损,需阳刚之神庇护!此护法神,当为金刚神,太岁神,阳神!” “一尊阳神,便可撑开一片精神净土,护佑阴神!” “若阳神越多,撑开的精神净土便越广袤,阴神所能活动的范围便越广阔,所能调动的精神力量便越强!” “直至……阴神能真正显化于世,携精神伟力,干涉现实!” 想到此处,王三丰心中豪情万丈,他终于……找到了《大黄庭》身神的进阶之路! 但他也清楚,凝聚一尊阳神已是侥幸,融入的更是他宝贵的本源武道意志。若要凝聚更多阳神,谈何容易?所需的精神力量、意志淬炼、乃至机缘,都是海量。 而且,他感到方才镇压魔种的“五指山”因自己意志的抽离而松动了几分,魔念仍在蠢蠢欲动。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至少,我已找到了方向!” 他操控阴神,缓缓落回肉身。 就在阴神与肉身重合的刹那,那尊巨大的持国天王阳神法相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头顶梵轮,隐于无形,但仍能感受到其存在于周围精神虚空,默默护持。 王三丰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从未如此清明饱满。 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钓鱼城的方向。 如今,诸事已了,他也该回中原,为这片时空的同胞略尽一份绵绵之力! 但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驾~驾~呜~”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微起,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随风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狼嚎! “血狼卫?!这么快就追来了?!” 王三丰脸色一沉:“那么,就让你们来试试我最新领悟的金刚太岁之威吧!” 他索性不躲不避,静立原地。 蹄声如雷,十骑面容粗犷,眼神凶戾的骑兵,身着暗红色狰狞狼甲,如血如火,卷起漫天沙尘,转眼即至。 正是嗜血,喜欢屠戮汉人的蒙古精骑——血狼卫! 他们显然是为追踪那“戈壁魔物”而来,并未立刻认出眼前这衣衫褴褛、看似虚弱的汉人便是目标。 但汉人在此,本身就已足够引起他们的杀意。 第48章 大鹏吞龙,国运之城 “汉人蛮子?” 为首的百夫长图勒,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睥睨着王三丰,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废话,一挥手,十名血狼卫同时拔刀,雪亮的弯刀在夕阳下反射着血光,气机交织,彻底锁死王三丰所有退路,根本不给他任何逃生的机会。 图勒狞笑一声,策马前冲,手中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对着王三丰头顶狠狠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劈开顽石,更是蕴含着血狼卫特有的凶煞之气,寻常高手,未等刀锋及体,便已被那煞气夺了心志。 然而—— “铛!!!” 一声沉闷至极、不似金铁交鸣反而像是撞钟般的巨响炸开! 图勒志在必得的一刀,竟在王三丰头顶三尺位置,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力量牢牢挡住,刀锋剧烈震颤,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图勒只觉手臂酸麻,虎口险些崩裂。 “什么鬼东西?!”图勒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三丰。 却见王三丰微微抬起了面容,与他目光对视。 眼神, 冥漠。 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草菅我族同胞,该诛!” 平淡的话语从王三丰口中吐出,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宣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骤然,图勒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汉人目光之下,变得无比的渺小。而对比之下,对方的身形在他心灵感应中肉眼可见地迅速拔高、膨胀。 转眼间,便化作一尊顶天立地、怒目圆睁的金刚巨神! 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轰然镇压下来,瞬间凝固了他的心灵和精神。 “精……精神秘术?!你怎么会我护国喇嘛的精神之术?!” 图勒在心灵中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仿佛被冻结在了琥珀之中,转动不了丝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尊巨大的、宛如山岳般的金刚巨神,缓缓抬起一只磨盘般的巨足,朝着他无情践踏而下。 在他心灵层面的感应里。 这一脚,遮蔽了一切光芒,投下巨大的死亡和毁灭的阴影,笼罩了他的整个精神世界。 “不……!!!” 图勒怒目圆睁,在精神层面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轰!!! 就如同被踩爆了一个脆弱的皮球一般,图勒的心灵直接被这神灵般的巨足精准踏灭。 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场面,在外界看来,血狼卫百夫长图勒只是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溃散,鼻孔、耳孔、眼角悄然溢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噗通”一声砸在干涸的土地上,溅起少许尘埃,再无声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其余九名血狼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首领一刀斩出,却被无形屏障挡住,然后他与那汉人对视一眼,便莫名暴毙!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冲破天灵,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好!是汉人高手!妖法!是妖法!” 九名血狼卫亡魂皆冒,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凶悍之气,瞬间斗志崩溃,勒转马头,狼狈逃窜。 “想逃?晚了!” 王三丰冷哼一声,冥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扑出。 他速度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几道残影,真身便已追上一名血狼卫。并指如刀,气血勃发,《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意蕴含其中,轻易劈碎了对方仓惶格挡的弯刀,掌风精准地斩在其脖颈之上。 “咔嚓!” 又一名血狼卫坠马身亡。 王三丰脚步不停,身形再闪,或拳或掌,或指或靠,直取血狼卫要害。 他补全了《大黄庭》最后一个精神环节,再已无惧任何功法武技,更惶谈对付这些失了胆气、只想逃命的血狼卫,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伴随着战马的惊嘶,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短短十数息,荒凉的戈壁上便多了九具尸体和几匹茫然徘徊的战马。 王三丰独立场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沸腾的血气,然后挑选场中一匹最为神骏的战马,翻身上马。 “蒙古大军吗?我来了!”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朝着钓鱼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前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原先繁华的中原大城,如今大多化为断壁残垣,焦土千里。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荒村废墟里,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断墙后,眼神木然得像块石头,见他的马靠近,“噌”地就往草堆里钻,那模样,比惊弓之鸟还惶惶。 王三丰别开眼,指节捏得发白:“这就是蒙古铁骑踏过的地方?” 家国之恨,故土之殇,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越靠近钓鱼城方向,气氛越发肃杀。沿途所见,尽是烽火狼烟,废弃的营垒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随处可见,时常能见到小股蒙古游骑呼啸而过,也能遇到一些从中原各地赶来的身影。 他们大多是身着道袍的老道,或是扎着劲装的汉子,手里都攥着兵刃,脸上蒙着灰,脚步却异常坚定,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绞肉机般的战场。 王三丰跟上一波人,打头的老道须发皆白,后背的剑鞘磨得发亮。 他拱了拱手:“道长,前边可是钓鱼城?看这阵仗,蒙军是真把主力都压在这儿了?” 老道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叹口气:“可不是么。小兄弟也是往钓鱼城去的?” “嗯,听闻蒙军围城,特来尽份力。”王三丰点头,“只是不解,他们费这么大劲攻一座城,图什么?” 旁边一个背着长剑的中年侠客听见了,摇摇头,道:“小兄弟,如今那钓鱼城,可不单单只是一座战略城池那么简单,而是一场关乎中原气数的国运之城。” 接着,他冷笑一声:“那些鞑子,图的也不是这一城一地,而是想要行那‘大鹏吞龙’的毒计!” “大鹏吞龙?”王三丰心头一沉,请教问道:“不知此话何解?” 第49章 初闻道门,北宋传说 “大鹏吞龙?” 王三丰心头一沉,请教问道:“不知此话何解?” 那背剑侠士指了指老道:“这个,还是由清虚道长来给你解释吧,毕竟,风水气运之说乃道门所长!” 王三丰闻言,连忙朝着老道拱拳:“原来道长出身那闻名久远的道门,失敬失敬!” “小兄弟,不必多礼!” 清虚道长抚着胡须,唏嘘不已:“道门……唉,说来话长。百余年前的北宋年间,我道门确曾显赫一时,与国同休,共承天命。” 老道眼中泛起追忆之色:“那时节,终南山、龙虎山、阁皂山……各大洞天福地皆有我道门宗坛,紫气东来,祥云缭绕。宫中崇道,官家时常垂询;民间信道,香火日夜不绝。我等修行中人,或入世济民,或出世清修,皆能感应天地,沟通阴阳,护佑一方山河气运。” “可惜……” 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欲言又止:“可惜……道门遭遇大难,非但汴京陷落,二帝北狩,便是这天地间的灵机,也被硬生生截断……无数高真大德,为护持华夏一缕元气,不得不自散其身,陨落身退……多少传承,就此断绝;多少洞天,黯然关闭。” “北宋也随之崩塌,妖氛弥漫,金铁横行,文明倾覆,神州将沉……” “幸有,道门不世奇才,紫阳真人。”清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崇敬的光,“他于龙脉将断、国运尽碎之际,窥得一线天机。竟以无上神通,行那逆天改命之事,硬生生将北宋这条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垂死挣扎的老龙……斩去腐朽过半的残躯!” “斩龙?”王三丰失声惊呼。 “非是屠龙,而是……断尾求生。”清虚道长摇头,示意并非如此,接着解释道:“紫阳真人引临安水德之象,硬生生的用临安的上善若水,救活了残龙,延续出了一个南宋。” “虽偏安一隅,但也延续了这百余年的国祚。” “然而,经此一役,天地灵机愈发衰竭,犹如灯油枯竭。我道门传承本就依托于这天地气运,气运衰,则道统微。加之巨变之中,传承遗失,弟子凋零……到得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盛况,门下弟子零落星散,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清虚道长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如果不是我道门势微,那鞑子安敢如此侵犯中原,毁我山河.......”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喟叹,将那些未尽的言语都咽了回去。 “我们还是转回头,说说鞑子那所谓的‘大鹏吞龙’毒计吧!” “蒙古铁骑肆虐天下,帝国如日中天,一时气数之强,古今罕见。” “可他们起于漠北,文明粗粝,气数散乱得像盘沙,未能聚拢成型。” 说着,清虚道长的声音沉了下去:“此次倾力南下,以大鹏展翅之势进犯华夏,便是想吞噬了宋朝这承袭中原正统的最后一点龙运。用中原文明千百代攒下的龙运精华当卤,卤化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气运图腾,好继续扩张,一统天地。” “所以......”那中年侠客接着道:“钓鱼城绝不能丢,哪怕我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王三丰还是不解:“钓鱼城有何特殊?为什么会成为这一切的关键?” 清虚道长耐心解释道:“南宋朝廷早被蒙古大军打怕了,缩在临安不敢动,但地方上还有一些零星抵抗力量,负隅顽抗。” “尤其是那钉子一般的钓鱼城,凭借川蜀天险,多少次挫了蒙军的锐气。给了我等华夏儿郎一丝最后的希望,也凭此凝聚了中原大地的最后一丝气数。” “蒙古大军正是看中这一点,决意要攻下此地。” “一是为了砸开通往中原腹地的门户!” “二是为了彻底打散这里凝聚起来的那点最后的中原气数,正好给他们的‘大鹏’当养料!” “还有最后一层深意,钓鱼城是中原的脊梁所在,那些有血性的义军、忠臣良将,还有我们这些修行之人,见城被围,能不来救?蒙军就是要把我们都引过来,一网打尽,为今后一统天下、彻底奴役神州扫清这些潜在的反抗和凝聚力量。” “蒙元所图,竟是断根绝种之战!”王三丰听完,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看向清虚道长,声音发涩:“既然都知道是圈套……道长,你们为何还要来?” 那老道面容枯槁,眼却亮得像秋水,淡淡一笑,只是笑声里带着点悲壮:“圈套也得来啊.....” “钓鱼城现在是什么?是大宋最后的脊梁,是中原百姓的念想,更是华夏气数的最后屏障啊。老道这条命算什么?总不能看着它陷了,看着国运被蛮夷吞了!” 中年侠客接过话,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是咱们中原汉人最后的机会了。成了,山河还有口气,总能等个变数;败了……” 他顿了顿,眼里冒着火,“败了咱们就成了魔元口中的第四等奴畜,文明断绝,脊梁折断,人都不能做,地位与畜生等同。” 他转头扫过周围的人,那些人里有少年郎,有白发翁,都直挺挺站着,没人吭声,却没一个往后退的。 侠客提高了声音:“咱们修道习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护国安民、守正辟邪吗!现在国难当头,山河都碎了,就算前边是刀山火海,是飞蛾扑火,也得往前冲!岂能因惧死而苟全?” “义不容辞!” 不知是谁先低低应了一声! 接着,“义不容辞”四个字就像野火一样传开了,从每个人嘴里挤出来,带着唾沫星子,带着血丝,撞在风里,掷地有声。 王三丰默然,只觉得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看着这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前赴后继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这个民族历经磨难却永不屈服的魂魄。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穿越荒原,仿佛已看到了那座沐浴在血与火中的孤城。 “走!”他低喝一声,拍了拍马颈,战马又长嘶一声,朝着那片肃杀之地,更快地奔去。 身后,那些身影紧紧跟着,脚步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在荒原上敲出鼓点似的雷响。 第50章 钓鱼孤城,军煞之气 王三丰随着零星赶来的中原高手们,终于抵达了这座注定要铭刻在历史丰碑上的孤城。 眼前的钓鱼城,屹立于陡峭山崖之上,三面环水,地势险峻至极。 然而此刻,这座雄城已是千疮百孔,城墙上布满了炮石轰击的凹坑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许多垛口已然坍塌,以沙包木石勉强填补。一面残破的宋字战旗,依旧在城头最高处顽强地飘扬。 城外,蒙古大军的营帐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盘踞在大地上的恐怖巨兽。 无数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军容鼎盛。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冲天而起的军煞之气,在空中隐隐约约凝聚成一头巨大无比、形似大鹏、却又显得散乱不稳、虚幻朦胧的恐怖形象。 那大鹏双翼遮天,利喙如钩,猩红的眼眸贪婪地俯视着钓鱼城,仿佛随时要扑下攫取城中那一点微弱的龙气。 而城内景象,与之相比,则显得无比零落和微弱。 守军士兵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却依旧拖着疲惫的身躯忙碌地搬运器械、修补工事。即便加上王三丰这些拼死赶来支援的中原武林人士,守军总数也不过数千,与城外数十万虎狼之师相比,简直如风中烛火,渺小得可怜。 但就是这微弱的烛火,却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一步不让的惨烈气势,与城外那磅礴的军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个人眼中都没有退缩,只有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家园已碎,身后再无退路! 王三丰心中震撼,默然随着引路的兵士入城,被安置在一处临近城墙、被巨石砸塌了半边的民居里。城中物资匮乏到了极点,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已是珍馐,但无人抱怨,秩序井然。 刚放下行囊,甚至还没来不及喝一口热水—— “呜~呜~!” 城外,凄厉如鬼哭的牛角号声便如同地狱的丧钟,再次撕破了短暂的宁静。 “敌袭!鞑子又上来了!上城!快上城!”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急促的锣声瞬间引爆全城。 王三丰与同来的侠士们毫不迟疑,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城墙。 只见下方,黑压压的蒙古士兵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扑来。无数的云梯、高耸的攻城塔、庞大的抛石车被推动着,缓缓逼近。霎时间,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倾泻而下。 “杀!砸!给老子砸!”守城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烧得滚烫的金汁热油瓢泼而下,城墙瞬间化为了血肉磨盘。残肢断臂与凄厉的惨嚎交织,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尘土。 王三丰与中原高手们怒吼着各施绝学,或掌风凌厉劈飞攀城敌军,或剑光闪烁点杀敌方弓手,或凭借巨力掀翻云梯,死死扼守着这段城墙。 战斗惨烈到极致。 蒙古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猛扑。固守在墙头上的守军和中原侠士不断受伤、阵亡,血水染红了城墙每一块砖石。 就在战事最焦灼之际,异变陡生! 与王三丰一同登城、方才还在并肩血战的几名“中原豪杰”骤然发难,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柄幽蓝的淬毒匕首,直刺身旁正大声指挥的宋军裨将后心,另一人则状若疯虎,扑向一旁正操作床弩的士兵,双臂一错,竟欲凭蛮力毁坏器械。 “不好!是草原谍子杀手!混在我们中间的!”有人惊怒狂吼,目眦欲裂。 城头瞬间大乱,谁也没想到敌人竟如此狡猾,利用他们救援心切的心理,提前安插了死士混入其中。 眼看那裨将即将遭毒手,王三丰眼神一厉,隔空一掌拍出,《太极气墙》的无形劲力后发先至,如泥沼般阻滞了匕首的速度。 “砰!”同时,他身形如电侧撞而出,一记凶悍暴烈的贴山靠,结结实实撞在那名扑向床弩的间谍胸口,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那须发皆白的清虚道长声如洪钟,狂呼:“稳住阵脚!先诛内贼!” 他似乎在中原群雄中颇有威望,瞬间便镇住了些许慌乱。 群侠惊怒交加,纷纷出手围攻。这几名间谍武功狠辣,全然不顾自身,但毕竟人数劣势,在王三丰的雷霆出手和众人合围下,很快便被诛杀殆尽。 但就这么一耽搁,城防出现了片刻的漏洞,数十名蒙古精锐悍卒趁机咆哮着攀上城头,刀光闪动,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把他们赶下去!” 王三丰怒吼,身先士卒,拳掌齐出,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大黄庭》的强横体魄和雄浑力量在此刻展现无遗,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中原群侠和守军士气大振,奋力搏杀,终于将这波登上城头的敌军全部歼灭,堪堪稳住防线。 ...... 一夜鏖战,直至天光微亮,蒙军的攻势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破的军械。 钓鱼城又一次奇迹般地守住了,但守军伤亡极其惨重,活着的人也早已精疲力尽,靠着垛墙滑坐在地,抓紧调息。 半响后,王三丰凭借《大黄庭》的深厚根基率先恢复些许体力,他缓缓起身,立于染血的城墙边,眺望下方那连绵无际、不知其多少公里的蒙军营帐,脸色凝重如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敌我悬殊太大,守城物资将尽……若能探明蒙军布防,尤其是中军所在……” 一念及此,他心中微动,徐徐闭目,心神沉入空寂之境。 刹那间,周遭天地元气与地脉磁场似受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身周泛起肉眼难见的微妙律动。 王三丰的心神继续沉浸,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丝地磁律动,朝着城外蒙军大营的方向缓缓延伸…… 然而,就在他的感应刚刚触及蒙军营寨边缘的刹那—— “噗!” 王三丰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重击,踉跄一步差点栽倒,脸色瞬间煞白。 他骤然睁眼,死死盯着城外那军煞冲天的营盘,眸中尽是惊骇。 “好可怕的军煞之气!” 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对城墙上的众侠抱拳:“王坚将军有请诸位义士,前往大营议事!” 第51章 孤胆赴营,以身饲局 中军大帐里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王坚将军的脸忽明忽暗,他战袍上的血痂都没来得及刮,眼窝深陷,却仍死死盯着帐中央的沙盘—— 沙盘上,钓鱼城被密密麻麻的黑棋围得水泄不通,白棋只剩下寥寥数颗,像风中残烛。 见众侠士进了营帐,他才抬起那被疲惫刻满沟壑的面庞,郑重向众人抱拳,尤其是对老道和王三丰: “王某代满城军民,拜谢诸位义士高义,舍生来援!若非诸位,尤其是清虚道长及时稳定军心,小兄弟悍勇诛奸,今日城墙恐已易主!” 帐内众人纷纷还礼,神色肃然。 王坚话锋一转,指着沙盘,声音沙哑:“然,鞑子势大,日夜猛攻不休。我军将士伤亡惨重,箭矢炮石……已即将告罄。虽此前侥幸缴获些许,但若再无破局之法,城破人亡……只是旦夕之间。” 帐内一片沉默。 人人都知这是事实,但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三丰也是默然,沉默的看着沙盘上,被密密麻麻的黑棋围得水泄不通的孤城。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前世所知的历史记载——蒙哥大汗正是陨落于此,不由心中一动,忽然开口:“既然鞑子能派谍子进来,我们为何不能派人去他们大营,杀了蒙哥?”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哗然。 “你疯了吧?”背剑侠士跳了起来,“那是数十万大军!军煞滔天,最克我等道法神通。一旦潜入,修为十不存一,与送死何异?” “正是,况且蒙哥身边必有重重护卫,高手如云,就算侥幸潜入,又能如何?”清虚老道也摇了摇头:“此计万万不可!徒送性命!” 另一个人跟着喊。“要去你去,莫要连累大家一同送死!” 却被想到王三丰目光平静,竟是一口应下:“我去就我去。” “小兄弟,万万不可!”王坚连忙拦住他,“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冲动。” 他虽求策若渴,却不愿见此义士送死。 “我不是冲动。”王三丰抱拳,沉声道:“王将军,诸位,我并非呈一时血勇,冲动而为。不满诸位,我所修功法并非道门之路,乃淬炼肉身体魄、凝聚气血精神的武修之道,军煞之气对我影响远小于修道之人。” “武修?是体修吧!”有人疑惑,“就算如此,在大军之中,个人勇武又能如何?你也没有一丝机会刺杀主帅。” 王三丰摇头:“我并非要去大军中强杀蒙哥,那不现实,我也做不到。”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处于绝对劣势。唯一的破局方法,或许就是擒贼擒王,至少,要让他们乱起来。” “只是,对方大营连绵数十里,我们根本无法确定蒙哥的中军大营确切位置。” “而我,此去,首要目标便是找到其中军大营所在!” 众人见他条理清晰,并非冲动无脑之辈,神色稍缓,但依旧疑虑重重。 “就算如此,找到中军大营,你若无法擒王,那又有何用?对整个战局毫无影响啊。” 王三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上首的王坚主将,问道:“王将军,敢问城中,如今还有多少箭矢?多少可用炮石?尤其是射程最远的重型砲车,尚余几架?” 王坚不解其意,沉吟片刻,还是如实相告:“箭矢经过补充,尚有数万支。炮石……经过连日消耗,所剩不多,重型砲车完好者还有数十架,但能发射的巨石,不足百枚。你问这个作甚?” “那的确是不够!”王三丰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帐内诸多中原高手,“不过,在场有这么多中原高手,想来,凑集一些巨石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那就还请诸位设法,再多筹集些巨石,越多越好!” 他眼中厉光暴涨,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而我,则潜入敌营,锁定蒙哥中军位置。届时,我会找机会出手,不惜一切制造最大混乱,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守!” “而你们,无需顾忌我的生死,只需时刻紧盯敌军大营,一旦发现某处突然发生大规模骚乱,尤其是核心区域........” 王三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节省,将城中所有能及远的床弩、砲车,所有箭矢炮石,给我集中全部火力,一股脑地砸向那个区域。” “覆盖式轰击!!!” 帐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王三丰这疯狂而决绝的计划惊呆了! “啊!这,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兄弟!”清虚老道骇然失色,“那是覆盖轰击!你还在其中,岂有生路?!” “小兄弟大义!但此举与自杀无异!我等岂能坐视小兄弟如此!”众人纷纷动容劝阻。 王三丰却笑了,笑容里只有平静和决然:“诸位放心,我并非自寻死路。我所修功法别具一格,体魄远胜常人,只要不被砲石直接命中,这些箭矢炮石余波,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真的被砲石命中,也不见得能要了我的命......” 众人哪里肯信他能在万军之中承受如此轰击,只以为他是为了安定人心,不惜以身作饵,慨然赴死! 王三丰见众侠犹豫,只好将目光投向主将王坚,炯炯有神: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或许能扭转战局的方法,纵是九死一生,亦值得一搏!请成全!” 众人见此,知他心意已决,皆尽动容。 王坚虎目含泪,猛地起身,推开帅案,对着王三丰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先生……高义!王坚……代钓鱼城满城军民,拜谢先生!” 这一拜,重如山岳。 “拜谢先生!”帐内所有将领、侠士,无不起身,肃然躬身。 “不必如此。”王三丰侧身避礼,“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得商量下,怎么才能让我混进敌营……” 第52章 蒙哥亲征,三丰出击 计划已定,王三丰毫不拖沓。 他换上一套从蒙古间谍尸体上剥下、沾满血污与泥泞的皮甲,用污泥和凝固的鲜血将面容涂抹得模糊不清,借助《大黄庭》对肌肉骨骼的细微控制,微微改变了体态,使之更符合常见的蒙古士卒特征。 并让王坚派遣一名隐秘的斥候兵教他一些蒙古语。 第四天清晨,蒙古军又发起了猛攻,城头上箭如雨下,火石砸得城墙“咚咚”响。 王三丰混在守军里,趁着双方杀得难分难解、人流混乱之际,悄然混入了一支刚刚攻上墙头的蒙古队伍中。 “呜~呜~” 城外突然传来撤退的号角,蒙古兵像潮水般往后退。 王三丰趁机踉跄着跑下城头,扶起一个腿被砍伤的蒙古兵,压低声音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语说:“兄弟,我扶你回去。” 那蒙古兵疼得直咧嘴,没多想就靠在他身上,王三丰就这样混在伤兵队伍里,一步步走向那连绵无际、如同巨兽巢穴般的蒙军大营。 ...... 混入大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数日,王三丰白天躲在粮囤或辎重堆里,晚上则如暗夜中的幽灵,在这座庞大无比的兵营中谨慎潜行。 军营中冲天的军煞之气果然浓烈无比,若寻常修道者在此,必神魂压抑,如陷泥沼。但王三丰以《大黄庭》磅礴气血为根基,精神又与阳神隐隐相合,虽感压抑,却仍能保持七成以上的战力,行动无碍。 他凭借着超人的感知和对气机的敏锐把握,一次次提前避开巡逻队和军中高手的气息探查。 如同一头潜伏的猎豹,耐心地捕捉着一切关于中军大帐的线索:守卫最森严的区域、最华贵的帐篷制式、传令兵最频繁的去向、后勤补给输送的最终点…… 数次险象环生,差点与巡逻队撞个正着,或被军中蓄养嗅觉灵敏的獒犬察觉,但都被他以鬼魅身法、《乾坤大挪移》的巧妙遮蔽或雷霆手段瞬间格杀,并将尸体悄然处理。 终于,在第五天夜里,他凭借一名多次深夜前往中军送酒的膳夫的行踪,锁定了一座位于大营最核心、被无数精锐亲兵团团护卫的巨大金顶王帐。 “就是这里!” 王三丰躲在不远处的辎重堆后面,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那顶金顶帐篷。 只见帐篷周围,站满了血狼卫,个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狼形面具,帐篷上空的军煞浓得像墨,竟凝出了一个暗红的魔狼图腾。 就在这时—— 帐篷门帘掀开,数十名气息强悍的血狼卫和四名披着暗红袈裟、眼神幽深的喇嘛护卫着中间的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金狼战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霸气和征服欲,几乎要溢出来! 守卫在帐篷外血狼卫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蒙哥!”王三丰的心脏狂跳起来。 在时光缝隙中,他于历史流光中目睹过那人,他确定,那就是蒙哥! 王三丰蠢蠢欲动,但目光扫过蒙哥身边,尤其是那四名喇嘛,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丝毫不逊于之前遭遇的护法喇嘛。 若此刻动手,绝无成功可能,只会打草惊蛇。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等等,再等等。” 王三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缩了回去,眼睁睁的目睹蒙哥龙行虎步般离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一直潜伏在附近,看着蒙古军一次次攻城受挫,听着帐篷中传出来的与日俱增的怒吼和焦躁,心里却越来越急,城里的粮草和箭矢,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 但机会,总在不经意间,终于再次来临!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封来自遥远西方的捷报,终于让蒙哥失去了耐心,他在大帐中的咆哮声连远远潜伏的王三丰都能清晰听到。 “你们看看,帝国西征势如破竹,旭烈兀都已经打下了阿拉伯帝国!” “而我们,被阻在这里五个月了,损兵折将,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钓鱼城,本汗的颜面何在!” “大汗息怒,宋人已是强弩之末,据报他们箭矢砲石将尽……” “本汗不想再听这些!”蒙哥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暴戾,“我们实在拖得太久了!传令!明日!明日一早,本汗要亲临前线,督战攻城!我要亲眼看着这座顽城崩塌!屠尽城内每一个南人!以泄我心头之恨!” 潜伏在阴影中的王三丰,眼中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 机会,来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蒙古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和战鼓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狂暴! 蒙哥大汗果然亲率最精锐的亲军金帐骑兵,抵达攻城大军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设立了临时督战台。王旗猎猎,亲军环伺,血狼卫与喇嘛们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四周。 蒙军的攻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程度,无数的士兵如同疯了一般扑向钓鱼城。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每一寸墙垛都在进行惨烈的争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王坚屹立城头,甲胄破碎,浑身浴血,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杆耀眼的王旗和大纛下的身影,拳头紧握,指甲深掐入肉,渗出血丝。 蒙军主帅虽然主动现身,但他不确定那里是否就是真正的主帅,而且那里防守太过严密,他还需等待。 机会只有一次,他赌不起。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确定的信号! ....... 蒙哥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发出怒吼,催促军队进攻。 钓鱼城的抵抗依旧顽强,但明显可以看出,守军的反击越来越弱,箭矢稀落,砲石良久才有一发砸下。 城破,似乎真的就在眼前! “大汗!快看!宋人的箭快射光了!他们没石头了!”一名将领兴奋地指着城头大喊。 果然,城头射下的箭矢变得稀稀拉拉,反击的力度骤减。 蒙哥大喜,猛地抽出腰间金刀,直指钓鱼城:“好!天佑大蒙古!儿郎们,给本汗冲!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赏万金,官升三级!” “夺下此地,许你们屠城三日!!” “吼!!”蒙军士气暴涨,全军几乎全出,涌向孤城。 攻势彻底引爆,如同疯魔。 但后方的防守,不可避免的薄弱许些。 “就是现在!!!” 一直如同蛰伏猎豹般潜伏在距离督战台约两百步外、一堆杂乱辎重后的王三丰,眼中厉芒暴涨如实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不再隐藏,体内《大黄庭》功法轰然全开,气血如同汞浆般在体内奔腾咆哮,发出低沉雷鸣。整个人都仿佛膨胀了一圈,暗金与古铜光泽交相流转,宛如战神临世。 “蒙哥!纳命来!” 第53章 上帝折鞭,诡异再现 “蒙哥!纳命来!” 王三丰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扑食的魔猿,直接撞破了简陋的掩体,以最为狂霸暴烈的姿态,朝着蒙哥所在的督战台猛冲而去! “有刺客!!!” “护驾!保护大汗!!” 亲兵和血狼卫的反应极快,瞬间如同炸窝的马蜂,无数刀枪剑戟朝着王三丰劈砍刺来,那几名喇嘛也同时结印,晦涩的精神波动如同毒蛇般缠向王三丰。 王三丰不闪不避,或将《太极气墙》催发到极致扭曲攻击,或以《乾坤大挪移》巧妙卸力牵引,或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硬生生轰开道路。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蒙哥! “挡我者死!”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骼断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硬生生在铜墙铁壁般的护卫中撕开一条通道! 虽然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恍若未觉! ...... “大帅!快看!蒙军那边乱了!核心区域大乱!” 钓鱼城头上,一直死死盯着远处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王坚瞪圆了血红的双眼,看到了蒙军核心那骤然爆发的、显而易见的巨大混乱,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在其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没有半分犹豫!王坚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是那里!所有床弩!所有砲车!给老子瞄准了!放!全部砸过去!不要停!给老子砸烂他们!!!” “成败,在此一举!!!” “砸!砸!砸!” 早已准备多时、偷偷节约下来的最后家底,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崩崩崩崩——!!! 咻咻咻——!!! 令人头皮发麻的弩弦震响和巨石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战场的一切喧嚣。 遮天蔽日的粗弩箭,如同流星雨般呼啸而下的巨大炮石,顷刻之间,如同死神的天罚,朝着王三丰所在的、蒙哥大汗督战台的那片区域,进行了毁灭性的、无差别的、饱和式的覆盖轰击!!!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正在疯狂围攻王三丰的亲兵团和血狼卫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大汗!快跑啊!!!” 他们再已无暇去攻击王三丰,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中心的蒙哥大汗,试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大汗撑起最后一丝生存的空间。 就连钓鱼城下,正在疯狂攻城的蒙古大军都骤然停下,亡魂皆冒,手脚冰凉。 与此同时,督战台上的王三丰也感受到了那毁灭性的死亡气息从天而降! 他怒吼一声,《大黄庭》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气血燃烧,体表的罡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他再也顾不上周围的敌人,猛地就地一滚,双手死死抱头,全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坚实的圆球,将防御提升到最高。 轰隆隆隆——!!! 砰砰砰砰——!!! 下一刻,毁灭降临! 大地剧烈震颤,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撞击声、撕裂声、惨叫声瞬间混合成一片!尘土、硝烟、碎肉、残肢断臂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督战台区域! 仿佛地狱的大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良久,良久。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一个如同被陨星撞击过的、布满深坑和残骸的恐怖场景。 箭矢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插满大地,巨大的碎石和扭曲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血流成河。 一片死寂。 咔嚓……哗啦…… 一处由尸体和碎石堆积的小山动了一下,猛地被一股巨力掀开。 王三丰踉跄着从废墟中站立起来,他浑身浴血,背上插着几根箭矢,口鼻间不断溢出鲜血,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轰击,即便他防御全开,也被震得五脏移位,筋骨欲裂,受了极重的内伤。他剧烈咳嗽,吐出的都是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淤血的吐出,在王三丰视野外的背后,一道几乎肉眼难及的墨绿光芒无声闪过,背上插着的箭矢毫无征兆的寸寸断裂。与此同时,他肉体上的伤痕,被一种来自虚无中的力量瞬间拂平。之前的狰狞伤口,好似一场幻觉! 时隔多年,伤害置换,又一次在他身上诡异的出现了! 然而,王三丰根本来不及深究,因为他的正前方,修罗场不远处——那里,十几名亲兵和血狼卫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最后的血肉屏障。 “咳……咳……” 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咳嗽声,正从那人墙下方传了出来。 “还没死?!”王三丰眼中凶光一闪,强提一口气,一步一顿,艰难地跨过满地狼藉,走到那人墙前。 他猛地发力,将上面的尸体掀开。 下方,蒙哥大汗躺在那里,金色的战袍破碎不堪,满身血污,一条腿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奄奄,眼神涣散,但确实还吊着一口气。 方才的轰击,被他的亲卫用生命挡住了大半,但他依旧被波及,重伤垂死。 蒙哥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了王三丰那张沾染血污却异常冰冷的脸庞。 “你……是……谁……”他嘶哑地问道,眼中充满了不甘。 王三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掌,气血艰难凝聚。 “汉……人……”蒙哥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释然。 王三丰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决断。对于这位给华夏带来无尽灾难的征服者,他不会有丝毫手软。 掌落。 “噗!” 一声闷响,蒙哥大汗身躯一震,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但就在蒙哥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似乎惊动了什么—— 异变骤生! 天空,原本被硝烟和军煞笼罩的天空,骤然昏暗下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浩瀚、充满无尽威严和暴怒的意志,仿佛从沉眠中苏醒,轰然降临! 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整个战场,无论是蒙古军还是钓鱼城守军,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动作,骇然望天。 王三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那昏暗的天幕之上,风云汇聚,隐隐形成一张模糊不清、却巨大无比、漠然无情的面孔轮廓。那双如同日月般的眼眸,穿透尘嚣,锁定了他! “原来……是你……” 随之而起的,是一道仿佛源自九天之外、冰冷宏大的巨声,如雷霆般炸响在王三丰的心灵深处,也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 “这次……你……跑不掉了……” 随着这声蕴含无尽怒意的审判之音,一只完全由风云和恐怖意志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从天穹之上缓缓探出。 携带着碾碎星辰、擒拿万物的无上伟力,朝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王三丰,轰然压落。 誓要将他擒下! 第54章 南天一掌,开天门 遮天蔽日的巨掌携着碾碎星辰的伟力压落,钓鱼城战场瞬间被死寂笼罩。 蒙古兵僵在原地,守城将士弓矢滑落。 王三丰浑身浴血,肉体上的伤痕虽然不在,但五脏六腑却还在因方才的内伤翻腾。可此刻他连咳血的力气都没有——那股通天彻地的威压,将他如琥珀般死死冻结。 “吼!” 绝境之中,王三丰双目圆睁,头顶百会迸发出璀璨金光。 宝光初成的护法金刚轰然现世,十几丈高的巨身,虽不及巨掌之万一,却带着一股“我身即壁垒,万邪不可侵”的阳刚意志,悍然迎上。 “嗡——!” 无形的碰撞在王三丰精神层面炸响,金刚虚影剧烈震颤,光华瞬间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但它硬生生挡在王三丰头顶,终究挡住了那巨掌关键一瞬。 虽只一瞬,却为王三丰争取到了喘息之机,那铺天盖地的威压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父亲既能对抗他.......” 王三丰的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几乎要燃烧起来,“对了....父亲.....” “父亲传给我的那一掌.......绝不是无心之失.......” 死亡的刺激让他灵光迸发,过往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 王超那只晶莹如玉的手掌,那扇煌煌赫赫的神圣门户!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韵律,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回放! 他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模仿着父亲当时的动作,一掌一掌地笨拙比划。 掌意缥缈,不得要领,空有其形,却无其神! 那开辟天门、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境,岂是轻易可以模仿?!!! “小小.....金刚......也敢......阻我?” 天幕上的模糊巨脸传来冰冷嗤笑,那由风云凝聚的巨掌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拍碎蝼蚁般,轰然砸在金刚虚影的肩头。 “咔嚓——!” 金刚巨神的手臂瞬间扭曲变形,青金色的神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簌簌剥落,可它依旧死死撑着,哪怕膝盖已陷进焦土三尺,哪怕巨掌一寸寸落下。 “撑住!再撑片刻!” 王三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脑中却在疯狂翻腾,“父亲能硬撼这恐怖存在,我一定也行,我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心念一起.....劲由心发.....” “瞬息贯通百骸.....凝于指掌.....” “劲力一吐.....万般变化.....皆归于一力!” 王超传掌的口语连绵不断的在他心海回想...... “对了!心念一起,劲由心发!” 王三丰猛地屈膝沉腰,不顾内伤迸裂的剧痛,双手虚握成拳,再缓缓展开。 可无论他怎么比划,掌心都只有微弱的气血波动,别说开天门,就连半分掌意都凝聚不出来。 “不行!劲要凝于指掌,要与天地交感!” 王三丰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想起父亲传掌时,那随掌指间变化而动的光阴气流。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血气强行压下,心神凝聚,沉入膻中穴——那里,五色灵炁正静静流转。 ...... 但是,泰山压顶,巨掌坚定不移的压落。 瞬息间,已然临头! 恐怖的威压,让王三丰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 护法金刚虚影发出最后的哀鸣,轰然破碎。 “要死了吗?” 就在巨掌即将拍中他天灵盖的最后关头,王三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去刻意模仿招式,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对生的渴望、对父亲力量的信任,以及刚刚炼成的胸中五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掌之中。 掌心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南!天!门!” 他嘶声怒吼,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朝着那压落的苍穹巨掌,悍然推出! “轰隆!!!” 一道并非源自物质世界,而是源于心灵与能量层面的巨响爆开。 一扇虚幻、古朴、散发着沧桑与威严气息的巨大门户,骤然出现在王三丰头顶。门户之上流光溢彩,似有仙神虚影环绕,门后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这正是王超所传,以蛮不讲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拳意,演化而出的—— 南天门! 南天门出现的刹那,便与那恐怖巨掌轰然对撞。 天地剧震,狂暴的能量涟漪疯狂四溢,将周遭的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扭曲、排开。 然而,王三丰毕竟初学,且实力与那恐怖存在差距犹如云泥。南天门虽神异,却在巨掌的碾压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门户之上甚至浮现出道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碎开来。 “撑住!给我撑住啊!” 王三丰双目赤红,七窍流血,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在这对抗中被撕裂。南天门乃他拳意所化,门户受损,他亦遭受重创。 眼看南天门即将崩碎,巨掌再次压下! “吼~” 这一下,就连被镇压在胸中“五指山”下的魔种,也嗅到了毁灭的气息,搅的膻中气海剧烈震荡……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胸中气海的剧震,却让王三丰灵光一闪,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土厚方能载物,德广方能化生!” 他疯狂催动膻中穴内流转不休的胸中五气,将其中最是厚重、承载、稳固的脾土黄气分离出来,“脾气戊土,给我加持啊!” “嗡——!” 脾黄色的戊土之气,源源不断的覆盖、加持在那即将破碎的南天门之上,好似在为即将倾覆的天地支柱浇注最坚实的大地之力。 原本闪烁欲碎的南天门骤然稳定,黄蒙蒙的光华流转门户之上,那些裂纹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门户变得越发凝实、厚重,仿佛真的有了大地之基,能够承载天穹之重! “神通......” 天穹上的巨眼,闪过一丝诧异。 但随即,再度恢复漠然,“......班门....弄斧!” 音落法随,巨掌再添新力! “咯吱~咯吱~!” 那门户被巨掌压得咯吱作响,剧烈震颤,但这次,它还是勉强撑住了。 在那毁灭性的巨掌与王三丰之间,硬生生撑开了一线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缝隙! “就是现在!” 王三丰骤然攥紧了另一只手。 但这一次,他不是挥拳击出,而是,出乎意料的,狠狠捶向自己胸膛。 “噗~” 混着猩红的鲜血,他喷出一大口蕴含着神秘气息的金色光点。 这是他此次,赖以穿行到元朝的卦辞之力。 只是先前在时光的夹缝中,被恐怖存在损毁了大半,导致他失去了依凭,难以借此回归现世。 “但是,有了这南天门......” 王三丰直接崩碎了残留在体内残缺卦辞,学着先前王超那次,将所有的神秘气息尽数灌到天门上,破釜沉舟:“南天门!给我开!!!” “轰~” 随着神秘、古老卦辞之力的加持,南天门爆发出最后的光华,光华之中,无数卦文符号疯狂游曳、旋转、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深邃的黑暗漩涡—— 那是通往历史光阴,亦是归返现世的通道! 王三丰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深邃漩涡之中。 巨掌轰然压下,将残存的南天门虚影彻底拍碎,却终究慢了一拍,只碾碎了王三丰留下的一抹残影。 天穹上那模糊的巨脸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透出了暴怒的情绪: “想逃.....这次.....你.....逃不掉.....” 那巨掌毫不停歇,竟是直接撕裂尚未完全闭合的阴暗漩涡,蛮横地撞了进去。 第55章 魔佛碰瓷,幻境破碎 现实末日废土。 藏西那片奇异山谷中,守护使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绿地,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那卷《感天动地窦娥冤》手札,脑子里一团乱麻。 人呢? 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就在他准备上前细看时,眼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无形涟漪。 波纹的正中心,一道模糊的轮廓由虚转实。 王三丰那具毫无声息、宛如石刻雕像般矗立的肉身,就这么突兀地、安静地,再次出现在原地。 仿佛他从未动过分毫。 守护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揉了揉眼,眼前的一切清晰无比。 不是幻觉。 那这是……活见鬼了? ........ 时空转换的光怪陆离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异、祥和交织的诡异气息便扑面而来。 王三丰猛地从历史旋涡中被“吐”了出来,身躯回归到离开前最后一刻的状态,依然空洞、死寂。 阴神却踉跄着跌入一个熟悉又恐怖的地方—— 光怪陆离的精神幻境,无尽的冤怨之气,如倾覆的墨海,还在疯狂的渲染、侵蚀。 而远处,那庞大无比、仅存黑白二色、互相侵蚀绞杀的病态轮回漩涡,依旧缓缓转动。漩涡中央,那尊宝相庄严与狰狞魔相一体两面的诡异魔佛,还维持着双掌齐出的姿态。 “嗯?” 看见阴神去而复返,魔佛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 随即,千万重叠的声音化作一声轻蔑的冷哼。 “我还当是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原来只是在本座的幻境中绕了一圈,又滚回来了。” “在本座的幻境中,还想阴神出窍,逃离轮回?” “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魔佛伸出的双掌猛然竖起,一掌青黑入骨、魔纹遍布,一掌金光万丈、普渡众生。 两道掌印,以一种铺天盖地、囊括四面八方的恐怖威势,从左右两方横击而至,朝着阴神悍然合拢。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角度,势要断绝他的一切生路!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合击,王三丰的阴神非但没有闪躲,反而猛地转身,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魔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幻境上去的虚空。 他能感受到,那里,有什么东西追着他的气息,快到了! “轰——!!!”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的巨掌,撕裂了这片精神幻境的天幕,带着一种纯粹、蛮横、不讲道理的威压,从那片虚空中悍然冲出。 笔直地朝着王三丰抓了下来。 然而,它的爪痕,首先撞上的,却是笼罩着阴神的四面八方的佛魔双掌。 “什么鬼东西?!竟敢闯入吾之轮回!” 魔佛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又惊又怒,祂从那巨掌中感受到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至极的意志。那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高高在上的威严。 巨掌似乎也完全没将这尊魔佛放在眼里,它的目标只有王三丰,对于挡路的佛魔双掌,它只是径直地、霸道无比地碾压过去!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魔佛笼罩在阴神头顶的佛魔双掌,被这外来巨掌正面冲击下瞬间崩散。 “啊——!” 魔佛发出凄厉的惨嚎,猛地缩回双掌。 巨掌毫无受阻,擦着巨大轮回漩涡的边缘,坚定不移的朝着王三丰抓去。 “嗤啦~” 那看似浩瀚无边的病态轮回漩涡,被这外来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轻轻擦中,竟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打穿、撞碎了大片。 黑白二色,像是被戳破的气袋,疯狂从旋涡中外泄逸散。 “哈哈哈!出来了!本汗终于出来了!” 一道声似钟馗,但更加粗犷霸道、更加桀骜不驯的雄主意志,裹挟着纵横澎湃的森然魔气,顺着那道豁口狂飙而出。 “不好.....铁木真逃出来了.......” 魔佛那半张慈悲的佛面彻底扭曲,声音里满是惊骇:“该死的小子!你到底从外面招惹了什么怪物?!” 祂能感觉到,这只巨掌的力量层次,高得不合常理,完全免疫祂的精神侵蚀。 那巨掌依然不理不睬,粉碎了掌印,撞破了轮回,继续抓向王三丰。 所过之处,幻境震荡,轮回崩塌,鬼哭神嚎..... “晦气!” 魔佛死死盯着那只手掌,眼中满是忌惮与憋屈。 阻拦? 拿什么拦? “此地……不宜久留!” “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魔佛恶狠狠地瞪了巨掌前方的王三丰一眼,似乎要将他牢牢记住。 祂谋划了百世,费尽心思构建的这个精神幻境,眼看就要功德圆满,结果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不但放跑了铁木真这个心腹大患,连整个精神幻境都濒临崩溃。 简直血本无归! 下一刻,祂竟毫不犹豫地收敛气息,那庞大的身躯与破碎的轮回漩涡急速收缩、暗淡。竟是果断舍弃了这片经营无数岁月的根基,狼狈不堪地遁出幻境,逃窜而去。 王三丰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将他逼得险死还生的魔佛,在这恐怖巨掌面前,竟如同丧家之犬般不堪一击,望风而逃! 连句场面话都没留,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他根本来不及庆幸,因为最大的危机,正悬在他的头顶。 那巨掌碾碎了幻境,惊退了魔佛,速度丝毫不减,坚定不移的朝他抓来, “真是阴魂不散!” 王三丰头皮发麻,趁着魔佛遁逃,幻境破碎的瞬间。 他也连忙阴神归身,回归肉体。 第56章 末世末法,巨擎退散 奇异山谷,绿意盎然。 大界常驻……黑色的帐篷,牦牛和绵羊,牧民的吆喝声和藏獒低沉的吠叫声……喧嚣而鲜活! 然而,就在幻境破碎的刹那—— 仿佛溃崩的大坝,无边的精神阴雾像潮水般从幻境中外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只一瞬间,就吞噬了这片山谷,将之化作了汪洋似的幽冥阴海。 这一瞬,盘膝守护在王三丰肉身前的守护使,竟然有一种被大浪淹没,几乎窒息一般的错觉。 但转瞬,窒息感已经变成彻骨的阴冷,这种阴冷,无所不在,彻骨透心! 温暖的帐篷、悠闲的牛羊、碧绿的草原……所有鲜活的景象都像是被一只无形橡皮擦粗暴抹去,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转瞬之间,盎然绿地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片空旷死寂的幽冥世界。 “轰隆隆~” 浓郁如实质的阴气中,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般的宫殿自幽冥阴海中破土而出,掀起滚滚滔滔的阴森之气。 城池高大巍峨,阴森幽深,不知其高,不知其深,可怖悚然。 让人望之心寒胆颤! ...... 与此同时,阴神趁着幻境破碎,彻底回归肉体。 王三丰睁开双眼,茫然不知所措的守护使,一声大喝: “快跑!” 话音未落,王三丰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向着远方亡命奔逃。 守护使还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便见一只巨大恐怖的遮天巨掌,席卷着漫天的风云和尘埃,在空中成型,强行霸道的挤占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恐怖巨掌甫一成型,就锁定了已经飞遁到山谷边缘的王三丰,追击而去。 所过之处,风云变色,群兽哑鸣,散发出碾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是......阁......阁主.......他.......他招.......招惹到了.......什么恐怖东西?” 另一个方向的高峰之巅,静静隐匿等候在此的陈志恒,目瞪口呆的望着这恐怖一幕,牙关直打哆嗦。 “不好.......阁主.......他.......他有危险!” 陈志恒再也顾不上王三丰让他在此静候七日的交代,转身就朝着巴蜀之地的方向发足狂奔。 “必须找到山神庙或者城隍庙,求援!” ...... 王三丰的身影刚冲到山谷的边界线。 那只手掌已经追至头顶,带着万钧之势,朝着王三丰的位置盖了下来。 “哼!” 王三丰一声冷哼,身体向侧方一跃,从手掌巨大的指缝间擦身而过,毫厘之差。 险而又险! “轰!” 地面被手掌砸出一个深坑,土石飞溅。 “阴魂不散!” 王三丰视线斜瞄,瞄见那再度抡起的恐怖巨掌,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步跨出这片绿地,钻进了外面的茫茫群山之中。 “你……逃不掉……” 一个没有感情的意志在群山间扩散,驾驭着手掌穷追不舍。 然而,就在手掌追出那片由魔佛心灵力量笼罩的奇异山谷的刹那,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巨掌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坚固、凝实的结构开始变得松散、虚幻,压落的速度和威势骤然暴跌。 “嗯?!......” 冰冷的意志,第一次显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惊愕,然后是极度的不适! 它感觉自己掉入了一片绝灵荒漠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贫瘠”、“干涸”感瞬间包裹了它。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毫无......天地元气?!” 巨掌顿留在半空。 只见这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沉暮的气息。大地荒芜,山川枯萎,河流干涸,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活力,更像是一片走向终末的废墟。 最让巨掌感到惊愕,乃至震惊的是,这个世界,几乎感受不到丝毫天地灵气的存在。 不,不是几乎没有,是彻底没有! 这里,是一个真正的末法之世!灵气的荒漠!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没有......一丝......天地灵气......存在!” 巨掌中的残存意志确认了这个事实,愤怒的意念在天空中回荡。 它尝试运转力量,从周围吸收能量补充自身。 可无论它如何动作,都只能徒劳地卷起漫天尘埃,吸不进任何有用的东西。 它本身是由恐怖存在,借助南宋末年天地间残留的一点天地灵气凝聚而成,这一下闯进这片绝灵末法世界,像一块贪婪到极点的干涸海绵,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噬着巨掌中逸散出的每一丝能量。 “它在衰弱!” 王三丰愣着脚步,回头观察,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末法之世,就像一片绝灵沙漠,任何外来的灵气都会被快速吞噬。” “这个世界,对于它来说,就是一个无底洞!” 王三丰观察着巨掌的变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绝境之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生机。 “天无绝人之路,这末世,竟是它的克星!” 王三丰不再逃跑,甚至转过身,甚至主动朝着巨掌的方向飞去,发起了挑衅。“哈哈哈!没想到吧!这末法之世,就是你的归属之地!” “找死......!” 巨掌发出愤怒的咆哮,加速朝着王三丰抓来。 但它越是催动力量,构成自身的能量就逸散得越快,被这片末法天地吸收得就越狠。 手掌的速度不升反降。 王三丰看准了这一点,开始围绕着巨掌游斗。 既不让它有机会停下攻击,积蓄力量。也不让它有机会退回那片精神笼罩的山谷,减缓能量的流失。 他就像一个最烦人的苍蝇,死死缠住了它。 巨掌变得越来越淡,从原本凝如实质,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吼~” 最终,在那残存的意志发出一声充满不甘、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咆哮后,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终究未能在这片绝灵沙漠中维持存在,在王三丰头顶,如同泡影一般,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只有那充满怒意的余音,还在死寂的天地间微微回荡,但也迅速被这片末法之世所吞噬,归于永恒的沉寂。 王三丰心有余悸地抬首瞭望那片空无一物的灰暗天空,直到确认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再也感受不到半点威胁,这才踉跄着靠在一棵枯树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活下来了。 在魔佛幻境中逃生,在那未知恐怖存在的巨掌下逃生。最终,竟是倚仗这令人绝望的末法环境,磨灭了这无法抗衡的残存意志。 第57章 钓鱼城下沧浪水,从此呜咽哭秋风 南宋时空。 随着蒙哥大汗的陨落,蒙古帝国历经四代大汗凝聚起来的“大鹏展翅”之势飞崩离析,散落成四股气数落入草原。 蒙古内乱将起,蒙军顿起骚动、混乱,最终如退潮的海水,渐次退散在北方的地平线下。 后史记载,公元1258年,蒙哥大汗挟西征欧亚非四十余国的威势,分兵三路伐宋。 蒙哥亲率一路军马进犯四川,于次年2月兵临合川钓鱼城。蒙哥铁骑东征西讨,所向披靡,然而在钓鱼城主将王坚的顽强抗击下,却不能越雷池半步。 公元1259年7月,蒙哥被城上火炮击伤,陨落钓鱼城下,蒙古内乱,大军被迫撤军北还,从而延续了宋柞,导致整个欧亚战局得以缓和。 钓鱼城保卫战长逾36年,写下了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以弱胜强的战例,钓鱼城因此被欧洲人誉为“上帝折鞭处”。 站在钓鱼城上,无不为“独钓中原卅六春”而惊讶,为钓鱼城精神而肃然起敬。在这里,隐约还能听见当年的军戈铁马之声,听到蒙哥的叹息。 然而,此刻的钓鱼城头,硝烟未散,血迹斑斑。 王坚扶着垛口,望着如潮水般撤军北还的敌军,手中紧握的刀柄却微微颤抖。 赢了! 这座孤城,竟真的守住了! 可城上无人欢呼,无人雀跃。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怔怔望向城外那片被砲石碾碎、被箭雨覆盖的焦土——蒙哥大汗的督战台所在之地。 那里,如今只剩深坑累累,尸骸遍野,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苍茫大地之上。 “他……” 王坚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没有回来。” 清虚道长默然立于其身侧,道袍破损,须发染血,良久才长叹一声:“那位义士……孤胆英雄,潜行狼穴,以身为饵,扭转乾坤……老道修行一甲子,未曾见过如此决绝之人。” “可他究竟是谁?”一旁有侠士喃喃发问,“身怀如此神通,却甘愿赴死……为何从前江湖中,从未听过这般人物?”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答。 他们这才惊觉—— 无人知他名,无人知其历,甚至无人知他为何而来? 他只如一道流星,撕裂长夜,照亮绝境,而后自身焚尽,坠入无声的黑暗。 “搜——”王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派人出城!搜救义士!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数百名士兵与侠士红着眼冲下城头,在残肢断臂与焦土废墟中疯狂翻找。 可除了破碎的兵甲、凝固的血块,便是插满箭矢的蒙古战旗。 那个曾如战神般冲阵、如磐石般硬撼天威的身影,竟似人间蒸发,再无痕迹。 “莫非……连尸骨都未曾留下?”有人哽咽难言。 清虚道长缓缓摇头,仰面向天,眼中似有泪光浮动:“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如此英雄,岂屑留迹于凡尘?” 他忽拂袖展臂,取过腰间酒囊,倾酒于地,朗声吟道—— “血染征袍透甲红,谁言匹夫不英雄?” “孤身敢撼千军阵,一掌能开万里穹!” “姓名沉沙终无迹,肝胆照日永长空。” “钓鱼城下沧浪水,从此呜咽哭秋风!” 声落,风起。 残旗猎猎,江水呜咽,如天地同悲。 满城军民尽俯首,默然垂泪。 而此时的众人,还不能预料到——历史洪流,已悄然改道。 蒙哥殒命,蒙古内乱将起,欧亚诸国命运由此转折,南宋国祚亦得延续十数载…… 这一切,皆系于一人之手。 一个无名的孤胆英雄! ...... 末日废土。 大地荒芜,山川枯萎。 王三丰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周身气血如汞,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黄庭》功法自行运转,不断修复着体内那些连番战斗造成的暗伤与震荡。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 洞外阳光透过缝隙洒落,照亮他缓缓睁开的眼眸。那双眼中,精光内蕴,深邃如潭,先前激战留下的疲惫与创伤已一扫而空,武修体魄的强悍恢复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顿时传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如龙吟虎啸,磅礴的力量感再次充盈四肢百骸。 恢复巅峰! 他长身而起,走到洞口,拨开垂落的藤蔓,目光如电,射向远方——那片奇异山谷所在的方位。 “魔佛……”王三丰低声自语,眼神阴沉如水。 那尊宝相庄严与狰狞魔相一体的诡异存在,其恐怖与难缠,他亲身领教过,若非那追踪而来的恐怖巨掌意外搅局,他恐怕早已在其轮回幻境中沉沦,或被炼化。 “祂被那巨掌擦中,轮回漩涡破碎,精神幻境崩塌,定然受了重创。” 王三丰冷静分析,“但祂经营百世,底蕴深厚,遁走时虽狼狈,却未必伤及根本。” 他最担心的,就是给这魔佛喘息之机。 一旦让其恢复过来,甚至只是初步稳定伤势,以其那诡异莫测、侵蚀人心的手段,在这本就绝望的末世,必成滔天大患!不知又有多少幸存者要遭其毒手,被拖入那无尽的轮回幻境之中,永世沉沦。 更何况,这魔佛显然已记恨上了他。 一个隐藏在暗处、恢复实力后随时可能扑上来报复的恐怖魔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绝不能让祂恢复!” 王三丰眼中厉色一闪,决然之意已定。“此獠不除,我心难安,这末世亦将永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出山洞,朝着陈志恒隐匿的那座高峰,疾驰而去。 “志恒.....陈志恒.....” 然而,当他到达那座高峰时,呼喊两声,也没有见到陈志恒的身影。 “我不是交代过他在此等候七日吗?” “是了,他先前必然也看到了那遮天巨掌。这么说来,他必然去找救兵去了.....” 王三丰瞬息间便猜透一切,不由笑了笑;“如此,更好!” 趁祂病,要祂命! 如今他状态尽复,而魔佛新败遁逃,再加上陈志恒已经回去寻找救兵。 万事俱备! 正是......将其彻底解决的最佳时机! 第58章 百世庐舍,森罗鬼蜮 当王三丰伫立于高峰上眺望着下方的那片山谷之时。 那片山谷的尽头,远远比他所立这座高峰高了不知多少公里的、仿佛支撑着天穹的孤高山岳上。 一座气势磅礴的恢弘庙宇,隐藏在云雾缭绕之间。 佛殿四周,森然陈列着一具具栩栩如生的肉身金身。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上的服饰,更是从元、明、清,直至民国时代,无一不备,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 林林总总,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具。 而在这九十九具肉身金身环绕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佛台高耸而立。 佛台上,一个身形小巧的幼童,跏蟅端坐。 正是王三丰此行追查的、自锡安失踪的徐少兵之子,徐钟佑。 只是,此时徐钟佑那小小的幼脸上,满是痛苦。 其身后,赫然耸立着一道庞大无比阴影,正试图往他小小的身体里面钻。 那阴影—— 半边慈眉善目,神圣无比。 半边狰狞凶恶,魔气阵阵。 正是从精神幻境中遁逃的那尊魔佛! “不行!这具幼体,还未彻底长开,实在太弱了!” 虚影才仅仅钻进了不足十分之一,徐钟佑的幼体便已承受不住,剧烈震动,好似要裂开一般。 魔佛不由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重叠万千,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看来,还是必须要抓到铁木真,只有他那被魔星洗礼过的意志,才能承载吾的心灵之力。” “该死的!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魔佛虚影焦躁的围着佛台盘旋,似乎在权衡某种得失。 最终,祂咬了咬牙,狠心从身上扯下一大团阴影。那浓郁的阴影甫一落地,便散化成一片幽冥雾霭。 魔佛忍着灵魂撕裂的巨痛,厉声敕令: “黑白无常、孟婆、十殿阎罗、酆都鬼帝……听吾法旨!” 随着祂的敕令,雾霭剧烈翻滚,一道道形态各异、却同样阴森恐怖的身影凝聚现身——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独守忘川的孟婆、威严狰狞的十殿阎罗,端坐枯骨王座的酆都鬼帝……以及众多牛头马面、鬼差罗刹! 它们皆是魔佛于百世轮回幻境中凝练出的森罗阴灵,此刻被祂强行撕裂而出。 “那铁木真真灵已逃脱,但他没有肉身,还逃不离本座的‘大界常驻’,必然还在下方幻境迷雾之中徘徊!” “但以他那具专食魂体的‘钟馗鬼王’法体,专克尔等阴灵之身,本座便将我这百世轮转遗留下来的肉体赋予尔等........” 话音未落,魔佛虚影对着大殿内环绕的九十九具肉身金身指了指。 原来,这些肉身,正是魔佛自魔元时代一路挑选、承载祂转世灵识直至今日所遗留下的前代遗蜕,每一具都曾蕴养过祂的灵识,强大而契合! “遵吾法旨,附体!” 黑白无常、孟婆、十殿阎罗等诸多阴灵齐声应和,化作道道黑烟,迫不及待地钻入这些肉身遗蜕之中。 “咔嚓……咯嘣……”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密集响起,那九十九具金身肉身剧烈颤抖,形象随之大变—— 有的变得瘦高惨白、口吐长舌,手持哭丧棒; 有的变得老妪模样,端起了虚幻的汤碗; 有的变得冕旒帝冠,威严森然…… 它们纷纷睁开双眼,眼中再无慈悲宁静,只剩下冰冷的幽冥死气与对魔佛的绝对服从! “尔等有了肉体庐舍,务必捉住他,交于本座!” 魔佛虚影声音急促:“去!” “领法旨!” 九十九名获得肉身的“地府阴神”轰然应诺,化作一道道黑金交织的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砸向下方的幽冥雾霭之中,坐镇那些幻境残留演化的森罗大殿。 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擒拿铁木真真灵! ...... 群山如墨,死寂无声。 王三丰的脚步在山石林木间点过,悄无声息,却瞬息十丈。 他收敛周身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再次逼近那片那片奇异山谷。 越是靠近,那股来自精神层面的阴冷、混乱、侵蚀心神的邪异气息便愈发浓烈,仿佛一片无形的精神污染区。 终于,那片奇异山谷的轮廓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王三丰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不由得放缓。 只见山谷中,原本绿意盎然的景象已然大变,浓郁如墨的幽冥阴气如同活物般蠕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山石、枯木之间,形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霭区域,阻隔着视线和精神探查。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阴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座残破、虚淡的宫殿城郭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阵阵若有若无的冤魂哭泣、魔头嘶吼之声从雾霭深处传来,扰人心神。 整个山谷,被魔佛崩塌的精神幻境污染后,赫然成了一处生人勿近的绝地鬼蜮! “果然没那么简单!”王三丰面色凝重。 王三丰停在阴雾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乱精神力量和侵蚀性能量。 强行闯入,极易迷失方向,甚至心神受创。 然而,就在王三丰站在阴雾边缘探知这片鬼蜮之时。 突然,前方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金铁交击之声,夹杂着一声熟悉的怒喝: “滚开......” “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是....”王三丰心中一动:“是守护使的声音!” “不好,他好像遇到危险了?!” 王三丰不再犹豫,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大黄庭》功力全力运转,暗金与古铜光泽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一步踏出,如同蛮龙般直直撞入浓郁的诡异雾霭之中! 第59章 忘川花海,彼岸困阵 一入雾霭,仿佛瞬间从人间坠入鬼域。 阴风呼啸,刺骨冰寒,混乱的精神幻境如同墨汁般侵蚀着意识。视线严重受阻,只能看到方圆数十丈,无数残破的建筑虚影和扭曲的鬼影在雾中穿梭、嘶嚎。 王三丰屏息凝神,《大黄庭》气血在体内如大江奔涌,形成炽热阳刚的领域,将周身的阴冷气息强行排开。 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扩散开来,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砰~砰~” 王三丰眼神一厉,身形瞬间模糊,如一道撕裂阴雾的闪电,直冲打斗声音之处。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残破荒坡上,守护使浑身是血,佛袍破碎,正被三名“阴差”围攻—— 那正是三名获得肉身、化为牛头马面的幻境阴灵。它们力大无穷,肉身坚硬,挥舞着阴气森森的钢叉锁链,配合默契,逼得守护使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锁链缠住! “找死!” 王三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大黄庭》磅礴气血汇聚于拳锋,至阳至刚的拳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炬,瞬间驱散了方圆数丈的阴雾! “嘭!” 一名“牛头”反应稍慢,被这毫无花巧却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拳正中胸膛。 “轰~” “牛头”背后的衣衫轰然炸裂,一个清晰的拳印透体而出。 曾经承载魔佛灵识的坚韧金身,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塌陷下去。 “哞呜……” 那“牛头”眼中的幽冥死气瞬间涣散,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进浓雾深处,再无生息。 另外两名“马面”大惊失色,它们从这突然出现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天敌般的克制气息,那炽热的气血让它们的阴灵本质感到剧烈的灼痛。 王三丰根本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身形再动,左右开弓,双掌如磨盘般拍出。掌风刚猛无俦,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意志。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马面”手中的钢叉扭曲崩断,坚固的肉身胸膛被拍得粉碎,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化作两团破碎的血肉残骸。 其中的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刚从肉身中被震出,便被王三丰随手一挥,至阳气血扫过,瞬间湮灭成青烟。 眨眼之间,三名阴神灰飞烟灭。 守护使拄着剑,剧烈喘息,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王三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是……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王三丰扫了他一眼,问道:“前辈,您还能撑住吗?” “老僧没事。”守护使说罢,不顾自己气息萎靡,紧紧抓住王三丰的手臂,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施主,求你救救祖汗,他被十殿阎罗阴神带领大批鬼差困在了奈何桥畔。” “他们用彼岸花布下大阵,专克神魂灵体。祖汗的‘钟馗’鬼王法体虽能吞噬阴灵,却被那彼岸花克制,危在旦夕!” 他语速极快,神色焦急:“求你救救祖汗,他是我们守护一脉千年的希望!” “祖汗?”王三丰心中狐疑,不过见守护使神态焦急,也无暇多问: “十殿阎罗吗?如何还是先前那精神幻境,我还忌惮祂们三分,如今我已魂归肉身,有了金刚体魄之力,却是无需担忧太多!” “您带路吧!” “好!跟我来!”守护使精神一振,也顾不上伤势,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雾霭深处冲去。 王三丰紧随其后,周身气血勃发,如同一个人形熔炉,所过之处,阴雾退避,一些弱小的游魂野鬼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直接汽化。 越是深入,雾气中的幽冥气息越发浓重,甚至从雾海中凝结出一条虚幻、蜿蜒的血黄色河流。 河道两岸,盛开着大片大片妖异摇曳、光芒凄美的猩红奇花。 那奇花,花瓣殷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它们就这么沿着那条浑浊死寂的大河,铺开了一条由猩红花海构成的光之长廊,成为这幽冥雾海中最绚烂的一道风景。 守护使小心翼翼的带着王三丰沿着这条花海长廊前进,如避蛇蝎,心怕沾染上这奇花分毫。 终于,随着一座横跨忘川的狰狞石桥出现,妖艳的彼岸花数量达到了极致,如同燃烧的血海,花香浓郁得令人头晕目眩。 奈何桥畔,花海中央,一个高大魁梧、身披巨大鲜艳红袍、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霸气的鬼神正在左冲右突。他每一次挥爪,都能撕碎扑上来的鬼差,甚至擒拿其阴灵,像塞点心一样塞进嘴里。 “咕噜~” 一声声清晰的吞咽声后,那鬼神猩红的长袍无风自动,更添几分威严。 然而,花海四周,十尊冕旒帝冠,威严森然的庞大身影,正调动诸多牛头马面、鬼差罗刹,源源不断的拖住那鬼神,配合着彼岸花海形成的迷魂销骨之力,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不断压缩着祂的活动空间,消磨着祂的力量。 那鬼神怒吼连连,却如同陷入泥沼的雄狮,行动越发迟缓,魂体也明显黯淡了许多。 “竟然是祂?!”王三丰见着那鬼神,微微一愣。 哪怕这鬼神形象有所改变,但那股吞阴灵如吃点心的模样,他还是认出了,这鬼神,就是先前曾指点过他的那尊鬼神。 先前他沉沦幻境之时,如果不是这红袍鬼神的指点,他恐怕没有后面的翻身机会...... 与此同时,守护使也目眦欲裂,低呼道:“祖汗!他支撑不了多久了!还请施主快快出手援助!” “破阵!” 王三丰暴喝一声,再无停留,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那十殿阎罗结阵的核心。 他看出那十殿阎罗阴神才是关键,祂们借助肉身和此地环境,将力量连成一体,不打破祂们,难以救出那红袍鬼神。 “大胆!” 十殿阎罗阴神同时察觉,厉声呵斥。 “死!” 祂们同时出手,十道蕴含着镇魂锁魄的幽冥光束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阴气瀑布,朝着王三丰轰然砸来。 阴瀑还未至,那裹挟的亿万亡魂的尖啸便已先一步到达,让守护使头痛欲裂。 “太极气墙!” 王三丰体内血液如蟒蛇出动,‘哗哗’之声透体而出,好似大江拍岸,海潮滔滔。 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身前疯狂汇聚、旋转,他的双臂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舞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好似一只技艺精湛的巨型蜘蛛,在身前迅速编织罗网。 刹那间,一道精美绝伦、繁复深奥,散发着濛濛清辉的太极八卦巨大气墙,赫然成型。 那气墙白中有黑点,黑中蕴白眼,阴阳双鱼交尾旋绕,生生不息,稳稳竖立于两人身前。 “轰隆——!!!” 阴气瀑布狠狠撞在太极气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疯狂四溢,将周围的彼岸花都成片摧折。 太极气墙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崩溃。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刹那时间,已经足够。 王三丰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绕过冲击的中心点,《乾坤大挪移》施展到极致,如鬼魅般切入到十殿阎罗的阵型之中。 “就是你了,转轮王。” 电光闪石间,王三丰便瞄定目标,横冲直击。 第60章 守护一脉,成吉思汗回归 “原来是你!”“转轮王”慌乱间将脑后那轮篆刻着‘胎、卵、湿、化’四个古老冥文的轮盘摘下,挡在身前。 “是我,找你收利息来了!”王三丰一声冷笑,毫无保留,全力出击。 “降龙十八掌!” 至刚至阳的掌力如同火山爆发,带起阵阵龙吟之声—— “吟!” “昂!” “吼!” …… 刹那间,一条条栩栩如生、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璀璨光芒的龙影,咆哮着、翻腾着,自他掌中猛然腾跃而出,毫无保留地轰向曾经带给他最深痛苦的“转轮王”! 龙须抖落如同星河碎芒,龙鳞折射出琥珀色流光,蜿蜒盘旋间将方圆十丈化作一片真气沼泽。 这样的龙影,足足有十八条! 面对这铺天盖地、石破天惊的一击,“转轮王”仓促间的防守,根本挡不住。 “嘭!” 金身炸裂,阴气四溢。 那“转轮王”刚刚获得的肉身,被一掌打成肉泥,只留下一个虚幻的阴灵仓惶逃窜。 阵法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那红袍鬼神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般的咆哮,“钟馗”法体闪电般出击,趁机将身旁两名措手不及的鬼差吞入体内,魂体瞬间凝实了几分。随即猛地朝缺口撞去! “拦住他!” 其他九名阎罗阴神又惊又怒,阵型转动,试图弥补缺口,再次困住红袍鬼神。 “你们的对手是我!” 王三丰狂啸一声,双掌齐出,刚猛无俦的掌风如同狂风暴雨般同时袭向距离最近的左右两名阎罗,逼得祂们不得不回身自救。 缺口大开! 红袍鬼神所化的红影如同脱缰的狂龙,瞬间冲破了彼岸花海的束缚,化作一道闪虹,与王三丰和守护使汇合在一处。 “走!” 王三丰毫不恋战,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守护使,对着红袍鬼神低喝一声,转身便朝着雾霭外围冲杀而去。 刚刚那两名阎罗阴神还想追击,却被红袍鬼神反手一爪,撕碎大片阴雾,恐怖的吞噬之力延缓了祂们的脚步。 等到祂们重整旗鼓,王三丰三人早已消失在浓雾之中。 …… 山谷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古老法阵遮掩的山洞内。 光芒一闪,王三丰、红袍鬼神以及虚弱不堪的守护使现出身形。洞内布置简单,但四壁却凿开了密密麻麻的洞龛,供奉着数不胜数的灵位。 山洞中央,一块寒玉床上,静静躺着一具肉身——面容与守护使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生机盎然,显然被精心保存着。 原来,守护使一直肉身潜藏于此,反而将精神寄托在大界常驻中,暗中等候、守护。 “到了这里,暂时安全了……”守护使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带着无比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他挣扎着爬起,对着红袍鬼神,推山倒柱般拜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不肖百世孙,拜见祖汗!恭迎祖汗真灵归来!” 红袍鬼神看着跪拜在地的守护使,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与感慨。 “当年本汗陷落,恰逢四孙到此,吾借血脉之力,传其喻示......” “但那可恶的妖僧,趁机扭曲吾志,导致四子分道扬镳,最终分成接引和守护两派。” 守护使匍匐在地,呜咽着,汇禀道: “......但因蒙哥三人的原因,接引派势大。先祖拜答儿独木难支,后蒙哥陨落,守护派方得到一丝踹息之机,延续下来......” “......可惜,千年光阴,沧海桑田,如今守护一脉,也只剩下我这一支了......可恨那接引一脉,早已被魔师侵染、同化,成了替祂寻找转世灵童的打手,对我等也不认同族之谊,多加迫害......” “接引一脉,违逆吾志,吾必将清理门户!”红袍鬼神受了他这一拜,沉声道:“起来吧。千年岁月,辛苦你们这一脉了。” 守护使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为迎回祖汗,万死不敢言辛苦!” 他指着那寒玉床上的肉身,语气热切而决绝:“祖汗,此乃孙儿为您准备的庐舍,虽资质驽钝,却是您最纯净的血脉后裔之身,请祖汗即刻归位,重临世间!” 红袍鬼神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此身乃你之肉身,吾岂能夺之?本汗既已脱困,肉身之事,吾自有计较。” 守护使闻言大急,猛地磕头,额头瞬间见血:“祖汗!魔师虽暂退,其势犹在!祂必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发难,时不我待啊祖汗!” “我守护一脉千年坚守,历代先人之信念,便是献祭自身,恭迎祖汗重归,带领我等光复大业!” 他声声泣血,眼中是近乎疯狂的虔诚与决绝:“祖汗,我身即您身,我血即您血!此乃我生来之使命,无上之荣光!请祖汗莫再犹豫!” 说着,他竟猛地抬起手掌,汇聚起最后残存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天灵盖拍去。 竟是要自我了断,将这具鲜活的身体彻底奉献出来。 “不可!”红袍鬼神和王三丰同时出声。 王三丰身形一动,便要阻止。 但红袍鬼神的动作更快,只见他那模糊的虚影猛地探出一指,一道猩红如血的森然魔气后发先至,瞬间点在守护使的眉心。 守护使浑身一颤,凝聚的力量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恍惚起来,软软倒地,陷入了沉眠。 “哎……这是何苦!” 红袍鬼神看着昏睡的守护使,发出一声轻叹,那叹息中蕴含着千年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你的心意,本汗已知晓。但这绝路,非吾所愿。” “吾是铁木真,岂需夺舍孱弱后裔之躯重生?” “啊.....铁木真......你是成吉思汗......铁木真?”王三丰闻言,却是神情震动,忍不住惊呼。 “成吉思汗?”红袍鬼神听闻这个尊名,身躯肉眼难见的微微抖了一下,神色莫名:“真是......好久远的称喂呀!” 良久,他才恢复神色,转身看向王三丰,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些许,显露出一对诡异双眸—— 左眼如无尽草原,广阔豪迈; 右眼则似幽冥鬼域,深邃霸道。 “原来是你?......幸运的小子......真不枉本汗先前费心指点一番......” “你救了本汗,此情,吾记下了。” 王三丰终究见识过诸多玄奇之事,见铁木真承认了身份,他反而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多谢阁下先前在幻境中,为在下指点迷津。” “至于此番相救,不过恰逢其会罢了,阁下无需挂怀?不知阁下,既然脱困,接下来有何打算?” 铁木真将目光落在寒玉床上那具年轻的肉身上:“眼下,本汗最急的,乃是先找一具肉身庐舍。” 然而,他又看了看昏睡的守护使,摇摇头:“这具身体,吾不会要。” 铁木真突然抬头,看向洞外那翻涌的幽冥雾霭,以及雾霭深处若隐若现的森罗鬼蜮,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但妖僧那里,可是有不少肉身庐舍......”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的鬼神魂体忽然开始剧烈收缩、凝练,无尽森然的魔气与磅礴的帝王意志疯狂向内汇聚,洞内仿佛响起万马奔腾和无数战士的呐喊。 “况且,那妖僧困吾百世,此仇必报!” 第61章 心圣出山,阴司来援 “阁下,不知那尊魔佛......” 王三丰顿了顿,换了一个说法,“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妖僧,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精通如此诡异的精神秘法?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祂叫八思巴......”铁木真那模糊的面容上,幽冥鬼域般的右眼似乎有血光一闪,显是恨极。 “但吾也不知道祂到底什么来历?”他咬牙切齿,带着百世沉沦积郁的滔天怨愤,“吾只知道,祂是自一颗魔星而来。” “魔星?”王三丰心中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阁下说的可是蒙古帝国时代那颗魔星?” “你.......”铁木真闻言,瞬间抬头,那对诡异的双眸死死盯住王三丰,磅礴的帝王威压混合着森森鬼气弥漫开来,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你怎么知道魔星?” “糟糕,说漏嘴了!”王三丰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他穿行时空是最大的底牌,绝不可为外人道,更何况是面对铁木真这等千古枭雄。 王三丰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轻松地搪塞道:“曾在一些偏僻野史杂闻上看到过零星记载,说蒙古初年,曾有诡异魔星临尘,高挂漠北夜空,形迹诡谲,与常星迥异。方才听阁下提及,便联想到了此事。” 铁木真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重瞳依旧灼灼地盯着王三丰,显然并未全信,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既然知道魔星,那我便好解释了。八思巴,就是自那颗魔星降临的一道异类意志,所以祂的力量体系、手段,都根本有别于这方世界,尤擅操弄人心,构建轮回幻境,防不胜防。” 王三丰顺势继续追问:“那阁下可知,那魔星到底是何物?来自何方?为何古往今来,史书正典鲜有记载,却偏偏在漠北高空出现?” 铁木真摇了摇头,魂体波动,显出一丝忌惮与困惑: “我也不知道魔星到底是什么。当年我只因实力暴涨,心高气傲,试图以精神探入魔星深处一窥究竟……结果,便招惹到了那妖僧降临,从此陷入无尽轮回,难以超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且不悦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欲言又止,最终补充道:“我在魔星中……看到了许许多多难以名状的异类影子,祂们……充满恶意……” 山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守护使平稳的呼吸声和洞外幽冥雾霭流动的细微声响。 魔星、异类、恶意……这些词汇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王三丰心头,他隐隐感觉,魔星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恐怖 ....... 半日后,铁木真的魂身凝练更盛,王三丰也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两人决定不再等待,必须趁八思巴重伤未愈,抢先夺得一具可用的肉身,否则一旦那魔佛缓过气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他们走出山洞,小心翼翼潜入幽冥雾霭中时,却发现四处游荡、搜寻铁木真踪迹的阴差鬼卒、牛头马面竟是一个不见踪影。甚至连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森雾霭,此刻也仿佛被稀释了许多,视野开阔了不少。 “怎么回事?”王三丰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鬼东西都躲起来了?” 铁木真那模糊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疑惑,幽冥右眼扫视着变得“空旷”的山谷:“不对劲。妖僧麾下这些阴神,悍不畏死,绝无可能因一两次失利就龟缩不出……”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狐疑之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收敛气息,更加小心地朝着山谷深处,先前爆发大战的忘川河畔、彼岸花海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往里走,雾霭越发淡薄,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那片妖艳猩红的花海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与这死寂鬼蜮格格不入的嘈杂人声,顺着阴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哈哈……没想到,在这末世之下,竟还藏着如此……如此鬼域,简直……简直是为我等天造地设的宝地……陈小兄弟,你真是我们的大福星啊……!” “……前辈过誉了。诸位前辈,我们还是尽快先寻找阁主吧,我担心他孤身一人,遭遇不测……” “担心什么?那小子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折……好了好了,知道你心急,这不,王先生正在前面开路寻找吗……” “……哎呀,王先生,您老人家行行好,稍微收敛一下,千万不要再肆意灼烧了,毁了这般千年难遇的秘境宝地……” “……嗯?你们看那边……啊!哪个挨千刀的败家子!竟毁了三具阴神肉身宝体!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别吵吵了!你们已经惊动了此地的鬼差罗刹,祂们围过来了……” “……来了更好!天见可怜,我等困守城隍阴司多少岁月,终于找到绝佳的、可供附体的阴身庐舍了!兄弟们,抢啊!” 这声音……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王三丰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是纳兰丞相他们!是陈志恒找的援兵!到了!” 王三丰瞬间辨认出其中几个声音,尤其是那痛心疾首抱怨“暴殄天物”的,分明就是生前酷爱收藏古玩的某位前朝老臣阴灵。 他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对铁木真快速道:“是我们的人!” 说罢,身形一动,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铁木真魂体微顿,似乎对这“援兵”有些狐疑,但随即也化作一道红影,紧随王三丰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前方的幽冥雾霭,像煮沸的沸水一般,剧烈波动翻滚。他们举目望去,即使以王三丰的见多识广和铁木真的千年城府,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前方,一名面容清癯、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正蹒跚而行。 他穿着朴素,身形甚至有些佝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村老叟,风烛残年。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周身却散发着一种纯净、浩瀚、宛如昊日当空般的无匹心灵辉光! 这辉光并不刺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刚正,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阴霾。 其所过之处,浓郁的幽冥雾霭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沸腾、蒸腾、退避,发出滋滋的、仿佛被净化的细微声响。 老人前方,原本应该威风凛凛、镇守一方的十殿阎罗、酆都鬼帝等幽冥阴神,此刻竟不敢直面其锋芒,被那浩瀚心光逼得节节败退,阵型散乱,阴森的脸上,充满了惊惧与忌惮。 “心圣……王阳明先生?!” 王三丰一眼认出了那位老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没想到以王阳明那孱弱的身躯,竟然也跨越千里,支援而来。 第62章 康熙、铁木真,两帝初会! 在王阳明身后,康熙大帝、纳兰丞相等一众阴司城隍,正亦步亦趋,紧紧跟着老人的脚步,在这鬼蜮之中横冲直闯。 但祂们,也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被老人那无意识散发的、恢弘阳刚的精神气魄所灼伤! 王三丰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同时发现了从雾霭中冲出的王三丰和其身后的红袍鬼神。 纳兰容若最先高呼,语气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抱怨:“王阁主!找你可真不容易啊!你再不出现,王先生都快把这宝地给‘净化’没了!” 如威似狱、宛如绝世凶兽般的康熙帝龙行虎步,他先是对王三丰微微颔首,随即转向王阳明,竟是带着几分敬重与无奈,拱手道: “先生,既然已寻到王阁主,您看……是否可暂且收敛一下心光?此地阴气精纯浓郁,格局罕见,对于我等阴灵修行乃是无上宝地,若就此毁去,实在……太可惜了。” 这位曾经的帝王,此刻语气竟有点像心疼自家花园被大水淹了的园丁。 纳兰等一众城隍也是满脸肉痛之色,连连疾呼附和: “就是,就是!先生神威无敌,宵小辟易,但我等还想借此宝地更上一层楼呢!” “先生,您赶快收敛一下吧,接下来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就交给我们自己解决便好!” “求先生收了神通吧……” 王阳明见状,呵呵一笑,那笑容温和而通透,仿佛能照见人心。 他点点头,并无多言,周身那浩瀚如海、炽烈如阳的心灵辉光便如同潮水般收敛回体内,不见丝毫烟火气。 刹那间,整个空间的压力骤减。 再场的众阴灵——无论是康熙他们,还是对面严阵以待的十殿阎罗、酆都鬼帝——都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一口气,仿佛挪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座炽热大山。 这位老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对面,酆都鬼帝率领十殿阎罗,远远站定,色厉内荏地高声喝问:“来者何人?!为何无故进犯?速速离去,本王还可既往不咎!” 声音宏大,却难掩其中的虚怯。 康熙大帝闻言,不由耻笑一声,帝王威严自然流露:“哼,区区幻境所生、窃据肉身的阴灵伪神,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打量猎物般死死盯住酆都鬼帝那具明显不凡的肉身,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你这具肉身庐舍,气象不错,朕……要了!” “你……狂妄!”酆都鬼帝被康熙那毫不掩饰的掠夺目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慢!”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而充满霸道意志的声音响起。铁木真所化的红袍鬼神踏前一步,无形中挡住了康熙投向酆都鬼帝的灼热视线。 “这具肉身,本汗早已预订了。阁下,还是另寻一具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康熙大帝目光一转,首次正式打量起王三丰身旁这道气息诡异而强大的红袍鬼神。因为是与王三丰一同出现,他明白多半是友非敌。 但对方的口气却让他极为不悦,微微眯起眼,带着审视与威严问道:“哦?阁下是谁?竟敢与朕争抢?” 红袍鬼神昂然而立,模糊的面容上,那双诡异的重瞳睥睨而来,千年前席卷天下的霸主气势轰然爆发:“本汗,铁木真!” “铁木真?”康熙帝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可是……元太祖,成吉思汗,铁木真?” 即便他是后世帝王,面对这位开创蒙元基业、声威震烁古今的传奇人物,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你认识本汗?!”铁木真似乎有些意外。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浓郁的帝威,绝非寻常人物:“不知,阁下又是谁?” 康熙帝面目峥嵘,气势霸烈无匹,丝毫不因对方名号而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的争胜之心:“朕,爱新觉罗·玄烨,康熙!” 铁木真微微一愣:“康熙?没听说过!” “你以后,自然会深刻记住这个名字的。”康熙毫不在意,帝威浩荡。 他随即抬手,再次指向那酆都鬼帝,语气斩钉截铁:“现在,这具肉身,朕要定了!” “哼,”铁木真发出一声冷哼,红袍无风自动,森然魔气与帝王意志交织,“本汗,也要定了!” 百世沉沦,刚刚脱困,他急需一具强大的肉身重临世间,这酆都鬼帝的肉身位格,他志在必得。 “你们……你们……欺鬼太甚!!” 酆都鬼帝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如同讨论货物般争夺他的“肉身”,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再也忍不住那滔天的屈辱与怒火。 “欺你又如何?!”铁木真与康熙几乎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冷喝道。 两位不同时代的帝王,此刻在争夺“战利品”上,竟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王三丰在一旁看着这诡异而又火药味十足的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适时插了一句:“两位……既然都看上了,光说不练也没用。不如,各凭本事吧!谁先拿下,归谁。” 他看得出,这两位帝王心性的主,绝无可能轻易相让。 “正该如此!”康熙帝畅笑一声,帝王霸气展露无遗,竟不再多言,周身龙气与阴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金黑流光,率先朝着酆都鬼帝扑去。 速度之快,气势之猛,仿佛真龙出渊! “怕你不成!” 铁木真亦是不甘示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红袍鬼神之躯猛然收缩,凝聚成一道更为凝练、速度更快的猩红魔影,后发先至,紧咬着康熙的身影,同样直取酆都鬼帝。 两位千古帝王,为了同一具肉身,在这幽冥鬼蜮之中,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抢! “你们——!”酆都鬼帝惊怒交加,被迫迎战。 而周围的其他城隍阴神,见康熙动手,也纷纷发一声喊,如同饿虎扑食般,兴奋地冲向那些获得肉身的牛头马面、鬼差罗刹,以及……十殿阎罗! 第63章 魔佛踪迹,孤高绝峰 康熙与铁木真如同两道最耀眼的流星,同时撞向惊怒交加的酆都鬼帝,争夺之战甫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其他城隍阴神也各显神通,与十殿阎罗、鬼差罗刹捉对厮杀,场面混乱而激烈,将这片幽冥雾海搅得愈发沸腾。 王三丰只是扫了一眼战局,便摇了摇头,不再过多关注。康熙与铁木真皆非易与之辈,那些城隍也都是积年老鬼,手段不凡....... 他快步走到战场边缘相对平静的区域,陈志恒正紧张地关注着战局,而他身旁,正是刚刚收敛了心圣辉光、气息略显疲惫却眼神依旧温润睿智的王阳明先生。 “志恒!”王三丰先开口叫道。 陈志恒回头,看到王三丰安然无恙,脸上顿时露出极度欣喜之色:“阁主!您没事!太好了!” “我没事。”王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地凶险,远非你能插手。你立刻循原路退出山谷,在外围安全处等候我们消息,切勿贸然深入。” 陈志恒虽然心系阁主,但也深知自己这点实力在此等层面的战斗中与蝼蚁无异,留下反而会是累赘。他毫不犹豫地抱拳:“是,阁主!您千万小心!” 说完,又对王阳明行了一礼,转身便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快速退去。 打发走陈志恒,王三丰这才郑重地转向王阳明,深深一揖:“先生,您老人家怎么亲临如此险地?晚辈惶恐!” 王阳明气喘微微,显然方才持续释放浩然心光对他这年老体衰的肉身负担极大,但他脸上却带着平和的笑容,摆摆手道: “志恒那孩子,心思灵巧,借城隍阴司向锡安传来急讯,言及你遭遇前所未有之大敌,深陷险境。老朽在阁中坐不安稳,恰好诸城隍要前来援手,我便厚着脸皮,让他们捎带我一程,搭了趟顺风车,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后续还有许多人,他们没有老朽脸皮厚,只能快马加鞭,都还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三丰心中却是一暖。 从锡安到此地,路途遥远且险阻重重,城隍阴神就算有神通之力,但携带生人,尤其是一位并不以肉身力量见长的老人,绝非易事。王阳明必是心焦他的安危,不惜耗损自身,以无上心念加持,才能如此快速赶到。 “多谢尊圣挂怀,劳您奔波,三丰……感激不尽!”王三丰再次诚挚道谢。 王阳明呵呵一笑,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关切问道:“虚礼不必多言。你无事,老朽便放心了大半。对了,你可寻到那失踪孩童,徐钟佑的踪迹?” 提到正事,王三丰面色一肃,抬头眺望向山谷最深处,那座在浓郁雾霭中若隐若现、宛如巨人盘坐、支撑天地的孤高山岳,沉声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徐钟佑此刻,极有可能就在那山巅之上。” “只是,那里有尊恐怖的‘魔佛’盘踞,其精神幻术诡谲莫测,防不胜防。我虽侥幸破其幻境,伤其神魂,但一时还未找到能彻底克制、乃至击败祂的办法。贸然强攻,恐其狗急跳墙,危及孩子性命。” “精通精神幻术的魔佛么……”王阳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山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奇异的光彩,“原来如此。” 他轻轻咳了两声,缓缓道: “若是其他类型的邪魔外道,老朽这腐朽之身,或许还真难以插手……” “但观此地弥漫不散的精神污秽、以及这片幽冥幻境,那魔佛必是极其擅长以精神力量蛊惑人心、编织虚妄之辈。若是如此……老朽钻研心学一生,于‘心’之一字略有所得,或能稍作克制,为你争取一线机会。” 王三丰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位!心圣王阳明,其心学理论直指本心,强调“心外无物”、“致良知”,其心灵力量之纯粹、之浩然、之刚正,简直是一切邪念、幻术、精神污染的克星! 先前他那浩荡心光逼退十殿阎罗的景象便是明证。 “只是……”王阳明看了看那陡峭入云、险峻异常的山峰,又看了看自己老迈的身躯,无奈一笑,“这山高路陡,云雾锁闭,老朽却是力有未逮了。恐怕,又要劳烦王小友,捎带老朽一程了。” 王三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王阳明的到来,无疑是破解眼前死局的最大转机。他当即点头:“此乃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得尊圣相助,三丰求之不得!”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此行凶险异常,那魔佛虽伤,犹有余力,尊圣万望以自身安危为重。” “放心,老朽虽老,尚知轻重。”王阳明颔首。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王三丰深吸一口气,走到王阳明身前,微微蹲下,“得罪了,尊圣。” 王阳明也不矫情,伏在王三丰宽阔坚实的背上。 “抓稳了!” 王三丰低喝一声,体内《大黄庭》气血轰然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古铜光泽,双脚猛地跺地,身形如一只敏捷的灵猿,骤然拔地而起,朝着那陡峭如刀削斧劈的孤高山峰,开始疾速攀爬。 山势极其陡峭,许多地方几乎呈垂直状,岩石滑腻,覆盖着阴冷的苔藓和冰霜。更有浓郁的幽冥雾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般缠绕在山体之间,不仅阻碍视线,更不断试图侵蚀攀爬者的心神。 饶是王三丰武修体魄强悍无比,带着一个人,在这等环境下攀爬,也显得颇为艰难。 他不得不时而以掌力拍击岩壁借力,时而如壁虎般贴壁游走,速度虽快,却步步惊心。 王阳明伏在他背上,双目微闭,并非害怕,而是在默默凝聚心神,调整呼吸。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浩然意念自他体内隐隐散发开来,虽未彻底爆发,却已然将周围试图侵袭的阴冷邪念悄然荡开,使得王三丰心神清明,不受干扰。 越是往上,空气越发稀薄寒冷,那云雾也越发浓郁,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细碎的呢喃和扭曲的幻影,那是八思巴精神力量残留的余波。 但这一切,在王阳明那无声无息的心念守护下,都难以靠近两人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当王三丰猛地发力,五指如钩深深插入最后一段岩壁,带着王阳明最终跃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巨石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登上了这座笼罩整个谷地的孤高绝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