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残次实验体》 第1章 楔子 4403年,人类进入新星系。 4425年,建立联邦共和国,划分七大军区。 …… 4742年,边缘异形怪登入联邦境内,身高平均为三米,倒三角脸型,眼睛巨大,面部扁平,没有鼻子,两颊上有鳃,有四条触手,嘴巴突出,牙齿尖锐且密集。 4755年,异形首次进攻人类居住区,开始与联邦频繁交战。 4763年,机械改造人在星盗中兴起,随后蔓延至联邦贫民区,逐渐形成黑色产业链。 4769年,器官贩卖达到顶峰,联邦居民骤减五分之一。 4780年,军队大规模围剿改造人及改造工厂,星际法规定,改造人无人权,一经发现,永久销毁。 4781年,第一起大型动物致人死亡事件发生,此后爆发多起动物伤人案件。 4782年,第一部虐猫电影《造物主》公开上映,迅速袭卷星网,被大肆推崇。此后,动物落入最底层。 4784年,联邦动物保护组织成立,三个月后,其总部被人持械攻击,组织被迫解散。 4784年,一只白虎致联邦议院议员萨格拉的幼女艾米死亡,大批人类声讨,要求灭绝动物。同年,星际法规定,任意人类享有任意动物的绝对控制权和使用权。 4806年,喀纳星大爆炸,大批新物种出逃。 人类称之为劣等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楔子 第2章 爆炸 首都时间下午四点。 风和日丽,天一如既往的蓝。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运转正常,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跟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 只除了首都星联邦议事厅。 大圆桌旁分坐了十二位神色各异的人,七名身着白色军装的军区长,五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政府议员。十二人组成联邦议院,共同决定联邦事宜。 会议室空气凝滞,落针可闻的安静。 沈长荣面色凝重,率先打破沉寂,“很抱歉将各位如此匆忙地召集在这儿,不过事态紧急,还请各位见谅。” 事务繁忙,除了一月一次的例会需要他们亲自到首都星外,平时的小会议只用在加密频道简单沟通就行了。 一名年轻的西装男子闻言笑了一声,接话道:“上将说笑了,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沈长荣正色道:“昨天喀纳星爆炸,想必各位都听说了。” “如今接收到情报,逃离的不明物种在一天内强占了第四军区的洛尔亚星。” “洛尔亚星?”第二军区军区长塔瓦娜皱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洛尔亚星有第四军苍穹基地,第四军四分之一的兵力都驻守在那儿。” 沈长荣点头,“如今我们已经和洛尔亚星断联,所有设备都处于无信号状态。” 刚刚说话的男人又嗤笑,“看来第四军的战力很脆皮啊,雷吉诺特上将,您该好好操练操练你们军团了。” 雷吉诺特是第四军区军区长,闻言本就阴沉的脸更是黑了一个度,可他又无法否认。 这次第四军区所守星球先后损失了喀纳星和洛尔亚星,他难辞其咎。 他不说话,安格斯却不准备放过他,“怎么回事啊上将,既然有胆子做实验,怎么没本事关好实验体?现在联邦安定下来,是不合您心意了吗?” 他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雷吉诺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你!” “在呢。”安格斯微笑。 “好了。”沈长荣叹了口气,“看看这个吧。”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会议室巨大的幕布上浮现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明显还是少年模样,四肢与人类无异,身后却有一条目测两米的尾巴,半边脸颊布满坚硬的鳞片,眼睛呈兽类的竖瞳。 “这是什么东西?角色扮演吗?”有人提问。 沈长荣回答:“据资料显示,这是一只巨蜥。” “巨蜥?!” 议事厅登时陷入一片静寂。 没有人能将他和巨蜥联系起来,因为单从外表来看,他与人类毫无区别,尾巴、鳞片完全可以说成是人工装扮的。 沈长荣一直竭力维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对着雷吉诺特道:“上将,你来说吧。” 雷吉诺特眼神闪烁一瞬,随即开口,“这是兽,也是人。” “喀纳星爆炸的源头是09实验基地,里面关押了一万只不同种类的动物。通过我们的实验,可以制作出一种药剂,使它们拥有人的身体,人的意识,同时放大动物的种族优势。” “自主飞翔的人,牙齿有毒的人,力大无穷的人,诸如此类,甚至更多。” 雷吉诺特越讲越兴奋,言语间满是对实验的满意。 “他们是人工打造的人型武器,一支无法拟比的军队,绝对服从,绝对英勇。” “绝对服从?”安格斯的三观都被他震碎了,“喀纳星说炸就炸了,你看人家有一点儿服你的意思吗?” “那是因为药剂还没成熟!”雷吉诺特语气激动,“等我们的研制更进一步,就可以彻底掌控他们,到时候别说异形,即便是扩张联邦领土,也如有神助!” 安格斯冷哼一声,“你先求神来救救你吧。” “他们的战力确实很强,洛尔亚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米娅莱恩沉声道。 仅靠一天就拿下第四军区军事基地之一,且无大规模打斗,完全是压倒性胜利。 都在感叹兽人的实力强盛,江肆月却似笑非笑道:“各位的关注点好像错了吧,重点不应该是上将捉拿大批动物做实验,不仅有违人性,还捅了个大篓子吗?” “……根据《星际法》的规定,实验并不违规,少将,建议你多学点法规。”雷吉诺特面色铁青地反驳她前半句话。 江肆月红唇微勾,“《星际法》?我拿去垫桌角了。上将,这边还是建议您多看看模范先锋事例,有利于提高道德哦。” “动物本来就是疯子,进化失败的劣等生物而已,做实验已经是便宜它们了!”萨格拉阴恻恻的开口。 江肆月照怼不误,“人类就进化成功了吗,不还是有您这样的人嘛。” “江肆月你别太过分!” “行了。”沈长荣打断他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兽人占领洛尔亚星,之后势必会对人类发起攻击,都想想该怎么处理吧。” “还能怎么处理,”江肆月一摊手,“谁摆的烂摊子谁收拾呗。” 沈长荣语速缓慢,“第四军如今元气大伤,兽人又缴获了不少联邦武器,恐怕单靠第四军,难以挽回局面。” “异形外扰,联邦不能产生内乱,我们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说完他扫视在座的人,恰好和江肆月对视,她忙道,“第五军三天前刚完成对异形的新一波清剿,真是抱歉。” 沈长荣点头,知道她的意思。 他停了几秒,又望向坐在对面一直一言未发的男人,“青砚?” 男子唇角微勾,白色军装衬得他更加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淡漠,“第七军和第五军一同退下来的,您忘了吗?” 沈长荣当然没忘,只是目前联邦的七支军队,属五、七两军最为强横,派他们去,成功的概率会更高。 “不过,上将,”许青砚问:“如果兽人对人类没有敌意呢?您又是如何确定他们一定会攻打人类?” 沈长荣面色平静,岁月给这位上将留下许多智慧,“历史已经告诉我们,联邦与动物从来都不是同一战线。” “这样啊。”许青砚微笑着点头,一副懂了的模样。 见众人都闭口不言,沈长荣直接安排第二、三军协助第四军,整顿军队,三天后对洛尔亚星进攻。 米娅莱恩没有异议,坐在雷吉诺特身旁的卡什威一直很冷漠,听到后也只是瞥了一眼沈长荣,没有开口。 临时会议到此结束。 许青砚慢步走出议事厅,江肆月走过来撞他一下,“聊聊?老地方。”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又朝安格斯使了个眼神。 三人从议事厅分开,又各自来到“安居乐业”,一家酒馆,安格斯家开的。 他爹是联邦有名的企业家,名下产业无数,安格斯上面还有个哥哥,天生的商业人。本来是想让安格斯读完书就在家里的公司混混日子,结果让他给选进了议院,虽说文职议员没啥实权吧,但好歹也是体制内。 为了方便几人私下联系,安格斯就让他爹专门开了个酒馆,保密性强,酒还免费。 定了个包间,许青砚到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火热。 安格斯看见他,招呼一声,递了杯酒过去,“解渴。” 许青砚坐下抿了一口,看向角落面色温润的男人,“眠哥也来了。” 江肆月咧嘴,“这不是想着前段时间一直在战场上待着没时间聚嘛,今天难得有机会,我可是让眠哥百里加急赶过来的。” “是啊,下班后我就飞过来了,一点儿没耽搁。”赵眠笑着说。 赵眠是第七军医疗部部长,许青砚和江肆月是军二代,他们四个都是首都星际大学的校友,相差不了几届,偶然在一次实战训练中相识。 毕业后参军的参军,从政的从政,感情倒也没淡。 “今天怎么说?”赵眠问。 说起这个江肆月就来气,她“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放开嗓子,“雷吉诺特那个一天板着个脸跟谁杀了他全家一样的老不死的在偷偷搞动物造人实验!迫害那么多动物,还给联邦制造出如此强劲的敌人,美名其曰打造武器,我看就是为了满足他那变态的爱好!谁不知道他最喜欢虐待动物,之前家里就跟古地球的动物园似的,天天不是打这个就是杀那个,跟杀人魔有什么区别?!还好意思说什么都是为了联邦?我呸!” “现在好了,玩儿脱了吧,人家跑了,现在还要其他军区来援助第四军进攻洛尔亚星,要我说联邦就不该出兵,就让兽人回来把那老东西大卸八块,让他们出出气!” 等她说完,安格斯忙送上一杯果酒给她润润喉。 “动物造人实验?”赵眠有些迟疑,“是……把动物变成人类的实验吗?” 安格斯点头,赵眠震惊,“疯子。” “他们研制出一种药剂,说是打了就能成人,但更为具体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许青砚淡淡道。 赵眠沉思,脑子灵光一闪,“难道十八年前,联邦科研院强行征收大批动物,说是改善基因延长寿命,增强体质提高耐性,其实就是为了给这个实验搞实验对象?!” 经他一说,几人都想了起来,那年许青砚也就九岁,江肆月和安格斯稍微大点,十一岁,小学刚毕业。 当时大批大批的科研人员和士兵游街走访,或劝说或强制,要求居民把自家养的动物交出来。 如今的联邦居民相较于古地球居民,能饲养各种类型的动物,只要钱够,鲨鱼都能养,不受任何限制。 自从那次征收后,除开首都星本就没有动物之外,在联邦境内能看见的动物少之又少,星网上关于有虐生的视频也基本不再更新。 几人对视,如果这是真的的话,这项实验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开始了,甚至更早。 心底莫名沉重,但没人说出来。 “还玩儿上持久战了。”安格斯冷哼,突然想起什么,问许青砚和江肆月,“第五军区和第七军区不是颁布了《禁虐生法案》吗,那当时他们有收到动物吗?” “区法案颁布已经是征收过后了,而且他们打的旗号是延长寿命增强体质,劝说不行就直接明抢。爱动物的看重延长寿命,不爱动物的看重增强体质,对症下药,一针见血。”许青砚回忆道:“记得当时军区里一下就看不见动物了,想来也是收到了不少。” 江肆月耸肩,“我们那儿也一样。” “这么说来,当初的兽人数量可不少啊。”赵眠喃喃道。 “也不一定,实验成功才叫兽人,失败了……”许青砚将酒一饮而尽,“就是一抨土。” “从我记事起联邦就对动物喊打喊杀,古地球的人类杀生是因为吃肉,现在的人却是为了取乐。”江肆月语气惘然,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通过虐待生命来获得快感,为什么虐生的电影会那么受欢迎。 “如今高楼林立,机甲横行,人类早已成为世界的主宰。千年前的大进化给了人类更为漫长的生命,却仿佛丝毫没有眷顾动物,它们还是那么原始、野蛮、毫无理性。” “于是人类的优越感自然而然地产生,权力、掌控、发泄,足以毁掉无法说话、无法造物的动物。” 动物的地位一降再降,现在已经沦为和地上野草没什么两样。 它们无法抵抗高大的机甲,无法研制精密的仪器,即便是作为吃食,现在也鲜少有人愿意吃纯正的动物肉,因为早有了健康的仿真肉来代替,更好满足人类的身体需要,口感更好,营养更高。 虐生视频、短剧、电影层出不穷,好像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发泄情绪嘛,它们的价值也就这点了。 一个在生活中处处不顺的人,却能轻易掌握一条生命的生死,这样的权力不可谓不让人上瘾。 许青砚总结,“劣根性作祟罢了,人类惯会掩饰,又惯会伪装。” 所以将杀生与虐生混为一谈,将宰杀与折磨相提并论,以虚伪修饰良善的人,以真实伪装作恶的人。 一滩污水。 包厢短暂的安静一会儿,安格斯低头捣鼓两下光脑,沉默地投影出一个帖子,最上方的视频已经不能播放,只能看见网友发的评论。 “早上看见的,你们看看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爆炸 第3章 捡到 【老大】:刺激视频,点开就看。 【官方小可爱】:告作者标题党。 【冲浪高手】:这是什么,长翅膀的人? 【都是小事】:人怎么会长翅膀,应该是联邦研发的新型机甲武器吧。 【啊对对对】:你家机甲武器中间配个这么逼真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听说喀纳星有个实验基地? 【雨女无瓜】:什么基地,没听说过。 【下雨要打伞】:我表哥以前就是那个基地的,里面在做人体实验。 【电磁波是横波】:不会是改造人吧?联邦不是禁止了吗? 【奇变偶不变】:听说是动物实验。没发现联邦的动物基本上都没了吗? 【宇宙第一】:动物有什么好做实验的,进化的失败品。 【汪汪叫】:不拿动物做实验那拿什么,拿你吗? 【默】:支持。 …… 【人渣都去die】:我说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用动物做实验就可以吗? 【一级美食家】:动物不用来做实验用来做什么,吃它们我都嫌咯牙。 【人渣都去die】:那你牙可真够老的,早些掉了吧,省事儿。 【汪汪叫】:兄弟,还可以用来拍解压小视频。 【人渣都去die】:你死了比较解压。 【默】:支持 10086。 【人渣都去die】:支持你死10086次。 帖子的讨论度其实不高,也没有讨论出什么,不过是两拨人互骂而已。 喀纳星爆炸后联邦迅速封锁了消息,严查星网,所以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爆炸的事,知晓兽人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几人沉默片刻,江肆月夸赞道:“这个die……舌战群儒啊。” 赵眠失笑,旋即正色道,“看来当时兽人逃离,还是被居民拍到了。” 安格斯点头,又补充,“不过联邦方面应该封锁了消息,星网上相关的视频和图片都没保存下来,评论区基本也控评了。” “可是这评论也太恶心了,这些人比异形还恶心!”江肆月第一次看见异形时差点被丑吐了,其恶心的五官搭配黏糊糊的皮肤,从此以后异形在她心中第一恶心。 “他们已经习惯了,联邦一直给居民灌输动物卑贱的观念,如今至少已经成功洗脑了百分之七十的人。”赵眠说完看向许久没说话的许青砚,“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 许青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沈长荣说的话犹在耳边,他想,联邦与动物似乎的确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见几人都担心地看着他,许青砚笑着说:“没事,只是觉得……三天后的进攻不会顺利。” “管那么多干什么,”安格斯没心没肺道:“反正是第四军带头,吃瘪了更好。” “不过沈上将为何要如此紧急地要求清剿兽人,会不会太赶了?”赵眠有些不解,三天时间太短,难以探测到兽人的虚实。 “可能是怕夜长梦多吧,毕竟联邦对动物实在是不太友好,说不定哪天兽人就来报复联邦了。”安格斯猜测。 沈长荣是老将军了,作战经验丰富,几年前还抽时间在首都星际大学任教,也是几人的老师,教了他们不少东西。他和许青砚的父亲许霆,江肆月的父亲江佑,又都是旧时好友,算是看着他们俩长大的,对他们几个小辈总是照看有加。 担心兽人报复而出兵,的确是一大问题。 安格斯吃了瓣橘子,酸得眯眼睛,见几人兴致不高,使劲儿拍拍手,又开口,“好了各位,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是吗?好不容易聚一次,都给我开心儿!” “对!”江肆月附和,结实的手臂举杯,“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几人笑出声,共同碰杯。 …… 酒过三巡,短暂的聚会也结束了。 安格斯留在首都星,其余三人各自回到自己军区去。 在酒馆门口告别后,许青砚和赵眠上了同一艘空间飞船。 许青砚上了飞船就半阖着眼,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赵眠知道他的酒量不至于,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悄声问他,“有心事?” “没,就是累了。” 赵眠系好安全带,也靠在椅子上呼了口气,“回去好好休息吧,别太拼了,这一波异形已经成不了气候,回去陪陪叔叔阿姨,给自己放个假。” 许青砚“嗯”了一声,“你也是。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这次清剿异形,赵眠也去了,救人的时候没注意,被异形的前肢划了一刀。 “就一条小口子,早好了。” “那就行。”许青砚睁开眼,偏头看向他,“下次看着点,异形最爱偷袭。” “知道啦,”赵眠笑着说,“这次就是个意外,放心吧。” 许青砚“嗯”了一声,彻底把眼闭上了。 空间飞船速度很快,两人没多久就到了第七军区。 出跃迁站时已经凌晨一点,他们俩买的房子刚好在同一个小区,上下楼,就又一块儿叫了个车回家。 赵眠先到,丢下一句“回去早点睡觉”,许青砚点头,随后回到自己家。 房门全息扫描自动打开,许青砚换了鞋,松了松衬衣的领口,在玄关处静静地站了片刻。 冷白的灯光打在俊美的脸庞,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亮,无端生出股漂亮。但下垂的眼尾和微抿的薄唇平添一丝冷冽,显得他生人勿近。 三分钟后,浴室传来水流声。 许青砚洗了个澡,顶着满身热气走出浴室,微湿的碎发搭在额前。 屋里开着恒温器,他懒得去烘头发,用帕子草草擦两下就躺床上了。 挂灯自动关闭,房间陷入黑暗,夜晚归于寂静。 常年的生物钟让许青砚在天微亮时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开车去了军区。 许青砚先在办公室处理了点文件,随后就去了作战训练室。 训练室设有河海、大陆、长空、星际四种地图,分别对应四种作战模式,而大陆地图又分为近身搏斗、远程指挥、武器火拼三种模式。 许青砚是大陆地图的三项记录保持者。 可以说他是陆战王者。 他刚进第七军一年,就破了近身搏斗模式的记录,且一直保持到现在,另外两种模式虽然才打破两年,但也一直是榜首。 对他来说,作战室更像是他放松的地方,可以将大脑完全放空。所以每当他看文件看累了或者没事做的时候就会来作战室过会儿瘾。 这里说是作战室,其实分为四幢楼,每个模式又各分一层楼。 许青砚进入陆军地图板块,到达近身楼层,去了实战区,换上作战服,随便走向一个擂台。 台上两个人正打得火热。 他们一高一矮,打斗风格不同。一人打得激烈,出拳速度很快,一下接着一下,根本不给对手留反应时间。一人进攻得更加保守,出手刁钻,打得对方措不及防。两人都是部队的尖锐,打得有来有回,一时分不出胜负。 一人凑到许青砚身旁,问他:“你觉得谁会赢?” 他闻声看去,第七军突击部队第三分队队长,庄景。 许青砚和他曾经在战场上碰到过,那时他还没升任少将,两人共同执行了一次任务,从此两人就认识了。 “高的那个。”许青砚漫不经心。 矮一点的那个人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出手间露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果然,一分钟后,高个子右臂死死锁住对手的脖子,右腿往他膝窝狠狠一踹,压着他往地上倒去,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抓紧他的双臂。 矮个子彻底力竭,没力气再反抗,10秒倒计时一过,系统自动判定高个子胜。 台下热闹起来,台上高个子拉起矮个子,哥俩好地下台。 “不愧是你。”庄景用肩膀撞了撞许青砚,“练练?” 许青砚勾唇,“好啊。” 两人到操作台处录入个人信息,然后各自站定。 他俩都是搏斗高手,庄景排名第四,也是第七军的名人。 台下有人认出了他们,哇呜哇呜地起着哄,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两人都没有贸然出手,只迅速出手试探着对方。 直到庄景率先攻上去。 右臂扫起凌厉的风,许青砚侧身躲开,左腿顺势踢过去,庄景抬手阻挡,震得手臂发麻。许青砚没给他留反应时间,左手成拳朝他面门上打去,一击不中,快速绕到人背后,往人后颈砸去,庄景躲避不及,只能委身减小力道,还是被打中。两人出拳速度都很快,短短一分钟,就过了几十招。 许青砚被放倒,在地上翻滚几下躲开攻击,左手撑地,踢腿绊倒追过来的庄景,然后顺势起身,一拳直接往下打去! 庄景接住拳头,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他屈膝向许青砚腹部顶去,许青砚躲开,两人又短暂地分开。 这场比赛持续近十分钟,最后许青砚把人逼到角落,卡住他的腿,屈臂顶在他的颈间。庄景挣脱不开,脖子青筋暴起,十秒后,系统判定许青砚胜。 许青砚泄掉力气,后退两步看人站起来,嗓音带笑,“承让。” 庄景爽朗一笑,“下次再来!” 许青砚没下台,又打了几场,顺带上起了实战课,给观战的士兵简单讲解了几句,指导指导他们的动作。 几番下来已经到了下午,许青砚饿得前胸贴后背,洗了个澡就往军区食堂去。 他打好饭,一个人坐到窗边开始吃,时不时看看风景。 眼前突然多了个餐盘,他抬眼,是赵眠。 “听说你上午去了作训室?” 许青砚咽下嘴里的肉,“去练了会儿。” 赵眠笑着怀念,“说起来还挺想念刚进来那会儿,记得你那时候就跟个冰块儿似的,也不说话,一整天都泡在作训室,跟人家玩儿车轮战,最后还是我来给你包扎。” “老了,玩儿不动了。” “贫吧你就。” 二人吃饭速度都很快,简单说两句餐盘就见了底。 吃完后许青砚又回办公室处理了点文件,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他换上常服,开车去了离小区不远的购物站。 许青砚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在战场上再难吃的营养剂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只是平时他更喜欢自己弄饭来吃。 虽然厨艺不精,但他还挺享受这个过程。 早上订的食品里少了点东西,他懒得再下单,就直接去购物站逛逛,顺便给家里添点生活用品。 买东西后天已经黑了,许青砚提着购物袋往车子走去。 联邦刚刚入秋,晚风袭来,路边树影绰绰,沙沙作响。 角落突然传来呜咽声。 不像人类。 许青砚目光一凝,丢下袋子,缓缓向角落移动。 他放轻脚步,揣在衣兜的手攥紧成拳。 四周并不安静,时不时传来行人说话的声音。他慢慢靠近,侧耳听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小半个头。 空无一人。 他视线下移,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黑暗中的这一堆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幼年雪豹,跟寻常的猫一般大。 小小的身躯缓慢起伏,双眼紧闭,看样子是受了伤,很虚弱,此时即便是一名孩童也能把它捉住。 许青砚脱下外套,将这一小坨包裹起来,抱进怀里。 小雪豹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许青砚右手抱着它,左手重新拎着购物袋,开车回了家。 他把小雪豹放在沙发上,找来几件冬天的衣服堆成一堆放在客厅,又准备好肉和水。 然后才剥开外套,在明亮的灯光下,许青砚才发现毛发上暗红的血迹。 他仔细观察,小雪豹背部有十几道伤口,皮肉翻滚,有刀伤,也有利爪的抓伤,腹部也有几处深深的伤痕,右后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应该是骨折,前腿还有一处枪伤。 千疮百孔。 好在家里常备有医疗箱,许青砚又常年上战场,也能处理大部分伤口。 他轻手轻脚给小东西上完药,瘦弱的身体微弱地起伏,看了片刻,把它抱起来进了卧室。 卧室的角落放了个医疗舱,是许父送的,有一次许青砚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整整昏迷了半个月,把许父许母都吓坏了,当机买了最好的医疗舱,让他没事多泡泡。 不过许青砚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挺好,医疗舱没派上用场。 现在倒是便宜你了,许青砚心想。 把小雪豹放进去,淡绿的治疗液淹没小小的身躯,脑袋放在头枕上,便于它呼吸。 即使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上药,小雪豹依然紧闭着眼,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许青砚关上舱门,注视着它,轻声道:“晚安,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捡到 第4章 恢复 一夜无事。 许青砚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秒,随后翻身下床走到医疗舱旁。 小雪豹仍闭着眼,睡得很安静。 由于它背部伤口较多,许青砚是把它仰躺着放进去地的,肚皮朝上,四肢爪子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看了一会儿,许青砚眼尖地发现小家伙原本灰扑扑的毛已经被治疗液清洗干净,肚子上的伤也基本痊愈,明明昨晚还是一副深可见骨的样子。 一夜之间。 许青砚一时想不通是医疗舱效果太好还是小家伙体质特殊。 可是根据他得到的资料,注射药剂的动物都无法再转为全兽态,之前也没出现过成功转换的对象。 难道是已经研制出转换药剂消息却被瞒下来了吗? 许青砚短暂地出会儿神,回神时恰与一双眼睛对上。 小雪豹醒了。 左眼是暖绿色的,水汪汪的一片,翡翠般清澈,右眼却是耀眼的鎏金,折射出兽类的野性。 小雪豹懵懂地看着他,隔着一层防弹玻璃门,眼神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澄澈。 许青砚友善地微笑,眼眸微弯,“早上好啊,小家伙。” 小雪豹像是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翻个身,嘴鼻浸入治疗液中,咕噜咕噜冒泡泡。 许青砚忙把舱门打开,抱出晕乎乎的小雪豹,淡绿色的液体打湿睡衣,勾勒出肌理分明的腹肌。 小雪豹很乖,没有一点攻击性,许青砚点点它粉色的鼻头,“笨。” 不经意扫过脊背,只剩下一些浅浅的伤口,严重的伤口竟是好了大半。 许青砚抱着它走到客厅,用干净的毛巾把毛毛上多余的治疗液擦掉,再将小雪豹放进昨晚搭好的窝里,宽厚的手掌摸一下雪豹头,“乖乖待着,给你做点新鲜饭。” “呜?” 带着幼崽特有的奶气,许青砚诡异的沉默一瞬,转身进了厨房。 把昨天买的肉简单焯个水,又用机器绞成糊糊,加点盐,许青砚还掺了点消炎治疗的药粉。 肉准备好了,他又热了点鲜奶,毕竟还是个崽崽。 端着盘子走出来,窝里已经没有小雪豹的身影。 许青砚心跳漏了一拍,放下盘子就开始找。 他买的这个房子不大,几个客房平时都关着,找遍客厅后发现没有,许青砚又回到卧室。 在房间搜了一圈都没看见小雪豹,翻翻找找,最后视线停留在半开的窗户上。 他眼皮一跳,这儿可是42楼…… 想着想着脑子一抽,忙跑到窗边扒着往下看。 看不见。 转身准备再仔细找找,却猛地和门背后的一对大眼睛对上。 许青砚:“……” 合着他刚刚在这儿心急如焚,小没良心的在那儿悠哉游哉。 许青砚气笑了,“一点也不乖。” 转念一想可能是在客厅没有安全感,本能地回到第一眼看见的地方,许青砚走过去把它抱起来,轻轻摸两下,“别怕。” 带着它回到客厅,许青砚把小雪豹放到茶几上,又把肉和奶放在它面前,“吃吧。”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粉嫩的鼻尖一耸一耸的,嗅了好大一会儿,才一点一点的开始吃。 真跟小猫似的。 趁着它吃东西的间隙,许青砚给副官发了个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到,文件放在办公室就行。 发完后就一直盯着人家吃饭。 湿润的毛发已经变得蓬松,整只小雪豹变成了一个球,站远处看分不清脑袋和屁股。 小家伙一直在吃肉,许青砚怕它噎住,提醒道:“喝点奶吧,顺顺。” 说完又反应过来它应该听不懂,正要把奶往它嘴边送,结果小雪豹抬头看着他舔舔嘴巴,低头喝了几口奶。 许青砚有些惊奇,看来孩子还挺聪明。 等小雪豹吃饱喝足后,许青砚设置家务机器人收拾残局,自己则抱着它回卧室换了套衣服。 换好衣服后转身就和地上直勾勾的眼神对上。 小雪豹一直不吵也不闹,许青砚蹲下和它商量,“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我要去上班了,而且你伤还没好。” 继续盯着。 “军区很无聊,我也没时间陪你。” 盯着。 “给你备好了饭,治疗舱也开着,累了就躺进去休息会儿。” 盯。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许青砚自觉交代完毕,起身准备出发。 裤脚却传来微弱的拉力。 他低头,小雪豹的爪子勾住裤子,垂着头也不乱叫,勾着就勾着。 许青砚垂眸与它对峙片刻。 昨天把它带回来只是不想它在那儿等死,许青砚没准备养它,不仅来历不明,看着傻傻的好像又能听懂人话,明明是幼崽愈合能力却超强,小东西身上处处透露着不简单。 不过可能是今早把它抱来抱去,让它产生了依赖感,想要一直黏着他。 看着脚边的一小坨,蓦地和记忆深处的一小团身影对上。 许青砚一怔。 思来想去还是妥协了,左右军区现在不忙,带它去也不妨碍,弯腰把它抱起来,懒散道:“好吧,那就带你体验一下社畜的生活。” 一路上许青砚一直抱着它,收获了不少目光,好奇的惊讶的都有。 第七军区明令禁止虐生,虽然不能杜绝,但至少没人敢在明面上犯事儿。 进办公室后许青砚在桌上腾出一个位置,用衣服垫上才把小雪豹放上去。 坐下后又想起家里没有它像样的窝,直接在光脑上下单了一个一米宽一米五长的圆形巨窝,还顺手买了些毛绒玩具。 小雪豹就乖顺地趴在他手边,长长的尾巴时不时摇晃几下。 考虑到它的伤,许青砚还是发消息让赵眠来一趟。 联邦没有专门的兽医,大多数人对待动物都是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所以兽医在联邦毫无用处。 只能让赵眠看看了。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两下。 许青砚抬眼,“眠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赵眠关上门走进来。 “想让你帮忙看看它的伤。” 赵眠走近了才看见桌上睡着了的小雪豹,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小雪豹一下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 “哪儿来的小崽子?”赵眠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昨天捡的。” 想到最近的兽人实验,赵眠欲言又止,“万一它……” “无所谓,”许青砚云淡风轻,“至少现在还是个喝奶的崽。” 赵眠也不劝他,自从六年前出了那档子事,许青砚难得对什么东西上心,哥几个平常多看着点就是。 许青砚把小雪豹抱在膝上,先给赵眠看了背上的伤口,接着翻个面,露出肚皮和断掉的右后腿。 小雪豹象征性地“呜”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许青砚的手心里不动了。 赵眠见状笑了一声,“小东西还挺喜欢你。” 许青砚只是笑,揉揉脑袋权当回应。 “没什么大碍,都是轻伤,”赵眠放下后腿,“腿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磕碰,等会儿给你拿点药,回去按时擦就行。” 许青砚点头,把仰躺着的小雪豹翻过来,脑袋对着赵眠,一双异瞳暴露出来。 “哟,眼睛还是两种颜色呢,”赵眠笑眯眯的,“还挺好看,小帅哥一枚。” “取名字了吗?”他问。 许青砚思索片刻,“就叫许秋吧,刚好是秋天遇到的。” 赵眠“哦”了一声,把手伸向毛茸茸头,手下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笑着喊,“秋秋。” 秋秋不想理他,闭着眼又睡了。 许青砚皱眉,“它一直这么睡没问题吗?” “孩子受着伤呢,多睡觉有利于恢复,伤好了就不会了,别担心。” 许青砚面无表情,“我怕它睡成傻子。” 赵眠“哈哈”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放心吧,人刚刚不还凶你呢,脑袋瓜很正常。 “哦。”许青砚应了一声,又纠正他,“它刚刚是在凶你。” 毕竟许秋一步也离不开他,又怎么会凶他。 赵眠冷哼一声,小声蛐蛐,“闷骚。” 许青砚挑眉,欣然接受。 赵眠没过多久就走了,医疗部有事找他。 许青砚继续待在办公室,许秋也安安静静陪着他。 顾忌着许秋时不时昏睡,许青砚午饭时没去食堂,订了两份送餐服务,备注其中一份少放调料。 等饭时间里许青砚又掏出早上从家里带的奶,倒在杯子里推过去,敲敲小脑袋示意它喝点儿。 许秋赖了两秒才睁眼,听话地喝了一大半。 许青砚拿纸擦擦它的嘴,奖励似的挠挠它的下巴,许秋微微眯眼,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没多久饭就到了,不知是是胃口不好还是不合口味,许秋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硬逼着它吃就哼哼唧唧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青砚投降,由着它继续睡。 于是一觉睡到下班。 许青砚也没叫醒它,就这样抱着回了家。 到家就醒了。 许秋自己跳下臂弯,率先进屋蹦到沙发上坐着。 许青砚失笑,倒也没让它下来,转身把早上买的东西提到沙发旁。 第一个拆开的就是巨型圆窝,很大很软和,有半截给做了屋顶,可以整个钻进去。 许青砚把窝平铺在地上,指挥许秋,“试试。” 轻轻落到窝里,许秋慢条斯理地走几步,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土,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又跳回到沙发上。 许青砚看着它的小模样,伸手把它的脑袋毛揉乱。 许秋跑到沙发另一头以示不满。 许青砚笑了声,继续拆东西,什么兔子玩偶,毛线球,磨牙棒,羽毛棍,会动的鱼,能叫的鸟,一股脑地扔向许秋。 于是拆完后许秋只剩个尾巴在外面。 许青砚过去把小家伙解救出来,随手拿一个玩具在它面前挥了挥,“都不喜欢?” “呜。” 许秋用爪子把玩具勾过来,压在身下,舔了舔。 “好吧,那给你放床上,想玩儿自己拿。” 玩具全被堆在床尾,即使这样,睡十个许秋还是绰绰有余。 许青砚把圆窝抱进他的卧室,放在衣柜旁,又出来简单做了个饭,一人一豹的晚餐就解决了。 照例是洗头洗澡,只不过这次出来后还得擦擦小家伙。 好在这一整天许秋基本上都被许青砚抱着,以前身上的灰尘也早已被治疗液清洗干净,简单擦拭后许青砚给它上了点药,夸它,“干净小豹。” 许秋“呼噜呼噜”叫着,粉滑的舌头舔了舔许青砚的手指。 想到还没教它上厕所,为了防止屋子遭殃,许青砚先带他去了给它专门准备的小厕所,让它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又领着许秋去了卫生间,“如果不想去那儿解决,这里也可以上。” “但是——” “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地方你都不能乱尿,不然……” 许青砚凑近小圆耳朵,“就把你变成小太监。” 许秋抖抖耳朵:“呜。” “好了,睡觉。”许青砚捏捏它粉色的爪子,触感像果冻一样,“晚安。” 屋里陷入黑暗,许青砚躺了十分钟,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耳边却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5章 回家 没过一会儿,又变成爪子挠木板的声音。 许青砚彻底清醒,默默叹气,打开灯,看向罪魁祸首。 许秋端端正正地蹲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看着他。 “回自己床上去睡。” 沉默。 “各睡各的比较自由。” 沉默。 “我怕睡着了压着你。” 沉默。 “乖小豹不能上床。” 沉默。 许秋一动不动,宣告谈判失败。 许青砚深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它了才让它得寸进尺,为了重振身为主人的威严,关灯、躺下、闭眼一气呵成。 两秒后,挠木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青砚充耳不闻。 声响越来越大,还掺杂着肉垫落地的动静。 许青砚无动于衷。 见这些都不管用,许秋“嗷呜嗷呜”直叫,拖长尾音,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谁路过都得说句好惨。 许青砚扶额,还是起身把它抱起来,双手卡住前肢,泄愤般轻轻摇晃两下,然后放在另一个枕头上。 真是服了这个戏精。 许秋被提溜起来那刻就已经闭了嘴,顺从地趴在枕头上,心满意足地眯眼。 许青砚还去衣柜拿了个小帕子,叠吧叠吧给许秋盖上。 “呜?” “睡觉得盖着肚子。”许青砚家长式发言,“好了快睡吧,不然你长不高。” 许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长很高,翻了个身,露着肚皮,还是乖乖闭眼。 许青砚又把小帕子扯正盖好,点点粉鼻头,“晚安。” “嗷呜。” 这一觉睡得挺好,许秋一直睡在枕头上,没许青砚想象中的惨案发生,除了在梦里飞驰了一整晚的摩托车,一切安好。 他醒时那声音还在,偏头看向罪魁祸首,睡得正香。 狠揉一把豹头才起床。 “小摩托精。” * 密室。 灯光昏暗,昏昏沉沉只能看见人影。 两人端坐,静悄悄的,没有人开口。时间流逝,右边的男子逐渐坐立不安,冷汗悄然滴落。 “废物。”左边的男人声音低沉。 男子被骂了也不敢辩解,支支吾吾地做保证,“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将他们全都捉回来!” “他们很不满,”男人漫不经心,轻抿一口茶,“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 男人没把话说完,但男子知道他的意思。 妻儿的笑容一闪而过,他捏紧拳头,“我明白,我会完成任务的。” “等你好消息。” 穿堂风扫过,右边那人的眼睛阴沉似墨。 * 周末,许青砚穿着一件白T,搭配浅色牛仔裤,拿着羽毛棒晃来晃去,许秋也追着跳来跳去。 这两天许秋伤口完全愈合,精力直线上升,热衷各种跑酷游戏。 包括但不限于从冰箱跳到茶几,再跳到柜台,奔向许青砚的肩膀,被捞住揉搓两下后降落至沙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许青砚叹为观止,封它为跑酷大王。 许秋丧失对羽毛棒的兴趣,任凭许青砚把棍子舞出残影了毫不理睬,坐在沙发上慢慢舔毛。 许青砚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给许秋装了几包爱吃的零食,右手提着给许父许母带的东西,左手一捞,一人一豹就出了门。 从许青砚的房子到许家老宅,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许青砚怕许秋无聊,还丢了个电子鸟给它解闷。 许秋扒拉两下就失了兴致,团成一团窝在副驾陷入睡眠。 许青砚放了首助眠的音乐。 窗外树木闪过,银白的车驶向郊区,高楼建筑越来越少。 车子在一处别墅大院停下,许青砚打开车窗,偏头进行虹膜解锁。 “叮。” 大门打开。 路两边栽满郁金香,许青砚轻车熟路停好车,抱着许秋下了车。 许母听见声音,早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了。 她一袭白色旗袍,乌黑的头发用发簪挽上,眉眼弯弯,“来啦。” 许青砚“嗯”了一声,路玖瞬间被许秋吸引了注意力,“好可爱的小家伙,哪儿来的?” “捡的。”许青砚把许秋放到她怀里,背着包往屋里走,“老许呢?” 路玖逗弄着许秋,“在厨房做饭呢。” 许霆这辈子,坚信“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抓住女人的胃”的真理名言,所以只要一有空,做饭这个事就被他承包了,时至今日,厨艺堪比七星级大厨。 “那今天可有口福了。”许青砚笑道。 “你小子就嘴馋吧。” 母子俩往屋里走去,路玖问:“最近工作忙吗?” “不忙,准时上下班。” “那就好,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 路玖坐在沙发上抱着许秋,越看越喜欢,耳朵圆圆的,毛毛蓬蓬的,爪子大大的,身子软软的,得知它叫许秋后,当即认下做自己的小儿子。 许青砚:“……” 陡然多了个弟弟。 见“母子俩”母慈子孝,许青砚进了厨房,看着忙碌的身影,“需要帮忙吗?” 许霆正在切菜,冷不丁出声吓了他一跳,“不会敲门啊你!” “敲了,”许青砚面露无辜,指了下许霆的耳机,“但好像……某人太投入了。” 许霆哑然,打发他出去,“行了行了,这儿不需要你,拖油瓶就别来厨房引火了。” 许青砚第一次做饭时十三岁,就在老宅,菜倒下去油溅一地,火燃得老高,活脱脱灾难现场。 许霆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他做起来这么吓人,默默遗憾没人遗传到自己的做饭天赋,并剥夺了他独自进入厨房的权力。 老许开始赶人,许青砚自觉退出厨房。 客厅只有路玖一个人。 他正想说别让小家伙乱跑,就被从沙发后面蹿出来的扫地机器人吸引了视线。 圆形的机器人兢兢业业地工作,许秋蹲坐在上面指点春秋。 许青砚失笑,“怎么又玩儿上了。” 路玖笑着说:“秋秋想下地,我就想着把地给扫一下,没想到它看见扫地机就直接跳到上面去了,兴奋得很。” 许青砚走到她旁边坐下,“它是很喜欢坐在上面逛。” 这是它偶然发现的玩法,一次家里的机器人扫地时,正好撞到许秋身上,小雪豹躲避一跳就落在机器人上,由它载着走。 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新奇,从此以后每逢机器人出没,它都要跑上面去坐着。 路玖看着看着,忽然“欸”了一声,“小砚,你说秋秋像不像你九岁捡的那只幼崽?我记得也是只雪豹,只是眼睛不一样。” 许青砚细细端详了一下耀武扬威的小雪豹,淡淡道:“不像。” 他九岁时偶然遇见一只刚断奶的小雪豹,被车撞了的,倒在草丛里,小小的嘴里满是血。 于是许青砚就把它带回家,悉心照顾,一周后,小雪豹已经能慢慢走了。 许父许母本来就是喜欢动物的人,一家人当即就决定养着小雪豹了,没想到某天许青砚起床,小雪豹早已不见踪影。 他翻遍许家的角角落落,都没再看见那只小小的身影。 路玖回忆着往事,“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挺伤心呢,一整个闷葫芦,话比平时还少。”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当时苦闷的少年,“我和你爸当时还担心你受不了,晚上躲在被子里悄悄掉眼泪呢。” 许青砚没哭,他的情绪向来内敛,少有外露的时候。 不过他那时确实有些难受。 从许青砚把小雪豹捡回来,它的一切事情都是许青砚一手包办,一点一点把奄奄一息的雪豹给养了回来。 本以为会一直相伴,没想到最终它还是走了,都没和他告个别。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他养许秋也并不是为了纪念曾经的小雪豹,或许最初的触动有这个原因,但他还不至于搞什么替身文学,养许秋只是因为他想,仅此而已。 与它相比,许秋更活泼,也更瘦,体型更大,更黏人。在许青砚看来,两只小雪豹有不同的意义。 许青砚不欲再想这些陈年旧事,正巧许霆饭也做好了,便起身去把饭菜端出来。 许霆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就连许秋都多吃了些,小小的肚皮撑的圆滚滚的。 吃过后洗碗的任务就交给机器人,几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许青砚光脑上发来消息,他简单浏览一遍,瞳孔微缩。 注意到他表情不太对劲,路玖柔声问他,“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许青砚欲言又止,长久以来萦绕在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郁,他更加肯定,动物实验没那么简单。 对上路玖关切的目光,许青砚还是没说,笑笑,“没事,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路玖点点头,又转身逗弄许秋去了。 吃过晚饭后许青砚就带着许秋回家了,夫妻俩知道他忙也没留他,只叮嘱他要注意身体,有空多回来。 “嗯。”许青砚应了一声,“回屋去吧。” 银白的车线条流畅,在黑夜中似一道流光。 看着车子逐渐消失不见,夫妻俩才进屋。 “小砚这也太忙了。”路玖有些心疼,自从许霆退下来后,许青砚就越发拼命,刚进军队那会儿,三年两载都在前线泡着。 可以说他现在的位置都是用命换来的。 许霆眼神闪烁,安慰似的搂着妻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微微叹气,吐出两个字,“怪我。” 路玖拍拍搭在肩膀上的手,细腻的手指摸到他腕间的一处伤疤,想到些什么,红了眼眶,“不怪你。” 我们问心无愧。 * 许青砚开得很快,近乎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到家后许秋就从他的怀里蹿出去,几乎是同时,他的光脑传来通话消息。 许青砚接通,江肆月的全息影像飘在半空。 许秋看见突然显现的人影,警惕地半伏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青砚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安抚似的拍两下。 江肆月来不及问他什么时候养了个小崽子,神情焦急,声音沉重,“沈上将刚发来密报,明日一早,第五军出兵攻打洛尔亚星。” 与此同时,两人的光脑都传来消息提示音。 【沈长荣】:一小时后,召开线上临时会议。 第6章 失败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等会的会上会发生什么。 许青砚眉心微拧,“沈上将怎么和你说的?” “就说洛尔亚星军情突变,派第五军前去增援。” 许青砚心下一沉,可他收到的消息明明是联邦军大败…… 沈长荣急着派第五军去,到底是想加把火,还是…… 江肆月在那边越想越烦躁,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靓丽的脸在白烟中若隐若现。 “你先别急,”许青砚说:“既然上将是私下给你下达的命令,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需要第五军增援,洛尔亚星前线一定出事了。”江肆月眉头紧皱,这次出兵几乎是联邦五分之一的兵力,按理来说围剿应该会很顺利。 “围剿行动本来就准备匆忙,联邦摸不清兽人的情况,只能两眼一抹黑一股劲往前冲。”许青砚靠在沙发上,微仰着头,“而且我怀疑雷吉诺特还有所隐瞒。” “你是说关于兽人的事?” “我们并没有看过相关的资料,即便是照片和视频都少得可怜。雷吉诺特给出的理由是当初大爆炸销毁了大部分记录档案,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许青砚哂笑一声,“可真巧。” 江肆月若有所思,“所以重要的东西我们一概不知,他瞒着我们,是不是不想让联邦销毁兽人?” “他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不过肯定的是,他的确不想销毁兽人。” 于是费尽心思隐瞒情报,又派第四军从中作梗,错失最佳作战时机,致使围剿大败,损失惨重。 许青砚搭在沙发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硬凑过来的许秋,他心想,如果他收到的消息是真的,那待会儿的会议上沈长荣必然瞒不住,既然瞒不住,那江肆月就不能平白带人跳火坑。 江肆月自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兀自气了会儿又精神了,注意力转到许秋身上,“你在哪得的这个小可爱,真乖。” “诶诶诶它看我了,是不是听懂了我在夸它?宝贝,你就是一块超级无敌巨香巨软的小面包,下次见面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许秋“嗷呜”一声,跳起来一掌拍在她的脸上,穿过人影平稳落地。 江肆月一愣,“真凶,”随即贱笑,“更喜欢了。” 许秋的一闹稍稍打散了围绕在两人心上的乌云,他俩提前结束通话,进入线上会议。 进入会议时基本已经到齐了,一分钟后,卡什威姗姗来迟。 十二名议员的全息投影端坐在圆桌旁,全员到齐,会议开始。 照例是沈长荣先开口,“此次会议,先请各位看一段记录。” 说完他的人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荧幕。 这是一段战场实时记录。 镜头摇晃,带着气流的颠簸,联邦军的飞行器已飞至洛尔亚星上空,直至此时,他们才真正清楚地看到兽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空中飞着数百只猛禽,双手端着联邦产的SN-67高射突击枪,背后长有翅膀,平均翅展约八米,带着野性的强壮,扇动间带起强劲的气流,足以抵挡一艘小型作战舰。 陆地上兽类的嘶吼更是此起彼伏。 六米高的棕熊,十米长的湾鳄,白狼与猎豹飞驰,犀牛与和野牛奔腾,它们的体型无一例外都十分巨大,达到人类认知的四五倍,且无论是速度、防御还是攻击都强于一般野兽。 视频并不长,但足以另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兽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 播放完毕,会场鸦雀无声。 每个人眼底都带着震惊,怀疑,更有甚者还藏着惧怕。 沈长荣以往神采奕奕的面庞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联邦军的溃败让他夜不能寐。 “各位,尽管这个消息很沉痛,但我还是要告诉大家,二、三、四军的围剿行动几乎失败了。” “我军损失惨重,无数战士都将性命留在了战场。”见气氛越发凝重,他又道:“不过实验体也并不轻松,我方军备储量远超于他们,如今对面已经被我们击破第一道防线,只要乘胜追击,我们必将收回洛尔亚星,告慰将士英灵!”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是很遗憾,雷吉诺特受伤的左臂,卡什威脸上的绷带,都削弱了这段话的力量。 众人眼观心心观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继续派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但没人想接这烫手的活儿。 眼见着沈长荣就要继续说话,许青砚抢慢悠悠开口,“上将,如今联邦损耗过重,并不适合继续进攻,毕竟除开兽人,还有异形对联邦虎视眈眈。” 沈长荣沉思一会儿,赞同道:“你的考虑不无道理,所以这次只需派出一个军团就够了,其余军团继续镇守联邦,以防异形突袭。” “既然三个军团都无法成功,单派一个军团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安格斯默默减小最后两个字的音量。 “如今的实验体已经不成气候,继续派兵只是清扫战场罢了。”雷吉诺特神情倨傲,仿佛身上的伤都成了荣誉的象征。 “抱歉上将,我并不知道以贵军的损失程度,是如何得出不成气候这个结论的。”许青砚翘起二郎腿,对他微微一笑。 以雷吉诺特的地位,本不用亲临战场,这次却几乎一直奋战在前线,几次带领第四军进攻。 但第四军次次浑水摸鱼,想活捉捉不到,想杀死又不敢,伤亡人数最多,损失最重。 雷吉诺特来不及细想他是如何得知第四军军情的,但他所说确为事实,只得闷声咽下这口气。 沈长荣轻叹一声,“联邦别无他法,实验体野心勃勃,我们必须尽快消灭它们。” 许青砚颔首,“理解您的决定,那么,您想让谁出兵呢?” “联邦需要第五军。” 下一秒目光都会聚在江肆月身上,她却不为所动,仿佛点的不是她一样,半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侧脸。 直到沈长荣又喊了她一声,她才突然惊醒,“嗯?我吗?” “很抱歉,上将,旧伤复发,这脑子就不太灵光了。”江肆月不好意思地笑,“老毛病了,前几年在离云星边境留下的根,一遇上雷雨天就犯病,还一阵一阵的痛,就跟有人在钻你脑子一样,生疼。青砚那腿也跟我一样,我昨天还问他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您说我这样上了战场不是给军队添乱嘛,指挥官瞎指挥,那不是成了笑话了……” 江肆月一通乱说,又是诉苦又是道歉,牛头不对马嘴,既不拒绝也不答应,说着说着还得揉揉太阳穴,一副忍耐痛楚的模样。 表演痕迹太过严重,没人不知道她是装的。 可是那又怎样呢? 江肆月和许青砚两人虽然军衔最低,可却是实打实在战场上拼出来的,他们年纪小,军功高,没人想真正得罪他们。 况且七大军区相互独立,虽说沈长荣资历最老他们都敬着他,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强制要求其他军区行事。 联邦看合实分,各军区各管各的,几乎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当初如若不是沈长荣压着其他几位军区长,联邦就此分裂也说不定。 避战是江肆月和许青砚商量后的结果。 不管怎样,联邦都不能再贸然出兵。 既是两败俱伤,更得慎之又慎,联邦已不能再受任何损失。 第一军轻易不可动,五、七军推三阻四,唯余第六军,可第六军军区长安德尼尔又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鼻子灵,老早就嗅出不对劲,也是装疯卖傻一通乱来。 即便面临接二连三的拒绝,沈长荣仍旧是一副和气的样子,没有显现半分怒意。 只笑着说了一句,“各位是想眼睁睁看着实验体打入联邦吗?” 无人应答。 卡什威冷着一张脸冷不丁开口:“一群小崽子害怕上战场是正常的,上将还是另觅人选吧,何必跟他们浪费时间。”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连头发丝都透露着嘲讽。 与雷吉诺特的阴冷不同,卡什威是由内而外的冰冷,带着机械般的不近人情,漠视所有人。 而其中又以对许青砚为最。 从许青砚刚上任第七军区军区长时,他就对他有诸多不满。 说他年纪轻不稳重都是老生常谈,什么投机取巧运气好,装腔作势内中空之类的话也是随口就说,有时实在无话可说,就逮着许青砚的脸说事,身为一名军人却细皮嫩肉的,跟个闺中姑娘一样,毒舌属性直接拉满。 其实他只是天生皮肤白,又不容易晒黑,眉眼过于精致,不同于一般男性的硬朗。 许青砚通常只是好脾气地笑笑,随他怎么说,从不与他呛声。 时间久了,私下里安格斯戏称这为卡什威一个人的独角戏。 许青砚照常无视卡什威的话,轻叹一声,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把正在咬他手指的许秋翻了个跟头,“上将,联邦只是需要时间修养。” “而兽人也同样需要。” “强行进攻对联邦毫无好处,防守才是现在应该做的。” 沈长荣沉默许久,浑浊却精神的眼睛直直对上他的双眼,许青砚毫不退让,面带微笑地直视回去。 “好。”沈长荣还是退让了,他也不得不退让。 “那就暂时撤军。” 会议至此结束,联邦军队全体撤离,严守跃迁站,以防兽人偷渡。 投影关闭,许青砚长舒一口气,闭上眼躺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虽然之前想过这一战不会顺利,却没预料到会败得这么快,三个军团联手撑不过两天,战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即便是两败俱伤,这代价还是过于大了。 脸颊突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带着兽类舌头独有的颗粒感,许青砚被打断思绪,睁眼捉住罪魁祸首。 第7章 秋游 灯光下许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胸腔发出“呼噜呼噜”的讨好声。 许青砚就着这个姿势挠它下巴,“胆儿肥了啊,现在都敢上脸了。” “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本豹只是觉得你香香的而已。 “你嘴臭臭的,下次不准再舔我。” “呜!”瞎说什么呢!本豹的嘴才不臭,每次吃完饭我都漱口了!你才臭!你最臭! 许秋一直叫,像是在极力反驳他胡说八道,软软的爪垫挠在脸上,没伸爪子,许青砚只感觉到果冻般的触感。 许秋闹够了,团起身子蜷在他颈窝,尾巴一横搭在他眼睛上。 眼前骤然失了光亮,许青砚轻笑,起身把准备睡觉的小雪豹抱起来,无视它骂骂咧咧的呜呜声,用温毛巾给它简单擦拭后扔到它自己的床上,然后才收拾自己。 等他从浴室出来,毫不意外地看见床铺鼓起一小坨。 如今天气渐凉,前两天还下了场雨,许秋也从趴在枕边转为钻进被窝里。 明明是个自带皮草的家伙,还是生活在高原的雪豹,许青砚却觉得它格外怕冷,每每早晨醒来,它四只爪子都牢牢攀在他的胸膛,活像是一床贴心小绒被。 许青砚草草擦过头发,也上了床。 许秋还专门给他留了位置,感应到他来了,翻个身窝进他怀里,小拖拉机到点开机。 许青砚已经习惯了,还把它扒拉出来一点,让脑袋露在外面透气。 意识模糊时感受到胸前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他想,冬天可以省点暖气费了。 * 洛尔亚星,原第四军苍穹基地议事大楼。 深夜,万籁俱寂,议事厅里却灯火通明。 议事长桌旁坐着五名兽人。 乍一看去他们与普通人类并无区别,但下一秒就能看见他们明显的不一样。 坐在最上位的兽人是一名女性,也是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 她细长的腿在桌下交叠,眼珠赤红,裸露的锁骨处有一道手指宽的从右肩斜划至心脏的红线。此时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乌黑的头发,“人类退兵了。” “所有的飞行器都已撤离洛尔亚星,陆军部队已于晚上十一点前全部离开。” 闻言,坐在她旁边的男子笑出声,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弯成月牙,危险又迷人,眼尾缀着几片灰蓝色鳞片,语气嘲讽,“这么快就走了?真是废物。”说话间嘴里蛇一样的舌头若隐若现,整个口腔都呈黑色。 体型最大的兽人面露喜色,连带着头上又圆又软的耳朵都颤了一下,嗓门大得惊人,“那我们不是赢了?!我马上就带队去追!”扎威尔说着就要起身。 头发雪白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蓝色的眸子像海一样,静谧又包容。他嗓音温和,“人类撤军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这两天的战斗损失了不少实验体,我们也需要时间来调理部队。” “实验体而已,死了就死了,又无所谓。”颜知笑着摸了摸脸上的鳞片,“我们本来就是来复仇的。淮左,不要把头狼的责任感赋予在我们身上。”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报仇,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毁灭人类,就像人类毁灭动物一样。 为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淮左无奈道:“我只是想让扎威尔冷静点,为了几个小兵小卒丢了自己的命,难道你们觉得这很值得?” 斯嘉丽娜赞同地点头,“淮左说的没错,扎威尔,你该学学我们盖乌斯,你看人家多沉稳。” 盖乌斯面无表情,假笑一声,密集的牙齿暴露在空中,垂在身侧的左手已变为湾鳄的前肢,蠢蠢欲动。 斯嘉丽娜:“……” 扎威尔咧开大嘴,“他也不沉稳嘛。” 淮左失笑,“好了,都别贫了,很多事都还等着我们去做呢。” 过去这一周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就像做梦一样,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活着离开09实验基地。 从变成人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实验基地的人视他们为烂泥,随意揉搓还是肆意踩踏,都随他们高兴。 身为实验体,他们更多的是待在试验台上,任凭各种机械穿过他们的身体,搅弄他们的血肉,将不属于自己的基因注射进血液里,爆体而亡或是苟延残喘,若是前者,一了百了也还算是解脱,若是后者,就会被扔进训练室,通过没日没夜的杀戮,进化出最优秀的基因。 只有胜者才能活下来。 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他们已经模糊了对时间的观念。 直到那天。 那是很寻常的一天,与过往的每一天都一样,只多了一句话。 时至今日,他们仍能听见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话。 很平淡的语调,又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各位,枷锁已开,该出去了。” 随即,爆炸声响起。 关押实验体的基因锁全部失效,他们怒吼着,撕咬着,将人类日日夜夜训练成的杀招全部又全部还给人类。 无间炼狱。 研究员的尸体随处可见,一具叠着一具。 他们从尸体上踩过去,冲出基地,抢夺驻守军队的飞行器,来到洛尔亚星。 然后又是接连的战斗。 他们不清楚实验基地到底有多少实验体,也不知道逃出来的活着的又有多少。 持续地打杀麻痹了他们的思维,复仇二字却更加根深蒂固。 享受过外面自由的空气,便愈发憎恨那段被囚禁被折磨被蹉跎的日子。 所以无所谓联邦派多少人来,惜命的终归害怕不要命的。 以命换命,他们最擅长了。 “有统计过现存实验体的个数吗?”斯嘉丽娜问道。 淮左摇头,“没有,这一战人类数量众多,我们折损太快,跟不上。” “明天,可以,我。”盖乌斯磕磕巴巴开口。 他看着年纪小,实际上也确实很小,是进入基地的最后一批实验体,这也导致他还不怎么习惯以人的形态来生活。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战力值,即便是对上狂暴状态下的棕熊扎威尔,盖乌斯也能和他打个平手。 斯嘉丽娜“嗯”了一声,“那就交给你了。” 扎威尔咋咋呼呼,“那我呢?那我呢?” “你……你就去协助盖乌斯吧。”斯嘉丽娜想了两秒,果断地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盖乌斯。 无他,短短几天,他们就发现扎威尔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在战场上机灵点儿,其他时候都处于掉线状态。 “好哦。”扎威尔心满意足x1。 斯嘉丽娜心满意足x2,偏头问:“你呢?颜知。基地的操控系统都摸清楚了吗?” “差不多吧。操控系统分为进攻、防御、医疗三个模块,进攻区可以火力攻击整颗星球,而防御区除开我们这次使用过的局部屏障外,还发现了可以覆盖整个星球的能量保护罩,能维持三十分钟,抵挡人类所有武器。” 苍穹基地位于洛尔亚星中心,当初为了方便第四军,整颗星球的普通居民全部被迁移,只剩下驻扎的军队,所以设计的军事操控系统都以整个洛尔亚星为目标。 “我们得尽快熟悉人类的一切东西,不然即使我们都进入狂暴阶段,也很难抵抗人类连续的导弹。” 颜知轻佻地笑,应道:“明白。不过,难道我们就这样和人类休战了吗?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研究院。” 还有百分之七十的联邦居民。 那些以虐杀动物为乐的人,一样令他们憎恶。 淮左眼神闪烁,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臂,纯白的衣服包裹着,他却知道那些被隐藏的丑陋的疤痕。 他轻声道:“我有个想法。” 颜知兴味盎然,“洗耳恭听。” * 联邦与兽人休战,两边都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洛尔亚星这边一动不动,无人进无人出,也不主动对联邦发起攻击。而联邦各军区则派兵严防死守在每一个跃迁站,第一军还派出数支分队坚守在一旁,任何疑似兽人的人类都不放过,杜绝实验体悄摸进入联邦的可能。 对于沈长荣这一行为,江肆月和许青砚得出的结论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沈长荣可能是怕各个军区懈怠,让漏网之鱼溜进来,也顾不得各个军区长高不高兴了。 许青砚倒是无所谓有第一军的人守在第七军区,只要做事低调点儿,别给他惹事儿就行了。 尤其是今天。 因为今天是他第一次带许秋出门玩儿的日子。 起初呢本来是准备就近找个公园带它随便逛逛就行,整天待在家里怕把它闷坏了,但又想到公园人多眼杂,动物在联邦一向不受待见,遂作罢。 然后许青砚又想带它去玩雪,毕竟是只雪豹嘛,哪能不在雪地里打个滚呢,但晚上许秋紧紧扒着他的画面重现脑海,许青砚意识到他家这只雪豹崽子似乎好像可能大概有点怕冷,遂又作罢。 思来想去还是带它去了座高山。 只有零星的几棵树,大多都是岩石,巨大的石头被风雨冲刷,仍屹立于山间。 一人一豹开始了爬山之旅。 许秋从一出门就很兴奋,此刻更是激动的没边儿,充分发挥四条腿的优势,轻松地把许青砚甩到身后。 许青砚也不着急,就慢慢悠悠地跟在它后边儿,看它拖着长尾巴来回蹿跳,时不时伸手接一下冲过头的小炮弹。 他们下午才从家里出发,虽然这座山不高,爬到山顶时也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许青砚单腿屈膝坐在块石头上,怀里趴着“咕咚咕咚”喝奶的许秋,平静地望向天边的落日。 他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 也许小时候有过,但早已记不清了。 年纪稍小时就泡在学校的作战室,后来进了军队,就常年守在前线。 这次如果不是为了遛许秋,他也不会拿一个下午的时间浪费在爬山上。 不过,他唇角微弯,垂眸看着喝奶的许秋,这夕阳还是挺好看的。 他打开光脑,单手卡住许秋的下巴把它的头掰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几张照片。 许秋不满地叫了一声,轻轻咬住他的手指磨了两下。 许青砚抽出手,敲敲它的头,细细品味自己拍的照。 第8章 包袱 只能说,着实有些丑了。 许青砚还好,毕竟一张帅脸在那儿顶着,但许秋就显得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小的脸被手卡着,嘴边的绒毛还沾着点奶,眼里满是茫然,愣愣地看着镜头。 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许青砚满意地点点头,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十分认可。 其实相册里已经存了几百张许秋的照片,包括并不限于舔毛把自己舔到翻白眼,喝奶一整个头栽进碗里,拧成麻花一样的睡姿和跟毯子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被毯子裹成一个球的豹生至暗时刻。 每一张都是让许秋想杀了他的程度。 但是许青砚自我感觉良好,并由衷地认为许秋真是个小可爱。 他们在又在山顶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下山就比上山快多了,许秋不用说,一如既往地快,许青砚也加快了速度,他视力很好,夜间也能轻易地看清楚路,长期的作战使得他敏捷度极高,所用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到家刚好十点钟。 许秋带着满身泥沙,在客厅瘫成一张饼。 许青砚有点洁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绝不允许自己身上脏脏的,于是进门后一步没停,拿起衣服直奔浴室,还不忘叮嘱许秋,“在我出来之前不要乱动,就在那儿躺着。” 许秋甩了下尾巴回应他。 等到许青砚出来时,它已经昏昏欲睡了。 许青砚轻笑,到底是个小崽子。 单手把它捞起来,手动帮它把眼睛睁开。 “走了,洗完澡睡。” 许秋一下就惊醒了。 洗澡可以列为它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尤其是在镜子面前洗。 第一次许青砚给它洗澡的时候想着它太小了,家里也没有多的盆,就准备让它在洗漱台上洗。 下水之前的一切工序都还比较正常,虽然许秋不太乐意,但也还算配合。 直到把它泡进水里,让它和镜子里的它对视上的那一刻。 开始疯狂挣扎。 池子里的水全部溅出来,许青砚的衬衣被打湿贴在身上,露出深深浅浅的线条。 一只手按住不老实的小雪豹,一只手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闹什么?” “嗷呜……” 许秋眨着眼,一颗泪珠滚落出来,在灯光下差点闪瞎了许青砚的眼。 他慢慢抬起打它屁股的那只手,满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吧,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碰瓷了?” 他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哪有这样冤枉人的!!! 许秋自顾自地嚎着,嘴里咿咿呀呀个没完。 许青砚投降了,从头到尾顺着毛摸,“好了好了小祖宗,我下次轻点好不好?房子都要被你哭垮了。” 许秋没反应,一直正对着镜子,背对着许青砚。 许青砚俯下身,从侧面凑近它的耳朵,叫它:“秋秋?听见了吗,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小雪豹有气无力地“呜”了一声,在水中慢吞吞转个身不动弹了,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许青砚看了眼它,再看了眼镜子,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心间。 小崽子不会是被自己丑到了吧?! 虽然平心而论,许秋现在的样子确实不怎么美观。 脑袋的毛因为刚下水时用力过猛直接深度打湿,非常服帖地黏在它头顶上,身上的毛飘在水面上,而它引以为傲的大尾巴,此刻光秃秃的像根棍子。 许青砚思索两秒,靠近它试探道:“你是只好漂亮的小豹子。” 小耳朵动了动。 许青砚加大力度:“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雪豹啊,耳朵弹弹的,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身上毛茸茸的,尤其是那条大尾巴,又长又有力,毛又多又顺,特别招人喜欢。” 许秋已经停止哭泣,水润的眼睛盯着许青砚,像是在质疑他。 许青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夸夸能力,将它从头到脚连爪子尖都夸一遍,许秋终于满意了,安安分分地让许青砚给它搓澡。 许青砚越想越好笑,使劲捏捏这个小笨蛋的耳朵,能被自己丑哭也是个人才。 从那以后许青砚专门给它买了个小浴盆,放上洗浴玩具,挤上沐浴露,然后是最重要的一点,远离镜子。 这次也是一样的步骤,只是要先把身上多的泥沙冲洗掉。 许青砚把恹恹的小雪豹放进盆里,挤了坨泡沫放在它头上。 为了方便,许青砚洗完澡后没穿上衣,裸着上身就开洗,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许秋最后还是甩了一身水在他身上。 把小雪豹放进自动烘干机,许青砚又去收拾残局。 出来后看见已经睡着的崽子,他无奈扶额,突然有种当了爹的感觉。 喜当爹的许青砚又把小雪豹抱上床,一切收拾妥当后才闭上眼。 * 凌晨,第六军区嘉善跃迁站。 最新一班空间飞船到站。 熙熙攘攘的乘客从跃迁站出来,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晚间赶路的疲倦感。 此时一对姐弟就显得特别突出。 应该说是弟弟特别突出。 因为他从站里出来后嘴巴就没停过,嘴里含着一根糖支支吾吾地说着。 “哇塞,这里好大啊南水姐。” “对面的海好漂亮。” “欸天上飞的是什么?” 少年金黄的短发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炸毛,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着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微型监控器。 众人瞧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惋惜叹气,白瞎了这么好的脸,可惜是个土包子。 联邦如今虽然发展迅速生活富足,议院也一直在提高全联邦居民的生活水平,但还是有一些星球处于贫困状态,已被列为落后星球。 而落后星球出来的人常被其他星球的人瞧不起,认为他们粗鲁野蛮,毫无见识。 很显然,艾布纳就是这样的人。 公众场合大喊大叫,实在是没有教养。 天知道艾布纳只是第一句的音量大了一点点而已,这样就已经被列入道德低下的名单了。 南水将耳边淡蓝的长发卷起,温柔地笑笑,“好了别玩儿了,我们该出去了。” “好。” 两人顺着人流排队,依次穿过联邦研究院新研发的检测门。 检测门识别出兽人基因将会发出红色警报,守在门两边的士兵会在第一时间抓住兽人。 艾布纳背着黄色背包蹦蹦跳跳地跨过门,南水紧随其后。 一切如常。 南水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天空,眸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抹蓝黑色。 “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她说。 “嗯!”艾布纳用力点头,笑得灿烂,“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 三天后。 赵眠敲响许青砚办公室的门。 此刻许青砚正抱着许秋仰躺在座椅上。 刚刚处理完堆积的文件,他只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至于许秋,现在已经是第七军区的常客,自从对这儿的环境熟悉后,小崽子偶尔无聊了还会跑出去散散心。 把整个办公部搅得鸡飞狗跳,却获得了不少女孩子的宠爱。 常常叼着大包大包的肉干回来。 赵眠今天特意上门,是来给许秋做例行检查的。 它之前的伤已经全部痊愈了,营养也很足,总的来说非常健康,就是体型一直没变化。 按理来说像许秋这种幼崽,幼年生长十分迅速,几天变一个样,但从它被许青砚捡到直到现在,就一直是这个长度宽度厚度。 许青砚最开始怀疑是营养不良,于是变着法的给它补,白费,还是这个小样子。 担心它有啥隐藏疾病,这才让赵眠给它做了个深度体检。 结果很健康,许青砚放了一半的心,安慰自己,也许就是孩子发育晚呢,对吧。 赵眠检查完就拖了个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最近跃迁站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一切正常。”许青砚坐直,“第一军每天都严防死守在那儿,势必要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赵眠抿了口茶,有些好奇,“欸你说,研究院给的检测门真能查出兽人来?” “暂时还没有例子,说不定呢。” “查不查得出来都另说,别查错就好。” 许青砚笑了声,“总的来说有个安慰,这还是初代,研究院还在继续改进。” “也是,那我就浅浅期待一下吧。”赵眠笑着摇头,议院那群人一向只看过程不看结果。 “雷吉诺特这次搞出这么大的事,难道就这样算了?”他有些不解,兽人害联邦损失众多,雷吉诺特作为始作俑者,没道理不受处罚。 “沈上将一直没有提过处罚的事,先前也许是想让他戴罪立功,可惜他没抓住机会,现在……估计也快了。” “怎么说?”赵眠挑眉。 “实验基地的消息一直被封锁,居民都不知道这件事,而想要处理雷吉诺特,必然要上军事法庭,军事法庭那可是要向全联邦直播的。” 赵眠了然。 军事法庭是独立于议院的机构,同议院相互监督。军事法庭设有三名**官,其主要任务是监督十二名议员是否存在失职渎职情况,并对其进行审判,且审判过程将向全联邦居民同步直播。 如果现阶段就处理雷吉诺特,兽人事件曝光,也许会引起民众混乱。 只能瞒着。 许青砚撑着下巴,“况且根据《星际法》的优待,雷吉诺特具体的处罚还是个迷,现在只有等。” 赵眠无言片刻,看着在许青砚腿上呼呼大睡的许秋,突然张口,“你说,人类与兽人,真的只有不死不休吗?” 兽人是人类创造出的新物种,是人类赋予它的新形态,从某种意义来说,人类的确拥有处理兽人的权力。 并且从兽人从未投降,从未和谈,可以看出他们对人类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友好。 似乎当真只有拼个你死我活这一个结局。 赵眠目光闪烁,脑海中闪过第一次看《造物主》时的场景。 小小的尸体遍布整个房间,活着的猫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血肉模糊,伤痕遍布,蛆虫蠕动在腐肉中,还未愈合,就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他紧皱眉头,那幅片子的情节至今仍令他生理不适。 影片最后有一段旁白:“人类是万物的造物主。数亿年前,古地球诞生生命,那是人类将要降临的征兆。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那是生存的法则,所以人类脱颖而出。用火,造具,缝衣,建房,狩猎,耕种。人类进化出神的意志。他们有智慧,有思想,能沟通,能交流,他们能主宰它们的命运,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人类是万物之主,弱小之物微不足道。” 好像人类总是有各种理由来证明人类的所有决定所有行为,都是正确的、顺应潮流的。 即便当初影片上映时也不乏有人痛骂,但终究被淹没在人海里。 “是与不是,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知道的。”许青砚撸了把许秋的长尾巴,“我们不是救世主,问心无愧就好。” 他知道赵眠身上有着医者的慈怀,一直都看不惯人类的屠杀。 也许是这些年见惯了杀戮,许青砚内心倒是比他平静些,乱世在即,守好在乎的东西就是他的全部追求。 第9章 颠倒 晚上十点。 谢汐带着口罩,摸黑出去吃了顿饭。 营养剂太贵,他现在根本负担不起,不过没关系,谢汐好心情地喝了口酒,美滋滋地想,他马上就会有钱了。 今天下午刚到了一批货,虽然数量少,但聊胜于无。 停搁一年的直播终于可以复播了。 没错,谢汐是个网红,星网上有名的虐兽博主。 以其残忍的手段和猎奇的猎物著名。 他进入这个圈子已经二十年了,也是为数不多坚持到现在的主播之一。 因为现在的动物实在太难找了。 他最开始直播的时候,连老虎都搞过,更别提什么猫啊狗啊之类的,那都是轻而易举,就算是没货了,还能去偷别人家养的,可是如今连只老鼠都找不到。 直播缺少主角,导致他只短暂地红了几个月,但这也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只是人终究是贪婪的,享受过富贵又怎会甘于贫穷,经历过吹捧又怎会愿意平庸。 账户的钱不断减少,谢汐又自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不会什么技术,只能坐吃山空。 他不得不把还没捂热乎的别墅卖掉,搬到郊区的老房子住,每日就靠着以前拍的视频赚点打赏钱。 不过就在今天下午,许久没联系的老姜突然来电话,说是到了一批好货,问他要不要。 老姜是专门捕捉动物的,然后按品相定价,卖给向谢汐这种有需要的人,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买卖关系。 谢汐欣喜若狂,当即去了老姜那儿验货。 两只品相很好的布偶猫,还有一只成年金毛。 的确是现在难得的好货。 谢汐很爽快地付了钱,带着货回了家,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老姜僵硬的表情,和他深藏在眼底的恐惧。 回家后谢汐就把它们关在笼子里,准备好道具和直播设备,一直收拾到天黑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着今晚一过,他又能回到以前在星网上呼风唤雨的日子,谢汐没给自己省钱,一个人要了好几个菜,这是他最近吃得最丰盛的一顿,还给自己点了瓶酒。 吃饱喝足后,谢汐哼着歌赶回家,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相信,这次复播,一定可以让他东山再起。 到家后他换了身衣服,戴好口罩和鸭舌帽,开始直播。 网友陆陆续续进入直播间,谢汐以前好歹也是个大网红,粉丝基数摆在那那儿,两分钟后,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了一万人。 “大家晚上好,许久未见,不知道大家想我了吗?”谢汐先和网友门打了个招呼,简单寒暄几句。 【爷爷,你关注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谢哥好久不见,今天准备玩儿些什么】 【你终于开播了,你以前的视频都被我盘包浆了,今天可得给我们整个大的】 【好多主播都转行了,就你还在坚持,我会关注你一辈子的】 谢汐看着飘得飞快的弹幕,他的心好像也飘起来了。 他清清嗓子,话语中是藏不住的笑意,“今天给各位准备了两猫一狗,直播到天亮,花样多多,保证尽兴,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直播画面瞬间被打赏礼物的提示充满,弹幕清一水儿的都让他别卖关子了,赶快开始。 看着源源不断的礼物,谢汐口罩下的嘴笑得根本闭不拢,他也不再等待,说道:“好,那我们的游戏,正式开始。” “先给大家展示一下……” “哦?游戏开始了吗?那我们也可以加入吗?”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谢汐一大跳,他惊恐地转身,发现屋里突然多了三个人。 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和一个手里牵着一根狗绳的女人,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下午刚见过面的老姜。 此时他嘴唇发抖,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里?!”谢汐声音颤抖,“快从我家里滚出去,不然……不然我就报警了!” 艾布纳微微偏头,十分天真地说:“嗯?我们不是人呐。”他笑着往前走一步,疑惑地问:“报警……又是什么?” 谢汐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按理来说不该被他这种小孩儿吓到,可只要一对上艾布纳的眼睛,他就浑身发软,从骨头缝里渗出阵阵寒气。 他咬着牙呵斥,“哪里来的小屁孩儿,识相点现在从我家里滚出去,我还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一马!” 南水粲然一笑,不再理会他的色厉内荏,随手拖个椅子将老姜绑在上面,随后打开了关押布偶猫和金毛的笼子。 “任务完成,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布偶猫点点头,和金毛一起离开了房间。 谢汐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却很清楚知道这就是一场骗局,但他还是不甘心,只要这场直播顺利完成,他就能重回巅峰,不用再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还能得到很多人的崇拜。 “住手!!!”他目眦欲裂,想冲过去阻止南水。 艾布纳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冲他摇摇手指,“你不乖哦。” 谢汐捂着肚子痛苦地翻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布纳凑到镜头面前,直播间的人数早已翻了几倍,弹幕一条叠一条,让本就不太识字的他看得更加头昏。 于是索性不看了,学着谢汐的样子和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大家好啊。” 【??????】 【这是谁啊,长得还挺帅】 【谢汐邀请的嘉宾吗,这次还有场外援助?】 【屁的个嘉宾,没看见他刚刚把谢汐踹翻了吗】 【谁啊谁啊,别在这儿耽误我看谢汐直播行不行】 【刚刚那个女人好像把猫狗放走了……】 【放走了?!放走了老子看什么,老子好久都没有看到过对胃口的视频了】 艾布纳笑眯眯地继续道:“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大家不用担心哦,游戏会继续的,我们马上就开始。” 说完他把瘫在地上的谢汐扯起来,用绳子固定在凳子上,还给他戴了副手铐,扯掉他的帽子和口罩,和老姜排排坐。 突然刺入的灯光晃晕了他的眼,等他刚适应过来就和对着他的镜头打个照面。谢汐面露惊恐,“不……不要拍我……” 谢汐长得很普通,不丑也不帅,丢在人群中找不出来的那种。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两人不是善茬,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想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给,真的,只要你们放我走,求求你们了……” 南水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轻轻地“嘘”了一声,歪头看向他,温声道:“你太吵了,安静一点,游戏开始了哦。” 见谢汐闭嘴,她满意点头,把视线放在浑身发抖的老姜身上。 “听说你很喜欢捕猎?曾经还猎到了一头狼,对吗?”南水拿着把小刀靠近老姜,“你可高兴了,然后活剥了它的皮,卖了个好价钱。” “你也因此在捕猎行业站稳脚跟,从此也算一飞冲天。” “不……我没有……”老姜辩驳得毫无底气,因为这确实就是他曾经干过的事。 原本小声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老姜惨叫一声,看向南水,她正用小刀像削水果皮一样,将他左臂的皮一点一点削下来。 “你还喜欢用弓弩射猫?研发全自动杀猫机?”南水一边剥皮一边跟他说话,“你的想法很创新,难怪你能捉到那么多动物。” “后来你不再满足捕猎,偷别人视为珍宝的、在家偷偷养的动物,更能激发你的快感。”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捉动物了……放过我……” “据我了解到的,你总共偷了几十只,没有一个活口。” “我不会再偷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他们补偿……” 南水不理会他求饶的话,细心剥下来一张完整的皮,展示给他看,“看,我的技术是不是不比你的差?” 老姜痛得面无血色,只会胡乱地点头。 南水笑着把皮放在他脸上,冲艾布纳使了个眼神,下一秒,艾布纳拿着一把钉子走过来。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弓弩就不用在你身上了,我们来玩儿这个吧。”艾布纳语气欢快,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他左手拿钉右手拿锤,一颗一颗地把二十颗钉子全钉在他两条大腿上。 鲜血流了一地,老姜痛晕过去又被痛醒,他已经没力气喊叫了。 一旁的谢汐浑身颤抖,□□处洇出一片湿润。 他喃喃道:“不……不要这样对我……” 艾布纳笑着走过去,把手上的血擦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怎么会呢,对你肯定要玩儿点不一样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语气,谢汐却如坠冰窟,愣愣地看着艾布纳拿着一堆他曾经使用过的直播道具。 “看看,都喜欢吗?” “……”谢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脸被一口口水呛得通红,险些喘不过来气。 “你用这根铁棒敲碎过一只橘猫的脊骨,用蜜蜡生拔掉一只鹦鹉的羽毛,你用刀刮掉了一条玉米蛇的鳞片,随后从尾部将它剁成六十四节。” “你还用这把钳子拔掉了一只牧羊犬的所有指甲和牙齿,并剪掉它的耳朵和尾巴,剖开肚皮,生掏出它的内脏。” 艾布纳脸上渐渐没了笑意,眼里覆盖着浓烈的恨意。 而他说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用开水烫,用药腐蚀,用车拖曳,用脚踩,用火烤,用刀砍,摔打,肢解,剖腹,电击,一切的一切,都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进行。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仅仅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掌握生死的权力,观众喜欢听动物的惨叫,叫得越惨就越兴奋。 这样的直播受到很多人追捧,网上一片叫好,他也变本加厉。 二十年,谢汐虐杀了三千多只动物,种类广泛数量众多,都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致其死亡。 而像他这样的人类,联邦更是一抓一大把。 艾布纳心中涌起无尽的痛恨,明明它们什么也没做,即使是要它们死,又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让它们饱含着痛苦死去…… 南水拍了拍他的臂膀以示安慰,让他不要沉浸在情绪里。 艾布纳深吸一口气,用钳子拔掉谢汐的牙齿,用铁棒敲碎他的的十根手指,直至血肉模糊,成一团浆糊才停下来。 由于谢汐并不经常出门,现在他的头发已经盖过耳朵,这可方便了艾布纳,他一手按头一手用力扯,头发连着皮一起被扯下来。 血顺着脑袋流下来,南水活生生挖出他的左眼,塞进他的嘴里,逼他吞下去。 艾布纳拿着刀在两人身上乱划,割出一道一道的伤口,南水端了盆洒了盐和辣椒的开水,从头淋到脚。 他们已经哀嚎不出什么,一副奄奄一息即将断气的模样。 “人类似乎很喜欢讲究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者死不足惜。”南水白皙的脸上逐渐显露出蓝环,迷人又危险,“昔日动物为弱者,你可决定它的生死,今日你为弱者,我也可以决定你的生死。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正常吧。” “毕竟,物竞天择嘛。” 她笑着割掉两人的耳朵和舌头,艾布纳拿出细长的棍子插进他们的眼睛,为这场游戏画上了句号。 第10章 人心 谢汐精神恍惚,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不想求饶了,只想快点死去。 迅速的,没有疼痛的,死去。 他的愿望注定落空。 艾布纳要的就是他备受折磨,要和死在他手里的生灵一样痛苦,一样绝望,一样心如死灰痛不欲生,才算感同身受。 两人苟延残喘了半小时,随后没了呼吸。 弥留之际,谢汐回顾了自己这一生。 少年时父亲入狱母亲再婚,他无人管教无人可依,没钱没颜没成绩,自卑笼罩了他整个学生时期。 十三岁小学毕业,他没再继续上学。 家里没存款,他又赚不了钱,常常需要到垃圾场捡东西吃。 某天,他在垃圾堆旁发现了一只猫。 白猫,即便毛发灰扑扑的,也可以看出是一只很标准很可爱的猫。 他将一盒剩饭中的肉挑出来放到地上,唤它来吃。 第一次,它没来。 第二次,它没来。 第三次,它犹豫了。 第四次,它跑到肉面前又跑远了。 第五次,它吃了。 五天,这只猫就开始信任他了。 他用手轻轻抚摸正在吃肉的白猫,旋即五指用力将它的尾巴死死抓住,狠狠摔向地面! 凭什么?! 凭什么他沦落到要跟一只蠢猫抢东西吃,凭什么这些卑贱的动物还能好好生活在这世上,而他却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出奇的愤怒,面目狰狞,不断地大喘气,白猫流出的血和小声的哀嚎,激起了心底的愉悦感,他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虐杀。 他感觉很畅快,很开心,似乎将积压已久的郁气都排了出来。 他杀不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难道还杀不了一只猫吗? 于是这成了最令他兴奋的事。 后来他常常会蹲守动物,不只局限于猫,弱小的可怜的,强壮的勇猛的,他都捉过。 畜生而已,他可是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了解到直播赚钱,他发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于是他决定了,直播他的虐杀过程。 第一场直播的对象是一只小灰狗,几乎是复刻了白猫的死亡过程。 反响很好。 他赚到了以往根本难以想象的数字,于是他满怀憧憬,一头扎进罪恶的深海,再也没上岸。 明明已经被割掉耳朵,明明已经五感尽失,白猫凄惨的叫声却好似一直在脑中盘旋。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垃圾场,只不过这次躺在地上的,是他。 …… 这场游戏被镜头全程记录,实时直播给所有进入直播间的网友。 有的人是一开始就在里面,看着他们放走猫狗,反杀谢汐。有的是中途加入的,一进来就被满屏的鲜血震住了。 现在的直播间已突破二十万人,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什么情况】 【假的吧,谢汐为了复播也是拼了,演了场这么逼真的戏】 【就是,欢迎大家去看我们阿悠的直播间,绝对真实绝对刺激】 【别家粉丝就别来这里凑热闹了,你家主播没直播间吗】 【这叫得也太真实了,道具也很逼真,干脆谢汐去演戏吧,绝对能得奖】 【那不行,他的脸不行,我不允许娱乐圈被他拉低档次】 【确实长得很一般】 【你长得很帅吗,瞧不起谁呢】 …… 两人洗了手,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细细地擦干,艾布纳走到镜头前,圆圆的眼睛透出一股澄澈,一点也不见刚才残忍的样子。 “各位觉得这场游戏精彩吗,尽兴吗,值得吗?”他笑着张口,询问观众的感受。 弹幕大多数都说太残忍受不了,让他换回原来的直播方式,也有少部分人说刺激,支持他继续演。 “嗯?演戏吗?”艾布纳俏皮摇头,“不是哦,我们没在演戏,这些都是真的哦。” 见网友不相信,他拿着镜头走到两个血人面前,给他们看细节。 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是被人一键清除,画面陡然干净。 【这是真的……】 【真死了?虐死的?】 【哪来的两个精神病吗,快报警抓人】 【好残忍啊,简直不是人】 【网管呢,这么多血都不封?】 【网管被吓死了吧】 艾布纳看着零星的几条评论,赞同道:“对哦,我们的确不是人。” “残忍吗?可是道具我都还没用完欸。” “精神病是什么,可以吃吗?” “网管?听起来好威风。” 南水见时间差不多了,在一旁提醒他该走了。 艾布纳凑近镜头,青涩俊秀的脸突然放大,“抱歉,我们要走了,大家会想我吗?” “反正我是会想大家的,”他自顾自道:“那我们明天不见不散,拜拜。” 他灿烂地冲镜头挥挥手,关掉了直播。 这场直播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当天晚上,录播的视频就开始在网上广泛传播。 大家对这场直播各持己见,有人认为这是谢汐自导自演哗众取宠的闹剧,也有人认为这是真的,谢汐真的被人杀了,还有人认为联邦出现了除异形外的新外星生物,众说纷纭,谁都有自己的理由。 直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件事,他们都在期待艾布纳所说的“明晚”。 很多人一直蹲守着谢汐的账号,想要做第一批进入他直播间的人。 可是很可惜,谢汐一直没开直播。 直到艾布纳出现在另一名虐生博主阿悠的直播间。 接下来就是一样的流程,艾布纳和南水以同样的手段杀死了那名主播。 网友这才真切的相信,俩人是真的杀人了,以这些博主以前向众人展示过的方式,杀死了他们。 这件事迅速登上热度榜首,连安德尼尔幼女婚宴的消息都被压了一头。 两场直播录屏迅速泛滥,几乎到了袭卷星网的地步。 无数不知情的人点开视频,都被血淋淋的场景吓得不敢再看。 一些人开始人搜索艾布纳和南水的信息,想把他们挂在网上受人唾骂。 但一无所获。 即便是姓名性别,他们都无法得知。,像是凭空冒出的两个人。 就在他们想要继续深挖相关线索时,什么都看不到了。 视频下架,图片失效,连谢汐这个人的信息都被抹去,查无此人。 安德尼尔幼女三日后结婚的词条重登榜首。 * 隐蔽的茶楼包厢内,雅致的假山矗立,细细的水流演奏出动人的乐曲。 雷吉诺特嘴唇干裂,焦躁不安地等待着,频频望向门口。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 他站起身注视着他,匆忙地开口,“怎么样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 男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了,雷吉诺特只得闭上了嘴。 “你失败了。”男人平静地说。 “因为他们比记录的更强了!”雷吉诺特激动地为自己辩解,“而且他们已经学会了使用枪械,想收回根本就不可能!” “枪械,又是谁留给他们的呢?” 雷吉诺特噤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你觉得你还有价值吗?” “我会补救的!之前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没准备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可以成功的!一定可以!” 男人面无表情,“可他们已经不相信你了。 雷吉诺特哀求道:“我可以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男人沉默着不作声,静静地看着眼前有些癫狂的人。 “好。”他答应了,问道:“最近的直播事件知道吗?” 雷吉诺特来不及喜悦,下意识答道:“知道。” 男人点头,“那是两只兽人。” “我仔细看了视频,那个女的握刀时,掌心浮现出吸盘。” 就像触手一样。 这个细节很隐蔽,多数人已经被她的手段震慑住,很难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最后她的脸上出现蓝色圆环,颜色鲜艳,结合她的发色,应该是一只蓝环章鱼。” 雷吉诺特最初也猜想过他们也许是兽人,但转念一想,各个跃迁站都严防死守,兽人又是如何躲过层层搜查进入联邦的? 他也只当是两个疯子搞的事,没再过多关注。 雷吉诺特试探道:“您是想……” “兽人防御很强,且实际情况与记录手册产生了出入,他们也许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雷吉诺特目光如炬,“我明白了。” “我会将他们带到您面前。” 男人“嗯”了一声,喝了口冷掉的茶,寒暄似的开口,“你的儿子前两天跟我说他想你了,到时候带你见见他。” 雷吉诺特浑身一抖,嘴唇嗫嚅,憋不出一个字。 “谢谢。” 他最终还是说了一句。 * 今天休假,许青砚难得赖了次床。 许秋躺在他的臂弯睡得东倒西歪,他就着这个姿势翻起光脑。 他又打开了已经看了好几遍的视频,放缓速度,最后画面定格在女人拿刀的手上。 虽然有些模糊,但许青砚还是发现了那与人类不同的手掌。 兽人。 许青砚一眼就下了定论。 这两天搅乱星网的刽子手,是从09实验基地逃出来的实验体。 许青砚一秒不落地看完了两个视频,他记性很好,能清楚地想起谢汐的事迹和艾布纳的控诉。 手掌无意识抚过小雪豹柔软的肚皮,被蹬了几下后许青砚才回过神。 顺手抓住爪子捏了几下,他又安静的当起人形枕头。 事件发酵后,当地警方立马调查立案,只是赶到案发地点后,艾布纳和南水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没有做任何掩饰,房间里的一切都和直播时一模一样。 除了披在死者身上的巨大白布,上面用血写了数字,末端还画了一个笑脸。 谢汐是1,阿悠是2。 很明显的顺序排号。 他们还会继续寻找目标,在场的警察都明白了这一点。 嚣张,狂妄,目空一切,心狠手辣,他们从未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罪犯。 第六军区警方高度重视,发布声明安抚民众,宣称将在三天内解决此事。 许青砚很清楚他们要想在三日内解决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们连对手是什么都不清楚,谈何捉拿归案。 不过他也知道为什么会这紧急。 莉娅马上就要订婚了,安德尼尔宴请了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绝不允许第六军区在此时出乱子。 很巧,许青砚也在受邀之列。 他倦怠地揉揉眉心,深知此次宴会不会顺利。 兽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用他们杀害动物的手段来杀了虐生的人类。 而莉娅,也是其中一员,与萨格拉幼女艾米是幼时好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人心 第11章 闲谈 莉娅今年三十二岁,是上层圈子里少数几位未成婚的女性之一。 她是安德尼尔最宠爱的女儿,联邦有名的富家恶女,性格桀骜,心比天高,这个圈子里的一半丑闻都是她贡献的。 不过这都是后来爆出来的。 在她少时,媒体还大肆称赞她为仙女,可后来原型毕露,先前得到的赞美加倍反噬在她身上。 许青砚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十岁时和艾米发生的白虎事件。 这件事已经流传了十几年,也是她撕破伪装的导火索,早已成为众人的饭后谈资。 那只白虎是安德尼尔花大价钱托人找了很久才捉到的,为了哄莉娅开心用的,因为她已经厌倦了猎杀幼小的动物,想要玩些更刺激的,安德尼尔自然应允。 只是没人想到,被打了大剂量麻药的白虎还有力气站起来,并且在被电击时挣脱了仪器,还发狂咬死了一旁哈哈大笑的艾米。 最终被人类射杀而亡。 想来也算是个比较舒服的死法。 这件事当时在联邦掀起了抵制动物的**,萨格拉悲痛欲绝,安德尼尔义愤填膺,不少极端分子认为动物就不应该存在。 人类的目光聚焦在死去的艾米身上,无人在意同样死去的白虎。 甚至没有人愿意了解事件的起因。 白虎杀人是事实,沈长荣为了安抚民众和萨格拉的情绪,不得不通过了修改星际法的决议,议院与军事法庭共同制定了最新版《星际法》。 至此,动物地位跌至最低谷。 莉娅更是公开放言,以后遇见动物,她将看见一只杀掉一只,为艾米报仇。 不过后来动物飞速减少,她也逐渐对这个丧失了兴趣。 脸颊突然传来毛绒的触感,许青砚睁开眼,就见许秋的尾巴在他脸上一扫一扫的。 抓住胡乱甩的大尾巴,许青砚把睡倒了的许秋顺正,从头撸到尾,“该起床了,懒虫。” 许秋哼唧两声,翻身趴在他的胸膛上,用尾巴盖住吵闹的嘴。 许青砚习以为常地把尾巴拿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毛。 刚开始许秋掉毛这一点让他很不习惯,随处可见的毛显得整个屋子都乱了些,床更是重灾区。 不过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豹无完豹,多打扫几遍就好了。 把耍赖的许秋挪开,许青砚起床端了杯水站在窗边。 昨晚刚下过雨,现在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水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放在床头的光脑响起铃声,许秋爬起来叼着跳到许青砚怀里,水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许青砚接过打开,单手抱着许秋,手掌盖在柔软的肚皮上,软软糯糯的,手感很好,他忍不住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 是安格斯打过来的多人视频,接通后,几人的身影显现,许秋也在其中。 两只前爪扒在许青砚的小臂上,温热的爪垫陷进裸露的皮肤。 “哎哟,秋秋也在。”安格斯咧着嘴,“嘬嘬嘬,看镜头。” “脑子没事吧,人家秋秋是豹子,你嘬什么。”江肆月嘲笑道。 许秋垂掉在空中的长尾巴摇晃两下,把脑袋埋进许青砚的臂弯。 江肆月补刀,“秋秋都不想理你了。” “哼哼,”安格斯瘪嘴,“它也不想理你。” 赵眠好笑道:“大清早视频就是为了拌嘴是吧。” “当然不是了,”安格斯嬉皮笑脸的,“这不是太久没见了想你们了嘛。” 江肆月“嘁”他一声。 “话说过两天莉娅结婚,你们去吗?”安格斯摸着下巴。 “请柬早就送过来了,看来安德尼尔这次是要办个大的。”赵眠虽说和第六军区无深交,但婚礼还是邀请了他。 “能不大吗,”江肆月讥讽道:“这可是他“最疼爱最漂亮最优秀”的女儿,结婚对象还是个家世好学历好样貌好的青年才俊,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女儿马上就要结婚了。”她翻了个白眼,“丑人多作怪。” 她和莉娅年龄相仿,家世相近,自幼时起就常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江肆月和她认识之前就已经听了很多关于她的赞美,漂亮、善良、热心、开朗,家世是她最不值得一提得的东西。这些传言很大程度上加深了她对莉娅的好奇,毕竟听起来她比天使还好上一百倍。 后来某次江肆月跟着她父亲参加宴会时,措不及防地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女。 不过眼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看见莉娅第一眼时,就对她莫名的排斥。 虽然莉娅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潜意识里江肆月还是难以掩饰对她的不喜。 直到莉娅陆陆续续被爆料实锤,什么平易近人热爱慈善都是假的,她歧视穷人,虐杀动物,漠视生命,虚伪善妒,惯会装好人,喜欢当圣人。 江肆月才明白初遇时的排斥从何而来。 后来她俩一直不对付,江肆月还好,专注自身,也没把莉娅放在眼里,但莉娅可不是这么想的。 自读书起江肆月就处处压她一头,而今更是成了第五军区军区长,她早已成为莉娅的眼中刺肉中钉。 但凡能恶心到江肆月的事,莉娅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赵眠笑了声,“看来安德尼尔对这个女婿挺满意的,如此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 “听说人确实挺好的,家里也是几代从商,有钱。”江肆月对那个男的倒没什么恶意,顶多觉得他眼光不好。 “我记得当初那老东西好像还打过小鹤的主意,好说歹说,连强强结合的话都说出来了,见小砚油盐不进,还请了沈上将当说客。”安格斯回忆道。 许青砚没说话,依稀想起了这件事,时间有些久远,他也不记得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是拒绝了,安德尼尔还因此对他不满了好一段日子。 撸着豹子的手抚到许秋颊边,小雪豹一口咬上去,用小尖牙轻轻磨了磨。 许青砚轻轻挣了挣,没挣开,索性让它咬着玩儿。 江肆月嗤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像她那种人就该安安分分孤独一辈子,别去祸害别人。” 安格斯表示赞同。 “你们听说了“阎罗”的事吗?”赵眠揭开这个话题。 阎罗是一些网友取的名字,由于现在全面封锁相关消息,只能取些代称才能发出来。 “第六军区?”安格斯挑眉。 “嗯。” “知道啊,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都在传那俩人每天杀一个。”安格斯对他们的行为没什么意见,和自己没关系不说,都是些手上不干净的人,这样死甚至觉得有些解气。 自食恶果罢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许青砚颔首,与江肆月对视一眼就知道她也清楚这件事。 “你想说他们的目标可能还有莉娅?”他问。 “嗯,毕竟从艾米死后,莉娅也没再掩饰,她的手段比起他们,有之过而无不及。” “但那天毕竟是她结婚,宾客众多,安德尼尔肯定会加强守卫,他们就两个人,这也能直接硬上?”安格斯有些怀疑,这全身而退的概率也太低了。 “说不定人家去了就没想着能活着出来,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了不是吗?”江肆月也看过直播录像,多年战场的厮杀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两人眼底的决绝。 不顾一切,不计代价。 安格斯思考一瞬,觉得也有可能,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呢?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惩恶扬善?” 许青砚玩着许秋的尾巴,道:“他们是兽人。” “什么?!”赵眠和江肆月早有猜测,安格斯则是完全震惊。 “不是,可是他们明明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安格斯百思不得其解,先前雷吉诺特发出的兽人资料明确记载了兽人无法转变为完全形态的人类,他们都带有明显的兽类特征。 赵眠推测,“也许,兽人正在逐步进化,完善基因。” 话音落,几人沉默片刻。 进化一事虽有待验证,但兽人与人类完全无异已成事实,至少目前,他们能畅通地通过联邦的检测,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安格斯回味过来,“啧”了一声,“那他们胆子挺大啊,还敢直播杀人。现在那些曾经虐杀过动物的主播一个个担惊受怕的,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极端复仇者而已,他们的心里放不下其他东西。”江肆月淡淡道,眸色深沉。 报仇已经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这份力量足以支撑他们完成任何事,不惧磨难,不畏生死。 安格斯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喃喃道:“那这婚礼可有的看了。” 许青砚不置可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也不在乎婚礼会如何发展。 而安格斯是个心大的,想来想去这件事好像暂时和自己也没关系,决心把它抛之脑后,“安啦各位,这都不是我们该考虑的,就当去旅游了。” “嗯哼,说起来我还没去第六军区逛过呢,说不定这次可以多待两天。”第六军区伯尔星也是著名的景区,山高水绿气候适宜,是许多人度假的第一选择。江肆月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机会去,这次时机正好,她才不会放过。 安格斯:“那我给你发个旅游攻略。” 赵眠看着又睡着了的许秋,温声问:“这次宴会少说也得两天,秋秋你准备怎么办?” “带走。”许青砚早就考虑好了,许父许母如今年纪大了精力不够,许青砚又不放心交给别人,所幸孩子现在还小,稍微打包就能装走。 “那你可得看好秋秋,伯尔星可和伦斯星不一样。” 伦斯星在许霆和许青砚的管治下对动物普遍要友善些,又有法案加持,平日里带着许秋出门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伯尔星可没这些规矩,甚至因为莉娅,当地居民更加仇视动物。 许青砚点头,垂眸看着打着呼的许秋,“我知道。” 江肆月从推荐美食的视频里挣扎出来,“秋秋也去吗?好欸,我还没抱过它呢。” “那真是不意思了,我抱过。”赵眠憋着坏道。 江肆月是个重度毛绒控,家里一堆毛绒玩具,早些年养过一只小狗,但被人偷出去给杀了。 最后查出来是她手底下一名副官,因不满她的决策而选择用这个方法报复她。 自那以后她也没再养宠物。 许青砚勾着唇,“秋秋愿意就行。这边建议你准备点小零食,最好是肉的。” “没问题!我给它准备十斤!” “秋秋,有人要谋害你啊,一定记得来哥哥这儿,哥哥保护你!” “安格斯你闭嘴!” 第12章 烟花 两天后。 晚间八点,第六军区伯尔星。 夜色昏暗,灯光闪烁,街上车水马龙,路边人来人往,一派祥和的景象。 此时的伯尔星比往常更为热闹,因为明天就是第六军区军区长安德尼尔之女莉娅结婚的日子,为了庆祝新婚,安德尼尔下令全城景区将免费开放三日,供游客游玩,并许诺凡是写下婚礼祝福的人都将得到一份礼物。 许多人趁着这次机会来到伯尔星,满心欢喜,期待着自己的三日免费旅行。 连续五天的直播杀人事件似乎并没有减少这座城市的魅力,一些热血少年痛斥警方的无能,满怀激动的来到伯尔星,幻想着或许自己才是能够拯救这座城市的人。 安格斯哈哈大笑,靠在椅子上刷着光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自信,“怎么尽喜欢做些白日梦。” 近些年由于异形猖獗,军方出动次数变多,联邦境内又比较稳定,导致警方的民众信服力下降,某些非正常人甚至公然反抗警方。 “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你试你也行。”江肆月随意回应道,手掌小心翼翼地抚着许秋的头顶,软软的触感激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其实她刚刚已经抱着许秋狠狠摸了一会儿,从耳尖到尾尖,捏了几下肉垫,虽然不准摸肚子,但她也过足了瘾。而许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没挣扎,过了好一阵才跳回到许青砚怀里。 赵眠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感叹道:“真热闹。” “可不是,安德尼尔这次可下了血本了,星网上还有很多人嚷着要来呢。”安格斯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许青砚喂了块苹果给许秋,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果渍,“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小时,跃迁站就得封闭了。” 当一个星球人数达到上限时,为了保证星球运转正常,各处跃迁站将会封闭,不再接纳新的外来人员。 “听说安德尼尔还申请下来了烟花许可证?”赵眠说。 许青砚:“嗯,一周前刚拿到手。” 近些年空气污染严重,太空垃圾急速增多,于是议院颁布文书,全面规范私人空间飞船的使用,并禁止私下燃放烟花,如有必要使用,需提前三个月向气检局提交申请。 流程繁琐,需要提交的资料巨多,很多人嫌麻烦都懒得申请,而且由于禁燃烟花,烟花的价格高涨,一般人也无法支撑这笔昂贵的费用。 “刚发了全城通知,烟花秀于九点正式开始,地点在钟鼎大楼。”赵眠念着接收到的信息。 “你们去吗?”他问。 “我就不去了。”安格斯兴致缺缺,烟花秀他以前见多了,也没啥稀奇的,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昨晚通宵赶报告,我现在都要困死了,要不是为了参加这个婚礼,我现在已经在床上做美梦了。” 虽然正式晚宴在明晚,但这两天都设置了宴席,明天中午是正式的的婚礼,他们都不好缺席,于是约着都今晚到达。 江肆月摇了摇头,“等会儿还有个会,这烟花秀我是无福享受了。” 赵眠深感同情,并表示遗憾,看向投入喂食事业的某人,“小砚呢?” “去,小家伙还没见过呢,带它去看看。” 赵眠失笑,“秋秋看得懂吗?” 许青砚思考两秒,“嗯……随便了,不重要,出去透透风也行。” “哈哈哈哈,其实你就是离不开人家对吧。”安格斯无情拆穿。 许青砚竖起食指左右摇晃两下,“对,但我们是双向奔赴。” 说完,他打开背包拍两下,许秋精准命中。 许青砚挑眉,安格斯撅嘴,江肆月羡慕,赵眠……赵眠开门走了。 许青砚冲他们挥挥手,紧随其后。 出了酒店,两人还是被街上的人流量给小小震惊了一下。 第七军区的居民本就比其他军区的要少,并且现在第六军区人数爆表,他俩已经隐隐感觉喘不上气了。 许青砚转身就想走,低头又和背包里一双圆溜的眼对上。 算了,出都出来了,苦了谁都不能苦孩子。 于是俩人顺着人潮移动。 好在钟鼎大楼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路越走越宽,到达目的地时还能让许秋露个头透透气。 四周布满商贩,一个个机器人在摊位前忙忙碌碌,订单一单接着一单,电子大脑已经要死机了。 赵眠买了两根糖葫芦,又给许秋买了份肉干,然后两人找了个店铺坐下,点了堆小吃。 周边人多嘈杂,没人注意他们,许青砚一边和赵眠闲聊一边撕肉干喂给许秋,感到久违的轻松。 直到一股强烈的凝视感袭卷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揉许秋的脑袋,状似无意地扫视周围,最终和背后的一双纯黑眼睛对上。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罩着口罩,看不到表情。 即使被发现了也没有慌张,他目光下移,落在许秋没缩回去的耳朵上,似乎还对许青砚弯了下眼睛。 许青砚面无表情,将身子转了回来。 “怎么了?”赵眠看他神色不对,咬了颗糖葫芦问道。 “有人在看我们。”许青砚道,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或者说,他是在看秋秋。” 他无法理清对方最后一眼的意思,是友善还是挑衅,都隐藏在黑色帽檐下,无人知晓。 赵眠闻言也往他背后看了一眼,的确看见一个一直望着他们的人。 “这儿人这么多,外围还有第六军的人,他应该不会做些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赵眠不信对方有这个胆子直接闹事。 许青砚点了下头,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有些影响心情。 “烟花秀要开始了,你把秋秋的头放出来点。” 许青砚把拉链拉得更开,一颗豹头直愣愣地钻出来。 赵眠被可爱笑了,“你小子在哪找的这么听话的小豹子,又黏人又乖巧。” 许青砚在心底反驳“乖巧”的评价,一本正经道:“买菜送的。” 赵眠摇着头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不想再和他讲话。 正好烟花秀进入三秒倒计时,身边的喊叫声陡然增大。 “砰!” 随着第一束蓝色烟花在空中炸开,数不清的小花束也窜上天空,一簇接着一簇,同太空银河一般。 数十束烟花快速且密集地发射至空中,随后一同炸开,形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玫瑰。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近十分钟,轰鸣声连续不断。 许秋只在刚开始时表现出一点兴趣,新鲜感过了后肉眼可见的无聊,眼睛滴溜溜地转,偶然间和口罩男对视上,盯了他两秒,又望着许青砚在烟花下隐隐绰绰的脸。 许青砚并不是许霆一样的硬汉脸,他的长相随他母亲多一点,面部线条柔和,是一种很有韵味的美,鼻梁笔直,嘴唇较薄,下颌线分明,睫毛长而密,在眼底下打下一片阴影。 或许是因为工作需要,他平日里表情总是淡淡的,没什么多的情绪,但久居高位,眉眼间又不缺乏威慑力,第一眼看去并不会因为他的脸而轻视他。 许秋一直呆呆地看着。 许青砚感受到自下而上传来的目光,眼眸低垂,深褐色的瞳孔映出一张傻傻的豹脸。 他曲指敲了下脑袋,“怎么看烟花也不专心?” “呜?”许秋表情无辜。 许青砚无视它的卖萌,手掌包住豹头揉搓几下。 此时烟花已经放完了,人群涌动,来观看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退场。 许青砚和赵眠坐着没动,准备避开这个高峰期。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你的雪豹很可爱,可以送我吗?” 许青砚皱眉,抬眼看去,是刚刚那个口罩男。 “不可以。”他冷下声音。 “啊。”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想了想又说:“那你可以卖给我吗,我可以买。” “不可以。”许青砚回答得很干脆。 许秋好奇地伸出一个头,津津有味地凑热闹,赵眠闻言也微微睁大眼,看着这人口出狂言。 男子见许秋被养的还不错,不像以前听同伴讲的那样浑身是伤,纠结几秒放弃了强抢的选择,又问:“那你会一直对它好吗?” 许青砚不想回答这个弱智问题,也不欲向一个陌生人袒露自己对许秋的重视。 他眼皮一掀,浑身上下透露着四个大字——关你屁事。 但口罩男好像看不懂许青砚的言外之意,得不到回应就一遍一遍地问。 “你会吗?你会吗?” “你会打它吗?会不给它东西吃吗?会把它赶走吗?会伤害它吗?” 男人的嘴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虽然是在问许青砚,细看却能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许秋。 许青砚的手慢条斯理地摸着许秋的头,随他怎么问,一直没搭腔。 “这位先生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赵眠插了句话,这地儿人多眼杂,不必要的冲突能避免则避免。 “我们肯定会好好对秋秋的。”他替许青砚回了一句。 “秋秋?原来你叫秋秋。”男人似乎还有些高兴,目光热切的看着许秋。 许青砚眉头紧皱,不想再和这人做无意义的交流。 “秋秋真的不能给我吗?”男人还是有些不死心。 “不能哦先生,秋秋是我们的家人。”赵眠笑眯眯道。 许青砚正想拉着赵眠离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他们面前。 “你怎么又乱跑?!”她声音温和,即便着急也并不尖锐,是一个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 “我只是移动了几步。”口罩男小声道。 女人没管他,转身对着许青砚和赵眠道歉,“抱歉两位,孩子精神有些不正常,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赵眠笑嘻嘻地打圆场,“关爱智障儿童嘛,应该的应该的。” “……” 这人说话太直白,女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笑了两下,无意间注意到包里的许秋,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许青砚静静看着他们。 她拉着口罩男的手臂,再次表示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她微微弯腰,扯着口罩男离开了。 许青砚望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偏头和赵眠对视一眼。 “他们……” 第13章 婚礼 赵眠欲言又止,心里又有些不确定。 许青砚摇头,示意他也不能肯定。 两人的身形虽然和直播中那两人有些相似,可是他们把脸捂得很严实,露出的眼睛颜色也并不相同,许青砚无法判定这就是反虐杀案件中的兽人。 不过刚离开的这两人装备齐全行为怪异,处处都透露着可疑。 “如果真是他们的话,那他们的胆子还是挺大的。”赵眠感叹道,毕竟钟鼎楼前不远处就是第六军守卫队,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的确需要些胆量。 “兽人最不缺的就是胆子。”许青砚很明白他们就是一群疯子,对此还有些诡异的习惯感。 他将许秋塞回背包,留出条缝供它呼吸,招呼一声,“走吧,回去。” “好。” …… 俩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房间是安德尼尔准备的,他们四个人一人一间,房间号刚好相连。 两人在门口简单说了两句,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打开房门,许青砚就把关了一晚上的许秋放了出来。 进门时背包刚好挎在胸前,许秋的两条后腿使劲儿,抵着许青砚的肚子往外跳。 安稳着陆。 许青砚眼底漾出笑意,他关好门,把背包收好,坐在沙发上看着许秋满屋跑酷。 也许是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许秋特别兴奋,从这个屋子窜到那个屋子,从衣柜顶窜到许青砚怀里。 跑酷运动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许青砚手动将其结束。 他先给许秋洗漱,随后把它丢到床上,然后才收拾自己。 温热的水流淌过脊背,许青砚脑中开始复盘晚上发生的事情。 口罩男的话固然前言不搭后语,但两人对许秋的不同才是最让他在意的。 到底是出于对同类的关切,还是……出于对兽人的关切,又或者是盯上了许秋? 他不在乎他们是否是新的计划,只要不涉及许秋。 许青砚关掉水,套上睡衣走出来。 洗干净了的小雪豹没有乱跑,它两只前爪往前推,两只后爪往后蹬,把被子往床中心堆,堆成一座小山后自己钻进去,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活脱脱泰山压顶。 许青砚见状,突然有些不合时宜的担忧,如果许秋真是兽人,这智商会不会还比不过口罩男? “呜?”许秋不知道他的忧虑,偏着头吸引他的注意力。 许青砚走过去把豹子提出来,“怎么蠢兮兮的。” 许秋不满的低吼一声,跳起来撞他一下,跑到枕头边趴着不动了。 许青砚看着勃然小怒的小雪豹笑了下,把头发烘干后也上了床。 躺下后许秋动了动,用屁股对着他。 许青砚单手一捞,把它翻个面朝向自己,哼笑,“脾气还挺大。” 许秋睁眼看他几秒,抬爪拍拍他的唇以示和好。 许青砚捏住肉垫表示同意。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街上人影稀疏,路灯依旧明亮,有光亮的窗户越来越少,只余下最后几扇。 艾布纳瘫在沙发里,房间的每一个灯都被打开,灯光照在他金色的短发上,金黄的眼珠折射出流光。 南水坐在他身边剥橘子,仔细地将每一根橘络摘干净,分了一半递给艾布纳。 艾布纳接过,一口全吃进嘴里,眼睛被酸得微眯。 “你今晚怎么回事,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南水有些头疼的说。 艾布纳虽然社会化程度比较高,能自如地适应人类社会,可长久的实验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导致他有时就像个三岁孩童,一板一眼得可怕。 无知即无敌。 艾布纳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知道啊,资料上有写过。” “第七军区军区长许青砚,和第七军医疗部长赵眠。”他挤眉弄眼道:“我说的没错吧?” “你知道你还往他们面前冲,人家这身份随随便便就能把你给抓了。” “他们没事抓我干嘛。” “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没点儿数?嘴里尽说些胡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傻子。” “我才不是傻子!”艾布纳有些不服气,“我是看见了他们包里一只雪豹!这还是我这次来联邦看到的第一只动物呢。” 经他一说,南水脑中闪过一对异瞳。 “我怕那个人类虐待它嘛,就想把它买回来,可是那个人类不让。” “那只雪豹应该还处于幼年期,但从毛色来看,被养的不错。”南水说。 “嗯哼。”艾布纳在心底腹诽,所以他才没有动手明抢。 “这样看来,好像人类也并不全都是坏人。”艾布纳小声道,至少许青砚和赵眠不是。 “你又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了?”南水睨了他一眼,“人类最擅长伪装,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装的?你怎么确定他们对每一只动物都友好?你怎么判断他们的所言所行是真还是假?” 她像机关枪一样不断发问,枪枪致命,艾布纳泄气,低着头不说话。 “什么都不知道还帮着人类说话,小心以后被骗得一根毛都不剩!” “不会的!我的毛才不会少呢。”艾布纳嘟囔着,他的毛那么茂密那么水滑那么好看,他才不要变成一只秃毛雕。 南水冷哼一声,“你这辈子就守着你那点毛吧你。” 看着蔫巴巴的艾布纳,南水叹气,又有些难言的无力。 其实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他能一直单纯一直天真,当只自由自在的小鸟。 可如今的联邦容不下飞翔的小鸟,他们只想折断它的翅膀,囚禁它的灵魂。 所以现在,一丝警惕都不能松懈。 好在艾布纳也只低沉了片刻,没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问:“欸南水姐,你说那只小雪豹会是实验体吗?” 抛开想要救小雪豹的心思,他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所以急切地想要带回它。 “不知道。”就算是同为实验体,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心灵感应,更别提许秋只是只普通小雪豹,南水并不能确定它的身份。 “可是我看那只雪豹和人类挺亲近的,感觉也不像实验体。”艾布纳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就以目前在洛尔亚星的实验体来说,没有一个实验体能主动亲近人类,就算是能不仇视所有人类的都很少。 “它现在没有危险,不用太过担心。”南水声音柔和。 艾布纳身上没有实验基地特意培养的嗜血,相反,他会以最大的善意来看待遇到的所有生灵。也正是因为如此,南水才不得不多看着他一些,免得被骗得命都没了。 “嗯嗯。”艾布纳用力点头。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干呢。”南水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看着他稚嫩的侧脸,表情恍惚,还是忍不住问,“怕吗?” 这次行动生死未卜,凶多吉少,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回到困了他们十几年的实验台。 小鸟还没自由几天呢,怕吗? “不怕!”艾布纳掷地有声,“临走前颜知哥提取了他的毒素给我,我随身带着呢,保证我们能一命呜呼。” 他在衣服的小口袋里掏啊掏啊,掏出两支小细瓶。 他递给南水一支,笑得很灿烂。 “……” 刚酝酿好的情绪下一秒就被打破,南水无话可说。 她接过瓶子,没忍住还是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好了,睡觉!” 艾布纳抿着嘴笑,看着南水进屋。 冰冷的玻璃瓶已经被他握得温热,一如他跳动的滚烫心脏。 他才不怕呢,因为自由的小鸟不惧死亡。 * 第二天天气很好,气候宜人,蔚蓝色的天空掺杂着缕缕紫色云彩,炫彩梦幻是伯尔星的特色景观之一。 此刻坐落于星球中央的巨大庄园里已经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婚礼现场被无数的白玫瑰包围,地毯上也落满了白色和粉色花瓣,象征纯洁美好。 安德尼尔穿梭在人群中间,端着酒杯招待着到来的客人。 嘴里还包着口酒,余光瞥过会场门口,他一怔,随后赶紧咽下,快步走过去,还不忘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 “哎哟,你们可算是到了,欢迎欢迎。”安德尼尔笑得牙不见眼,招呼着几人,“快进去吧,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许青砚笑着道:“中将,恭喜。”身后的几人跟着点头。 安德尼尔笑意更甚,“同喜同喜,几位昨晚休息得好吗?” “那可真是休息得太好了,”安格斯一身暗红色西装,扣子随意地解开,不正经道:“简直是比我家的床还舒服。” “说笑了说笑了,你们住得习惯就行。这酒店是我女婿家的产业,为了这次婚礼特意升级了房间配置,就是希望大家住得开心。” 看似炫耀实则炫耀,安德尼尔特意看着许青砚说的,还多夸了几句,只可惜许青砚面无波澜,嘴角的笑一直很得体。 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安德尼尔应了声,对着许青砚他们道:“吃食都已经安排好了,几位过去稍作休息,我这边就先失陪一下。” 许青砚:“好,您忙您的。” 安德尼尔离开,安格斯做了个鬼脸,差点逗得几人憋不住笑,江肆月把他锤得呲牙咧嘴才止住笑意。 几人来到了休息区。 这样的婚礼没有正式的午餐,来的人非富即贵,吃饭不是他们的目的,寻找机会结交贵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对于许青砚他们来说这机会可有可无,毕竟以他们如今的地位,更多的是别人来结交他们。 休息区摆满了各种各样酒和小吃,还有服务人员在场中游走,提供帮助。 江肆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黑色的西装衬得她腰细腿长,“我看这老东西请的人还挺多,刚刚那几个都是富人榜上有名的人物。” 安格斯抿了口酒,接道:“正常,因为他家新女婿和他的新亲家也是榜上面的人。” “那你怎么不是?”江肆月真诚发问。 安格斯哽了一下,“因为我濯清涟而不妖,视钱为身外之物。” “切,不行就说不行。” “我怎么可能不行!” 赵眠笑着看他们斗嘴,环顾四周,看到了些熟人,“他还请了很多科研界的人。 他毕业于首都星际大学医学系,是那一届出了名的医学天才,还没毕业就被各大军区抢着要。 他的老师袁海更是出名的老军医,曾效力于第四军,后来退役回到学校当老师,被誉为医科圣手。 所有人都以为赵眠会进入他老师的旧部,毕竟有现成的关系,不要白不要,没想到他反手就选了第七军区,从基层军医当起,倒是他的师弟乐舒后来进了第四军。 “有认识的?”许青砚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眠用下巴指了指,“喏,袁海和他的几个学生都在那儿,另外几个老点的都是首都星际大学的教授,研究材料和武器的。” 许青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人里最出挑的一个。 那人高挑而瘦削,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金色的眼镜链垂在颊边,衬得人更显贵气。 他站在一旁听着其他人言笑晏晏,时不时应和几句,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乐舒也在那儿。”许青砚挑眉。 “看到了。”赵眠漫不经心,“毕竟是袁海的得意门生,现在又是第四军的医疗部长,正常。” 会场中心。 许是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乐舒看了看人群,最终目光停留在休息区。 许青砚和他对视一眼,又淡淡移开视线。 第14章 小雨 乐舒直愣愣地盯着他旁边的人,袁海叫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小舒?” “嗯?”乐舒回神,下意识应了一声。 “这位是基因院的负责人张博院长,也是基因方面的专家,刚好你也是研究这方面的,遇到问题要多请教张院,多多向张院学习。” 乐舒点头,主动碰杯,“久仰,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客气了客气了,指教谈不上,就是多交流,多沟通,让我也多了解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张博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像小乐这样的青年才俊联邦可不多见,袁海你可真是慧眼识珠,就收一个徒弟都能被你碰你。” 没人注意到乐舒僵硬的脸色,他唇微抿,颔首道,“您过奖了。” 袁海毫不谦虚,“小言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唯一的关门弟子,自然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张博哈哈大笑,“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休息区的几人一直默默留意着这边,见他们聊得火热,安格斯欠欠的抵着赵眠的膝盖,“不打个招呼去?” 当初他俩的事他们几个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那些年赵眠对他这个小师弟疼得跟什么似的,要什么给什么,临了乐舒马上毕业,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吵了一架,六年没再见过面。 那次争吵后赵眠消沉了好一段时间,也很少再提起乐舒的事。 “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你看他现在瘦得跟竹竿一样,脸还一点血色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过得不好啊,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去他面前洋洋得意、耀武扬威、冷嘲热讽、落井下石、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 江肆月捧场,“哇哦,你好有文化。” 安格斯抬手,“低调低调。” 赵眠无视他的胡言乱语,把酒一饮而尽,“你们聊,我先去趟厕所。” “行。” 安格斯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就装吧你。” 那边乐舒的余光注意到赵眠离开,他放下酒杯低声对袁海说了句话,随后也离开了会场。 许青砚瞥见远处消失的人,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眠哥心里有坎,想让他自己过没那么容易。” 安格斯长叹一声,“真是美色误人呐。” * 水流冲过掌心,四处溅起水花。 赵眠目光放空,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那久违的身影。 良久,他擦干水珠离开。 厕所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参天古树拔地而起,茂密的枝桠遮挡天空,开辟出一片静谧的天地。曲径通往深处,郁郁葱葱将其环绕于中,有种进入森林之感。 “师兄。”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转过身,乐舒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乐舒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笑,“师兄,好久不见。” 赵眠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离得远时还没注意,近了才发觉眼前的人瘦得过分,几乎要撑不起身上的西装。脸颊上更是一点肉都没有,金色的眼镜显得脸更小,气色差到了极点。 六年没见,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差。 “师兄,过得还好吗?”乐舒笑着问。 赵眠双手环胸,“挺好的。” 乐舒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都补回来。 “那就好。”他轻声道,“第七军常上前线,师兄可要保重身体。” “这就不劳乐中校费心了,在我看来,前线可并不比第四军危险。” 刺人的话说出口,空气都冷了几分,乐舒没接话,仍是那副表情。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又毫不掩饰,即使隔着镜片赵眠都有些受不了,竭力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乐舒没拦他,消失的时间太长会引人生疑,见过一面就好了。 即便只说一句话,也很好。 “师兄。” 赵眠停下脚步,没回头。 乐舒眉眼弯弯,“拜拜。” 赵眠喉间一哽,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好,我叫乐舒。” “师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又麻烦你了,谢谢师兄。” “师兄有空吗,我请师兄吃饭。” “原来师兄喝醉了是这样,好幼稚哈哈哈,赵三岁。” “师兄,老师今天又骂我笨,我真的很笨吗?” “师兄,实验做不出来我好伤心,我想只有炸串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而且是爆辣的那种。” “师兄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以后每次离开,都得说拜拜,记住了吗?” “为什么不说再见?因为拜拜更可爱。” “师兄拜拜,等会见。” “师兄拜拜,明天见。” “师兄拜拜,下周见。” “师兄,我不去第七军了,老师让我去第四军。” “老师已经安排好了,我可以直接上任。” “师兄现在也只是一个小队长不是吗,你能给我什么?” “年少不知事说的玩笑话,师兄也别太当真。” “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老师说我们需要避嫌。” “师兄,拜拜。” …… 赵眠握紧拳头,有那么一刻想直接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当年选择了袁海,为什么不愿意来第七军,为什么要说那么绝情的话……为什么可以轻易放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转念一想,冲动烟消云散,人家已经回答过他了不是吗。 短暂的停留片刻,赵眠大步离开。 乐舒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见了踪影,风吹过,树叶晃荡,薄薄的镜片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 “眠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安德尼尔在厕所布置了什么陷阱呢。”安格斯把手边的一盘点心递给赵眠,“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等会儿可就吃不上了。” 赵眠接过盘子坐下,尝了一口。 “怎么样?”安格斯凑过来。 “还行。” “真的吗?”安格斯有些不信。 “真的,不信你尝尝。” 安格斯插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变了脸色,口腔萦绕着一股又酸又甜又咸的味道,灌了一大口水才给它冲下去。 “眠哥!!!” 江肆月悠悠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赵眠咽下那仿佛会咬人的食物,笑他,“小安你也不行啊。” “谁说的!谁在造谣!我哪知道它看起来好吃结果比毒药还毒,真是浪费我的感情!” 许青砚扫过包装上的字样,笑道:“皇家美食,古法传承。看来你品味不错。” 安格斯恨恨咬牙,“刺客,刺客,总有刁民想害朕。” 司仪开场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玩笑,他们稍作休整,往中心花坛的婚礼场地走去。 红毯铺出一条过道,两侧摆满了椅子,交错排布,方便宾客观看。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相对人少一些,乐得自在。 司仪说了几句热场的话,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新郎一身板正的西装,步伐稳健仪表得体,从外貌身形来看的确当得起一表人才。新娘则是一袭白色长尾婚纱,巨大的裙摆放满了白色山茶,淡妆中和了她平日的骄横,透出一股温婉感。 两人携手进场,一对佳偶天成。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隐隐掺杂着“般配”“良缘”的字眼。 仪式顺利进行,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在漫天的花瓣中拥吻。 这场婚礼声势浩大,即便在上层圈子也属少见,看得出来安德尼尔下了血本了,势必要给他的宝贝女儿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所有人都沉浸在婚礼中,没人注意到暗处的两双眼睛。 树叶摇晃,枝干间好似有黑影闪过。 * 婚礼结束后众人就散了,晚宴要六点才正式开始,为了方便宾客们休息,安德尼尔准备了很多单独的休息室,若是不想去休息室,外面的招待场也是酒水常供,吃食常备。 大多数客人都没走,四人商量了一下,就许青砚单独回去酒店看一下许秋。 另外三人给许秋打包了三大盒肉,一人一盒,诚意满满,并且嘱咐许青砚务必说清楚哪盒是哪个人准备的。 许青砚点头,并表示会带来许秋最真实的评价。 他们住的酒店离庄园不远,许青砚快步走回去,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智能门自动识别,许青砚在玄关处换了鞋,却没看见许秋的身影。 他站直,把手里的袋子搁在柜子上,静等三秒。 三—— 二—— 一—— “嗷呜。” 许秋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两只前爪紧紧扒住他的脖子。 许青砚拍了下它的屁股,“坏豹。” “嗷!” 许秋调整身子,爬到许青砚的肩颈处,瘫成一条雪豹围脖,粉鼻子呼出的气喷洒在他的耳廓旁。 耳朵痒痒的,许青砚倒也没动它,驮着一条豹进了屋。 坐到沙发上后许秋就自己下来了,许青砚把三份肉摆在它面前,让它自己选。 许秋迈着小步子嗅嗅这份嗅嗅那份,停在了江肆月选的那份前。 小圆耳朵吃得飞起,不断发出呼噜声。 许青砚轻笑,“你安哥可得伤心了。” 许秋用事实证明他伤心早了,因为最后三份都进了它的肚子。 吃饱喝足后许青砚给它擦了嘴和爪子,变成一只干净小豹的许秋悠闲地仰躺在他腿边,尾巴甩来甩去的。 许青砚在沙发上小眯了一会儿,赶在宴会开始前到达庄园。 伯尔星的天黑的早,六点左右已经陷入黄昏,夕阳洒落在大地,于花朵上闪烁,和专门布置好的灯光交相辉映,整个庄园如同梦境。 参加晚宴的客人丝毫不比白天少,会场里的宾客个个谈笑生风,好不热闹。 许青砚给赵眠他们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可能是现在三人都没时间,一时半会儿没人回复他。 注意到有人在朝他挥手,许青砚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抬腿迈入人群中。 第15章 大雨 许青砚颔首致意,“上将。” 沈长荣笑着和他碰杯,“刚刚到的时候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没,有事回了趟酒店。” 沈长荣一笑,说:“没走就行,你要是走了,安德尼尔可得找我闹一阵。” “今天莉娅小姐结婚,我当然得留下来沾沾喜气。” 沈长荣呼了口气,回忆起往事,“说起来当初安德尼尔还找过我,想撮合你和莉娅来着,不过后来你太忙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就挺好的,莉娅小姐也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也是,你们年轻人呐有自己的想法,正常正常。” …… 在俩人闲聊的间隙,安德尼尔端着酒杯走到中心花坛的中央处。 “各位晚上好啊,玩的可还尽兴?”安德尼尔顿了两秒,笑道,“首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小女的结婚宴,我倍感荣幸。此处早已给大家准备好了所需要的所有东西,等会儿还将会有表演秀,给大家助助兴,大家一定要玩的开心,玩的高兴!” 掌声轰鸣,安德尼尔笑意更深,敬了所有人一杯酒后走了下来。 他招来一个侍者,“小姐呢?”刚才他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莉娅。 “小姐刚刚不小心弄脏了衣服,现在应该在房间换衣服。” “嗯,她去多久了?” “我最后一次见她大概是在半小时前。” 安德尼尔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每个场合穿的衣服都是她精心搭配的,临时换衣服想必又要挑很久。 他等了十分钟,还是没见她的影子,准备亲自去找她。 今天毕竟是她结婚的日子,外面有很多客人需要招待,可不能缺席太久。 “啊——”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乱,只见几个侍者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险些冲撞到客人。 安德尼尔皱眉,正想走近训斥他们,就听见一个人神不守舍地低语,“死了……死了……”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安德尼尔抓住那人的手臂,“你说什么?什么死了?谁死了?!” “小姐……小姐她……” 安德尼尔面色阴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越靠近莉娅的屋子血腥味就越重,铁锈味与香水味混合,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屋子里已经面目全非。 莉娅坐在椅子上,腹部一根铁棍将她死死钉在椅背上。嘴张得很大,里面已经没有了舌头,牙齿也寥寥无几。空荡的眼眶盯着天花板,裸露的肌肤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下来,最终只剩下骨架露在外面。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渗透进木板里。 “莉娅……” 安德尼尔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抚摸着她的面颊。 “……莉娅?” 即便指腹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安德尼尔也深知,莉娅已经死了。 他最疼爱的女儿,死在了她大婚的日子。 “莉娅!!!” 闻讯而来的卫兵守在门口,不允许其他人踏入一步。 “来人!”安德尼尔声音发狠,“封闭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有人反抗,立即抓捕!” “是!” 在会场的宾客不明所以,看着一列列士兵涌出,枪械棍棒配备齐全,守住了所有的门。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嘘,听说是死人了。” “什么?谁死了?” “还不清楚。” “莉娅死了。”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安德尼尔的地盘!” “怎么不可能,没看见这么多亲卫吗,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怎么会这么兴师动众。”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了安德尼尔的宝贝女儿?开玩笑呢。” “不会是……那两个人吧?” “哪两个人?” “就前两天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那两个啊。你们不会忘了吧,莉娅手上……可沾了不少的血。” “怎么可能,当年她和艾米的事闹得那么大,人尽皆知。” “要我说,肯定就是那两个人干的,为了给死在她手里的畜生报仇。” “真是疯子,为了些动物就大开杀戒,它们哪有人命重要。” “各位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走吧,安德尼尔当眼珠子护着的女儿就这么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担心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上位者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罢了,至于发泄口是谁,又是否无辜,他并不在乎。” …… 人群骚动,人心浮动,刚刚分散在四处的宾客开始聚集在一起。 赵眠他们无意看见许青砚,几人便顺利会合,同行的还有第三军区长——卡什威。 几人面色凝重,虽然周边传来的私语只是他们的猜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房间里死了对安德尼尔来说很重要的人,今日想要轻易离开会场,很难。 久久无人现身,会场边缘又被重兵把守,早些时候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来的宾客非富即贵,已经有人开始不满。 忿忿声越来越大,许青砚目光如炬,注意到那穿插在人群中四处游荡的有些熟悉的身影。 暗蓝的西装没扣扣子,面容稚嫩,一双眼睛圆润又清澈,看上去就像是哪家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公子,此时正跟自己的狐朋狗友抱怨吐槽,肆意发泄自己的怨气。 一眼望去的确是这样。 但只要多看他几眼,就会发现他一直在游走,这处地方说完了就跑到另一处地方去,混得如鱼得水,而他选择的,无疑都是一些争论声比较大的地方。 有人在煽动情绪。 许青砚心下了然,余光和赵眠对上,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安德尼尔终于出现。 他又站在了刚刚站的位置,神情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塌了,眼眶通红,颈间青筋暴起,领口的白衬衣被鲜血染红。他右手拿枪左手捏拳,连声音都蕴藏着怒火。 “很抱歉各位,刚刚查出会场里混入了歹人,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请大家配合我们的行动,彻查会场!” 安德尼尔竭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此感谢各位的配合,给诸位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 说罢便有一大批士兵进入会场。 当初宴请时安德尼尔给每一位客人都发了邀请函,而且今天的来宾都有名册登记,想要排查可疑人员倒也不难,只是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核对成功,也没有发现行凶的人。 “砰!” 茶杯被摔得四分五裂,溅起的水渍打湿了汇报的士兵的裤脚。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都护不好小姐,现在查人也查不出来,我要你们有何用!” 安德尼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房间里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安德尼尔平复心情,接通。 通话时间不长,没人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安德尼尔挂断后就让人火速运来研究院最新研发的识别兽人的安检门放在门口。 这批检验机器还未大规模生产,只向各军区发送了两台试用,号称可以识别所有动物,即便只是检测到动物的皮毛,安检门也会发出警报。 士兵的动作很快,二十分钟后,机器门已经安装好。 许青砚眉心一跳,看来安德尼尔已经知晓那两人是兽人,也怀疑这次凶杀是那两人所为。 至于这个机器…… 最初运到第七军区时,许青砚去试过,当时他的身上沾着许秋的毛,安检门也的确发出了红色警报。 刚刚四处挑拨的人已不见踪影,许青砚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德尼尔第三次站上台,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已将歹人排查完毕,只是后续事宜还未安排好,只好请大家先行回到酒店休息,明日再请各位前来一叙。” “其余地方的小门刚刚已被封锁,烦请各位从正大门依次离场。” 正大门就是刚刚放置安检门的地方。 明晃晃的机器摆在眼前,虽然有些人还不知道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心里都清楚安德尼尔肯定隐瞒了什么,但他的权力摆在这儿,迫于无奈只得遵守。 刚开始没人愿意动,安德尼尔也不催,两列士兵整整齐齐地排在门口,腰间别的枪泛着慑人的光泽。 直到一些小企业家实在耗不住了,他们的背景还不足以和安德尼尔抗衡,虽然是有些憋屈,但只是过个安检门,倒也无伤大雅。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从。或是一人独行,或是成双结对,陆陆续续,会场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滴滴滴滴!” 安检门突然闪烁起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刚通过安检门的女生惊慌失措地回头,小脸一瞬间煞白。 安德尼尔朝亲卫使了个眼神,那人点头,拿着手铐朝她走过去。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那个女孩惊声尖叫,她只是跟着父亲来参加酒席,本来中午就该离开,只是自己一时贪玩留了下来,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 亲卫充耳不闻,仍是要将手铐给拷上去,“抱歉小姐,请配合我们。” “不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求求你……” 男人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逃脱,细嫩的腕间留下青紫的印记。 “等等。”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强硬地扳过女孩的手,引得人一阵痛呼。 “中校,我说,等、等。” 许青砚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 那人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了,拷了一半的手铐垂落在空中,女孩如释重负,在一旁小声哽咽。 安德尼尔终于开口,“青砚,你这是干什么?” “我也很好奇,中将在干什么?不是说已经将歹人排查清楚吗?” “主犯已经捉住,从犯可还没有。不能通过此门的人,都有嫌疑。” “哦?”许青砚状似疑惑,“那中将又是如何确定不能通过安检门的人就一定是从犯的呢?” 议院想到兽人的事关乎社会稳定,并未在民众间公布,安德尼尔也不可能在此刻把这件事给捅出来。 他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许青砚,面如铁色,倏地一笑,“根据我们查明的情报,凶手携带动物一同作案,安检门可以检测动物的存在,不能通过门的自然都有嫌疑。” “那您的意思就是说,任何与动物有过接触、任何私下豢养过动物的人都有嫌疑,对吗?不论他是否携带动物一同出席,不论他是否有作案的动机,只要他和动物有关系,他都不清白,对吗?”许青砚嗤笑,“恕我直言,中将,您的办案手段未免太过武断。” “经过查明后我自然会将无辜的人放回去,这点就不需要许少将操心了。” 许青砚笑着点头,“那倒是我多虑了,原来中将都已准备好了。”他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我们可是受您的邀请前来参加莉娅小姐的婚宴,并送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您现在却随意抓人,是不是有些太……不在乎我们了呢?” 此话一出,人群寂静一瞬,紧接着又开始窃窃私语。 第16章 天晴 畏惧安德尼尔势力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都不是些什么善茬,而是人精中的人精。 许青砚的话倒是点醒他们了,本是好意来参加婚礼,运气好点的还能结交点人脉,运气不好的什么都没有还平白惹上一身骚,被人当犯人一样审,完完全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的话让人群炸开了窝。 “安德尼尔,你这话什么意思?抓错人了放了就行了吗?人家就一小姑娘,指不定家里养了点什么宠物玩玩儿,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这个你就要把人抓进去,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啊,正当程序我们当然会配合到底,可是屈打成招这种手段我们可不会奉陪。抓人好歹得有个证据吧?” “中将,把人放了吧,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越多胆子就越大,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安德尼尔看着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莉娅的死冲昏了他的头脑,一心只想快点抓住凶手,已经无暇顾及这群人的身份,险些忘了他们也并不简单。 他如今处境两难,知道再耗下去会得罪一大批人,但又不愿意就此放手。根据手下的人查探到的消息,已经证实了那两个人就是从实验室出逃的实验体,眼下更是杀害莉娅的最大嫌疑人,就这样放走了他实在不甘心。 就在他兀自犹豫纠结时,沈长荣朝喧闹的人群摆了摆手。 在场的人大多都认识他,也愿意卖他这个面子,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好了,安德尼尔中将。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只是抓人确实需要证据。我保证,今天的事不会作罢,第一军将会派人同第六军联手办案,找出凶手,也希望你不要殃及无辜的人。” 安德尼尔沉默地和他对视,心绪起起伏伏,最终抬手示意,放开了哭泣的女孩,也搬走了安检门。 沈长荣和许青砚很明显站到了一起,江肆月和卡什威也在其中,一下子得罪四位军区长,他暂时还没这个本事。 他不愿再多言,带着士兵守在大门两侧,其余侧门的士兵纹丝不动,意思很明显,所有人仍然必须从大门离开。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光脑传来震动,许鹤舒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正巧沈长荣邀他一起离开。 他整理一下袖子,笑笑,“抱歉,喝的酒有些多,有点私事要解决一下,您先走。” “好吧,那小月要不要一起,正好顺路。” 江肆月悄悄朝许青砚比了个手势,“好嘞,这就来。” 许青砚和他们道过别后照着赵眠他们发来的消息赶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着四个人。 四个人两两而站,赵眠和身着长裙的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正在拌嘴的两个幼稚儿童,正你一句我一句打得不相上下。 “眠哥。”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斗,艾布纳冷哼一声,跑回到南水身边,对着安格斯做鬼脸。 “前面都处理好了?”赵眠问。 “嗯,安德尼尔已经把安检门撤了。” “那就行,人也已经给你留住了。” “好。” 艾布纳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蓝色西装显得他更加不谙世事,“你好呀,又见面了。” “你好。”许青砚说,“我长话短说,如果你们要离开的话,得抓紧时间,外面应该没剩多少人了。不过安德尼尔并没有离开,你们出去时最好低调一点。” “为什么帮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南水靓丽的眼眸盯着他,眼底透出不信任。 “帮你们是只是顺手,毕竟家里养了个崽崽,被发现了会不安全。”许青砚笑了下,道:“信与不信在你们,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当我没说。” “至于你们是谁我并不在乎,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只是单凭你们两个,对上任意一个军区,都没有胜算。安德尼尔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我建议你们尽早离开伯尔星,再拖下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南水仍在打量他,似乎是在考虑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信任。 “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好人。”艾布纳又崇拜又感激。 许青砚收下好人卡,说:“以后你别再打我家崽的主意就行。” “欸?你认出我了?” “很好认。” “啊?真的吗……”艾布纳又看向赵眠,见他也笑着点了点头,小声道:“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成功呢。” “你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鸟还想瞒过这俩大尾巴狼,再多吃两年饭吧。”安格斯在一旁嘲笑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鸟?”艾布纳有些震惊,又为许青砚澄清,“他不是狼哦,他是人类。” “原来你是鸟啊。”安格斯打量着他,又对着南水道:“你们兽人都是这样……单纯的吗?” 南水猜他应该是想说蠢,出于某种礼貌没说出口,但是在场的除了本人都理解到了。 外面的喧闹声几乎已经没了,南水有些焦急,如果许青砚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但是……人类真的值得信任吗? 最初他们本想先找个地方变回原形躲起来,等人都走光了他们再走。 可是赵眠他们突然找了过来。 他说安德尼尔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等会儿就会拿着研究院专门研制的仪器进来搜寻,人多势众,他们很难躲开。 他还说他们可以帮她。 也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没人想到竟然有人会连参加婚宴都带着枪。 安格斯敞开的西服下,枪口泛着银光。 为此艾布纳骂了安格斯好几句,也成了他们争论的源头。 南水蓦地回想起那只缩在许青砚怀里的小雪豹,那双全身心信任眼前这个男人的异瞳。 “请问,你们可以带我们出去吗?”她问。 * 许青砚他们离开时会场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安德尼尔还是那副样子,一直守在大门旁,仔细观察每一位离开的人的脸。 “青砚,还没走呢,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去解决了点小私事,这就准备走了。”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要带点什么东西走呢,比如……一条鱼?” “中将说笑了,我并不爱吃鱼,只是有些闹肚子而已,让您担心了。” 安德尼尔闻言不再说话,多说无益,尽管怀疑,他也不能直接搜许青砚的身,他阴恻恻地告别,“那就请许少将慢走,我就不送了。” “中将客气了。” 许青砚走在最前面,安格斯最后,他像是看不出来安德尼尔的阴阳怪气,笑嘻嘻地摆手,“再见了中将。” 一行人就这样出了庄园,几人拐进一家饭店,十几分钟后提着大包小包的饭菜回到酒店。 “你确定他们没去其他地方?”安德尼尔问。 “确定。” “知道了。”安德尼尔挥手让他下去。 其实每离开一个人就会有士兵跟上去查看情况,有些人直接回到酒店,有些人则是当即离开伯尔星,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异常。 庄园已被彻底搜查了一遍,毫无线索。安德尼尔想到惨死的女儿,内心涌起滔天怒火,拳头重重地锤在桌上,他暗暗发誓,他一定会让兽人付出代价! * 另一边,江肆月与沈长荣、卡什威一同离开。 他们三人也住在同一个酒店,路程不远,几人选择边走边聊,准确来说是沈长荣和江肆月聊,卡什威走。 “哎,没想到好好的婚宴竟然变成了这样,真是……”沈长荣感叹道。 “这凶手的确是太过嚣张。”江肆月附和道。 “刚开始得知莉娅结婚我还震惊了一会儿,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入她的眼。听安德尼尔说他们见第一面就对对方有好感,后续相处也不错,这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那很好嘛,都是缘分。” “后来我突然想到,你和莉娅年纪相当,都是大姑娘了,也该谈论婚事了。” “哈哈,我还不急,早着呢。” “那怎么行?我和你父亲是好友,如今你父亲不在了,你就是我的女儿,女儿的婚事本就该由父亲来操心。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贴心的人来照顾自己。” “哎哟瞧您说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那怎么能一样,结婚是有个相爱的人陪伴自己,有事时可以找人商量,能有个依靠,和你自己囫囵过日子可不一样。想当初你父亲在时,还和我们说过,他怕你的脾气随了他,说以后一定要找个脾气好的女婿,当个受气包。” “我脾气哪有那么差,老江也真是的。” “我们几个当时还说,要是谁家生了个儿子,直接给你俩订个娃娃亲,也省得以后去找了,直接从小培养。结果你许叔还真生了青砚,不过那小子从小就沉稳,才三岁就说什么婚姻大事要由自己做主,娃娃亲也就不了了之。” “还好没订成,许青砚可不是受气包。” “哈哈哈哈,他要是欺负你,跟我们几个叔叔告状就行了,怕什么?你许叔第一个不放过他。” “对哦,我背后可有人给我撑腰呢。” “哎,要不是当初……发生了那样的事,你爸现在肯定还是把你当眼珠子护着,舍不得别人欺负你分毫。” “现在也护着我呢,老江同志说他会一直护着我。” “好孩子,你能理解你父亲就好,当初要不是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到异形的迫害,你爸爸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是个大英雄。” “嗯,我也以他为傲。” …… “到了。”卡什威冷不丁出声,把沈长荣的话给噎了回去。 “那就到这儿吧,我的房间在顶楼。”江肆月笑着说:“两位叔叔回去早些休息。” “好,你也是。” 江肆月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底,面上的笑容已然变淡。 那样的事?可是卡什威和许霆也是亲历者,怎么就一个英雄? 第17章 艳艳 许青砚他们回来得将近晚了一个小时。 此时江肆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接到消息就马上从她的房间跑过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那俩兽人呢?” “放了。但是能不能出伯尔星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赵眠说。 “欸?我是因为艳艳才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安格斯疑惑道。 “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多看几遍视频不就知道了?再加上今天安德尼尔摆的这一出,稍微联系联系就清楚了。不过……”江肆月有些摸不着头脑,“艳艳是谁?” 安格斯一咧嘴,“当当当当!当然是我们亲爱的小许同志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绝代风华举世无双的许青砚少将!” “噗!”江肆月刚喝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像看勇士般看安格斯,“你是真不怕挨揍啊。” “怎么会呢,艳艳这么疼我。”他朝人抛了个媚眼,被无视也无所谓,“回来的路上实在太无聊了,安德尼尔还派了人在后面跟着,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着秋秋也是叠字,身为它的哥哥,我们青砚也得有个相配的名字吧。艳艳——多好听啊,一听脸就好看。” 小雪豹适时“嗷呜”一声,像是在赞同他的话。 终于找到盟友,安格斯热泪盈眶,“是吧秋秋,你也这样觉得吧,呜呜呜呜,咱俩真是千里逢知音,他乡遇知己,心有灵犀一点通几辈子的缘分啊。” 赵眠:“人秋秋可什么都没说,别扯人家跟你一起背锅。” 许青砚把处理好的肉摆在许秋面前,揉了揉它的脖颈,又对着安格斯一勾手指。 “怎么啦亲爱的艳艳?” “决一死战。” “壮士饶命啊!” …… 几人闹了一阵,终于将话题回归正事。 江肆月有些好奇,“你们是怎样把他们带出来的?” “哇,说到这个,我感觉跟看电影一样。”安格斯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可以完完全全地变为兽类的幼崽形态,并且对身体毫无影响。一米多的人一下就缩得跟手掌一样大,还能听得懂人话。” 江肆月惊叹:“这么神奇。”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想都错了,兽人并非只能维持在半人半兽的形态,还能完全转化为兽类。”赵眠温声道。 许青砚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一点联邦似乎并不知道。” 根据先前雷吉诺特的陈述,实验基地没有得出兽人可以转化形态的结论,以至于他们也忽略了这一点。 “可以自由转换的兽人……有点恐怖啊。”江肆月喝了口果汁压压惊。 许青砚挑眉,不置可否。 静谧之中,安格斯突然开口,“但他们毛还挺软的。” “谁问你了?流氓。”江肆月大骂。 “欸!我怎么就是流氓了?我可是那小鸟的救命恩人,让救命恩人摸两下怎么了?” 赵眠憋着笑,“你还要他以身相许吗?” “那也不是不可以,嫁给本少爷,他就享福吧以后。” 江肆月白他一眼,“自大狂,连只小鸟都下得去手。” “我这叫自信,懂吗?而且谁说我要对他下手了?” 许青砚在一旁若有所思,看着吃饱喝足的许秋,脑子里好像闪过无数东西。 或许该问问他们家里这个崽是不是他们同类的。 …… 眼下伯尔星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们也没久待,吃过饭后就回到各自的星球。 许是安德尼尔封锁了消息,这件事的讨论度很低,虽然很多人都猜死的人是莉娅,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流传。 直到一张高清□□的照片短暂的在星网上存活了三分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即便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许多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莉娅,曾经高高在上的第六军区大小姐。 一时人心惶惶,很多人强烈要求警方和军方捉拿凶手。 虽然在莉娅之前也发生了几起直播恶意杀人事件,但毕竟死的只是几个网红,多数人就是看个乐子而已。 可这次莉娅竟然在安德尼尔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杀了,足以证明杀人犯手段残忍睚眦必报,且能力不凡。 照片被发布出来后安德尼尔第一时间让人撤下,可还是无法消除全部的痕迹。 新一次例会,安德尼尔面红耳赤,指着议会厅的大屏,几乎是吼着说出来,“兽人实在太过嚣张,在联邦肆意杀人,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不管吗?!” 萨格拉在一旁冷笑,“当初上将早已讲了兽人的残暴,你自己不愿意听又能怪谁?” 自从他的女儿死后,他一直对莉娅心有不满,也曾想过为什么死的是艾米而不是莉娅,不过现在好了,终归不是他一个人经历丧女之痛。 “哼,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和兽人暗通一气狼狈为奸,否则第六军区层层关卡,他们怎么会毫发无损地进入?” 萨格拉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呢?怎么,你怀疑是我放他们进来的?有证据吗你?” “我可没说过,谁反应最大就是谁呗。” “安德尼尔!你说话可要讲证据……” “好了,先别吵了。”沈长荣打断他们,“都坐下,现在不是你们互相猜忌起内讧的时候。” 萨格拉恨恨地看了安德尼尔一眼,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各位有什么想法吗?”沈长荣问。 “直接进攻吧,留着他们也是个定时炸弹。” “说得简单,之前的大损失还没让你长记性?” “那能怎么办,他们完全无法沟通。” 安格斯笑着说:“欸,此言差矣。您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雷吉诺特一脸不耐烦,“一群畜生有什么好沟通的,全部杀了不就行了。” 安格斯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不如上将带兵去把他们全杀了,顺道一雪前耻,以报上次惨败之仇。” 江肆月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你!” “行了,人选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就由第五军、第六军、第七军去,一举歼灭洛尔亚星的实验体。” 江肆月下意识皱眉,看向许青砚,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拒绝也没答应。 安德尼尔率先应下,满心满眼都是即将为莉娅报仇的喜悦。 许青砚盯着面前的水杯发了一会儿呆,沈长荣没催他,倒是卡什威先说话了,“让他俩去能干什么,毛都没长齐,畏畏缩缩贪生怕死的,还是我去吧。” 沈长荣不赞同,“第三军上次损失不小,现在应该好好修养。” “都是小事,早就好了。” 沈长荣的态度强硬,“那也不行。” 见卡什威还想说什么,许青砚轻笑,“好了中将,我们都知道您宝刀未老,但这次不需要您去,好生歇着吧。” 沈长荣“嗯”了一声,“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你们两天后就……” “等等。”塔瓦娜面色紧绷,细听声音还有些颤抖,“前线来报,大批异形进攻,数量众多。” 沈长荣一惊,桌下的手瞬间攥紧,“什么?!” 联邦边界线由七个军区顺序守卫,期限为一月,时间到了就换人,这次刚好轮到第二军。 雷吉诺特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异形十天有八天都要来骚扰我们,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塔瓦娜忧心道:“异形这次来势汹汹,且暗中突袭,我们的士兵被误导,已经损失严重,需要立即支援。” “自从六年前那一战后,异形已经很久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六年前……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想起了当时的惨烈。 “怕什么,异形来了就来了,难不成我们还能不打吗?兵分两路不就行了?”安德尼尔高声道。 萨格拉戳穿他的真实想法,“你现在倒是不怕了?联邦现在的情况,能承受住兽人和异形的同时进攻吗?安德尼尔,你怕不是想报仇想疯了。” “怂货,你又不需要上战场,胆子怎么这么小?” “你说谁胆子小?莽夫!” “谁反应最大谁胆子最小呗。”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够了。”沈长荣有些头疼,异形突然进攻,打乱了他们的全部计划。萨格拉说得没错,联邦如今无法同时与兽人和异形为敌,只能二选一。 “前线损失如何?”他沉声问。 “先锋部队折损近乎一半,第二军已先行派人支援。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异形多且精锐,战斗力较以前有增长,恐怕……第二军撑不了多久。” 沈长荣表情沉重,异形这一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说:“兽人的实力我们先前已经领略过了,如果再加上异形,我们的胜算不大。” 其实应该是必输,沈长荣没说明,但在座的都清楚。 凝重的气氛霎时席卷了每一个人,前有狼后有虎,联邦必须做出选择。 “这还用想吗各位?人家异形都打到家门口了,难不成我们还能投降?”安格斯有点不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至少现在兽人还没有主动进攻我们。” 这的确是目前的最优解,许青砚道:“第七军愿意支援前线。” “第五军也可以。”江肆月紧跟其后。 “那兽人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不管了?”安德尼尔抬高声音。 “攻打兽人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嘛,当务之急是对付异形。” “说的没错,事有轻重缓急,异形来得比兽人更快更猛。” “对,而且第二军已经开始作战,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 场上基本都赞成暂时放弃进攻兽人,除了安德尼尔和雷吉诺特。 但是人多势众,每位议员都有决定联邦事务的权力,单凭他们两个,无法否定这个决定。 安德尼尔一脸不虞,不甘心地沉默。 雷吉诺特眼神飘忽,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一样,呼吸不畅。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由第五、七军支援第二军,第六军待定。没有异议的话,就下去准备吧。” 众人点头起身,一阵敲门声传来。 “咚咚。” 第18章 关押 一般而言,议员召开例会期间,非紧急事件不得打扰,这是议院工作人员的共识。 可门外的人一直有节奏地、持续地敲门。 所有人都盯着紧闭的大门,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长荣按下手边的开关,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少说有二十几人,穿着军事法庭的特定制服。为首的年轻女人面无表情,掏出兜里的证件,“军事法庭,秦琳。” 军事法庭独立于七大军区,是专门设立的监督联邦议员的机构,其下有专门的警卫队,配有联邦最先进的武器,有任命、撤除议员的权力,若议员有违规行为,军事法庭需依法关押,查明真相,公开审理。 军事法庭现有三名**官,都是由联邦居民实名投票选出,每十年换一届,不得连任。 秦琳就是其中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名女性法官。 “秦法官,有什么事吗?”沈长荣站起身,走过去和她握了一下手。 “法庭接到匿名举报,第四军区军区长雷吉诺特上将,于十八年前谋划并实施了兽人实验,三个月前实验基地被炸毁,大批兽人逃离,给联邦带来极大的威胁,造成重大损失。其个人行为严重违反星际法规,现依法逮捕,三十日后公开审判。其余十一位议员有包庇嫌疑,军事法庭将慎重评估,并在下一届议员换届提出重要意见。” “经军事法庭决定,将暂时扣留第四军全体士兵,待接收检查后,再恢复其自由。” 秦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出的话却像一个炸弹一样,瞬间引爆了议会厅。 竟然真的有人会上报法庭。 最初知道实验时,也有人动了举报的心思,军事法庭会严格保守举报人的个人信息,不必担心雷吉诺特事后报复。 可问题就在于他是联邦上将。 联邦现任上将只有两位,沈长荣和雷吉诺特,抛开后续的实验不谈,两位可以说是有开国之功。 他们是最早抗击异形的那一批人,将青春全部奉献给了军队,戎马半生,稳扎稳打,每一场大的战役,他们都义不容辞,将生命置之度外。 《星际法》规定,有重大功勋的军人若有因意志不坚定而造成损失时,应当酌情处理。 这条规定对议员同样适用,更别谈雷吉诺特。 三十日后的审判,将对所有联邦公民公开,军事法庭会征求参与公民的意见,结合相关法规,对雷吉诺特进行处理。 由于又是动物实验,与先前的改造人不同,很大程度上,雷吉诺特并不会死,顶多被移至蓝山监狱,一直关押。 蓝山监狱是军事法庭专门为雷吉诺特这种人建立的,其内部环境虽然比不上外面,却比一般监狱好很多,而且表现良好,可以提前出来。 所以没必要为此得罪他,即便他本人受到处罚,可他的人脉网还在,这么多年,手里多少都会有别人的把柄。况且身为一军的领导人,雷吉诺特也关系着联邦政局的稳定,保持着天平的平衡。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这么过了。 场上的人默不作声,心思却百转千回,想着雷吉诺特走后的局面又该怎样应对。 雷吉诺特猛地站起来,面色发白,嘴唇嗫嚅着,却吐不出什么话。 秦琳直接走到他面前,问:“请问您有异议吗?” 雷吉诺特此时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盛气凌人,无力地摇了摇头。 秦琳点头,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那就请您跟我们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围着雷吉诺特离开了议会厅。 沈长荣久久注视着他们是背影,长叹一口气,“诸位也散了吧,先前的决议不变,希望各位不负使命,守好联邦。” * 首都时间晚上八点,“安居乐业”酒馆。 包厢内,赵眠呐呐道:“可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许青砚把今天例会上的事都告诉他了,包括第四军全体人员接受检查的事,乐舒身为第四军医疗部长,自然逃不掉。 许青砚他们和他的交情不深,倒也无所谓,只是想到赵眠每次见人家都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样子,还是建议他联系一下,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只是赵眠当初和乐舒决裂得很彻底,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虽说以前的号码他熟记于心,可连他自那以后都把联系方式换了一遍,难保人家没有变。 许青砚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把一串号码发给他,“他现在的通讯号码。” 赵眠看着熟悉的号码出神。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谢谢。” “小事。” 安格斯安慰他,“放心吧眠哥,军事法庭向来秉公执法,如果乐舒不知情,很快就会没事的。” 赵眠“嗯”了一声,心中并不平静。他想起六年前的争吵,莫名觉得乐舒一定知道些什么。 兽人实验,他会是参与者吗? 可是以前他明明说过,动物和人是一样的。 …… 这次去前线,除了安格斯,另外三人都会去,许青砚就把许秋拜托给了他。 原本是想送到许父许母那去,后来想着许霆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许秋又闹腾,还是决定把它暂养在安格斯那。 “放心吧,秋秋就交给我,别担心。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回来了给你们办接风宴。” 许青砚轻笑,“谢了。” 赵眠:“少爷大气。” 江肆月已经在光脑上列了一个菜单。 安格斯:“……” 时间紧任务重,几人没有多聊,很快就散了场。 许青砚回家,灯光自动打开,轻车熟路地接着扑过来的许秋。 偷袭的小雪豹眨巴着大眼睛,在他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许青砚抱着它去杂物间找到个行李箱,刚一打开,许秋自然地跳进去趴着。 许青砚失笑,把它抱出来放在沙发上,“这不是拿来装你的。” 小雪豹歪头,“嗷呜?” 许青砚一边给它收拾,一边给它解释,“我最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先把你送你安哥那里去住。” “你去了别太捣蛋,也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东西都给你带得很多,要是用没了,你就指给你安哥看,让他给你买。” “但是零食不能多吃,我会让你安哥控制好量。” 许青砚念念叨叨的,把时不时溜进箱子里的许秋捉出来。 最终收拾了满满一大箱。 许青砚终于有空好好蹂躏到处乱窜的小雪豹,捧住脸颊使劲揉搓。 养了它近三个月,体型一点没变,还是跟只普通猫一样大。 由于自进入新星系后,动物地位极速下降,古地球对动物的相关记载也存留很少,许青砚以前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些,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不过许秋整天活蹦乱跳,看上去不像是身营养不良,至少身体健康。 手指被舌头舔过,传来酥麻的感觉,许青砚回过神,暂时不去想这些事。 明天一大早他就得出发,所以最好现在就把许秋送过去。 也不是不能托运,速度快安全性也高,但他还是不放心。 许青砚想,可能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笑了下,把无知无觉的许秋放进他的专属小背包,连豹带箱一起去了安格斯家。 安格斯家在首都星的中心区,地段优越,视野开阔,是他们家祖传的老宅。 安格斯上面还有个大他六岁的哥哥诺卡里,严肃的霸道总裁,公司一把手,曾因安格斯数学考十六分而带他去测脑子看看是不是先天缺陷。 为了不在家碍他哥的眼,安格斯成年后走他老爸的后门在旁边买了个独栋小别墅自己住,美名其曰近点适合串门。 此刻倒是方便了许青砚,不必叨扰两位老人家。 许青砚按了按门铃,几秒后,安格斯顶着面膜出现在门后面。 许青砚:“……” 许青砚:“这么精致?” “那可不,”安格斯含含糊糊地回答,拉着行李往里面走,“想成为美男子总是得付出点代价,这是你不能理解的艰辛。” 安格斯其实也不丑,相反还很帅,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公子哥型美男。 许青砚换了鞋跟在后面,夸他,“你真努力。” 安格斯“嘿嘿”一笑,取掉面膜,招呼他快坐,“快让我看看,咱们秋秋想不想我啊。” 许秋从包里钻出来,粉红的爪子在安格斯凑近的脸上摁了一下,留下淡淡地梅花印。 安格斯笑得像傻子一样,一个劲地说它“真乖”。 为了当好这临时饲养员,安格斯专门收拾了一间客房当许秋的房间,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两人把许青砚带来的东西整理好,许秋跳上独属于它的两米大床,十分满意地走来走去。 许青砚眉眼微弯,轻声道,“谢谢。” 安格斯一摆手,“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秋秋放在我这你就放心吧,倒是你,好好打,别分心。” 许青砚“嗯”了一声,接住蹦过来的许秋。 时间已经不早了,许青砚还得回伦斯星收拾他的东西,不能再留了。 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安格斯抱着许秋送他出去。 天色已深,凉风习习,已然进入初冬。 许青砚对着许秋嘱咐,“在这儿要听话,别太调皮,等我回来了我就来接你。” 又对着安格斯说,“走了。” “好,”安格斯举起许秋的前爪挥了挥,“再见,一路平安。” 许秋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待在安格斯怀里,琉璃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许青砚地背影。 待许青砚离开,安格斯摸摸小家伙的头,说:“走啦走啦,别伤心,安哥会照顾好你的。” 第19章 失踪 是夜,茫茫宇宙中星河闪烁,一颗颗星球盎然独立,装载着各色各样的万家灯火。 一艘黑色空间飞船飞速驶过。 秦琳站在窗边,身边跟着一名汇报的下属。 “人安顿好了吗?”秦琳问。 “安顿好了,他很配合,只是有点精神不济,什么都不吃。” “让随行医生随时待命。” “是。” “第四军的人都控制了吗?” “总部上午已经派人去往了第四军区,高级军官基本上都控制住了……除了第四军医疗部部长,乐舒中校。” “乐舒?”秦琳喃喃道,“是那个研究基因方面的天才?” “对,他在大学期间曾研制出一种摒弃人体劣质基因的药剂,一经发售就被抢光,不过那种药剂他只制作了一批,后续宣布将永久停产。” 秦琳若有所思,当机立断,“联系总部,多派些人,一定要找到这个乐舒,他应该是个关键人物。” “是,我这就派人去联系。” 秦琳“嗯”了一声,说,“还有多久到?” 联邦有两个星球不归属任何军区,一个是佛瑞星,另一个就是军事法庭的总部兰登星。 下属看了眼时间,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好。你忙完了也去休息一下吧,吩咐执勤的人仔细点,别大意。” “是。” “嗯,去吧。” 房门被轻轻关上,秦琳吐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一切都很平静,一如永久流淌的银河。 一阵颠簸突然传来,秦琳面色一凛,细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枪袋上。 房间外没有其他的动静,只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慢慢靠近房门,听不出什么,于是抽出枪,把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人也没有,原本守在走廊两侧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你好。” 秦琳心中一颤,反复握紧枪把,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她深吸一口气,彻底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个子稍微矮些,还是个少年模样,黑发黑眸,乍一看与常人无异,如果忽略他布满条纹的左半边脸的话。 另一个衬衣黑裤,柔顺的白色长发垂在肩侧,蓝色的眼眸如同装了一片大海,十分温柔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是谁?”秦琳厉声问。 “很重要吗?”淮左笑着反问。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淮左思考两秒,笑了,“劫人呐,看不出来吗?” “雷吉诺特是军事重犯,必须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三十日后我们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 “最公正的判决?”淮左不屑道,“那他会死吗?” 秦琳沉默,好在淮左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你们审判他,无非是因为他造出的实验体给联邦带来了威胁,破坏了你们安稳的生活而已。没有人在意在实验中死去的动物,也无人在乎他对实验体所做的一切。” “因为你们毫不关心动物的感受,并认为它们的痛苦就和尘埃一样渺小。折磨也好,死亡也好,只要不是对人做这些,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都是小事。” 秦琳有些怔愣,又有些莫名的痛苦,明明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她苍白地辩解,“可是动物在联邦本就是最底层,它们不受法律保护,我们也没有办法。” “而雷吉诺特的行为并没有违反《星际法》对动物的相关规定,我们不能因此给他定罪。” “不能?是不能还是不想,你们最清楚。”停了两秒,淮左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秦法官,你还记得你少时救过一只小狼吗?” 秦琳满脸空白,眼里是真切的茫然,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算了,忘记了就忘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毕竟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释放善意。” 淮左不想再多说,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晕,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人,带回去。”盖乌斯说。 “不用了,以前她救我一命,现在我还她一命,抵了,从此互不相欠。” “好。” 淮左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揉了把他的头发,“人都解决了吗?” “嗯。” “那走吧,把那老头带回去。” “嗯。” “只会说一个字吗?” “嗯。” “那回去让颜知给你补习。” “不行。” …… 雷吉诺特被劫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艘空间飞船上只剩下秦琳一个人,其他人不知所踪,现场也没有血迹。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秦琳没有透露劫匪的信息,军事法庭只当她是晕过去了不知道,派了大批人全面搜查。 对第四军的核查结果也出来了,大部分军官对喀纳星的实验基地并不知情。雷吉诺特当初为了守好基地,只派出了一队精锐士兵严防死守,没有大肆声张,现相关人员已被送往兰登星。 第四军医疗部部长乐舒不见影踪,军事法庭下达通缉令,势必要把他找出来。 * 一间宽阔的房间里。 灯光昏暗,阴影闪烁,男人一个人坐着,随意晃动着酒杯里的红酒。 “雷吉诺特还有用吗?”一个遥远又空洞的声音响起,沙哑又模糊。 “实验的事情栽在他身上了,他只用安心顶罪。”男人说。 “你举报他相当于自断一臂,为什么?”那声音很不理解。 “他接二连三地失败,实在是个废物,担罪是他最后的用处。”男人细细品尝一口酒,“况且,我的棋子可不止他一个。” “你不怕他背叛你?” “如果他想他的妻子和儿子死无葬身之地,可以试试。” 男人眼中尽是狠意,语气却轻飘飘的,两条无辜的人命于他而言,轻如尘埃。 “那就开始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吧,我已经等不及了。”那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 外面翻天覆地,许秋呼呼大睡,不受一点影响。 安格斯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许秋已经睡了五天了,期间偶尔醒一个小时,吃点东西就又睡了。 本来许青砚把它刚送来那天晚上还好好的,小雪豹还有心情巡视自己的新领地,结果第二天就开始不对劲了,整天整天的睡不醒。 安格斯刚开始以为是它贪睡,许青砚也跟他说过许秋的觉多,也就没太在意。 可是觉再多也不能一睡两天不起吧?! 赵眠随军去了前线,周围的医生安格斯又信不过,只能下单最贵的营养剂,方便许秋短暂清醒时能好好补充自己的体力。 这天还是跟以往一样,许秋在二楼昏睡,安格斯在一楼愁眉不展。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想出来,披了件大衣出门,去逛逛有没有什么味道好的营养剂。 屋外寒风阵阵,比前几天更冷了些,永生树还是绿油油的,给寡淡的冬天添了别样的色彩。 安格斯双手插兜,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闲逛,不一会儿就买了大包小包不中用的东西。 不经意抬头,一抹金黄闯进眼底。 安格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上去。 那人拐进一家甜品店,人来人往,安格斯一时失了目标,绕了几圈都没看到人。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安格斯猛地转身,就见艾布纳吃着有他脸那么大的冰淇淋甜筒,无辜地朝他眨眼睛。 “真的是你。”安格斯刚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嚣张,杀了军区长的女儿还敢在首都星大摇大摆地晃悠。 “是我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艾布纳对安格斯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虽然这个人说话很气鸟,但他当初帮助了自己,艾布纳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我……”安格斯本来只是脑子一热,看见了就追上来了,现在一细想,这人原本是只鸟,还是只会说人话的鸟,那不就是秋秋的同类嘛,都是动物,肯定知道些什么。 安格斯:“我想请你去我家一趟。” 艾布纳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哎呀不会害你的,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见他无动于衷,安格斯加大砝码,“只要你去,我可以给你买十个冰淇淋。” 艾布纳犹犹豫豫。 “一百个。” 艾布纳扭扭捏捏。 “一千个。” 艾布纳支支吾吾。 “全包。以后你想吃多少我买多少,款式任你挑。” “好欸。”艾布纳眉开眼笑,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事不宜迟,那我们快走吧。” “好。但是我得告诉南水姐一声。” 南水姐?应该就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安格斯理解,把位置告诉了艾布纳,并手把手教他该怎样利用光脑发送位置信息。 然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们都不会用光脑的吗?” 艾布纳被一口冰淇淋冰得直吸气,“我会呀,我还会用光脑玩贪吃蛇。我才玩了三个月,就已经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如有神助。” “看吧,我还会说成语呢,我超厉害的。” 三个月? 安格斯一愣,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实验体哪来的机会用光脑? 他心底五味杂陈,艾布纳这样天真,可能就是因为一直被关在实验基地,不曾接触过正常的人类社会。 安格斯想了想,又在店里买了一大堆甜品,拿了个小蛋糕递给他。 艾布纳很高兴,傻傻地跟着他走了,徒留另一头的南水无能狂怒。 他们俩到家时许秋还睡着。 艾布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鸟首先就被面前的别墅惊呆了,每一处砖瓦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安格斯带着他进了许秋的房间,小小的一坨在被窝中睡得正香。 艾布纳不明所以,安格斯解释道:“是这样,秋秋已经睡了一周了,期间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我想着你也是动物,能不能帮我看看它是不是生病了?” “可我不是医生。”艾布纳两只眼睛都透露着疑惑。 “我知道。只是就联邦现在的情况,秋秋的存在不能暴露,我也不好找医生,你就帮我看看,看不出来也没事。” “好吧。那你答应的事要作数哦。” “会的会的。” 艾布纳放心了,靠近熟睡的许秋。 小雪豹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现。艾布纳伸手摸了下它的颈侧,也没有什么异常。 “它应该没什么事,我感觉有点像冬眠。”前几天和老大他们通讯,颜知哥就已经进入冬眠期了,整天睡觉。 “冬眠?!”安格斯不理解,“可秋秋它是只雪豹啊,冬的哪门子眠?” “嗯?你不知道吗?”艾布纳说,“它体内有眼镜王蛇的基因。” 第20章 冬眠 “什么?!” 安格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作为一个纯种人类,他不理解为什么秋秋一只雪豹的身上会有眼镜王蛇的基因。 “之前看它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它的眼睛不是天生异瞳,而是蛇的基因进入它的身体,相互融合导致的基因变异。”艾布纳越说越觉得熟悉,这个方法很像是实验基地里的“融合”。 所谓“融合”,就是把一种动物的基因注射到另外一种动物身上,使其具备多种动物的能力。 不过据艾布纳所知,当初“融合”计划只实施了一个月,因为被实验的动物死亡率太高,折损了不少研究对象,实验基地不得不叫停。 “你等它冬眠期过了应该就好了,放心,它的身体很健康。” “哦哦,好。”安格斯机械地应了他两句,还在竭力消化他说的话。 “好啦,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等会儿南水姐该着急了。” “好,那我送你。” 正巧两人走到楼下,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监控屏上显示门外是一个蓝头发的女人。 艾布纳一惊,“南水姐!完了完了完了,我肯定会被骂的。” 他已经因为不听指挥随处乱跑被骂了很多次了。 安格斯好笑地看着他,“放心吧,我一会帮你解释。” 艾布纳宛如找到了救星,“真的吗,谢谢你!” 安格斯去门口开门,给南水拿了双一次性拖鞋,“你好,进来坐坐吧。” 南水礼貌推拒,“不用了,我就是来接艾布纳回去,麻烦你了。” 艾布纳? 安格斯这才恍然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问小鸟的名字。 “不麻烦。其实是因为我有事找他帮忙才请他来家里,事发突然有些唐突,还请你见谅。” 他的态度很好,南水有气也发不出来,再者说艾布纳是自愿跟他走的,人家也没有强迫他。 “没关系。”南水说,“只是我们身份特殊,不得不谨慎些。” 安格斯理解,并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泄密。 南水坚持不进来,安格斯没办法,回到屋里扯起在沙发上装鹌鹑的艾布纳,把桌上那一大袋甜品递给他。 “都是给我的吗?”艾布纳震惊。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不过你一天要少吃,小心蛀牙。” 艾布纳“哼”了一声,“我才不会长蛀牙。”他笑容满面地接过来,“谢谢你,你真好。” 像个小孩子一样。 安格斯没忍住,揉了把他柔软蓬松的黄毛。 头顶被人抚过,艾布纳低声嘀咕,“怎么都喜欢摸我的头……” 安格斯一笑,“那就走吧。以后如果无聊或者有什么事,都可以来这找我。” “好。” 南水一看见艾布纳就瞪了他一眼,刚刚平复的火气又冒出来。 艾布纳讨好的笑笑,站在她身后轻轻扯她袖子。 安格斯送他们到大门口,还叫了一辆车。 艾布纳上车,笑着和他挥手,“谢谢你,我们走啦,拜拜。” “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许秋的身体没事,安格斯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给许青砚发信息,担心惹他分神。 无事一身轻,安格斯哼着歌进屋,准备点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 那头艾布纳正吃着糕点被南水训。 “你知不道现在第一军和第六军都有人在找我们?安格斯一个人类,你怎么能毫无防备的跟他回家?你不怕去了就回不来?你能不能长点心,人类哪有那么好心?” 又是这些话,艾布纳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其实他也不是毫无防备,只是安格斯曾经帮过他们,他愿意多给他一些信任。 只不过南水很看不惯他这样,毫无组织毫无纪律,不在乎受伤或是死亡,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总是让人头疼。 南水说累了,坐下来喝了口艾布纳专门给她接的水。 艾布纳这才有时间给她讲去安格斯家的原因。 “许秋现在养在安格斯家里,看来收到许青砚去前线的情报是正确的。” 艾布纳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听说原本是要攻打我们的,只不过异形比我们先动手,联邦没办法只能先顾异形。”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联邦如今外强中干,这是我们的机会。” 艾布纳似懂非懂,“那我们需要回去吗?” “暂时不用,老大他们有自己的计划。”南水思索了一会,说:“不过经你一提醒,许秋身上的基因融合,的确很像是实验室的作风。也许……它也是那天逃出来的实验体之一。” “可是它一直没有人形,三个月的时间,照我们的恢复速度,它早就该痊愈了。” 南水:“之前我有跟老大提过一嘴,她让我们先观察观察,必要的时候带走它。” “它在联邦终归是异类。” 带走它?艾布纳被糕点噎住,呛咳两声,忙拿起水灌了几口,南水在一旁拍拍他的背。 等到那一口终于吞下去,艾布纳长舒一口气,彻底瘫在沙发里。 经他这么一打岔,南水没兴趣再说些什么,又强调几遍让他离人类远点后,直接进房睡觉了。 徒留艾布纳在沙发上躺尸。 * 离云星,这里是联邦的边境线。 四周植被稀疏,漫天黄沙飞舞,热腾腾的气浪袭卷这片大地。这里很少下雨,土地形成一道道裂纹,耸立的岩石堆成为天然的盾牌。 由于气候恶劣,这里没有居民,望眼所见荒芜一片,偶尔传来若有若无地嘶吼。 那是异形在活动。 许青砚和江肆月此时坐在做战舰中,他们今天已经击退了三波异形,此刻,第四波异形蠢蠢欲动。 “我真是服了,这异形都不累的吗?跟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江肆月没忍住抽了根烟,让自己醒醒神。 许青砚也被异形折磨得不行。 这次异形进攻与以前不同,不再持久地蛮攻,而是没有规律的、间接性的骚扰。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一队异形,试图冲破联邦防线,时间一到,又毫不留念地撤退。 属于时不时在你面前蹦跶一下,把你恶心到了就跑。 许青砚在脑中复盘这次异形的进攻,不确定地说:“异形……似乎进化出了智慧。”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他身上。 众所周知,异形的一大特点,就是没开智。 它们数量多,血条厚,繁衍能力强,没有领导,没有组织,对联邦的进攻更像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掠夺。 许青砚列举出近五次异形进攻的战时分析,“根据伤亡数据来看,前三次死亡的异形明显比近两次的异形多,它们的作战方式也相同,采用人海战术,企图用以人多战胜人少。而且扩大比较范围,细看异形的每一次进攻,其实大部分都是这样,直接攻打,不在意伤亡率。” “而最近两次,异形的打法明显出现了差别。它们会包围,会诱敌,会做假动作,不再一味地追求以数量取胜。” “更像是不成熟的孩子设下的拙劣的陷阱。” 江肆月托着下巴,“看来我们需要重新研究一下它们了。” 许青砚和她对视,不动声色挑了下眉。 在场的都是他俩的心腹,对他们的命令绝对服从,绝对保密。 十分钟后,警报声响起,第四批进攻来临。 联邦启动一级防御,大批作战机飞出,空中防线已就位。 陆地上轰隆作响,重兵坦克位列前方,搭载复式双筒火箭炮,顶端设有高射机枪,机身坚固,黑漆漆的枪口直射异形。 场上异形的吼叫声滔天,四处乱飞的触手企图拉下天上的作战机。最前面的异形连成一堵肉墙,试图撞飞不断扫射的坦克。 此时场上的异形已经近两百只。 许青砚做了个手势,操作员立马切换火焰弹,异形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作战机开始持续发射,双管齐下,土壤逐渐染上黑色血液。 火焰并不能烧死它们,可特制火焰弹的浓烟可以阻挡它们的视线,拖住进攻的脚步,造成一点皮外伤。 人类惧怕的火,于它们而言微不足道。 待异形还迷失在黑烟里,士兵们穿戴好RD主战轻型机甲,迅速投入战斗。 许青砚也混在其中。 银白的作战衣裹住健硕的身躯,防护罩下的面容平静,挥舞的手刀利落地刺向异形。 四只粗壮的触手同时袭来,许青砚轻巧翻身,避开的同时按下按钮,六支机甲臂猛地砍出,异形躲闪不及,两条触手挣扎着落地。 许青砚没给它反应的时间,飞身猛地刺向它低下的头,机甲臂替他挡了一下攻击,应声落地,与此同时,他手上用力,挖出深埋在里的矿晶。 异形瞬间化为血雾,随风而散。 异形没有尸体,在它失去矿晶的下一秒,血肉就会化作黑雾,迅速消散。 许青砚看着手里的矿晶,黑色血液没有掩盖住其耀眼的红,反而多了丝血腥的美感。 还是红色。 自从人类首次发现异形后颈处藏着它们的命脉后,每一次击杀的异形,挖出的矿晶都是红色。 迄今为止联邦所杀的异形上万只,无一例外。 许青砚把矿晶收在袋子里,杀意凌然地向下一个异形刺去。 联邦攻势势不可挡,战场上黑雾弥漫,异形越来越少。 许青砚抹掉面罩上乌黑的血,冷静地环顾四周。 联邦胜局已定。 本以为此次剿灭能顺利进行,可原本仍在负隅顽抗的异形突然同时静止一瞬,随后猛然奋起,又凶猛了几分! 许青砚皱眉,扫过四周陷入狂躁的异形,回忆刚才的情景,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它一动不动。 它和一般异形没什么两样,甚至只愣了两秒,之后又和其他的异形一样,四条触手胡乱的飞。 许青砚扳下刚刚战损的机械臂,扔出去砸中一个准备偷袭的异形。 他接通面罩里的联络器,沉声道:“掩护我。” 江肆月:“收到。” 天上的一架作战机脱离队伍,密集的子弹短暂的为许青砚开辟出一条小路。 许青砚飞奔而至,猛地一脚踹向那个异形的头部。 下一秒,愤怒的吼叫响彻战场。 许青砚不受干扰,侧身躲过触手,左手手握长刀,一剑劈下,四条触手应声而落。 异形惨叫,大手握拳,用力挥向许青砚,拳风凌厉,带着摄人的呼啸声。 两条机械臂报废,许青砚闷哼一声,把长刃换成短刀。 下一秒,他蹬地而起。 两把刀狠狠刺入异形的臂膀,许青砚躲过来抓他的手,借力骑到异形的肩部。 一条机械臂持枪连续射击它的背部,一条再次挥刀斩断触手。 许青砚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只异形还有触手,只能奋力挖出它颈后的矿晶。 异形粗壮的手抓住他的腿,许青砚忍着刺痛,手上用力。 青色的矿晶终于显露全貌。 异形变成黑雾,许青砚落地,左手紧紧握住矿晶。 还没等他好好看看眼前的矿晶,四周的异形全都陷入安静,战场霎时只剩人类急促的呼吸。 他们茫然地看向许青砚,异形全体死机,下一步该做什么? 许青砚喘了口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举到太阳穴的高度,轻轻下压。 全部剿灭。 下一刻,黑烟笼罩。 异形静止在原地,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眼睛王蛇的眼睛一般是黑色或者棕色,秋秋这里变成金色算是私设,小天使们不用深究[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冬眠 第21章 少年 江肆月细细观察玻璃罐中的矿晶,和以前的没什么区别,大小形状都没变化,只是微微散发着青色的光芒。 “这就是异形进化后的矿晶?”她有些惊奇,“还变了个颜色。” “到底有没有进化还要让眠哥研究研究,只不过那个异形确实比一般异形要猛。” 许青砚坐着,受伤的右腿已经简单包扎,撑着下巴无聊地玩贪吃蛇。 “也是。”江肆月也看够了,搬过椅子凑到他身边,“你这腿没事吧,感觉还好吗?” “没事,就几个小口子。” 江肆月还是不太放心,这异形进化了,谁知道有没有变成毒物。 “等会还是让眠哥给你看看,万一变异了怎么办?” “什么变异了?老远就听见你在里面嚷嚷。”赵眠匆匆推开门,急忙换的衣服还有些歪。 “说他这腿呢,都是身经百战的老人了,这次竟然还负伤退场。”江肆月站起来让位置,“你快来看看,别把我兄弟给变成怪物了。” 许青砚被她逗笑了,“哪有那么严重。” 赵眠轻轻解开绷带,几个深深的血洞印在腿上,那是异形的指甲掐出来的。 赵眠咬牙切齿,“你这伤……是你自己包的吧。” 许青砚云淡风轻,“几个小洞,随便包包得了。” 江肆月目瞪口呆,“你骨头露出来了兄弟。” 许青砚礼貌微笑,“小伤。” 赵眠气不过拍他一巴掌,“行了行了,还小伤呢,你这腿不想要了?” 他一边训一边重新包扎,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特意下手重些,看他求饶才放过他。 “你这脾气真得改改,再有下次我就让你自生自灭。”赵眠收拾好药品,站起身放狠话。 虽然这话他已经说了无数次了。 许青砚从善如流,“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赵眠恨恨,索性换个话题,“听说异形开始进化了?” “还不清楚。”许青砚指着玻璃罐,“那是这次的新发现,你带回去研究吧。” “当时我杀了那只异形后,其他异形突然全都不动了,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对。”江肆月附和,“当时我们在天上飞着呢,下面突然就没动静了,像是集体中邪了一样。” “这样……”赵眠思考一会,说:“听你们说起来这只有青色矿晶的异形好像有控制红色矿晶异形的能力,只要它一死,其他异形也跟着失去意识。” 他停了两秒,又开口,“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具体的需要实验过后才能确定。” 许青砚和江肆月点头,他们的确需要更准确的数据。 “并且当时我一开始就斩断了它的四条触手,可是后来我很清楚地记得还有触手偷袭我。”许青砚现在还有些疑惑,难道那只异形不止四只触手? 江肆月皱眉,“可是最开始飞行组侦查,并没有发现有异常的异形。” “异形没有尸体,我们无法探查。”赵眠虽然相信许青砚道话,可联邦需要证据。 “以后总有机会的,异形不会善罢甘休。”许青砚说。 “也是。”江肆月道,“眠哥你别担心,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矿晶。” 赵眠靠近玻璃罐,没揭盖子,隔着玻璃仔细琢磨,“感觉里面有东西在流淌。” 许青砚:“我怀疑那是某种能量,说不定红色矿晶也有,只是我们肉眼看不见而已。” 赵眠嘀咕,“也有可能。” “拿去吧,不用舍不得用,我看看后面还能不能再杀几只。” 赵眠抱着玻璃罐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末了又给了许青砚一眼刀,“你就别放大话了,好好养着吧。” “没错。”江肆月在一旁幸灾乐祸,“这事就交给我吧,姐们一定给你带几块新的回来。” 赵眠笑道,“你也别贫,你俩一丘之貉。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江肆月举手发誓,“我一定不和小砚一样。” 许青砚同样举手,“我也一定不和月姐一样。” “行了,都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赵眠对着许青砚说,“晚些我再给你换药,注意别动伤腿,别碰水。” “好。” …… 一连几天,异形都没有再来犯。 边境线风平浪静,漫天的尘沙覆盖上一战留下的印记,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江肆月的豪言壮志并没有实现,最后一次异形大规模进攻,派的全是红矿晶异形。 随后它们彻底沉寂,军方探测仪已检测不到异形的存在,许青砚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 和第二军的将领交接完毕,第五军和第七军撤回,边境线回归平静。 许青砚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许秋。 他到达首都星时是下午,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安格斯家。 虽然安格斯之前录入了许青砚的信息,但他还是象征性地按了两下门铃,这个时间段安格斯如果没什么事,一般都在家。 而且今天军队返回的消息已经上报议院,许青砚私下也联系过安格斯,跟他说了一声。 果然,几秒后,安格斯就叼着一张饼来开了门。 许青砚:“……” 许青砚:“每次见你,你的造型都这么独特。” 安格斯让他先进来,然后取下饼,“还不是秋秋,跟我一起刷星网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吃饼,叫着叫着也要吃。” “给它买了一大袋,吃了两口又不吃了。本少爷可不是浪费粮食的人,只能委屈委屈我的肚子了。” “那你可真棒,节约粮食,从你做起。” 许青砚刚换好鞋,就被快出残影的许秋撞了个满怀。 “有没有听你安哥的话?”许青砚轻轻揪着它的耳朵问。 “听话着呢。”安格斯笑道:“每一天都睡得天昏地暗,都没时间玩我给它准备的玩具。” “睡得很久吗?”许青砚记得许秋之前虽然贪睡,但清醒的时间不算短,还有精力在他身上跑酷。 “嗯,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醒。”安格斯稍微正经些,把之前艾布纳跟他说的话又给许青砚说了一遍。 “蛇的基因?”许青砚皱眉,抓住许秋的脑袋好好看了看它的眼睛,“那这对它以后的身体会有影响吗?” “以后我不清楚,但他说暂时没问题,秋秋很健康。” 许青砚还是不放心,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捡的崽子竟然还是个混血儿,可基因方面赵眠不是专家,可能也无法解决问题。 乐舒倒是擅长……许青砚记得赵眠提过,他大学时主修的就是这个方向。 “第四军的检查结束了吗?”许青砚问,离云星信号不好,接受信息很不方便,而且为了保证前线的人不分心,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都不会告诉他们。 安格斯给他倒了杯水,“早就结束了,没查出些什么,当初的主要参与人员基本上都死在了那场爆炸里,其他人一问三不知。” “不过……乐舒不见了。” “不见了?” “对。当初军事法庭的人直接去了第四军驻守基地,找遍了都没有他的影子,后来去他家,也没人。经军事法庭调查,乐舒消失的时间甚至比他们去抓雷吉诺特的时间还要早。”安格斯耸肩,“雷吉诺特现在也被劫走了,现在军事法庭就盯着乐舒不放呢,势必要把他挖出来。” 雷吉诺特被劫走的消息许青砚是知道的,就是没想到乐舒也不见了。 “眠哥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你们上报撤军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我看眠哥挺在乎他的,嘴硬心软罢了。” 许青砚点头,看来找乐舒帮忙这条线也断了。 他想了一下,说:“你有那个兽人的联系方式吗?” “谁?艾布纳?” “嗯,有些事情我想找他了解一下。”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你回来的很巧,”安格斯“嘿嘿”一笑,“现在就有了,我发给你。” 两天前某只小鸟来他家吃霸王餐,留下了通讯账号当饭票。 许青砚看了眼光脑,道:“谢了。” “小事。” 许青砚还想说什么,原本在一旁玩得开心的许秋突然钻进他的裤腿,顺着小腿往上爬,一拱一拱的背把宽松的裤子撩了起来,露出白皙的皮肤。 安格斯尖叫,“啊,秋秋你耍流氓!” 等到小腿彻底露出来,安格斯这才看见腿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怎么还受伤了,伤得重吗?”他收起笑脸,正色道。 许青砚抱过许秋,把裤子放下去,回他,“没事,就被抓了一下。” 一旁的许秋倒像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在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爪子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腿。 许青砚拍两下它的头以作回应。 安格斯松口气,又问,“眠哥和月姐呢,都没事吧?” “都没事,放心吧。” “那就好。要我说这异形也太恶心了,时不时就给你来一下,跟个搅屎棒一样。”安格斯还记得他们仨当初刚上战场的时候,没有一次是不带伤的回来的,即便是赵眠也会有伤口,至于许青砚和江肆月,最严重的几次甚至是躺着回来的。 许青砚示意他别担心,“这次去前线,异形又有了新的变化,我们发现了一只有青色矿晶的异形,初步判定为进化后的异形。” “……这玩意儿还能进化?!”安格斯想不通,那么丑的东西有什么好进化的,又丑又没有道德。 “其实这也只是我们的初步判断,等到眠哥他们的研究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到时候我们再正式上报议院。” 安格斯理解,泄力躺进沙发里,那时候他们的工作又多了。 默默为自己哀悼两秒,他又直起身,“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时间也不早了,这些天在前线都没怎么睡,我得回去补个觉,不然眠哥又该念叨我了。” 早些年许青砚非常拼命,那时他的话比现在更少,脸上毫无表情,即便是赵眠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况。 直到战后他们几个聚到一起准备放松放松,结果他一口酒下去,人就倒了。 吓得几人手忙脚乱,赵眠连忙给他看了看,最后查出来是因为五天没合眼,身上又有伤,受酒精刺激引起的晕厥。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第一重点关照对象,后来关照名单又加上了江肆月。 于是他们定下规矩,万事以身体为重。 “行。”安格斯点头,“那就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以后再约。” 他把上午收拾好的行李箱拉过来,“东西都给你装好了,直接带走就行。” “好。” 许青砚把许秋装进它的专属小背包,和安格斯道别后径直回了伦斯星。 一进门许秋就疯狂挠包,滋啦作响,许青砚只得先把它放出来,然后再整理它的行李。 小雪豹撒了欢地跑,像是重新回到自己领地的王,疯狂撒泼打滚。 虽然这些天没人在家,但智能家居把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倒是不用担心变成一个脏脏豹。 许青砚已经很疲倦了,却丝毫没有睡意,一闭上眼,就是满眼的尸身血海,士兵的尸体堆叠,血水近乎变为黑色。 脑中似乎还萦绕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颊边传来毛绒的触感,许青砚从思绪中抽离,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 “嗷呜?” 水灵的大眼望着他,许青砚想到安格斯说它现在觉多,睡得早,于是起身给它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塞进被窝里。 等他自己洗完澡后,小雪豹早已睡熟了,被子下鼓起的小包有规律的起伏。 许青砚莫名心安,带着疲惫上床,尝试入眠。 裸露的臂膀挨着许秋的皮毛,时不时响起小小的呼噜声,许青砚静静看着毛团子,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 再次醒来时不知是几点,窗外的天还暗着。 许青砚神色还未清明,却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躺着小崽子的位置隆起一大坨,微弱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掌下是一片细腻的肌肤。 许青砚飞快撒手,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因为他的动作卷起了被条,一个上半身裸露的少年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许青砚一愣,下意识把被子甩了回去,少年整个人被罩进里面,随后又冒出个脑袋,仍是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脸很小,眼睛很圆,一绿一金,笑起来像个月牙。左边眼尾两颗并排的痣,鼻梁上还有一颗,鼻子小巧挺翘,唇色红润,此刻正抿着嘴笑。 白灰色的头发有些杂乱,其中又掺杂着几缕黑毛,长度到颈后,而最重要的,是那两只在头发中一动一动的圆耳朵。 许青砚脑中一片空白。 天杀的,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他家小崽子的耳朵! 那眼前的人……就是他家小崽子? 没等许青砚细想,少年脆生生开口,“艳艳,你好漂亮!” 许青砚:“……” 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说谢谢还是先去打死胡说八道的安格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少年 第22章 逛街 许青砚在家睡觉不喜欢穿上衣,暗黄的灯光下,形状姣好的肌肉线条分明,头发随意向后梳起,精致的眉眼很有冲击性,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秋秋?”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年回答得很干脆,“在呢。” 许青砚深吸一口气,想到刚刚滑腻的手感,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全身裸露在他的被子里,□□的那种…… 偏过头不再看他,许青砚先去衣柜给自己套了件衣服,又找了身衣服,拿了条新内裤,一起递给他。 他背对着床,说:“先把衣服穿上。” 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许青砚想起安格斯说许秋这段时间常常睡觉,先前以为是陷入冬眠,现在看来,应该还有马上要变成人的原因。 杂音萦绕耳畔,许青砚尽力让自己忽略掉。 “我换好了。”背后传来声音。 许青砚转身,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衣服在他身上有些大,顶端的扣子没扣上,能看见一片突出的锁骨,稍微一斜就能露出小半个肩头。 没穿裤子。 但是衬衫可以遮住,无伤大雅。 许青砚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概不知。 “你腿上的伤好了吗?”许秋问。 许青砚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转而又想到之前小雪豹特意撩开他的裤腿,语气无意识的温和了几分,“好了,我没事,放心。” 许秋点头,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艳艳,你怎么不坐?”看许青砚一直呆呆的,他歪着头说。 许青砚机械地坐上床,反应过来后又竭力挪到床边。虽然之前有想过小雪豹可能是兽人,可大半夜被窝里大变活人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是秋秋吗?” “对呀,我是你的秋秋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没见过你,难道不应该不认识你吗?”许青砚试图理解他的逻辑。 “可是……”许秋记得好像有人跟他说过,主人和宠物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谁说的呢…… 许青砚见他发呆,轻声问,“想什么呢?”又指了下他的头发,“耳朵,能收起来吗?” “没想什么。”许秋试了一下,低落地说:“不行,好像……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一直?可是南水和艾布纳,都是完全形态的的人类。 许青砚看着那两只小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软糯Q弹。 刚刚还笑嘻嘻的人肉眼可见的焉了,许青砚见他似乎很在意这件事,说:“耳朵,很可爱。” 头顶的耳朵无意识弹了一下,许秋眼睛睁大,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真的吗?真的可爱吗?” “嗯。” 许秋笑得更开心了,以前……以前这对耳朵好像给他带来了很不好的事。 他感到迷糊,一切真实又梦幻,那些事情……是他做过的梦吗? 想了想想不清楚,许秋果断地把它抛之脑后,没有一丝犹豫。 天色还早,许青砚下了床,“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许秋摇头,他放下心,又说:“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我去沙发,白天给你收拾一个自己的房间。” 许秋垮着脸,“不能一起睡吗?” 那边许青砚已经在找被子了,“不可以,你现在是人,人和人之间不能随便一起睡觉。” “我没有随便啊,”许秋理直气壮,“我在很认真地邀请你一起睡。” 许青砚:“……” 许青砚很冷酷,“那也不行。” 许秋可怜巴巴,“可是之前我们就是一起睡的,你还一直抱着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许秋辩驳,“我还是我,我又没有变,明明两个都是我。” 许青砚抱着被条走到床边,让他躺下盖好,又关掉灯,“这些以后再教你,现在先睡觉。”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一丝丝留念。 房门被关上,许秋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圆眼睛转啊转,给自己转睡着了。 许青砚出了卧室后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一直没睡着,临近天亮才眯了一会,很快就醒了。 他索性不睡了,许秋还没出来,他先把原本给小雪豹准备的房间又收拾了一遍,床铺全都换了新的,又简单做了顿热腾的早饭。 刚从前线回来,军区的事还不是很多,许青砚请了两天的假,来把许秋的事安排好。 许秋还没醒,许青砚轻轻推开门,床上的大鼓包还安然睡着。 许秋整个人都埋了进去,许青砚把他的头刨出来,白皙的脸蛋睡得微红。 他轻拍两下,“起床了。” 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放在床头,“这套衣服稍微小点,你先穿着,等会带你出去买。” 想起晚上的情景,末了补充一句,“记得要穿裤子。” 被窝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许青砚继续说,“换好衣服了先去洗漱,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绿色的都是你的,我知道你会,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 “我在外面等你,别赖床。” 回应他的是重新埋进被窝里的脑袋。 许青砚找准位置敲两下头,“听话。” 二十分钟后,许秋炸着毛,耷拉着耳朵,打着哈欠出来了。 他穿着的是一件驼色大衣,比其他衣服稍微小点,许秋穿却正好,牛仔裤有些长,挽了两圈裤脚,有一种很青春的感觉。 “艳艳……”许秋有气无力的打招呼。 “过来坐,”许青砚指指旁边的位置,等他坐下了,继续道:“以后别叫我艳艳。” “为什么?”许秋抗议,“我觉得很好听啊,特别符合你,而且和秋秋很配。” “我是男的。”许青砚无奈,早知道之前就不让安格斯随便乱说了,容易带坏小孩子。 “我知道。”许秋回答得很认真,“但是你就是很好看,我喜欢你。” 许青砚:“……” 他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开始重视许秋是实验体的事情。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他问。 许秋“唔”一声,迟疑道:“我之前好像被关在一个地方,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他们很可怕,我很痛。” 许青砚目光复杂,知道他说的是09实验基地。 结合刚开始见他的场景和严重的伤,又长期处于兽形态,他在当初的大爆炸中应该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进的实验室,也不知道自己在实验室里被做了些什么,偶尔闪过模模糊糊的片段,看不真切,却无端疼痛。 “记不起来就算了,都过去了。”许青砚打断他的回忆,“不过我应该比你大,以后叫我哥哥。” “好的,艳艳哥哥。” 许青砚闭嘴了,算了,孩子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许秋朝他笑了一下,这才专心致志地研究筷子。 他一手拿一根,偷瞄许青砚一眼,又把筷子全部移到右手。 许青砚也一直暗中注意着他,发现他拿着筷子无从下手,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许秋应该不会用筷子。 实验基地不会给实验体时间去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许秋眼睛低垂,尝试用正确方式挑起面条,结果筷子怎么都不听使唤,险些从手里折腾出去。 许秋抿唇,把两根筷子并在一起,用和稀泥的方式在碗里搅弄,满满的杂酱裹着面条,倒真是让他给卷了起来。 张开大嘴满满一口,许秋吃得眼睛弯弯。 “要不要学?”许青砚表情淡淡,眼尾却渗出笑意。 “嗯嗯。” “一根卡在虎口,用中指抵住,另一根用食指抵住,像这样,”许青砚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好了。” 许秋做得有模有样,颤颤巍巍去挑面条,原形毕露,几个手指像是别人的一样,不听使唤。 许青砚看着很好玩,甚至想拍照留念,不过顾及他现在已经变成人,遂作罢。 花费近十分钟,许秋终于勉强驯服了筷子,赶在面条成坨之前光盘行动。 吃过饭后许青砚又找了顶帽子,小心地给许秋带上,遮住显眼的兽耳,“压不压耳朵?痛不痛?” “不痛。”许秋问,“我不可以露出来吗?” “不可以。”许青砚叮嘱他,“在外面不要摘帽子,不能随便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看你的耳朵,听到了吗?” “嗯嗯。”许秋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只能给你随便看耳朵。” “……” 好像没说错,但又有点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许青砚告诉自己要习惯他的秋言秋语,又给他围了条围巾,然后出门。 两人去了地下车库。 许青砚率先进了驾驶室,他已经确定,就算许秋还是小雪豹的时候,也能听懂人的语言,能思考,能沟通,能模仿。 果不其然,下一秒,许秋学着他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还自己系上了安全带,随后两只眼睛像大灯泡一样盯着许青砚,满脸都写着求夸。 许青砚顺着他的心意,“很棒。” 许秋满意了,安安分分窝进座椅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许青砚见状调高了温度。 伦斯星已经完全入冬,也是联邦少数几个会下雪的星球。可能是因为体内有蛇的基因,许秋觉多又怕冷,许青砚想了会儿,还是觉得得找个时间联系艾布纳,让他再给许秋看看。 许青砚开得不快,很稳,半个小时后就到了伦斯星最大的商场。 一共几十楼,涵盖了吃穿住行所有东西,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停好车后许秋还没醒,许青砚让他多睡了十分钟才叫醒他。 许秋睁开眼,下意识在伸过来的手上蹭了两下。 许青砚面无表情,飞快缩回手,手指蜷缩两下。 “到了吗?” “嗯,下车吧。” 商场的暖气开得足,跟不要钱一样,可是有一段露天走廊,还是没办法覆盖。 风很大,吹在脸上有些生疼,许青砚示意许秋停下,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小半张脸全都围住,许秋很乖的不动,许青砚满意点头,拍拍他的脊背让他继续走。 进了商场就很暖和了,许青砚先带他去买鞋,许秋现在脚上踩的是一双毛拖鞋,衣服可以将就,但许青砚的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大了,好在裤子够长,脚后跟也不会冷。 许青砚一口气买了十几双,全是当季限量款,舒适但价高,导购笑得合不拢嘴,这一单快赶上她半个月的业绩。 许青砚没看价格,参军多年,自己小有积蓄不说,他妈路玖名下好几家公司,也够他当个小小的富二代。 许青砚并没有啃老的羞耻感,他爸妈常说这都是他们为他打下的江山,不用白不用,许青砚表示赞同。 随后又带着许秋去了几家服装店,又选了十几套衣服,如果不是许秋说够了,他还能再选几套。 付钱拎包走人一气呵成,许青砚多加了点钱让人把东西都送到家里去,又带着许秋去了购物站,买些必需的生活用品。 许秋很好奇,睁着双眼睛到处乱看,什么都想摸一下。但他又什么都没要,自动购物车一直跟在身边,现在里面一件东西都没有。 “想要什么直接拿就行了。”许青砚说。 许秋摇头,问,“这些是什么啊?” 他本就比许青砚矮半个头,表情懵懂,又戴了帽子和围巾,显得年龄很小,像历史小说里从未出过门的世家少爷。 他也确实没出过门。 许青砚心中莫名发堵,放慢脚步,带着他慢慢走,路过一样东西就给他讲解一样东西。 “这个是苹果,可以吃,很脆,有点甜。” “这是面条,你早上吃的就是这个。” “这是牙刷,家里给你准备了新的,早上你也用过。如果不喜欢家里的,可以在这儿选你喜欢的。” “这是洗发水沐浴露,洗头洗澡用的,看看有没有想要的,没有就用我的。”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逛街 第23章 新奇 一路上许青砚的嘴就没停过,这一天说的话都快赶上他前二十六年说话的总和了。 许秋听得似懂非懂,如果想要什么东西也不会立马拿,而是抱着它看着许青砚,等他点头了才开开心心放进自动购物车。 在经过零食区时许秋展现了浓厚的兴趣,他从没有想过原来除了营养剂之外还有这么多吃的。 许青砚仔细检查配料表,大手一挥,每样都拿了点,购物车被装得满满当当。 最后二人满载而归。 许秋回家后精神不太好,许青砚猜他又想睡了,于是赶着强撑精神摆东西的人去睡觉,一个人整理好了今天买的物品。 刚一坐下,赵眠的通讯就打过来。 他一身白大褂,眼下的青黑明显,一看就是又熬了很久。 “小砚,根据我们初步检测,青色矿晶的能量比红色矿晶强了至少十倍,而且仪器显示,这块矿晶与当时那一场获得的红色矿晶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赵眠叹气,“不过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那种联系是什么,又是怎样形成的,具体有哪些表现,这些都还需要继续研究。” “好,”许青砚颔首,“辛苦你们了,不过告诉医疗部的兄弟们,劳逸结合,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们的研究结果我会尽快上报议院。” “好。” …… “眠哥。” “嗯?” “秋秋……变成人了。” 赵眠:“……” “你先等一会儿。”他短暂离开几秒,回来时脸上有未干的水珠。 “多久的事?”他问。 “昨晚。” 赵眠脑子乱乱的,彻夜未眠本就让他不太清醒,许青砚的话又给了他一棒,虽然有过预料,但也架不住这么突然。 赵眠揉揉太阳穴,问,“你准备怎么办?” “先养着。只是我感觉他的身体好像有些问题,记忆也不完全。”许青砚道。 “等异形矿晶的事差不多了,我来给秋秋做个检查吧,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好过没有。” 许青砚没推脱,他们之间也用不着说这些。 “乐舒我也让人去找了,不过目前还没有消息,你也别着急。” 赵眠沉默一会,说:“谢了。” 那天拿到乐舒的联系方式后,他有给他发过消息,后来还打过通讯,对方接通了。 赵眠没说话,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两边都很安静。 最后还是乐舒先开的口。 “师兄?” 许是赵眠颤抖的呼吸暴露了他,乐舒一下就猜出来了。 赵眠没说话,乐舒也不在意,只说了一句:“师兄,我很好。但你还是不要联系我了,祝你开心。拜拜。” 他说得干脆利落,都没留给赵眠说话的机会,只有急促的挂断音。 赵眠隔了两秒,继续打就打不通了,乐舒不愿意接听,发的信息也没回过。 两人好似又重新回到六年前,天各一方再无联系。 许青砚对此没说什么,只让他安心研究,注意休息,其余的交给他就行了。 赵眠点头答应,挂断了通讯。 许青砚靠在沙发上,闭眼放空两分钟,起身开始做午饭。 …… 许秋是被隐隐约约的香味唤醒的。 他在床上懵了会儿,然后穿好衣服出去找许青砚。 此时许青砚刚好弄完最后一个菜,围裙绑住劲瘦的腰,背影透出股烟火气。 “艳艳,好香。” “醒了?”许青砚回头看他一眼,“醒了就洗手吃饭吧。” “好。”许秋拖长声音,自觉把饭菜端出去。 鉴于他刚刚学会使用筷子,许青砚还准备了勺子和叉子,让他随便挑。 但许秋还是坚持和筷子作斗争。他其实很享受这种生活,有人关心有人在乎,从未体验过美食在味蕾绽放,与寡淡无味的营养剂天壤之别。 许青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筷子用不利索,给他夹了很多菜,直把许秋肚子吃得浑圆。 碗筷交给洗碗机,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坐着,许秋饶有兴趣地看着投影的视频。 许青砚想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艾布纳的通讯。 “你好?”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你好,我是许青砚,你之前见过。” 那头静了两秒,“我知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之前养的小雪豹……变成人了,安格斯说你给秋秋看过,所以我想请你再帮我看看他。”艾布纳没回答,许青砚加了条件,“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会尽力。” 艾布纳笑了下,声线有些变化,“如果说……我要所有人类死呢?” 许青砚目光深沉,闭口不言。 空气凝滞两秒。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们又不是人类,喜欢搞什么屠杀。”艾布纳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我可以帮你,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身份不便,不能随便出现,所以见面地点就定在安格斯家吧,就明天?” “好。”许青砚沉声道,“我明天带秋秋过去。” “行。” 通讯挂断,许青砚把光脑放在一边,眼神逐渐虚化。 他可不觉得那话是玩笑。 但是不论玩笑与否,艾布纳的话都点醒了他,他和许秋之间,还横跨着种族的仇恨。 几个月的相处,许青砚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轻易放下这段感情,他做不到。 既然改变不了自己,那就只有改变别人了。 许青砚不是意志不坚的人,向来不会为难自己。 或许人类与动物的矛盾,早就该解决,造人实验也应该有交代。 他深吸口气,偏头看向旁边笑得开心的人,内心一片安宁。 第二天上午,许青砚没耽搁,等许秋收拾好了就带他去了首都星。 来之前和已经和安格斯打了招呼,直接开门进去就行。 他们俩到的时候人都来齐了。 艾布纳金色的头一摇一晃,嘴上叭叭个不停。安格斯像是全身没有骨头,缩在单人沙发里COS咸鱼。南水端坐在一旁,蓝发挽在耳后,时不时说艾布纳两句。 这场景诡异的和谐。 安格斯见他们到了,瞬间起身,直奔戴帽子的许秋,“这就是秋秋吧,真帅……秋秋你好,我是安哥。” 许秋点头叫人,还赠送一个大大的笑脸,“安哥。” 许青砚帮他吧帽子取下来,圆耳朵无意识弹一下,安格斯被萌得心肝颤。 太可爱了,还这么有礼貌,不愧是我弟弟。 许青砚没管抽风的安格斯,带着许秋来到沙发边坐下,和南水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南水说,这是自伯尔星一别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上次告别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力所能及的事而已。”许青砚没兜圈子,直接道,“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秋秋最近刚变成人,身体状况我无从得知,希望你们能简单检查一下。” 南水在许秋刚进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一种危险,那是独属于实验基地的威胁。 实验基地十八年间共收入了五批实验体,以ABCDE分别代称,而只有在兽笼中厮杀出的前一百名,才能有自己的代号。 就像南水的代号为C34,艾布纳为E21,也都是同批次的佼佼者。 但面对懵懂的许秋,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来,喝茶吧。”安格斯精心展示了他的泡茶技术,并致力于要让每一个人都品尝到他的手艺。 经他一打诨,笼罩在南水心中的乌云倒是稍微散了些。 南水抿了口茶,问,“你的耳朵可以收回去吗?” 许秋摇头,连带着耳朵都晃了两下。 南水讶异,没料到他竟然不能控制肢体的转换。 艾布纳眼睛转了一圈,让许秋看着他,“其实很简单,要不你跟我试试?” “先这样。” 话音落,他背后陡然生出翼展两米的翅膀,黑色的羽毛顺滑光亮,看着十分有力。 坐在他旁边的南水见怪不怪,还饶有先见之明地避开一点,躲过翅膀的攻击。 安格斯一脸惊叹,没想到当时被轻松塞进衣服的小鸟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大。 许青砚和许秋面无波澜,一个是标准冰块脸,一个是潜意识里早就习以为常。 “然后这样。” 翅膀又迅速收回,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展露出来过。 安格斯默默举手,“老师,所以‘先这样,然后这样’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可以再详细点吗?” 艾布纳斜他一眼,“孺子不可教也。” 他催促许秋赶快跟他试一试,但是很可惜,两只耳朵纹丝不动,像用胶水黏住了一样。 “怎么会呢。”艾布纳不信邪,还要再演示一遍,南水及时阻止了他。 “好了,收不回去就收不回去吧,又不影响。”她说。 其实最开始实验基地的实验体也不能实现完全人形态,包括南水自身也仍保留有触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逃出基地后,除却一些基因遭到破坏无法修复的实验体,百分之九十的实验体都能自如地转换人形态和兽形态,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但是这些话也没必要说出来,南水只要知道这不会影响许秋就行了。 南水盯着许秋,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睛十分显眼,问他,“你知道‘融合’吗?” 许秋呢喃,“融合?” 脑中一闪而过血色的片段,血肉膨胀,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个快要撑破的气球,随时都会炸成血雾。 许秋自己都没注意到手心已被冷汗浸湿,茫然地说,“我……不记得了。” 南水看他状态不太好,心下了然,没再问什么。 许青砚眼神闪烁,又是一个没有听过的词。 看来雷吉诺特的确隐瞒了不少的事。 “除了失去部分记忆,目前没什么问题。”南水对着许青砚说,“当初所有实验体都是从爆炸中闯出来的,可能秋秋受到了波及,身体的具体情况需要仪器检查。” “至于别的,能活着逃出基地的实验体的命都很硬,你可以找人和他对打,只要能赢,就能活。” 艾布纳点点头,“如果找不到人的话,我可以试一下。” 安格斯被他们的狂野发言震住了,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许秋倒是跃跃欲试,许青砚抬手按住他的头,“好,陪练就不用了,谢谢你们。” 艾布纳和许秋同时丧气,都深感遗憾。 南水:“既然如此,那许少将如今是不是欠我们一个人情?” “自然,有需要我的地方开口就是,我会尽我所能。” “好。”南水也不客气,一口应下,“希望少将遵守承诺。事情都办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安格斯本来想留他们吃饭,尽尽地主之谊,纯纯社交狂魔。 但是几人都婉拒了。 艾布纳倒是想吃,但南水不让,许青砚也可以留,但许秋被艾布纳说的游乐场勾起了兴趣,而且今天还有特别活动。 在许秋的攻势下,许青砚丢失阵地,向安格斯保证下次一定一起吃。 偌大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安格斯躺在沙发上,莫名有种孤家寡人之感,而后挠了挠头,觉得艾布纳说的那个地方有些耳熟。 …… 这边许青砚按艾布纳说的路线,带着许秋来到首都星著名景点,最为成功的复刻古地球的游乐场——安若游乐场。 安格斯家的产业之一。 整座游乐场占地三千亩,一眼望不到头。数辆观光车在各个路口待命,保证每一个游客都有位置坐。 四周人来人往成群结队,很多人都选择这里来放松心情,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许青砚买好门票,领着许秋进去,问,“想玩什么?” 许秋被游戏单上的项目迷花了眼,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这么多……” 他实在纠结,许青砚“啪”地一下把单子合上,“那就走到哪玩到哪,玩累了就回家。” 许秋笑着点头,“好。” “走吧。”许青砚说着,看见一个小朋友拿着比他脸还大的棉花糖,想了想让许秋先去椅子上坐着等自己,然后去了卖棉花糖的摊位。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太阳棉花糖回来。 彼时许秋身边多了两个女孩子,正脸蛋红红的和他说些什么。 第24章 开心 几分钟前。 许秋原本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余光注意到有两个人一直往他这边看,还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来到他身边。 “你好啊,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说话的是短头发的女生,她是给她朋友要的,虽然许秋又戴帽子又围围巾,脸根本看不清,但这并不妨碍她们第一眼就认定他一定是个帅哥。 “可是我没有联系方式。”许秋才变成人两天,许青砚给他定制的光脑还没到,现在的他的确是个原始人。 但那两个女生可不知道,只当他是委婉拒绝,“那好吧。” 许青砚这时走过来,喊道,“秋秋,走吧。” 许秋一下笑眯了眼,起身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一起走。 两个女孩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来不及悲伤自己的失恋,满脑子都是般配。 许秋看着许青砚手里的棉花糖,“这是什么?” “糖。”许青砚递给他,“尝尝。” 许秋小心咬了一口,盯着许青砚的眼睛,开心地说,“有点好吃。” “好吃就行,但这个也不能多吃,吃多了会长蛀牙。” “蛀牙是什么?” “长虫的牙齿。” “嗯?长在我的嘴巴里吗?” “对。” “啊。”许秋有些伤心,想了两秒,然后把糖举到许青砚嘴边,“那你也吃一点,我们都不长蛀牙。” 许青砚没吃,把糖推回去,“怕什么,长了拔了就是。” “拔了我的牙齿还能再长吗?”许秋动歪脑筋,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能。” “……” 许秋气鼓鼓咬了一大口棉花糖,“坏人。” 许青砚挑眉,欣然接受,又把刚才等棉花糖时买的耳罩给许秋带上,首都星不下雪,可特别喜欢刮冷风,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许秋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摆弄,冰凉的耳朵被罩进柔软的绒棉中。 许青砚又给他整理一下帽子,说,“我发现……你有四只耳朵。” 许秋当即就要反驳,雪豹明明只有两只耳朵,“我哪有……” 转念又想起帽子里藏着的毛耳朵,喃喃道,“四只耳朵……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耳朵……” “嗯……可能是因为你现在是人,脸侧没有耳朵会很奇怪吧,有耳朵会更可爱。” “可是人没有四只耳朵。” “你是兽人,有四只耳朵很正常。” 许秋还在纠结,许青砚拉着他就走,“好了好了,耳听八方的小雪豹就是有四只耳朵的,一只耳朵听两方,各司其职,效率加倍。” “意思是我很厉害?” “当然。” …… 俩人没走多久,第一个项目就到了。 旋转木马。 游乐园的老NPC,以其温和、浪漫、安全、舒适赢得老少儿童的喜爱。 许秋也不例外,他三两下吃完棉花糖,拉着许青砚就去了检票处,很快就坐了上去。 机器启动,还伴随着欢快的音乐。 许秋新奇又兴奋,眼里装着对世界的探求。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许秋还意犹未尽,甚至还想再坐一次,幸亏许青砚给他拦下了,不然他能在这玩一整天。 一阵尖叫声引起了许秋的注意,他四处搜寻,锁定了一个山洞。 他跑过去,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大字——鬼屋。 “想玩?”许青砚跟上来。 “嗯嗯。” “这里面有鬼,你不怕吗?” “鬼是什么?”他只知道人。 “鬼就是很吓人的东西。” “那我不怕。”许秋一本正经,“我不是人,它吓不到我。” “……” 许青砚败给了他的天才逻辑,认命地去检票。 一进山洞,就觉得这里面比外面还要冷几分。 这里黑漆漆的一片,偶尔闪着点绿光和红光,时不时喷出股冷气,还配有老掉牙的恐怖音效。 许秋飞速被打脸。 走了没两步他就怕了,太黑的环境会削减他的安全感。他不受控地扒拉着许青砚,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几乎是被他带着走。 突然窜出的人影让许秋警觉到了极致,手指瞬间成拳挥出去,还是因为许青砚一直注意着他才救了工作人员一命。 他找准许秋的手,用力摊平,安抚地拍两下,“别怕,跟着我走就行。他们都是假的,别出手,相信我,好不好?” 许秋胡乱点头,变为双手抱住他的臂膀。 许青砚托着他,在黑暗中也走得顺畅,他无视窜出来吓人的NPC,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十分钟就走出来了。 眼前天光大亮,许秋还是使劲抱着他的手。 其实许青砚已经察觉到他是装的,除开刚开始那段路是真的害怕,后面都是演给他看的。 不当演员可惜了,许青砚想。 他也没拆穿,去店里给他买了饮料,温温的瓶身贴上白嫩的脸。 许秋抬头,“这是什么?” “毒药。” 许秋没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 他笑,“好喝。” 然后满血复活地投入下一个项目。 两人从鬼屋玩到海盗船,又从海盗船转战过山车,许秋甚至还想试试三百六十度大摆锤。 许青砚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全程面无表情,许秋也不害怕,更多是享受。 这场游戏临近天黑才结束,许秋玩得很过瘾,心里还一直记着艾布纳说的惊喜活动。 最后发现其实什么活动都没有,惊喜活动在周五,今天才周二。 艾布纳记错时间了。 许秋也不失落,今天已经可以算进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天。 他很开心。 准确的说,是和许青砚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 洛尔亚星,模拟监狱。 这里是第四军平时训练时会用的地方,模拟审讯战俘,房间里涵盖了人类能想到的异形会使用的审讯工具。 空荡昏暗的屋子中央摆了把电动椅,上面坐着一个人,脑袋低垂,头发杂乱,四肢都被锁住,数十根细线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另一头接上仪器。 雷吉诺特已经被关了一个月了。 从他被人从空间飞船上劫走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每一天都是折磨。 他的身上没有伤口,相比其他死去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干净体面,可要是让雷吉诺特选择,他宁愿早些去死。 紧闭的牢门传来松动的声响,两名男子迈步进来,逆光之下看不清他们的脸。 颜知嘴角噙着笑,慢悠悠走到一台仪器旁,按下按钮。 雷吉诺特猛颤了一下,喉间是压抑不住的痛吼。 此刻他全身的血液被加热,温度一点一点升高,就在雷吉诺特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颜知按下停止键,马上又打开另一台机器。 瞬间,刺骨的冷气钻入身体深处,滚烫的血变冷,无数血管在看不见的地方爆裂,雷吉诺特痛苦嘶吼,眼中渗出血泪,鼻腔淌出血水,嘴角溢出血液。 他费力地抬头,死死盯着笑得恶劣的兽人。 颜知一脸无辜,“我在帮你降温呐,万一你热死了怎么办?” 他凑近,悄声说,“要不你早些交代了,我送你上路,走得利利索索的,保证没痛苦,怎么样?” 雷吉诺特哑声回答,说一个字呛一口血,“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 颜知早已没了耐心,冷下脸,一屁股坐在淮左摆好的椅子上。 这一个月来的每一次审讯,不管问什么,他都只有这句话,别的什么都不说,不求饶也不威胁,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而他们费心询问,可不是想要听到这几个字。 最初09实验基地展开的动物造人实验中,使用的药剂中添加了由雷吉诺特带来的血清,这是实验成功的关键,但经过研究,血清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 凡是注射的兽人,每个月会有一天狂躁期,具体时间因人而异。 处于狂躁期的兽人会丧失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但偏偏处于那个阶段的兽人毫无战斗力,全身剧痛,虚弱无比,随便一个人都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症状,覆盖09实验基地所有兽人。 所以劫走雷吉诺特,除了报仇外,最重要的就是问出血清究竟是什么,从哪来的,又该如何破解。 颜知倒是不在乎发病时的苦痛,只是厌恶那时没有理智又弱小无比的自己。 而且要是想更好的报复人类,这个问题就必须解决。 颜知的眼睛没有一丝眼白,此刻纯黑的眸子凝视着雷吉诺特,盘算着该如何让他开口。 淮左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找了很多古地球的审讯资料,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计谋,他们的确比不过人类。 “经我们调查,你二十三岁和你的妻子相识,二十五岁结婚,伉俪情深,感情很好。可是你的妻子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没能受孕,直到她四十五岁才有了孩子,现在才十五岁。” 淮左不疾不徐地说着,像是唠家常般闲适。 “只是你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和你住在一起。你名下只有一套房产,就你一个人住。你妻子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你的父母也早已在战争中死去。” 雷吉诺特手指微蜷,很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淮左的眼。 “其实我们知道,在你上面还有人,但他们是谁,我们并不关心。我猜,你的妻儿应该在他们手上,所以你才瞻前顾后,不敢开口。” “可你应该清楚,他们能以此来要挟你,就代表我们也可以。” “他们……会保护好……”雷吉诺特气若游丝,连话都说不清。 “会保护你妻儿的安全?他们是这样告诉你的吗?”淮左面露嘲讽,“上将,我以为这种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了。” “你于他们而言,只是颗棋子。” “你把我们想知道的都说清楚,我们可以放过你的家人,毕竟稚子无辜,妻子和孩子对你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颜知看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淮左,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真是个挑拨离间的骗子,既得利益者可不无辜,他们才不会放过任何人类。 淮左对他的目光熟视无睹,继续诓骗,“不瞒你说,根据我们的计划,一周后将会展开对人类的全面报复。” “我们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你确定那些人能保护好你的妻儿吗?” “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说完站起身,走得毫无留恋,还拉了一下开小差的某蛇。 颜知稀里糊涂就出去了,“欸等等,我今天还没玩够呢……” ”等你玩够了他就死了,让人家休息两天。” 颜知想反驳,但好像又是这个理,只能作罢。 想了想问道,“你说他能说实话吗?” “不知道,但我感觉不能。” “不能你还说那么多?!” “那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资料上说要威逼利诱,我总得实践一下吧。” 颜知无语,“白费力气。” …… 此刻雷吉诺特浑身脱力,面色惨白,仰头盯着头顶的灯,那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灯,照出一小片亮堂的空间。 淮左说的话有道理,可真假难辨。如果他真的全盘托出,以那位的手段,他的妻儿必定活不了,而此刻兽人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又何必耗费人力去保护仇人的家人。 他不敢赌。 闭口不言才是最安全的。 他的眼睛感到刺痛,眼前发黑,带着全身都痛。 恍惚之间,他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实验基地时常发生。 只是那时被关押的,是兽人。 * 那天从首都星回来后,许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到现在已经可以正常生活。 除了非常黏人。 许青砚每天都得去军区,但许秋如今不比小雪豹,人多眼杂,不好随意带进去。 刚好许青砚订的新光脑已经到了,两人添加联系方式,于是他的光脑基本上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秋秋:艳艳,你怎么起床这么早,我都没有送送你!】 【秋秋:谢谢艳艳的早饭~】 【秋秋:我都吃完了。[图片]】 【秋秋:艳艳我有点无聊,你在干什么?】 【秋秋:你不回我,是不是在忙?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半小时后。 【秋秋:艳艳,为什么这个又亮又响?】 【秋秋:[图片](^v^)】 【秋秋:好了它不响了,我把它掰下来了。(^v^)】 【秋秋:看我做的饭[图片]】 【秋秋:我给你留了一点,等你下班回来吃。】 【秋秋:你怎么还不回我,你是霸道总裁吗?】 【秋秋:霸道总裁容易天凉王破,艳艳别当这个。】 【秋秋:带球跑是什么意思?】 【秋秋: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吗?那我呢?(^v^)】 许青砚:“……” 第25章 学习 异形的研究已经进入尾声,许青砚和赵眠一起整合了青色矿晶的数据,准备下次例会时用。 等到他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有空看看光脑时,就被一连串的消息砸晕了脑袋。 他一条一条看,刚开始还好,小崽子第一次离开他,不适应很正常,不就是分享欲强了点,那也很乖。 他轻松地想。 许青砚看到光盘的碗,满意地点头,回他一个“很棒”的表情,但越往下看就越绷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好像不无道理。 许秋不知道从哪来的灵感,决定自己给自己做午饭。照片里又红又响的是警报器,而当时整个厨房浓烟密布,像人同时投放了十颗烟雾弹,如同仙境。 下一张图片,就是警报器的尸体。 碎成几块的警报器安安静静地躺在许秋的手心,光荣牺牲。 更别提后面的带球跑,许青砚已经能想象到许秋在网上疯狂冲浪的样子,那叫一个不亦说乎,疯狂吸收新鲜知识。 许青砚:“……” 他连忙弹了个视频过去,准备挽救快要被星网这个大染缸染成黑色的小雪豹。 几秒后,视频接通,许秋的虚拟人像浮在半空。 “艳艳!你忙完啦。”他很激动,脸一下离光脑很近,原本能显示半个身子的影像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头。 一个光光的,没有身体的,在微笑在说话的,头。 许青砚:“……” 他无奈道,“你先退后一点。” “哦好。”许秋乖乖后退两步,半个身子重新回来。 “厨房里的烟散了吗?有没有伤到自己?喉咙呛不呛?” “散了,我开了窗。没有伤到,我很厉害。不呛,我还可以唱歌。”许秋一个一个回答。 许青砚莫名欣慰,原来小崽子还懂得开窗换气,孺子可教。 “没受伤就行。”许青砚说,“但是你以后不要单独做饭了,我会给你点吃的。” 许秋有些不情愿,“可是我做出来了的。” “你是说你那个黑得像焦炭的看不出原型的长条不明物体吗?” “那是我做的碳烤香蕉,人家本来就是那个颜色!” 香……蕉? 先不说人家是不是那个颜色,谁家好人会把水果拿来烤的,还烤的香蕉,搞得像粑粑一样。 许秋小声道,“我还想做来给你吃呢,今天的我都给你留着了。” 许青砚面色复杂,“我对你很差吗?”这么想毒死我。 许秋读不懂他的话,傻愣愣的,“你对我很好啊,所以我才想做给你吃,网上都这么说。”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许秋眼冒金光,踌躇满志。 许青砚沉默,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所以艳艳是霸道总裁吗?”许秋问。 “你又是从哪得来的这个结论?” “第一,你很高冷,一直不回我消息。”许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二,你很有钱,这是霸总必备。” “第三,你不准我吃薯片,你很霸道。” “第四……” “停停停。”许青砚打断他毫无逻辑的举例,“我不是霸总,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霸霸。” 说完后又猛地想起这位是他妈是干儿子,补充道,“算了你不能叫我霸霸,你只能叫我哥哥。” “好的,艳艳哥哥。”许秋无比乖巧。 “……”许青砚心累,“你少看一点星网上的东西,你也不能生孩子,不要什么都相信。” “可是上面说有男人被割了腰子,然后带球跑,霸道总裁很后悔,也割了腰子,说要弥补他。最后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了。”许秋怕他听不懂,还特意解释,“带球跑就是带着孩子跑掉了哦。” “……我不用你解释。” 许青砚被雷得外焦里嫩,当即控制了许秋的光脑,限制他每天只能玩三个小时,并删除了所有关于腰子的内容。 另外马上下单了两本一年级习题册,各科都有,可飞速配送到家。 许青砚:“你以后不许看这些东西了。” 许秋抗议,“为什么?我觉得这些很好看。” “因为你已经是一只成年的雪豹了,你要学习知识,丰富自己的大脑,充实自己的灵魂,艾布纳现在都不会看这些。” 许秋似信非信,“真的吗?” “当然。”许青砚面不改色,“以后你每天都完成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很快就是比艾布纳还聪明的雪豹崽子。” “好!”许秋掷地有声,“我要学习!” …… “我不要学习……” 许秋眼中泪花闪烁,企图打动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许秋坐在书桌前,上半身趴在桌上,双臂下是满目疮痍、一片血红的习题册,旁边是神情恍惚的许青砚。 他定睛看了许秋两秒,毫不留情地抽出习题册,艰难开口,“小明二十五岁,小明爸爸三十三岁,小明爷爷二十七岁,他们祖孙三代是随机颠倒的吗?” “老奶奶一秒钟可以走三千米,她是坐在导弹上吗?” “这道题你最后算出来A等于五,条件不是给的A等于三吗,你还可以自创条件?” “小芳一米,小芳姐姐两米,小芳妈妈三十米,巨人家族出了个小矮人?” 许青砚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考试都稳居第一,即便是第二都很少。 所以重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个题还可以这样做。 “你真厉害。”许青砚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秋焉巴巴的,“可是我就是按着你说的步骤算的,那我算出来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我能怎么办嘛。” 许青砚笑了,“你还有理了。” “艳艳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许秋怒目而视,越想越委屈,“你以前都不会让我写那些扭扭字的,你会和我一起睡觉,带我去军区,还让我在你身上玩。” 许秋目光湿润,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变了。” 许青砚:“……” “你是不是又看了些什么不健康的东西?”许青砚皮笑肉不笑。 “嗯……白月光离开后他性情大变,变态、扭曲、阴暗爬行、强制……”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许青砚手动闭麦,“以后你每天只能看两个小时光脑。” “为什么!” “因为你只考了八分,等你什么时候考了八十分,我再酌情考虑要不要解除禁令。” “八十分?!”许秋哭丧着脸,“那我不是还要考十分?那也太难了。” “……”许青砚深吸一口气,“是有一点难,因为你还要考七十二分,也就是七个十分,九个八分。” 说完他就出去洗澡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正好一盆冷水泼死自己。 许秋一头雾水,“什么七个八个九分十分的,满分不是十分吗?” …… 自那以后许青砚每天都给他布置了作业,并严格控制他上星网的时间,在他的努力下,许秋终于明白了八十不是八和十,而是八个十,并且试卷是百分制。 赵眠也终于有时间看看许秋,经过仪器检查,许秋的身体很好,甚至比大多数人类更结实,许青砚也短暂放心。 很快就到了下一次议院召开例会的日子,此次会议上许青砚将详细阐明对异形的新发现,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赵眠也会跟着去,许秋眼红,闹着也要去。 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做练习题了。 许秋悄悄想,我真聪明。 许青砚想着有赵眠在,可以照应一下,于是就同意了。 为了方便,许青砚开了几年前买的空间飞船,三人一起于上午到达首都星。 他们先去了安格斯家会合,江肆月也早早就到了。 收拾好以后,许青砚他们前往议事厅。 十点,例会准时开始。 许青砚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投影在大屏上,并拿出实验剩的一小块青色矿晶供展示传看。 “这次异形来袭,我们发现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首先,异形不再莽拼,而是有组织有规定有计划地进攻。”许青砚点开图片,“这是这次的战时记录。” “其次,就是各位看见的这块青色矿晶。” 矿晶此时在沈长荣手上,众人闻声望去。 许青砚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从几十年前击杀的第一只异形起,我们所见过的的矿晶就只有红色的,这是联邦发现的第一块其他颜色的矿晶。” “经过第七军医疗部的研究,我们发现青色矿晶里蕴藏着一股能量,比红色矿晶强数十倍,只是目前短时间内还无法破解,还需要更深层次的研究。” “不过,把这两种矿晶放在一起,会发生一个奇妙的现象。” 许青砚又拿出几块红色矿晶摆在桌上,包围在青色矿晶周围。 肉眼可见的,几块红色矿晶都以同一种速率发生震动,并有向青色矿晶靠拢的趋势。 “拥有青色矿晶的异形可以控制红色矿晶的异形,并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七军医疗部的初步结论是,异形生出了智慧,并开始进化。” 这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虽然这些年和异形作战,胜多败少,但这和异形没有脑子也有很大关系。即便体型身高血条等方方面面异形都占了优势,联邦军还是能绝大程度地压制它们。 可如果异形逐渐生出人智,以后的仗绝对不好打。 没有人说话,许青砚回到位置坐下,“当然,这些结论都只是第七军医疗部的结论,剩下的矿晶将交给首都研究院,核实研究结果。” 沈长荣沉思,表情凝重,“矿晶我会转交给研究院,目前看来我们需要改变作战方式了,针对异形的改变制定新的方案。” “后续根据研究院的结果,各军区需要增加理论培训和实战培训,确保对异形做到知己知彼。” 其他人点头,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 沈长荣还欲说些什么,原本静音的光脑却陡然响起来。 他手指微动,视讯挂断,把光脑设置为静音模式,间隙中瞥了一眼,上面没有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关于异形的……” 又是一阵铃声,眉头微皱,想再次挂断,却不小心误触到接通键。 投影瞬间弹出来,面向整个会议室,沈长荣刚想说话,全息人影却比他先开口。 “你们好啊,联邦的议员们。” 第26章 视讯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赤红的眼睛微弯,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周围坐着四个似人非人的男子,一个邪肆,一个温润,一个雄壮,一个冷漠,锐利的目光透过星网,眼底是人类看不懂的情感。 议事厅安静至极,沈长荣此刻也反应过来这不是一通普通视讯。 “你们是谁?”他问。 “出来这么久了都没和你们打个招呼,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趁着今天这个时候,和大家聊聊天。” 女人答非所问,一拍腿,像是刚想起来,“哦对了,听说你们一直在找这个人?”镜头下移,一个跪着的人影映入众人的眼帘。 她手指用力,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头。 赫然是失踪已久的雷吉诺特。 议事厅满场哗然,沈长荣目光一沉,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嗯?现在还没认出来吗?那好吧,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斯嘉丽娜,红背蜘蛛,代号A14。这样说,各位会熟悉一点吗?” 她歪着头,表情温柔,如果忽略她手下的动作,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斯嘉丽娜真的在友好地微笑。 这是兽人第一次公开亮相,没有想象中的癫狂,反而冷静又危险。 会议室里的人神色各异。 没人说话,她自顾自道,“前几天我邀请你们的朋友雷吉诺特来洛尔亚星游玩,不过有些匆忙,没有通知各位,真是特别抱歉,现在就当补上了。” 斯嘉丽娜把雷吉诺特的头狠狠在桌上撞了一下,“来,跟老朋友们叙叙旧?”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淌进眼睛里,雷吉诺特细微地喘气,已然陷入半昏迷。 她顿感无趣,把人往旁边一扔,重新坐回去。 安德尼尔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你不要太嚣张!真以为你们能在洛尔亚星苟活一辈子吗?做梦!联邦可不是让你们撒野的地方!” 斯嘉丽娜也不恼,不再搭理他,坐在旁边的颜知笑了下,说话间黑色的口腔显露出来,“这位先生真是有先见之明,我们的确不能一直呆在洛尔亚星,所以呢我们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白垩。” 他还拿了张纸一笔一画把这两个字写下来,怼在镜头前好让人看清楚。 “一个小代号,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以后好交流嘛。” 他眼眸微弯,眼尾的鳞片细闪,“哦对了,听说联邦军不久前刚从前线回来,大获全胜,我真是为你们高兴。” 沈长荣眼睛微眯,品出些不同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知晓联邦刚结束和异形的战斗,话里话外都是联邦现在经不起风雨,满满的不怀好意。 颜知:“没什么意思,就是给联邦准备了个接风小礼物。” 淮左点开一副地图,上面标了近三十个红点,密密麻麻的一片。 颜知说,“这是一颗名为辞瑜星的星球地图,属于哪个军区我就不太清楚了,但刚刚说话的先生应该很清楚。” 辞瑜星,属于第六军区领土。 安德尼尔闻言大怒,“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没干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吗,就准备了点小礼物。” 颜知轻描淡写,“埋了点STM粒子炸弹而已。” 他说得轻巧,议事厅的人却心中一紧。 STM粒子炸弹,联邦研制的威力最大的炸弹之一,一颗足以毁掉半个星球。 而他们竟然一口气埋了三十颗! 一但引爆,辞瑜星将灰飞烟灭,一点渣都剩不下。 沈长荣眼神闪烁,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 他哑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和你们谈个合作?”颜知耸肩,“应该可以叫合作。” 沈长荣还没开口,安德尼尔先跳起来,“你做梦!劣等人也配和联邦谈条件?” “不谈也行啊,那就看是你们拆炸弹快,还是我们按按钮快吧。”颜知无所谓道,“对了,等辞瑜星炸了过后,我们一定会向其他星球的居民说清原委的,就说第六军区军区长安德尼尔,说人类是至高无上的,为联邦献身是他们的荣耀,所以,拒绝与劣等人合作,让辞瑜星居民自生自灭。” 他语速不快,抑扬顿挫,说到劣等人三个字还加重读音。 安德尼尔的脸涨得通红,知道他是在威胁联邦。 “又或者我们直接从辞瑜星开始,一路炸着走,看看我们几时能炸了首都星?” “一群劣等人而已,还想炸了首都星?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卡什威冷冷道。 颜知也不辩驳,挑眉道,“那就拭目以待。” 斯嘉丽娜慢悠悠道,“好了颜知,既然他们不愿意,我们也别强迫人家。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吗,我们可不能当不识趣的人。” “哦不对。”她顿了一下,改口,“不能当不识趣的劣等人。” 她作势就要关掉视讯,沈长荣抬手阻止她,“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这通视讯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逼迫联邦答应他们的条件。不论是对联邦出兵还是扰乱民众安危,都是联邦承受不起的代价。 前者将会死伤无数,后者则会民心不稳。 斯嘉丽娜停下动作,面无表情,“我们要喀纳星09实验基地动物造人实验的所有资料,从十八年前至今的一切记录,打印成册送到白垩。” “送资料的人,我只要他。” 斯嘉丽娜伸出手指,径直指向许青砚。一瞬间,会议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许青砚眉头一挑,“我?” “对,第七军区军区长,许青砚少将。”斯嘉丽娜偏头撑着下巴,“我只要你一个人来。” 许青砚和她对视良久,笑了,“好。” “等等。”沈长荣说,“青砚是联邦少将,他的安危关系到整个联邦。让他一个人去白垩,不可能。” 斯嘉丽娜眯眼,随后点头,“可以,那就让他带上旁边的安格斯议员。” 安格斯本来还在为许青砚担心,下一秒阎王点卯点到他了。 那他就不担心了。 斯嘉丽娜想了两秒,“还有……第七军医疗部部长,赵眠。” “白垩会派出三人随行,他们不会露面,但身上都有白垩的信物,照片我稍后会发给你们,还希望联邦不要阻拦,也别想着扣留他们。” “毕竟辞瑜星的炸弹还没拆呢。” 点完了人,她转而一笑,“当然了,也请各位放心,只要资料能安全送达,我保证,他们三个人也能安全回来,辞瑜星也不会消失,我这个人可是很讲信用的。” 听她说完,许青砚和安格斯对视一眼。 三个人中的两个他们应该知道,那剩的那个是谁?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长荣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斯嘉丽娜满意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在白垩恭候三位光临,不过我这人耐心不太好,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话说完,投影消失。 沈长荣沉思不语,许青砚表情寡淡,安格斯无所事事,江肆月神游天际,卡什威眼底含冰。 只有安德尼尔怒气冲冲,“上将,难道我们真的要答应他们的条件?不过是一群注定要销毁的实验体而已,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沈长荣叹气不说话,萨格拉在一旁阴阳怪气,“你倒是不怕了,那辞瑜星的居民呢,他们也不怕吗?中将想报仇也该有个限度,别忘了你可是联邦的议员,你的职责是保护联邦居民安全。” 安德尼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强撑道,“我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居民吗?第六军愿意向白垩发起进攻,可不像有人只会躲在背后嚼嘴根子。” “好了。”沈长荣疲惫道,“这件事就按斯嘉丽娜说的做,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许青砚,安格斯,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会让研究院在今天之内把资料准备好,军部会特批空间飞船,一切物资都有,你们明天就出发。” “请务必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两人齐声道,“是。” * “你们说这兽人让你们仨单独去,到底想做什么?”江肆月百思不得其解,联邦和兽人一直没有交流过,斯嘉丽娜却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 “不知道啊,可能是看我们长得帅?”安格斯啃了口苹果。 许秋拉了下许青砚的袖子,“你又要走吗?” “嗯,很快就回来。” “我也要去。” “不行。” “你上次走了很久,我不喜欢,所以这次我要和你一起。” “很危险。” “那我更要去!”许秋给他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很强壮,我可以保护你。” 他眼睛亮闪闪的,直愣愣盯着,要是许青砚不答应绝不罢休。 许青砚的目光落到他头顶的耳朵上,又回想起今天视频里的那个女人。 “好。” 许秋是小雪豹,也不算他违约,而且洛尔亚星是兽人的根据地,他们对许秋的情况会更了解。 只是他现在无法变为兽型,只能麻烦江肆月带他去第四军区,然后许青砚去接他。 “好诶!”许秋欢呼。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几人一顿,监控屏显示是南水和艾布纳。 安格斯开门让他们进来,倒了两杯茶,问,“你们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平时都是艾布纳一个人悄悄来,基本上不会看见南水。 “我们要和你们一起去白垩。” 安格斯对这个回答早有准备,“斯嘉丽娜说你们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呢?” 南水指向和艾布纳聊得正欢的许秋,“他。” “秋秋?!”安格斯惊掉下巴,“她怎么知道秋秋的存在的?” 南水静静看着他。 安格斯明了,“好吧。” 许青砚皱眉,“为什么一定要秋秋去?” “老大说的要带他回去。” “秋秋从不属于白垩,要回也是回伦斯星。” “可他是兽人。” 许青砚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收紧,他终于明白了内心的不安从何而来。 不是南水向白垩透露消息,不是此去危机重重,他有能力护好许秋,也向来不会杞人忧天。 他怕的是许秋自愿回归兽人的族群,自愿留在白垩,自愿割舍这半年的时光。 原来不知不觉,许秋竟然已经在他心里占了这么多位置。 绷紧的手背附上另一只稍小的手,许秋担心地看着他,像他平时揉小雪豹一样,把他握成拳的手揉开。 南水继续说,“而且明天会合前,许秋要和我们一起。” 许青砚看了她两秒,说,“好,但明天去军部空间站,月姐得和你们一起去。” 让许秋单独跟着他们,他不放心。 南水答应了,她不在乎许青砚对他们的防备。 江肆月保证,“放心吧小砚,我明天一定给你把秋秋安全送到。” 许青砚声音很轻,“谢了,月姐,还得请你留在联邦留意其他军区的动向,如果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没问题。”江肆月笑道,“安心,你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 事情都商量好了,南水带着艾布纳站起来,“我们住在格雷酒店,明天带着许秋来找我们,我们带他进军部。” 艾布纳跟在她后面,笑着说,“明天见。” 房门被关上。 来的快走得也快。 这件事事发突然,他们几个都没有准备,许青砚和赵眠现在还得回去收拾东西,江肆月倒是可以在这儿留宿一晚。 几人定好会面时间,又各自离开。 许青砚回到家里,看着没心没肺的许秋,突然问,“秋秋,你讨厌人类吗?” 问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许秋现在哪有什么讨厌喜欢,他连记忆都不完全。 “讨厌。” 许青砚一愣,许秋凑近他,很认真地说,“我讨厌人类,每次看见人,我会感觉很不舒服。” “但我喜欢你。” 许秋说得坚定,少见的没有笑,“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 许青砚心跳漏了一拍,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抢了先。 “我也很喜欢眠哥,月姐和安哥,他们对我也很好。” 许青砚温声道,“……那是因为我们也很喜欢你。你会离开我们吗?” “不会的。”许秋回答地很快,根本没有思考,“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情绪起伏的许青砚没有深究他的话,只以为是他常见说用词错误。 “那我们拉勾。”他说。 “但我不会。” “我教你。” “艳艳,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会?” “我还有其他很多厉害的,想学吗?” “想的。” “那就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教你。” “好欸。” 做完这一切,许青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可能智商也会传染? 第27章 同床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许青砚他们一早就去了安格斯家里,军部规定早上七点出发,许青砚他们兵分两路,先行来到军部空间站,而江肆月则带着许秋去了格雷酒店大堂。 此时的空间站比平常的人少了很多。 沈长荣一身银白军装,身躯笔直,身边站着卡什威和塔瓦娜,还有表情阴沉的安德尼尔,另外几位文职议员也在场。 此次任务事关联邦,他们理应在此相送。 寒风肃穆,许青砚三人不疾不徐地走来。 “你们来了。” 沈长荣和他们握手,“飞船的相关事宜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等到另外三人到了就出发。” “嗯。”许青砚道。 沈长荣长叹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万事小心。” 塔瓦娜也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去的三人年纪都还小,他们身为前辈,很难不担心。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安格斯笑道。 没过多久,远处显出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身形修长,每个人都戴了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中一个还戴着一顶帽子。 安德尼尔原本不屑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即便化成灰了他都认得出来。 他愤怒地想要冲出去,手已经搭在枪袋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朝他们开枪。 许青砚不动声色地把许秋挡住,沈长荣也及时出手拦住安德尼尔。 “冷静。”他低声道。 安德尼尔怎么可能冷静,杀死女儿的凶手就在他眼前,“上将!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给莉娅报仇!” “你给莉娅报仇了,那辞瑜星怎么办?青砚他们怎么办?联邦又怎么办?安德尼尔中将,你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他们杀了我女儿!她原本该幸福地结婚生子,都是因为他们……” “安德尼尔中将,你是一名军人,也是一名议员,联邦安危高于一切,这还要我教你吗?” 安德尼尔暗自咬牙,脸涨得通红,他呼吸急促,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南水他们靠近。 “你们好。”南水声音平和像是没察觉到安德尼尔的敌意,“这是信物。” 一块银白色通行证。 如果雷吉诺特在场,就会知道,那是09实验基地的通行证。 虽然他们能进来,就说明守卫士兵已经仔细核对过,但沈长荣还是再次核实了一遍,避免发生意外。 确实和照片一样,沈长荣沉声道,“既然都到了,那就出发吧。” 南水没有异议,许青砚他们接收到沈长荣给的信号,率先走向空间飞船。 许秋紧随其后。 艾布纳走在最后,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对着脸色阴沉的安德尼尔弯了弯眼睛,乍一看是礼貌微笑,细看却满是挑衅。 安德尼尔自然也感觉到了,沈长荣险些没拉住他,还是卡什威使劲拽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冲出去。 “你们没看见吗?他在嘲讽我!他凭什么在联邦还敢这么嚣张?都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好了!”沈长荣沉下脸,“以后自然有你报仇的机会。” “现在,敬礼。” 安德尼尔回过神,许青砚已将空间飞船启动,朝着他们敬了个军礼。 周围的人齐刷刷回礼,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飞船飞速行驶,消失在通道口。 沈长荣收礼,面色如常道,“各位,散了吧。” 飞船里。 空间飞船设置了自动驾驶,不需要人一直守着,偶尔看一下就行。 几人摘了口罩,飞船上只有他们几个,许青砚让许秋把帽子也摘了透透气。 安格斯和艾布纳在翻储藏室的物资。 过了两分钟,他俩就一人抱了一堆吃的过来,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哇。”许秋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好多好吃的! 赵眠笑道,“怎么拿这么多?” 安格斯:“反正不要钱,随便拿了点,好让大家都尝尝。” 艾布纳抱着他精心挑选的食物挤到许秋身边,“快秋秋,这都是我选的精品,可好吃了。” 两人都是心大的,一点不在意这次去洛尔亚星是因为什么,一人拿着包薯片嚼得嘎嘣脆,许秋还时不时喂许青砚一块。 安格斯见状也想蹭一点,被艾布纳无情地挡了回去。 悻悻地坐正,安格斯决定和他短暂绝交一分钟。 …… 晚上。 首都星离洛尔亚星有近两天的路程,他们需要在空间飞船上睡一晚,位置有限,六个人分三间房。 南水一个人一间,许秋和许青砚一间,剩下三个人一间。 艾布纳起初强烈不满,拉着许秋不放手,他想和许秋一起睡,还有很多话他都没说呢。 许青砚表情淡淡,环胸看着许秋原地纠结。 许秋其实很想和许青砚一起睡,他变成人这么久了,他们还没一起睡过呢。 但他又想和艾布纳说悄悄话,思索了长达半分钟后,聪明的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们三个一起睡。 许青砚蹙眉,不等他拒绝,安格斯已经半揽着艾布纳进了房间。 “好了好了,别犹豫了,你跟我一起睡,悄悄话可以讲给我听。” “可是我不想……” “不,你想。”安格斯制止他说出伤人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听你讲的。” 赵眠好笑地看着两个活宝,说,“那我也进去了,你们早些休息。” “嗯。”许青砚点头。 “眠哥晚安。”许秋朝他挥手。 “秋秋晚安。” 几人都回了房间,大厅就剩下许青砚和许秋两个人。 许秋已经迫不及待想和许青砚睡觉了,他想让他抱着他睡,就像以前那样。 但是许青砚一直靠坐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不懂他眼里强烈的暗示。 “艳艳,我们去睡觉吧。”许秋还是忍不住了,开口催他。 “你不是想和艾布纳一起睡吗?”许青砚说。 “我没有。”许秋下意识反驳,“我只是……” “你只是既要又要对吧。”许青砚微笑着替他说完。 许秋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屁股挪到许青砚身边紧贴着他,讨好地说,“没有的,我想和你睡觉的呀,我可以明天再和艾布纳聊天。” “我们也可以明天一起睡。” “不行!”许秋立马驳回他的观点,“我今天就要和你睡觉!”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许秋“噌”一下站起来,拉着许青砚的手就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小雪豹已经逗够了,许青砚半推半就,面带笑意地跟着他走。 除了安格斯他们那间,其余两间房都是大床房,床铺整洁,许秋一把把许青砚推到床上,和他静静对视两秒,然后开始扒他的衣服。 “欸等等。” 许青砚左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右手捂住自己的衣领,冷静的表情不复存在,“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睡觉啊。”许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脱你自己的就行了。” “我先帮你脱。”许秋说着又要动手。 “别别别。”许青砚躲过袭来的手,“你……你先去洗漱,睡觉前要先洗漱,我教过你的。” 许秋停下动作,双眼水润,十分无辜。 许青砚不为所动。 “好吧。”许秋妥协地收手,“那等我洗完了给你脱。” “……好。” 许秋满意地进了洗漱间。 许青砚当然不会傻傻地等他回来,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迅速换了衣服。 许秋现在虽然是人,但行事作风还是带着小动物的懵懂,许青砚默默决定要好好教他什么叫男男授受不亲,女女授受不亲和男女授受不亲。 许秋动作很快,一心想着帮许青砚换衣服,他在星网上看了,有人说帮忙脱衣服也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可以让人感受到关心和爱护。 他也想让艳艳感受到关心和爱护。 结果出去时许青砚已经换好衣服等他了。 “你怎么不等我来给你脱!”许秋抗议。 “因为你是个小男雪豹,男男有别,你现在还不能脱我衣服。” “那我是小女雪豹就可以吗?” “小女雪豹也不行,男女有别。” “你无理取闹!这世界上又没有小男女雪豹!我永远都不能脱你衣服!” 许青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脱他的衣服,耐心教他什么是人类的距离感,“在人类社会,除了小时候,脱衣服是伴侣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伴侣?”许秋虽然懂的不多,但这个词的意思他还是懂的,“那你要和我□□吗?” 在动物世界里,伴侣往往和□□挂钩。 许青砚:“……” 他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就往这个方向偏了。 □□是从哪来的?! 怎么突然从少儿频道转成人频道了?! 许青砚深觉科普是个大工程,得打长久战,于是决定从长计议,慢慢来。 “你现在还小,□□不是你该想的事情,收拾完了就赶快上床睡觉。”许青砚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了。” “可是我今年十八岁了,按照人类的规定,我已经成年了。” 许青砚有些讶异他竟然还知道这个,拍拍他的头,“十八岁也很小,你是成年人中的小孩。” “好吧。”许秋深感遗憾,他今天没能关爱到艳艳,只能以后找机会了。 许青砚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看他这么配合,安心地走了。 回来时许秋已经窝进被子里,只露出个黑白相间的脑袋。 许青砚欣慰点头。 真乖。 他上床,关掉床头的灯,闭上眼入睡。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许青砚横过手臂,准备抵住想要滚过来的人。 裸露的小臂附上一片温热。 起初他还没在意,结果人越贴越近,接触的皮肤越来越多。 许青砚猛地睁眼,一边往床边挪一边开灯。 许秋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大眼睛望着他。 许青砚把被子掀开一个角,白皙的胸膛落入眼底,甚至能看见一抹嫩红。 他瞬间松手,把被子盖回去,甚至有些用力过猛,直接蒙住了许秋的头。 许青砚终于崩溃了,“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第28章 白垩 许秋很无辜,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他掀开被条给许青砚看,“我穿了裤子的。” 并朗声控诉,“而且你以前在家也没穿衣服。” 白花花的上半身又暴露在空气中,许青砚眼疾手快,立马把被子给他盖回去。 “你都说了我那是在家,跟现在能一样吗?”许青砚无能狂怒,去许秋的行李箱翻了件上衣递给他,“快穿上,不然告你耍流氓。” 许秋一边穿一边念叨,“那我在家就可以脱了睡觉吗?” “你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可以。” “可是我想和你睡。” “不可以,成年的孩子要独立。” “可是你刚刚说我是成年人中的小孩,小孩不需要独立。” 许青砚挑眉,这小豹子还学会举一反三了,“成年人中的小孩也是成年人,成年人需要独立,你是成年人,所以你也要独立。” 他的衣服已经穿好了,许青砚重新上床关灯,按住用行动抗议的许秋,“好了很晚了,该睡觉了,不然你该长黑眼圈了。” “那我会变得很丑吗?”许秋才不要当一只丑小豹。 “一点点丑吧。” “晚安。”许秋立马躺平,规规矩矩地闭眼,杜绝自己长黑眼圈的可能性。 许青砚失笑,也随之闭眼。 许秋以前是小雪豹的时候,睡觉很安分,除了有些黏人以外没什么毛病,所以许青砚以为人形的他也会很乖巧。 结果大错特错。 整张床都是他的舞台。 后半夜,许秋一个劲地往许青砚身上挤,一双脚先是蹬住他的小腿,后来又隐隐有往大腿挪的趋势,被他用手挡了好几次才放弃。 于是许秋退而求其次,选择把腿搭在许青砚的腿上。 上半身也不老实,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呼出的气喷洒在肩颈处,一双手乱摸,从胸前摸到腹部,最后抱住劲瘦有力的腰才熄了火。 第二天许秋精神焕发,皮肤还是那样白嫩,许青砚倒是觉得自己要长黑眼圈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睡觉能这么闹腾。 好在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没遇到什么意外,许青砚偶尔靠在许秋肩膀上小眯一会儿,缺的觉差不多都补了回来。 晚间六点,离到达洛尔亚星还有十分钟。 南水提前通知了斯嘉丽娜,降落场已开放,沿路不会受到拦截。 飞船平稳落地,南水和艾布纳先行出去,许青砚他们三人稍作休整,跟在他们后面。 降落场站着五个人。 “老大!” 艾布纳开开心心地跑下去,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斯嘉丽娜笑着,本想接住奔过来的小鸟,中途却被扎威尔截了胡,憨笑着抱住艾布纳,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他。 艾布纳只觉得巨山压顶,胸腔的空气都被他挤出来了。 “扎……威尔,快放开我……” 扎威尔使劲勒了他一下才放开,“嘿嘿,艾布纳,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我看你不是想死我,是想勒死我。”艾布纳脱离魔爪,拍两下胸口顺气。 其余几人都笑着,南水站到斯嘉丽娜身边,说,“老大,人都已经到了,资料全都在储存仓,暂时没有问题。” “好。”斯嘉丽娜说着,冲扎威尔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在南水的带领下,左手揽着盖乌斯,右手罩着艾布纳,上了飞船。 此时许青砚他们才正式显露出来。 几人都目光瞬间落在许秋身上,头顶的兽耳十分显眼。 “你就是那只雪豹?”颜知好奇地凑近。 许秋从许青砚身后探出头,“嗯”了一声,“你好,蛇。” “你好,豹。”颜知弯眼,觉得他还挺好玩。 “你好,狼。”许秋又对着淮左道。 淮左笑着回应他。 “你好,蛛。”许秋如法炮制。 “……” “你好。”斯嘉丽娜微笑。 许青砚轻轻扯一下他的袖子,让他别再说话。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已经备好了接风宴,住处也都安排好了。”斯嘉丽娜慢下语速,“还请几位不要嫌弃。” 许青砚道,“首领客气。” 斯嘉丽娜笑说,“那就走吧,饭店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过去用不了多久。” “饭店?” 安格斯疑惑,洛尔亚星当初不是遣散了所有居民吗,平日的物资都是由飞船送来,怎么现在连饭店都出来了。 “这都是我们学着联邦建的,不光有饭店,商场,酒店,服装店,交通站都有。”淮左介绍沿路的店铺,“虽然规模比不上联邦,但还是很齐全。” 许青砚看着周围卖的东西,大部分与联邦无异,但还是有些独有的商品。 比如那个勾得许秋走不动道的玩偶。 一只小雪豹玩偶。 联邦向来看不起动物,自然不会做动物模样的东西,这也是几人第一次见这些样子的娃娃。 “这里买卖东西是怎样规定的?”许青砚问。 “和联邦没区别,只是用的钱是我们特制的纸币。”淮左说。 特制的纸币? 许青砚犯了难,他们哪来的钱? 淮左看出来他的意思,从包里拿出四叠钱递给他们,“这是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不够我们还有。” “这段时间整个白垩你们可以随意走动,看见感兴趣的直接买就行,钱不用担心。” 红彤彤的钱晃花了几人都眼,突然有一种暴富的感觉,联邦现在已经全面改用电子货币,他们很久都没看见过这么多实体的钱了。 安格斯笑眯眯接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钱砸我呢。” 四人一人分一叠,许秋那份交给了许青砚保管。 一行人进了玩偶店,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店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是兽人中少见的黑发黑眸。 她虽然面带笑意,但唇角眼梢都透露出紧张,眼神不敢落在他们身上,一直躲在角落。 好在许青砚他们也不用她介绍,任由她在里面装鹌鹑。 许秋在里面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买了一开始就相中的那只小雪豹。 安格斯和赵眠也没空着手,一人选了只雕,一人选了只兔。 最后都由许青砚付钱。 许秋抱着玩偶爱不释手,决定晚上要让它在床头陪他睡。 为什么他不抱着睡? 因为他得留着手抱艳艳,不能再抱其他的。 许秋美滋滋的想。 几分钟后,就到了斯嘉丽娜订好的饭店。 面积不大,走的古色古香风。 乌砖青瓦,小亭楼阁,流水潺潺,池中芙蓉,其建筑精巧不输联邦,雅致又静谧。 很快就有侍者过来引路,身后的狗尾巴不受控地摇,就要快出残影。 大包间里的饭菜已经上好。 “大家快坐吧,”斯嘉丽娜招呼几人坐下,“我们先前点了一些菜,方便各位先吃着。” 她指了指他们座位左手边的显示屏,“你们可以在那上面看看菜品,有什么想吃的就点。” 餐桌上有隔热层,饭菜都还冒着热气。 菜品精美,色香味俱全,倒是没有安格斯先前想的那样呲拉带血,追求原生态原滋味。 菜点得很多,没人再加,安格斯终于吃上了他这些天第一顿热饭,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夹了颗红烧狮子头,粘稠的酱汁格外诱人,一口下去,满口生香。 安格斯嚼得满足,一抬眼看到斯嘉丽娜他们同样吃得津津有味,猛然想起来,他嘴里的,是肉。 “那个……冒昧问一句。”安格斯咽下嘴里的东西,“你们这肉是什么肉啊?” 淮左放下筷子,在安格斯的眼神下缓慢开口,“是合成肉。” 他笑道,“和联邦的肉没有区别,你们放心吃。” “哦哦。”安格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吃的是兽人呢。 那着实也是有些惊悚了。 淮左懂他的言外之意,说道,“其实我们也会吃同类。” 安格斯瞪大眼,许青砚和赵眠也投去目光。 颜知见他们一副震惊的样子,嗤笑,“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捕猎是我们的天性,胜者可饱口腹,败者被饱口腹,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那你们对人类……”赵眠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指什么?”颜知说,“我们对人类的杀戮有何看法?” 赵眠无言,他也觉得这个话题着实有些沉重,虽然避免不掉,但至少不该是现在谈。 “抱歉……” “没事。其实正常的捕食,我们是理解的。” “就像古地球没有现在这么优质的合成肉,他们只能追求天然的动物肉,鸡鸭鱼羊牛鹅猪等等都是常见的食材,很多的古地球人类还会饲养它们,以便宰杀。” “这样的杀戮,是为了填饱肚子,他们不会刻意虐待它们。就像杀鸡时不会把它们活生生扔进开水里脱毛,杀猪时不会直接剖开它的肚子。” “它们,和野外被豺狼咬死的驯鹿所经历的痛苦,是一样的。” “说得冷情一点,是它们技不如人才会被人类杀掉,或许残酷,但这就是生存。” “但有一些杀戮,是为了虐待,那是**裸虐杀。” 颜知越说声音越低,耸肩道,“想必后面的你们都很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几人相顾无言,他们当然清楚。 除却联邦居民喜欢以虐杀取乐外,某些人还格外钟情一些变态吃食。 比如骨泳、鱼翅、鹅肝等等,几乎是二十年前,一些联邦富人的标配。 可惜《星际法》规定如此,没有人类会在意动物的生命。 许青砚帮许秋夹了点青菜,沉默片刻,道,“抱歉。” 几个兽人倒是无所谓,他们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已经到了麻木的地步。 场上的氛围变得有些凝重,赵眠有些后悔提出那个话题,正想找点话弥补,许青砚便开口了。 “或许,你们想改变吗?改变现状,更好的活下去。” 斯嘉丽娜停下筷子,嘴唇微张,话还没吐出来,房门就被打开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没等久吧?” 来人声音微喘,眼镜上的金丝链条折射出闪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白垩 第29章 相见 “小乐医生,你可算来了,今天医疗部也很忙吗?” 颜知一边说一边起身去接乐舒,把人带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坐着。 “是有点忙,就迟了一点。”乐舒浅笑道,“没耽误到大家……吧?” 他坐下后才看清了饭桌上都是些什么人。 尤其是身旁的赵眠。 炽热的目光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乐舒如坐针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局面。 赵眠现在也很懵,从他看到乐舒的那一刻起,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在联邦四处都搜寻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洛尔亚星,并且看样子和兽人的关系不浅。 许青砚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又给许秋舀了碗汤。 安格斯悄悄朝赵眠挤眉弄眼,然后被他忽略得彻底。 因为赵眠的眼珠子都要粘到乐舒身上了。 安格斯暗自撇嘴,让叫你之前嘴硬。 颜知像是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还笑着问,“怎么都不说话了?我记得……你们和小乐医生好像是旧相识?” “我们想着你们一定很久没见,这才催着小乐医生今天一定要来聚聚,好让你们叙叙旧。”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相处已久,乐舒都能看见他肚子里憋的坏水,他就是故意什么都不说,好让他看戏。 乐舒在桌下疯狂踩颜知的脚,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师兄他们怎么会在这?” 颜知吃痛,把凳子移得离他远一点,“白垩邀请他们来做客,这不是给你准备的惊喜嘛。” 乐舒瞪他一眼,一惯冷漠的表情都生动了不少。 赵眠把他们间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眼中晦涩不明,心中直冒酸水。 安格斯哪能不懂自己兄弟的想法,举着杯酒站起来,“乐中校,好久不见,我记得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上次,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快来干一个。” 乐舒少时跟在赵眠身边,已经习惯了他说话不着调,端起酒杯回敬,“我现在已脱离联邦,不用再叫我中校,叫我乐舒就好。” “脱离联邦是什么意思?”赵眠冷不丁开口。 “……意思就是我永远都不会再回联邦。”乐舒轻声道。 “你要留在白垩?” “嗯。” “可是联邦……” “眠哥。” 许青砚出声打断有些激动的赵眠,“快吃饭吧,菜都冷了。” 赵眠吐气,明白此时不方便说这些,他深深望着乐舒的眼,没有躲闪,这是自六年前一别,他第一次这么毫不避讳、毫不遮掩地看他。 “抱歉。” 他低声说。 或许六年前他就该好好冷静下来想想,而不是被情绪裹挟,将刺人的话肆意地说出口。 自尊总让人口不择言。 乐舒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回了句“没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叶。 一块红烧排骨落入碗中。 乐舒抬头,就见赵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他愣了两秒,镜片底下的眼睛无意识爬满笑意。 他往旁边一瞥,看见埋头干饭的黑白毛,单看外形是个生人,问道,“那位是?” 许秋咽下肉,抬头眯眼笑道,“你好,我叫许秋。” 他的脸比最初变人时要稍微圆润些,嘴边油光滑亮,眼睛炯炯有神,是吃饭吃得最认真的一个。 “A01?!”乐舒瞪大眼,他怎么会跟在许青砚身边? 斯嘉丽娜几人都变了脸色,不约而同看向头顶还翘着根呆毛的许秋。 许青砚皱眉,“什么A01?” 乐舒细细观察他的脸,确认他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说,“09实验基地A批实验体战力第一。” “他也是A批的?那我为什么没见过他?”斯嘉丽娜道。 “实验基地最开始挑选了十个不同科属的动物作为第一批实验体,那时的实验技术不成熟,导致实验体发生畸变,各有各的弱点。” 乐舒回忆自己在资料上看到的记载,“虽然他们的战斗力、耐痛力、愈合力都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可他们的基因缺陷无法治愈,不能被人操控,所以被列为残次品,不参与后续实验体的比拼。” “你们没见过他很正常。” “他们分别以A00至A09为代号,在大爆炸前,只幸存了三个。” “分别是A01,A04,A08。” “A01,雪豹,猫科豹属肉食性动物,男,十八岁,后融合眼镜王蛇基因,犬齿藏有毒素。” “A04,垂耳兔,兔科兔属草食性动物,男,二十岁,后融合变色龙基因,可完全融入周边环境。” “A08,赤狐,犬科狐属肉食性动物,男,十九岁,后融合箱型水母基因,长出六条尾巴,尾梢灰白色的毛带有剧毒。” “先前我登记白垩成员的信息时,已经发现了A04,只是他胆子太小,还会隐身,我一般也找不到他。” “A01和A08不在白垩,我先前还担心他们已经……如今看来,既然许秋是在联邦出现的,那A08应该也在联邦。” “难怪。”斯嘉丽娜在基地厮杀了无数次,一次都没见过他提起的这几人。 她问,“很厉害?” 乐舒:“你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凶?”斯嘉丽娜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真想和他玩玩。” 颜知对许秋的蛇类基因很好奇,“意思就是说,他们三个都是在‘融合’计划中成功活下来的?” “对,‘融合’计划的最初实验对象有五十个,但最终只活了七个。” “失败率太高,实验基地不得不叫停。” 他说得又多又详细,许青砚被基因缺陷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左手在桌下握成拳,“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缺陷该怎么解决?” 乐舒摇头,“我也是在资料上看的,至于怎样解决,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 “你是实验基地的研究员?” 除此以外,许青砚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乐舒现在也没必要再遮掩,没有犹豫,“是。” 他的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多,许青砚三人也是首次接触到这么深层的东西。 赵眠问他,“所以你是怎么进的实验基地?” 乐舒顿了下,回他,“是袁海。” “当初……我临近毕业,袁海改了我的就职报告,把我困死在第四军。” “在喀纳星爆炸之前,我没有出过09实验基地。” 赵眠蹙眉,“袁海一直都知道实验的事?” “他不知道。”乐舒说,“他只知道雷吉诺特点名要我,说是在做改善基因的药剂。” 他嗤笑,“那人许了袁海不少好处,出手阔绰,兼施威逼利诱,于袁海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颜知环胸靠在椅子上,“其实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袁海那老东西,如果不是他,我们也遇不到小乐医生,死的实验体只会更多。” 当初乐舒第一天去实验基地,是被迷晕带过去的。 下药的正是袁海。 等乐舒醒来,身上的通讯设备已经全部被收走,有人领他到了一个房间,并告诉他,这就是他以后的住处。 于是后来,他便成了众多研究员中的一员。 由于他进的时间较晚,转化技术相较以前成熟许多,所以他的工作主要是修补。 修补以前的漏洞,研制降低副作用的药剂,顺便察看实验体的情况。 他和实验体也就此结缘。 无他,乐舒是整个09实验基地唯一一个会对实验体释放善意的研究员。 他会悄悄给重伤的实验体治病,给他们调制甜口的药剂,并送给他们很多保命的药。 他制作的药剂,会最大程度削减毒副作用,降低实验体的痛苦。 几乎大半的实验体都记住了他。 所以大爆炸那日,实验体疯狂展开报复,却没想过要杀乐舒,反而想要带他一起走,只是当时场面混乱,没人找到他。 “所以小乐医生是怎么走的?” 淮左记得那时他还特意往返了几次,都没有看见乐舒的踪影。 “其实……” 乐舒迟疑几秒,还是选择说出来,“喀纳星大爆炸,有我的参与。” “什么?!” 安格斯终于还是被一连串的消息给震傻了,一会儿研究员一会儿大爆炸的,还有什么都全部说了吧,他的小心脏也经不起惊吓了。 斯嘉丽娜等人也很震惊,乐舒从来没和他们提过这个,原来喀纳星大爆炸还有他的手笔。 “在爆炸的三天前,有人来找过我,但他的整个头都被绷带缠绕着,还戴了墨镜,什么都看不清。” “我猜他是想隐藏身份,所以也没有问过他是谁。” “我们每天固定在中午十二点见面。” “第一次见面,他问我想不想出去。我已经在里面关了六年,当然想出去,然后他就说他有办法。” “他要我制造出破坏性极强的化学□□,越多越好,做完后交给他,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于是三天后,我把两百支液态炸弹给了他,当天下午,喀纳星就发生了爆炸。” “实验体的密码锁全部被解开,所有实验体都自由了。” “我的任务完成,本以为就此能重见天日,结果第四军士兵闯进研究员工作区,把我给抓走了。” 颜知问,“他们抓你干什么?”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我才明白,除了我以外,所有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全部丧命。” “而雷吉诺特最初是想活捉实验体继续实验,这就需要有经验的研究员,我是最好的选择。” 乐舒虽然年轻,但能力吊打一众老前辈,且最新的项目由他负责,保住他,才能保住大部分实验成果。 “所以喀纳星大爆炸的背后还有一个主谋,他不仅安置了所有炸弹,还解开了密码锁,帮助实验体成功出逃。” 安格斯总结,“这人挺牛的啊,还懂得团队协作,一出手就炸了固若金汤的实验基地。” 许青砚:“所以你现在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清楚。”乐舒回忆,“他裹得实在太严实,只能从身形上看出来是个少年,而且他也不和我多待,不透露任何信息,我想是为了防止我出尔反尔暴露他。” “不过他是个实验体。”乐舒肯定道,“他的手上有实验基地特制的手环。” 那个手环是为了防止实验体暴起伤人发明的,每个研究员手里都有控制器,手环可以释放高强度电流,还能注射毒针,不致命,却能让人疼得撕心裂肺。 有些研究员甚至以此为乐,他们最爱看实验体痛得满地打滚的模样。 这段沉重的往事崭露头角,乐舒呼出一口浊气,积压许久的心事也算是找到了发泄口,说完后人都要轻松些。 喀纳星的大爆炸疑点重重,乐舒的话像是揭开了第一层面纱,但第一层面纱下面,是更大的面纱。 一切都模模糊糊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相见 第30章 过往 天边阴云密布,时不时狂风呼啸,落叶被卷至空中又落下,然后又被吹起。 荡起一个圈。 许秋的眼睛跟着转,他已经趴在窗边看了十分钟了。 今天是他去白垩医疗部体检的日子。 那天自饭店一别,乐舒主动提出帮许秋检查身体,许青砚自然同意,本来最开始想带许秋来白垩也有这个原因。 那天饭局上,乐舒建议许青砚要给许秋做好保暖,虽然他是雪豹,可蛇类基因会影响他的身体,而且因为是强行注射的,他比一般的正常的蛇会更容易受天气的影响。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幅场景。 许秋百无聊赖地在窗边发呆,许青砚忙忙碌碌地在屋里收刮,又要带围巾又要带帽子,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想带个小暖灯。 许秋拖长声音喊他,“艳艳,好了吗?” “好了。” 许青砚全副武装地出来,把会用的要用的可能用的都带上了。 “这些我都要用上吗?”许秋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要热得起疹子了。 不等许青砚回答,许秋又说,“我们放一些在屋里好不好?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怕冷的,真的,只要不光膀子下冰水,我绝对不会冬眠的!” 许青砚不为所动,许秋持续进攻,好说歹说才让许青砚只带了一条围巾出门。 许秋大获全胜,满意地和他出了门。 * 白垩医疗部设立在苍穹基地,把守的兽人众多,关卡重重,如果不是斯嘉丽娜给的临时通行证,他们俩也进不来。 他们到时,乐舒的办公室已经有一个人了。 “乐医生,眠哥。” “来啦。”乐舒从满桌资料中抬头,“你们先坐一下,我这马上就好。” “好。”许青砚也没客气,带着许秋在沙发上坐下。 赵眠端了两杯热茶过来。 “眠哥来得这么早?”许青砚打趣。 赵眠面不改色,“今天醒的早,反正睡不着,我就来了。” 哪里是睡不着啊,是就盼着天亮呢。 许青砚抿了口茶,没拆穿他。 赵眠也是斯嘉丽娜特批的通行证,他们的通行证都一样,只能直通乐舒的办公室,苍穹基地的其他地方他们都不能去。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去,赵眠来这只是为了乐舒。 “好了,我们开始吧。” 乐舒的办公室里放了很多仪器,有一部分是当初他们从09实验基地运回来的,连赵眠都不知道怎么用。 许秋在一众仪器中穿过去穿过来,让张嘴就张嘴,让抽血就抽血,配合得不得了。 检查做了一个多小时,两小时后报告全部出来。 “他的头受到过剧烈冲击,脑组织挫伤,引起短暂失忆。他脑内的伤已经自愈,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 “体内的陈年老伤也早已愈合,抛开基因缺陷不谈,他的身体现在很健康。” “只不过秋秋的耳朵是永久性问题,收不回去,但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由于记忆缺失,他目前也不能自如地转化人形态和兽形态。” “恢复记忆后就好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影响许秋的身体都不算大事,许青砚只在乎另一件事,“那他的基因缺陷可以查出来是什么吗?” 乐舒拿过桌面上的两张纸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吧。” “这是当初实验基地对秋秋的记录报告。” 短短两页纸,轻描淡写地涵盖了许秋十八年间的所有苦痛。 4788年8月27日,实验体——雪豹幼崽,进入09实验基地。 4788年10月16日,实验体雪豹首次与成年狮子比斗,胜,右腿骨折,左前腿趾骨碎裂,腹部一条三十厘米长三厘米深的抓伤。 4788年10月21日,实验体雪豹重度昏迷,伤口溃烂,记为二等品。 4788年10月28日,实验体雪豹苏醒,逐步恢复正常状态,归为一等品。 4788年12月9日,实验体雪豹与黑熊比斗,胜,当场昏迷,胸腔处有一拳深的血洞。 4788年12月29日,实验体雪豹苏醒,通过初步考核,命名为A01。 4789年2月12日,A01实验体注射一代造人药剂,出现排斥反应,身躯部分变为人类躯体,头部仍为豹头。 4789年3月26日,A01实验体注射二代造人药剂,出现排斥反应,保留豹尾,头骨为人类,面部为兽类。 4789年3月29日,A01实验体骤然停止呼吸,三分钟后恢复。 4789年4月2日,A01实验体血管、内脏破裂,七窍出血,浑身抽搐,两小时后自动恢复。 4789年5月7日,A01实验体注射三代造人药剂,头部、躯干、四肢转为人类,头顶留有兽耳。 4789年6月3日,A01实验体注射四代造人药剂,头部、躯干、四肢转为人类,头顶留有兽耳。 4789年6月5日,割掉A01实验体头顶的兽耳,五分钟后,自行愈合长出,重复五次,结果不变。 4789年6月9日,A01实验体与A09实验体比斗,胜。两小时后,与A08实验体比斗,胜。 4789年7月10日,A01实验体进入“融合”计划,注射眼镜王蛇基因,出现排异反应,嘴里尖牙变长,齿根藏有剧毒,瞳色改变,皮肤撕裂,长有血色纹路。 4789年7月15日,A01实验体注射改良药剂,纹路消失,下身变为蛇尾,暂无理智,高强度电击十分钟,昏迷。 4789年9月9日,A01实验体注射改良药剂,恢复人身,保有蛇类剧毒。 4789年10月10日,十名“融合”计划参与者比斗,A01实验体胜。 4789年11月17日,A01实验体陷入狂暴状态,无差别攻击,并伴随呕血症状,全身骨头断裂,高烧,注射三支镇定剂,昏迷。 4790年1月15日,A01实验体陷入狂暴状态。 4790年1月18日,A01实验体注射治愈药剂,无异常反应。 4790年3月19日,A01实验体陷入狂暴状态。 4790年3月24日,A01实验体列为残次品。 记录在这戛然而止。 两年的生活已经能窥见他后续十六年的艰辛。 许青砚拿着纸的手细微地颤抖,目光落到一旁安静吃糖的许秋身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原来许秋曾经的生活这么黑暗,毫无希望问,毫无光亮。 “所以……”许青砚喉头微涩,“基因缺陷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他还是会陷入狂暴状态吗? 难道他还是要遭受全身骨头都碎裂的痛苦吗? “目前还没有办法。” 乐舒说得直白,这种时候,随便许诺是大忌。 “我进入实验基地时比较晚,那时‘融合’计划的实验体只剩下五个,都被列为了残次品。” “实验基地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们。”乐舒说,“所以他们也就没再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可能还有办法,但希望渺茫。” 乐舒说完停了几秒,正视许青砚道,“如果少将愿意相信我,我可以试一试。” “只是……成功的概率我不能保证。” 许青砚喉结滚动,低声道,“谢谢。” 赵眠见他状态不太好,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小砚,小舒是这方面的专家,秋秋一定会好的。” “嗯。” “你也不用太担心。”乐舒安慰他,“其实秋秋能活这么久,就说明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狂暴状态的痛苦,而且实验体愈合能力很强,短时间内,秋秋不会出事的。” “嗯。”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几人闻声望去,就见颜知揽着艾布纳,旁边还跟着一脸怨念的安格斯。 “怎么样了?检查完了吗?” 安格斯本来是没准备进来的,结果路上遇见了艾布纳,于是就跟着来了。 “检查完了。”许青砚说。 艾布纳提议,“那我带秋秋去玩玩吧,他还没在白垩逛过呢。” “真的吗?可以吗?”许秋期待地看向许青砚,其实他也在这待得有些无聊了。 许青砚现在对他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温声说,“可以。” “好耶。”许秋小声欢呼,跑到艾布纳身边,“那咱们走吧。” “你这个玩偶真好看。”他又说。 一只小金雕的模样。 安格斯总算找到了懂行的人,“是吧秋秋,你也觉得好看吧。这小鸟非说它长得丑,明明人家这么乖。” “就丑就丑。”艾布纳把身子一扭,挡住腰侧挂着的玩偶,“好了秋秋,我们快走吧。今天是排行榜更新的日子,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排行榜?” 颜知解释,“排行榜是白垩设立的战力榜,排名前五就能管理白垩。” 他们最初到达洛尔亚星,群龙无首,各有各的不服,于是沿用了实验基地的方法。 打。 谁能打到最后,谁就说了算。 这么久了,斯嘉丽娜他们把白垩治理得很好,想要夺权的人少了很多。 但是这排行榜一直在,众人也都习惯了,于是就成了白垩的固定活动。 “好呀,那我们去看吧。”许秋听了很感兴趣,他还没见过呢。 许青砚把围巾给他带上,“我和你一起去。” 许秋笑弯眼,“好。” 颜知又冲乐舒他们道,“你俩也去看看吧,挺热闹的,我们都是点到为止,不血腥的。” 艾布纳也叫他们,“是啊小乐医生,咱们一起吧,之前每次比你都没在,这次可不能错过了。” 乐舒盛情难却,答应了。 最后一行人都去了演武场。 此时场上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中间的空地上有两个正在比拼的兽人。 他们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年轻的面庞布满汗水,显眼的兽瞳缩成针尖大小,都处于极度戒备的状态。 一人背后生出一双翅膀,飞至半空,右手成爪,猝然落下,直逼另一人的面门。 那人手臂瞬间覆盖一层龟壳,抗下这一击,利爪与壳面相撞,发出呲拉的响声,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向他的翅膀击去。 翅膀扇动,兽人飞身躲开,另一人紧紧相追,双手撑地连续翻身,将人逼至边缘。 兽人快速掠至对手背后,强壮有力的翅膀猛然拍向他,没想到那人不躲不避,爪子挥向翅膀,带出一串血痕,自己也被扇了个跟头,嘴角溢出一丝血。 伤口使得两人愈发振奋,动作也越来越猛。 终于,地面的兽人找准时机,龟壳护住要害,扯住翅膀将他从天上狠拽下来,没给他留反应时间,瞬间把他扔出去。 那人已经力竭,对方防守力太强,他耗不过他,不再反抗,准备自由落体。 周围的兽人熟练地让出一块地,但许青砚他们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里的习惯,慢了半拍。 眼看着那人就要砸向他们,艾布纳的翅膀已经伸出一个尖尖,正准备接住他。 但是有人比他更迅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过往 第31章 话谈 许秋一跃三尺高,动作比谁都快,伸手揽住团成个球的兽人。 那人本来都做好了落地的准备,结果骤然落入一片结实的胸膛,整个人都懵了。 察觉到自己被人放稳,他瞬间收起翅膀,站直身体,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秋。 他是个娃娃脸,此刻脸上有几道血痕,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活脱脱一小可怜。 艾布纳凑上来,“狄星!你是不是最近又偷懒了?怎么连那只大王八都打不过了?还被人给扔飞了,你出去可别说你是猛禽。” “组长。”狄星回神,“今天是意外,下次我一定能赢。” 艾布纳给他一脑瓜,“你每次都是意外。” 白垩设置了数个行动小组,按照特点、特长、习性、能力分类。 艾布纳就是猛禽组的组长。 “谢谢你接住我。”狄星的眼睛弯成月牙,“你是新来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哦对了,我叫狄星,是猛禽组成员,一只角雕。”他补充道。 “我叫许秋,你受伤了,需要小乐医生帮你看看吗?” “不用不用。”狄星憨笑,“很快就好了,你看。” 他用手指抹去血迹,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皮肤光滑细腻。 “真的诶。” 许秋忘记了以前的事,对实验体的愈合力没有概念,只觉得很神奇。 他越凑越近,看得很专注,没注意到狄星开始泛红的脸。 直到许青砚一把拉住他的手向后用力,许秋被扯得后退几步。 “怎么了,艳艳?”许秋小声问,不明白突然拉他做什么。 “下一场打斗就要开始了,你别挡住人家。” “哦哦。”许秋又往他身边移了几步,离狄星越来越远,“这样可以了吗?” 许青砚满意点头,“可以。” 狄星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小举动,小小的脑瓜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你们要上去玩玩吗?”他问。 莫名的,他觉得许秋一定很厉害。 “不了。”许青砚说。 现在许秋的身体隐患还没有解决,他才不会同意许秋做任何剧烈运动。 “好吧。” 狄星也不强求,排行榜比拼延续至今,已经成为他们玩乐的一种方式,愿不愿意参加全凭个人意愿,没有强制性要求。 几人一起观看至最后,艾布纳中途还上去打了两场。 大获全胜。 安格斯在一旁惊呆下巴,没想到小鸟的威力这么大,一翅膀能给他扇飞,碾死他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真是人不可貌相,惹不起惹不起。 狄星对此习以为常,在一旁当他组长的忠实小迷弟,全程呐喊助威,情绪价值给到满分。 分别时他还和许秋加了联系方式,许青砚静静看着,什么都没说。 狄星注意到许秋的光脑和他的不一样,惊奇道,“你的光脑看起来好高级。” 看起来比他的高了好几个档次。 兽人的光脑是白垩自己产的,能用,只是功能没联邦产的多,外观也要简陋一点。 “这是艳艳给我买的。” 许秋高兴地和他摆弄自己的光脑,全方位展示了许青砚对他的关爱。 狄星终于反应过来,不光是光脑和白垩不符,眼前的这几人也和白垩格格不入。 一个大胆的想法飘过,他瞳孔骤缩,“他们……是人类?” “是。”许青砚没掩饰,回答得干脆。 狄星的脸上开始冒出细小的羽毛,瞳孔竖起,一下把许秋拉到身后,“人类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们想干什么?” 他以保护的姿态护在许秋面前,像是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许青砚对他的敌意没什么反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拉着许秋的那只手。 艾布纳连忙制止狄星,不知道怎么上一秒还和和气气的,下一秒就剑拔弩张。 “他们虽然是人类,但不会伤害我们,狄星,你不要紧张。” 颜知也走过来,说,“这三位是我们从联邦邀请的贵客,恰巧时候碰上了,来看看排行榜换榜,没有恶意。” 他们二人的话还是很有用,狄星脸上的羽毛渐渐退下去,但拉着许秋的手还是没松。 许秋还处在状况之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被扯过来了。 “秋秋,过来。”许青砚说。 许秋听话的挪动脚步,袖子上却传来一股拉力。 他疑惑地看向狄星,示意他放手。 狄星说,“他是人类。” “我知道啊。”许秋不明所以,他当然知道艳艳是人类。 “你也是从实验基地逃出来的吧?那你怎么还敢相信人类?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一群变态!你怎么还要待在他们身边?” 狄星有些激动,许秋这样对人类毫不设防,很容易受到伤害。 艾布纳一看他就知道他误会了,揽住他正准备跟他解释,许秋就开口了。 “艳艳对我很好,他不是坏人。”许秋说得很认真,“而且当初是艳艳救了我。” “安哥和眠哥对我也很好,月姐也很喜欢我。” “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人。” 许秋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能理解狄星对人类的厌恶,因为他自己也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许青砚他们不一样。 “可是……” 狄星话还没说完,许秋已经挣开他的手,回到许青砚身边。 “好了,别瞎操心了,秋秋待在他身边很安全。”艾布纳悄声说,“而且这里是白垩,他们只有三个人,翻不起风浪的,别担心。” 狄星僵着脸,木木地呆在原地。 其实他并不是担心许青砚他们会在白垩作恶。 动物的直觉很灵敏,所以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许秋对许青砚全身心的信任。 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同为实验体,他为什么可以如此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类? 他不懂。 于是在那之后他时常会找许秋,除了在光脑上聊天,偶尔还会邀请他出去玩。 许青砚对此没意见,小家伙多出去走走挺好的,只要求他晚上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许秋完成得很好,每次都按时回家,出去玩还会给许青砚带礼物。 许青砚很欣慰,感叹孩子长大了。 徒留安格斯流下羡慕的眼泪。 艾布纳那崽子从来都没送过他礼物! …… 日子兜兜转转已过月余,许青砚又一次打开酒店的窗户,看着白垩仍然有些陌生的景色,才深觉自己已经离开联邦很久。 “欸我说,白垩这是要把我们困到死吗,这都多久了,怎么让我们回去的话提都不提一嘴?” 安格斯愁眉苦脸,虽然在白垩待着挺好的,斯嘉丽娜他们都很友好,但他毕竟是个人类,总这么以人质的身份留在白垩也不是个事。 “可能是因为资料还没核对完?”赵眠说。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都和乐舒在一起,虽然由于身份原因他很多事都不能做,但能看见乐舒每天都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许青砚道,“或许,他们是真的想过把我们一直留在白垩。” 一方面,他们三人一直留在白垩,联邦就不会发动进攻,而且也算联邦直接失去第七军的战力。 另一方面,许青砚能牵制许秋,赵眠能牵制乐舒,且他们对兽人没有恶意,留在白垩,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我们真就一直留在白垩?” 安格斯倒是不怕,可他老爹老妈老哥都在联邦呢,万一出事了他赶都赶不回去。 “也许我们该和白垩谈谈。” “谈谈?” 许青砚“嗯”了一声,“这或许可以缓解兽人对人类的敌意。” “其实刚来白垩时我就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让我们三个来送资料。” “抛开艾布纳之前和白垩提过我们外,我猜还和我们对实验体的态度有关。” “态度?可我们也没有做什么。”赵眠不解。 “就是因为我们没做什么。” “我们当初在庄园没有把南水和艾布纳交出去,在首都星我们也没有暴露他们,甚至是临走前,我们都没有向军部揭发。” “于他们而言,没做什么,已然是一个很好的态度。” 赵眠懂了,“他们认为,我们会是一个很好的谈判对象。” “对。”许青砚说,“只不过他们的谈判意向很弱,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 “最开始南水和艾布纳在联邦肆意报复,那时他们刚从实验基地出来不久,满心满眼都是复仇,甚至是毁灭联邦。” “他们毫无生命力可言,对他们来说,报仇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可是这次我们进入白垩,我能感受到他们对未来的规划和向往,以及微小但确实存在的生命力。” “所以他们模仿联邦,建立政权组织,开设商业店铺,研究科技,研究医学,研究生活。” “复仇的分量已经减轻。” “你想劝他们放弃复仇?”赵眠问。 许青砚挑眉,“当然不是。” “他们受了那么多苦,自然该讨回来,为恶者理应受到惩罚。” “我们要做的,是要让联邦无辜的公民不受到波及,人类和兽人都放下彼此心中的成见,要白垩和联邦,都给出一个损失最小的和平方案。” “人和动物,乃至万物生灵,都处于平等的状态。” 安格斯和赵眠都沉默了,虽然许青砚说得有道理,但实行起来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联邦对动物的轻蔑从百年前就开始,虽然大半的公民对动物没有实质性伤害,但内心的蔑视是实打实的。 更别提《星际法》的不平等规定,和联邦上层默认的虐杀取乐。 而兽人经历十八年的折磨,身心都遍体鳞伤,极端仇视人类,直接炸毁一颗星球对他们来说,简单又解气。 想调和他们的矛盾,比许秋数学得满分还难。 许青砚知道他们的担心,道,“难不难的,做了就知道了,总不能看着联邦和白垩生灵涂炭,两败俱伤吧。” “《星际法》既然能规定,那就能限制,字符条框,谁有权谁就说了算。” “联邦数万万公民,善良正直的人类不在少数,单凭权贵,阻挡不了正义的崛起。” “我们要相信,人民的力量是无限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话谈 第32章 承诺 上午。 窗帘全部被拉上,昏暗的房间里只留下一盏小灯。 男人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青砚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无机质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响起。 “实验体以辞瑜星为要挟,他们不得不去,至于多久回来,那要看白垩的意思。” 男人的语调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 “你答应的事多久才能办到?”那声音长叹一口气,“我等了太久了。” “如果当初不是你擅自行动,联邦早就打上白垩了,你现在又着什么急?” “因为你的人太不中用,都是些废物,只能我来了。” 男人哼笑一声,不再理会。 “好了,机会马上就来了,你就安心等着吧。” “这次,你不要插手。” 那声音变轻,变淡,“知道了。” * 许青砚他们走了一个多月,江肆月和他们私下一直有联系,时常发消息骚扰他们。 四人小群里几人正聊得火热。 江肆月刚发出一个恶心至极的表情包,沈长荣的视讯就弹了出来。 她忙坐直身体,把解开的扣子给扣回去。 “上将。” 沈长荣笑道,“私下里就叫我沈叔吧,又没外人。” 江肆月改口道,“沈叔。” “欸。”沈长荣说,“我想着今天休息,好久都没和你说说话,所以打来看看你。” “瞧您说的。”江肆月弯眼,“要是想我了,直接让我来首都星就行,我还能混上口热乎饭吃。” “我看你就是馋了。” 江肆月哈哈一笑。 两人唠了会家常,沈长荣轻声叹气,“也不知道小砚在白垩怎么样了。” “您别担心,他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也是,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小小年纪就自己打拼。” 江肆月挠头,故作羞涩地笑笑。 “想来你父亲的忌日也快到了吧,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陵园?” “我都行,看您那天的时间安排。” “以前我都是和你威叔一块去的,今年他有事会晚些,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那就上午吧,天亮堂。” 沈长荣没意见,“行。” 他顿了两秒,又提起卡什威,“本来今年我是想叫着你许叔和我们一起去,但你威叔死活不同意,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 江肆月干笑,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 碍于过去的情分,老一辈的恩怨她没参与,和几位叔叔的亲近程度是一样的。 沈长荣、许霆、江佑、卡什威是少时好友,虽然沈长荣年长他们几岁,但几人推心置腹无话不谈,都将彼此视为知己。 只不过六年前的那一战,将一切都改变了。 江佑战死,许霆被告上军事法庭,卡什威重伤,沈长荣被迫撤离好友军区长之位。 至此一人天人永隔,两人反目成仇,只剩下沈长荣在中间缓和关系。 “我总算劝你威叔,不要把自己困于已经发生的事情,这样做不会有任何改变,还会消耗自己的心力。” “你看你许叔,现在离开军队,和你路姨一起经营几家公司,生活得挺好的。” “人家已经走出去了,他还陷在过去无法自拔。” 江肆月:“许叔能专注自己的生活,我为他感到高兴。” 沈长荣无奈道,“是啊。不像你威叔,还把他的情绪带给小砚,每次见小砚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总在鸡蛋里挑骨头,挑些没用的刺。” “现在小砚身在白垩,你和他关系好,多关心关心他,让他千万注意安全。”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可没办法和老许交代。” 江肆月目光微闪,点头道,“我知道。” * 白垩。 许青砚三人准备今天去找斯嘉丽娜他们和谈。 他们来白垩的时间太久,必须着手准备回去的事。 通行证受限,这次进苍穹基地,是和艾布纳一起去的。 几人到达会议室时,斯嘉丽娜他们已经到了。 “许少将,你们急着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她率先开口。 许青砚坦然道,“想和诸位聊一下我们回联邦的事。” 斯嘉丽娜笑问,“怎么了?难道是我们白垩待客不周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几位何必着急回去?” “首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许青砚不想和她再说东道西,那样太没效率,也没诚意,“想必您知道我们今天的目的。” 毕竟他就是让艾布纳以此为由去邀请的他们。 斯嘉丽娜收起不正经的笑,不再转移话题,说,“不行,你们不能回联邦。” 安格斯眉头微皱,“当初不是你们说的让我们来送资料的吗,现在资料也送完了,怎么就突然不让人走了?” “言而有信是人类的规矩,又不是我们的。”颜知说得理所当然。 许青砚知道他们的顾虑,无非就是不相信他们,没有信任的结盟终究是盘散沙。 “首领,与联邦和谈于白垩而言,只有利,没有弊。你们可以维持现状,过幸福安稳的日子,不必再打打杀杀担惊受怕。” “兽人可以合法地永久地占领洛尔亚星,并享有和人类一样的权利和义务,动物也可以得到应有的尊重,与人类同受法律保护。” “并且伤害你们的人,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颜知短促地笑了一声,“许少将,做梦也得挑挑时间,你怎么青天白日的就开始说梦话了?” 许青砚不理会他的嘲弄,“你们不相信很正常,因为这确实是一个目前看来难以达成的目标。” “但目标的作用,不就是引领前进吗?” “你们都还没有迈出那一步,就开始幻想失败的结局,担忧失败的痛苦,若是以这样的心态开始,那么失败也会成为必然。” 斯嘉丽娜眯眼思考,“话说得这么漂亮,可你们终究是人类,你叫我们如何相信你?” 许青砚笑了下,说,“你们不是已经相信了吗?从让我们来白垩的那一刻开始。” 因为相信,所以只让他们三个来,因为相信,所以告诉他们白垩的发展,因为相信,所以诉说内心的不公。 一步一步,都是试探。 见众人都望向他,许青砚挑眉,“我说得不对吗?” 几人沉默几秒,淮左笑道,“你说得很对。” 他们的确想要改变。 脱离了实验基地,他们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精彩,自由的人生原来如此惬意,生命原来是这样的蓬勃美好。 他们一开始的确是准备和联邦同归于尽的,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善恶好坏。 所有人类都该死。 但这个计划失败了,不在于联邦,问题出于他们内部。 还有实验体对人类怀有眷念。 他们大多都是曾经被人类饲养过的动物,感受过主人的关爱,感受过人类的温暖,所以即便受尽折磨,也还是愿意相信人类。 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真诚。 内部有分歧,力量就不能凝聚,那么失败也是必然而然的结果。 所以斯嘉丽娜他们放弃了同归于尽的计划,选择再等等。 再等等,给白垩和联邦一个机会。 直到南水和艾布纳提到许青砚他们三人,还有那只被养得很好的小雪豹。 斯嘉丽娜他们动摇了,或许的确如那些实验体所说,人类不全是坏人。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天地间。 而许青砚他们几人,会是很好的盟友。 他和江肆月两人,都是联邦的新起之秀,年轻有能力,说话有分量。 赵眠是医疗界的名人,也是结交人脉的好人选,而且他和乐舒关系特殊,愿意帮助兽人的意愿会更大。 安格斯虽然整天吊儿郎当,但家里有钱,家族企业巨大,自身也是联邦议员。 而且他们几人关系好,彼此信任,只要有人始终相信白垩,那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有改变。 但顾虑始终存在。 “许少将,诚然如你所说,我们不该刚站在起点就眺望失败。”淮左说,“但想要成功,难于上青天。” “怎么说?” “比如说,动物造人实验的主谋并非雷吉诺特,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许青砚三人面色微变,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我们在实验基地,听到过雷吉诺特和他上面的人谈话。” “总的来说就是在汇报成果,他狂妄自大,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说话也向来不会避着我们。” 淮左想到那个曾经那么趾高气昂的人如今却像坨阴沟烂泥,就有说不出的嘲讽。 “雷吉诺特是第四军军区长,联邦上将,议院议员,他的威望甚至比你们都还要高。” “许少将,这样的人都能沦为棋子,那他背后的人,又该是何等的位高权重?” 淮左的话如晴天惊雷,打许青砚个措不及防。 他一直以为,动物造人实验到雷吉诺特那就算了,没想到那却只是开始。 虽然也不是没怀疑过,但终究没证据,自身也没再探究。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淡然一笑,“各位,我许青砚从来不信命,也请大家也不要信。” “他再厉害又能如何,一人,难敌千军万马。” “而我们,有无数同胞。” “不论如何,总该试试。” 闻言,斯嘉丽娜笑得豪放,走到许青砚身边朝他伸手,“许少将,那我们就说定了。” “白垩不对联邦无辜群众出手,而你们,要帮助白垩在联邦立稳脚跟,帮动物重归光明。” 许青砚笑着搭手,“成交。” 这场和谈就这么结束了,没有签字,没有盖章,没有任何有实质性证据的协议。 有的只是两方人的口头承诺。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相信对方的。 时间已临近中午,一行人就在白垩的食堂吃午饭,味道也不比外面的饭店差。 吃过饭后,许青砚他们就准备回酒店了,准备好回去的东西。 现在两边已经商量好,他们最近就可以回联邦。 迎面突然走来一群兽人,由扎威尔领着。 为首的人长得很漂亮,是和许青砚不一样的妩媚,一双眼睛跟钩子一样,看什么都情意绵绵。 许青砚和他对上视线,那人倏地绽放笑颜。 耀眼又明媚。 第33章 突袭 扎威尔迎上来,冲着斯嘉丽娜道,“老大,这些人是我们今天巡视航线时发现的,他们都是实验体,今天才从联邦逃回来。” 斯嘉丽娜皱眉,看着他身后的那一群人。 七八个的样子,个个衣衫破旧,身上还有血迹,的确很符合逃出来的人设。 “核验身份了吗?”她问。 “验过了,确实都是兽人。”扎威尔指着他旁边的人,说,“这是他们的领头人,是只狐狸,叫徐一。” 那人笑着开口,“首领。” 他长的极好,即便灰扑扑的也阻挡不了他发光的脸蛋,狐狸眼时常弯着,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嗯。”斯嘉丽娜应了一声,“先带他们下去吧,安顿好了让小乐医生检查一下。” “是。” “欸等等。”徐一猛地向前窜了一步,抓住许青砚的袖子,“这位是联邦的许少将吧,我见过你。” “哦?”许青砚可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我见过你的照片。”他把话补全。 “这次回来,有人拜托了我一件事,如果在白垩碰见了你,务必要……”徐一慢条斯理地开口,“杀了你。” 话音刚落,利爪便往许青砚头上招呼,许青砚早有防备,往后一仰,带着许秋躲开。 斯嘉丽娜见状变了脸色,正准备上前帮忙,跟在徐一身后的几个兽人却突然上前拦住她,并伺机朝赵眠和安格斯下手。 徐一一击不成也不着急,许青砚逃不掉的。 他发号施令,“杀了他们。” 兽人四处散开,只盯着赵眠和安格斯,招招致命。 斯嘉丽娜他们几人也不是吃素的,立马上前拦住他们,艾布纳翅膀一张,把两人带到安全地带,自己则严防死守,不让任何兽人接近。 “谁派你来的?”许青砚沉声问。 “唔……那人说他叫雷吉诺特。”徐一弯起眼,“他说,你们三个,今天必死。” 许青砚攥紧手指,刚刚他没仔细看他,如今细看,却能发现他眉心处的一颗红点。 和其他几个兽人眉心的红点一模一样。 许青砚心下一凛,他们被人控制了。 徐一却懒得再说话,他头疼的厉害,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人临走时说的几句话,震得人生疼。 他嘶吼一声,身后生出六根狐狸尾巴,尾尖都是灰白色的毛。 许青砚瞳孔骤缩。 是失踪的A08! 徐一迅速朝他们冲过去,手指化为巨爪,猛地向他们抓去。 许青砚把许秋往左边一推,自己朝右边一闪,徐一的攻击落空,但他俩也被迫分开。 “秋秋,快去艾布纳那!” 许秋跑得飞快,看起来比许青砚瘦弱,却能单手把他抱起,他助跑几步,直接把人甩向赵眠。 鞋子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他微微躬身,躲过徐一的攻击。 跟着徐一的兽人已经全部被治住,场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青砚牙关咬紧,身体不受控地想往前冲,赵眠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动。 斯嘉丽娜走过来,说出冷酷的事实。 “你帮不了他,去了反而会影响他。A08的实力我们没有领教过,但据资料记载,整个白垩,除了许秋,没有人能打过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无条件相信他。” 许青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只是内心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许秋再厉害,他也没办法不担心。 那边两人已经交手上百招。 许秋化不了兽形,只能赤手空拳的接招,徐一的攻势很猛,他不仅要躲他的爪子,还要避开他有毒的尾巴。 这对许秋限制很大。 他的脸上出现道道划痕,又极速愈合,只剩下显眼的血迹。 再一次躲过袭来的尾巴,紧接着徐一踢来十成十的一脚,许秋避无可避,被踹飞倒地,嘴角溢出血丝。 徐一乘胜追击,狐狸爪子朝他心窝抓去,许秋连续翻滚,却没注意到已经缠上身体的尾巴。 尾尖的毒素透过皮肤传播,许秋闷哼一声,面上逐渐爬满紫色的纹路,滚动的速度下降,爪子离心尖越来越近。 下一秒,血肉被撕开,许秋呕出一口乌黑的血,瞳孔逐渐涣散。 许青砚目眦欲裂,“秋秋!” 可惜许秋现在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也一片模糊。 一些陌生的记忆在脑海浮现,许秋到处都疼,从骨头缝里发出尖锐的痛感。 徐一得意地望着他,手下使力,准备一爪子挖出他的心脏。 手臂却突然传来刺痛感。 许秋不知何时,人手已经变成了兽爪,爪尖所过之处,浮现道道伤痕。 徐一愣神,许秋一把把他掀翻,胸膛的血洞已消失不见,只能看见破碎的衣服。 “你……” 许秋一个跳跃,豹爪猛地向他抓去,徐一立马后退,但还是被浅浅抓出几个洞。 “你是A01?”徐一看着他冒出的尖牙,笑道,“真的是你。” “老朋友,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徐一对许秋很熟悉,同为“融合”计划的幸存者,他们几乎是固定的对手。 一招一式,彼此都了如指掌。 按理来说,在见他的第一面,他就应该认出来。 但是徐一有个小毛病——脸盲。 这么多年,记不住任何一个人的样貌,也不屑于记住。 这次短暂记住许青砚的样子都花了不少功夫。 “真有意思,你现在竟然对一名人类这样拼死相护,你难道不是最讨厌人类的吗?” “听他们说你叫许秋?听起来也不怎么样,你怎么叫了个这样的名字?” “我其实不想和你打了,要不我们商量一下,我只要那三个人类的命,其他兽人我都可以放过,怎么样?” “我们毕竟相处十八年,A01,为了几个人类搭上你的命,不值得。” “要不你考虑一下?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他的话又密又多,还净挑些许秋不爱听的说,教人心烦意乱。 许秋一巴掌朝他挥过去,吐出两个字。 “闭嘴。” 徐一笑了,既然他不配合,那就只有继续打了。 他脸上逐渐显出兽形,身躯附上赤红的毛,几秒钟,赫然变成一只四米高的巨兽。 许秋站在他爪下,显得那么的渺小。 徐一一爪子下去,许秋向旁边飞去,四肢兽化,躯干变长,几米长的尾巴用力向他甩去,被躲开后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尘土飞扬,怒吼滔天。 许秋变为了全兽态的巨型雪豹。 两只巨兽耸立在这片空地上,巨大的兽瞳死死盯着对方,身后的尾巴都蠢蠢欲动。 徐一率先朝许秋扑去,张开嘴用力撕咬,一时间场内回荡着猛兽的嘶吼。 许秋也不甘示弱,虽然他俩的毒对彼此都无效,但咬出的伤口还是会让对方吃痛。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比拼。 他们的愈合能力实在太强,几分钟过去,两兽的身上也没留下明显的伤,照这样下去,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战斗。 徐一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打法开始变得激进。 他必须速战速决,这是那人吩咐过的,绝对不能让许青砚他们活着回联邦。 他六条尾巴随风狂舞,竟能跟触手一样随意伸长,徐一一边跑,一边利用尾巴缠住许秋,让他不能动弹。 许秋毫不留情地咬住身上的尾巴,雪豹尾又拍向靠近脖颈处的狐狸嘴,颈部传来刺痛感,还是被咬到了点皮肉。 他大吼一声,腾空跃起,居然挣脱尾巴的束缚,迅猛地朝徐一奔去,把他狠狠撞翻。 爪尖在狐狸的腹部挠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许秋咬住他的脖子,将他甩向无人的角落,轰然砸倒了一面墙。 徐一踉跄着爬起来,许秋又翻身跨上他的脊背,两只前臂锁住他的头,兽嘴里吐出人言。 “投降,饶你不死。” 徐一喷洒鼻息,“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猛然翻身,把许秋颠了下去,尾巴重新绑住许秋,快速咬向他的腹部,硬生生撕咬下一块肉! 许秋咆哮,没管身上的伤口,一口咬住徐一的头,血液四溅。 徐一再次被狠甩出去,这次却没能爬起来。 鲜血流进他的眼睛,他眯着眼,巨大的身躯开始变小,恢复平常大小。 其他人见状连忙上前,把他关进专门制作的铁笼。 许秋也脱了力,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调转方向,朝许青砚的方向跃去,在半空中渐渐缩小。 许青砚担忧地接住他,许秋皮毛上的血迹染红了他的双手。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赵眠拉住他的手臂,“快,我们先去小乐那儿!” 斯嘉丽娜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她沉声道,“你们先去,我带着徐一马上就到。” 其他几个袭击的兽人已经被制住,被关押在监狱里,只是徐一伤势过重,必须接受治疗。 艾布纳化为原型,把几人驮上背,十几秒就到了乐舒的办公室。 “你们这是怎么了?” 乐舒看他们几人灰头土脸的,甚至身上还带着血迹。 “有人要杀我们,秋秋受伤了,小舒你快帮他看看!” 陷入半昏迷的小雪豹被放在手台上,几人围在一旁,赵眠在一旁充当助手。 轻轻把许秋翻个身,雪白的腹部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连皮带肉都没了。 要是一般的动物,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乐舒面不改色地缝合治疗,手下动得飞快,豆大的汗珠顺着颊边往下流。 然后被赵眠轻轻擦去。 “好了。”乐舒把昏睡的许秋放到柔软的床上,又把一瓶清洗药剂递给许青砚,“你给秋秋擦一下身上的灰尘和血迹,这样有助于恢复。” 说完又马不停蹄地去救笼子里的徐一。 那只狐狸的头上还留着牙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突袭 第34章 神智 三天后。 许青砚坐在乐舒的办公室里,手上拿了根羽毛棒左右摇晃,小雪豹的眼睛跟着转,然后猛地一下咬上去。 精准命中。 旁边的小笼子里关着焉巴巴的徐一,六条大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许秋把羽毛棒玩腻了,突然一下蹿到徐一面前朝他哈气,两颗明显的尖牙泛着森森白光。 徐一懒散地抬起眼皮,不想理会他。 许秋顿感无趣,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使劲拍了一下狐狸头。 “许秋!” 徐一张大嘴怒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烦人。 那双爪子跟被人撒了痒痒粉一样,这里要摸一下那里要碰一下,徐一恨不得冲出去跟他决一死战。 许秋对他的怒火毫不在意,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 许青砚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手指扣了扣他的下巴,接着又摸向他柔软的肚皮。 “还痛吗?” 掌下的毛又软又密,腹部完好如初,先前血淋淋的大洞好像一场幻觉。 “不痛。”许秋舔舔他的手,细密的倒刺刮出“沙沙”的声音,“艳艳别担心。” 许青砚永远都忘不了他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怀里的样子,身体破破烂烂的没有好肉,鲜活的生命像流沙般逝去。 底下的徐一深感凄凉,怎么没人来问问他痛不痛? 他也很痛的好吧! 他脑袋也破了个大洞! 不等他再为自己感到悲伤,乐舒已经推门进来,四处捣鼓一阵,拿了根针筒走向他。 “你要干什么?!”徐一看着尖锐的针尖,厉声问,“人类!我劝你别太过分,不然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不会……嗷……” 不等他把话说完,许秋跳下去对着他的头又是梆梆两拳。 “许秋!” 徐一又怒了,真是狐落平阳被豹欺,A01实在是欺狐太甚! “你太吵了。”许秋指指他的嘴筒子,“小嘴巴,快闭好。” 才进来的赵眠刚巧看见这一幕,他把买来的甜点递给许青砚,忍不住勾唇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那边乐舒已经抽好了血,赵眠自然地拿了块糕饼喂进他嘴里。 许青砚也喂了块给许秋,只有刚被抽了血还在地上躺着并挨了两锤的徐一没有人喂。 徐一(已黑化):好气,但还是要微笑(^_^;) 许秋看他可怜,跳到许青砚膝上给他叼了一块,但徐一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谁要吃他嘴里的东西! 呸! 许秋没在意,自己吧唧吧唧吃了,又赏给徐一两拳。 没礼貌! 徐一(已黑化):(^_^;) 可恶的许秋! 赵眠来办公室也不是特来意送吃的,而是送兽人的血清。 他们已经基本确定,前来刺杀的那批兽人全部被人控制,就连徐一也不例外。 药剂复杂,好但在研制解药的进程已接近尾声。 赵眠和乐舒两人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准方法,这个控制药剂他们没有见过,但分析成分,是从联邦的迷幻剂改制而来。 迷幻剂,为军方独有。 两小时后,第一版药剂完成。 徐一自然而然的成了第一个实验对象。 由于自身基因融合的原因,他对大多毒素免疫,且身体素质极好,也不用担心药剂有问题会伤到他。 于是趴在笼子里自闭的小狐狸眼睁睁看着带着金丝眼镜的医生靠近。 他手里还拿着手指粗的针剂。 “你们又要干什么?!” 他不住地往后退,但在狭小的笼子里,他退无可退。 “你别怕。”乐舒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东西?徐一,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名字?” 徐一回想,大脑却一片空白。 脑海深处传来刺痛,伴随着几句若有有无的声音。 “A08……有用……” “伪装……” “我救了你……” “报答……徐一……” “杀了许青砚,别让我失望。” 徐一紧闭着眼,嘴里不住地发出呜咽,最后使劲咬住自己的前爪,鲜血又打湿了地面。 乐舒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连忙把药剂打进去,徐一抽搐两下,陷入昏睡。 赵眠趁机把他嘴里的爪子拿出来。 “他怎么样了?”许秋关切地问。 这次因为被徐一刺激,许秋巧合下转化为了兽形,虽然记忆没有全部恢复,也还是无法自主变为人形,但记起了一些刚进实验基地的事。 大部分和徐一有关。 最初他和徐一并不熟。 八十个实验体,每一个都是自己的敌人,没有人有闲心在那里交朋友。 他们俩也不例外。 许秋年纪比徐一小些,但实力却是那一批最猛的,身上的伤也是最多的。 他常常躲在角落,自己叼着自己的尾巴,两只眼睛防备着,有东西靠近就跑开。 那时的他们无法交流,只是几乎每一次躲藏,徐一都在他身边。 后来他们被注射造人药剂,失败了二十个,成功变为人的,就要在厮杀中提高自己的能力,胜者,才能活。 败者,只有死。 可能是天意,在那个阶段,他们从来没有成为过对手。 他们看着对方浴血奋战,又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赢。 偶然一次候场,徐一说了他们间的第一句话,“你是那只小雪豹吗?我是你旁边的那只狐狸。” 许秋的兽耳显眼,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的原型。 经徐一一说,他也模模糊糊想起身边常常存在的红色身影。 但不等他说什么,徐一已经进了兽笼。 下一次见面,就是在“融合”计划之后。 许秋变了瞳色和牙齿,徐一多了五条有毒的尾巴。 实验体存活数量锐减至十人,可即便是他们活下来的这十人,都还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可以说,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最狰狞、最可怖的模样。 没人愿意救他们,于是他们就成了弃子,日夜相伴,既是对手又是同伴,彼此间拼杀打斗,眼看着身边的人日益减少。 他们也渐渐熟了起来。 于是开始趁着研究员不注意说悄悄话,偷偷给对方放水,还互相送治愈药剂。 在那个暗无天地的实验基地,他们几人抱团取暖。 所以几天前即便徐一真的想杀了他,许秋也没有下死手。 他不信徐一是真心的要杀他。 “等他醒了应该就没事了,我往这里面放了点镇定剂,会让他睡一会儿。” “嗯,谢谢小乐医生。” 乐舒笑笑,摸摸他的头,“不用谢,等会他醒了,还得要秋秋来问一问他。” 许秋抬起豹爪和他击掌,“我肯定会撬开他的狐狸嘴的!” 徐一醒得比乐舒预计的要早。 笼子里传来哼唧声,小狐狸慢慢睁开眼。 徐一恢复意识的第一秒,看见的就是许秋那只大豹脸。 他被吓了一大跳,“A01!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许秋往后退了一步,“你吼什么?比谁的声音大吗?” 徐一环视一圈,“你把我锁住干嘛,快放开我!” “你干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我……” 徐一仔细看周围的几张人脸,觉得有一个人特别熟悉。 那日打斗的场景渐渐清晰,徐一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许秋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谁派你来的?” 徐一一愣,“我……没看见他的脸,他说他叫雷吉诺特。” 徐一接到任务时他还被铁链锁着,房间灯光暗,那人又背对着他。 “你怎么会落到联邦手里?还被人类给捉住了?” 许秋听斯嘉丽娜他们说,当初大爆炸后,所有兽人都和他们一起撤离到了洛尔亚星,那徐一又是怎么回事? “……当初你想一个人引开联邦的视线,我担心你,就让A04带着大部队逃出去,然后自己带了几个人跟在你后面。” “结果还没飞多远,后面突然发现有飞船跟着我们,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他说得轻巧,场上的几人却不平静。 许青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许秋的尾巴,捋清思路,这样看来,徐一他们几个就是这样被人抓住的。 秋秋曾经还引开过联邦的视线? “欸!”徐一站起来,冲着许青砚喊,“那个人类!你手在干什么呢?他的尾巴是你可以随便摸的吗?” 许青砚挑眉,不说话,右手从许秋的头摸到尾巴尖,全方位告诉他,他不仅能随便摸尾巴,还能随便摸身子。 “许秋!” 许秋已经舒服得在打呼噜了。 徐一:“……” 乐舒温声问,“你只记得这些吗?” 徐一断断续续道,“我们被关在那里,还是沿用实验基地的生活方式,只是我和那几个实验体的实力相差太多,打斗都是点到为止。” “结果前几天有人给我们注射了药剂,然后告诉我说我叫徐一,这次来白垩,一定要杀死那三个人类,特别是许青砚。”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然后我们几个就假装才从联邦来出来,来到了白垩。” 事情并不复杂,归根结底,就是有人不想让他们三人回联邦。 “杀了我们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赵眠皱眉,他们一死,联邦肯定不会太平。 许青砚淡淡道,“我们死了,联邦才有理由对白垩出兵。” 他们此次来白垩,名为送资料实则为人质,若是他们死在白垩,责任自然是白垩全担,联邦不可能把这件事轻易揭过。 人类和兽人必然会有一战。 许青砚问,“你说他沿用了实验基地的生活方式?” “嗯。如果不是我确定自己逃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仍然在实验基地呢。” “之前颜知说动物造人实验的主谋另有其人,现在看来,那人和这次刺杀的主谋有着密切联系,说不定还是同一人。” “那他的目的,是想借联邦之手,销毁白垩?”赵眠问。 “具体目的还不确定,但可以推测,他的目标是白垩。”许青砚道。 徐一懒得听什么目标不目标的,他现在只想出去,这笼子实在太小了,于是六条大尾巴胡乱地拍,以示自己的不满。 乐舒有些迟疑,他才注射药剂没多久,现在放出来还太早了。 许秋倒是没这个顾虑,跳到乐舒怀里,说,“小乐医生把他放了吧,我会看好他的。” 见乐舒还是犹豫,许秋又郑重保证了一遍。 徐一在一旁“哼”了一声。 最后他还是被放出来了。 他活动活动身体,问,“我怎么没看见A04?当初他放完炸药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神智 第35章 初见 乐舒顿住,“你什么意思?” 徐一不解,“什么什么意思,我就是问问A04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他?” 这白垩的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不是这句,你说,A04是放炸药的那个人?” “是啊。”徐一点头。 他是垂耳兔加变色龙,谨慎又隐形,最适合干这种事了。 乐舒恍惚道,“可是之前那次见面,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而且……” 从身形来看也不太对。 A04比乐舒要矮一点,但那人却和他齐平,甚至可能还高一些。 “嗯?”徐一嘴里嚼着本来属于许秋的糕点,六条尾巴满意地晃悠,时不时扫过许秋的雪豹头。 他咽下东西,想起什么,说,“你就是许秋找的那个研究员?” 乐舒更茫然了,“……什么秋秋找的研究员?” 徐一有点被噎住了,自顾自跑到饮水机旁接了点水喝,想到旁边的小豹子,还是勉为其难地给他倒了一杯。 徐一矜持地想,我可真大度。 “许秋,你的事你自己说。”徐一不客气道。 “我不记得了。” 徐一愣住,什么叫不记得? “你失忆了?” “小乐医生说我当初脑子受到波及,造成暂时性失忆,后面可以自行恢复。”许秋说,“但是这次拖你的福,记起了刚进实验基地的一点事。” 徐一沉思两秒,“原来你脑子出问题了。” 许秋“嗷呜”一声把他撞翻,这人的嘴还是那么欠! 徐一拍拍身子不在意,重新跳回桌子上,“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吧。” “就是当时你找了个研究员当帮手,从他那里搞来了炸药,然后让A04放置好,把实验基地给炸了。” 说完后是漫长的寂静。 许秋问,“然后呢?” “然后就然后了,实验基地就这么被炸了呗。”徐一像人一样摊手,“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完了。” 许秋抬起爪子又是一拳。 真是该话多的时候跟个哑巴一样,该话少的时候跟个喇叭一样! 徐一老实了,回到话痨模式。 “最开始的计划是许秋提出来的。” “那时候第一批实验体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实验基地对我们也处于放养状态,每天固定三支营养剂,心情好就让我们在房间里待着,心情不好则让我们上台打几场。” “结果有一天,许秋突然说他可以打开这个电子门。” “他悄悄杀了一名研究员,挖了他的眼睛,趁热完成虹膜识别,篡改了研究员信息,把一切开锁信息都换成了他的。” “然后爆炸计划就开始了。” “我问他炸药怎么来,他说他会去找一个盟友。” 徐一的狐狸眼盯着乐舒,“现在看来,那个盟友应该就是你。” “他每天固定时间出去,固定时间回来,倒是从来没被发现过。” “最后一天,他拿回了所有药剂。” “A04的隐身功夫极好,所以安置炸药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许秋则负责去打开所有实验体的锁。” “我留在房间里通风报信。” “下午两点,我们按下了开关。” 爆炸开始。 乐舒开口,“我听颜知他们说过,第一波爆炸后有人在基地的语音通报器里说了话,也是你们吗?” “没错,是许秋说的。”徐一现在想起来真不该让许秋去说,这么好的装B机会怎么就让给他了呢。 “爆炸后我们兵分三路,A04负责护送大部分实验体逃离,我负责解决基地的研究员和士兵,而许秋则负责吸引援兵注意力,掩护我们。” “我完成任务后就去找许秋了,后面发生的事你们也知道。” 徐一喝口水润润嗓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他的话颠覆了几人的认知。 “原来爆炸是我组织的吗?”许秋懵懵懂懂。 “对啊。”徐一懒洋洋道,“有一天你突然就跟我们说你想出去,然后就设计了爆炸计划。” 许秋拉长声音,“原来我这么厉害。” 许青砚失笑,摸摸他的豹头。 乐舒没想到当初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和自己谈判的人竟然是许秋,机缘巧合兜兜转转,几人还以这种方式相见。 许青砚垂眸看着在他怀里打滚的许秋,心里也满是震惊。 他没想过自己随手捡的一只小雪豹竟然是喀纳星爆炸的策划者,是所有实验体的领头人。 他不着边际地想,这么看来,秋秋的智商也还是蛮高的对吧,也许只是对学习不感兴趣而已。 几人在办公室多待了一阵,最后确定徐一没有什么后遗症,乐舒才安心地把药剂给那些兽人用了。 徐一正式在白垩住下,他所说的话也全部转述给了斯嘉丽娜他们。 虽然以徐一的实力和功劳完全应该管理白垩,但他不愿意,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A04,再时不时骚扰一下许秋。 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但许秋短时间内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实在是阴魂不散! 许秋现在变不了人形,重新拥有了和许青砚共享一张床的权力,但是徐一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准点敲门,害得许秋必须马上飞奔到门口给他开门,不然会吵到许青砚睡觉。 虽然许青砚在他敲的第一下就已经醒了。 于是许秋明令禁止他再来扰民,等他什么时候找到A04了再来找他。 许秋“当”的一声把门关上,让那只讨厌的狐狸快去找人。 自己则回到了温暖的床。 他拱回到许青砚怀里,大长尾巴圈住他的手臂。 许青砚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沙哑,“他走了?” 耳朵不受控地弹了两下,许秋答,“走了,我让他去找A04了。” “嗯。”许青砚低头在他脑袋上蹭蹭,“那再睡一会儿。” 许秋听话地闭上眼,没一会就陷入了深眠。 再次醒来时许青砚还没睁眼。 许秋把豹头凑近,大大的异瞳目不转睛地盯着许青砚的脸。 和小时候一样漂亮,许秋想。 他都想起来了,那些在进实验基地前的事。 那些有关于许青砚的事。 他从一开始被许青砚捡到,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所以想时时刻刻黏着他,现在想来,应该是雏鸟情节作祟。 许青砚一共救了他两次。 许秋开始神游天际,没注意到许青砚微微睁开的眼,瞳孔里盛满笑意,就静静望着他。 这个小色豹。 许青砚不再装睡,伸手捏捏他的鼻头,许秋这才回过神。 “艳艳,你醒啦。” “嗯,怎么在发呆?” “想起了一些事情。”许秋把头凑近,问他,“艳艳,你看看我,觉得我眼熟吗?” 许青砚认真看他,还是以前的那只豹头,“你想说什么?” 许秋有些纠结。 许青砚第一次捡到他的时候他才九岁,现在都过了十八年了。 万一他已经忘记了呢? “你是不是以前也捡过一只雪豹?”许秋还是说了。 心底的猜测越发真实,许青砚心跳无故加快,“嗯,在我小时候。”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那也是我耶。”许秋小小声,语调含笑,“我们这算不算是有缘?” 许青砚一时没说话,手掌抚过他的颊边,又落到他的肚皮上,“当时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还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 “怎么给自己搞得一身伤?” 许青砚其实早就有过猜想,尤其是在得知许秋的眼睛是因为基因融合造成的过后。 只是许秋失忆,他也没有留下那只小雪豹的照片,无法验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但不论许秋是不是,他都希望他们能过得好,都可以安稳幸福。 许秋眼睛酸涩,“我……去找我妈妈了。” “她被人类捉住了,我是她用命送出来的。你治好了我的伤,但是我妈妈的伤还没有好,所以我想去看看她。” “但是……我到的时候,妈妈已经死了。他们利用妈妈的尸体,把我引了过去。” 许秋现在仍能清晰的想起妈妈惨死样子,还有那群人类得意的笑容。 他实在太低落,许青砚不自觉地把他抱得更紧,“害怕吗?” “最开始的时候有一点怕,后面就不怕了。” 许青砚安抚地摸他的脊背,“怕黑也是因为实验基地吗?” “嗯,其实我也只有一点点怕黑,实验基地的兽笼总是很黑,我们得在那里活下来。” 如果一直怕,那就只有死。 许青砚深吸一口气,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他轻声说,“你现在可以怕黑,我会牵着你,也不会有危险。” 许秋笑了,“艳艳保护我吗?” “对,我会一直保护你。” 许秋笑得开心,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那……那些人类死了吗?”许青砚低声问。 “我不知道。”许秋瓮声瓮气地答,那时人太多,他又太小,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秋秋,你会给妈妈报仇的对吗?别伤心。”许青砚抹去他眼角的泪珠,“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的。” “嗯。”许秋把头钻进他的颈窝,眼泪也蹭到他的皮肤上,“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 许秋安安静静地被抱了一会,又退出许青砚的怀抱,“艳艳也一直记得我吗?” “当然。”许青砚现在整个人都很温柔,“你是我养的第一只小动物,也是唯一一只。” 这件事情没有谁对谁错,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许秋的妈妈为了保护许秋被人害死,许秋为了救妈妈选择跑出去,历经十八年的折磨,许青砚年纪太小护不住许秋,经历第一次离别。 又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整个联邦都是错的,人类把动物踩入脚底,才造成无数生灵无辜惨死。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怕我走了你会伤心,就没有告诉你。”许秋保证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许青砚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好,那你可千万要跟紧我。” “嗯!” 两人没再赖床,许青砚起来简单做了顿早饭,许秋则在一旁充当小监工。 吃饱喝足后,又传来敲门声。 许秋一看,监控屏上又是徐一那张大脸。 他还朝人眨眨眼睛,“许秋,快出来!我找到A04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初见 第36章 山顶 门外不止徐一一个人。 艾布纳、狄星都在。 还有一个许青砚从没见过的人,但许秋却对他很熟悉。 他很高,几乎和许青砚齐平,肌肉健硕但不夸张,棱骨分明,乍一眼看去就是个运动型帅哥。 如果忽略他一直企图把大大的自己藏在小小的狄星背后的话。 “兔哥!”许秋叫道。 A04点头微笑,“嗯。” 徐一抱怨道,“你开门也太慢了。” 许秋呛声,“我能让你进来就不错了。” 许青砚笑笑,把许秋抱起来,招呼他们,“快进来吧,你们吃饭了吗?” “吃过了。”徐一回道,又冲着许秋喊,“你多向人家学学,真没礼貌。” 没礼貌的许秋跳起来打了一下他的头。 他们坐下后许青砚去厨房洗了点水果,简单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了。 他今天有点事要做。 许秋站到玄关的柜子上问他,“艳艳去干嘛?” “我出去办点事情,你和他们好好玩,钱我都放在枕头底下了,出门记得要带上。” “我不可以去吗?” 许青砚笑道,“你可以去,但是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玩吗,你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许秋当然想,但他也舍不得许青砚。 许青砚捏捏他的爪子,“安心玩去吧,晚上回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我先走了,注意安全,拜拜。” “好吧,拜拜。” 许秋看着门被关上,又呆坐几秒,直到徐一开口催他,“许秋你干嘛呢,在那当木头人?” 小雪豹转身,一边跑一边吼,“你话怎么这么多!” 他回到位置坐好,拿了颗葡萄喂进嘴里,把它当作是徐一的脑袋嚼的嘎嘣脆。 “秋秋?” A04试探着张嘴,刚刚面对人类有些紧张,他都没太听清A01的新名字。 “在呢,兔哥。你在白垩还适应吗?” A04的年纪是他们三人中最大的,而且他人细心又温柔,把他和徐一照顾得很好,所以许秋一般都叫他哥。 “挺好的。这里和实验基地很不一样。”A04说,“我又可以做回林柳了。” 林柳,是他妈妈给他取的名字。 许秋也很开心,“那真是太好了。” 徐一夸张道,“他简直适应得不得了,为了找他我差点把白垩翻个底朝天!” A04好脾气的说,“白垩的实验体太多,我有些不习惯。而且……我本来是想去找你们的……” 当初说好的一起走,结果就他一个人安全到了,两个伙伴却不知所踪,在他确定他俩不在白垩后,已经在着手准备离开白垩的事情。 “现在不用找啦。”许秋笑眯眯的,“以后这狐狸会一直留在白垩,你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那你呢?”他问。 “我得跟着艳艳啊,联邦还有很多的事情呢。” 许秋说得理所当然,在场的其他人却都沉默了,他感到奇怪,“怎么了?不好吗?” “好。”林柳咽下嘴里的话,“你愿意就好。” 虽然艾布纳和狄星跟他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个人都是社交狂魔,硬生生把林柳的话逼了出来。 家里没啥玩的,徐一初来乍到,提出要好好逛逛白垩,四个人一只豹就这样出门了。 白垩已经步入初春。 绿叶子都冒了出来,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微风和煦,虽然还是冷,但这时的太阳照在身上已能带起阵阵暖意。 几个人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好玩的。 白垩新建不久,娱乐设施不齐全,洛尔亚星高山居多,几人一拍手,决定去山顶搞野炊。 拎着大包小包的物资,狄星和艾布纳变为原型,带着他们飞上了天。 高处视野辽阔,树木青翠,阳光照耀,原生态的风景很美。 这还是许秋他们三个第一次上天呢。 他们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降落,简单铺了一张布,把东西都倒出来。 搭好架子,打好火,没过多久烤肉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许秋拍了张照片发给许青砚,才张大嘴咬下去。 “真舒服啊。”艾布纳感叹道。 狄星赞同,“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担心人类的伤害,不用忧虑无望的未来。 “这有什么难的。”徐一道,“把人类全部杀光不就好了。” “人类那么多,怎么可能杀得完。”艾布纳喝了口橙汁,“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类都该死。” 徐一不太理解什么叫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该死,在他看来,就是所有的人类都该死。 林柳知道他不理解,于是给他一串肉让他别问。 艾布纳说,“但是我听说,首领和许少将他们好像达成了一个协议,说是不仅会让我们报仇,还能让我们和人类平等。” “许青砚不也是人类,他说的话你都信?”徐一最烦这些心思百转千回的人,全身都是心眼子。 许秋直接一个苹果给他砸过去,“臭狐狸,艳艳才不会骗人!” “许秋你就信他吧。”徐一接住苹果咬了一口,“哪天你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 许秋当然会信他,他“哼”了一声,不再理徐一。 林柳坐在中间,熟练地一人给了一串肉,散散火气。 狄星说,“我们猛禽组旁边就是猫组,他们中间有一些人曾经被人类饲养过,两极分化挺严重的。” “有一部分人就很想念自己的主人,总是提起他们对自己的好。” “但是有一部分人就特别痛恨人类,因为他们总是以打杀他们为乐。” “所以……”狄星撑着下巴道,“人类中的确会有好人的对吧?我觉得许少将他们三个就很好啊。” 许青砚对所有实验体都很尊重,对许秋则更甚。 赵眠本来就很温柔,还会帮着乐舒一起治病。 安格斯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幽默风趣礼数周到,也没有伤害过实验体。 虽然第一次见面狄星对许青砚他们敌意满满,但经过后来的相处,再加上许秋牌许青砚夸夸机,他觉得有些人类或许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坏。 林柳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许少将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是人。” “秋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协议失败,你和人类,他会选择哪一个?” 是与人类为敌,站在兽人这一边,还是顺水推舟,重归人类的阵营。 徐一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许秋太相信许青砚,如果信错了人,他将会万劫不复。 林柳没办法不担心。 “他会选我的。”许秋很肯定,没有犹豫,“他一定会选我。” 许秋的观念其实很简单,也很纯粹,两个相互信任的人之间不应该有猜忌,不然那就不叫信任。 所以他全然地信任许青砚,也相信许青砚会同样的信任他。 “而且为什么一定是他选呢?”许秋微歪着头说,“艳艳打不过我,如果到时候他真的放弃我,我会把他带到白垩关起来。” “再说了,我相信我们会成功的。” 这个世界终将会归还给动物应有的尊重。 徐一哼笑,“你这么相信他,怎么,他是你伴侣吗,会把你的命看得比他的同类还重要?” “他不是我伴侣。”许秋愁眉苦脸的,“我问过他要不要和我□□,但他拒绝了。” 惊天爆雷。 艾布纳眼冒金星,狄星捂着耳朵说“少儿不宜”,林柳一口酒险些直接喷出来。 徐一坐不住了,站起来和林柳换了个位置,对着小雪豹耳提面命,“许秋你疯了吗?你还想跟一个人类□□?” “我也可以变成人啊,怎么不行。”许秋嘟囔着。 他们又没有生殖隔离。 “不可以!”徐一无能狂怒,“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 “不算!” “算!” “不算!!!” “算!!!” “停停停。”林柳打断他们,耳朵都快被他俩震聋了,“你俩先冷静一点,其实,我看许少将对秋秋好像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虽然他和许青砚只见过一次面,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许青砚对许秋的关心和爱护,是对家人的情感,不含**。 许秋也未必是真的想和他做伴侣,他接触的世界太少,根本不明白各种情感,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友情。 徐一歇气了,许秋这小子油盐不进。 “你是说艳艳根本不喜欢我吗?”许秋失落道。 “不是。”林柳摸摸他的头,“只是许少将对你的喜欢不是配偶的喜欢,而是家人的喜欢。” 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疼爱。 “那你呢秋秋,你有仔细想过自己对许少将是什么喜欢吗?” 许秋被问住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艳艳,因为他救过他两次,会做饭给他吃,会给他洗澡,会带他出去玩,还会抱着他睡觉。 如果艳艳想和他□□,那他应该也会同意。 他不会拒绝艳艳。 林柳一看他就知道他没想明白,温声道,“你不用着急现在就想清楚,这是个不能着急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许秋终归还是个小雪豹,强迫他去想这些事情,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好。”许秋点点头。 林柳嘱咐,“但是在你想清楚之前,不可以让许少将对你做伴侣应该做的事,听到了吗?” “嗯嗯。”许秋连连答应,“但是,什么是伴侣应该做的事?” 他不太懂。 他只知道□□。 徐一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所有的肢体接触都不可以!” “你不也抱过我吗?”许秋反问。 徐一一时语塞,“……我和他不一样!” 林柳失笑,果然只有许秋才能治住徐一。 “你别听他的。”林柳说,“只要不太过亲密就可以,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就行。” 况且许青砚身为一个成年男性,如果许秋行为超过,他也应该制止他。 “嗯!” 徐一在许秋面前总是吃瘪,心中愤懑。 狂焖一口酒,以解心中愁。 甜甜的橘汁在嘴里散开。 他一愣,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杯子。 他喝了许秋的橘汁,许秋喝了他的……酒。 从来没沾过酒的人,六十三度的酒,满满一大杯,一口闷。 他满脸都是毛,看不清他脸色怎么样,但从他胡乱缠人的尾巴可以看出点端倪。 许秋好像……有点醉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山顶 第37章 质问 许青砚离家后去了苍穹基地。 他之前找斯嘉丽娜拿了通行证,独自一人到了监狱。 关押雷吉诺特的监狱。 房间阴凉,灯光暗淡,许青砚放轻步子走进来,坐在审讯椅上。 “雷吉诺特上将,好久不见。” 许青砚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 雷吉诺特原本一直低着头,闻言猛然抬头,脏乱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他头发长了,胡子也深了,从前总是看不起人的眼睛也浑浊了。 看见许青砚,他很激动,身体甚至细微地在颤抖,“小砚!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放弃我的……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他重复地说这几句话,声音混沌不清,许青砚眉头微拧,试探道,“他让我来告诉你,你做得很好,很快就会自由了。” “好……好……”雷吉诺特向前一扑,又被铁链扯回来,“那我的妻子和孩子呢?你见过他们吗?他们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没有危险。” 许青砚心下了然,看来背后之人就是以他的妻儿威胁的他,逼迫他保守秘密。 但为什么雷吉诺特会在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定他是来救他的? 难道,那个人他也认识? 并且,还是和他关系不浅的人。 “不对……不对……”雷吉诺特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早就放弃他了。 在他向军事法庭举报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枚弃子。 “许青砚,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雷吉诺特咬牙问。 他现在变得很警惕,许青砚想撬出那人的信息基本不可能,索性也不再装了,“您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来看看您……” 他停顿几秒,笑道,“狼狈不堪的样子。” “许青砚,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落井下石?” “你和我是没仇,可你和整个白垩都有仇。”许青砚站起来,慢慢踱步,“你背后的人我会揪出来,你,我也不会放过。” 雷吉诺特“呸”了一声,“不过是一群畜牲而已,许青砚,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同情心泛滥?” 许青砚笑笑,眼底露出狠意,“那你真是连畜牲都不如。” 脑子里反复想着许秋在实验基地承受的折磨,想着小雪豹眼角的泪珠,许青砚都恨不得亲手让他也遭受一遍。 只是这里条件有限,许青砚只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高强度电击了。 房间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许青砚冷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眼看着他就要昏过去了,许青砚才关掉电流。 “你现在,还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吗?” 雷吉诺特哈哈大笑,嗓音嘶哑又破碎,“许青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二十多岁的黄头小儿而已,你也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你父亲的更惨。” 许青砚眯眼,“你什么意思?” “许霆当初目空一切自视甚高,非要发布什么保护动物法案,结果呢,法案没立成,自己还上了军事法庭,到头来还是黯然收场。”雷吉诺特狞笑,“作为长辈,我劝你还是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站位。” “别忘了,你是一名人类。” 许青砚静静看着他,蓦地笑了,“父亲的坚持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尊重他,也支持他,并愿意加入他。” “我也没兴趣和你这样的人讲什么大善大爱,你是个大奸大恶之徒,说了你也听不懂,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都洗不清你的罪孽。” “你也不用清楚我们的理想信念,你只用赎罪就好。” 房门处传来声响,许青砚没管,“而且不光你要赎罪,你的妻子,你的儿子都要赎罪。” “即便他们没有参与你的肮脏事,也会遭人唾弃被人谩骂,而这些,都是因为你。” 许青砚笑道,“不过你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妻子和孩子,他们的遭遇,都是你犯下的报应。” “他们,应该以你为耻。” 雷吉诺特的脸瘦的向里面窝进去,两只眼睛突出,瘆人地把许青砚盯着。 许青砚毫不在意他的凝视,微微偏头叫人,“眠哥。” “嗯。”赵眠从阴影处走出来,“你问完了?” “差不多了,你来吧。” 原本他们是约着一起来的,但路上有点事,就到得迟一些。 赵眠也有点事情想问问雷吉诺特,以前因为职位差距,他无法直接质问,只能自己暗中调查。 但今时不同往日,无论雷吉诺特说与不说,他都能了了这桩心事。 雷吉诺特也认得赵眠,他嗤笑道,“不过一个小小的医疗部长,现在也能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了?” 赵眠面无表情,他的嘲讽并不能引起他的半分波澜。 “雷吉诺特上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 “4785年,第四军例行驻守边境,遭遇异形大部队袭击,致使全军覆没,且异形登陆第四军区楠靳星,屠杀大半百姓。” 赵眠眼眶微红,“为什么支援部队迟迟不到?为什么军中武器尽数损坏?为什么楠靳星的军区部署异形了如指掌?” 他的父亲,母亲,甚至是三岁的弟弟,都死在了那一战。 他却因为远在首都星上学而活了下来。 “85年?”雷吉诺特喃喃自语,“85年……” “我的父亲是第四军先锋队上尉,他为保家卫国而死,自己的妻儿却惨死敌手。” “而你们,战后报道模糊不清,没有证据没有慰问没有说明,数万军人惨死战场,数万百姓无辜丧命!”赵眠揪住他的衣领,手背青筋蹦起,“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雷吉诺特眼神虚空,记起了那一战。 或者说,他从来没忘过。 那是他堕入深渊的开端。 雷吉诺特闭眼,“事实就是这样,战场瞬息万变,你父亲是军人,战死沙场是他的荣耀。” “至于你的母亲和弟弟,我只能说,抱歉。” 赵眠冷静下来,松开手,继续说,“后来我无数次调查过这件事。” “那次护守联邦边境,第四军派出的人数仅仅是以往的一半,因为军方号称这批武器为研究院最新研制,可以一当十。” “结果到了边境,发现武器全部失灵,连火星都崩不出来,没办法,他们只有向军部求助。” “结果当晚异形就突袭,数量近乎是联邦士兵人数的两倍!” “他们连发数条求援信号,结果无一人回应,直至最后一名士兵战死,也没有援兵到来。” “异形闯过边境,直捣楠靳星,轻而易举地破了军方防线,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般,在城内肆意屠杀,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哀鸿遍野。” “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战后轻描淡写一句测试失误就把这件事揭过了,未免也太过随意。” 赵眠冷笑,“偏偏那次派出的人数最少,偏偏那次的武器全部失灵,偏偏那次异形大部队碾压,偏偏那次援军信号不曾送达。” “偏偏异形放弃离边境最近的星球,直奔楠靳星,偏偏军方多条防线全部失守,楠靳星大门敞开。” “上将,这就是你说的事实吗?” “这就是你说的意外吗?” 雷吉诺特叹气,“不追究才是最好的办法。” “不追究?”赵眠愣神,“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原来,这一战,原本就是个阴谋吗? “我不知道!”雷吉诺特突然愤怒,像是有天大的冤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吗?那些都是我的将士,都是第四军培养的精锐!”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第四军的实力不会被削减,也不至于被那群畜牲给逃出去!” 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雷吉诺特诡异地停顿了一瞬,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赵眠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 不是什么? 雷吉诺特自觉自己说错了话,任他们再说什么都不开口。 许青砚他们也不勉强,本来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得到那个人的确切信息,今天也算有收获。 不仅让他体验了什么是电击,至少也知道了许青砚父亲的的案子和赵眠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两人没再停留,各自回去了。 许青砚到家的时候许秋还没回来。 他打开灯,在沙发上瘫坐一会儿,理了一下雷吉诺特无意间透出的线索。 天色渐晚,他给许秋发了消息,问他会不会回来吃晚饭。 没回。 想了想还是准备了两人餐,单独给许秋留了一份,他怕他回来没吃的。 等他收拾完碗筷,门外正巧响起门铃。 徐一他们几人回来了。 小雪豹在徐一怀里瘫着,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香甜。 许青砚轻手轻脚把他接过来,“这是……” 徐一挠头,“他……喝了点酒,没啥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事发时却远没有这样镇定。 因为许秋那时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他大着舌头,云淡风轻地吐出惊天动地的秘密。 徐一小时候会因为没吃饱哭鼻子。 林柳的兄弟姐妹很多,他是尿床次数最多的一个。 狄星曾经捡到过一枚蛋,孵了很久,结果发现那是一颗熟了的臭鸡蛋。 安格斯晚上偷偷吃冰激凌,被安格斯打了屁股。 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所有人都求他别说话了,好哄歹哄才把他哄睡着。 刚巧出来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几人打道回府,把熟睡的许秋送回来。 许青砚说,“那你们要进来坐坐吗?” 他们都是秋秋的朋友,许青砚还是挺照顾他们的。 “不了不了。”徐一连连摇头,“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好。” 房门关上,徐一平复心情,转身。 他们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将东西看得一清二楚,他望向艾布纳,说,“所以……你……真的……” “闭嘴!” 徐一不以为然,被打了就被打了,下次打回去不就行了。 怎么感觉他还有点害羞? 搞不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质问 第38章 醉酒 许青砚抱着许秋进了卧室,拿温水浸湿帕子给他擦了擦,沾满灰尘的爪垫重新变得干净,身上的毛毛也变得顺滑,他笑着摸了两下,然后才把小家伙塞进被窝里。 许秋一直睡着,许青砚看着感觉一时半会他也不会醒,于是又去厨房煮了点醒酒汤。 等他端着杯子回来,卧室的灯却被熄了。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亮。 许青砚摸着黑放好杯子,背后就陡然贴上一具冒着热气的身体。 两人只隔着薄薄的一件睡衣。 两条手臂搭上颈侧,肉贴着肉,许秋嗓音黏糊,“艳艳……” 许青砚一惊,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小雪豹又变成了人类,脑中已被另一件事占满——许秋现在身无寸缕。 他又没穿衣服! 许青砚现在不敢开灯,害怕自己一转身就是从头到脚白花花的一片。 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挡。 “秋秋?”许青砚叫道。 “……嗯?” 还好,还能听得懂话。 “我们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不要。”许秋摇头,“我要你背我。” “现在……现在不行,等会你……” “你背背我……”许秋拉长声音,脑子里跟团浆糊一样,只想把自己绑在许青砚身上。 这样他会感觉很舒服。 许青砚没办法,只能弯腰把人背起来。 他走到衣柜前拿了件自己的衬衫,这是之前许秋从他那里顺过来的,说是大的穿着舒服,在此刻还派上了用场。 他不顾许秋的反对把他放下来,快速地给他穿好衣服,然后把人推到床边坐好。 做完这一切后才打开灯。 许秋眯着眼,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有些泛红,衬衫扣得工工整整,直接卡在喉结处。 上半身正正经经,下半身却空无一物,白腻的大腿从衬衫下摆延伸出来,如同暖白的软玉。 好在遮得住重要部位,不用给人强穿裤子。 “艳艳……”许秋揉眼睛,“你怎么不背我了?” “你喝醉了。”许青砚把醒酒汤递给他,是用杯子装的,还有吸管,喝起来很方便,“把这个喝了,会舒服一点。” 许秋听话地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许青砚拿过杯子,问,“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疼不疼?” “不疼。”许秋说,“你能不能抱着我?” “不可以。”许青砚残忍拒绝,“你现在该睡觉了。” 许秋不吭声了,两只大眼睛就那样看着他,没一会儿眼泪就出来了。 许青砚投降,陪他一起坐在床边,用纸擦掉泪珠,“怎么了?一言不合就掉眼泪?” 许秋控诉,“你为什么不抱我?” 许青砚辩解,“我只是想你早点睡觉。” 许秋不听,“那你也是不想抱我。” 许青砚冤枉,“你喝醉了,早点休息才能恢复精力。” 许秋不理他了,“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瞬间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许青砚眼前一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秋秋,你现在是一个成年人类。”许青砚瞄他一眼,补充道,“还是个没穿裤子的成年人类。”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能像小动物那样亲密,我们要学会和他人保持距离感。” “你看你现在光光的,又喝醉了,不仅是我不能抱你,别人也不能抱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你骗人,我不是光光的时候你也不会抱我!”许秋翻起旧账,“你不仅不抱我,还只准我是小雪豹的时候才能和你一起睡,你就个双标的人类!” “你只喜欢毛茸茸!” 许青砚哭笑不得,这口锅砸得他眼冒金星。 “因为人类和人类就是要分开睡的,不信你明天去问艾布纳,他和安格斯也是分开睡的。” “真的吗?” 许青砚脸不红心不跳,“真的。” 许秋还是不懂,“我想让你抱我也不可以吗?” 他的眼睛太纯澈,许青砚心中微动,心跳莫名快了几瞬,一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为什么想要我抱你?” “因为我喜欢你。” “兔哥说,我现在不能和你做伴侣应该做的事情,也不可以和你太亲密。”许秋说,“但是只是抱抱也很亲密吗?” 不然为什么艳艳一直不同意? 许青砚一听就知道他们几个出去又聊了些什么,竟然让小家伙有了那么一丢丢边界感。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这个也不好定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许青砚解释了一句,又问,“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还聊到了情感问题。 许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想和他□□的事情说了。 许青砚:“……” “兔哥说你对我是家人的喜欢,所以你不想和我□□,让我和你保持距离。” 要是让林柳听见又得呕一口老血,明明是担心他的话硬生生被他说成威胁他的话,搞得好像他是什么棒打鸳鸯的人。 许青砚关注的点倒是没在这上面,而是在细细思索他的话。 这也是他一直没好好思考过的事。 他确实没把他和许秋的关系往那方面想过。 许青砚母胎单身二十七年,虽然有不少追求者,但他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 安格斯曾戏称他会孤寡一辈子。 许青砚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他不爱和人打交道,虽然在几个朋友面前话不算少,但和陌生人相处,就纯纯是一个制冷机,面无表情加惜字如金,成功吓退了一大批人。 在遇到许秋之前,他也没想到自己原来可以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恨不得他的一切都由自己全权负责。 最开始许秋是只小雪豹,又乖又聪明,毛又软又好摸,长得也非常可爱,许青砚照顾他是理所应当。 后来他变成人,虽然已经成年,但许青砚又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小孩子照顾。 他只当自己养了个弟弟。 怕他冷了,怕他饿了,俨然一副大家长的姿态。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脑中被许秋的音容笑貌充满。 他开心的样子,他难过的样子,他调皮的样子,他笨笨的样子,都刻进了他的心里。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占有欲,在遇见狄星的那个夜晚,这种感觉更甚。 虽然他知道狄星对许秋没有意思,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害怕许秋就这样离他而去。 但是许秋没有,反而选择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对他,一直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可否认,那一刻,他心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或许他的感情,早已在朝夕相处中变了质。 或许他早已动了心,而不自知。 许秋是那样的热烈、真诚、活泼、勇敢,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许青砚也不例外。 他目光温柔,敛下心神,问,“那秋秋对我是什么喜欢?” 只是许秋清醒的时候都理不清楚这个问题,更别提现在醉醺醺的,脑子更是一团乱麻。 许青砚也没指望他能真说出来什么,他也不在意许秋的回答是什么。 他的答案不会影响他的感情。 他拿了张湿纸巾擦擦许秋的脸,擦去嘴角的汤渍,手指却被他格外长的尖牙划了一下,冒出一点血珠。 许青砚没在意,随手用纸擦干净。 “现在我们睡觉好不好?” 许秋闹了半天也累了,点头说,“嗯。” 他听话的躺下,许青砚俯身给他盖被子。 起身时脑子突然一昏,他闭了闭眼,发现眼前有些模糊。 身体也变得有些热。 “艳艳……” 许秋半撑起身子,白皙的手拉住他的小臂,“你可不可以陪我睡?” “不……” 醉了的人不讲道理,许秋始终认为小雪豹和他没有任何区别,手上一用力,直接把许青砚拉倒在床上,“可是你之前就是和我一起睡的!” “我不管,你今晚必须陪我睡!” 许青砚已经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他浑身燥热,眼睛微红,呼出的气滚烫,只有许秋手心贴着的那一块皮肤能感觉到凉意。 微凉的手指很好地缓解了心里的燥热,此时许秋还要不管不顾地贴上来,更多的凉意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许青砚使劲把人推开,下了床,单手撑在柜子上,嘴里止不住地喘气。 到底怎么回事?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视线掠过手指上细小的伤口,脑海中蓦地回忆起乐舒说过的话。 许秋的两颗尖牙里藏有剧毒。 许青砚崩溃地闭眼,身体不受控地做出反应。 什么剧毒能催情啊! 许秋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满脸通红的许青砚,疑惑道,“艳艳,你很热吗?” 怎么脸上全是汗? “不热……我没事。” 许秋站起来,不顾许青砚的反抗,用手贴上他的脸,“艳艳,你是不是生病了?脸为什么这么烫?” 他说着就要把许青砚往床上推,怕他摔倒,还要在背后半搂着他。 许青砚感觉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脸上贴着的手实在太舒服,他忍不住把滚热的手附上去,微微偏头,湿热的唇瓣触到掌心。 许秋的手指瑟缩,愣愣地看着许青砚。 “艳艳……” 许青砚猛地回神,放开手,快步向门外走去。 他脚步匆匆,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早些休息”。 许秋回神后只能看见他消失的背影。 艳艳到底怎么了?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上,上面仿佛还有许青砚身体的余温。 许青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凉水从头顶浇下,只能短暂地带走身上的热意,随后浑身又烧了起来。 他靠在浴室的墙上,努力从混沌的脑海中寻找一丝清明,水珠从脸上滚落,皮肤上蜿蜒出道道水痕,最后一把火燃烧了他的理智。 手向下探去,沉重的呼吸声在浴室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许秋的声音随之响起,“艳艳……” “艳艳,你在里面吗?” “你怎么进去了这么久?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艳艳?需不需要我帮忙?” “艳艳?艳艳?你说句话啊……” 许青砚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在许秋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终于开了口,“我没事……” 他声音沙哑又低沉,“我马上就出来,别担心。” 这倒是没骗许秋,他果真一会儿就出来了。 头发还往下滴着水,睡袍半敞,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肉。脸还是红,却比刚刚要好很多,眸子暗沉,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侵略感十足。 许秋看得喉结滚动。 他感觉艳艳好像又变漂亮了。 是不一样的漂亮。 许青砚现在脑子要清醒些,看许秋一副傻愣愣的样子,轻笑,“怎么还这么呆?酒还没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醉酒 第39章 烤肉 “我……” 许秋确实感觉自己酒还没醒,不然怎么他一看见艳艳就脑袋昏昏的? 许青砚拉着他往他的房间走,“时间不早了,还不睡觉?” 他一凑近,身上的柑橘花香气传过来,许秋脑子一抽,说,“我也想洗澡。” “好啊。”许青砚说,“你的房间也有洗浴间。” “但是你喝了酒,不能洗久了,不然会头晕。” “我想在这里洗。”许秋说。 这里有艳艳的味道。 许青砚没意见,让他先进去,自己去他的房间给他拿睡衣。 浴室里没有水汽,地板湿漉漉的,萦绕着淡淡的柑橘花的香味,许秋很喜欢。 他照着许青砚教的先刷牙再洗脸,然后洗头洗澡,把身上唯一一件衣服薅下去后,门外传来许青砚的声音。 “秋秋?衣服给你拿来了。”许青砚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再把衣服递进去。 湿润的手指无意识抚过他的手背,许青砚使劲攥紧门把手,防止门被大大打开。 许秋有过前车之鉴。 许青砚第一次给他送衣服时,他本以为许秋只会开条门缝,结果他一下子就把门全打开了,赤条条的身体毫无遮挡。 吃一堑长一智,许青砚现在已经学会先发制人。 许秋接过衣服放好,打开水开始冲澡。 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脑子也不那么晕,半小时后,带着同样的柑橘花香味出来。 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许青砚的手指。 他喝酒不断片,刚刚在浴室发神放空的时候渐渐想起了自己醉酒时干的事。 没什么感觉,脸红害羞什么的都和他不沾边,唯一让他在意的是许青砚指尖的那一抹红。 许秋抓着许青砚的手,翻过去看翻过来看,“艳艳,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你了?” 许青砚抽回手,笑道,“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的牙,就一条小口子。” 他停顿几秒,问,“秋秋,你牙齿里的毒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你知道吗?” 许青砚想起自己刚刚奇怪的反应。 他仔细回忆了实验基地关于许秋的资料,没有和这个有关的记载。 许秋曾经融合了眼镜王蛇的基因,除了瞳色改变,牙齿变尖,外形没有其他变化。 尖牙中的毒液兼具神经毒素和细胞毒素,可以抑制呼吸导致人窒息死亡,且受药剂影响,其单次排毒量可达到一千四百毫克,几乎能使人瞬间毙命。 但这些和他刚刚的样子完全不同。 许青砚没有感受到痛苦,只是神智不清,**放大,身体燥热,行为难以自控。 这种情况乐舒应该也不了解,毕竟他进实验基地时许秋他们的研究观察已经停止了许久。 思来想去,倒不如直接问问许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毒?”许秋一下着急起来,“你中毒了吗?” “没有没有。”许青砚连忙安抚他,“我没有中毒,我只是想知道秋秋的牙齿里是不是真的藏着很多毒。” 许秋放下心,“也不是很多啦,就一点点。” 他小小声,“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可以控制毒素强度。” 许青砚挑眉。 “就是每一种强度对应不同的反应,七窍流血,皮肤坏死,器官衰竭,窒息而亡,等等等等,都有可能。” 症状很多,他也记不太清,也许徐一会更清楚。 因为他是许秋的实验对象,当初被咬了无数口,反正死是死不了,就是痛了点。 “这么厉害。”许青砚捧场道,“那实验基地不知道吗?” “我只给他们展示了其中一种比较强的毒性。”许秋说,“原本他们还想给我注射药剂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再管我了。” 许青砚了然,又突然感到庆幸,如果不是实验基地放弃了他,那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还会受多少的苦。 能随意控制毒素强度,并且呈现的反应各不相同,这些都是资料里没有记载的。 现在看来刚刚他不小心碰到牙齿,许秋下意识地释放了少量毒素,导致他身体发生不可控的反应。 许青砚摸摸他凌乱的白毛,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秋秋做得很好,很聪明,也很厉害。” 在那个时候知道保护自己。 许秋被夸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地想往他身上蹭。 许青砚把他扒拉开,其实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经不起他这样搞。 他想起来什么,问,“秋秋,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是记忆恢复了吗?” 许秋停下动作,说,“没有,就是我刚刚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很热,我就一直在床上转圈,转啊转啊,就变成人了。” 许青砚若有所思,猜测应该是受了酒精的刺激。 许秋瞌睡已经来了,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艳艳,我们睡觉吧。” 许青砚点头,拉着他回到他的房间。 虽然许秋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他走了。 回到床上盖好被子,许秋眨巴着大眼看着他,许青砚眉眼微弯,“快睡吧,我给你关灯。” “晚安。” “艳艳晚安。” * 自上次初次尝酒,许秋彻底酒醒后就一直跃跃欲试,想主动尝尝味。 但是许青砚把控森严,不允许他独自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于是许秋只能在家里浅尝两小口果酒,味道好喝,也不醉人。 许青砚暂时没管这个小酒鬼,在和赵眠他们商量最近几天启程回联邦的事情。 按照原来的计划,如果不是徐一他们突然出现,他们已经回到了联邦。 背后的人想把他们一直留在白垩,要是太久不回去,害怕会出其他的事端。 所以他们必须得回去。 许青砚来白垩近两个月,还没带许秋出去逛逛,正好今天没什么事,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门。 今天没什么目的地,两个人沿着一条商业街走走停停,感受一下白垩的风土人情。 路边的小摊很多,许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什么都想尝一下,而且不光自己要尝,不管好吃的不好吃的,他都要投喂给许青砚。 许青砚也没推拒,照单全收。 两人一路吃着走,把路上的店铺都逛了个遍,许秋还去体验了两把抓娃娃。 只是他技术不太好,那爪子又很松,就算是勾住了也能给你甩回去,他就是这样丢失了好几个娃娃。 但是许青砚全给他挣回来了。 他一抓一个准,许秋遇到的问题在他这根本无需担心,明明都是第一次抓,他却好像天生就会一样。 最后许秋提着满满两大袋玩偶满意离开,打算拿回去也送给徐一他们几个。 午饭时间一到,许秋就觉得自己又饿了,刚刚吃的食物好像一瞬间全部被消化掉。 许青砚笑笑,带着小馋猫来到一家烤肉店,点了几大盘子肉,准备好好照顾一下他的胃。 许秋只负责吃,许青砚从烤到包一条龙服务,贴心指数五颗星。 这家烤肉店生意还算火爆,服务员各有特色,奶牛猫、狸花猫、三花猫有,布偶猫、缅因猫、金渐层也有,简直就是猫猫开大会。 许青砚想,看了眼嘴巴鼓鼓的许秋,这也是只猫猫。 许秋见他一直盯着他,以为是他也想吃,油油的手拿了包肉喂他。 许青砚欣然接受。 白垩的人没有老的,也没有小的,在外面和他们一起吃饭的都是些青年人。 两个女生刚巧坐在他们后面,一个绿头发一个紫头发。 两个人模样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边烤肉一边聊天,时不时哈哈大笑,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生动又活泼,带有这个年纪特有的明媚。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大地,给人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光,许青砚再一次觉得,这里和联邦没有区别。 但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绿头发的女孩突然暴起,赤手直接掀翻了烤盘! 许青砚立刻起身把许秋护到身后,隔远一点观察那名女子。 她双目赤红,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吼,手里握着把剪刀,胡乱地向周围的人刺去。 像是全然失了神智。 不过其他人好像都习以为常。 他们轻松地躲开她的攻击,抢走她的剪刀,店员又连忙上前来用绳子绑住她的手。 那个女孩被强制性地固定在凳子上,和她同行的紫头发女生叹了口气,“怎么现在就发作了,我们俩还没开始玩呢。” 她们原本今天约好了下午去逛街,结果饭还没吃完她就这样了,看来又只有下一次去了。 她走过去扶起女孩,“感觉怎么样?痛不痛?” 女孩还是那样癫狂,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甚至偏头去咬了口她的脸。 架势很猛,但是却一点印记都没留下。 紫头发的女生抹了把脸,笑道,“咬都咬不动还要咬,你可真是锲而不舍。” “那我们就先回家吧,给你打包了点肉,我还没吃饱呢。” “你吃饱了吗?算了,你现在也听不懂,还是不给你吃了,反正你也咽不下去。” 她碎碎念地带着人走了,周围的人也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店员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徒留许青砚满头雾水。 那个女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他听见那个女孩说“发作”,什么是发作? 他眉头微皱,有些心不在焉,许秋拿手在他面前晃晃,“怎么了,艳艳?” “没事。”许青砚松开拉住他的手,让他回位置坐好,“就是在想刚刚那个女孩怎么了。” “她那是基因病发作了。”许秋说。 许青砚惊讶,“你知道这个?” “之前想起来了一些,但是可能不太完全。”许秋回忆道,“那时候我听研究员说过,后面的实验体虽然发作症状比我们要轻一些,但是他们尝试了很多次,也无法完全避免基因病。” “她刚刚就是发作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听不懂话,只知道杀戮,但又特别弱,什么都做不了。” 许青砚想起来了,许秋的资料上写着他曾三番五次地陷入狂暴状态,理智全无,浑身剧痛,生不如死。 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吗? 甚至比这样还要更痛苦。 那许秋呢? 第40章 发作 那天吃完烤肉后许青砚常常看着许秋发呆,三天两头拉着他往乐舒办公室跑。 有时候来得比赵眠还勤。 先前纸上的记载化为现实,许青砚这才感受到基因病的威力。 但是当初实验基地的资料又多又杂,乐舒看起来费力,研制解药更费力。 许青砚也知道急不得,只是这个基因缺陷始终是悬在他心上的剑,一日不解决就得提心吊胆一日。 所以他只能一直往乐舒办公室跑,也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许秋倒是状态良好,该吃吃该喝喝,对自己身上的病不甚在意。 他也早就习惯了,只是许青砚不习惯而已。 为了安慰安慰许青砚,许秋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全程没要任何人帮忙。 黑漆漆的红烧肉,糊焦焦的红烧鱼,看不出原料的一盆汤,炒成深黑色的青菜,还有许秋的独家特创菜——西瓜炒冬瓜炒南瓜。 他取名字叫瓜瓜一家。 许青砚扶额,夸他顶呱呱。 但是舍命陪君子,许秋辛辛苦苦忙活一上午,许青砚非常热情的尝了每一道菜。 红烧肉变成了黑胡椒味,有一点糊,但是能接受。 红烧鱼虽然外面是黑的,但里面是白的,虽然没味,但吃的就是这个原滋原味。 炒青菜是唯一没糊的菜,变成黑色是因为许秋没洗锅,外形正常,只是盐量超标。 汤其实是三鲜汤,豆腐变成了渣渣,香菇还能夹起来,鸡蛋有点糊,所以汤也是浑的,但是味道还可以,能压压青菜的咸味。 至于瓜瓜一家,酸酸甜甜,软软糯糯,西瓜有些难吃,南瓜还行,冬瓜一般。 当然,这都是许青砚的客观评价,他对许秋向来不客观。 于是许秋在他的一声声夸赞和鼓励中迷失了自己,拿起筷子也要尝尝自己的手艺。 许青砚来不及阻止,黑胡椒肉已经送入了他的口中。 眉头瞬间皱起,淡淡的苦味和腥味弥漫在口腔,许青砚拿纸抵住他的下巴,催他快吐出来。 许秋戴上痛苦面具,“艳艳,你的嘴巴是坏掉了吗?” 许青砚笑出声,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怎么了?自己做的东西还嫌嫌弃?” “你不是说挺好吃的吗?”许秋瘪着嘴,“给徐一吃他都不吃。” “但是你比上一次进步了,对不对?至少我们可以看出来你做了些什么。” 毕竟碳烤香蕉无人能敌。 许秋一想也没错,他以后肯定会越做越好的,到时候他再给艳艳做更好吃的大餐! 许青砚把菜都收拾好,又一个人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就端了几盘清清爽爽的菜出来,卖相不说多好,但肯定比许秋的更让人有食欲。 许秋一筷子下去,肉又嫩又滑,裹满了酱汁,满口浓香。 简直比他强了无数倍。 但还不等他开口称赞,脸上突然爬上许多红色的纹路,眼神开始变得呆滞,骨头断裂的剧痛席卷全身,手中的筷子瞬间被他捏断。 “秋秋!” 许青砚一惊,忙跑到他身边想扶住他,却被许秋用力推开。 他小脸紧皱,声音断断续续,“不……别靠近……离我远点……” 他整个人都很痛苦,骨头断裂的疼痛让他说话都困难。 许青砚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许秋发作了。 他暂时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手中不断用力攥紧筷子,尽力维持清醒,碎渣子划破手心,鲜血滴落到地板上。 他现在攻击性极强,但许青砚管不了那么多,一边给乐舒打视讯一边撕碎床单,不顾许秋的阻拦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乐舒一接通,许青砚就快速开口,“小乐医生,秋秋的基因病发作了!” 乐舒闻言面色沉重,许秋的基因病比一般的实验体更严重,而且他不会丧失行动力,会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的活物,战斗力丝毫不会削减。 一旦他完全陷入混乱,那许青砚恐怕会有危险。 “许少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你离开房间,反锁房门,让秋秋自行度过这个狂暴期。” “可是他现在很难受,还会伤到自己,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我不放心……” 许青砚用布条绑住许秋的嘴巴,两颗尖牙暴露在在空气中,发出“啊啊”的声音,嘴合不拢,也就无法咬人。 他轻轻掰开许秋的手,挑出大的碎屑,用纸巾擦去流淌的血液。 乐舒也知道单留许秋一人肯定不安全,可是如果许青砚留在这里,他会更不安全。 许秋抓住许青砚的手,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走……你走……” 他现在很不清醒,身体里好像有无穷的力量,伴随着全身的疼痛,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能不能给他打镇定剂?”许青砚捂紧许秋的手,语速飞快,“只要他睡着就可以,然后再吃止痛药,这样他会不会好受一点?” 至少许秋不会自己伤害自己。 乐舒陷入迟疑,“理论上讲这个方法可行,可是由于秋秋陷入狂暴状态后认不清人,无差别攻击,所以从来没有人试过。” 一般都是让他自杀自生自灭,毕竟只是个实验体而已。 许青砚很坚定,“那就让我来试。” 不论如何,不能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他快速地去拿了急救箱,抽出镇定剂,左手按住不断挣扎的许秋,右手慢慢把药剂推进去。 许秋的力度慢慢减小,虽然没有晕过去,但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乐舒有些震惊,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许青砚只用几条破布就绑住了狂暴状态下的许秋,还成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乐舒看得分明,针尖刺入的那瞬间许秋瞳孔骤然缩成竖线,牙齿变得更长,像是下一秒就要挣脱开来。 但是他没有。 任由冰冷药水进入身体,和资料记载的那些举动相比,他现在比绵羊还温顺。 乐舒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许秋丧失行动力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这个期间秋秋的全身骨骼断裂重组,后续可能会有呕血、高烧等症状,要时刻观察,并及时做出处理。” “并且镇定剂可能只能起一时的作用,你一定要小心,不能给他自由活动的空间。” “好。”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乐舒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嗯,谢谢。” “不客气。” 乐舒挂断了通讯,人影消失在半空中。 许青砚看向呆滞的许秋,他没有昏睡,甚至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嘴巴开合,像是想咬住什么东西。 许青砚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喂给他一支止痛药剂,液体顺着闭不拢的嘴角流下,又被许青砚用指腹抹去。 轻轻摊开血肉模糊的手,许青砚轻声问,“疼不疼?” 没有回答。 许秋现在说不了话,也听不见话。 许青砚垂眸,慢慢地处理他掌心的伤口,动作又轻又柔,末了还用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再次抬头,许秋已经半阖着眼了。 许青砚撩开他额间的碎发,抚过他紧皱的眉头。 这样平静的面庞下却在承受断骨之痛,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许青砚头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 为什么这些痛苦,只能让许秋独自承受? 还不等他平复心情,许秋脸上的红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闭着的眼又陡然睁开,狂暴期再次爆发。 他牙齿打着颤,身体又开始扭动,许青砚用力握住他的手腕,防止伤口崩裂,轻轻开口,“秋秋,秋秋,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们不动好不好?” “你看看我,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秋秋?” 许秋大口呼气,胸膛剧烈起伏,口齿不清地说,“痛……” “我知道,我知道。”许青砚抚过他的眼尾,和他对视,“我给你吃了止疼药,一会儿就不疼了,我们忍一忍,好不好?” 许秋眼睛无神,疼痛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现在只想做些什么,来缓解身体的痛苦。 但是耳边一直响着一道声音。 低沉又温柔,细细地哄着他,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无比的亲切。 是谁呢? 是谁呢? 是谁呢? 是……艳艳…… “艳艳……”许秋嘴巴微张,说出的话几乎让人听不清,“走……你走……我会……伤害你……” 他现在好想杀戮。 指尖划破血管,尖牙刺入皮肉,一点一点地撕碎,咀嚼,然后吞入腹中。 “我不会走的。”许青砚摸摸他的脸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就看着我好不好?” “一直看着我,什么也不要想。” 许秋果真一直盯着他,直至眼睛闭上。 止痛剂里有安眠成分,他现在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但紧接着高热又来临。 许秋的脸变得很红,一看就不正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呼出的气息都滚烫。 许青砚又去拿湿帕子给他降温,还把嘴上的布条取下来,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 只是他这趟高烧是基因病的并发症,和一般发烧不一样,直至天黑温度才降下来。 期间许秋一直反反复复地醒,有一次直接崩断了布条,成功在许青砚的脸上划了三道血痕,并在脖颈处留下一处牙印。 这次可比上次深多了。 但许青砚来不及管这个,因为许秋在咬了他一口后就吐了口血,人又昏了过去。 许青砚又只能马上扶他半坐起来,防止喉咙呛血,确认血吐完以后给他清洗口腔,最后把布条重新绑回去。 他这次毒性发作得比较慢,隔了半个多小时许青砚才感受到燥热。 这次虽然他轻车熟路,意识还算清醒,但是许秋还在床上躺着,于是他只能——忍。 忍到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炸掉的时候,许秋终于醒了。 第41章 心意 “艳……艳……” 许青砚俯下身,“我在。” “感觉怎么样?能看清我吗?” 许秋眯着眼,眼前显露出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真切,但能确定是许青砚。 他点点头,偏头把脸埋进许青砚的手心。 好累。 他觉得呼吸都好累。 许青砚摩挲两下他的脸,在旁边拿了一支营养剂,把他的头抬起来。 “先喝点垫一下肚子。” 许秋乖乖张嘴,吞咽得很慢,虽然狂暴期已经结束,但痛感还没有消失,长久的疼痛让他的感官麻木,各个器官都陷入虚弱期。 他喝完后又躺了一会,眼神开始慢慢聚焦,他才看清许青砚脸上的划痕。 “艳艳,脸……”他费力地抬手,两只绑在一起的手捧住他的脸,“是我抓的吗……对不起……” 许青砚轻笑,“又不疼,道什么歉。” 比起脸上的伤,还是颈上的伤更严重。 许秋也发现了,许青砚的脸和他的温度不相上下,一度让他以为是自己把人感染了。 许青砚再三强调自己没事,趁着许秋现在精神还不错,帮他简单擦拭一下身体,换了身衣服。 手上和嘴上的布条都取下来了,许秋的皮肤白,腕上和颊边都被勒出了痕迹。 许青砚摸了两下,给他盖好被子,又把他的手塞进去,“时间还早,再睡一觉,好不好?” “那你呢?” “我陪着你,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许秋思考两秒,把被子掀开,说,“那你也上来睡吧,这个床很宽。” 许青砚现在还睡不了,他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你先睡,就当是给我暖床,我等会再来,好不好?” “好。” 许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他今天实在太累,疼痛一直折磨着他的神经,现在才慢慢放松下来。 确认他睡熟后,许青砚才轻手轻脚去了浴室。 他喘着粗气,下手粗暴,本着速战速决的态度,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身体的燥热慢慢平复,许青砚先看了眼许秋,还安稳睡着,才去厨房给他熬汤。 一直喝营养剂总会腻,也得吃点别的。 一顿忙活,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 许青砚回到卧室,许秋变了姿势,小脸朝里蜷成一团睡着。 他的呼吸还不平稳,身体时不时打个颤,还处在狂躁期的余韵中。 许青砚没上床,怕吵醒他,就趴在床边沿稍微眯了一会。 原本以为睡不着,但可能是这一天他的精神也高度紧绷,很快也进入了睡眠。 陡然惊醒,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许青砚抬头,和许秋对了个正着。 “怎么不叫醒我?”许青砚哑声道。 许秋摇头,“艳艳是不是很累?” “我不累。”许青砚扶他坐起来,“你忘了,我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而且你很乖,不闹人。” 这话要是让徐一听见了能大骂三天三夜。 在实验基地每次许秋进入狂暴期,徐一永远是被打得最惨的那一个。 但许·溺爱大家长·青砚自带滤镜,去厨房端了碗汤过来,一口一口喂给许秋喝。 他状态还不太好,但胃口没怎么减,汤很快就见了底。 喝完后许秋就又躺着了。 许青砚问,“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不痛了。”许秋答。 这是他十八年来,过得最舒服的狂暴期。 也是时间最短的。 他没有被绑上电流椅,没有经历无休止的打斗,没有醒来浑身都是伤口。 只有柔软的床,温热的汤,还有无微不至的照顾。 就算绑人都是用布条绑的。 “艳艳。”许秋喊他。 “嗯?”许青砚应了一声。 “喜欢你。”许秋的表情很认真,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喜欢你。” 许青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摸摸他的白毛,回应纯情少男的深情告白,“我也喜欢秋秋。” 突然搞这么煽情,许青砚都不好意思了,这小崽子还没开窍呢,要是开窍了那还得了。 许秋确实没开窍,他说完后就打了个哈欠,问,“艳艳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原本他都做好了许青砚拒绝的准备了,毕竟他以前从来没同意过,但没想到许青砚居然点了点头,说,“好啊。” 话音刚落他就利落地上了床。 许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机械地在给他腾位置。 什……么? 许青砚看他呆呆傻傻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怎么了?其实你只是客气一下,根本不想我上来?” “才不是!”许秋这次回答得快,他把下半张脸蒙进被子里,问,“但是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 以前不都是不同意的吗? 许青砚没说话,给他掖了掖被子。 为什么这么爽快? 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不能没有许秋。 今天许秋毫无防备地进入狂暴期,许青砚承认,看到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真的慌了。 在他等许秋苏醒的那一段时间里,突然就想清楚了很多事。 时间是不等人的。 人的一生只有那么多天,要是总是犹豫不决、停滞不前,那也太浪费了。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的感情,那就不要再等。 即便现在许秋还不太懂,那也没关系,以后他总会懂的,而且许青砚也不会给他机会离开他。 许秋要一直待在他身边。 愿意是愿意,不愿意也是愿意,在他这,没有第二个答案。 既然如此,睡一觉又怎么了。 盖着被子纯聊天,交流交流感情。 许青砚摸了摸他眼尾下的两颗小痣,“因为一个人睡太冷了,和秋秋睡很暖和。” 许秋弯眼,“那以后就一直和我睡吧,我全身都是毛毛,可以给你暖床!”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当一个老牛了,但被许秋那双大眼睛这样盯着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他掌心盖住许秋的眼,关掉灯,说,“睡觉吧,晚上要是难受一定要叫醒我,知道吗?” “嗯嗯。” 说完没多久许秋就睡着了,他还是有点低烧,像个火炉一样往许青砚身上蹭,一双手脚同时上阵,把人抱得死死的。 许青砚把他的手扒下来,让他在自己怀里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最后才把手搭在他腰上。 又细又薄,皮肤下是劲瘦的肌肉。 许青砚长呼一口气,闭上眼兀自冥想。 这一夜还算是安稳,许秋只是中途吐了口污血,倒也没其他的不良反应。 只是避闪不及,床单被弄脏了点,许青砚直接把人抱到自己的房间去睡。 于是许秋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自己房间里的不一样。 身边已经没人了,许秋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鼻腔里都是许青砚的味道。 他精神差不多恢复了,整条人裹在被子里卷成一个卷儿,翻过去翻过来,致力于在两米大床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的味道。 许青砚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那时许秋已经滚累了,头耷拉在床边,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许青砚失笑,走过去揉揉他脸,“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就剩个脑袋在外面?” 许秋睁眼,在他掌心蹭蹭,神神秘秘地说,“不告诉你。” 许青砚捏捏他脸上的软肉,“好了,起来吃饭吧,等会我们去找小乐医生。” “我觉得现在我已经好了。” 他现在能吃十八碗饭。 “好了也得去看看,听话,别玩了,快起床。” “好吧。” 许秋哼哼唧唧的,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 吃完饭后两人没耽搁,直接就去了乐舒办公室。 又是一顿检查,乐舒看着报告说,“秋秋的骨骼完好,体温也正常,这次狂暴期已经顺利度过了。” “秋秋狂暴期发作的时间不定,可能时隔很长,也可能间隔很短,这个时间段无法确定。” “但这是秋秋离开实验基地后第一次发作,并且发作时长也比以前短,所以初步判断,秋秋自身的情绪激素等都会影响到狂暴期。” “所以我要时时刻刻保持好心情吗?”许秋问。 乐舒笑了下,说,“这样当然最好。” 许秋欢呼,“好耶,那我等下要是吃两个冰激凌,我的心情一定会好到爆炸。” 许青砚弹他一个脑瓜蹦,“小满胜万全,心情一般般好就行了。” 昨天烧的跟个火球一样,还想吃冰激凌,还想吃两个,真是胆子肥了。 许秋瘪嘴,小发雷霆,“那我的心情将会非常的坏!” 许青砚不理他,问乐舒,“还有其他的注意事项吗?” “其他的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了,三餐规律,按时睡觉,不要操劳,不要焦虑。” 乐舒说,“另外就是治愈药剂的事。” “我听眠哥说你们没多久就要回联邦了,短时间内我无法检测出导致他们基因病变的那一种元素到底是什么,所以目前的药只能适当减弱症状。” 乐舒把一份报告递给许青砚,“虽然不能完全解决秋秋他们的狂暴期,但可以减轻他们的痛苦。” “这个药的研制即将结束,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些,然后你们再回联邦。” 许青砚真心实意道,“谢谢。” 他停了两秒,问,“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联邦?其实眠哥这些年一直很想你。” “如果是担心军事法庭的追捕,我可以帮忙。” 乐舒摇摇头,说,“我还是不回去了。” “联邦的医生数不胜数,我回去也只是可有可无,但白垩很需要我。这些实验体在实验基地磨灭了自己的全部信任,宁愿硬抗都不喜欢治疗。” “如果我走了,也走得很不放心。” “那……眠哥知道吗?” 赵眠这些年压抑久了,突然误会解除,许青砚怕他会…… “我和他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他没意见。” “况且,你们不是承诺会让实验体合法化的吗,到那时,我们自会重聚。” 许青砚和他对视,说,“好。” 许秋突然蹦出来,问,“小乐医生,你现在已经有伴侣了吗?你在实验基地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到过?” 艳艳:老牛吃嫩草in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心意 第42章 改造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乐舒记得他最开始进基地,从来没和许秋见过面,只有大爆炸前,许秋来找过他…… “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就全都想起来啦。”许秋笑眯眯地说,“现在看来,当初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嘛。” “小乐医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其实最开始他想要逃出来,可以说是头脑发热,异想天开。 没有规划、没有条件、没有胜算。 偶然一次机会,他从研究员口中听到了乐舒的名字。 他言语满是不屑,随意地诋毁谩骂,细听可以感受到背后深深的恶意。 无他,乐舒实在是太优秀了。 他天赋极高,几乎碾压实验基地的大部分研究员,年纪大的危机感十足,年纪小的嫉妒心超标,他们合起伙来有心排挤他,但上面的人却又十分看重他。 即便他平时话少,也不愿意通人情世故,但还是一来就接手了最新的实验项目,并可以自由挑选实验对象,享受只有老牌研究员能享受的待遇。 乐舒无疑成为了研究员的公敌。 但这对许秋来说是个好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在他趁机杀掉研究员后,便开始四处打听乐舒的信息。 非常统一地获得了一致差评。 于是他又观察实验体对乐舒的态度。 亲近、信任、依赖、喜爱。 几乎是一致好评。 许秋动了心思。 他找到了乐舒,和他做了交易,结果也如他所料,乐舒也想出去。 所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爆炸计划顺利开展。 乐舒也笑了,他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会和他在这种情况在白垩再次相遇。 “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会被困在喀纳星多久。”乐舒说,“谢谢你,秋秋。” “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可能逃出来,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许秋的眼中透出郑重,“你是我们的恩人。” 镜片下的眼睛弯了下,乐舒说,“好啦,别说这个了,你刚刚度过狂暴期,还需要休息,快和许少将回去吧。” 他嘱咐道,“饮食作息都要控制,保持身心愉悦。” 许青砚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 几天后,乐舒的治愈药剂正式完成。 许青砚带了一大堆走,像是要拿回联邦当饭吃。 乐舒倒是没意见,药剂嘛,多的是,管够。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他们回联邦的事也提上日程。 暂定在三天后启程。 回联邦的事情他们没向议院汇报,只提前和江肆月说了声,算是秘密返程。 时间悄然而过,三天很快就过去。 “我马上就要走了,小鸟,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安格斯贱兮兮地凑到艾布纳耳边悄声说。 他们俩几乎是一见面就斗嘴,但这次艾布纳却罕见地没吭声。 他左手无意识地攥紧腰侧的玩偶,水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安格斯。 安格斯不正经的表情收了,温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艾布纳喉咙发紧,“你说的话……会永远算数吗?” 安格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喜,“当然,你安哥什么时候骗过人?你现在已经考虑好了,准备接受我了?” 艾布纳没说话,安格斯只当他是默认,脸都快笑烂了。 艾布纳“哼”了声,“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现在还在考察期,想转正还远着呢。” 安格斯不理会他那张跟石子一样硬的嘴,笑着把他拥入怀里,“放心吧,我一定会转正的。” 他吻了下艾布纳金黄的头顶,“小鸟,照顾好自己。” 艾布纳没挣扎,安安分分的靠着他,手指悄悄抓住他的衣摆。 许青砚在一旁装作不经意地咳两声,“抱都抱了,不亲一个?” 艾布纳一惊,连忙从安格斯怀里退出来,耳根微微泛红。 安格斯咬牙,冲过去给了许青砚一拳。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正经抱抱! “我这是在帮你。”许青砚挑眉,“怎么还不领情?” 安格斯微笑,“我谢谢你。” 那边乐舒和赵眠也说得差不多了,许秋也和他的小伙伴们告别完毕。 许青砚走上前,对着斯嘉丽娜说,“感谢这段时间白垩的盛情招待,回去以后我们会尽快开展计划。” 斯嘉丽娜和他握手,“那我们就等许少将的好消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招呼,路上注意安全。” “好。” 就在他们准备上空间飞船的前一秒,一名突然白垩士兵跑了过来。 “首领,我们刚刚发现航线被占领,目标飞船不明确,行驶速度很快。” “什么?” 斯嘉丽娜皱眉,白垩的航线一般都不对外开放,而且自他们来洛尔亚星后,除开联邦最初派兵,后续再没有别的飞船私自来过。 “能拦截吗?”她问。 “不行,他们已经快降落了。” 今天为了送许青砚他们回去,白垩打开了防线,导致那艘飞船畅通无阻,现在已经无法逼停。 许青砚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走过来看了看飞船照片,认不出来,飞船上没有任何标志。 斯嘉丽娜厉声道,“吩咐下去,一级戒备,如有不对,立刻绞杀。” “是!” 安排好防御的事,她又对着许青砚他们说,“有突发情况,可能会有力量会袭击白垩。” 安格斯摸摸下巴,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难道……又有人不想我们回去?” 赵眠:“那这个点卡得也太准了。” 刚好卡在他们准备回去的那一天。 斯嘉丽娜说,“目前他们的目的我们还不清楚,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所以还请几位务必保护好自己。” “砰!” 一道爆炸声突然响起,四周尘土飞扬,飞船顺利降落。 情报失误,那艘飞船,是人。 他比一般飞船更灵活,可以轻易躲过炮弹的攻击,身体全然由机械构成,只有一个脑袋在外面。 “是改造人……”许青砚面色凝重。 赵眠和安格斯也认出来了,的确是二十多年前就被联邦全部销毁的改造人。 改造人,顾名思义,就是身体被改造的人类。 最初只是一些先天残疾或者后天遭受重大伤害导致身体残疾的人在使用改造技术,他们可以将机械安装在自己的体内,再次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 这项技术的初衷是好的,也的的确确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造福了很多人类。 于是技术再三精进,和人类的适应程度越来越高,排斥反应可以忽略不计。 并且安装的机械器官,如果成功,甚至比原生态的肢体更加有用更加便捷。 比如自防卫器具的机械手臂,脚下安装轮子的机械腿,甚至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病变的机械心脏。 有人渐渐生了别样的心思。 黑色改造厂悄然诞生,有人开始刻意拐卖人口。 他们将健全的人的肢体砍下来,安装机械四肢,在里面植入杀伤力极强的枪械或弹药,更有甚者会放置毒气弹等等武器之类的东西。 后面越来越放肆,不只是局限于四肢和内脏,逐渐开始改造整个躯体。 例如汽车人,坦克人,飞船人。 他们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头属于人类。 黑色改造厂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联邦失踪的人口数量越来越多,社会发生的改造人恶意伤人事件也越来越多。 军方不得不出手制止。 4780年,沈长荣上将亲自带兵清剿了所有的黑色改造人工厂,并销毁了所有恶意改造的改造人。 议院发布命令,除军方医院,其余地方均不得擅自使用改造技术,一经发现,永久销毁。 改造人事件至此告一段落。 这么多年,联邦再也没有发现改造人大规模伤害人类的案例,许青砚一直以为联邦已经没有那种改造人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白垩看到了。 上百个改造人从那名飞船人的身体里钻出来,折叠的四肢伸展开来,全身上下布满了枪口。 “改造人是什么?”颜知问,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物种。 许青砚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颜知恍然,“人类真是变态。” 不光在动物身上做实验,还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安格斯非常赞成他的说法,最开始他知道改造人的时候,也一度这样认为。 斯嘉丽娜道,“先别闲聊了,这次改造人应该又是冲许少将他们来的,都提高警惕,别轻敌。” 话音刚落,一梭子弹就射了过来,牢牢地嵌入墙壁中。 始作俑者正站在空地中央。 那人身高四米,全身被机甲覆盖,一只手为盾牌,一只手为枪炮,钢铁巨腿上有无数个弹药孔。 “我们谈个交易吧。”那人说,“只要你们交出那三个人类,我们可以立即撤退。” “白垩和人类有不共戴天之仇,又何必费力保护他们,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吗?” 见斯嘉丽娜不接话,那人又开口,“各位,我不知道他们对你们承诺了什么,但是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们是人类的事实。” “难不成短短几个月,你们就忘了实验基地的一切吗?” “你们曾经在实验台上所受的折磨,你们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你们未来将遭受的没有预警的基因病,都是拜他们所赐啊。” 那个人狞笑着,“还是说你们实验体就是一群贱骨头,愿意死心塌地为人类卖命?” 围在他身边的兽人都收紧拳头,恨不得立马把他那颗和身体极不对称的头摘下来当球踢。 许青砚没管他的挑衅,问他,“谁派你来的?” 那人眼中尽是轻蔑,“死人不用知道。” 他实在太嚣张,像是仗着自身的机甲无所畏惧,以至于忘了,站在他面前的都不是善茬。 许秋瞬间化为巨兽,几米长的尾巴朝他甩过去,那人一时不察,差点被掀翻。 斯嘉丽娜也没心情再听他挑拨离间,一声令下,兽人不再收敛,迅速加入战斗。 他们可不是几句话就能策反的。 真诚,是他们的本能。 第43章 主上 场上一时弹火飞天。 这群改造人的身体安装了太多武器,有一些甚至是军中才能使用的装备,市面上根本没有资源,此刻却能在一群本该被销毁的改造人的身上看到。 许秋一声怒吼,将只剩个躯干的人按在爪下,结束了这场战斗。 那群改造人见局势不对,眼中露出狠意,纷纷朝许青砚他们的方向袭去,按下按钮,身体瞬间炸为碎片。 即便是以命换命,他们也必须让许青砚三人永远留在白垩。 许青砚脸色一变,这样下去,可能会伤到很多兽人。 他和斯嘉丽娜低声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儿便有人开着一辆防爆装甲车过来。 颜知和淮左率先上车,伪装成安格斯和赵眠的样子,随后许青砚最后坐上驾驶室,上车前还特意把他的脸露给那群改造人看。 有人大吼,“不好!他们要跑!” 改造人不再执着于自爆,转而追着那辆车不放。 许青砚速度极快,跟泥鳅一样穿梭在各个钢铁巨物中间,看得着摸不着。 他们的注意力被装甲车吸引,便全部忽略了背后黑漆漆的炮筒,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一声炮响就是一个改造人的命,追不上装甲车,又跑不过背后炮,声声哀嚎过后,只余满地废铁。 场面已被兽人控制。 大多数改造人直接被轰成了渣,只剩下几个断胳膊断腿的漏网之鱼。 许青砚下车,右臂的血迹明显,虽然他开得快,但还是免不了被弹片击中。 许秋连忙把手中的一团废铁扔出去,跑过去扶住他。 许青砚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斯嘉丽娜上前,“怎么样?还好吗?” 许青砚淡笑,“小伤,别担心。” “那就好。人都押去监狱了,我们马上就过去。”斯嘉丽娜说,“小乐医生等会就来,只是等你包扎完,还得请你们来一趟监狱。” “毕竟审讯我们并不是太擅长。” “好。”许青砚说,“我们弄完就过来。” 斯嘉丽娜一行人先走了,乐舒和赵眠留在这里处理伤员,许青砚和安格斯一起去了监狱。 此时监狱内,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人灰头土脸的,全然没了之前洋洋得意的样子。 他的四肢都没了,剩下的躯干也缺少零件,滋啦滋啦闪着电流。 “问出什么了吗?”许青砚走到斯嘉丽娜身边问。 “什么都没说。” 许青砚的右手臂绑上绷带,血迹洇湿布料,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些细小的划痕。 有些狼狈。 那人大笑,眼神阴冷,“算你走运,这样都能活下来。” 许青砚嗓音淡淡,“一群机器而已,不成气候。” 那人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一股高高在上之感,“你们这种普通人自然不懂,血肉之躯哪里能抵得过钢铁之躯!我随手一捏,就能把你的手臂捏爆!” 安格斯“哇”了一声,表情无辜,“那你手呢?” “等主上救我出去,自然会为我造就一副更强大、更坚固的躯体!” 许青砚没错过他提到“主上”时眼里的狂热,那是一个忠实的信徒才有的姿态。 “可是你们没完成任务,你觉得你的主上还会要你们吗?”许青砚唇角微勾,声音很轻,“为了一群破铜烂铁,他会费心费力攻打白垩?” “主上不会放弃我们的!他说过,他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我才不会听你的鬼话!”他怒吼。 “好吧,那你可真是相信你的主上。”许青砚耸肩。 “那是自然。”那人眼中流露出自豪,心中满是崇拜,“是主上给了我们新生!是他把我们从联邦军队手里救出来!你们这些愚蠢的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改造的美妙!” “那是神的创作,是人类的进化!” “这也是你主上给你们说的?” “当然。主上虽然是普通人,但心里却一直想要和我们成为同类,只是主上有他的苦衷,我们不会让他为难。” 许青砚了然,看来这个主上还是个PUA高手。 自己是个普通人,却能让一群改造人对他死心塌地惟命是从,并且有能力在联邦军队下救下他们,并暗中继续开展改造人实验。 这个主上不简单啊。 安格斯显然也知道这点,吊儿郎当道,“我家企业遍布联邦各地,我本人呢,也算是走了遍大半个联邦,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主上?” “你们当然不知道。”那人脱口而出,“主上把总部设在佛瑞星,就是为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你竟然套我的话!” 安格斯低调一笑,小迷弟嘛,最经不住夸了。 不过佛瑞星,他确实没怎么去过。 那属于联邦管辖外的星球,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也是出了名的销金窟。 星盗最爱往那里跑,一些穷凶极恶的人也常常在那躲避追查。 那里设有联邦最大的赌场,不少人都带着自己半辈子的家财去放手一搏,渴望能一夜暴富。 可以说那里是罪犯的天堂,赌徒的港湾。 许青砚若有所思,“原来你们的老巢在佛瑞星。” 那人恨恨道,“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主上根基庞大,就凭你们,根本无法接近他!” “听起来,你们主上在那似乎还是个名人?”许青砚微眯着眼,审视他,“可是我听说,佛瑞星家族盘踞,各方小势力层出不穷,但最为庞大的两个势力,就是道森家族和迈克家族。” “难道你们主上是这两个家族的人?” 那人“呸”了一声,“他们不过是主上的随手培养的小玩意罢了,哪里配和主上相提并论!” 许青砚静静地看着他,原来这两大家族也只是他手下的势力吗? 那背后之人到底该有多大的权力? 不等许青砚再问,那人又开口,“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主上的能力,不如乖乖束手就擒,上一次那几个废物兽人任务失败,破坏了主上的大计,下一次,你们可就不会那么走运了。” “徐一也是你们主上派来的?” “几个废弃品而已,谈不上什么特意派来的。” 那人最后没再吐出什么有用的话,之后许青砚再问,就是满嘴的信仰,满嘴的尊敬,活脱脱一个被深度洗脑的精神患者。 但是他目前说出来的东西,对许青砚他们来说,也很有用处。 议事厅里,安格斯满是不解,“我记得改造人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们都还小,那时候是沈上将带兵平定了暴乱,还捣毁了不少黑心工厂,各大媒体广泛报道,所有恶意改造的改造人均已销毁。” “这一战无疑为沈上将奠定了他在军中的地位。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又有改造人冒出来了?难道其实当时改造人根本就没有全部被销毁?沈上将他们漏掉了什么?” 赵眠也很疑惑,而且自那一战距今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为什么这二十年间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改造人的影子,如今改造人却毫无顾忌地出现? 颜知冷不丁问道,“你们说的那个沈上将,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当年的那场战争就是他自导自演的呢?” “这……不可能吧。” 见他们不理解,安格斯解释道,“沈上将从军几十年,参加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胜仗居多。而且他为人和善,和雷吉诺特那种阴险小人不一样,他不光是在军中风评很好,甚至在民众间都是一致好评。” “他还是我们首都星际大学的特聘教授,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也是我们几人的老师。” “而且他和小砚的父亲是旧友,对我们几个小辈都很照顾。” 颜知不太懂人类间的人情世故,闻言摊手道,“但是现在事实就是,改造人没有被全部销毁。” “这和那个沈上将当初口口声声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也许他是个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安格斯还想辩驳,许青砚制止了他。 他面色平静,目光深沉,说,“他是否知道,以后自然会见分晓。” “如今这一切都只是推测,但我们不可能去亲口问他。” “所以,我们必须去一趟佛瑞星。” 去亲眼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神蛇。 “那我陪你去!”安格斯举手。 “我也去。”赵眠说。 “还有我!”许秋紧跟其后。 “不行。”许青砚说,“你们有别的任务。” “我要你们大张旗鼓地回到联邦。” “既然背后那人这么不想我们回去,那我们就偏要回去,而且还要高调地回去。” “你们回去以后,就说我在白垩受了重伤,需要修养,回绝任何人的探视。” “包括我的父母。” 他停顿两秒,补充说,“还有月姐。” 安格斯愣神,“你……” 许青砚沉声道,“我当然相信她。” “可是我们今天准备启程回联邦,也确确实实只告诉了她一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要走,白垩的防线不至于那么弱,那群改造人也不会进攻得那么顺利。”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如果……我去了佛瑞星的消息再被有意或是无意的泄露,那我们将功亏一篑。” 安格斯无言,他无力辩驳,因为许青砚说的是事实。 “总之一切等我回来过后再说,月姐会理解我们的。” 赵眠拍拍安格斯的肩膀,说,“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许青砚点头,“嗯,我知道,你们也是。” 许秋突然拉拉他的袖子,“我要陪你去。” 许青砚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会带你的。” 他又对着斯嘉丽娜说,“这次去佛瑞星,情况不明,所以我希望白垩这边也能派两个人和我们一起,如果有突发情况也好照应。” “没问题。” 斯嘉丽娜答应得很爽快,让颜知和淮左和他们一起去。 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出发。 第44章 打劫 空间飞船。 一条黑曼巴懒洋洋地蜷缩在白狼蓬松的毛里,把自己盘成蚊香的模样,蛇尾巴垂在外面,一甩一甩的,逗猫棒一样,逗得小雪豹不亦乐乎。 在场唯一的人形只有许青砚,他此刻也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看面前的小型动物表演。 “我们还有多久到啊?我感觉我都要晕吐了。”颜知焉巴巴地说。 他们已经在太空中飞了三天了。 佛瑞星位于联邦南部,和白垩几乎成了个对角线,而且最开始他们出发的时候,又遇到太空乱流,飞船到处乱飘,一不小心就偏离了航线。 这一路上除了沙石和废星,他们再没见过别的东西,眼睛都要麻木了。 这样下去他们的计划可就要失败了。 “上面显示距离佛瑞星还有十个小时。”许青砚看了眼显示屏,说,“快了。” 颜知哀嚎一声,在淮左身上瘫得更彻底。 许秋也不蹦了,猛地一跃,跳进许青砚怀里趴着,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毛,然后不动了。 许青砚捏捏他的耳朵,“无聊了?” 许秋把他作乱的手指扒拉下来咬一口,然后带有倒刺的舌头又安抚地舔了下,爬到他肩膀上,说,“一点点。” 许青砚点点他的鼻头,“去房间变回来,马上就吃饭了。” “好耶。”许秋蹭了蹭他的侧脸,“我要吃肉。” 香喷喷的肉。 许青砚失笑,捏了下他的尾巴,搞得好像他在虐待他一样。 “给你准备好了,快去吧。” 小雪豹急吼吼地冲回房间,但这顿肉最终还是没能按时吃到嘴里。 因为飞船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许青砚快速起身,去操控台看到底怎么回事,颜知和淮左也紧跟其后。 颜知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青砚答:“有人在撞击我们的飞船。” 只不过撞击力度很小,一下接着一下,更像是耍着你玩的那种。 等他们看清那艘飞船上的标志,淮左唇角微勾,“这就叫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许青砚也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他们的计划还是有希望。 他们本来是预定以星盗的身份进入佛瑞星。 只是各个星盗团体有自己的名号旗帜,根据飞船武器可以直接认出来,想要伪装的话难度有点大,很容易被发现。 大的星盗团体在佛瑞星有一定的面子,对他们的行事有帮助。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直接抢一艘星盗的飞船,顺理成章地进入佛瑞星。 原本先前他们还担心会遇不到星盗,毕竟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没想到现在倒是有了意外收获。 他们遇到了星盗头头——黑水。 黑水规模庞大,是联邦的头号打击目标,手下有不少刀尖舔血的人。 联邦虽然一直想要完全消灭星盗,但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佛瑞星不归联邦管,星盗的总部大多都设在这里,他们无法名正言顺地攻打星盗。 许青砚他们这次也只是借用星盗名头,以便减少后续的麻烦事。 许秋飞扑过来,双手卡住许青砚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我在晃?” 颜知咧嘴,“来活了,收拾收拾准备干活。” * 另一边,黑水飞船。 他们是黑水二当家的手下,这次奉命出去寻找矿石,此时顺利返航。 结果在路上看到了一艘无名的飞船。 飞船小而精致,没有带任何标志,他们理所当然地把它当成是一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来佛瑞星玩乐的代步工具。 于是开始毫无顾忌地相撞。 一群娇生惯养的富人子女,身上必然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为首的人哈哈大笑,像猫捉耗子一样戏弄这艘飞船,准备玩够了就逼停它,把里面的金银珠宝都抢过来。 结果刚刚跟个气球一样软绵绵的飞船,突然卯足了劲向他们撞过来,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像是准备绝地反击。 星盗觉得很有趣,也觉得他们这副负隅顽抗的样子很搞笑,于是下令打开舱门,准备强行破开对面的飞船,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战斗。 结果几乎是他们打开门的同一时间,一道雪白的身影瞬间闯了进来,速度飞快,他们连是什么都没看清。 这群人虽然在普通人中算是凶神恶煞的,但是对上许秋他们就不够看了。 几分钟的时间,飞船里就倒了一大片。 为首的男人握紧手里枪,故作镇定,“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绝对不是温室里的小娇花该有的姿态。 颜知邪魅一笑,“死人不用知道。” 哇噻,这句话可真装啊。 爽。 许青砚最后从舱门踏进来,一身简单的衬衣黑裤显得他身形修长,过于精致的面庞更衬得他好像知书达理的读书人。 但男人却蓦地变了脸色。 “许……许青砚?” 他满脸惊恐,联邦少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青砚眉头微挑,“你认得我?” 他有这么出名吗? 其实男人也不算是认得,只是几年前远远瞥过他一眼。 严格意义上说,许青砚是他的恩人,是他在异形手里救下了他。 那时许青砚一身白色军装,面庞比现在青涩许多,也冷漠许多。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平静得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使他混乱。 洁白的手套裹住修长的手指,与手心黑色的枪械形成鲜明的色差,他带领第七军士兵,救下了他们这些马上就要惨死于异形手中的贫民。 惊鸿一瞥,他不过是那万千贫民中普通的一个。 许青砚不会记得他们。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仍旧那样一尘不染的许青砚,心里突然觉得自己辜负了他。 他曾经把自己带出那个地狱,但自己转而又自愿跳进火坑,做着那些令人作呕的坏事。 “你们要干什么?”那人问。 “不是你们先撞的我们吗?”许青砚微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如此热情,我们自然不能扫兴。” 男人扫过周围倒了一片的兄弟,又看着眼前面露凶光的巨兽和浑身邪气的男人,嘴里一用力,脑袋一歪,嘴角溢出黑血。 死了。 自杀或许是他死的最体面,也是最有尊严的方式。 许青砚他们没什么感受,本来这群人就不是什么好人,上飞船前他们就准备好了要斩草除根。 自杀还是他杀没有区别。 这艘飞船比他们的飞船高级些,还配备了自动清扫机,正好,免得他们自己动手去搬尸体。 半个小时后,整艘飞船焕然一新。 他们加快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佛瑞星。 跃迁站熙熙攘攘,飞船各有千秋,有外壳精美做工精良的,也有东拼西凑浑身补丁的。 他们按照规定把飞船停好,然后去了中心登记。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女人打扮精致,操着甜美的嗓音问道。 “来办返航登记。”许青砚把证件递给他。 这是他们伪装的证件。 “好的。” 女人效率很高,没一会就办好了,她把东西还给许青砚,微笑道,“黑水253舰成功返航,祝您生活愉快。” 许青砚点头,拿着证件走了。 许秋他们在外面等他。 如今时间不早了,几人坐了好几天的飞船,感觉身子骨都要坐散架了,在城市中心开了一个月的房,准备大睡特睡。 许秋和许青砚住一间房,房间很大,各种摆件都透露着奢靡。 许秋走到落地窗边,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 各处灯光闪烁,金碧辉煌,这座城市在黑夜中才渐渐显露出本质。 许青砚倒了杯水给他,“好看吗?” “好看。”许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道,“感觉到处都在闪闪发光。” 许青砚静静看着他,觉得那双兽瞳才是最亮的。 其实伦斯星的夜景也不错,只是他那套房子看不真切,如果许秋喜欢的话,他可以在市中心再买一套房,带超大落地窗的那种。 许青砚淡淡地想。 许秋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拿着睡衣先去洗澡。 然后带着满身水汽进了被窝。 这是他最近最爱做的事——暖床。 他似乎真的以为许青砚现在愿意和他一起睡,是因为他身上很暖和,很适合暖被窝。 于是每一天他都早早地去洗澡,然后被柑橘花腌入味,泥鳅一样缩进被子里。 整个身体都掩藏在被子下,只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露在外面,转过去转过来,追随着许青砚的身影走。 于是经常出现许青砚随便一转头,就和那双灯泡一样的眼睛对上的画面。 每每这时许青砚就会默默加快自己的速度,顶着那热切的目光迅速上床。 今天也不例外。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只有从窗帘缝隙透出的一丝光亮照在天花板上。 许秋小声问,“暖和吗?” 许青砚笑着摸摸他的头,发丝中的兽耳弹了弹,“很暖和,谢谢秋秋。” 许秋“嘿嘿”一笑,说,“不用谢,我还有更暖和的。” 随后,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就爬上了许青砚的腿。 第45章 表白 许青砚一把揪住在他被窝里作乱的长条,弹弹他的额头,“怎么把尾巴放出来了?” 自从许秋完全恢复记忆后,就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兽形和人形,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动的接受。 他悄声说,“我的尾巴有毛毛,而且又长又粗,可以给你抱着取暖。” 许青砚笑道,“这么贴心?” “当然。”许秋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我的大尾巴可好摸了,以前我在实验基地都是抱着尾巴睡的,徐一想摸我都没给他摸过,我……” 声音突然变了个调,他闭了嘴,懵懵懂懂地看向许青砚。 许青砚像个没事人一样,满脸无辜,夸他,“秋秋好乖,做得很棒。”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尾巴此时被人拿在手里细细把玩,从根部一直捋到尾巴尖,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过来,许秋身体有些发热,嘴巴不自觉地微张,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舌。 他无助地喊,“艳艳……” “嗯。”许青砚应了声,“弄疼你了吗?” “不……不疼,很舒服……” 许秋对这些感受向来不避讳,适应后还把尾巴往许青砚手里送送,“再摸一下,好奇怪,和我自己摸的感觉不一样。” “哦,是吗。”许青砚坏心眼地逗他,“那我摸你有什么感觉?” “麻麻的,热热的,像有电流一样。”许秋尽量用匮乏的词汇量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他虽然尽力压抑细密的喘息,但还是能听出来声音有些不对劲。 许青砚呼吸声渐渐加重,深觉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捏了把尾巴尖,结束了这场摸尾巴活动。 许秋“咦”了一声,“怎么不摸啦?”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好吧,那你抱着尾巴睡。” 许秋把尾巴放在他手上,许青砚的手温温热热的,即便只是挨着也很舒服。 “……好。” 许青砚虚虚握着,任毛茸茸的尾巴在手心扫过来扫过去。 真是个甜蜜的折磨。 许青砚调整呼吸,闭上眼控制自己不要想东想西。 但是雪豹大王又发话了。 “艳艳,你能不能也抱着我睡?” 许青砚睁眼,试图和他讲道理,“可是我们现在是两床被子,你要我隔着被子把你抱着吗?” “当然不是啦。”许秋以一种“你这都想不明白”的语气说,“我们可以盖同一床被子。” 他们俩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各自有各自的被子,这和许秋想的不一样。 但是和之前比已经好太多了,小雪豹也可以接受。 只是接受是一回事,得寸进尺是另一回事。 在许青砚的底线上疯狂蹦跶是许秋最擅长的事。 “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许青砚问。 “对啊。”许秋点头。 许青砚轻轻踹了一下已经钻进自己被窝的脚,“那这是什么?” 许秋羞涩一笑,“可能它有自己的想法吧,我控制不住。” “那你知不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盖同一条被子?” 许青砚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喜欢的人三番五次撩拨他,他却只能一忍再忍,三忍四忍。 忍死得了。 许秋不知道他在当忍者,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伴侣和亲人。” 许青砚有些惊讶他的回答,他还以为许秋会说不知道。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又问。 这个许秋回答得很快,“伴侣呀。” 许青砚心头一跳,以为小呆瓜终于开窍了。 结果许秋又补充,“其实我们也算是亲人吧,你不是让我叫你哥哥吗?” “对吧,哥哥?” 许青砚失笑,看他一脸郑重的样子,忍不住敲了下他的头,“你知道伴侣是什么吗就乱说,你是不是又在星网上看了些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想来是他想多了,这根木头想开花还没那么容易。 “我当然知道!”许秋不服气,这些天颜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讲了好多关于情爱的事。 他耳濡目染,现在也算是半个恋爱小天才,怎么会连伴侣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小瞧他了! “伴侣就是两个真心相爱想要走一辈子的生物之间的一种关系,无关物种,无关性别,无关任何外界条件。” “虽然现实生活中有很多相爱的人根本走不到最后,会有什么能力不匹配、家境不对等、三观不合适等等的原因,所以想要抛弃一切因素去相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许秋眼睛亮堂堂的,在黑暗里像两颗发光的灯泡,“我可以抛弃一切因素来爱你。” “因为你也是这样爱我的。” 许青砚喉头发紧,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 许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说,“之前我不懂,是因为我把爱情和亲情混了在一起。” “能相守一生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有伴侣,亲人也可以,朋友也可以,所以我当时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没有考虑那么多。” “但是我现在不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还想和你拥抱,接吻,睡觉,做伴侣才能做的事。” 许秋说完后空气静了很久,久到他怀疑许青砚已经睡着了。 他正准备喊喊他,然后许青砚就说话了,“真的吗?” “真的呀。”许秋偏头吻了一下他的掌心,“我爱你的。” 许青砚手指蜷缩两下,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真的很意外,也很惊喜。 一直以为许秋什么都不懂,所以许青砚也不会逼他,虽然情到浓时情不自禁,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不能强加给别人。 他要许秋自己想明白。 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六年,他不会让许秋离开他,即便这样过一辈子。 但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两情相悦的滋味实在太美妙,所以有那么多苦情人为此奋不顾身。 许青砚深吸一口气,说,“我也爱你。” 许秋眼睛弯弯,自动从自己的被窝里钻出来,缩进许青砚的被子里。 这次许青砚没拦他,反而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揉进胸腔里。 许秋也不挣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了。 他的耳侧贴近许青砚的胸膛,片刻后,他说,“艳艳,你的心跳好快,砰砰砰砰的。” “是吗。”许青砚的下巴抵住他的头,也不掩饰,“因为我很开心,也很激动。” “我也是。”许秋闷声笑了两下,“那我们现在是伴侣了吗?” “是。”许青砚轻吻一下他的发丝,“我们现在是伴侣,是恋人,是要携手一生的人。” “好耶。”许秋还是那样天真,“那是不是我先表的白?” “是。” 虽然许青砚先明白自己的心意,但确确实实是许秋先说出的口,他更率真,更勇敢。 “哎呀,遭了。” 许青砚疑惑,“怎么了?” “颜知哥说过不让我先表白的,他说这样以后的家庭地位会很低,还很容易不被珍惜。”许秋皱眉。 许青砚轻笑,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以后对外就说是我先表的白。” “可以吗?” “当然可以,而且本来就应该是我先表白。你就说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追你追得走火入魔,没了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生活都没了意义。” 许秋笑着,“这么夸张?” 许青砚也笑,“这是真的。” “而且我们家当然是你说了算,小雪豹的家庭地位永远是最高的,我也会很珍惜很珍惜你。” “秋秋,谁先表白谁就输了的观点我是不赞同的,我爱你,不会因为你也爱我就变得不那么爱,也不会因此挥霍你对我的爱。” “如果真的有人会因为这个而看轻这段感情,那只能说明他根本就不爱。” 许秋脸蛋发红,许青砚的声音又低又沉,此刻在耳边温温柔柔地表达爱意,连他这样的大神经都有些受不了。 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胡乱地蹭,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许青砚也由着他,任他撒泼打滚。 毛乎乎的脑袋突然不动了,许秋抬起头问他,“那如果干爹干妈反对我们怎么办?” 他看的很多电视剧都有这一个环节。 主角的父母不同意主角们在一起,然后上演拿钱砸人、倔强出国、他追他逃、天才宝贝的旷世虐恋。 许青砚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干爹干妈是谁,忍不住笑了,“爸妈会同意的,而且之前你去他们不是很喜欢你吗?” 不然也不会当场认下一只小雪豹当干儿子。 许秋沾沾自喜,觉得他说得也没错,小雪豹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小雪豹呢? 许青砚拍拍他的背,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吧,别担心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你只用好好爱我就好。” “嗯嗯。”许秋听话地闭了眼睛。 两秒后。 “艳艳!” “……怎么了?” 许秋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点,“我们这算不算骨科?你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干爹干妈,我们是干兄弟,我看星网上说,这种唔……” 许青砚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后槽牙咬紧,礼貌微笑,“我就说你看了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吧。” 骨科都给他搞出来了。 “可是星网上说……” 许秋还要辩驳,被许青砚手动闭麦,“好了,睡觉。” 什么骨科外科的,就应该带他看看神经内科。 脑袋瓜怎么想的? 第46章 真假 颜知今天感觉很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许秋和许青砚两人好像更腻歪了。 本来平时就腻歪,现在更腻歪。 虽然他们俩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但颜知就是莫名肯定,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偷偷观察许秋,下决心要找机会再好好教教小崽子,不然他能被那个人类吃得渣都不剩。 许秋感觉到颜知一直在看自己,转身问他,“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怎么一直盯着他? “没有,我就是看你好看。”颜知收回视线,对着许青砚说,“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先熟悉一下周围情况。”许青砚说,“这里的赌场晚上才会开放,等天黑我们再进去。” 说着,几人的目光凝聚在身旁关闭的、巨大的高楼上。 它目高几十米,通体金色,四周灯光分布密集,低调又透露着奢靡,乍一眼看去以为是什么正经商业大楼。 但到了晚上,这就是全佛瑞星最亮最闪的地方。 它像暗夜的使者,混杂着刺激、贪婪、放手一搏、精心算计的快感,不少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但也有更多的人在这里倾家荡产。 这就是巫崖赌场,佛瑞星的标志。 “巫崖赌场由当地的道森家族和迈克家族共同经营,这两大家族也是多年的死对头,所以在巫崖赌场内,不能向两大家族同时示好。” “我们这次的身份就是几个玩乐的富家子弟,但是单凭富,我们入不了他们的眼。” 进巫崖赌场的,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所以,我们还得会赌。” 颜知一头雾水,淮左两头雾水,许秋三头雾水。 他们几个是小动物成精,连人类的语言艺术都不懂,更别提什么赌术了。 许青砚一笑,“也不用太多,一点点会赌就行了。” 三人没细想他的言外之意,反正不管有什么事都有他在。 一阵尖叫声打断了他们短暂的交谈。 几人闻声望去,一个小女孩在疯狂哭喊。 她虽然年纪小,但长得漂亮,金灿灿的头发像瀑布一样,长大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此时她哭得很大声,使劲把手往回缩,想要摆脱中年男人的桎梏。 那个男人一身衬衣西裤,身体微微发福,戴着一副黑框眼睛,手臂上还挂着一个公文包。 一副公司职员的打扮。 他皱着眉头,手紧紧拉住小女孩的手,尽量安抚,“雅雅,别哭了。妈妈还在等我们呢,你要买的那个玩具家里有,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我不认识你……”小女孩哭叫着,”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男人叹了口气,轻声细语道,“雅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因为爸爸不给你买玩具你就不认爸爸呀,对不对?而且爸爸也说了,不给你买是因为家里面有,我们不能这样搞浪费,对不对?” 小女孩还是不听,一直在闹,男人尽量保持耐心劝她,因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爸爸……我从来就没见过他……” “妈妈……可不可带我去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小女孩泪流满面,开始向路人求助。 但没人站出来。 看热闹归看热闹,不给自己惹麻烦是第一要素。这小女孩虽然哭得厉害,但不排除真的有因为家长不给完成心愿而不认家长的嫌疑。而那个男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也斯斯文文的,看起来也不像个人贩子。 总而言之,祸不及自己,简单看看就行了。 小女孩看着四周冷漠的大人,渐渐丧失了力气,她的喉咙已经哭得很痛了,但是没人来救她。 男人见状加了把力,把她生拖着走,一边拖还一边说,“好了雅雅,别闹脾气了,妈妈一直看不到我们又该生气了。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们说好的要给她庆生的,对不对?我们快走吧……” 手上突然传来剧痛,男人惨叫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他转身,看到一个戴帽子的少年牵着小女孩,身边还站了几个高大的男人。 许秋说,“她说她不认识你,你没听见吗?” 可能人类总有各种顾虑,但许秋可没有,虽然他对人类一直没什么好感,可这个小女孩哭得很伤心,就像他当初和妈妈分开时那样。 “你是谁?”男人厉声问,“她是我的女儿,你们要干什么?!” “哦。”许青砚站上来,和许秋并排,“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她是我的女儿!我带我自己的女儿去找她妈妈,我还需要拿证据?”男人大吼,“你们到底是谁?拐我的女儿做什么?” “我不是你的女儿!”小女孩也大喊。 “雅雅!别闹了!”男人生气道,“我跟你说了,你这样是不对的,我是你的爸爸,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你不是!”小女孩又哭了,“我要找妈妈……我要妈妈……” 男人又要伸手去拉她,却被许秋抓住手一扭,又是一声惨叫。 “都说了你要拿证据。” 许秋觉得他好像听不懂人话。 “你!” “老公。” 一个女人小跑着过来,问他,“我让你接的雅雅呢,我在店里等了你们好久都没看见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呢?” 手上的疼还没缓过来,男人呲牙咧嘴道,“还不是这几个神经病!” “雅雅路上看到了玩具,我没给她买,这就生气了,说我不是他的爸爸,不跟我走。”男人说着好像很生气,开始指责这个女人,“都说了平时不要太惯着她,现在好了,一点小事不顺着她的意,连爸妈都不认了。” 女人先是瞪了他一眼,又温柔地对着小女孩说,“雅雅,快过来,我是妈妈呀,你不是说晚上要陪我一起吹蜡烛吗?那我们快走吧,等会儿饭菜都凉了。你要是实在想要那个玩具,我们明天给你买好不好?” 小女孩使劲摇头,嘴里喊着“你不是我妈妈”,身子往淮左后面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淮左安慰地拍拍她的头。 颜知见状嗤笑一声,“看来你这个妈妈当的也不怎么样,孩子也不认得你呢。”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女人开始哭喊,“不要拐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命根子啊,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她叫着就要扑过去抢人,被许秋给拦下了。 许青砚很淡定,说,“这位女士,我们说了,不管你是孩子的什么,都请你拿出证据,不论什么证据,只要能证明你们的关系就好。” “那你们又和雅雅是什么关系?你们又怎么证明你们不是人贩子?”女人尖声质问,“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这里假装好心,实则就是想趁我们夫妻自证清白的时候拐走孩子!” 许青砚淡淡道,“我们和她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们也不会带走她。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儿,那我们就在这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把证据拿出来了,我们就把人还给你。” “怎么样,其实很公平不是吗?” 女人噤声,嘴唇嗫嚅着,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于是她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一边哭着说有人抢她的孩子,一边找路人寻求帮助。 其实许青砚他们也只能暂时这样耗着,因为佛瑞星没有警察。 这里没有政府,是名副其实的混乱之都。 星球的权力被几大家族瓜分,其中又以道森家族和迈克家族最甚。虽然他们为了管理星球也设置了办事处,但基本上只是走个形式,很少真正办成什么事。 所以目前只能让面前这对男女拿出证据,是真的就把孩子还给他们,是假的就另想办法。 局面僵持不下,许青砚就静静看着她表演。 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干什么呢?围着这么多人?” 金发碧眼的男人走过来,他人长得高,脸上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不出牌子,但能感受到一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那个小女孩长得有点像。 “舅舅!” 小女孩喊着,朝他冲过去。 青年接住她,神情诧异,“森雅,你怎么在这儿?” 那对男女见状不对,飞快地起身想跑,许秋一腿直接把人给踢了回来。 青年也看出了不对劲,面色一沉,手轻轻一挥,数个身着制服的人冲了出来,迅速把那两人制住。 那对男女的脸色惨白,因为他们认出了这衣服所属的家族。 迈克。 而青年,是迈克家族二少爷,拉蒙·迈克。 许青砚挑眉,他现在也知道那小女孩是哪家的人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拉蒙轻柔地擦擦森雅的脸,简单安慰了几句,又走到那两人面前,说,“胆子挺大啊,我们家的人都敢拐。” 男人和女人已然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笑得比哭的还难看,“错了……我们错了,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森雅小姐,对不起,下次……” “你还想有下场?” 拉蒙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打得男人眼冒金星。 但男人丝毫不敢有怨言,连忙把头转过来,应和着,“是是……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拉蒙轻蔑地笑了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客人,让他们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他们能碰的。” “是。” 两人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惹到拉蒙,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拉蒙把森雅牵着,走到许青砚他们面前,说,“很感谢你们对森雅的帮助,我叫拉蒙,赏脸的话,我请各位吃个饭?” 第47章 巫崖 “你好,我叫许夏,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许青砚笑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我们也只是觉得不太对劲才出手拦了下他们,小朋友没事就好。” 拉蒙热情道,“那我就更得请你们吃顿饭了,要不是你们拦住了他们,那我可能就见不到雅雅了。” “她是我的亲人,你们救了她,我自然要感谢你们。” “而且我也已经通知了我姐姐,她也很想和你们亲自道谢。” 几人“盛情难却”,和拉蒙一起进了一家餐厅。 这家店和巫崖赌场如出一辙的壕气,放眼望去金光闪闪,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这也是迈克家族的产业之一。 侍应生看到拉蒙,自觉地带他们来到一处包房,这里环境很好,空间也大,是当初拉蒙特意给自己留的。 几人落座,拉蒙没让他们点菜,简单问了几句忌口后,大手一挥,几乎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选上了。 “几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拉蒙笑眯眯地问。 “对。”许青砚笑说,“这么明显?” “几位一看就是联邦来的,和本地人的感觉不一样。” 在佛瑞星这个地方,能见义勇为的人少之又少,能见义勇为的本地人更是堪称罕见。 许青砚说,“我和几个朋友最近闲来没事,听说佛瑞星风景好,想着一直没来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就组团来了。” 拉蒙哈哈大笑,“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佛瑞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几位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问我。” 淮左温声问,“听说……佛瑞星最大的特色就是巫崖赌场,拉蒙先生对这个也了解吗?” 拉蒙止住笑,问,“几位想进赌场玩玩?” “其实要说多想倒也不至于。”淮左笑笑,“只是家里自小管的严,对这些都是听过没见过,这好不容易来了趟佛瑞星,不去见见也太可惜了。” 颜知在一旁应和道,“是啊是啊,早就听说佛瑞星的赌场别具一格,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这有什么难的。”拉蒙身为迈克家族的二少爷,这点小事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等到晚上了,我带几位进去看看瞧瞧逛逛,先感受一下氛围,要是感兴趣,下场玩两把就是。” 许青砚抿唇,“可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你还有别的事要忙吧,其实我们自己去也可以……” 拉蒙一挥手,“哎呀没事,就让我带你们进去,我保证,肯定不会让各位扫兴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许青砚说道。 能被拉蒙带进去,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后续再稍稍闹出点动静,就能顺理成章的和迈克家族搭上话。 菜品已经上了,拉蒙倒了杯酒,起身敬他们,“来,首先感谢各位仗义相救,才让我有机会找到森雅,你们实在是我拉蒙的恩人。” “而且我和几位也投缘,要是各位愿意,也交个朋友,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是在佛瑞星,我还是可以做一点主的。” 他一口气把酒干了,拍了拍森雅的肩头,轻声说,“给几位叔叔说谢谢。” 小女孩拿着杯果汁,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 淮左说,“不用客气,你也很棒,今天真的很勇敢。” 森雅害羞地低头。 几人坐下,许秋一直埋头苦吃,这家店的味道确实很不错,许青砚一边和拉蒙闲聊,一边给他夹青菜。 然后许秋又趁他不注意,把青菜夹回去扔他碗里。 拉蒙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心下了然,打趣道,“这位是?” “我弟弟,许秋。”许青砚说,“平时就跟个小孩子一样,见笑了。” 拉蒙揶揄道,“没事没事,我都懂。” 这年头喜欢玩小众情感的不少,拉蒙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许青砚他们这个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叫事。 倒是许秋满脸疑惑,他懂什么了? 许青砚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偏了,但他也没澄清,毕竟花花公子的人设更能让人放心。 “我今天看这位帅哥身手很不错,没想到年纪轻轻功夫却很好。”拉蒙夸赞道。 拦人贩子那两下,动作又快又准,丝毫不拖泥带水。 许青砚把许秋夹过来的青菜吃了,又重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说,“小孩子喜欢学这些,三脚猫功夫而已,也就能简单防个身了。” 拉蒙笑着说他谦虚。 几人交谈之际,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推门进来,激动地喊道,“雅雅!” “妈妈!” 森雅从椅子上蹦下来,飞奔到女人怀里。 “姐,你可算来了。”拉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就是这几位客人在路上救了雅雅,不然我也不会碰到她。” 姐弟俩长得很像,女人面容深邃,身着一身酒红色西服,气场强大,干练又利索。 她拉着森雅坐下,倒了杯酒以示敬意,“真的是太谢谢各位了,今天我带着雅雅出去谈生意,刚开始还好好的,结果一转身雅雅就不见了,我在那里找遍了都没看见她。” “这些年我一直没让雅雅露过面,所以没人认识她,今天原本也想着只是出来一会儿,没想到一时疏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许青砚安慰道,“孩子没事就好。” “对对。”女人调整好情绪,“你们是我们的贵客,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她又喊了几个菜,本就丰盛的餐桌更是什么都放不下了,许青砚暗中观察他们的神色,目前一切都很正常。 就等晚上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巫崖赌场灯光大开,亮眼的金光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人潮涌动,无数的人进去又出来,周围熙熙攘攘,比白天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拉蒙带着几人站在大门处。 他讲解道,“巫崖赌场晚上七点准时开放,不限人数不限身份不限金钱,只要你愿意,巫崖赌场永远欢迎你。” 许秋好奇地问,“不限金钱的话,那要是玩到最后没钱了怎么办?” “没钱……”拉蒙笑了一下,眼底藏着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狠意,“自然是抵押了。” 心、肝、肺、肾,巫崖可以收,头、手、腿、脚,巫崖也不会嫌弃。 人的身体终究还是值一点钱的。 他没解释到底抵押什么,带着他们进了大门,“走吧各位,我们先简单看看。” “巫崖一共四十八层,每一层对应不同的本金。” “第一层的本金最少,以此类推,能上第四十八层的人,手指缝里漏出的那点就够一般人家过活一辈子了。” “当然了。”拉蒙一笑,“这个层级划分是出于人道主义而定的,并不是硬性规定,即便你的本金不够,你也可以上四十八层,毕竟玩嘛,就是要刺激。” 拉蒙指了指热火朝天的牌桌,说,“每一层的设施都是相同的,玩法都没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底池金额。” 楼层越高,金额越大。 一阵尖叫声突然传来,热闹的大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几个身穿相同制服的人拖着一个肥头大耳痛哭流涕的男人走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喊,“我还有钱!我还有钱!” “你们放开我!只要我再赢一局,再赢一局我就可以回本!我就可以回本了!” “你们放开我……不要……我不要去工厂……放开我……” 那几个人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好像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拖着人从大门口出去,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大厅又恢复嘈杂。 许青砚扫了一眼周围神色各异的人,心想这巫崖赌场的确有点东西。 用数不清的钱来诱惑这些心志不坚的人,告诉他们只要越往上走,你一次能赢的钱就越多。 在这层输了又怎样,那就再上一层,只要赢一把,你就能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但它又明晃晃的威慑众人。 许青砚不相信偌大的一个巫崖赌场,会没有暗道没有后门,一定要带着这种堵疯了的人从正大门出去。 除开想震慑那些想浑水摸鱼、欠账不还的人,许青砚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而且……工厂是什么? 看起来这些人都很畏惧。 拉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跟个没事人一样,“想必几位现在已经初步了解了,那我就带几位去四十八层看看,怎么样?” 一般来说四十层以上的楼层,巫崖赌场是不允许不参与赌局的人上去的,毕竟赌场要排除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但有拉蒙在,整座赌场他们都可以随意进出。 于是几人又来到四十八层。 这里明显人少了很多,人数大概是一层的五分之一。 四周安静,只是偶尔传来激动的喊叫声。 拉蒙对这层很熟悉,一眼望去看到好几个老朋友。 他走过去简单打了个招呼,又喊许青砚他们也跟着坐下。 “这几位都是老手,也是我的朋友,我保证,他们的局就没有不精彩的。”拉蒙放低声音,“如果你们感兴趣,想下场子自己玩两把,也不失为一种参考。” 许青砚淡笑着点头。 桌上就坐着六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胖矮个,一个老者,一个青年,一个女人,一个头发是彩色的男人。 此时他们正开始新的一轮。 第48章 同花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高高的筹码。 几人都是比较熟识的人,私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交集,于是统一地选择让老人担任荷官,做第一局的发牌人。 老人的左手边坐的是红唇鲜艳的女人,依次是瘦高个、彩毛、青年、胖矮个,几个人围坐成一圈,面色放松,时不时闲聊几句。 女人处于小盲位,她没做多想,随手扔出去两百万,瘦高个处于大盲位,也向底池推入四百万。 盲注完成,发牌开始。 老人从女人开始,发给每人两张底牌。 六人拿到牌后神色各异,女人笑了一声,彩毛则是夸张地叫了起来,“哇哦,牌不错哦。” 青年扶了下眼镜,笑,“真巧,我也不错。” 其余人对他俩的话置若罔闻,在赌局上,个个都是演戏高手,听多了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个游戏,只需要胆量与智慧并存的人。 彩毛推出一千万,青年加注,推出一千五百万,他俩几乎都没有犹豫,胖矮个思考了一下,选择弃牌。 梅花三和红桃十,对上大牌根本不够看,虽然不排除他们俩有诈唬的嫌疑,但胖矮个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决定这一局让他们先试试水。 轮到老人,果断选择加注两千万。 见几人有些差诧异的目光,老人微微一笑,“玩游戏嘛,大点才好玩,放轻松。” 随后他弃掉顶牌,在桌子中央翻开三张公共牌。 梅花二、红桃八、红桃A。 女人弃牌,轮到彩毛再次下注,他低头一笑,再次推出一千万。 青年沉默一瞬,也推出一千万。 他紧紧盯着老人,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想判断他是不是在强撑。 但是老人表情淡然,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折射出睿智,没人能看出来什么破绽。 他稍稍迟疑,又慢慢推出两千万。 第四张公共牌,方块Q。 彩毛推出一千万,青年弃牌,老人推出一千万。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人。 一个嚣张一个平淡,他们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看起来势均力敌。 第五张公共牌,黑桃九。 彩毛犹豫了,他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筹码,思索为什么老人刚刚只投一千万。 难道是怂了?其实他的牌面很小?不敢赌? 可如果是诈他的怎么办,万一他就是想让别人以为他的牌小,然后肆无忌惮地加注…… 彩毛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不断猜测老人手中的底牌。 他不断打量老人的神色,内心反复纠结,最终还是选择弃牌。 老人赢得底池全部筹码。 他亮出底牌,三条,而彩毛的牌面刚好是顺子。 大他一级。 他有些懊恼,刚刚就应该拼一把,三千万白白打了水漂。 他瞥了一眼老人,强忍内心的悔意,笑道,“老先生牌技果然高超。” 老人爽朗一笑,“承让承让。” 第二局由女人担任荷官。 这轮节奏快,彩毛盲投一千万,青年推出两千万。 发牌。 胖矮个再次弃牌,老人也弃牌,女人加注三千万。 翻开公共牌,红桃A、梅花六、方块九。 彩毛推出一千五百万,青年弃牌,女人推出两千万。 第四张公共牌,红桃八。 青年推两千万,女人推两千万。 她跟的动作很快,像是根本没有思考,彩毛这手牌已经到了同花,比上一手牌更好,他也不想放弃。 第五张公共牌,梅花七。 女人吐出一口气,彩毛眉头紧皱,把筹码翻的“哗哗”作响,他如今的牌面最大只能是同花,不算很大,但也可以搏一搏,但女人目前下注都很爽快,像是手里握着的牌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彩毛推出一千万,女人跟一千万。 这轮结束,女人胜。 彩毛的脸霎时就黑了,连着两把都输了大的,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后面几轮他只赢回一把,聊胜于无。 他脸色不好看,靠在椅子上环着胸,没什么表情地发呆。 老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拉蒙拍着手站起来,“精彩精彩,几位的牌局还是那么吸引人。” 他走到彩毛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今天状态不好就早些休息,毕竟老先生不常来玩,下次可一定要和他玩个尽兴。” 彩毛感受到肩膀被人悄悄拧了一下,他勉强露出个笑脸,对着众人点点头。 拉蒙见状打了个圆场,“几位要是还想继续的话,我这有个新人,也是我的贵客,初次来到巫崖,也想和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娱乐娱乐。” 贵客? 众人的目光落到许青砚他们身上,透露出些许打量。 几人气质不凡,一人如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有稳如泰山之态,一人眼神慑人心魂,盯久了背后无端发毛,还有一个戴帽子的小年轻,挽着旁边男人的手臂,长相稚嫩好看,看着涉世未深。 而许青砚不笑的时候,在战场上厮杀的气质会不自泄露一点,也让人不敢忽视。 老人问,“这几位是?” 拉蒙介绍道,“这是许夏,这是许秋,两兄弟,这是颜知和淮左,他们几个是朋友,来这逛逛。”他笑着说,“机缘巧合之下我和他们遇见了,几人一聊,发现挺投机,他们第一次来佛瑞星,想看看巫崖赌场,我就带他们来玩玩。” 老人虽然年岁已高,但双目清明,知道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也没追问。 “来者是客,快请坐吧。”他说,“几位客人想玩点什么?” “我们对这个也不了解,不如就玩您刚才玩的那个吧。”许青砚说。 “好。”老人点头,“那各位的筹码……” 许青砚默默拿出旁边的袋子,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这是他刚刚去换的。 众人噤声,虽然各个都不是差钱的主,但许青砚无疑也不是个小人物。 毕竟小人物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许青砚只是微笑,给远在万里的场外援助安格斯点了个赞。 “这些够吗?”他问。 “当然。”老人说,“那几位选择谁上场呢?” 许青砚但笑不语,推着许秋在场上坐下。 老人有些发愣,没想到是看起来最单纯的许秋上场。 其实许秋也很懵,艳艳之前也没跟他说还有这一趴啊。 许青砚安抚地摸摸他的侧脸,低声问,“刚刚看懂规则了吗?” “看懂了。” 他的脑子是实验室训练过的,这点东西还是能理解的。 “那就按着你自己的感觉来玩。”许青砚唇角微弯,“赞助费有你安哥在,别怕。” “如果我输完了怎么办?” 许秋有一点点的不自信,他也从来没玩过这个。 “而且还有我呢,我也给你赞助费。”许青砚逗他,“实在不行我们就回白垩去,你上班养我。” “那你就会变穷吗?” 他不想让艳艳变成穷光蛋。 “不会。”许青砚笑,“你有钱就行。” “好。”许秋爽快的答应,也没细想自己也是个穷光蛋,又问,“那你呢?你干什么?” “我在旁边给你加油。”许青砚帮他整理一下帽子,说,“别在意,就是一场小游戏。” “嗯嗯。” “这位小兄弟应该是第一次玩吧?”老人笑得和蔼,“那就由你来当庄,怎么样?” 许秋点头,“好。” 女人扔了一小叠筹码给他,眼含秋波,眉目似水,“我看这位小帅哥长得细皮嫩肉的,脸皮子可别太薄,待会儿要是哭了,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许青砚轻挑眉梢,舌尖抵住牙根。 小崽子还是有些太受欢迎了。 他还没做什么,胖矮个就嗤笑,“行了行了,你都能当人家的妈了,还装什么嫩?” “那也比你这个死胖子强。”女人毫不掩饰地打量他一番,“我不关心这种身材匀称、肌肉有力、皮肤水嫩的小帅哥,难道来关心你这种中年发福、胡子拉碴还自诩男人味十足的臭大汉?” 身材是胖矮个的硬伤,虽然他跟大多数男人一样,不太在乎自己的外形,但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还是有些挂不住脸。 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恶狠狠地瞪了许秋一眼,重重地出了口气。 许青砚眼皮一掀,胖矮个对上他的眼神,漆黑的眼睛望不到头,他头皮发紧,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许秋不明所以,但胖矮个的攻击力于他而言等于零,直接把他给忽视掉了。 他伸手揽过女人给的筹码,朝她笑了下,“谢谢。” 许秋的脑袋瓜没听懂她刚刚的话,以为是在关心他,而且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他毫无负担地全收了。 许青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许秋甚至还转头对着他显摆了一下,他有些无奈,只能捏捏他的脸来泄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拉蒙打破有些不愉快的氛围,“时间宝贵,几位快开始吧,我可等着一睹为快呢。” 许秋正式落座,新一轮开始。 场上的座位没有变化,只是许秋接替了彩毛的位置,于是率先投盲注的人变成了青年和胖矮个。 青年稍作思考,推出一百万,胖矮个推两百万。 开始发牌。 每个人都瞟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又在大脑中疯狂猜测别人的手牌。 老人思索几秒,看着对面坐的端正的许秋,推出去一千万,女人估计是牌面不好,直接选择弃牌。 然后轮到许秋。 他拿到的是红桃八和红桃九,起始牌有点一般,但是他看不太懂,只觉得两张牌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非常自信地推出去两千万。 女人掩唇笑说,“哟,看来小弟弟的手气不错,这么大方。” 胖矮个不屑地哼笑,老人也多看了他几眼。 许秋眼睛弯弯,余光看向许青砚,说,“我运气一直很好。” 他应该是全联邦最幸运、最幸福的小雪豹了。 “行了,快翻牌吧。”胖矮个皱眉催促道。 磨磨唧唧的。 许秋照着刚刚老人的样子翻出三张公共牌,梅花三、红桃七、红桃J。 机会来了。 他离同花顺只有一步之遥。 文中秋秋他们上赌场是因为剧情需要,请各位读者宝宝们千万千万不要当真,真正的赌局远远没有这样简单,所以请一定一定远离赌博!!! [绿心][绿心][绿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同花 第49章 难看 再次轮到青年,他一下犯了难。 他如今的牌面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就看他赌还是不赌。 他垂头思考,余光扫过旁边的人,许是许秋的表情太过单纯,心中一动,一向谨慎的他一下推出两千万。 对上新人,他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胖矮个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利落地跟注两千万,带着势必要让许秋大出血的决心。 他最烦这些小白脸了,长得阴阴柔柔的,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这次他一定要那个小白脸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男人。 老人锐利的双眼紧紧注视着在场的人,岁月的流逝没有使他大脑退化,反而增添了沉淀后的智慧。 他沉默着推出一千万的筹码,看向面容稍显稚嫩的许秋。 三千万。 许秋像扔纸一样扔出去,全然不见思索和考量,只凭着一股莽劲往前冲。 第四张公共牌,梅花A。 青年果断弃牌。 这张牌于许秋完全是张废牌,于青年也废,但对胖矮个确是难得的好牌。 他已经成了四条。 这也是这两轮中他牌型最好的一局,而形成同花顺的概率为百分之一,形成皇家同花顺的概率就更不用说了,约等于零。 所以这一把,他势在必得。 胖矮个自信地推出五千万,浑身放松的靠在小沙发上,神情得意。 老人再次看了眼自己的底牌,还是选择了弃牌,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许秋毫不在意胖矮个恶意的打量,慢慢推出三千万。 第五章公共牌,红桃十。 逆风翻盘。 胖矮个此时已经快被胜利冲昏头脑,不愿再想任何事情,几乎是在翻牌后的瞬间就推了五千万出来。 仿佛底池的筹码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旁人或许会被他吓住,只可惜他对面坐的是许秋。 他很淡定,丝毫没被他这急吼吼的行为扰乱,继续推出三千万。 胖矮个见他还不死心,心中的不屑更加浓厚,直接把两张牌甩出去,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四A带十,的确不错。 只是很可惜,他遇见了许秋的同花顺。 看清楚他的底牌后,胖矮个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原本只有一条小缝的眼睛瞬间睁大,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女人也震惊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反问道,“这怎么不可能?” “毕竟面美心善的人总是要幸运些,你难道还没从生活中得出经验吗?” 胖矮个脸色通红,他没想到这样的牌他都能输,还是输给这样一个从来没玩过的小白脸! 羞愤、难堪、愤怒、惊讶混杂在他心间,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明明在温度最适宜的巫崖,他的背后却蒙上一层冷汗。 老人适时开口,“好了,玩游戏嘛,有输有赢很正常,都坐下,别激动。” 他一开口,胖矮个忿忿坐下,心中有再多的不高兴也得暂时放下。 老人的话他不得不听。 许秋赢了一大堆筹码,捧起一叠开开心心的和许青砚展示,“看!我赢了好多!” 小雪豹不懂什么叫半场开香槟,只是迫切地想和最亲近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许青砚也没扫兴,毫不吝啬地夸奖,“好棒,第一次玩都这么厉害。” “以后秋秋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 许秋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可难得能有什么动脑子的事能比得过艳艳。 许青砚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就觉得可爱,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动口,于是非常暴力的揉乱他的头发。 许秋懵懵地看着他,他又默默把头发给人家理顺。 颜知和淮左在一旁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甜甜蜜蜜,有些后悔跟着许青砚来佛瑞星了。 难道人类也会有春天综合征吗? 蛇不懂,狼也不懂。 众人简单休整,第二局开始。 这次由青年当发牌人。 胖矮个刚输了个大的,迫切地想赢回来,直接推了一千万出去。 老人皱眉,只能推两千万。 这个人已经不冷静了。 赌场上不冷静的人一般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输。 轻则丢点皮毛,重则倾家荡产。 胖矮个无疑陷入了这种情况,事实也证明他想的没错。 在第四张公共牌翻开后,他推了近一半的筹码进去。 可能是老天眷顾,他这次还是四条,他就不信许秋还能是同花顺! 许秋的确不是,因为他也是四条。 四A带八,刚好大他。 胖矮个这次连声都发不出来了,直愣愣的看着桌上的牌,随后又面目狰狞地怒喊,“这不可能!” 他手指着许秋和青年,“说!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不然怎么可能有人刚拿到同花顺接着又是顶级四条!你们简直……”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拉蒙语调冷淡地打断他的话,“尼斯,这是我的客人,他的运气好赢了钱,你身为佛瑞星的东道主,不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再者说,你在怀疑巫崖的公平性?” 这话就严重了。 身为佛瑞星最大的赌场,抛开道森和迈克两大家族不谈,巫崖的公平性那是没得说,没人敢在这里出千。 尼斯即将崩塌的理智堪堪拉回来一半,四周的金光映射在他眼底,明晃晃的提示他他身在何处。 巫崖,是拉蒙的地盘。 气氛陡然凝滞,拉蒙是个大个子,此刻总是笑着的脸绷得紧紧的,嘴角平直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唬人。 老人叹了口气,“尼斯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有些被这位客人的好运气给震惊到了而已,他嘴笨,不会说话,还请各位见谅。” 青年一直没说话,拉蒙见状也偃旗息鼓,冷冷地哼了一声。 尼斯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只得悻悻地坐下。 女人在一旁看戏看得入迷,彩毛也看得津津有味,他们和尼斯虽谈不上有多么的不对付,但彼此互相看不顺眼是肯定的。 许青砚看着场上的人,觉得隐隐约约分成两派,老人和拉蒙似乎是对家…… 即便现在氛围已降至冰点,但赌局还是要继续。 只是被尼斯这样大闹了一通,除了许秋外的几人都兴致缺缺,象征性地把接下来的流程给走完。 赌局结束,许秋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他的技术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莽夫一个,毫不考虑直接冲,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导致别人摸不清他的套路。 而且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牌好是那样牌坏也是那样,这就非常考验别人算牌的能力。 许秋开开心心地从桌上下来,抱着比先前多了几乎一倍的筹码回到许青砚身边,臭屁道,“艳艳!快看快看,我是不是超厉害。” 许青砚把他歪了的帽子拨正,眼尾闪烁着细碎的笑意,“超厉害,秋秋现在也是个大富翁了。” 颜知凑过来,狐疑地问,“你真知道怎么玩?” 他俩不都是第一次看吗,怎么许秋玩的这么顺,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这不是很简单吗?”许秋很骄傲,他赢这么多钱可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颜知:“……” 瞧把你能的,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乱出啊? 许青砚一看他那个小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只是笑了笑,抬手摸摸他的头。 那边拉蒙送走了那一行人,走到他们身边,“怎么样,今天几位玩得可还尽兴?” “很精彩。”许青砚说,“巫崖赌场果然名不虚传。” 拉蒙爽朗一笑,“那还是你弟弟更精彩,没想到小弟的赌技和运气这么好,看来和我们巫崖赌场很有缘呐。” “要是无缘那也不会遇见了。”许青砚道。 “那我们可得好好珍惜这段缘分。”拉蒙招呼着他们往外走,“几位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今晚我请客,随便点,只管高兴。” 许青砚眸光微闪,问,“大忙?” 拉蒙哈哈大笑,“等会到地方了给你讲。” 他把许青砚他们带到另一处饭店,走的风格不同,是佛瑞星少见的雅苑,古风古色,闲庭小阁,浓浓古韵铺面而来。 几人落座点好菜后拉蒙才继续道,“不瞒几位,今日牌桌上的那位老先生,和我个人有点恩怨。” “他是伊昂的老师。” 许青砚:“伊昂是……” 拉蒙垂眸道,“伊昂是我弟弟,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小我六个月。” 六个月…… 许青砚想,也就是说原配夫人刚生了拉蒙还没满一年…… “我妈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虽然家中权势比不上迈克家族,但在佛瑞星还是说得上话。” “她当初和我爸结婚,是自由恋爱也是家族联姻,总的来说双方都挺满意,婚后第一年就生下我姐,没过几年又生了我。” 拉蒙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说,“这里就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之一。” 许青砚低声道,“节哀。” “没事。”拉蒙摆摆手,“我妈都走了好多年了,好像是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人就没了,我那时不在家,她一个人在老宅,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于是老宅只剩下我和我姐,但是很快,老爷子就把伊昂接回来了。” “他只比我小六个月,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他甚至比我还高些。” 两人长得毫不相似,各自像各自的母亲,拉蒙俊朗阳光,而伊昂,小小年纪,已能看见眼底的深光。 “我们从小就不对付,我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我,样样都争样样都抢,但是很明显,老爷子更欣赏他。” 虽然巫崖赌场是迈克家族的一大企业,拉蒙在这里也有绝对的说话权,但是这只是迈克家族产业的冰山一角。 佛瑞星是一颗星球,其中的资源又岂是一家赌场能涵盖完的? 老爷子只让他接触巫崖的事务,其余的一概不让他碰,但伊昂却能事事陪伴他左右。 这和那位老先生也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难看 第50章 老人(2修) 老先生名叫石林,拉蒙至今都没查清他的底细,就好似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不论是在联邦还是在佛瑞星,都找不到关于他的一点线索。 “他在五年前突然出现,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伊昂的老师。” “伊昂那样自大的人却十分信服他,什么都听他的。” “当初我父亲并不同意伊昂和石林走得太近,为此他们还大吵了一架,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最后同意了他们往来,并且态度大变,全力支持。” “自那以后伊昂便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大事小事都告诉他,而我除了巫崖,其余的什么都不清楚。” 许青砚这下明白他对石林的忌惮了。 一个来路不明确身怀秘密的人,却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迈克家族当家人的信任,能在佛瑞星这个混乱地带混得风生水起,必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看几位出手阔绰,遇事冷静,肯定也是联邦大家族培养的人才,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石林这个名字?” 石林不是佛瑞星的人,拉蒙想查他的阻力就又多了一层,联邦他不熟,而且和佛瑞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的手也不能伸太长,只能碰碰运气…… “没有。”许青砚说,“今天我们也是第一次看见他,不过……” 许青砚回忆道,“我记得石林全程都没站起来,推钱翻牌都是用的左手,他是一个左撇子?” 那时许青砚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如果是真的的话,也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而且最让他注意的点并不是他使用左手,而是在他使用左手的时候,右手没动过。 正常人即便是个左撇子,但在做动作时一般也会双手配合,也会使用右手,石林却没有。 很快拉蒙就解答了他的疑惑,“他没有右手。” 字面意义上的没有。 这也是拉蒙偶然之间发现的。 从他第一次见石林起,他的右手一直戴着黑色手套,对外宣称的是小时候被烫过,留下了疤痕,这才戴的手套。 这套说辞常规,但挑不出错,并且也没人会随意地扒开别人用来遮丑的手套来验证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拉蒙也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但是有一次拉蒙回老宅,正巧碰上石林和伊昂在房间里谈事情。 一般来说他们的房门都是紧闭的,不过那次正好天气不好,他们进去得急,门没被关严实,屋外狂风呼啸,掩着的门被大风吹开,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石林一直隐藏在手套下的右手终于露出来了。 “那天屋里昏暗,头顶的灯光打在他的手上,泛着冷冽的银光,我能肯定,那是一只机械手。” “机械手?” 许青砚心头一跳,难道石林…… 几人下意识都想到了那日闯进白垩的改造人小队,就连一向只知道干饭的许秋都抬起了头。 “嗯。”拉蒙停顿了一下,说,“当时我也只是一瞥,只知道那不是真手,看上去和一般的机械手也没有区别。” “我只看了一眼就走了,石林他们也没发现我,所以不知道我知道他没有右手这件事。” 他浅淡的眸子看着几人,纠结几秒,还是问道,“不知几位是否知道改造人?” 许青砚和颜知他们对视几眼,面不改色道,“听说过,但也不太清楚,当初改造人事件爆发时,我们都还没几岁呢。” “我也是只知道皮毛。” 拉蒙说,“自从联邦决定彻底销毁改造人后,佛瑞星也受到了些影响,原本随处可见的改造人也是一夜之间减少,直至后来越来越少,最终消失。” “虽然佛瑞星没有明令禁止改造人出现,但我们家和道森都默认不会再容忍改造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所以改造人工厂在我们这里也逐渐销声匿迹。” “但偶尔也会爆发争斗。” “所有的改造人都聚集在贫民区,正常的人类不认可他们,他们之间免不了产生摩擦。一些改造人的身体装备了武器,这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所以改造人部门也曾派人去收服流落在外的改造人。” “于是佛瑞星贫民区改造人数量也骤减,很少能看见。” 他话锋突然一转,“但近几年,我突然发现佛瑞星出现了少量改造人的踪影。” “有没有可能是以前存留的改造人?” 许青砚问,毕竟当初不少改造人窜逃到佛瑞星避难,而当地也没有做出强硬措施,不少人因此活了下来。 “这我不太清楚。”拉蒙摇头,“我们和道森都成立了专门的关于改造人的部门,但父亲把管理权交给了伊昂。” 许青砚看他有些失落,眉眼中蕴藏着无奈,对父亲的决定敢怒不敢言。 “那少爷有没有想过在你父亲那把原本该属于你的关注夺回来?” 拉蒙猛然抬头,看向许青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青砚笑了一声,“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拉蒙只振奋了一瞬,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没用的,这么多年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但还是没用。” 他是父亲的嫡长子,是迈克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却被伊昂这个私生子死死压住,说没有不甘心那是不可能的。 “那少爷有没有朝改造人方向努力过?” “……没有。” 因为他一直没细想过这方面的事,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对这种事莫名有一种抵触之感。 “或许这就是你夺回你的一切的突破口。”许青砚微笑,“不论是其他产业还是巫崖赌场,都将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拉蒙被他说得心动了,“那……我该做些什么?” 这语气无疑是把许青砚当成了军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拉蒙少爷可以让我们住在老宅,这也方便我们观察伊昂的一举一动。”许青砚给他出主意,“还有就是你现在得探查关于你家改造人部门的事务。” “能查的要查,不能查的也要查,你父亲是块硬骨头,石林也不简单,但伊昂年轻气盛,身边的部下又未必都是完全信服他的人,所以只要下功夫,一定能查出点什么。” “有了他们的情况分析,我们也好做下一步计划。” “好,我听你的。”拉蒙拉住他的手,说,“许兄,如果我真的击败了伊昂,你就是我的恩人!” 许青砚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笑道,“拉蒙少爷言重了,我说这些也只是因为和少爷投缘,所以说了点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也是少爷自己的本事。” 拉蒙很高兴,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许青砚他们真正的目的,但那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 许青砚他们看着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拉蒙也反应过来可能除了最开始他们救下森雅是无心的以外,其余的一系列发展应该都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不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但目前都是合作的状态,许青砚他们需要借靠迈克家族,拉蒙也需要他们提供建议,一根绳上的蚂蚱,死一个就会死一大片。 想是这么想,但该问的还是要问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位帮我彻底掌管迈克家族,作为交换,我能帮几位做些什么?” 颜知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选择闭嘴。 许青砚面色突然沉重,眼尾下垂,周身氛围变得忧伤,连颜知和淮左都感受到了,许秋也是一脸懵逼,“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也是为了改造人而来。” “哦?”拉蒙眯眼。 “我家中除了我和秋秋以外,还有个幼妹,叫许冬,就比我小五岁,但是几年前突然走丢了。” “我们差不多是把联邦翻了个底朝天,但也没找到她的一丝踪迹,只查出来她是被黑水的人掳走的。” “我们知道黑水是个星岛团体,专门干这种烧杀抢掠的事,以前还参与过改造人拐卖事件。” “而佛瑞星是黑水的总部,于是我就想来这里找找看,我的两个朋友不放心我一个人,便也选择跟着我一起。” 许青砚感情真挚,仿佛真的有一个妹妹,“冬冬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放弃寻找她,如果她真的被……” 他停顿几秒,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我们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空气安静下来,拉蒙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许秋眼睛一转,开团秒跟,“我也很想妹妹。”他乌黑的眼睛瞬间流下泪水,“这么久没看见冬冬,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颜知:“……” 淮左:“……”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影帝?!他俩进化又不带我?! 许青砚拿着纸巾给他擦脸,低声道,“没事的,我们会把冬冬找到的,爸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嗯……” 这幅场景太过感人,拉蒙也出声安慰,“原来是这样。几位放心,黑水和我们家也有点交情,我先帮你们问问,若是实在没有消息,我们再找别的方法。” 许秋擦擦眼泪,说,“谢谢拉蒙少爷。” 拉蒙挥手,“没事,你们是许夏的弟弟妹妹,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不用这么见外,叫我哥就好了。” 他撑着下巴,打量着许秋,“不过我看弟弟长得这么小,没想到还是哥哥,真是意外。” 他像是随口一提,没有怀疑,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而已。 许秋一笑,道,“我长得显小嘛,其实已经成年好久了。” 他想了想,为了让话更有可信度,添了一把火,“我和哥哥马上就要结婚了。” 又加了一点点小情节[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老人(2修) 第51章 住所 许青砚:“……” 颜知:“…………” 淮左:“………………” ……这么刺激的吗? 拉蒙一口酒险些喷出来,虽然他心里对他俩的关系有猜测,但当事人这样毫不在意甜甜蜜蜜地说出来冲击力还是挺强的。 不过好在拉蒙见多识广,对此接受良好,笑着举杯,“那两位新婚时可一定不要忘了请我,让我也来沾沾喜气。” 许秋端着橙汁和他碰杯,很是认真,“没问题。” 许·即将结婚·本人不知情·但心里很高兴·青砚在一旁静静看着许秋胡说八道,眼中漾着一抹笑,简直让人没眼看。 但更没眼看的还在后面。 许秋和拉蒙就婚礼这个问题聊了整整一个小时,没人想到他们俩竟然这么投缘,脑回路都是一样的新奇,就算有时不在同一频道都能把话说回去,如果不是天色已晚,他们还能再聊一会儿。 两人依依不舍,拉蒙聊得很高兴,当场和许秋加了联系方式,说有事直接找他。 他也很久没遇到能和他聊得这么久的人了,也算是发现了新大陆。 这顿饭轻轻松松地过去了,吃完后几人便一同回了迈克家族的老宅。 老宅坐落于佛瑞星中央,四周高楼林立,闪亮的灯光照亮漆黑的天空,中心部分空出一大片位置,在一众楼群中格外显眼。 这就是迈克家族的老宅,四周都是他家的产业。 宅子很大,环境很好,拉蒙和伊昂都住在主宅,老爷子并不经常回来,而拉蒙的姐姐自从几年前嫁出去后也很少会回来,所以严格来说这座宅子只有拉蒙和伊昂两人住。 拉蒙把许青砚他们安排在了主宅旁边的独栋别墅,空间很大,装饰豪横,一砖一瓦都透露出奢靡的气息。 “这里我已经提前安排人打扫过了,几位就安心住下,有什么事通知我就行。”拉蒙说。 “好。”许青砚没客气,说,“那就谢谢了。” “都是小事。”拉蒙不以为意,“你说的事我马上就吩咐下去,有什么进展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说完又简单告个别,进了没有灯光的主宅。 许青砚他们也进了屋。 房门关上,颜知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黑色的瞳仁逐渐覆盖整个眼睛,脸上的鳞片若隐若现,“总算是结束了,那我们这算成功打入内部了吗?” 感觉进展得比较顺利,看起来拉蒙对他们还是挺信任的。 “一半吧,但和我们的最终目的还差的远。”许青砚说,“如果拉蒙没说谎,那他对改造人的事也不清楚,我们在他这得不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佛瑞星很大,而且处处都是资源,改造人的利润多,几遍迈克家族真的参与进来了,也不能一个人吞下所有,所以背后必定还有别的同伙。” 淮左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 许青砚低声道,“拉蒙虽然现在不得他爸的信任,但是他毕竟是迈克家族的大少爷,能把巫崖管理好说明他也不简单,手中的权力还是很大的,让他去查,比我们自己查会更容易。” “行。” 淮左和颜知都没有意见,对许青砚的决定他们一直都是完全相信。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早些回房间休息吧,可以放松放松,最近拉蒙也没时间来找我们。” “嗯。”颜知也的确困了,这些天他水土不服,一直都没睡过好觉,烦躁得想随机喷射毒液。 这处别墅房间很多,颜知和淮左一人一间,许秋还是照例和许青砚一间。 一进房间许秋就飞速去洗澡了。 许青砚有些诧异,也许是因为是猫科动物的原因,许秋一直不爱洗澡,极度厌恶下水,今天却一反常态,不等许青砚催促,直奔浴室。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青砚回想起以前许秋的骚操作,为自己默默捏了一把汗。 没过多久许秋就出来了,许青砚对他的装扮已经见怪不怪了,经典的下衣失踪术,白嫩的长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后缩进被子里。 许青砚走过去,拿起干帕子搭在他湿漉漉的头上,“今天怎么这么乖?都不要我催你。” 许秋的脑袋被搓的一晃一晃的,小声辩驳,“我每天都很乖的好吧,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那为什么昨天你要拖到十二点才去洗?” “因为十二点是新的一天的起点。”许秋振振有词,“洗澡当然要在起点的时候洗啊,这样才能保证这一天都干干净净的。” “你看你总是在一天的末尾洗,都没有给新的一天开一个好头,这样是不能过好新的一天的。”他说的头头是道。 许青砚失笑,“就你有理。” “当然。” 许秋说很理直气壮,头发擦得差不多了过后他又催许青砚快去洗澡,说是今天要早点睡觉。 许青砚任劳任怨地放下帕子,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许秋也没关灯,靠在床头看光脑,小小的脸满是严肃,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许青砚陡然出声。 许秋放下光脑,悄悄藏起来,对着他讨好地笑笑,“艳艳……我把被子打湿了。” 大床上原本放着两床被子,现在许青砚那床在椅子上放着,面上有一处明显的水迹,看上去很新鲜,是才泼的。 “没事。”许青砚说,“我去颜知他们房间再拿一床就行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许秋急了,急匆匆从床上下来,拉着许青砚往床边走,“别去别去,我这还有一床。” 他把原本折好的被子摊开,费心巴力地向许青砚介绍他的被子有多么大多么柔软多么暖和,情真意切言辞诚恳,说的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 许青砚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瞬间明白了那床被子z是怎样“光荣牺牲”的。 “所以我们要盖一床被子?”他问。 “不可以吗?”许秋眨巴着大眼,“这床被子超级舒服,而且我也很舒服,你抱着我睡,一定会睡个好觉的。” 许青砚不为所动,像是有着一副铁石心肠。 许秋急了,这和星网上说的怎么不一样?艳艳不愿意,那他该怎么办? 他的着急肉眼可见,许青砚看笑了,决定不逗他了,“行了,你先上床,我等会就来。” 小孩子玩性大,许青砚对他的小把戏向来是纵容着。 “好耶。” 许秋的眼睛弯成月牙,蹦蹦跳跳地上了床,心满意足地缩进被子里,趁着许青砚不注意继续看光脑。 这一幕恰巧被房间里的镜子完完整整地映到许青砚眼底。 许青砚眼尾闪烁细碎的笑意,在心中悄声说,笨小孩。 怎么干坏事都干不明白。 他快速整理一下自己,又特意放大脚步声靠近许秋,留给他掩藏证据的时间,“我关灯咯,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没有没有。”许秋手忙脚乱地把光脑藏在枕头下,翻过身面对着许青砚,“艳艳关灯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干嘛?” “勾·引你。”许秋脱口而出。 许青砚:“……” 他就知道这小崽子没憋好事。 说完后他马上捂嘴,反应过来后哭丧着脸,“艳艳,你可不可以当做不知道?” “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许青砚装作为难的样子,“我要怎么当做不知道呢?” “你只需要闭上眼睛睡觉就好了,其余的交给我。” “交给你?” “嗯!” “你很有经验吗?”许青砚问他,“这可是我第一次被人勾·引,你万一毁了我的第一次怎么办?” 许秋听不懂他的虎狼之词,老老实实开口,“我在星网上学了很久。” 许青砚咬牙,果然。 早晚把他的星网给黑了。 “而且拉蒙也教了我一点点。”许秋补充道。 “嗯?”许青砚没想到,“这和拉蒙还有关系?” “他是我的军师啦。”许秋抿嘴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算是自学成才。” “他怎么和你说的?”许青砚上床,靠在他旁边。 “他说作为男人,一定要主动出击,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 “哦?”许青砚挑眉,“那你给自己创造了什么机会?” “我把你的被子浇湿了,这样你就可以跟我盖同一床被子啦。”许秋交代他的“罪行”,“然后等你睡熟了,我就可以生米煮成熟饭,对你为所欲为。” 许青砚:“……” 许青砚:“这么有理想?” “有志者,事竟成。” 许青砚不太懂他和拉蒙到底掰扯了多么离谱的事,才让人给他出了这么馊的馊主意。 但是他想知道许秋为什么这么做,于是也开口问了。 许秋没有犹豫地说,“因为我想和你变得更亲近呀。” “星网上说伴侣之间是要做很多亲密的事情的,但是我看了一下,好像我们很多事情都没做过。” “拉蒙说这样可能是因为你很害羞,所以我得主动一点。” 许青砚:“所以你就策划了这场勾·引?” “对呀,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 第52章 亲亲 许秋的眼神太过纯洁,微微仰着头看他,澄澈如玻璃的眼珠中好像只能装下许青砚一人。 许青砚喉结滚动,嗓子有些发干,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一种带坏小朋友的罪恶感。 半晌,他整理好自己的语言,问:“秋秋,你知道自己多少岁吗?” “知道。”许秋说,“十九岁。” “那你知道我多少岁吗?”许青砚又问。 “二十七!” 许秋回答的大声,而且他还在安格斯那里得到了秘密消息,艳艳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他的思绪一下子跑偏,又开始琢磨到时候他应该送什么生日礼物。 “好。”许青砚点头,“那我考你一下,我们俩相差多少岁?” “嗯?”许秋懵了,怎么一下变考试现场了? 他支支吾吾磨磨蹭蹭的,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说不到点子上。 许青砚催他,“快算。” “好吧。”许秋耷拉着眼皮,开始头脑风暴,“七减九……十……不够……” 他小声嘟囔着,眉头微皱,一副被难到了的模样。 兀自思索了一会儿,他斩钉截铁地说,“八!” 许青砚很欣慰,看来以前的训练没白费。 “秋秋,十九岁在人类社会中,还是个很稚嫩的年轻人,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现在做太早了,对你很不负责。” 许青砚说的很慢,言语中满是珍惜,“我不算是一个多么感情充沛的人,也总是担心你会对我失望,你的年纪小,又从小被困在实验基地,还没看见过外面的天地,虽然我不会放开你,但也不想让你伤心。” “你在小时候就遇见了我,对我抱有救命恩人的滤镜,长大后又阴差阳错的进入我家,对我有依赖,这是很正常的,所以我想再等等,虽然我们确定了关系,但……” 许秋扑上来打断他的话,“那你就别放开我。” “我就是你的呀。” 许青砚瞬间噤声。 “艳艳,从你捡到我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是你的。” “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给了我温暖的家,让我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还把爸爸妈妈也分享给我,艳艳,我早就是你的了。” “你一个人的。” 他们的头离得很近,许秋越说声音越低,许青砚少见的慌了神,偏过头不去看他,“这不一样。” “一样的。”许秋说,“我喜欢你是一直喜欢你,无关任何其他因素,过去和现在都没有区别。” “星网上说如果一对伴侣没有亲密举动,那就是两个人的感情出现了问题,艳艳,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许青砚哑声道,“喜欢的。” 他看着许秋近在咫尺的脸,理智摇摇欲坠。 他是个人,心爱的人几次三番地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柔柔软软的话语却直击心灵,该忍不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 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在许秋的脸上形成深深浅浅的阴影,许青砚头脑发热,倾身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 唇瓣一触即离。 许秋楞在原地,手指抚上温温热热的唇,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这样可以接受吗?”许青砚摸摸他的嘴角。 许秋没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许青砚的心跳的剧烈,如鼓轰鸣。 他正想说什么,刚刚张嘴就被堵了个严实。 许秋猛地一下撞过来,嘴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许青砚瞳孔皱缩,一下子屏住呼吸。 许秋说的信誓旦旦,其实也只是嘴上逞英雄,只会用唇瓣毫无章法地磨。 许青砚唇角上挑,双臂使力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接过主动权,学着许秋的样子亲回去,青涩的动作逐渐熟练。 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人嘴中散开。 许秋的身体下意识后仰,感觉胸腔的空气都被人给吸走了,脸颊开始发红,呼吸变得急促。 在他快要忍不住推人的时候,许青砚终于放开了他。 他一下子往前倒去,靠在许青砚身上。 许青砚就那样抱着他,右手缓慢地抚摸他的脊背,给他顺顺气。 “艳艳……”许秋有气无力地说,“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感觉我快被你吸干了。” 许青砚:“……” 他忽略这个糟糕的形容,摸摸他的头发,又捏捏他藏在发丝中的耳朵。 “我还有更厉害的,学不学?” 许秋直起身子,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是什么?” “你张嘴。” “啊……唔” 许秋的嘴刚张开一条缝许青砚就迎了上来。 他的手卡住许秋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细腻的皮肤,舌尖轻而易举地攻略城池,划过他敏感的上颚,许秋发出一声闷哼,睁开的眼睛眯了眯。 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许秋脑子昏昏沉沉的,所有感官都失去了性能,嘴巴不受控地想合上,许青砚察觉到了,大拇指摁了下他的喉结,强硬地逼他张嘴。 然后吻得更深。 许秋连什么时候被放开的都不知道,嘴角牵扯出一条银丝,许青砚手指微动,帮他抹去了。 他久久回不过神,许青砚也不说话,调整好姿势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良久,许秋终于出声,“艳艳……” “嗯?” “我好像要死掉了。” 许青砚“啧”了一声,“乱说什么呢。” “我的脑袋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像还在冒星星,在转圈圈。” “嗯。”许青砚吻了一下他的头发,又亲了下耳朵,满意的看着它抖两下,“不喜欢吗?” “没有。”许秋摇头,“我很喜欢,原来接吻这么舒服。” 他平复一下心情,随后一边扒许青砚的衣服一边说,“那我们快进行下一步吧。” “诶等等等等。” 许青砚没搞懂,护好衣领,“什么下一步?” “什么什么下一步?”许秋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啊。” ……进度这么快的吗? 许青砚傻眼愣神,许秋还在传播他的理论,“星网上说,恋爱的顺序是牵手、拥抱、接吻、做……” 许青砚捂住他的嘴,“但你不觉得这样进展太快了吗?我们今天才进行到第三步。” “不快呀。”许秋扒拉开他的手,“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呢,进展已经很慢了。” 他说着就又要动手,许青砚来不及再说些什么,许秋的力气很大,动作又快,衣服扣子被暴力扯开,整片胸膛都露了出来。 沟壑分明的腹肌展露在面前,他盯得目不转睛,俨然入神。 许青砚无奈,宽大的手掌捂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把衣服拉起来挡住。 “明天还有事呢,别闹。” “我可以起床,不会睡懒觉的!” 许青砚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 “但我不确定。”许青砚面无表情,“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嗯?”许秋满头问号,“误解?” 许青砚不说话了,把他从身上抱下去,又用被子给他裹住,“好了,我去趟浴室,你乖乖待着。” “你去浴室干什么?” “秘密。”许青砚头也不回,对着这个煽风点火的小坏蛋道,“你别过来。” “哦,好吧。”许秋乖乖地答。 他在床上无聊地等,经过刚才的事一时又睡不着,于是又把光脑拿出来玩,在星网上冲浪。 一条标题名为“吃干抹净后男友不认人怎么办”的帖子映入眼帘,许秋手指误触不小心点了进去。 【楼主】:家人们,两天前我和男友定好要结婚了,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然后我就和他做到最后一步了,但是他今天说还想再等等是怎么回事,而且态度也变得很敷衍。 【星星点灯】:姐妹你遇上渣男了。 【粉红小猪】: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现在这样的人多的是。 【我的眼睛要瞎了】:姐妹趁早离开他吧,这样的人不值得依靠。 【救救我救救我】:还是快点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吧,你这样的女人可没人要了,不值钱。 【开玩笑】:楼上的嘴巴吃粪了?哪里来的封建余孽?在这胡言乱语是受什么刺激了?我猜不会是没人要你,恼羞成怒了吧? 【格子衬衫】:建议楼上把自己包装起来,打个蝴蝶结,兴许这样要你的人会多一点。 【懒神】:姐妹专注自家,别听某些傻*的闲言碎语,这样的男人是你不要他,丢了不可惜。 【多喝热水】:人心都是善变的,哪有那么多的痴情种,人类的本性有趋利性,只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别放在心上。 …… 回复里有很多安慰楼主的话,但也掺杂着一些不好的言论,许秋一条一条看完,然后给那些让他感觉不舒服的评论都点了个“踩”。 做完后他才把光脑关上放在床头,在隐隐约约的水声中盖好被子,若有所思,大脑放空。 他想啊想,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自己都要睡着了许青砚才出来。 许秋强撑着,一直到他带着满身冷气上床了都还没闭眼。 “怎么还没睡?”许青砚轻声问。 “艳艳……” “嗯?” 许秋在这个夜晚突然想起了曾经林柳问过他的话,如果人类和兽人真的不死不休,那许青砚到底会选择谁? 他曾经毫不犹豫地说过许青砚一定会选择他,可却从来没有问过他自己的想法,人类是群居动物,也许…… 许青砚躺下来,面对着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艳艳,如果有一天你一定要在人类和兽人中做选择,你会选谁?” 第53章 往事 许青砚眉尾上扬,“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以为就许秋的小脑袋瓜是不会思考这些问题。 许秋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想知道嘛。” “我都不会放弃。”许青砚很认真地看着他说,“秋秋,我是一名军人,保护人民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有一天人类面临战争,我必然要站出来。” 他说得郑重,这也是他的誓言,他的承诺,但很快声音就柔和下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抛弃你,你是我的爱人,我决不可能放弃你。” “我不觉得你的存在和我的职责有冲突,我也不是多么高大上的伟人,一定要为大爱舍小爱,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好人民。” “秋秋,你是我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可是现在人类和兽人的矛盾那么深……说不定哪天就会拼的鱼死网破。”许秋虽然天真,但也不是不知事,“人类那么讨厌动物,我们也很讨厌人类,我们真的可以和睦共处吗?” “秋秋,我不想为人类辩解什么,但是我们要相信,世界上有坏人就会有好人,不是所有的人类都会伤害动物。” 许青砚简单说了一句解释的话,保证道,“我也绝对不会因为人类而放弃你,不会做任何让你失望让你受伤的事情,不会再让你和以前一样颠沛流离。” “我永远都是你的。” 他停顿几秒,问,“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以前的事?” 许秋摇头。 许青砚说得温柔,“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或许你会对我有改观。” “我其实一开始并没考虑过进军队,除开我自己不怎么喜欢以外,还有我爸妈的原因,他们俩都不太同意。” “特别是我爸,曾经更是苦口婆心地劝了我好一阵子。” “为什么?”许秋有些迷茫,按理来说大多数家长都希望子承父业,都想自己有个接班人才对。 “因为他觉得太累了,自己累,家人更累。”许青砚说,“特别是他刚和我妈刚结婚那会,两人度蜜月时恰逢边境线大乱,他只待了三天就急匆匆去了前线。” “后来家里有什么需要他的时候大多也不在,我爸一直觉得比起他在战场上流的血受的伤,我妈独自一人处理家务事,独自一人带孩子,独自一人撑起一个家,远比他更累。” “他后来职位上升,去前线的次数也渐渐减少,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关注家庭,所以特别爱做饭给我妈吃,希望能弥补点什么。” 许秋听起来感觉许父不像会主动参军的样子,问,“那爸爸为什么会参军呢?” 许青砚听见他这十分自然的称呼,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了一下,“说起来他能进军队也是碰巧。” “爷爷奶奶去世的早,我从没见过他们,他们走了以后我爸自己拉扯自己,成绩不错,跌跌撞撞地考进了首都星际大学,然后遇到了沈上将。” “沈长荣?” “嗯,他是我爸的学长,也是我的老师。” 许青砚娓娓道来,“他比我爸年长几岁,成为中尉后回到学校演讲,遇上学校组织军事演习,觉得怀念,于是也参与进去。” “他和我爸在就是在军事演习中认识的,一起的还有月姐的爸爸江佑中将,卡什威中将。” “当然了,那时候的他们还只是几个学生。” “几人特别投缘,很快就成了朋友,我爸会参军也是沈上将提的建议,连带着另两位叔叔也一同进了军营。” “几个人在不同的军区打拼,最后都升职为了一军之长。” “也算是顶峰相见了。” 许秋感叹道,“爸爸好厉害。” 许青砚轻笑,“要是爸听见了一定很高兴,毕竟他最喜欢听别人夸他了。” “那爸爸为什么这么早就退下来了?连沈上将都还没有退役。” “因为……” 许青砚脑海中的血色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说,“因为他被指认泄露军事机密,致使联邦军损失惨重,还……害死了江佑中将。” “怎么可能?!”许秋瞌睡都醒了,“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相信他不是,第七军区没有一个人相信。”许青砚睫毛低垂,“但是卡什威中将做了证。” “那一仗非常惨烈,异形的数量是前所未有之多,而且他们竟然会使用联邦的武器。” “异形本就高大,血条很厚,如果我们失去武器,想要赤手空拳地杀死一只异形几乎不可能。” “以往战场上的异形不会抢夺人类的武器,只是被动的防守,但那一战却反客为主,造成士兵大规模受伤和死亡。” “后来我们接到了求援信号,是我和月姐带兵去的……” 许青砚眼神放空,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里简直是尸山血海,到处都是士兵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 “异形猖獗,我们到的时候,爸和卡什威中将都陷入昏迷,而江叔已经……走了。” “他的身上很多伤,枪伤,抓伤,刀伤,遍布整具身体。” “最致命的就是心脏的枪伤,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 “等爸和中将醒过来后,中将突然毫无预兆地说他妄自尊大,不听劝阻,执意与异形硬碰硬,疑似泄露军事机密,造成严重损失,应当辞去军区长之位。” “听爸说,感觉那时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爸当然不同意,因为这些事他也从来没做过,但战况惨烈是事实,爸还是上了军事法庭。”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死去的老友伤心吊唁,就又要接受另一位好友的性情大变,还有三十天后的全民审判。” “那次审判向全联邦公民公开,参与人数众多,可以说是千夫所指,爸没有做过多的辩解,坚定地表示自己从没做过任何有损联邦的事后,自请辞去了军区长之位。” “然后呢?军事法庭有没有惩罚爸爸?”许秋着急地问,这个卡什威也太坏了吧,怎么能随便冤枉别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爸爸的朋友! “没有,因为他们没证据。”许青砚叹了口气,说,“所有的指控都是卡什威的一面之词,他们两个是那一仗唯二的幸存者,除此以外再无人证,所以法庭不能判决。” “如果有证据,或许等待爸的会是死刑。” 许秋瞪大双眼,许青砚无奈苦笑,“因为在这一场战死的士兵实在太多,联邦必须要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一切都以爸退出议院、退出军队为终结。” “尘埃落定。” “自那以后他就再没有过问过有关军区的任何事,为了避嫌,也和以前的部下、朋友全部断了关系。” “也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爸他不想我像他一样,所以也不赞成我进部队。” “那你怎么还是进了?” 而且还当上了第七军区军区长,也算是子承父业。 “因为我想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青砚闭眼,眉眼中挣扎又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一仗会那么惨,为什么卡什威会坚决指认父亲,这一切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到底是巧合还是藏有阴谋。” “我总要查个清楚。” 这是许秋第一次听他讲以前的事,终于明白了许青砚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拼命的往上爬。 “肯定会的!”许秋拱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我会一直陪着你找到真相。” 他心疼地摸摸许青砚的侧脸,“是不是很辛苦?” 父亲蒙受冤屈,自己必须从底层做起,承受旁人的非议,要受多少的伤才能走到今天? “不辛苦。”许青砚吻吻他的指尖,“我很庆幸当时的决定,这不仅让我离真相更近了一步,也让我有能力保护你。” “我也会保护你的!”许秋嘿嘿一笑,向他展示自己的肌肉,“我的力气很大哦。” “好,谢谢秋秋。”许青砚把他抱紧,“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是麻烦,不要怀疑自己。” “我知道人类对你们做了太多伤害的事,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 “再也不需要任何伪装。” “可以相信我吗,宝宝?” 许秋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宝宝?” “嗯,宝宝。”许青砚笑说,“不相信我吗?宝宝?” “我当然相信你!”许秋很兴奋,又新奇,“但是怎么突然叫我宝宝?我都已经成年了。” “你不是宝宝吗?”许青砚反问。 “我早就不是幼崽啦。” “但在我这你就是崽崽,原型还是只小雪豹呢,怎么不是宝宝?”许青砚逗他。 “我可以变大的!变得非常大!”许秋解释,“幼崽形态只是方便你抱我啦,这样你会轻松很多。” “宝宝这么贴心?” “当然,要是变大了把你压垮了怎么办。” 许青砚回想起他的超大体型,点头,“确实有可能。” 许秋自己夸自己,“我考虑得可是很周全的。” 许青砚吻了下他的耳朵,“真棒。”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吧。” “好。”许秋揉揉眼睛,期待地说,“那你再叫我一声。” 许青砚失笑,凑到他耳边说,“宝宝晚安。” 许秋“吧唧”一下亲到他的侧脸,“艳艳也晚安。” 许青砚把他团吧团吧抱进怀里,说,“睡吧。” “嗯嗯。” …… “你为什么不叫我宝宝了?”许秋叉着腰质问,“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往事 第54章 贫民 他的架势看着很大,其实特地放轻了声音,不会打扰到旁边的人,只是小声的在许青砚耳边控诉。 昨晚上一口一个宝宝喊得亲热,怎么今天就又改口了?这才过了多久? 善变的男人! 许青砚简直要冤死了,“我没有……” 昨晚也是他第一次喊,那时情到浓时喜不自禁,于是脱口而出。 白天人来人往的,叫宝宝有些腻歪了。 但是许秋好像因此把他划为了渣男那一类。 “你就有!”许秋以一副“我很大度不和你计较”的语气说,“但是考虑到你是一个很害羞的人类,所以我准许你只在私下喊我。” “这么通情达理?” “那是当然。”许秋拍拍自己的胸脯,“也不看看我是谁?” 许青砚又被可爱到了,轻声说,“谢谢宝宝。” 许秋礼貌地回答他,“不客气。” 他们两人的悄悄话完全没惊扰到路人。 因为没人会把本就不多的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四周人潮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眼中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这里就是佛瑞星有名的贫民窟,和巫崖赌场完全是两个极端。 周围的房子低矮,都是由土砖砌成,手一摸,扑棱扑棱往下掉灰,房梁上架起层层的塑料膜,风吹日晒,已经开始出现破洞,地上巷子狭小,路面坑坑洼洼,刚下过雨,形成一个一个脏污的小水坑。 垃圾随处可见,随意地在路边堆成小山,如果有流浪的人实在饿得不行了,也会选择去里面翻点吃的,虽然食物很少,但好歹能挺过这一会。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许秋问。 今天天刚亮许青砚就把他拉起来了,颜知和淮左那时候都还没起床,平时就他俩起的最早。 “来看看。”许青砚和他并排走,“我查了当初改造人的资料,那时最初的爆发人群就是联邦中的穷人。” “有一些穷的不行了的人会主动卖孩子妻子,而且就算不是主动卖,直接绑走穷人的麻烦也很小。” “所以你怀疑佛瑞星也是这样?” “有这个猜想。”许青砚说,“拉蒙在佛瑞星不说是手眼通天,但也绝对是大有权力,上层家族中他没察觉到,要么是藏得太深,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上流社会。” “那我们该怎么看呢,这里的人感觉都挺正常的。” 许秋扫过周边的人,个个衣衫破旧,行色匆匆,为了吃饱肚子拼尽全力,仿佛全身血肉都要被吸干了。 除了感觉是行尸走肉外,没什么异常。 许青砚环视一圈,视线定在一处,问他,“饿不饿?” 许秋不明白怎么话题一下转到这方面上了,但他还是摸摸肚子,老老实实说,“一点点。” 早餐那点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他现在可是小雪豹,在长身体呢。 许青砚笑着搂住他,带着他走,“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好做事。” “好耶。” 两人在一家饭店坐下。 这也是他们能看见的最近的饭店。 门面有些狭小,到处灰扑扑的,有些墙皮都已经掉落。 店主人是个老婆婆,虽然房子老旧,但桌子地面都被她打扫得很干净,不像别处那样油腻腻的。 “两位小伙子想吃点什么?”老婆婆和蔼可亲地问。 许青砚简单看了看菜单,点了好几个肉菜,然后才递给她。 老婆婆的店也算是受欢迎,便宜干净,但来她这的人一般都是素菜,点的数量又少,很少有人会一口气点这么多。 她眉开眼笑,连皱纹都带着笑意,很高兴,却还是好心提醒他们,“两位小帅哥确定点这些吗,要不要少点两个,等会不够再加。” “不用啦。”许秋笑眯眯地说,“我的胃口很大的。” “好。”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再说什么,“那两位暂时等等,菜马上就来。” “嗯。” 许秋又看了看店,对着许青砚说,“这里好小。” 从他化为人形后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 许青砚抓起他的手随意把玩,轻声说,“这已经是他们能拥有的最好的了。” 贫民窟的穷人跟沙漠里的沙一样,密集、细小、又可以随意踩踏。 许秋的右手挠挠他的手心,“但是饭菜闻起来很香。” 他已经闻到那丝丝缕缕的饭香味了,带着烟火的气息。 许青砚捏捏他的鼻尖,“小馋猫。” “才不是。” 两人说着悄悄话,一行人突然闯进视线,在他们旁边坐下。 为首的男人很壮,穿着打着补丁的无袖上衣,裸露的臂膀黑黢黢的,蒙着一层汗液。 几人都是这副样子。 他大声喊,“老板,还是老样子!” “好!” 两人对话自然,看起来是熟识。 点完菜后,坐在壮男人旁边的那个年轻人问,“哥,你说我们那房子还有多久才能修完啊?这马上就要入夏了,照这里的天气,以后我们不得热死?” 壮男人哼笑一声,“说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吧,你想想,就现在这个天他们开的价都那么高,过两天入夏,那工资不得更高?”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这处房子修完了该干什么,而不是怕热就想着赶紧修完。” “是是。”那年轻人连声应道,觉得他说的有理。 现在的工作太难找,很多活都不需要人去做,因为机器人会做的更好,要不是那处房子的小设计太多,要求必须精准把控,这活也轮不到他们来干。 “但是也不用太担心。”壮男人喝了一大口水,说,“我们现在修的这个工程量大,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再怎么说也得一个月,至少这个月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嗯。”年轻人点头,原本白净的脸上覆了一层灰,“欸哥,你说那房子是修来干什么的啊?怎么那么多密道,绕来绕去的,我头都大了。” 密道? 许青砚闻言和许秋对视一瞬,下意识觉得这房子不简单。 壮男人回答,“谁知道呢,可能是哪个大老板又准备开什么店所以才修的吧,那么几幢楼,总不能是他们拿来自己住的吧。” “但是开店为什么要修在那么偏的地方?”年轻人不解,“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平时连我们都不会去。” 壮男人也不懂,随便应付他几句,“也许是什么新型开店方式?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反正你也开不了店。” 他们这群人,能顺利接到活养家糊口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其他的别妄想,简直是白日做梦。 年轻人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好奇嘛。” “好奇心害死猫你不知道啊?”壮男人白了他一眼,“你刚做我们这行不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要有个数,那些大人物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闷头干就完事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年轻人讨好地给他倒满水,“我知道了哥。” 壮男人对他的来事很满意,也不介意再多告诉他点事,“实话给你说吧,这种房子我几年前就建过。” “建过?” “对。”壮男人说,“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那次可比这次急多了,负责人就给了我们十几天的时间,要求我们必须修好。” “当然了,给的钱也更多。” “原来哥你干过啊。” “别出去给别人乱说啊。”壮男人“嘘”了一声,“负责人要我们必须保守秘密,不能把建房子的事说出去,我这也是相信你们才告诉你们,你们可别给我捅娄子啊。” “放心吧哥。”年轻人露出两颗小白牙,“我嘴最严了,谁都不会说的,问我我也不说。” “哼,你小子。” 他们的话音刚落,老婆婆就端着菜来了,“来,两位客人,你们的菜好了,请慢用。” 许青砚说,“好,谢谢。” 菜品分量很大,一个盘子装的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 许青砚和许秋都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对外在条件没什么高要求。 两人拆了筷子,尝了几口。 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味,但也是美味的家常菜。 两人有一块筷子没一筷子地夹着,听旁边那桌人时不时聊几句。 老婆婆给他们上完菜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厨房做他们那桌的菜,四五个大男人,却只点了三盘菜,两素一荤。 几人吃得快,虽然米饭不限量,但一个人也只主动添了一次饭,后面还是老婆婆端着饭盆去劝他们多吃一点。 “够了够了。”壮男人推拒着,“您每天给我们多加菜就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能让您再亏米饭,您一人也不容易……” “一点米饭有什么的。”老婆婆颤颤巍巍的,“你们干的都是下力气的活,不吃饱怎么能行。” 壮男人见实在推脱不掉,还是接受了,黑黑的脸上透着一抹红,“您放心,等我们那钱结了,一定来您这吃顿好的,您可千万要把好吃的给我们留着。” “放心吧。”老婆婆笑得慈祥,“管够。” 她添完饭后又注意到许青砚他们这边,慢慢走过来,问,“怎么样,两位吃得习惯吗?” 许秋捧场道,“味道很好哦。” 老婆婆笑开了,“喜欢吃就行,我看两位是生面孔,怕你们吃不惯我们这的饭。” 许青砚问她,“我们吃得很好,您开店几年了?” “快……二十年了吧。”老婆婆想了想,说,“从我刚搬到这边来就开始了。” “您原本不是这的人?” “不是。”老婆婆笑,“我以前是住在朝阳街的。” 许青砚惊讶,朝阳街,那可是佛瑞星的富人区。 老婆婆也看出来他的震惊,找了个凳在他们旁边坐下,说,“说起来那都是多少年的事了,要不是家里发生了点事,或许我现在的确不在这……” “您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许秋问。 老婆婆深呼一口气,目光看向远方,说,“二十多年前,我女儿不见了。” “那时候她才六岁,小小的一个人,还在读书呢,八月二十八号,那天放学,司机照例去接她,结果两个人都不见了。” “后来我和她爸爸花光了所有的钱,求人问人,到处找遍了都没有她的影子,然后……我们就听说了改造人。” “她爸爸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跳楼了,媒体说贫民窟的改造人最多,所以我就花光了我最后的一点积蓄,来到了这里,开了这家店,就是在想,或许某一天,我还能见到我女儿。” 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她这痛苦的二十几年。 女儿失踪,丈夫离世,家财散尽。 她整个人都很平静,如同浩瀚的大海,内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波涛。 “算起来,她现在如果还在的话,和你应该差不多大。”她看着许青砚说。 第55章 建房 “您记得很清楚。”许青砚说。 “哪能不清楚呢。”老婆婆叹气,言语中是溢出来的哀伤,“这是我这辈子的噩梦。” “当初我丈夫走后,我也不是没想过跟他一起走,一了百了,就此解脱。” “但是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想放弃。” “万一呢……万一哪一天我就又看到我女儿了……” 虽然希望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也是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许是太久没和人倾诉,她心里堆了一箩筐的话,又碰巧遇见许青砚两个生客,老婆婆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从朝阳街搬过来后,虽然苦是苦了点,但我也遇到了不少的好心人,当初要不是他们接济我,恐怕我就是想活也活不了。” “所以您这的价格才这么便宜?” 许青砚瞥了一眼菜单,上面的均价不超过十五,份量却很多,还免费添饭。 老婆婆双手撑住膝盖,笑道,“这价已经够高了,我也能赚点钱。” “素菜都是我自己种的,就花点种子钱,肉菜点的人少,我也买不了太多,不亏。” “而且来我这吃饭的大多数都是些下苦力的小伙子,出力气,饭量大,对味道也不挑剔,凑合凑合这个店也能开下去。” 老婆婆说完看见许青砚对着旁边那桌人上下打量,给他介绍说,“小武他们就是我这的常客。” “小武?”许青砚重复。 “就是个子最高最大的那一个,他叫齐武,是个很热心的好孩子,常常来我这照顾生意不说,休息的时候还总是来帮忙,我年纪大了,费力气的活都是他帮我做的。” “虽然看着老成,其实也才二十四岁。” “看出来了。”许青砚点头,“的确很热心。” 毕竟刚刚给他添饭死活都不要。 “小武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老婆婆缓缓道,“他自小父母双亡,从小和他双腿残疾的哥哥长大,两人相依为命,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 “小武和他哥哥的感情很好,两兄弟间没有嫌隙,小的时候是他哥哥打杂工养着他,等他大一点了,就自己出去干活来补贴家用。” “日子一天一天过,生活也算是过得去。” “那后来呢?”许秋问。 “后来……他们被骗了……”老婆婆说起来很不忍心,“你们也知道,越是失去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他哥哥的腿不能站立不能走路,齐武做梦都想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 “大概是五六年前,有人找上门,说是有大善人在搞慈善,现在免费治疗身体有缺陷的人,不收取任何报酬。” “所以他就这么信了?!”许秋瞪大眼,这人的脑子未免也太单细胞了,比他还单细胞,怎么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一开始他也没信,毕竟看起来就像骗子。”老婆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造化弄人,“那人连续来了几天后见他油盐不进,也就不再劝他,留下联系方式就走了。” “结果没过多久,他哥的腿突然恶化了。” “他哥那腿是小时候被车撞的,一家三口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穷人的命不是命,肇事者赔了点钱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两兄弟靠着点赔偿款磕磕盼盼地长大,哪里还有闲钱拿来治病?” “但如果不治,他哥可能就这么死了……” 老婆婆是个感性的人,说着声调都有些颤抖,许青砚接话,“所以他还是联系了那个人?” “对。”老婆婆抹了下眼尾,说,“那人来了过后,就把他哥接走了,说是只有他们那里才适合他哥养病。” “于是这一去,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许青砚看着齐武,他们一群人已经吃好了,几人简单和老婆婆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踏出门的瞬间,齐武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恰巧和许青砚对上视线。 他一愣,虽然不明白他看他做什么,还是朝他点头致意,然后大步离开。 许青砚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人影,问,“那他后来有找过他哥吗?” “当然找过,找得人都快疯了。”老婆婆叹息,“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整个佛瑞星这么大,他一没钱二没权,又能去哪找人呢?” “他那时候的状态很不好,我就劝他要振作起来,得继续挣钱存钱,这样以后他哥回来了,他才能养得起他。” “这样他才勉勉强强继续活下去。” “我看这孩子可怜,能帮的上的尽量都帮,一来二去,我们也就熟悉了。” 许青砚手指无意识地轻点,在脑中把齐武和老婆婆的话串起来。 或许……齐武那里会有他们要的线索…… “算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老婆婆兀自伤神一会,不再讲陈年往事,和善地问,“两位帅哥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的人,来这是有事吗?” 许青砚还在思考齐武的事,闻言一怔,还没想好措辞,许秋率先抢答,“这是我哥哥,我们是来度蜜月的!” 许青砚:“……”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怪怪的。 哥哥带弟弟来贫民窟度蜜月? 老婆婆嘴角的笑意僵住,显然也是没反应过来,像是有些没听清,“……啊?” 许青砚握住许秋桌下的手,用力捏了两下,让他停止造谣,对着老婆婆解释道,“这是我爱人,只是年纪比我小,不是亲兄弟,我俩只是刚结婚,他性子活泼,闲不住,所以我就带他出来随处逛逛。” 老婆婆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了,笑眯眯地说,“你们俩看起来很般配,一看就是一对。只是这位小帅哥看起来这么年轻,没想到这么早就结婚了。” “因为我很喜欢他呀。”许秋笑得甜蜜,“我愿意的,能娶到艳艳我很高兴。” 许青砚:“……” 他微笑着把许秋的手攥紧,决定回去要亲烂他的嘴。 “哈哈哈……”老婆婆笑得牙不见眼,“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真好啊,能抓紧自己爱人的手。”老婆婆眼中含泪,那些久远的、逝去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说,“我也没什么可送你们的,就祝你们新婚快乐吧,往后的日子都能陪在彼此身边。” 许青砚郑重道,“那就借您吉言。” 他们一定会永远都在彼此身边。 老婆婆笑着看着他们。 “欸对了。”许青砚像是刚想起来,“我们婚结得急,婚房都还没修好,装修师傅也还没联系。” “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面善,您有什么可以推荐的人吗?” “修房子?那就是小武呀。”老婆婆一拍膝盖,“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年纪小,但手艺熟练,干这个都干了快十年了。” “你要是相信我,我就给你联系他,他肯定会愿意的。” “我当然相信您。”许青砚唇角微勾,“那就麻烦您了,两天后我再来这儿找您,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婆婆高兴,答应的爽快。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许青砚留下一叠远超饭钱的钱,在老婆婆的声声拒绝中拉着许秋离开了。 饭店渐渐被甩在身后,许秋问,“我们有婚房吗?” 他怎么不知道?结婚还需要房子吗?可他没钱怎么办? 许青砚看他一眼,眉眼间全是笑意,“我们当然有了。” “我早就挑好了,一套伦斯星中央占地四千平方的豪华大别墅,自带泳池和草坪,就等着你买来娶我呢。” 许秋对这个面积没有概念,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许青砚好像又在逗他。 他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多少钱?” 许青砚佯装思考,“也不贵,大概就是你之前赢的钱的十倍?” 许秋泄气,“那我不是现在还买不起?我的钱根本不够。” 他在一旁碎碎念,“买不起就不能娶你,不能娶你就不能□□,不能□□就不能生孩子,不能生孩子就不能传宗接代,不能……” “停停停……” 许青砚捂住他狂吐虎狼之词的嘴,“宝宝,我先不纠正你这里面的观点错误,你先给我说说,咱俩谁能生孩子?” 谁能生孩子? 那当然是…… 许青砚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说,“首先声明,我是男人,没有这个功能。” 许秋眨眨眼睛,看着不仅比他高出半个头,还比他宽厚的许青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生孩子是女生才能做的事情。 但他俩都是男的。 也就是说,他俩都不能生孩子。 许秋扒拉开他的手,又问,“那你想要孩子吗?” 人类好像把生育看得很重,觉得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因此总是去压力去指责女孩子,似乎她们不生孩子就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是不被世人接受和认同的。 艳艳也这么想吗? 他水灵灵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他,许青砚暂时没说话,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 他微微低头,在许秋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还咬住磨了两下。 片刻后直起身,整理他歪了的帽子,手指抚过他唇瓣上的咬痕。 “我们不需要孩子,我有你一个宝宝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建房 第56章 宝宝 他的动作迅速,声音低沉,许秋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他呆呆的,“那……爸爸妈妈会不会不高兴?” 很多人类父母都不同意自己的孩子不生孩子,并常常因此闹矛盾,搞得家庭分崩离析。 许青砚扣紧他的手,牵着他一边走一边说,“不会。” “爸妈一直都很开明,对这些事都不在意,而且这是我们的事,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见许秋还是呆呆愣愣的样子,许青砚唇角微弯,“如果他们真的不同意,那你带我私奔吧,好不好?” 许秋睁圆眼睛,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私奔?” “嗯哼。”许青砚声音沉下来,混杂着说不出的蛊惑,“你带着我走,去哪里都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就那样一直变老,直到死亡,好不好?” 这和许秋曾经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当初他想,要是许青砚不坚定,要是他根本不喜欢他,那他就把他关起来,谁也不让见,只有他才能见。 许青砚的眼里只能看见他。 许秋眼中折射出兴奋的光芒,眼睛似月牙一样弯起来,嘴里的尖牙若隐若现,“好啊。” 那就带你私奔。 …… 两人在外面待了一天,直到天黑才回来。 因为许秋就是一个超级好奇宝宝,不管什么他都想凑上去看看,许青砚也由着他,任他随处乱窜,自己则不疾不徐地跟着,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们在外面吃过晚饭才打了辆车回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来,进了敞开的大门。 大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颜知和淮左坐在一旁,时不时和他交谈几句。 许青砚表情不变,随手把大门关上,隔绝外面的杂音,说,“拉蒙少爷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了吗?” 拉蒙招呼他俩赶紧坐下,迫不及待地说,“这两天我派人好好打听改造人部门的事,的确发现了点东西。” “我们家和道森家的改造人部门似乎达成了合作,私下里的交往很密切。” 许青砚眉心微拧,“合作?” 佛瑞星主要由迈克家族和道森家族管理,也只有这两个家族才有权设立改造人部门。只是从设立起,两家都是各管各的,根据划分的区域,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联手过。 拉蒙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也很困惑,“没错。具体的内容我目前还不知道,但根据他们探到的消息,两家的改造人部门早在六七年前就已经开始联系了。” “这么早?” “这还只是初步预计。”拉蒙自嘲道,“这些年父亲一直不看重我,除了巫崖,家族的事务一概都交给伊昂,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次要不是你点醒我,恐怕我一辈子都会被瞒在鼓里。” 许青砚安慰他几句,说,“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突破口,改造人的事不是小事,如果伊昂所做的一切你父亲都不知道,那么局势将会向我们这边倾倒。” “父亲肯定不知道。”拉蒙说得果断,毫不迟疑。 许青砚不解地询问。 拉蒙解释道,“二十多年前,联邦全力摧毁所有恶意改造的改造人,导致不少逃亡的改造人都流落到了佛瑞星。” “那时由父亲全权掌管迈克家族,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改造人进入佛瑞星,但私下里派人销毁了不少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改造人。” “当年我还小,但父亲教育我说,改造人技术原本是用来造福人类的,现在却被人利用,导致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他感到很愤怒,所以秘密处理了那些在佛瑞星处处作恶的改造人,只留下了部分被强迫改造的改造人。” 他说话时,语气中对他父亲的敬意根本掩藏不住。 许青砚了然地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对他的话保持怀疑。 若他父亲真的毫不知情,单凭伊昂一个私生子,真的有一切决断完全由他自己决定的权力吗? 紧闭的大门突然传来声响,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不等他们起身去开门,门便已经被人推开了。 “哥哥,原来你在这儿。” 说话的人比拉蒙矮了半个头,体型偏瘦,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套着件白衬衣,晚风一吹,空落落的,浅棕色的头发也随风摇晃。 屋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射出那双和拉蒙相似的眼睛,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拉蒙厌恶地皱眉,“你怎么来了?” 伊昂对他的不喜熟视无睹,笑着说,“父亲找哥哥有事,让我来找你,我去了你房间,没想到哥哥不在。” “我问了管家,他说哥哥在和朋友聊天……” “父亲不是在拍卖会吗?”拉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因为拍卖行出了点事情,拍卖会延期了,父亲说好久没回来了,刚好今晚的时间空了出来,于是临时决定回老宅住一晚。” 拉蒙皱起的眉就没舒展过,他脸色难看,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现在还得从伊昂嘴里得知。 晦气。 伊昂还是那副假装纯良的样子,他的眉眼柔和,不同于拉蒙的硬朗,淡色的眼睛如同在黑夜里窥伺的毒蛇,冷漠又阴冷。 他看着许青砚他们,说,“哥哥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拉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最看不惯伊昂这副好像随时要咬死人的模样,“他们是我的朋友,跟你介绍什么?你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好吧,既然哥哥不愿意那就算了。”伊昂眼皮微垂,“那我就不打扰哥哥和几位客人了,别忘了去书房,父亲在等你。” 他的视线缓慢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终和许青砚对视两秒,饶有兴味地笑了下。 他微微仰头,移开目光,冲着拉蒙说,“哥哥,再见。” 说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伊昂这一来,直接把拉蒙的好心情给破坏完了,左右话也已经谈完,他站起身,说,“那我也先走了,改造人那边我会继续跟进,几位早些休息。” “好。”许青砚说,“慢走。” 拉蒙出了门,径直朝书房走去。 他在房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敲敲门,门内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进。” 拉蒙进去,带上门,恭敬地说,“父亲,您找我?” “嗯。” 男人看上去已年过半百,身材高大,碧色的眼眸深邃,装载着精明与算计。 这就是迈克家族如今的当家人——莱恩。 “过几天我就满六十了,按理来说应该宴请四方,你身为我的长子,有什么看法?” 拉蒙道,“既然是六十大寿,那自当大办,不仅能巩固我迈克家族在佛瑞星的地位,也可借此机会,扩大企业合作。” 莱恩赞许道,“你和我想的一样,看来这就是父子间的默契?” 他哈哈一笑,“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彰显我迈克家族的实力。” “是。” “对了。”莱恩说,“我听伊昂说,你带了几个朋友回来……” 拉蒙暗自咬牙,没想到伊昂的嘴这么快,不去当通讯员简直是可惜了。 他暗自忖量,组织着语言,“是,他们是从联邦来寻亲的,其中一对是亲兄弟。” “他们最初到佛瑞星时,恰巧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了森雅,之后我和几人简单聊了几句,发现和他们很投缘,于是就请了他们来家中做客。” 莱恩眉梢微挑,“他们救了森雅?” “是。”拉蒙答,“有一位客人自小习武,身手很好。” “听起来是几个见义勇为的好孩子。”莱恩不再谈他们,转而开口,“人贩子捉住了吗?” “捉住了,早已关进了地牢。” “嗯。”莱恩靠在躺椅上,闭上眼,“那就让他们长点记性,佛瑞星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是。” 莱恩摆摆手,“好了,你也下去吧,早些休息。” “……是,您也早些休息。” 拉蒙嘴唇嗫嚅,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顺从地退出房间,眼底晦涩不明。 …… 许青砚几人看着两兄弟相继离开后,又把大门给关上。 许秋坐在沙发上,问,“刚刚那个人就是拉蒙的弟弟?” 颜知耸肩,“看样子应该是了,我看拉蒙一看见他就恶心,表情管理都不做了。” 许秋回想起伊昂的样子,说,“我也不喜欢他,感觉他是个坏人。” 淮左笑道,“的确不像个好人,他的眼神比颜知还毒,看上去阴森森的。” 颜知推了他一下,全黑的瞳孔半眯着,“欸你这人,怎么还有连带制度,我惹你啦?” 淮左闷笑,“那我说点实话嘛。” 颜知翻个白眼,“等会就咬你一口,毒死你算了。” 淮左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好心情地变为原型,跳进颜知怀里。 许秋也悄悄对许青砚说,“我也不喜欢他的眼神,特别是他看你的眼神。” 感觉像是要把人拆骨吞腹一样。 “哦?”许青砚笑,“观察得这么仔细?” “那是必须的。”许秋“哼”了一声,,“我这叫防患于未然,杜绝一切可能出现在你身边的小妖精。” “你不就是个小妖精吗?”许青砚捏他的脸,“小雪豹精。” “我和他才不一样。” 许秋傲娇,他对伊昂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总之这个人的出现让他身心都不舒畅。 他凶巴巴的,牙齿泛痒,抓起许青砚的手就在手腕内侧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我不管,反正你不准靠近他。” “啊。”许青砚轻呼,“怎么还家暴?而且我哪有靠近他?” “那你以后也不能有。”许秋翻过他的手腕,在齿痕上亲了口,“很痛吗?” 许青砚逗他,“再亲两口就不痛了。” 许秋听话地又亲了两下。 许青砚笑着,手还没动,颜知阴恻恻的声音就传过来,“两位,差不多得了啊。” 当他俩死了啊? 过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宝宝 第57章 洗澡 他恶狠狠地摸了把怀里白狼的大头,毛都薅下来两根。 真是不把蛇当人! 淮左“嗷呜”一口,在他手背上留下深深的牙印,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下手要轻点。 颜知安抚地顺顺他的毛,看着对面的两人,眸子一眯,“你俩白天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用看豹贩子的眼神看许青砚,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许秋张张嘴巴就要说话,许青砚吸取教训,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说,“我们去了趟贫民窟。” 颜知一愣,“去贫民窟做什么?” “本来是想碰碰运气,随便看看。”许青砚说,“没想到还是有点收获。” 他把今天得来的消息详细地告诉他们俩,又结合拉蒙的发现,说,“目前来看,自从二十多年前联邦大规模销毁改造人后,存活的改造人便一直躲在暗处,直到六七年前有人再次发起领导才慢慢现身。” 淮左舔了舔被颜知揉乱的毛,说,“那看来这个领导人就是那群人口中的主上了。” 颜知厌烦地轻嗤一声,“装神弄鬼。”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就直接出来和他们正面刚。 许秋小声应和,“就是就是。” 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人了。 许青砚轻笑,“不见天日久了,自然不敢随便现身,背地里耍点小花招还是可以的。” 只是再怎么躲,他们也会把人揪出来。 颜知冷哼,手下的力气不自觉又重了,这次直接薅了一把毛下来,淮左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脚。 “啊!” 颜知捂了一下胸口,痛呼,“你下脚也太狠了……” “废话,毛都快被你拔秃了。” 颜知不服气,没理也要说成有理,嘴邦邦硬,“你本来就掉毛,我拔两根怎么了,你还要感谢我帮你清理浮毛!” 淮左站起来,四条腿蹬在颜知的大腿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在他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企图堵住他那张毒蛇嘴。 颜知把他扔开,“呸呸”两下,满嘴都是毛。 许秋在一旁笑得开心,和许青砚说悄悄话,“他们好幼稚哦。” “你要摸摸我吗?我绝对不掉毛。” 许青砚默默扫了一眼眼前表情无辜的人,又回想起自己全是毛的衣柜。 很果断的点了点头。 许秋也好久都没变成原形了,见他答应后很兴奋地拉着他上楼,“那我们快走吧,让我给你展示一下我优美又有力的身体……” 许青砚嘴边笑意明显,很顺从地跟着他上楼。 颜知和淮左正打得火热,雪白的狼毛满天飞,只依稀听到什么“展示身体”。 他脸色一变,“不允许!” 什么身体需要到房间里单独展示,卧室就该拿来好好睡觉啊喂。 回应他的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砰。” 颜知:“……” 淮左在一旁嘲笑他,“这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你瞎掺和什么?发情了自己解决。” “解决啥啊解决。”颜知发现淮左最近说话越来越毒了,“我去睡觉了。” “再见。” 说完他还“哼”了一声,远离这个伤心地。 淮左笑了两声,随后也回了卧室。 而那边许秋带着许青砚进了卧室,门一关上就迫不及待地变成小雪豹,然后从掉落的衣服里爬出来,整只豹都乱糟糟的。 许青砚好笑的看着他,正准备抱他起来,就被小雪豹严肃的阻止,“等等。” 许青砚停下动作,“嗯?” 许秋东嗅嗅西嗅嗅,“我怎么我有一点点……臭?” 许青砚的笑彻底憋不住了,他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嗅嗅,高挺的鼻子陷入柔软的毛发,一股淡淡的柑橘花香飘散过来。 “没有臭,香香的。” “真的吗?”许秋狐疑地嘀咕,纠结一会还是决定让许青砚抱着他去洗澡。 他可是只爱干净的雪豹。 许青砚自然是满口答应,负责地担任许秋的专属技师。 他先把浴缸放满水,又拿了条吸水性极好的帕子,抱着大爷似的小雪豹进了浴室。 水温刚好,许青砚小心地把许秋放进去,小雪豹的身体慢慢下沉,只剩个脑袋在外面。 温水浸透毛发,紧紧贴上皮肉。 许青砚用打泡器打出泡沫,均匀地涂抹全身,还挤了一坨放在许秋的头上。 许秋现在对洗澡已经不排斥了,甚至觉得许青砚揉搓的力度十分舒服,喉咙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好不惬意的样子。 许技师任劳任怨,“这样舒服吗?” “舒服。”许秋顶着坨泡沫晃脑袋,睁开圆润的大眼,“比以前舒服多了。” “怎么还捧一踩一?”许青砚弹了下他的鼻尖,“我以前伺候得不舒服?” “也舒服。”许秋舔舔他的指尖,摇摇水里尾巴,“都很舒服。” 许技师满意了,继续工作。 手掌裹着泡沫慢慢抚过脊背,在脖颈处揉搓几下才顺着腹部向下划。 明显的颗粒感突然磨过掌心。 许青砚没注意到掌下的身体轻微一颤,还以为是许秋的毛毛上粘了脏东西,手指微动,捏住了小颗粒。 许秋疑惑的声音响起,细听还带着密密的喘,“艳艳……你在干什么?” “我……”许青砚正想回答,不经意抬眼,许秋泛水的眼眸撞进他的眼底。 他猛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手指瞬间放开。 许青砚难得无措,“我看错了……” 他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个事,每次给小雪豹洗澡都很迅速,速战速决,讲究的就是个效率。 这次本着要让人好好享受一下的想法,洗的万分细致,没想到…… 浴缸里的小雪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溜溜的人,浑身湿漉漉的,膝盖并拢,眼尾泛红,茫然地看着许青砚。 “……怎么突然变回来了?”许青砚不自然地问,不会是刚刚那下把他弄疼了吧…… 许秋拉住他滑腻腻的手,强硬地按到自己胸前,嗓音黏糊,“你再摸摸……我觉得很舒服……” 许青砚手指蜷缩,浑身发热,脑袋发昏,感觉有些缺氧,掌下的肌肤细腻滑嫩,勾的他裤子紧绷绷的。 他没动,许秋也不催他,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说话,空气中暗潮涌动。 半晌,许青砚的手指缓慢摩擦了一下。 许秋一喘,抓着他的手松了松。 许青砚一顿,随即挣开他的手,三下两下把自己的外衣脱干净,一起进了浴缸。 他身材比许秋宽大,可以把人完全拢在怀里,但浴缸不大,想容纳两个身高体长的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勉强。 于是许青砚双臂用力,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他的呼吸声加重,双手继续保持刚刚的动作,轻轻搓揉,滚烫的嘴唇贴着许秋白嫩的后颈,一点一点划至肩胛。 许青砚嗓子沙哑,“……怎么这么瘦?每天吃得也不少,肉都长哪去了?” 许秋微微喘气,努力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 他困恼道,“可能是长肚子?” 人类不是说过了三十的男人就会发福吗?也许他是在提前储备? “是吗?”许青砚似笑非笑,“那我来检查一下……” 宽厚的大掌抚过肚子,摸到了沟壑分明的肌肉,虽然不如许青砚的明显,但也是清晰可见。 “哇。”许青砚故意叫,“原来宝宝的身材这么好,肌肉好帅,好好摸。” 许秋被身体传来的酥麻的感觉弄得有些发抖,但还是得意一笑,“那当然,我可是很注重锻炼的,胸肌、腹肌、背肌、鲨鱼肌我都有……” 当然了,这都是以前在实验基地的事了。 自从进了许青砚家,他是衣来张口饭来张手,要不是因为实验体的体质问题,他的体重早就蹭蹭往上涨了。 “好厉害。”许青砚吻了一下他的颈侧,夸他,“好棒。” 他的手还在四处游走,许秋却觉得更多的痒意从身体深处迸发。 他不得章法,在水里转了个身,和许青砚面对面坐着。 青涩的身体映入许青砚眼底,他眸色变深,心想,的确是优美又有力的身体。 “艳艳……”许秋拉长声音叫他,整个人可怜兮兮的,“我不舒服……” 许青砚眉梢一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许秋最相信他了,即便是此刻也一样,他向前靠去,和他肉贴着肉,撒娇道,“帮帮我吧……” 许青砚脑子发懵,长呼一口气,伸手握住了。 许秋一颤。 “这个力度可以吗?” “可以……” “速度呢?” “也可以……” “想不想再用力一点?” “……” “好滑,怎么这么可爱?” “……” 许秋已经说不出话了,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但这不妨碍许青砚继续过嘴瘾。 “宝宝在抖呢,是因为舒服吗?” “好乖,不要咬嘴,叫出来。” “真好听,宝宝是百灵鸟吗?” “别躲,你不是很喜欢吗?” “乖宝宝,这里在流泪呢,这么伤心吗?” …… 许秋闷哼一声,许青砚勾唇,五指张开,举到许秋眼前,坏笑,“宝宝好多啊,怎么这么浓?” 那个,有小天使想看[黄心]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章 洗澡 第58章 资金 许秋脑中炸开一道白光,眼里水光潋滟,失神地看着许青砚张开的手。 他用他那如同生锈了一样的脑子思考片刻,倾身舔了一下许青砚的指尖。 张开,是这个意思吗? 许秋用眼神询问。 许青砚呼吸骤然一窒,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感受到猫科动物舌尖上的倒刺带来的酥麻感,他抿抿唇,双目沉沉地看着他。 许秋的思想渐渐清明,他看许青砚一直不动,正想开口问问他,嘴就被堵了个严实。 许青砚呼吸滚烫,含着他的舌尖用力吮吸,含糊道,“宝宝怎么这么乖?” 他拉着他的手往下,“但是我这儿好疼,宝宝也帮帮我好不好?” 许青砚没闭眼,被热气熏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许秋,深黑的眼眸中只有他一个人。 许秋说不出拒绝的话,手在许青砚的带动下动作着,最后却迷迷糊糊地把自己的也送了上去。 “宝宝手好软,好舒服……” 许青砚像是变了一个人,嘴里一直说胡话,“皮怎么这么薄,一会儿就红了?” 他笑,“我还没用力呢,宝宝……” “以后可怎么办?” 许秋耳根发红,手指机械地动作,牙齿咬住许青砚的唇不知轻重地磨,不知过了多久,手心被滚烫的液体打湿。 …… 两人在浴室待到凌晨才出来。 许秋脸上的热度还没散,侧脸紧紧贴着许青砚的肩颈,脑海中一直萦绕着浑身颤栗的感觉。 许青砚餍足地背着他出来,晶莹的水珠从胸膛滚落。 大掌拍拍许秋的屁股,温声道,“下来。” 背上的人听话地蹦到床上,散乱的睡衣随意地套在身上,露出带着红痕的锁骨。 许青砚单膝跪在床上,拿起帕子擦他的头发。 许秋的眼睛被蒙住一半,看不见上面的东西,只能看见许青砚的大腿。 视线飘向别处。 他冷不丁开口,“艳艳……” “嗯?” “你好大啊。” “……” 许青砚动作一滞,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没说话,许秋以为他没听见,非常认真地撩开帕子,又重复一遍,“真的很大,真的。” 说完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比他的大了一圈呢。 许青砚感觉自己要冒烟了,他面无表情的用帕子裹住手下的头,使劲揉搓,把许秋搓的直晃悠。 “艳艳……”许秋晕晕的,“别晃我了……” 许青砚舒服了,把帕子扔开,用手顺了顺他的白毛,“这种话只能对我说,听到没有?” “我当然只对你说啦。”许秋笑得乖巧,“我也只看过你的。” “行了,别贫。”许青砚推推他,“去把头发烘干。” 许秋跪起来往他身上一挂,“我们一起。” 于是俩人又像连体熊一样去烘干房。 许青砚抱着人坐下,许秋放松地靠在他身上,眼睛半眯着,昏昏欲睡。 许青砚也察觉到了,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哄他,“睡吧,等会我抱你过去。” 许秋依恋地蹭蹭他的颈窝,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他很久都没说话,许青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他小声道,“艳艳……我们明天继续好不好?” “……” 许青砚沉默,无数次惊叹他神奇的脑回路,总是那么的让人措不及防。 他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你说你的脑袋瓜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许秋心想你这可问对人了,他直起身子,眼睛发光,“想你呀。” 许青砚表情没绷住,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轻轻喟叹一声,“我也想你。” 很想很想。 * 夜晚,万籁俱寂。 白日车水马龙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车辆飞驰而过,转瞬便消失在黑夜中。 大多数人都已进入睡眠,只剩少数的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光。 一道身影立在窗前,银色的发丝闪着亮光,已显老态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关好的房门被打开,来人特意放轻了脚步声。 “老师。” 男人转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抬起左手指了下椅子,“来了,坐吧。” 伊昂点头,但没动,直到老人坐下他才跟着坐下,“我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了父亲,他同意再给我十个亿修建工厂,并且还在郊区划分了一块荒地,作为我们下一个工厂的地址。” “好。”石林满意地笑笑,“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伊昂阴柔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温顺,“这都是老师教导的好,我也只是按您的吩咐去做罢了。” 没有人不爱听奉承的话,石林也不例外,他给伊昂倒了杯茶,保证道,“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在主上那里为你请功,到时候主上大业一成,一定不会亏待你。” 伊昂激动道,“谢谢老师!” 石林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都是小事。” 他抿了一口茶,问他,“拉蒙最近在做什么?” “还是老样子。”伊昂如实道,“每天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巫崖,要不就是去喝酒,或者直接回老宅。” “不过……” 石林抬眼,“嗯?” “他这两天往老宅里带了几个人。” “知道是什么人吗?”石林问。 伊昂微微低头,把姿态放低,“我也是今晚才得知,已经派人去查了。” 石林“嗯”了一声,蓦然想起在巫崖遇到的那几个人,问,“还记得他们都有什么特征吗?” 伊昂回忆道,“……是四个男人,几个人都很高,身材匀称,不太像佛瑞星的人。” “其中一个人还戴着帽子。”伊昂补充道。 石林闭眼,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查吧,查仔细一点。” “是。” “既然现在资金也足够,那就多雇几个人修建工厂,速度越快越好,主上的命令不能耽搁。” “是。”伊昂应道,“我马上就去办。” “嗯。”石林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形成一道道沟壑,“主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尽管去做吧,你想要的,主上都会赐予你。” 伊昂也笑起来,脸上是同他如出一辙的狂热。 * 一晃几天过去,一切如常,每逢天亮,许青砚就能在窗边看到拉蒙火急火燎地出门,大概半小时后,伊昂也随之出了老宅。 这两人几乎天天如此,像是约定好了一样。 今天也不例外。 许青砚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深色的眸子平淡如水。 他转身抬腿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摸摸许秋暖乎乎的侧脸,喊他,“起床了,懒虫。” 见许秋不为所动,他就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还捂住人家的嘴。 许秋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见罪魁祸首那张大脸。 他伸手把他的手挪开,重新埋回被子里,“艳艳,你好讨厌。” “我怎么又讨厌了?”许青砚坐到床边,和他翻旧账,“我昨晚是不是提醒过你,我们今天要出去,所以不能玩太久,要早点睡觉。” 许秋眨巴着眼,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许青砚继续翻,“但是你和徐一他们玩游戏玩上了头,一直不肯睡觉,我催你的时候还说要和我分房睡,最后是我把你抱在怀里逼你睡的,我说的对不对?” 许秋不说话,因为他确实是被人扛到床上锁在怀里睡着的。 他变脸变得快,瞬间扬起笑脸,冲着许青砚撅嘴,“亲亲。” 许青砚拒绝,“你没刷牙,而且你说你要和我分房睡。” 许秋垂眉搭眼,“你嫌弃我了……” 许青砚解释,“我不嫌弃你,但是你说你要和我分房睡。” 许秋又笑着凑上去,“那你亲我一下。” 许青砚没动,“不要,因为你说你要和我分房睡。” ……没完了是吧? 许秋怒了,蹦起来把人压到床上,霸王硬上弓一般,气势汹汹地把唇覆上去,结果被人亲的七荤八素,晕头晕脑。 他大着舌头求饶,“……我不会和你分房睡的……我保证……” “希望你说到做到。”许青砚舔舔唇,把他拉起来,“好了,不闹了,快去洗漱,不然颜知和淮左都要等烦了。” “好。” 许秋不再赖床,迅速地收拾好自己,和许青砚一起下了楼。 颜知和淮左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 “等你俩等的黄花菜都快凉了,你们不会又在房间里‘展示身体’吧?”颜知狐疑道。 许秋冤枉,“哪有。” 他们只是亲了亿下而已。 “行吧。”颜知放过他,“快来吃饭,这可是我们淮大厨亲自做的,你俩今天可有福了。” 淮左招呼他们,“快坐下吧,我就简单做了点,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这些天没事干,无聊得很,于是就和颜知一起研究厨房。 俩人一起学的做饭,他现在是学有所成,颜知是学有所败,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颜知不信邪,苦练了很久,最后的成品全进了垃圾桶。 他释怀了,安慰自己,可能金贵的他就是不适合这种充满油烟的地方。 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吃吧。 许青砚和许秋坐下,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许秋捧场道,“好好吃!好厉害!” 淮左又给他添了点,“好吃就多吃一点。” “嗯嗯!” 于是早餐以许秋吃撑结束。 许青砚给他轻轻揉肚子,他靠在沙发上,发出动物一样舒服的呼噜声。 颜知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撒狗粮。 内心麻木。 淮左走过来,抖抖手上的水,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许青砚:“找人。” 看看专栏吧宝宝们,可以看[黄心][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8章 资金 第59章 寻人(修) 今天是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气压有些低,让人感觉无端闷热,连带着心情都烦躁起来。 但这坏天没影响到齐武。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帕子随意搭在颈上,慢悠悠的朝饭店走去。 负责人刚刚说下午休息半天,明天再继续干,他乐得自在,哼着轻快地小曲,计划着待会儿该做什么。 他年轻,步子迈的大,没多久就到了店里,喊道,“姨!还是老样子。” 店里现在只有老婆婆一个人,本来低着头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来了就放下手里的活,拍拍衣服,“好,先坐着,马上就来。” “好嘞。” 齐武撩起衣服抹了抹脸上的汗,笑道,“我来帮您。” “哎不用。”老婆婆拍开他的手,“自己坐着歇一会儿,你看看你的脸,都晒红了,再这么晒下去,非得晒伤不可。” 齐武哈哈一笑,“没事儿,掉皮了还能再长,越长越结实。” 老婆婆白他一眼,“净胡说。” 她往他身后瞧了瞧,问,“今天就你一个人?那几个小伙子呢?” “他们今天不来,回家去吃去了。” 他的语气淡然,情绪好像没什么波动,老婆婆慈爱地看着他,说,“那姨给你开个小灶,你坐着等我。” “好,谢谢姨。” 齐武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坐在老婆婆刚刚的位置上把剩的菜给择了。 老婆婆余光瞥见,喊他,“小武啊,你坐着就好了,干了一上午的活要好好歇一歇,放着我等会儿来弄。” “没事的姨。”齐武手脚麻利,很快就弄好了,端着满满一大盆菜进了厨房,“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的事。” 老婆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倒给他一杯水,“你呀你呀,就是太勤快了。” 齐武双手接过,笑道,“勤快点好啊,能找到饭吃。” 他喝水喝的急,老婆婆拍拍他的背,“慢点慢点,是不是饿坏了?饭马上就好。” 齐武抹掉嘴边的水渍,“还好,您慢慢煮,我们今天下午不上班,不急。” “嗯?”老婆婆把菜盛起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之前齐武的活催的很急,从早做到晚,都没放过假,怎么今天突然放了半天? “不知道。”齐武也很疑惑,但没放在心上,“听工头说是因为要整改一下,就让我们下午不去了。” 老婆婆端着做好的饭菜出来,笑眯眯地递给他筷子,“那下午就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你看你,自从接了这个活,都变瘦了。” “都变成肌肉了嘛,我力气都大了。”齐武狼吞虎咽,还抽空朝老婆婆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老人慈祥地看他吃饭,问他,“小武啊,我之前给你说的装修新房那个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齐武抬头,“姨,那两个人你都不认识,是不是真结婚了都不知道,他们随便说说你就信啦?” “那好歹也是个机会,而且小两口看起来感情很好,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她也仔细思考过,那两人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又转念一想,万一是真的,那齐武就可以辞去现在这个又脏又累的活,好好休息休息,帮人装修房子可比建房子要轻松一些,好歹不用日晒雨淋。 况且也只是试试,吃不了什么亏,要真是成了,所得到的足以弥补失去的。 齐武知道她是好心,也不再说扫兴的话,“我当然可以做了,只要他们用我,那我没理由拒绝。” “放心吧姨,我现在有在好好生活。” 齐武知道老婆婆很关心他,所以他也很听话,不会做让她担心的事。 “我知道。”老婆婆欣慰道,“你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 “你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话,老婆婆眯着眼看向门口,就见许青砚他们一行人走进来。 许秋冲在最前面,许青砚陪在他身边,颜知和淮左缀在最后,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建筑。 老婆婆高兴地站起身,“哎哟,你们来啦。” 许青砚颔首,“这两天有事耽搁了,今天才有时间过来。” “没事没事。”老婆婆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几位吃饭了没,我去炒两个菜……” “不麻烦了。”许青砚笑道,“我们吃过了,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我们婚房装修的事……” “哦哦。”老婆婆拍拍一脸懵的齐武,“这就是我给你们找的人,你们先坐,聊一聊,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她转身离开,许青砚和齐武对上视线,眼里都是探究。 “就是你们要修婚房?”齐武问。 “对呀。”许秋窜出来,弯着眼睛,“我和哥哥的婚房。” 齐武:“……” 他擦了擦嘴,“位置在哪?” 许青砚报了个离迈克家老宅不远的地方。 齐武吃惊,“那你们怎么还需要我来修房子?” 寸土寸金的地方,哪里是需要他这样的修瓦匠。 许青砚随意扯了个理由,“其他的人我们也看过,装修理念和我们的不符,所以一直没开工。” “而且他们未必有你修的好。” 这话倒是事实。 现在智能机器横行,做出的东西虽然完美,但处处透露出格式,人工制作的东西越来越少,市场逐渐被智能机器占领。 齐武静静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许青砚神色自然,任由他打量,看不出破绽。 老婆婆端着水出来,每个人都递了一杯,问,“谈的怎么样了?还好吗?” “挺好的。”许青砚接话,“齐先生说等会就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齐武:?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听见老婆婆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你放心,小武这孩子做事细心,手艺又熟练,做出来一定让你们小两口满意,他……” 老婆婆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夸他的话,许青砚也没打断她,齐武听得五味杂陈,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老婆婆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结束自己的念叨,“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快走吧,趁着现在还没下雨,免得湿湿嗒嗒的不好看房。” 许青砚也正有此意,顺势站起来,说,“好,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您。” 老婆婆连声应道,“好好,快去吧。” 许青砚他们走在前面,老婆婆扯住齐武的衣摆,嘱托他,“先看看,要是不想做就算了,能做就做,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虽然她也想让齐武能轻松点,但如果齐武觉得不舒服,那她也支持他的决定。 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 齐武看着她皱纹斑驳的脸,一股酸涩感突然涌上来,浸入五脏六腑,他喉咙发涩,“我知道的姨,别担心。” “嗯。”老婆婆说,“去吧。” 齐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紧紧跟在许青砚他们后面。 几人出了饭店,沿着街边走了一大截路,直到看不见饭店的影子了,许青砚才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齐武见状以为是他走错了路,正想提醒他,颜知和淮左就一左一右地夹在他身侧,迫使他不得不跟上。 齐武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惊道,“你……你们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他加大音量,试图叫住许青砚,“喂!你……” 许秋利落地用一块布捂住了他的嘴。 “……” 几人走到一处很偏的角落才停下,周围僻静无声,什么都没有。 许秋一放开他他就开始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把我绑到这里来干什么?” 颜知邪气地笑了一下,“你这两句话有两处错误,首先,我们不是人,其次,我们也没有绑你。” 顶多是威胁了。 齐武现在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紧靠墙壁,给自己一点安慰。 许青砚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齐武故作镇定地问。 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穷人,有什么事是非他不可的? 而且不是来让他修婚房吗?怎么突然又扯到交易上了? “我们知道你哥哥的事。”许青砚说。 齐武目光沉沉,死死盯着他,“所以呢?”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他还能把人帮他找回来吗? 齐武早就过了异想天开的年纪。 许青砚没回答他的问题,淡淡道,“你现在在郊外的一处地方修建工厂,四年前也修过同样的房子。” “难道你就从来没好奇过,你们修的房子拿来做什么吗?” “我们只管修,不管用处。”齐武狠狠皱眉,“这样的工厂佛瑞星一抓一大把,我哪知道那些有钱人拿来干什么。” 许青砚点点头,缓慢地踱步,“我听见你说,里面有很多密道?” 齐武已经不想知道他是在哪里听到的了,有气无力道,“没错。” “还有其他特征吗?”许青砚问。 左右现在也逃不掉,就刚刚那一下他就知道他不是这些人的对手,齐武自暴自弃地回忆,“……还有很多的房间,有一些大一点,有一些小一点,就像员工宿舍。” 方方正正的,一格连着一格。 就像一个一个的棺材。 黑暗又压抑。 第60章 关切 是夜。 万籁俱寂,安格斯家里却灯火通明。 空荡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几声呼吼,几人窝在沙发里,手上都捧着游戏机。 “安格斯快加速,绕过前面的柱子,蹲下去,侧方位有人!”江肆月一下子直起身,眼神专注,手指飞速动作。 “啊啊啊啊哪里有人啊!我怎么看不见!!!”安格斯操作人物原地转圈,头都晕乎了也没看到人,索性莽着劲直接往前冲。 下一秒,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头。 小人嘎嘣一下倒地。 击杀音效在队伍频道里响起。 “安格斯!!!”江肆月怒吼,“你怎么又死了?!” 安格斯也不知道,他也很懵,他也很委屈,但他现在不敢问,只能求求身旁的赵眠,“眠哥眠哥,救救我救救我。” “我血条要没了眠哥,快拉我一把,我现在还不能死,小鸟还在呢。” 他玩游戏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跟艾布纳说他技术一流,堪称王中王中王,一定会带他躺赢。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他光顾着大放厥词了,忽略了他超绝手残的左右手,从开始到现在,倒了不少于十次。 次次都是靠队友救起来的,莽又莽不动,苟又苟不懂,活脱脱的游戏黑洞。 连艾布纳的人头都比他多。 赵眠失笑,任劳任怨地充当医务兵,第不知道多少次把他扶起来。 安格斯满血复活,觉得自己又行了,下定决心要在艾布纳面前挽回形象,扛起枪就“啊啊”地往外冲。 两秒后,他再次倒地,这次敌人直接把他打死了,都没留给他们救人的机会。 安格斯:…… Excuse me? 怎么专挑软柿子捏?这么没追求的吗? 江肆月叹了口气,屁股挪了挪,默默离这个智障儿童远一点。 艾布纳疑惑地声音从听筒传来,“咦?安格斯的头像怎么熄灭了?” 江肆月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因为他死翘翘了,宝贝。” “男人是靠不住的,到姐姐身边来,姐姐保护你。” “好。”艾布纳毫不留念地从安格斯的“尸体”旁走过,顺带拿走他身上的装备,离开时还差点被他的手给绊倒。 “安格斯。”他说,“你好像有点菜。”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嘲笑,没有轻视,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赵眠和江肆月笑得耸肩,一脸的幸灾乐祸。 安格斯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八百瓣。 “宝贝,你的嘴也太毒了。”安格斯幽幽道。 艾布纳“哼”了一声,“我只是实话实说。” 事实证明他说的确实没错,少了安格斯这个拖油瓶,他们整队的实力有了明显的上升,最终轻而易举地拿下最后的胜利。 江肆月把游戏机一甩,瘫倒在沙发上,“安格斯,这么久了原来你还在原地踏步,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她倏地一下直起身,采访他,“我特别好奇,掩体那么多,你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精准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下的?” “请问有什么秘诀吗?教教我?” 安格斯拍开她的手,拒绝回答她的问题,并决定找他的亲亲小鸟寻求安慰。 他一边和艾布纳解释他的真实实力并不是刚刚展现的那样,一边不过脑子地说,“你就欺负我吧,也就是趁着砚哥不在,不然……” 他陡然住嘴,僵硬地和赵眠对上视线,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两个字。 糟了。 他们从白垩回来后,对外一直宣称的都是许青砚受了伤,现在在一处地方安心养病,不方便见人,连许父许母的探望都被他们回绝了。 江肆月当然也问过。 听到他们一样的说辞,江肆月当时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心里发毛。 但所幸江肆月没再问别的。 两人都松了口气。 其实几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趟去白垩预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但她没问别的,在确定许青砚没有危险后就闭口不言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 自那以后江肆月也没什么异样,照样和他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却再没提过许青砚受伤的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说过。 几人就这样装傻充愣,默契地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安格斯小心翼翼地瞥向江肆月,后者面色如常,专心致志摆弄着光脑,还有闲心和他说笑,“要是小砚在,他只会问你,你的双手是不是今天才安上,所以才那么的残。” 安格斯磕磕巴巴道,“哈……哈哈,怎么可能……小砚才不会这么说我……” 他三言两语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在心里再三警告自己说话一定一定要过脑子。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他们有些尴尬的氛围。 是江肆月的光脑,来电人是沈长荣。 细长的手指滑动,江肆月直起身,问好,“沈叔,这么晚了还没睡?” 沈长荣端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薄衣服,笑着道,“人老了,觉少,想找个人说说话,想着这么久都没问问你,就给你打来了。” “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江肆月调整角度,注意到不让赵眠和安格斯出镜,“我正好也不困,才收拾完呢。” 沈长荣点点头,关心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时工作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仗着年轻就使劲嚯嚯自己,不把健康当一回事,不然老了以后可有你们好受的。” 江肆月哈哈一笑,“老了的事老了再说吧,我现在还能熬,别担心沈叔。” 沈长荣叹了口气,“你呀你呀。” “你和青砚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还能打通讯看看你,但现在青砚受了伤一直不见人,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老人看起来有些寞落,眼中都是对后辈的忧心和疼爱。 江肆月眼神闪烁,宽慰他,“会没事的,小砚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虽然特别喜欢有什么事自己扛,但次次都扛住了,到如今不也没出过什么事。” “这次肯定也一样。” 沈长荣轻声道,“但愿如此吧,最好是这样。” “你和小砚的关系向来很好,你就没去看看他吗?”他问。 江肆月咧了咧嘴,“您也知道我这人大大咧咧的,又不会照顾人,去了也只会扰他的清净,还不如让他安安静静地养病,乐得自在。” “也倒也是,你也有你的事要忙。” “那安格斯和赵眠呢,他们没受伤吧?”他关切地问。 “他俩没事,您放心吧。” “那就好。”沈长荣道,“你们几个都是联邦未来的希望,可不能在白垩手下伤到根本。” 江肆月干笑,“我们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沈长荣“嗯”了一声,说,“我听说青砚他们在白垩遇到了改造人?” “对。”江肆月说,“小砚的伤也是改造人弄的。” “但是……您当初不是已经带兵销毁了联邦所有的改造人了吗?”她问。 沈长荣有些无力,“虽然联邦境内的改造人都已被销毁,可联邦境外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清理的。” “当初剩余的大多数改造人都窜逃到了佛瑞星,那里的情况复杂,军方和他们谈过话,他们只是口头答应了不会接济改造人,但具体做了些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我们一直观察着佛瑞星的动向,发现改造人的数量的确在减少,便把这件事放下了。” “之后这些年,我们再也没听说过改造人闹事的消息,但没想到他们这次竟然会直接出现在白垩……” 见江肆月一脸愁容,沈长荣安慰她,“你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想必没多久就会有消息。” “安心等等吧,别着急。” “嗯。”江肆月说,“我相信您。” 俩人没聊多久,沈长荣那边突然有事,不得不挂断视讯,只匆匆嘱咐她早些休息。 江肆月和赵眠他们对视几眼,没说什么,时间的确不早了,也各自进了房间。 * 而远在千里的佛瑞星。 处于他们话题中央的人此刻正弯着腰,委身躲在茂密的草丛里。 此时夜已深了,荒郊野岭的没有人烟,只是象征性地安了几根路灯,在黑暗中发出点点微光。 许青砚轻声问,“这就是你们修建的房子?” 齐武弓着身子,在一旁回答,“是。” 眼前的建筑已然初具雏形,房子不高,堪堪与周围的树木齐平,隐藏在丛林里,但占地宽阔,一眼看去望不到头。 这就是许青砚他们一直想找的地方。 白天他们“胁持”了齐武后,告诉了他关于他哥的猜想,最终双方还是达成了交易。 齐武当时很迷茫,但一想到他哥,又变得很坚定。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试试。 他们约定,齐武带他们来到这两处工厂,而他们,则尽全力帮他找到他哥哥。 不论生死,不论种族,即便是化成了一抹灰,也得确定那就是他哥。 许青砚答应了。 齐武看着工厂门口零星的几个人,低声说,“我们平时一般下午六点准时下班,之后就不能再回来,这里的大门会上锁,我们打不开,直到第二天五点上班的时候,我们才能进去。” 许秋皱着眉头看向守门的人,“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很重视的话,怎么会只派这么几个人在这里守着,是不是太看不起别人了?” 就这几个仨瓜俩枣,他一拳一个根本不在话下。 许秋自信地想。 许青砚轻笑着摸摸他的脸,声音悠长,说,“也许,他们的作用本来就不是守门。” 而是引爆。 引爆深藏其中的炸弹,将一切都掩埋在硝烟之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关切 第61章 夜探 许青砚的话点醒了众人。 那群人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改造人的命了。 将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都抹去,是最稳妥的方法。 颜知有些疑惑,“可是……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这房子一定就是他们用来做实验的吗?” 万一真如齐武所说,只是个很普通的工厂呢? “所以就需要你们进去看看了。” 许青砚滑动光脑,调出一张建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围城一座牢笼。 “这是?” “这是二十多年前被剿毁的改造人工厂的地形图。”许青砚解释道,“后来联邦将所有的改造人工厂进行全面对比,发现所有的有名的大型工厂都是这个建筑图的放大版或缩小版。” “那时联邦就下了结论,这些相似的改造人工厂应该是同一个团伙所为。” “还有人笑说这个领导人还是个念旧的人,对这个地形的工厂情有独钟。” 颜知不太懂他的意思,“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当初联邦并没有捉住所有的幕后黑手,逃出来的人那么多,谁知道现在兴风作浪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我们只能试试。”许青砚其实也没有确切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二十多年前最大的改造人组织名叫异荣,是改造人工厂的头部,其下招收了大部分独立的工厂,统一管理,这张地形图也是出自这个组织。” “即便对不上,我们也可以排除大部分对象。” “而且……” 许青砚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目光看向不远处半成型的工厂,“从外表来说,这座工厂和图上的样子很像。” “好。”颜知爽快地应下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变成原形溜进去。” 虽然守在门口的人不多,但是想要大摇大摆地进去也不可能。 好在他们不是一般人,可以作弊。 颜知点头,听到命令立马执行,瞬间变为一条黑曼巴,隐匿在草丛中,常人根本看不见。 齐·在场唯一的常人·武:…… what happened? 什么原形? 他怎么听不懂? 这是人类的语言吗? 人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是魔术师?外星人?神仙? 齐武懵得两眼冒金星,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他暗自捏了一下自己紧实的大腿,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更加绝望。 “等……等等……”齐武有气无力,“你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许青砚旁若无人地布置任务,把他的疑问放在一旁,“这次就由颜知和淮左一起进去,你们只需要探查地形,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如有不对,立即撤离,保证自己的安全。” “行。” 淮左点头,也变成白狼幼体,遁入黑暗中。 许秋跃跃欲试,“艳艳,我,我也要去。” 许青砚拍了下他的手,说,“你不去。” 许秋不服,“为什么?!” 他也可以变身! 许青砚抓住他的手后就没放开,握在手里细细摩挲,“颜知的体型先天占优势,不易被人发现,而淮左冷静,里面瞬息万变,可以很好地把控全局。” 简而言之,两个人都有必须去的理由。 许秋歇火,“好吧。” 许青砚笑着摸摸他的头,把两只微型通讯仪挂在颜知和淮左身上,“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我可以听到。” 小蛇的尾巴尖勾住东西,口出人言,“放心吧。” 淮左也把东西用爪尖勾好,说,“那我们就进去了。” 说完两个把体积缩到最小,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许青砚的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他们顺利进入工厂,没惹起任何惊动。 他这才看向目瞪口呆的齐武。 “齐先生?”许青砚微笑,“你还好吗?” “啊?”齐武回神,苦笑,“挺……挺好的。” “你们是在表演什么异能吗?” 许青砚没再刺激他,顺着他的话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齐武木讷地点头,其实他这样也不太能理解。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动物了? 许青砚却没和他解释太多,只是一句话带过。 他也没准备和齐武全盘托出,只是局势在这里了,齐武必须在场,颜知和淮左也必须变为原形进去。 于是顺理成章地进行到了这一步。 许青砚也不怕他会乱说,先不说兽人的事情联邦并未公开,就以目前齐武能接触到的人来说,别人只会以为他是个傻子。 齐武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安慰,假装淡定地问他们,“这样真的行吗?” 他以前下班的时候曾经远远瞥过那门锁一眼,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冷色的铁色大门泛着冰冷的光泽,像是能把人的内心给冻住。 他忽然有些担忧,他们真的能行吗? 事实证明是行的。 颜知在黑夜中简直是如鱼得水,漆黑的身体完全隐入周边的环境,连淮左有时一走神都容易跟丢他。 他俩一路畅通无阻,毫无阻碍地避开守在门口的那几个守卫,然后到了被锁住的大门前。 颜知豆大的眼睛透露着疑惑,问,“这怎么办?” 这扇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就算他们缩小到最小也进不去。 淮左毛茸茸的尾巴甩了一下,思考两秒,说,“我们去旁边看一下。” 两人绕过这扇大门,来到工厂的背面。 四周的围墙砌得很高,普通人不借助外力不可能进得去,只可惜今晚来的两个不是人。 颜知爬到淮左身上,长长的身子缠住两只立起的耳朵,像是握住了两个把手。 淮左下意识地抖了两下耳朵,“你别缠那么紧,真当我是你的坐骑了?” 颜知挥动尾巴尖,点点他的头,“缠紧一点更安全,我可不想被你再甩下去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当初出紧急任务时,他也是这样爬上淮左的背,然后被他当成大白菜一样使劲颠,最猛的一下直接被颠下来了。 整条蛇直直的做自由落体运动。 淮左轻轻叹了口气,不辩解那次掉下来的主要原因是颜知第一次飞那么高的地方太过兴奋,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背上蹦迪,一时不察就落下来了。 他甩甩尾巴,两条后腿蓄力蹬地,助跑两下便轻而易举地越过高墙。 颜知再次感受到起飞的感觉,高兴地嗷叫两声,身子把两只耳朵缠得更紧了。 感受到耳朵传来的拉力,淮左一落地便毫不留情地把小蛇从自己身上甩下来了。 颜知还沉浸飞翔的新奇中,冷不丁被人抛下来,在沙地里滚了两圈。 他直起身子,冲着淮左“嘶嘶”道,“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知道这些沙子有多难洗吗,他这一身黑得发亮的鳞片都被染灰了! 淮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弹了一下耳朵,“你揪我的时候也没跟我说。” 耳朵都快掉了。 颜知“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在前面,不理他了。 淮左乐得清净,保持着和他三步远的距离。 他们已经顺利到了工厂里面。 四周堆满砂砾,都是建筑时需要的东西,工厂大体的形状已经出来了,只是还没刷漆做装饰。 淮左点点通讯器,说,“我们已经进来了。” 许青砚毫不意外,他的声音传过来,“好,那就随便逛逛吧,我把地形图发到了你们的光脑上,你们简单对比一下就好。” “嗯。” 淮左点开地形图,开始和颜知到处逛。 他们的身形小,哪里都能去,整座工厂几乎被他们逛了个遍。 这里的确有很多房间,就像医院的病房,坚持面积最大化,把每一块地方都划分到极致,每一处地方是白用的。 他们走了遍了这里的所有房间,最后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这些房间都没有窗,只有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通风口,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房间的右上方。 外面的灯光偶尔被照进来一点,但起不了丝毫作用,房间还是一样的昏暗。 而且单从地形图上看,这里的路弯弯绕绕,就像迷宫一样,你永远不知道这个拐弯过后到底是死路还是回到原点。 颜知和淮左在里面胡乱打转,经常遇到走了很久却回到起点的时候。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长长地叹气,然后自闭一小会儿,再继续跟着淮左走。 在连续走错三次路后,颜知终于爆发了,他再次爬到淮左的身上,黑漆漆的长条陷进白白的长毛里。 “算了,还是你带着我走吧,我感觉这些沙子磨得我好痛。” 其实他一点也不痛,就这点细软的沙还不至于让他喊痛,他只是懒得再爬了而已。 这样会弄脏他的鳞片,他才不要。 淮左认命地背着他,默默地继续找路。 两人转了很久才摸索出一点门道,不再连续走错路。 颜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淮左,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一点熟悉?” 淮左心里也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此时听他一提,的确是觉得有些熟。 仿佛自己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那是刻入骨髓的记忆。 他脑中突然炸开一道光,眼睛瞪大,“实验基地!” “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像实验基地?” 第62章 警报 他们对地形图并不敏感,那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他们头疼,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件事。 但是进来后就不一样了。 身处其中让他们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淮左驮着颜知随便进入一间房间,随后站在门口,目光远远地望出去。 周遭的环境好像瞬间变了,脑中自动补全还没有建好的工厂,灰色的金属墙壁,密不透风的房间,透明的观察门,和头顶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淮左曾深深注视过它,在一次比斗过后。 虽然赢了,但全身脱力,身上的伤口不少于十处,处处都还在淌血,右手手指更是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 如果不是致命的伤,实验基地不会浪费药剂给他们治疗,只会让他们自助愈合,正好可以测试他们的自愈能力。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感受血液在流动,感受伤口在愈合,密密麻麻的疼痛遍布全身,他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想法,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头顶的灯。 刺眼的白光对他的影响不大,但时间长了,他也察觉到一丝刺痛,却不想闭眼。 他第一次好奇外面的世界。 他在心里问自己,外面是灯也是这样的吗? 外面的天是什么样的呢?也是这样像天花板这样灰蒙蒙的吗? 只是没人会给他答案。 他自己也忘记了答案。 他曾短暂地在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久远,厮杀早已蒙蔽了他的神智,已经记不清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人类的影子。 她救过他。 他从一处人家里逃出来,身上都是被鞭子抽开的伤口,有一些已经开始发炎,他发着烧,跌跌撞撞地晕倒在路边的草丛中。 再次醒来,是在柔软的床上。 那是他这辈子睡过的最舒服的地方,没有打骂,没有折磨,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又美好。 他后来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被人救回去,如果没有那昙花一现的温暖,他是不是就不会对人类放松警惕,他是不是就不会被捉到实验基地,他是不是可以逃过这场噩梦…… 他不知道。 但即使是现在,他想他也不后悔在那张软和的床上醒来,即便下一秒他将坠入地狱。 淮左深陷回忆,颜知同样也在观察,以前在实验基地,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小,一举一动都在研究员的监视下,所以对实验基地的路线印象不深。 但透过门口看外面,是他们做的最多的事。 两人一阵愣神,都不记得继续拌嘴,通讯器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许青砚皱眉,“颜知?淮左?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淮左回过神,“我们……”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几人面色一凛,颜知和淮左快速回头,看见角落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声音,还在冒着红光。 他们很熟悉这个,因为这和实验基地的配置一模一样。 这个警报器可以识别陌生人的气息,初始设置设定好后,如果捕捉到不在程序内的人的气息,警报器将会发出警报,并立即通知控制中心。 颜知和淮左的体型小,警报器一开始没有识别出来,但他们待的时间太久,还是被发现了。 匆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工厂中响起,还夹杂着一些人类的话语,淮左和颜知对视一眼,迅速离开正在闪光的房间。 许青砚也听见了声响,他目光一凝,看见门口大部分守卫都离开了,只剩下两个继续守门。 他沉声问,“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被发现了?”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即便是有警报器也不应该被触发,人类对动物一向不设防。 淮左语速飞快,汇报探查的结果,“这个工厂和地形图对得上,而且和实验基地的配置也完全相同。” 许青砚一时没反应过来,“实验基地?” “就是我们逃出来的那个地方。”淮左解释了一句,听着逐渐围拢的脚步声,说,“具体情况等会再给你说。” 语音刚落,一梭子弹便朝他们打来。 那人大声吼叫,“什么人?!” 淮左他们已经跑到了工厂边缘,两人不再犹豫,直接从楼上跳下来,隐藏在草堆里。 几个守卫下一秒就到了他们刚刚站的那个地方,四处张望,一切如常,没看到一丝人影。 “队长,没看到人。”有人向他汇报,“而且……房间里没有鞋印,只有几个动物的爪印。” 因为工厂还没有装修完毕,所以工人们只清理了房间的脚印,地面干干净净,只剩一层细细的土沙。 但想要触发警报器,必须进入到房间内才行。 现在原本整洁的房间留下了几枚细小的脚印,和人类沾不上边。 那名下属挠了挠头,觉得可能只是警报器误判,这里荒山野岭的,有野兽出没也很正常。 那人沉思片刻,说,“马上下去找,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即便是只畜生,也得带回来。” “是!” 几人分散行动,顺着墙壁滑下来。 颜知和淮左趁着这个时候,使劲往外一跃,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那人只来得及架起枪,还没瞄准就看到一抹白色跳过围墙,消失在眼底。 他缓缓放下枪,看向淮左他们离开的方向,没说话,眼中神色不明。 而这边颜知和淮左松了口气,撒欢般跑回到许青砚身边。 许青砚看到他们才放下心,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颜知和淮左捣鼓一阵,和先前一样,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几人面前,没有一丝预兆。 齐武:…… 他自我安慰,没事,他已经习惯了,他会习惯的,他即便现在不习惯以后也会习惯的。 多看看就好了,没事没事。 齐武欲哭无泪,垮着脸看向这两名明显不像人的人。 颜知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一名纯种人类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语气很惊奇地说,“这个工厂也太过分了,房子一样不说,怎么连警报器都一样,差点就被发现了。” 许秋提醒他,“你们已经被发现了。” 刚刚那枪声那么响呢,所有人都冲着他们来。 颜知一挥手,“差不多差不多,不要在意这点小细节。” 许青砚问,“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又和实验基地扯上关系了? 淮左正色道,“里面的路线很复杂,有很多密道,我们绕了几圈,确认和地形图是吻合的。” “就在我们绕圈的过程中,发现工厂的建筑风格很熟悉,但因为是半成品,所以一时也没将两者联系起来。” “但是后来我们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一切和实验基地的布置都很像,除了楼层矮一点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许青砚面色凝重。 他没有见过喀纳星09实验基地的样子,所以不清楚这些,但也没有往这方面猜想过。 地形图是二十多年前异荣组织的工厂建筑图,此刻能和眼前的这座工厂对上,又和喀纳星实验基地相同。 许青砚回想起先前徐一和改造人先后前往白垩刺杀他们的事情,心中的猜测呼之欲出。 也许策划动物造人实验和改造人实验的人,就是同一个人。 即便不是同一人,两者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定了定神,转身问齐武,“你三四年前修的那座工厂和这里是一样的吗?” “是。”齐武说,“只不过那里比这里要小一点,但内部结构是一样的。” 许青砚点点头,吐出一口气,没再询问什么。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他说,“感谢你的配合,答应你的事我们一定会做到,后续需要你的时候也请不要推脱。” 齐武看着他的眼睛说,“放心吧,只要你们能找到我哥,我随叫随到。” “嗯。” ……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改造动物的人和现在改造人类的人,也许是同一个人?” 颜知听到许青砚的话后心里想了很多,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个人真是个变态。 既然这么喜欢做实验,怎么不见他在自己身上做?只知道出来嚯嚯其他的生命? 真是超级无敌大变态。 “初步猜测是这样的。”许青砚双手交叉,紧握拳头,“这样看来徐一和改造人都是受同一方指使,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我们,栽赃嫁祸给白垩,诱导联邦向白垩发起进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淮左问。 “要不咱们直接端了那两座工厂,直捣他们的老巢?”颜知试探着道。 许秋跃跃欲试,“好耶,我可以去。” 他好久都没打架了。 “现在还不行。”许青砚按住许秋,说,“我们只知道两座工厂,但改造人复兴事件起码进行了五六年,其下的工厂应该不止这两座,如果贸然行动,只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况且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想和他们硬碰硬,胜算几乎为零。” 颜知泄气,“那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许青砚长舒一口气,说,“再等等吧。” “我们还有拉蒙。” 许青砚语气轻轻,“也许马上就会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第63章 娶你 几天后。 佛瑞星迎来了连续阴雨后的第一个晴天,天光大好,雨后的太阳没有那么炙热,照在皮肤上也不觉得难受,平添一分暖意。 绿意盎然,夏天快来了。 街上的人都向着同一个地方走去,脸上或是好奇或是高兴,像是有什么好事在前面等着他们。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好事。 今天是迈克家族当家人莱恩的六十大寿,庆生宴办的声势浩大,为了和所有人分享这份喜悦,拉蒙发出消息,上午十点,将于巫崖赌场门前的广场来一波金钱雨。 简而言之,就是在天上撒钱。 现在的巫崖赌场可以说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人群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仰着头看天上,期待着即将从天而降的钱。 十点一到,一直在天上盘旋的飞行器便打开储藏门,纸质钱币漫天飞舞。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每个人都踮起脚去够掉落的钱,脸上是无一例外的狂热。 抢到的人欣喜若狂,喊叫声此起彼伏。 而站在巫崖顶层上的人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像看蚂蚁一样,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他们的躁动兴奋,都是穷人特有的。 伊昂摇晃酒杯,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哥哥惯会做些漂亮事。” 这次发钱,拉蒙还美其名曰这是莱恩做的一项慈善活动,欢迎所有生活困难、事业不顺的人来参加。 家族实力展现出来了,还得了美名,笼络人心,想必父亲对此很是满意。 伊昂冷冷地想。 此时楼底聚集的人群慢慢散开,石林收回视线,慢悠悠抿了口酒,说,“过家家的小把戏而已,怕什么?再多的好名又能怎样,声誉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们能带给你父亲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难道这不比别人的假言假语有用?” 伊昂笑起来,“我知道的,老师。” 他只是不喜欢看到拉蒙成功的感觉,从小到大,他好像样样都比不过他。 他们年岁相近,读书时期都是在一个班。 拉蒙的成绩很好,即使每天吊儿郎当的不把学习当回事,也能次次名列前茅。 但伊昂就不一样了,他每天废寝忘食,几乎把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做题上面,却还是只能堪堪排在拉蒙后面。 那时的莱恩总是说,拉蒙遗传到了家族的好基因。 那他呢? 伊昂恨恨地想,他也是迈克家族的子孙,他身上也流着莱恩的血。 他无法忍受他在迈克家族的边缘感,无法忍受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无法忍受父亲对拉蒙冠以继承人的重视。 那是他最厌恶的感觉。 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伊昂嘴角勾着笑,满脸都是快意,如今的拉蒙,只能靠些不入流的手段哄父亲开心。 “伊昂?”石林叫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好几次都没听见。” 伊昂回神,笑道,“没什么。老师,我们该走了,父亲特地嘱咐我,一定要请到您参加他的生日宴,他希望和您共度今日。” 石林笑了一声,说,“家主有心了,既然如此牵挂我。” 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那我们就走吧。” “好。” …… 生日宴在迈克家族的老宅举行。 往日清冷的地方一下子热闹起来,宾客陆陆续续地到来,个个笑容满面,一派祥和,社交氛围拉满。 拉蒙一直在人群中穿梭,接待来往的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许青砚几人还待在房间里,只在窗外看了几眼。 拉蒙一早就告诉过他们宴会的事,还特意邀请了他们,希望他们务必吃好玩好。 许秋看着外面,感叹,“好多人呐。” 这次莱恩的生日宴办的隆重,允许宾客带家眷,请了很多佛瑞星的知名人士,于是老宅里各个年纪的人都有。 “巫崖门口更多人。”颜知接了一句,然后把光脑上的视频投出来。 那是撒金币的录屏,只有十几秒,但周围的尖叫声足以证明当时的疯狂。 淮左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有钱人可真会玩。” 别人几辈子都找挣不到的钱,被他像扔废纸一样几分钟就挥霍一空。 甚至还是撒着玩,都没买什么东西。 拉蒙这次是把排场做足了。 许秋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就想去凑凑热闹。 然后被许青砚一把制止了。 “活动早就结束了,你现在去了也没用。”许青砚拉住他的手,“而且人很多,你会被挤得扁扁的。” “扁扁的?” “嗯。”许青砚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给他比划了一下,“这么扁。” 许秋妥协,“好吧。” 那么扁也太丑了。 他像个没玩尽兴的小朋友,许青砚低声哄他,“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不用去抢。” “但是我看他们抢起来很开心。” 许秋指着屏幕上那些人的脸,每个人眼中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手指紧紧攥着大把的钱,任别人怎么推攘也不可肯挪动位置。 许青砚轻声说,“因为他们缺钱。” 所以才会不顾踩踏的风险去抢,十分钟无限制地撒钞票,运气好的话抢到的钱足以让他们一家人十几年吃穿不愁。 许青砚不喜欢这样,只是众生皆有自己的苦楚,他帮不了所有人。 他捏着许秋的耳朵,感受毛茸茸的耳尖在掌心跳动,“你现在可是一只很有钱的小雪豹,不需要去抢。” “而且,你平时有自己用到钱的时候吗?”许青砚问。 许秋平时的一切开销都由许青砚包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要经他之手后才会到许秋那儿。 “以后会用到的。”许秋凑到他的耳边说,“我要给你攒聘礼呢。” 许青砚挑眉,“聘礼?” “对呀。”许秋理所当然道,“我说过我要娶你的。” “但是现在都不讲究聘礼了。”许青砚失笑,问他,“你又是在哪看的?” 聘礼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才会有的东西,有人觉得这个东西的存在不合理,认为这是对男方的不公平,说什么人类恋爱应该是精神上的契合,不应该用物质来衡量,那时候的人类经常会因为钱的问题而放弃一段婚姻。 后来随着女性崛起,两性地位真正平衡,聘礼的确被取消了。 女性不需要金钱的补偿,她也不需要在一段婚姻里放弃任何东西。 她可以在婚后继续上班,她可以选择不生孩子,她可以在任何时间回到自己父母那里,她可以不用为了家庭妥协。 这个道理在同性间同样适用。 所以现在联邦的大多数婚姻里,双方都不用给钱,婚后也不必迁就对方,他们享受爱情与婚姻,也同样享受自由与独立。 结婚,不再意味牺牲,而象征着美好。 许秋不知道这些,老老实实回答,“在古地球的帖子上看见的啦。” “虽然现在的人类好像不在乎这个,但是我还是想给。” “古地球的人类认为聘礼有尊重和感激的意思,送的越多代表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就越重,这无关面子与利益,这是情感的映射。” “艳艳。”许秋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给你最好的。” 许青砚心里一片柔软,咕噜咕噜冒着泡,问,“那你想准备多少聘礼?” “一百个……亿?”许秋对金钱没有概念,“我把我有的全给你,好不好?” “然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这也是在帖子上看的?” “对呀。”许秋说,“其实我还没看完,他们说这样的婚礼过程很复杂。” 许青砚垂眸看他,“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 平时做什么都不想等,恨不得跳过所有仪式一步到位。 “这不一样。”许秋说的认真,“我娶你,就得给你最好的。” 许青砚喉结滚动,紧盯着他,舍不得眨眼。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在他的耳朵尖落下一个吻,“好,我等你来娶我。” 他想自己一定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才会在这辈子遇到许秋。 “那我要准备嫁妆吗?你想要什么?”许青砚哑着声音问。 许秋在他怀里摇头,发丝蹭过他的嘴唇,“不用准备,你只用安心嫁给我就好了。” 许青砚笑问,“你就不怕自己吃亏?” “我才不会吃亏。”许秋把头抬起来,“我能娶到你就已经圆满了,其余的我不在乎。” “娶不到你才叫吃亏。” 许青砚怔楞片刻,彻底败在许秋的巧嘴下,认命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那我不会叫你吃亏。”许青砚难得笑得开怀,“你可一定要来娶我。”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只小雪豹惯会说甜言蜜语,但他还是听一次心花怒放一次,这种感觉就像是许秋一刻不停地在他心里放烟花,炸的他兴奋、激动、神志不清。 许秋顺势吻了下他的颈侧,笑眯眯道,“放心吧,我只会来娶你。”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颜知和淮左也没刻意听,只见小两口开开心心地说着悄悄话,然后自然而然地抱到一起。 他们已经习惯了,对此接受良好,放松地窝在沙发里玩双人小游戏,最后由于颜知实在太菜,气的淮左忍不住锤了他两下。 许青砚看时间差不多了,放开许秋,转而拉着他的手,说,“那咱们先下去吧,如果遇到有人问,就说我们从联邦来,是拉蒙的朋友,其余的什么都不用提。” “他们不会怀疑我们吗?”颜知揉了揉被淮左打了的大腿。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许青砚笑,“我们只是客人。” “谁会在意呢。” 第64章 插曲 “艳艳,快尝尝这个,味道也不错。” 许秋拿着一小块甜点,举起手喂到许青砚嘴边。 许青砚咽下刚刚才吃进嘴的点心,又顺从地张嘴,眼睛含笑地看着他。 许秋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好吃。”许青砚抹去他嘴角的残渣,十分捧场,“宝宝的品味好棒。” “那是。”许秋眉毛翘起来,眼中都是对自己的肯定,“我超会吃的。” 他说着就要再次展示一下自己的超能力,一道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说话的是个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个子稍微矮点,长相可爱清秀,金色的卷发衬得人有些俏皮,他衣着考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哪家的矜贵少爷。 他看上去是在向两人问好,目光却像胶水一样黏在许青砚身上。 许秋停下动作,友善道,“你好,你也想吃东西吗?” 少年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回他,又看向许青砚,重复道,“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对许秋的态度太过轻视,从一开始就没有掩藏自己目的,许青砚不悦地蹙眉,冷声道,“不方便。” 他拉着许秋的手就要走,少年没什么动作,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却立马站住来拦住他们,他伸长手臂,质问,“你这人什么态度?我们依兰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一声不吭地就要跑是干什么?”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显得十分咄咄逼人。 许秋一把把他横着的手打掉,伴随着男孩的一声痛呼,他表情无辜,“艳艳说了不方便,你耳朵聋掉了吗?” 怎么听不见话? 少年捂着手臂,不可置信地说,“你竟然打我?!” 许秋比他还不可置信,“我没有!” 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这个人不会想讹他吧?! 许秋委屈地看着许青砚,全然不了解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作为亲身经历过许秋铁掌的人,许青砚只是看着他笑了笑,轻声说,“不理他。” 他们俩的氛围好似一堵围墙,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依兰还是那副样子,楚楚可怜地不说话,少年见状更是气得脸颊泛红,“我和你说话呢!你没长耳朵吗!” “真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夫,怎么一点礼仪都不懂?依兰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怎么一点情都不领?真是……”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聒噪,许秋看着他冲着许青砚破口大骂,跳起来直接就是一脚,狠狠踢上他的心窝,吵闹的人应声倒地。 舒服了,安静了。 许秋微笑,“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依兰像是受了惊吓,颤抖着把那个少年扶起来,眼中泛着泪光,“对不起,佩顿他只是不会说话,没有恶意的,请你们不要生气,我只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 佩顿疼得龇牙咧嘴,恨恨地说,“好了依兰,你可是道森家族的小少爷,不用对着这群贱民道歉,他们一看就不是佛瑞星的人,哪里配和你做朋友。” 道森家族? 他的话着实没什么攻击性,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许秋都觉得幼稚。 许青砚则打量着小白花一样的依兰,觉得这道森家的少爷和他想象中相差甚远。 佩顿见他们俩都不说话,以为他们知道依兰的身份,怕了,于是更加地口无遮拦,“依兰少爷想和你认识一下那是你的荣幸,不要在这里不知好歹,识相点就快点滚过来说两句软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放过你,不计较你们的冒犯。” “你们不是佛瑞星的人,不知道依兰少爷的大名也正常,既然现在知道了,就好好给我们道个歉,我们还可以既往不咎。” “特别是戴帽子那个小白脸,脸都不敢全露,不会是个丑八怪吧?过来道歉的时候记得把脸捂着点,可别吓到我们少爷了……” 他越说越来劲,依兰也不阻止他,只是一直盯着许青砚,棕色的眼珠看不出情绪。 许青砚越听越不耐烦,正准备制止他,结果有人比他的动作还快。 身边的人迅速冲出去,又迅速跑回来,身影都成了残影,速度太快,没人看清楚他的动作。 “啪!” 很清脆的一声。 佩顿被打的偏过头,瞪大眼睛,手紧紧捂住火辣辣的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你竟敢打我?!” 还打了两次?! 他佩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许秋歪着头,伸手揽住许青砚的臂膀,笑眯眯道,“打的就是你。” “你是上了厕所没刷牙吗?怎么说话这么臭?”许秋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这样很不文明哦。” “我们要做文明的好孩子。” 他说话时一本正经,好像在很认真地教育佩顿,旁人被气得要死,许青砚只觉得他特别可爱,宽大的手掌包裹住许秋的,然后十指相扣。 他们的举动彻底惹怒了佩顿,开始口不择言,“你别得意!你知道我们依兰少爷是谁吗,你也配和他比?不过是个男人,还不是勾勾手就过来了?我看你到时候能抱着谁哭!” “佩顿。” 依兰终于出声了,虽然他的确对许青砚有点意思,但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强抢不是他的风格,何况这里还是迈克家族的老宅,来往的人非富即贵,他可不能丢这个人。 许秋现在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胡搅蛮缠了,他还以为遇上碰瓷的了呢。 原来是想要艳艳…… 他眯着眼,问,“你喜欢艳艳?” 依兰没料到他这么直白,避而不答,“我只是想和这位先生交个朋友。” “不准。”许秋扬眉,“我不允许。” 依兰微微垂眸,轻声细语道,“您是不是太强势了?我只是看这位先生很合眼缘,交个朋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您不应该问一下他的意愿吗?” “不用。”许青砚向他展示了一下他们交握的手,“秋秋可以决定我的所有事。” 依兰一噎,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 佩顿看他的表情僵住,立马又跳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先不要说我们依兰少爷对你没什么意思,就算是真看上你了,那也是你的福气,你应该感恩戴德!” “谁应该感恩戴德?” 拉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身边还站了一个女人,都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他手上还端着酒,刚刚结束上一波的社交活动,才走到这里,就听见佩顿高昂的声音。 依兰眼睛一眨,冲着女人喊道,“大姐。” 女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佩顿瞬间噤声,嘴唇嗫嚅,刚刚还妙语连珠的嘴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的家族在佛瑞星并不出众,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所以他才会抱上依兰这根大腿。 自从他跟着依兰后,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给他点面子,这让佩顿更加得意,整天都扭着依兰,把人哄得天上有地下无。 但即便这样,他对上拉蒙这样的大少爷还是不够看。 依兰看他一副鹌鹑的样子,不着痕迹地皱眉,开口解释,“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想和两位交个朋友,但是这位小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 “是吗?”拉蒙笑着走到许青砚旁边,向他们介绍,说,“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也是我拉蒙的好友,他们初次来到佛瑞星,还请各位多多照拂。” 转而他对着依兰道,“虽然我知道我这两位朋友很受欢迎,但结交也得看缘分,强扭的瓜终究不甜,你说是吗?” 依兰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女人,咬咬牙,说,“是,这件事是我唐突了。” 他面向许青砚他们,微微低头,“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还请两位不要放在心上。” 许青砚没说话,许秋不懂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耿直道,“你确实很讨厌,艳艳都说了不想了,你旁边的跟班还一直吵,真的很烦。” 他笑得大度,“但是呢,你好像真的很想和艳艳认识,所以我决定,我和艳艳结婚的时候一定会邀请你,怎么样,开心吗?” 依兰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头梗塞。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碍着脸面没把话说明罢了。 但许秋是只小雪豹,小雪豹可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给别人抢走许青砚的机会。 依兰笑得比哭还难看,说了句“谢谢”就立马走了。 被他叫做大姐的女人全程围观,什么话都没说,就像两个陌生人。 拉蒙笑着拍了拍许青砚的肩,问,“没事吧?我这太忙了,没时间看着你们,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没事。”许青砚朝他笑了一下,“你尽管去忙,别担心我们。” 两人闲聊,那女人也没走,反而迈着步子走到他们身边,红唇微弯,“拉蒙,不介绍一下?” 拉蒙这才反应过来,道,“看我,忙得脑子都晕乎了。” “这位是许夏,这是许秋,两位都是我的朋友。” 女人没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不等拉蒙开口介绍她,浅笑着说,“你们好,我叫温迪。” 第65章 宴席(修) “小弟被家里宠坏了,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既然知道家里溺爱了,那就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免得出来丢人现眼,您说对吗?” 许青砚的话说的不留情面,连拉蒙都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绝,几乎是指名道姓地说她弟弟没家教。 温迪表情不变,还是那样平淡,仿佛他说的人不是她的弟弟一样,笑道,“自然会的,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那就好。” 许青砚点头,不想再和她说话,和拉蒙打了个招呼,“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过去了,你安心去忙,不用管我们。” 拉蒙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先不谈他和许青砚的合作,这件事本就是他招待不周,而且凭依兰那骄横的样子,再搭配佩顿这个指哪打哪的打手,在他们来之前指不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就许青砚对许秋的宝贝程度,没把依兰揍一顿就很好了。 虽然他也不介意,但还是不要选在今天。 “好。”拉蒙拍两下他的大臂,“宴会上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带着秋秋去玩吧,有什么事直接报我的名字,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许青砚觉得好笑,“我这也算抱上大腿了?” 拉蒙笑得爽朗,“我抱你的大腿才是。” 虽然最开始他的确是因为合作才和和许青砚他们深交,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也是真心和他们做朋友。 他还没有联邦的朋友呢。 “那我们就先走了。” 许青砚颔首,在拉蒙和温迪的视线中拉着许秋去了另一边。 周围又安静下来。 温迪环胸,语气有些迟疑,“之前……好像没见过他们?” “他们是我联邦的朋友,来佛瑞星旅游的。”拉蒙没有避讳他们的来历,只是隐藏了他妹妹的事。 “这样……”温迪若有所思,她的脸其实很英气,剑眉星目,比依兰更像大家族里的富家子弟,“看上去很有趣呢。” 她的语调奇特,就像猎人看到猎物一般,兴味盎然。 拉蒙和她碰了个杯,一向随和的脸陡然散发出危险的意味,“他们是我的朋友。” 简单的话语,却透露出警告。 温迪哈哈一笑,“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她喝了口酒,漂亮的眼眸弯起,“别紧张。” “我又不会做什么。” * 刚刚的小插曲没惊动太多人,许青砚带着许秋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颜知和淮左跑哪去了,就又去了一处人少的休息区。 许青砚低声道,“来吧,继续展示你的超能力。” “嗯?什么超能力?” 许秋懵懵的,显然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挑好吃的啊,你不是最会选吃的了吗?” “哦哦。” 许秋被他点了一下才想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他两句。 许青砚也发现他不对劲,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艳艳。” 许秋很郑重很认真地叫他,还把他手上的酒杯端过来放下,双手抓着他的手,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在搞什么仪式一样。 许青砚笑了,问,“怎么了这是?”他晃晃手,连带着许秋也跟着晃,“你要做法吗?” 许秋站稳身子,叫他,“严肃一点。” “好。”许青砚不晃了,收起笑容,“长官有什么指示?” 许秋也不知道有什么指示,只是对刚刚发生的事后知后觉,心里闷闷的,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他鲜少有这么郁闷的时候,许青砚不逗他了,伸出手,掌心托住他的侧脸,“怎么了宝宝?有什么事说出来,好不好?我猜不到,不要憋在心里,我会给你解决的。” 许秋静了很久,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问,“你在人类里面是不是很受欢迎?” 许青砚摸摸他的眼角,指腹摩挲着那两颗小痣,“一般般受欢迎,怎么啦?” “那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会来抢你?” 许青砚恍然,小家伙是因为刚刚的事胡思乱想了,难得的有些没安全感。 “谁能来抢我?”许青砚轻笑,“我不是你的吗?” “刚刚那个依兰就想抢你。”许秋越想越来气,嘟着嘴,“早知道我就连着他一起揍。” “这么凶?”许青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逗他道,“那你揍了他们可就不能揍我了哦。” 许秋虽然身板没他强壮,但许青砚很确定,他打不过他。 “我才不会揍你!”许秋大声辩解,他才不是那样的豹! “嗯嗯。”许青砚顺毛捋,“我相信你,你最好了。” 他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碟糕点,然后牵着许秋来到一处沙发坐下。 他拿起叉子,一点一点喂给许秋,动作轻柔,整个人都温柔的不可思议。 许秋的心情在一口一口的吃食下平静下来。 一碟点心很快就没了,许青砚拿纸擦擦他的嘴角,这才开口,“宝宝,你永远都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抢走。” 该担心是我才对。 许青砚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许秋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小雪豹不懂,“为什么?”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人组成一个家。” 许青砚捏着他的手指玩,“我妈也不是没催过我,二十七了,的确老大不小的了,她也希望能我能有个伴。” “但是我没兴趣。” 是真的什么兴趣都没有。 没有了解别人的兴趣,没有照顾别人的兴趣,甚至连最原始的**都没有,在遇到许秋之前,他很少会自己解决。 赵眠常常笑他是出家人。 “在遇到你以后,我才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活了一次。” “你还没有变成人的时候,整天在家里闯祸,在家具上跑酷,打翻我刚倒的水,在我床上蹦迪,窝在我衣柜里睡觉,偷吃我备好的菜,在我洗澡的时候钻进浴室,你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可爱,后面也觉得你可爱,是一只很可爱的小雪豹。” “后来你变成了人,却不懂人的生活方式,总是说些惊天动地的话,又做些惊天动地的事,像个小孩子一样,很依赖我,我说什么就信什么,偶尔和我闹脾气,哄两下就不生气了,又乖又听话。” “我无法否认,你的存在,让我真的很高兴,或许是你的信任给我的勇气?我现在依然不太明白,但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所以不要害怕,多相信我一点,我爱你,宝贝。” “你很热烈,像一轮太阳,宝贝,我希望你能永远这么耀眼。” “人类不能没有太阳,我会永远围着你转,你是我全部的情绪。” 许秋听的人呆呆的,没做出什么反应,老僧入定一般,许青砚掐了下他的脸,“宝贝,你不要跟我说你刚刚走神了。” “我没有。”许秋瘪嘴,眼眶湿润,“我只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好。” “那你笑一个。”许青砚摁住他的嘴角往上拉,“其实我做的还不够好,才会让你担心我会离开你,这是我不对,我应该时时刻刻告诉你,你是我的伴侣,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唯一。” “宝贝,我第一次和人恋爱,我还在学习,原谅我好不好?” 许秋的眼睛弯弯,没说什么原不原谅,笑得跟朵花一样,“我爱你。” 周围没什么人,两人坐在沙发上腻歪,投喂者由许秋变为许青砚,时不时说几句悄悄话。 视线里突然闯进一抹熟悉的身影。 石林。 还有温迪。 许青砚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两人正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举着酒杯聊得火热。 温迪主动碰杯,笑道,“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石林打趣,“难为大小姐还记挂我。” “您说笑了。我先前听说您去巫崖玩了两把,只可惜那天我刚好有事,没能来陪陪您,看您大杀四方。” “我可没有大杀四方。”石林悠悠道,“那天差点栽到一个小朋友身上。” 温迪挑眉,“哦?” 这些天她太忙,没注意巫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石林走得不太愉快,但她个没细查。 “几个联邦的年轻人,是拉蒙的朋友,说是没玩过,想试试,人不可貌相啊,那小朋友的确是玩牌的好手。” 温迪有些惊奇,她是见过石林玩牌的,不说是次次都赢,但这么久以来,他也没输过大的。 而且…… 来自联邦,又是拉蒙的朋友…… 温迪按下心头的猜测,说,“运气好而已,老先生可不要妄自菲薄。下次您有时间的时候通知我,我一定到场欢迎。” “你呀你呀。”石林左手举杯和她碰了一下,“你那弟弟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道森家族这一代有三个孩子,前两胎都是女儿,最后才生了依兰这个儿子。 几人都是同一个父亲母亲,按理来说差距不该太大,但很遗憾的是,被视为家族希望的依兰自小被宠的没头没脑,处处都比不上他的两个姐姐。 温迪是老大,能力出众,决策果断,不比那些男人差,现在道森家族的大部分企业都是她在管理。 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只是志不在商,早些年离开佛瑞星,去了联邦,投身了军营,很少回家,但听说职位挺高。 只可惜…… 石林漫不经心地想,只可惜她们是女人。 道森家族家规森严,女子不得享有继承权,所以即便依兰再无能,道森家族的产业终归是属于他的。 现在温迪再风光再厉害,也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他慢慢悠悠地想,不然的话,他也不会…… 温迪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笑了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一家人不需要两个出色的继承人,既然是草包,那就一辈子都当草包吧。 宝宝们中秋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已修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宴席(修) 第66章 暴露 石林在这也算是个名人,来找他交谈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温迪自觉无趣,简单聊了几句就走了。 直直地朝许青砚他们走来。 她不顾两人间情意绵绵的氛围,旁若无人地坐下来,问,“二位怎么不去外面看看,拉蒙请了人表演。” “没兴趣。”许青砚翘起二郎腿,眼神都没斜一下,说,“大小姐要是想看,不如自己去,也更清净。” 温迪闻言也不生气,还是微笑着,“许先生不用对我这么防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这位小朋友无聊。” “那就不劳大小姐费心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他的表情官方又正式,温迪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仔细看过他的面庞,忽然笑出声来。 不等许青砚开口,她率先问道,“既然许先生是从联邦来,那是哪个军区的人呢?” “第四军区。”许青砚面不改色道。 “第四军区……”温迪喃喃两句,“听闻军区长是个女人?好像是姓江?” 她的语气有些有些复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又或者两者皆有。 “男人女人没有差别,她不比别的人差,甚至做的更好。” 许青砚看她一时半会是不会走了,起身拿了个橘子来剥,连上面的橘络都处理得一干二净,然后被许秋一整个塞进嘴里。 许青砚戳戳他鼓起的腮帮子,又拿了个橘子继续剥。 温迪一笑,“听起来,许先生和这位江军区长很熟?” “不熟,客观评价而已。” “那她一定很优秀。” 她的语气很轻,眼中深藏着艳羡。 即便联邦不歧视性别,但男女之间的先天差异仍旧存在,江肆月能做得如此出色,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许青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实来佛瑞星之前,他调查过上层的几个大家族,道森家族自然也在内。 虽然没有像迈克家族这样的私生子事件,但其重男轻女的家规可以说是闻名整个星球。 许是温迪一直对他们好言好语,许青砚还是没让她的话掉地上,“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生而平等,所有的不平等都是错误,既然错误,那就推翻它。” “只要你想,那就去做。” 他说得云淡风轻,温迪眼中却风起云涌。 她没料到他会跟她说这些。 男人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但却轻轻柔柔地给身旁的人喂橘子,无端透出一抹温润。 温迪愣了好一会,细长的手指捂着嘴,溢出细碎的笑声。 “你说的对。”她端着酒杯,想和许青砚碰杯,“许少将,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许青砚心头一跳,没动,“你说什么?” 他明明已经销毁了联邦所有有关他的新闻报道,现在星网上连他的一张侧脸照都没有。 温迪怎么会认识他? 女人语气平常,“忘了告诉你了,我妹妹去了联邦后,进了第四军,偶然看见过许少将和江少将同框,觉得好看就拍下来发给我看过。” “然后就记住了。” 许青砚顿住,失算了。 回去后一定要让江肆月好好管理手下的人,严禁在部队使用光脑。 许青砚垂死挣扎,“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联邦的无名小卒罢了,哪里认得什么许少将。” 温迪也不逼问,笑眯眯的,“你说是就是吧。” “你放心,我不会和其他人乱说,也不会探究你们来佛瑞星是为了什么,只是我想,或许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许青砚看着她,温迪笑得坦然,“相比拉蒙,我会是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不是吗?” 是这样倒也没错。 甚至温迪的权力比拉蒙更大。 老家主身体不好,对家族事业早已力不从心,二小姐远在联邦,了无音讯,依兰胸无大志,不成气候。 温迪无疑是手握实权的掌权者。 “你想要什么?”许青砚心平气和地问。 温迪避而不答,“你说,我可不可以成为像江少将那样的人?” 以女子之身独掌大权,把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许青砚看着她,“试试不就知道了?” 温迪眼神闪烁,不躲不避,轻轻叹气,“是啊,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总是要试试的。 “许少将,也许你不知道,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虽然是单方面认识。”温迪撩起耳边的发丝,“但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听我妹妹经常谈起你。” “她在第四军区,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的人只有江少将,你和她是好朋友,这早已是公认的事实。” “我和妹妹的出身虽然比很多人都要好,但家里却始终不愿意给我们展示的机会,最开始他们不让我接触任何公司上的事,妹妹受不了他们的轻视,于是去了联邦。” “只是那群人没想到自己托以厚望的继承人竟然这么废物,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不得已才让我来管理企业。” “事实证明,我的确比依兰强。” 她碎碎叨叨地说着,许青砚也没打断她,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妹妹那时常给我发信息,说江少将是多么的英姿飒爽,多么的傲骨铮铮,那里没有人会看不起女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奇迹。” “你可能已经忘了,在第四军区训练场,你曾说,‘女性与男性并无不同,如果她们愿意,可以做得更好’,碰巧我妹妹听到了,才拍下了你们的照片。” 许青砚自己对这件事都没什么印象了,所以没接话。 温迪一笑,不再提及往事。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温迪收拾好情绪,和许青砚加了个联系方式,“三天后,见个面?” “好。” 许青砚和她碰杯,“那就不见不散。” * 正午时分,莱恩出来讲了几句话,尽了一下地主之谊。 虽然已经年至六十,但人还是神采奕奕,举着酒杯的样子不显一丝老态。 说完后他就又回了屋,其余的事全部交给拉蒙处理。 许青砚一直观察着莱恩,注意到他进去没多久后,石林也消失在房间深处。 他敛下眼眸,神色自然地继续投喂许秋。 …… “听说郊区的那座工厂快完工了?”莱恩慢慢斟茶,寥寥细烟模糊了他的面容。 “快了。”石林的右手在桌上敲打,“多亏您前段时间拨的款,我们已经选好了第三处工厂的地址。” “这么快?” “选址并不复杂,改造人已经销声匿迹太久,没人会怀疑这些地方的用处。”石林接过他推过来的茶,“现在我们差的,是人。” 莱恩皱眉,“我记得几年前,你们不是要了一大批人吗?” “想重新捡起改造人技术不难,但想更精进,我们必须得实验。”石林勾唇,“那群人类太弱了,本来就是残疾人,身体素质远不如正常人类,能撑过实验的少之又少。” 说话间他的右手微动,银色的机械在灯光下泛着冷色的质感。 莱恩问,“禀告过主上了吗?” “自然。”石林说,“所有的事情都只会在主上的允许下去完成。” “那我们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招人。” 石林品了口茶,语气放松,“这次不需要残疾人了,我们要更健康更强壮的人,越多越好。” “主上会来吗?” “不一定。”石林的脸上透出一种诡异的信服,“但主上的意识永远陪在我们身边。” “还有。”石林轻视地扫了一眼笼子里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B计划彻底失败,那些废弃品都将被处理掉,不必再开展。” “好。” …… 两人没再聊和改造人相关的事,也没人注意到窗边一闪而过的黑色蛇尾。 宴会结束,许青砚几人回到了别墅,又把大门紧紧关上。 颜知把通讯器随意扔到桌上,面无表情,说,“看来莱恩这老东西对改造人的事情一清二楚,也就拉蒙那个大傻个被蒙在鼓里了,还傻乎乎地给他正名。”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下一步就会在再次大规模抓人,并且不再局限于残疾人。”淮左眉心微拧。 “是。”许青砚说,“所以我们得时刻注意石林的动向。” “不过好在现在我们知道工厂的具体位置,可以随时查探,出了事也好及时行动。”淮左道。 “不是两位。”颜知打断他们的话,眼珠沉沉,“我们来这难道是为了救人的吗?幕后黑手现在连个衣角都没露,我们该怎样找到派改造人去白垩行刺的真凶才是重点吧,我可没兴趣参与你们的救人行动。” 颜知不耐烦的靠在沙发上,眼尾的鳞片又显露出来,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特别是你,淮左,你离开白垩久了,是不是就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忘了人类对我们做过什么?” 氛围陡然凝滞,淮左抿了抿唇,不知道颜知为什么突然发难。 许青砚攥住许秋的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许青砚,当初我们跟着你来白垩,目的是为了揪出背后的人,但最终的目标是让我们大仇得报,让我们活得光明正大,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你只知道救人类?你怎么不知道救动物?” “你口口声声说爱许秋,却让他连帽子都不能摘,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爱?” 他的情绪激动,许青砚解释道,“我们并不一定是刻意救人,只是他们的改造人工厂势必牵扯幕后真凶,我们观察石林,也可以见招拆招,对我们的行动大有益处。” “而且答应白垩的事我一定会做的,不论以什么方式,会付出什么代价,我承诺,白垩可以合法合理地存在。“ 颜知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要跟我说你没有救人的念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救?拿命救吗?” “所以说是在能力允许的条件下救人,你们没有这个义务,我也不会让你们涉险。” “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不该被牵扯其中。” 颜知像个火药桶一样,“那我们呢?我们难道不无辜吗?我们难道就应该被牵扯其中吗?” 淮左大声道,“颜知!你先冷静一点!我们现在都在为了最终目标努力,你突然冲着许少将发什么火?” “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许青砚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真情还是假意他相信颜知也清楚,这些天他一直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发难,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颜知吐出一口浊气,静了很久后才开口,“我在他们的办公室里看到了几具动物的尸体。” 第67章 争吵 “其实我最开始都没看清楚那一坨肉到底是什么,因为根本看不出形状,看上去是肉,却又能在里面发现一些金属一样的东西。”颜知垂着眼眸,有气无力道,“直到我看见上面有一些被烧焦的毛。” 那是动物的皮毛,被火烧到根部,到底是什么动物他已经分不清了。 看清楚的那一瞬,颜知如坠冰窟。 他自认为他不是多么有血肉的蛇,也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对那些弱小的同类嗤之以鼻。 在实验基地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同类的逝去,那样面目全非的尸体也见过无数具,可唯有这次让他最深刻。 与其说他是为那些悲惨的死去的同类而愤怒,不如说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为白垩的所有动物,为联邦的所有动物,为宇宙的所有动物,都感到深深的悲哀。 也许是这些天过得过于舒服,惰性侵蚀了大脑,他竟然渐渐忘记了从前的苦难。 他看着那两个人类在桌边神色自若的说话,眼中没有任何波澜,那团死肉不会让他们害怕,也不会让他们愧疚。 颜知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前所未有的麻木突然席卷了他。 他开始质疑许青砚答应的事的可实现性,人类数量众多,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改变几乎是深入骨髓的轻视感,又怎么可能会让人类对动物产生同等的尊重。 谁会在意一只动物的死活呢? 许青砚是个好人,颜知想相信他,于是强迫自己不要迟疑不定,尽力压下心中的不适。 但回来后,他却话里话外都是要保护人类的意思。 那动物呢? 颜知脑中闪过了很多画面,主人的打骂折磨,实验基地里的尸山血海,困兽台上的殊死一搏,烂泥里的一滩腐肉…… 桩桩件件,映射的都是兽人的一生。 颜知莫名觉得他们很可悲,这一辈子不仅活得毫无尊严,毫无价值,最后还得靠人类来救他们。 真可笑。 他没把话说得过分直白,但在场的几人心里都清楚。 淮左紧靠着他,蓝色的眸子溢满哀伤,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许秋也抿着唇,往日嬉笑的脸少见地冰冷,手指牢牢抓住许青砚的掌心,用力到指尖泛白。 太痛了。 即便只是回忆,都足以让他们痛彻心扉。 “我很抱歉没能让你们完全相信我。”许青砚紧紧回握许秋的手,安慰地摩挲,“你们有情绪很正常,我没有权力要求你们不憎恨人类,事实上,你们对人类抱有警惕和怀疑,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我知道我们这趟的目的是为了找出背后的那个人,但我认为这和阻止他们的行动并不冲突,现在我们基本能确定开展兽人实验和改造人实验的主导者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 “查清他们的身份背景,我们才会有更好的对策,才能更顺利地为你们报仇,为你们正名。” “所以救人,是为私心,也可以算是计划的一部分。” 许青砚停顿两秒,话锋陡转,“我记得那天我们去贫民窟时,那位老人家塞给了你们几个水果。” 不是很新鲜,却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由于气候原因,水果的价格猛涨,贫民窟的人一年可能就只能吃一两次,但那天她还是把所有的水果都给了他们。 蔫蔫巴巴的,表皮已经出现黑斑,一看就是被放了很久,她温柔地把水果分给他们,笑着说多吃一点,长得太瘦了,要补充营养。 几人陷入沉默,都记起了那几个皱皱巴巴的果子。 “其实人类也不全是坏人,对吗?”许青砚说。 也许他们没有多么远大的抱负,也没有多么无私的心灵,但仍旧会传播微小的善意,一点一点,汇聚成正义的人间。 许青砚全程都很平静,对颜知充满攻击性的话也只是轻飘飘揭过,简单几句话就安抚好了现在情绪不稳的人。 他明白颜知的顾虑,明白他内心的愤恨,但他终究没有经历过那样黑暗的日子,他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对受害者的经历指指点点,轻拿轻放,不能对他们的痛苦熟视无睹。 他们是朋友,是战友,言语的利刺不该扎向互相信任、互相亲近的人。 许青砚深知这个道理。 颜知彻底冷静了,他注视着许青砚的眼睛,喉咙发紧,“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你能说出来才更有利于我们解决,藏有怀疑的感情是走不远的。” 许青砚比他们都年长,自然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希望他们能自己调整好状态,毕竟这个没人能帮忙。 淮左松了口气,在一旁变为原形幼崽,跳到颜知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纠结这件事。 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颜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许青砚说,“既然想清楚了,那就走吧。” 颜知有点懵,“……去哪?” “工厂。”许青砚自然道,“你不是说那里关了些动物吗?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在动物身上做的实验很失败,所以不打算再留着它们。” “我们的时间很赶,必须得马上就过去,好在齐武先前给我们说了第一处工厂的位置,赶过去也不算难。” 颜知彻底懵了,连手下一使力揪下来一小把白毛都不知道,“可是这样会不会打乱原本的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不能放任他们肆意屠杀。”许青砚的声音有力,永远都那么让人信服,“况且我们来佛瑞星这么久了,一直单打独斗,也该找找盟友了。” “盟友?”许秋歪头,“可是它们只是普通的动物,听不懂人话的。” 许青砚摸摸他的脸,解释道,“那个工厂里不止有动物,还有人。” “而且这些人和二十多年前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自愿参加的改造实验,而是被人强迫关押在那里,他们对工厂的憎恨,会是我们的助力。” “但那既然是他们的第一个工厂,肯定戒备森严,我们几个真的能救他们出来吗?” 敌我差距这么悬殊,他们几个兽化后尚且有一战之力,可许青砚毕竟是个人类,赤手空拳地对上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颜知不希望他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话而一时冲动下的决定,必要的牺牲他能理解,刚刚只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许青砚:“目前来看,对方差不多也放弃了这一批由残疾人转变的改造人,所以他们加快下一个工厂的修建的进度,开始暗中抓捕健全的成年人,就是为了培养一批新的、实力更强劲的改造人。” “可这和我们去偷袭有什么关系?” “因为弃子不需要保护。”许青砚倚靠在靠背上,说,“他们已经不太在乎那些改造人了,肯定不会花大力气去守着他们,而且我猜也许在不久之后,这群改造人将消失在佛瑞星。” “嗯?”许秋疑惑,“难道他们又要被送出去做坏事?” “不是。”许青砚揉揉他毛毛的脑袋,“现在对方连工厂都只敢悄悄建,他们是不会让改造人这样大张旗鼓地暴露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左右不过是一群废品,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销毁。” “连同工厂一起,抹去他们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韬光养晦,直至研究出更强大的改造人部队,再打联邦和白垩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他们迟早都要去第一个工厂闹一番,不然将会丢失重要的线索。 颜知点点头,又突然想起点什么,问,“联邦议院现在还不知道改造人的事吗?” “不知道。”许青砚说,“我没有往上报,眠哥他们也没有。” 所以联邦议院现在完全被蒙在鼓里。 许青砚没刻意解释为什么不上报,颜知没问,他拍了拍膝上白狼的头,说,“那就出发吧,正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几人都是行动派,赶到工厂时夜色正浓。 第二处工厂建在山林中,隐隐绰绰看不真切,而第一处直接修在一个悬崖底,四周陡石密布,杂草丛生,完完全全的荒无人烟。 “他们可真能藏。” 淮左眯着眼观察环境,感叹了一句。 “不藏深点怎么干这些腌臜的勾当。”颜知漆黑的眼珠闪着冷光,厌恶地看向眼前的建筑。 两处工厂的外观差不多,只不过这处规模要小一些,堪堪是那处的一半,想来是因为刚开始,为了掩人耳目,特意修的小地方。 这里的大门看上去就要完善一些,门口的守卫也多,个个都配备着枪械,别在腰间闪着光,四处走动巡逻。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许秋探着脑袋,这里的人可比上次那里多多了,而且这里的围墙没有缝,整个工厂像一个巨大的圆,只有大门才能进入。 许青砚也在想这个问题。 门口的人其实可以对付,临走时他拿了一把消音器,联邦科研院特产,绝对静音,容量超大,灭掉这几个人不难。 可是杀人也是要讲顺序的,但凡有一个人趁着间隙发出声响,那他们的行动就完蛋了,谁都救不出来。 轰隆轰隆的声音突然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车轮压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的声音。 许青砚挑眉,“有了。” “跟我来。” 第68章 男人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月光通透入水,洋洋洒洒照亮了这条曲折的小路。 老李闲适地坐在驾驶室,左手搭在窗上,指尖夹着已经燃了一半的烟,右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是个猎户。 准确来说是个重操旧业的猎户。 他今年五十岁,前四十年就守着自己在山里的房子,不用外出挣钱,吃穿用度全靠背后那座山,小日子虽然不富裕,不过也算滋润。 但那座山的猎物很少,能看见活物的机会少之又少,老李平时都只能吃素,偶尔才能碰点荤腥。 而且他四十了还是个光棍,别说女人,连人的影子都很少能看到。 有人说在这样的林子里可找不着媳妇,于是他把枪一丢,带着钱就往城里去,说不定还能学点其他当家的手艺。 结果媳妇没找着,别的手艺也没怎么学会,但短短几年,他吃喝嫖赌是样样精通,年龄渐长,手艺倒退,在巫崖也算是常客。 几年前他一下子输了把大的,把家底都搬空了还是堵不上,倒欠一屁股债。 他知道巫崖的规矩,害怕债主找上门,不得已才重新回到深山老林里藏着,心里乞求他们贵人多忘事,能高抬贵手放过他。 但还是被找到了。 就在他哭天抢地,走投无路之时,有人找上了门。 男人镜片下的眼睛平静深邃,和气地把倒在地上的他扶起来,三言两语就缓解了紧张的局面。 他们帮他还完了欠的钱,还额外给了他一笔钱,只要求他回到山林,继续打猎。 然后把猎物交给他们。 这样好的事情老李当然不会拒绝,得救后过于激动的他都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外出。 但他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 最开始还好,他能保证每三个月捕到一只中型动物,但后面所需要的时间就越来越长,可能好几个月看不见动物的踪影。 好在那边的人从不催他,也不计较他捕猎的多少,老李也越来越懈怠,渐渐生了偷奸耍滑的念头。 他车里的这只狐狸,是他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捉到的。 反正没人管他,还每个月都给他送钱,老李悠哉悠哉地吸了口烟,想着等会送完了货,一定要去巫崖玩一把。 车身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便卡住不动了。 老李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厌烦地抽了最后一口烟,从驾驶室跳出来,把燃到头的烟嘴扔出去。 他皱着眉往前方一看,离工厂还有一段距离。 要不是那群人要求只能把猎物放在车子里送进去,老李直接拎着狐狸就走过去了,也不用再来搬这辆破车。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在轮胎前蹲下来,尽量把那个深陷进去的坑刨平。 这里的山路崎岖,岩石众多,老李经常遇到这种事,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觉得烦躁。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仔细确认了一番后才上了车。 发动机轰鸣,轮胎在坑里急速旋转,沙石飞溅,车子还是顺利出来了。 老李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加快速度向工厂赶去。 工厂规定晚上十点关门,如果超时了就得等明天早上,老李可不想再跑一趟。 车子晃晃荡荡地驶去,最终在大门口停下来。 守卫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老李身上。 他们表情冰冷,和手里的枪械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他讪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也不敢多说什么,走到门锁处识别虹膜,大门轰然打开。 老李快速上车,把稍显破烂的货车开进去。 一股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最终都隐藏在汽车的轰隆声中。 大门紧闭,守卫收回自己的目光,一切如常。 …… 老李把车开到一处单独的房子面前停好,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紧闭的房门。 一楼摆放了一张办公桌,桌面堆着一些瓶瓶罐罐,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老李不认识,也没乱看,微微躬着身子,喊了一声,“周先生。” 那人被高耸的瓶子挡了几乎一半,原本在低着头看资料,闻言便朝老李看过来。 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国字脸,看起来温和亲切,耳畔架着一副眼镜。 “是你啊。”他微笑着说。 “是是。”老李连声应道。 这个人就是当初把他从那群债主手里救下的人之一,脾气很好,不论他捉的猎物有多少,也不论他多久没来,都是那样笑眯眯的样子,从来没朝他发过火。 “很久没看见你了。”周先生笑着问,“这次又给我带了什么?” “捉了只狐狸,只不过脾气有点烈,现在在车子里关着呢。”老李邀功似的把袖子撸起来,给男人看他手臂上的几道抓痕,“您看,这都是它抓的。” 周先生果然关切地问,“怎么还受伤了?抹药了吗?” 老李咧嘴,“抹了抹了,谢谢您关心。” “辛苦你了。”周先生站起身,“那就请你带我去看看那只小狐狸吧。” 老李一边走一边说,“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走到货箱处,输入密码打开门,路灯的光照亮了这狭小阴暗的地方。 货箱宽大,里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子,一根根钢筋比手指还粗,困住了其中几只毛茸茸的小生物。 “您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只……狐狸?” 老李疑惑地收声,吃惊地看着笼子里面的动物。 ……他不是只捉了只狐狸吗?! 那这雪豹和白狼又是从哪来的?! 两个白生生的毛团子挤在铁笼里,体型比那只狐狸大些,蓬松的白毛正好挡住它,清澈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哦?”周先生也看清了里面是怎么回事,唇角微勾,看着老李道,“看来还有意外收获?” “啊……是……”老李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回答他,“这……这两只是我半年前捉到的。” 他加大音量,以此来提高自己的话的可信度,“当时原本就想给您送过来,结果在山上又发现了那只小狐狸,就想着干脆把它捉到了再一起送,只是没想到那只狐狸这么狡猾,费了我不少时间……” 老李绞尽脑汁地胡编乱造,虽然他不知道雪豹和白狼是从哪来的,但送上门的猎物岂有不要的道理,这下又多了两只,说不定他还能从周先生这里多捞些好处,何乐而不为。 男人点点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那真是辛苦你了。” 老李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一劫,美滋滋道,“不辛苦不辛苦,只是这一年时间我净耗在山上了,您看我这工钱……” “砰!” 他的话戛然而止,双目睁大,飙出的血液溅落到灰白的货车上,映射出耀眼的红。 周先生漠然地收起抢,对着赶来的守卫道,“清理干净,再把这几只小可爱带上楼。” “是!” 他扫过脚下的尸体,眼底没有情绪。 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拿乔? 最初选中他来捕猎,也只是因为他有经验、好上手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人太不老实,效率又低,先前懒得管他,如今动物改造已经被叫停,留着他也没什么用。 既然如此,那就去长眠吧。 他背着手进了屋,神色自若地换上白大褂,率先上了二楼。 这里是动物改造实验室。 才成立两年多,规模不大,却是他的全部心血。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两米长的手术台,四周分布着数十个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都关着一只动物。 它们奄奄一息,每一只身上都泛着金属的光泽,那是人类强行改造的结果。 周先生满意地看着它们,语气惋惜,“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们,但是上面要求必须把你们销毁,我也没办法。” “但是呢,我保证,你们走得也不会孤单。”男人拿起一把手术刀,指腹慢慢摸过刀刃,“等你们的新朋友到了,我就送你们去死,好不好?” 无人应答,他习以为常,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话。 许秋他们就是这个时候上来的。 守卫粗鲁地把笼子扔到地上后就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男人一个人。 “哦,快让我看看。”周先生把笼子放到手术台上,细细观察他们,“真是难得的好品相。” “毛发顺滑,肌肉有力,你们可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咦?”男人注意到那双一金一绿的异瞳,手伸进去就想摸,“天呐,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雪豹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爪子,男人吃痛地收手,看了几秒渗血的伤口,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他弯着唇,情声道,“真有脾气,我可太喜欢了。” 男人狂热的自言自语,一边踱步一边惊叹,淮左和许秋对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想,真是个疯子。 还是个不讲卫生的疯子。 他欣赏够了,激动地打开笼子,迫不及待地想开始这最后的实验。 每次老李捉到猎物后都会给它们注射超量的镇定剂,男人根本不担心它们会逃跑。 反正都会被捉回来。 笼子一开,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蹿出去。 周先生笑了一声,“小可爱,别白费力气了,你觉得你能逃出去吗?” “嗯?这很难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男人震惊回头,就见少年放松地倚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锋利的手术刀。 “老东西,你觉得你能从我手里逃出去吗?” 许秋问。 第69章 团子 “你……你是什么人?”男人厉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说着就要摸腰间的枪,许秋把手中的刀一扔,精准地扎入他的手背。 “啊!” 男人痛呼,原本有些分散的五官此刻紧聚在一起,看上去脸更大了。 “你问我从哪来?”许秋弯弯眼睛,“不是你们把我请来的吗?” 男人死死盯着他,心一狠,直接把刀拔了出来,咽下喉间的惨叫,失神间注意到少年那双澄澈明亮的异瞳。 他心里一惊,迟疑道,“你是……” 话还没说完,一股大力便踢向腰间,整个人跟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倒了存放实验仪器的柜子。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快要流进眼睛的血,定睛一看,房间又多了个白色长发的男人。 不翼而飞的雪豹和白狼,和凭空出现的两个陌生人类,男人瞪大眼,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妖精成人都是传说中的事情,早就被科学推翻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妖? 淮左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也不作解释,动作轻柔地把睁着眼却不能动弹的小狐狸抱出来放在椅子上,轻声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们虽然可以变为人类,但本质上还是动物,所以可以和纯种的动物交流。 小狐狸紧盯着他,用尽力气,脑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男人眼神阴狠,抓起旁边的防弹衣往身上一套,动作迅速地按下手边的按钮,“我管你们是谁,怪物,敢来这里捣乱,去死吧!” 一排枪孔从天花板显露出来,下一秒,开始全范围扫射。 他对房间里的布置太熟,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淮左只能紧紧抱住小狐狸,翻身躲在手术台下。 许秋周围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只能在房间里四处躲避,但子弹太密集,不可避免地还是被射中了。 男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趁乱又朝他补了两枪,正中胸口。 许秋闷哼,一丝血线从嘴角溢出,他穿的白色衬衫,血色的窟窿特别明显。 男人心情大好,笑得脸都有些狰狞,“你们还是太弱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私闯我的实验室?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过……”他抬手摸摸下巴,“你们也算是我意外的惊喜,能变成人的动物,身体素质肯定比这些废物要好,你们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我还能手下留情,让你们少吃点苦。” “哦?是吗?那你要怎样留情呢?” 许秋抹去嘴边的血,细长的手指就那样伸进枪伤里,一颗一颗挖出里面子弹,子弹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全程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中弹的不是他,他挖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体。 男人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中了弹还跟没事人一样? 许秋轻轻松松地挖完了所有子弹,衣服覆盖下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如果不是身上那件血衣,男人甚至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许秋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些,实验基地随便的一个项目都比这个狠。 他从墙边瞬间移动过来,带血的手指攥紧男人的脖子,不再和他废话,“门怎么开?” 男人呼吸困难,缺氧使他的脸变得通红,双手用力挣扎,想要挣脱许秋的手,只可惜他常年久坐,那点力气对许秋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我……是……不会……说的……” 许秋静静看着他,倏地一笑,松开手,“既然这样,那我改变主意了,我们来玩点好玩的。” 男人跌落在地,不住地大喘气,咳得口水四溅,好不狼狈。 许秋示意淮左把人搬到手术台上去,镣铐固定好手脚,男人被迫敞开身体。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又惊又怒,头顶的亮光照得他眼睛发酸发疼,看着身边的两人,他心里涌起一阵惧怕。 “你不愿意开门,想来是还没玩尽兴。”许秋磨了两下刀,“既然如此,我们就来陪你好好玩玩。” “不……” 男人蹬腿,手上也跟着用力,惊恐地睁大眼。 淮左拿着手术刀,一下钉穿他的手掌,“啧”了一声,“乱动什么?你不是很期待这最后的实验吗?” “我们是在满足你的愿望啊。” 男人大叫,想蜷缩身子,手脚却被束缚着动不了,只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台上。 他们的动静早已惊醒了那些隔间的动物,它们全都趴在玻璃门上,嘴里发出“呜呜”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惨叫的人类。 那个曾让它们遍体鳞伤、生不如死的人类。 “你们醒了啊。”许秋浅笑着看向它们,“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我们收拾完了就放你们出来。” 这玻璃门虽然坚硬,却不隔音,是男人特意选的材质,就是为了能在实验的时候,让其他的实验体听到同类的惨叫。 此刻倒是在他身上实现了作用,即便不开门,它们也可以听到这美妙的声音。 它们简单叫了几声回应许秋,又把目光放到手术台上。 男人面如土色,血色尽失,他被固定着不能动,余光中只能看见许秋他们摆弄那些仪器。 他寒毛倒起,没有人比他更懂那些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哆哆嗦嗦地开口,“我说!我说……” “虹膜解锁,用我的虹膜解锁!” “门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就可以进行识别……” “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快放开我,我保证,我不会泄露你们的存在的……” 许秋似笑非笑,拿了把像锯子的工具走过来,“晚了哦,我们现在只想和你玩玩。” “你们别太过分!” 男人见苦苦哀求没有作用,色厉内荏道,“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就你们两个人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放了我,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不会惊动任何人,绝对安全。” 他语速飞快,焦急地和他们打商量,早已没了最开始的嚣张。 许秋没理他说的话,拿着东西在他面前展示一下,问,“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我真的可以带你们出去,我保证……” 许秋眉心微拧,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疯话,把锯齿那一边架在他脖子上,“我不想再问你第二遍。” 男人住声,吞了吞口水,声音很小,“锯东西用的。” 送来的动物大都身体健全,想做实验就必须锯掉一些部位,才能安装机械上去。 许秋眼神冰冷,嘴角却是弯着的,“原来是这个用法。” 淮左适时地让开地方,留给他操作的空间。 锯齿转动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男人装出来的平静面具终于碎了,他剧烈地挣扎,嘴里不断地哀嚎。 “不……不要……” “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做实验,我……我去成立动物保护协会……” 他五官扭曲,苦苦哀求,“我可以用所有的钱来投资这个组织,真的,你相信我……” 许秋看着这张痛哭流涕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淡淡开口,“你说,那些被你拿来实验的动物,是不是也曾这样求过你?” “可惜你听不懂,也不屑去理解,还把它们的痛喊当作兴奋剂,一点一点地折磨它们。” “你为什么要哭呢?又为什么害怕?”许秋很疑惑,俊秀的脸上满是不解,“你不是最喜欢做实验了吗?我不是满足你了吗?怎么还是不高兴呢?” 他手下用力,电锯直直地锯向他的腿。 刹那间,血肉模糊,男人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包不住的口水顺着颊边流下来,眼镜也早就在扭动中掉落在地。 许秋笑得无害,血液飞到他白净的脸上,透出一股妖异,“我也只是做实验而已。” 男人陷入呆滞,腿部的剧痛让他无法思考,只能无意识地看着他。 淮左拿手在他眼前舞动两下,见他没有反应,嗤笑,“这就受不住了?你不是很狂吗?这才只是第一项呢,这都不行了,那后面怎么办?” 他用刀背拍拍男人的脸,“你说,我们把这些东西在你身上全都用一遍,你能撑过去吗?” 许是他的话太有威慑力,男人恢复了些许意识,惊恐地看着他,“不……不要……” 上百种器械全部用一遍,他会变成一滩肉泥的! 淮左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利落地拿刀挑断他的手脚筋,对着许秋道,“光是我们两个玩也太无趣了,来玩点更刺激的吧。”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玻璃隔间,许秋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顾念着这些动物的身体,所以不准备让它们来动手,但报仇这种事,的确是自己来才更有意义。 仅仅是在一旁看着哪里够呢,它们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将其拆骨吞腹。 把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百倍千倍的奉还。 淮左松开镣铐,许秋把软成一堆烂泥的人拎起来,挨个挨个解锁。 那群小家伙瞬间扑出来,被淮左抱在怀里安抚,“别急别急,等我们把你们全放出来了再开始,好不好,他不会跑的。” “嗷呜。” 黑漆漆的毛团子舔了舔他的手指,机械义眼透着非人的金属感。 许秋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十几只动物都被放了出来。 它们都是哺乳动物,体型不大,身上大多都有柔软的毛,一些部位被改造成金属,像是拼接而成的新型生命体。 许秋把男人往地上一扔,说,“好了,你们可以尽情地做你们想做的了。” “但是别吃人肉啊,很脏的。” 他一声令下,十几只团子立即冲出去,把陷入半昏迷的男人层层围住。 最开始还能听见他的惨叫声,到后面越来越弱,直至房间恢复一片寂静,只剩下爪子撕扯皮肉的声音。 许秋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其他的声音,快速移动到门口,握紧手里的消音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止于门口。 沉重地铁门被推开,许秋把枪一举,冷声道,“不许动!” 许青砚:“……” 一进门就被小爱人用枪指着的许青砚无奈地笑了。 他举起双手,“长官,我不动。” 双更~[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9章 团子 第70章 印记 许秋笑着把枪扔到一边,声音软下来,原本冷酷的脸变得柔和,“艳艳,你来啦。” 这时才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许青砚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已经没了,少见的有些着急,“你受伤了?” 跟着后面的颜知也吃了一惊,“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血?” 氧化变暗的血迹在白衬衫上异常显眼,许青砚眉头紧皱,脸色难看,想仔细看看他的伤势,又怕动作间会弄疼他。 “我没事。”许秋大大咧咧地把袖子撸起来,给他们看已经愈合的伤口,“看,早就好了,一点疤都没留下,我可是很强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伤都在别人身上一样,一点都放在心上。 许青砚轻柔地抹去他脸上的血迹,问,“痛不痛?” “不痛。” “真的吗?” “真的。” 他回答得又快又果断,像是刻在大脑深处的答案,永远都不会改变。 这点小伤,比起以前在实验基地的根本不够看,许秋想,他被打成筛子了都能爬起来,更别说这几个弹孔。 许青砚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叫他。 “秋秋。” “嗯?” “我有点痛。” “哪里痛?”许秋急了,拉着许青砚左看右看,“你受伤了吗?” “这里痛。”许青砚一个一个地抚过他身上的血洞,细看眼眶竟有些泛红“这里也痛……” 许秋也是血肉之躯,即便实验基地大幅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但该有的痛觉并没有消失。 他若无其事,只是因为习以为常。 许青砚喉咙像堵了坨棉花,酸酸胀胀地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根本不敢细想这得受过多少伤才会这么平静。 他的宝贝怎么过得这么苦? 许青砚温热的指腹触碰到刚长好的皮肤,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许秋呆呆愣愣的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手指被人紧握着,耳畔响起温柔的声音。 “宝贝,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 “你可以喊痛,可以喊累,可以哭,可以笑,你可以对我展示你的一切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接受。” “我未必能只手通天,但我保证,我会尽我的最大能力保护你,所以你相信我,再多依靠我一点。” “而且,你还要学会保护自己,珍惜自己,像你在意我一样在意你自己。” 许青砚摩挲他眼尾的两颗小痣,注视着他,“你不能仗着自己愈合得快就随便受伤,因为在乎你的人会担心。” “不单单是我担心,宝贝,爸爸妈妈会担心,月姐眠哥会担心,颜知淮左也会担心。” “你现在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你的身体你的生命就不可以像以前那样轻拿轻放,因为你是我们在意的人。” “下次做什么事之前,先考虑自己,也想想我们,好不好?” “……好。” 许秋机械地点头,心脏酸酸的,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这些陌生的话像海啸一样掀翻了他自以为安全的小屋之后,又在他心里搭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连EF5级龙卷风都刮不倒。 其实疼痛对他们来说,是最常经历的感受,在实验基地里活的每一天,都得拿命去换。 于是他们自己都不再心疼自己,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所以即使刚刚许秋有更好的躲避的方法,他也下意识地选择硬抗,因为这样的效率更高。 左右他不会死,疼几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他的命。 不要受伤,不要疼痛。 要安全,要保护。 许青砚捧起他的脸,再问,“你痛不痛?” “……有一点。” 许秋指了指胸口的两处枪伤,孔眼很大,流出的血几乎浸湿了整片布料,“这里最痛,弹孔很深,他好像打到我骨头了。” “后背也痛,我自己挖子弹不好挖,还划破了皮。” “腿也被打了一枪,害得我连跟头都翻不了。” 他不会别的形容词,只会简单地描述自己的感觉,甚至更多的是在抱怨撒娇,却让许青砚心里绵绵地疼。 要独自舔舐过多少伤口,才会让人连喊痛都不会? 他细细摸过他突出的后背,像是要抚平他所有伤痛。 “下不为例。”许青砚低声道,“不许再让自己受伤,对自己好一点,好不好?” 鬼知道当他看清许秋满身血迹时心里有多慌,他和颜知不过是去探查了一下地形,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人就变得坑坑洼洼的,吓得他心脏险些骤停。 “嗯嗯。” 许秋听话地点头,乖乖站着让许青砚给他擦血迹,然后换上他的干净的外套。 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许青砚又给他把袖子卷起来,也算合适。 两人一起往淮左那边走,许秋跟在他后面,悄悄把鼻子埋在衣服里,深吸一口气。 好香。 香晕乎了的人被迎面扑过来的小狐狸砸醒了。 他回过神,手指掐住它的咯吱窝,小声道,“你和徐一长得好像不一样。” 这只小狐狸颜色要浅一些。 他要拍个照给徐一看。 颜知和淮左看他在一旁捣鼓,也蹭过来凑热闹,开始争辩是徐一好看还是小狐狸好看。 许青砚没管在一旁开小差的某豹某狼某蛇,垂眸看着脚边已经没有人形的男人。 他没了一条腿,身上的衣服碎成渣,皮肤没有一块好肉,身下堆了一滩血,细看还能看见混杂的肉渣。 许青砚没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面不改色地蹲下来,“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有些涣散的眼珠缓慢移动,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是谁?” “这不重要。”许青砚顺手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手术刀,“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男人不说话,只是发些无意义的单音节。 “你现在说,或许走得还能轻松一点。” 男人瞳孔骤缩,惊惧快要从眼里溢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是……石……林……”他话说得困难,口齿不清,“他负责……所有的……工厂……” “还有呢?” “还有……主……” 许青砚眉梢微挑,特意凑近了些,想听清楚一点。 没想到男人突然抽搐起来,额间露出一个圆形的印记,“滋啦滋啦”冒着电流。 许青砚面色一凝,握着刀迅速刺向印记,刀刃贯穿整个头部,男人剧烈地抖动一下,随后没了气息。 “发生什么了?” 在一旁讨论完毕的三人终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靠过来把人团团围住。 许青砚用刀把男人额头上的东西挖出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什么?”许秋歪着脑袋问。 还会发光,真神奇。 东西拇指大小,质地坚硬,深嵌在人脑内,似乎在遇到某种情况时会发出警报,消灭宿主。 “不清楚。”许青砚仔细回忆刚刚的情景,说,“应该是用来保守秘密的,安装在人体内,只要涉及到一些禁忌词汇,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这种东西多见于星盗组织里,目的是为了防止一些意志不坚的人泄露秘密,只是没想到工厂也会对自己人用这个。 他把刀一扔,站起身拍拍手,“好了,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一转身,几个人形毛绒架立在他旁边。 许秋三人身上就没空的地方,全都蹲满了各色各样的毛团子,十几双眼睛像灯泡一样盯着他。 许青砚:“……” 他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什么造型?” cos毛茸茸人? 许秋摸着那只小狐狸,问,“我们走了,那它们怎么办?” “让它们先留在这吧,等会听到爆炸声了就往外跑,我们在外面接应。” 这些动物在这里关了很久,身体都没恢复好,不适合跟着他们去冒险。 而且他们上来的时候已经处理好了周围的守卫,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进来。 许秋把他的话转告给毛团子们,它们“呜呜”嗷了几声,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从他们身上跳下来。 许青砚看着这场景觉得莫名有种喜感,尤其是许秋对着小家伙们碎碎念的时候。 几人收拾好,又在这里找了几把趁手的武器,顺着墙边溜下去。 这里是守卫的死角。 刚刚许青砚和颜知简单的熟悉了一下地形,发现的确如他们所想,石林已经准备放弃这处工厂了。 这里守卫的数量不多,而且大多懒散懈怠,远远达不到十分重视的程度。 这就好办了。 许青砚换上从实验室顺出来的白大褂,戴好帽子和口罩,把缩成最小的三只塞进口袋,神色自然地离开阴暗的角落。 他寻着记忆来到工厂里最大的一幢楼。 这里就是改造人实验室。 里面关着这些年所有被他们抓来做实验的人类,藏着无数罪恶。 许青砚找准时机,跟在一名同样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后面,成功进入了大门。 一楼除了一些大型仪器外,没什么别的东西,看上去和一般房间没什么区别。 许青砚微低着头,又上了二楼。 这层楼遍布狭小的玻璃隔间,和关押动物的隔间一模一样,只不过数量更多。 但几乎都是空的。 许青砚脸色沉重地绕了一圈,发现有人的隔间只有十几个,大多数都只有一张床,却不见人影。 有人突然拍拍他的肩,特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欸你说,我们这个实验的成功率这么低,现在实验对象也没了,上面还会让我们继续做吗?” 第71章 混入(修) 许青砚面不改色,缓缓转身,自然道,“我听说马上就要转移下一个基地了,也许以后我们会去那里吧。” “谁知道呢。”那人耸肩,略显青涩的脸庞在刺眼的灯光下微微失真,“但是也能能理解,这些人太弱了,当初那么多人,现在就活了这十几个,几年心血付之一炬,要我是高层早就放弃了。” “确实可惜,毕竟耗费了这么多物力人力。” 青年是个话痨,闻言摆摆手继续说,“其实也还好了,虽然人没留多少,但技术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以后上手也会更快。” 许青砚点头,“我们的技术越来越成熟,下一次实验肯定会更顺利。” “那当然。”青年扬眉,看上去还有些骄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丧尽天良,“而且我接到小道消息,下一批实验体都是健全的人,不像这一批,歪瓜裂枣的。” “我最开始那个实验对象就是,几岁的小孩子,天生残疾,根本撑不了多久。” 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目间却看不出一丝良善,全是长时间浸泡在鲜血里染上的狠戾。 竟是连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 许青砚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感情,“是吗?” “对啊。”青年悄声道,“当时我那组的进展是最慢的,可把我急死了,后面换了实验体后情况才稍微好点。” “下次我一定要和组长打个商量,一定要优先给我一个健康的实验对象。” 青年美美地畅想了一下,注意到身边的人有些沉默,手肘捣了他两下,“喂,你在想什么?有听到我说话吗?” 许青砚避开他的视线,把脸藏在阴影之下,“我在想今天怎么没看见组长,我还有点事想向他汇报呢。” “啊?组长没在吗?”青年疑惑道,“我刚刚去三楼还看见他了,他不是就在办公室里吗?” “可能是我去的时候他刚好走了吧。”许青砚揭过这个话题,“就是我负责的实验体的隔间的锁好像有点问题,我打开不了。” 青年“咦”了一声,“今天有什么项目吗,你怎么要开锁?” 现在的实验已经全部完毕,除了有训练项目外,他们一般都不会放改造人出来。 “我想进去看看他的情况。”许青砚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解释道,“刚才巡逻时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好,担心出什么事,又碰巧遇到门锁出问题。” 青年一副“了解了”的表情,也没生疑,拍两下他的臂膀,“先不用找组长,我帮你看看,这里的门锁都是互通的,要是我能打开的话那就说明没问题,免得你白跑一趟,也省的组长又因为这点小事骂你。” 许青砚“嗯”了一声,“谢谢。” “没关系。”青年小声抱怨,“我也是怕你被组长训,他可凶了,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被他骂了好多次,什么药品剂量不对、东西摆放不整齐、消毒工作没做好等等等等,随便一件小事都能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虽然我很敬佩他在实验上的成就,但他的作风我实在不敢苟同。” 他自来熟地搭上许青砚的肩膀,“听说前段时间又招了几个研究员,我猜你应该就是那时候才来的吧,看上去对这里还不太熟。” 而且也只有新人才会时时刻刻把口罩戴着,青年才不爱戴着个,闷死了。 “是,所以还请多指教。”许青砚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三四年了吧。”青年粗略一算,“我来这的时候这里的的设备还没这么齐全呢,研究员和实验体的数量都很少,我三十岁生日还是在这里面过的呢。” 他语气怀念,“我也好久都没看见过妈妈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这破地方就是这一个点不好,进来了就出不去了,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一趟。”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这呢?” “工资高啊。”青年不假思索道,“这里大概五十个研究员,起码四十个是被这高昂的工资吸引过来的,难道你不是吗?” “……我是。”许青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以前的爱人嫌我穷,所以把我甩了,我就想好好挣点钱扬眉吐气,告诉他他的决定有多错误。” 口袋里的许秋一直听着呢,闻言直接咬了一口在口袋里的手指,末了又怕给他咬疼了,伸出舌头舔了舔。 许青砚捏捏他的爪子,示意他别闹。 青年哈哈大笑,“看不出来兄弟你的感情经历还这么丰富,那就努力干吧,你干几年挣的钱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两人说话间,许青砚把他带到角落的一处隔间,里面关着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 她低着头,散落的头发挡住脸庞,金属的手臂垂在两侧,手指在椅子上有规律的点动。 在许青砚他们靠近门锁的那一刻,她猝然抬头。 那是一张很稚嫩的脸,看上去才刚刚成年,裸露的颈部有一根很粗很大的项圈,眼睛是机械义眼,转动间有细微的卡顿感。 此刻那双眼睛整死死盯着他们。 青年见状呼了口气,略带同情地对许青砚道,“原来你就是接替024号的研究员啊,真是苦了你了。” “我听说她的性子特别烈,上一个研究员就是因为一时疏忽被她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要我说,这群人真是忘恩负义的毒蛇。比如说她,要不是我们,她现在又是个瞎子又是个聋子,哪能现在这样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点都不懂感恩。” 许青砚没接他冠冕堂皇的话,扫了眼她颈上的镣铐,疑惑道,“我们不是给他们戴了项圈吗,这还能挣脱?” 青年叹了口气,“虽然有项圈,但她当时处于狂暴状态,竟然硬生生把项圈挣断了。” “所以后来我们又把项圈升级,钥匙统一放在组长那里。” “按理来说她这种危险性过大的实验体应该被立即销毁,但是由于她的身上花费了我们太多的心血,所以讨论后还是决定把她留下来。” “我之前还一直在想哪个倒霉蛋会来接这个烫手山芋,没想到是你啊。” 许·倒霉蛋·青砚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只不是刚才打探情况的时候看到这里是角落,方便动手而已。 青年不再多话,利落地开了锁,“好了,看来这门没有问题。” 许青砚跟在他身后,沉声道,“嗯,多谢。” 隔间的女人全程冷眼看着他们动作,恨不得能用眼神杀死一个人。 青年对这样的视线很熟悉,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她的状态挺好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们……” 他瞬间闭嘴,惊诧地看着横在脖子上的刀。 “你……干什么?” 许青砚一只手举着刀,食指轻轻靠在唇边。 “嘘。” 他语气很淡,“你有点太聒噪了,做人话不要那么多,知道吗?” 青年闭上嘴,咽了下口水,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劝你还是放开我,不然等会被发现了,下场可是很惨的。” 许青砚没回他,持刀的手又紧了几分,脖子瞬间出现一条血线。 青年嚣张的气焰瞬间没了,声音颤抖,“别……别杀我……” 许青砚问,“这里还剩多少改造人?” “……十四个。” “带我去开锁。” 青年没动,心里打着小九九。 “就算我开了门也没用,他们项圈上的钥匙只有组长才有。”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许青砚冷声道,“你只负责开门。” 他押着人往外走,走出门的前一刻给女人留下一句话。 “时间紧急,如果你相信我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注意隐蔽。” 感受到脖子传来的刺痛,青年还是慢吞吞地开完了所有改造人隔间的锁。 其余的十三个隔间距离不远,也许是为了方便观察,所以把仅剩 但即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改不了话多的本性。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你想毫发无损地出去就是天方夜谭。” “实话告诉你,这些改造人就算被放了也没事,不过是一群弃子而已,你也别想着拿他们当人质。” “你把我放了,我还能在组长那给你求求情,让他饶你一命。” “组长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我这也是为你好……” 他现在已然没了最开始那一阵的慌乱,反而还苦口婆心地劝许青砚,仿佛在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 整个工厂都是他们的人,青年有恃无恐,他不信许青砚能毫无顾虑地把他杀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不过是只纸老虎,逞逞假威风罢了。 他想着,心里愈发得意,正想再开导开导许青砚,就听他冷不丁开口。 “说够了吗?” 青年一愣,“什么?” “说够了上路吧。”许青砚说,“记得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好好赎罪。” 手起刀落,青年瞪大眼,茫然地看着前方,脖颈处喷涌出温热的血液。 身体颓然倒地,他往前爬了两下,最终没了气息。 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拿乔。 许青砚淡淡地想,这样让他死了已经是便宜他了。 第72章 姜柯 颜知从许青砚的口袋里爬出来,滑行到青年身边,用尾巴尖狠狠抽了他两个大嘴巴。 豆大的眼睛出奇的愤怒,真是的,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忘恩负义的毒蛇? 他可比这群人类有情有义多了好吧。 许秋和淮左也跟着爬出来,一人占据了许青砚一个肩膀。 活像两个放哨的。 现在幸存的十四名改造人已经全部被放出,每开一个门许青砚都会让他们出来等着,大多数人都是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除了一个小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四肢全都是用金属做的,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小床上睡觉。 他默默地看着许青砚打开门,又沉默着听他说话,末了突然出声,“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也许是很少说话,他的声音比起一般孩子的要低沉沙哑一些。 许青砚一顿,微微偏头,“是,你很快就自由了。” 说完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隔间。 徒留小孩一人在里面考虑。 淮左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来,问,“那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拿钥匙。”许青砚把青年的尸体拖到死角,“他们脖子上的项圈始终是个桎梏,戴着这个,他们走不出实验基地。” 许秋睁着圆溜溜的眼,有些不解,“可是我们不知道钥匙长什么样子啊,万一拿错了怎么办?”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许青砚招招手,让撒欢的小蛇赶紧回来,“等会我和秋秋上三楼拿钥匙,颜知和淮左留在二楼看好那群改造人,切记不要让他们闹出任何动静,找个地方躲着等我们回来。” 颜知“嘶嘶”两声,有些不放心,“这里的守卫几乎都在三楼,就你们两个能行吗?” 许青砚淡笑着拿出腰间别好的枪,“放心,自保能力肯定是有的。” “而且。”他意味深长道,“我也不打算强抢。” …… 三楼。 姜柯埋头在资料里,愁的焦头烂额。 这里的改造实验已经进入尾声,但最终的成品却只有十四个,远远少于他们的预期。 虽然这和实验体的质量有关,但上面的人还是很不满。 再加上动物实验也彻底宣告失败,这让组织对工厂特别失望。 他现在必须整合出这些年所有有用的实验资料提交上去,来证明工厂的努力没有白费,并为下一处工厂的实验打下坚实的基础。 “砰砰。” 姜柯头也不抬,“进。” 来人推门而入,放轻脚步走到桌前,“组长,013号实验体出现异常,她植入的眼睛看不见了,并且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很像排斥反应。” 013,是最开始那个女人的代号。 姜柯皱眉,“她那眼睛不是都安装很久了吗?先前的检查报告也显示她适应良好,怎么突然就出现问题了?” 穿着白大褂的人微微低头,解释道,“我刚刚简单看了一下她的症状,她一直在抓脖子上的项圈,并伴随抖动,嘶吼,高热等症状。” “结合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我猜应该是升级后的项圈让她产生了应激反应,从而导致眼睛出现排斥现象,身体机能急剧下降,并无法自主恢复。” 姜柯沉着脸不说话,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 那人试探,“那我们是救治,还是……” “当然不能放弃。” 姜柯叹了口气,“她是我们最为成功的实验体。” “不光是眼睛,还有她体内的机械内脏,都和她适应得很好,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能戴着项圈在实验室干翻一个研究员?” 他有些头疼,但更多的是自豪,“因为她几乎达到了不死的境界。” “她的各个器官都由金属机械构成,远远强于一般的普通人类,何况她还没有痛觉。” 姜柯掷地有声。 “她就是天生的战士。” 吹捧完自己的杰作,他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角落的一处柜子旁。 柜子里还有一个保险箱。 白大褂立在原地,看着他动作,就见他突然转身,手里握着一把枪。 姜柯笑了,眼里却是狠意,“你不是这里的研究员,你到底是谁?” 这里的每一个研究员都是他一手引进的,每个人他都了如指掌,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人的伪装。 他把手里的钥匙亮出来,还晃了两下,挑衅意味十足,“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想要这个?” 暴露了。 许青砚没说话,淡色的眼睛一片冰冷。 姜柯笑了两下,手中的枪一直对着他,神色放松地踱步到他面前,“其实我很好奇,你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 “又或者说。”他一把扯下许青砚脸上的口罩,“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 姜柯眼中满是探究,枪口直直抵上他的脖颈。 重启改造人计划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可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一向很好,工厂选址也十分隐蔽,整个佛瑞星没有任何关于改造人的消息。 许青砚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向下看的眼眸尽是不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看了眼窗外,放眼望去一片绿色,虚心请教道,“你们把工厂建在这个深山老林,是因为也知道自己是阴沟里的蛆虫吗?” 姜柯闻言也不恼,“不知者无罪。” “你们这种下等人当然不知道我们的伟大之处,以后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的贡献了。” “贡献?”许青砚扯扯嘴角,“把自己的同胞送上实验体,把无辜的动物囚在铁笼中,你们手上沾满无数无辜生灵的血,到头来却说自己做出了无上的贡献?” “真是可笑。” “这当然是贡献。”姜柯脸上是骄傲的笑意,“我们的计划可以造福全人类,甚至是那些低贱的动物。到时候人类会因为我们的技术得到全方位的提升,增长寿命,增强体质,成为宇宙中当之无愧的统治者!” 他“啧啧”两声,绕着许青砚走了两圈,站定,“正好我们准备转型,你身体健全,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让你切身体会一下我们计划的奥妙之处。” 姜柯轻轻耳语,“相信我,你会感谢我的。” 许青砚面色不变,“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白得了一个优质实验体,姜柯心情很好,这点小要求他还是愿意满足的。 许青砚诚心发问,“你们这里的人话都这么多吗?” 姜柯一愣,“什么?”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许青砚右手成拳狠狠砸向他的侧脸,左手迅速夺过他手里的枪。 姜柯从地上爬起来,正对上黑黢黢的枪口。 他揉了揉发疼的左脸,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你不会以为拿把枪就能从这里逃出去了吧?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姜柯拉过椅子坐下,完全无视直对着他的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光是在走廊外面巡逻的人就有好几十个,更别提其他地方的守卫,你打车轮战都得打到明天早上。” “你拿着把没有消音的枪在这狐假虎威,又能吓住谁呢?” 许青砚挑眉,“这样啊。” 姜柯以为他怕了,更加肆无忌惮,“想清楚了就老老实实把枪放下,在这个地方,乖孩子才能活得最后。” 他在身旁的抽屉里掏出一副手铐,看了两秒,然后扔到许青砚脚边。 “识趣的话就自己拷上,让我动手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许青砚扫了眼地上的手铐,纯铁打制,动起来会发出沉重的声响。 “尊上知道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他突然开口。 姜柯皱眉,“谁?” 许青砚心下了然,看来他并不知道尊上的存在。 从他接触过的这些人来看,但凡是和尊上扯上关系的,就没一个正常冷静的。 活脱脱一群邪教分子。 他这边默不作声,姜柯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尊上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这号人物?” “你仔细给我说说,我要是听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你连尊上是谁都不知道,也配自称是这里的一把手?”许青砚环胸而站,“看来石林对你也不怎么样,连这个都不给你说。” 听到他说出石林的名字,姜柯这才收起脸上玩味的笑,他神色莫辩,再次细细打量起许青砚。 他很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男人。 身高九尺,姿态挺拔,一点也没有常年在实验室的佝偻之态。皮肤白皙,却不是不晒太阳的死白,反而透出健康的光泽感,至于那张脸…… 姜柯的思绪跑偏,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把许青砚拿来做实验体,但心底莫名产生一点惋惜。 这样漂亮的脸,的确更适合用来细细观赏。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勾,“石先生说过,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你来挑拨离间这招没有用,我也不吃这一套。”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石先生的,但这也不重要,一切事宜在我向上请示过后自有论断。” “现在。”他下巴一挑,“请你束手就擒吧。” 许青砚低下头,不欲再和他周旋,一直藏在大褂口袋里的手动了动。 下一瞬,许秋腾空而起。 原本只有一寸长的小毛团在空中瞬间变为猛兽,直立起来直逼三米。 巨大的爪垫落到地上,悄无声息,轻而易举地按住一脸惊恐的姜柯,尖锐的獠牙悬在他的头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许青砚走到他身边,手起刀落直接割了他的舌头,杜绝他乱吼乱叫引人进来的可能。 他微笑着,淡定抹去脸上不小心溅上的血,留下一抹妖冶的红。 “现在,请你束手就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2章 姜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