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下埋火药,大小姐入朝杀疯》 第1章有意思 春阳和煦,透过雕花窗棂散进墨香四溢的书房。 宽大的檀木书桌前,立着绯色广袖长裙的女子。她手执毛笔满意的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字: 渣男去死! 珠帘晃动,婢女夏荷走了进来,“小姐,姑爷和那女子又让奴婢来催您了。还说....” 夏荷欲言又止,姜钰拿起刚写好的字,团成团丢进废纸篓,声音清淡的说:“还说什么?” 夏荷小心的瞧了瞧她的脸色,道:“还说...若是您再不去见他们,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姜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理了下袍袖迈步往外走,“看来他们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室外春风习习,姜钰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满是粉红的桃树,跟立在门口的婆子说:“把那桃树砍了。” 这株桃树是她和祁元鸿在他们定亲的时候一起种下的,六年的时间,她看着它从幼小的枝丫渐渐长大,就像她供着祁元鸿一步步从童生到秀才,然后到举人,最后状元及第。 只是没有想到,祁元鸿状元及第后要另娶高门贵女,逼她这个糟糠妻下堂。 呵! 姜钰走的不紧不慢,到厅堂门口的时候,见祁元鸿正低头与那女子说着什么,两人发丝交缠,暧昧至极。 姜钰目不斜视的走到主位坐下,那两人分开。祁元鸿脸上有些许尴尬,那女子却是面色如常。 “士农工商,商人最为低贱。鸿郎如今状元加身,你一介商女只会影响他的仕途,识趣的话,你自请下堂吧。”女子朱唇张合间,带着说不尽的倨傲。 姜钰看向她,红衣束身,珠翠满头,琼鼻红唇,端的是富贵艳丽。 这就是高门贵女。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姜钰看向祁元鸿问。 祁元鸿目光与她对上,又立马躲闪开来,他道:“钰娘,月珍的话虽然直...直白了一些,但在情理之中。你就应了吧。” 姜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问:“你要我怎么自请下堂?” “我们和离吧。”祁元鸿掏出一张纸递给姜钰。 姜钰没有看,又问:“我若是不同意呢?” “钰娘,我们好聚好散。”祁元鸿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好聚好散?”姜钰低头看着手中的和离书,道:“你十岁那年,满衣补丁的到我家铺子,求我爹娘给你份活计,说活不下去了。 后来你想读书,跪在我爹娘跟前,求他们送你去学堂,发誓这辈子会感激他们,以后会为他们养老送终。再后来,你中了秀才,又跪在我爹娘跟前,发下誓言说会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求娶我。 十三年,我父母待你如亲子,笔墨纸砚,学堂束脩,同窗往来,你用了我姜家多少银钱,你算过吗?” 祁元鸿被这些话骚的满脸涨红,苏月珍脸上带了怒色,她没有想到祁元鸿与姜钰之间有这么深的羁绊。 “不想要和离书,那就给你一封休书如何?”苏月珍仰着下巴看着姜钰道。 “你确定?”姜钰眉眼淡漠的回视。 “鸿郎,写休书。”苏月珍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祁元鸿“为难”的看姜钰,“钰娘,非要闹到如此吗?” 姜钰不说话,立在苏月珍身后的一个婆子开口了,她看着姜钰说:“姜娘子,你身处市井,可能没有听说过上京的青山伯府。当今贵妃娘娘就出自青山伯府,贵妃娘娘是我家小姐的嫡亲姑母。 姜娘子,认清自己的身份,无论是青山伯府还是贵妃娘娘,都不是你能招惹的。” 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两座大山压下来,姜钰沉默不语。祁元鸿脸上轻松了不少,而苏月珍则是更加倨傲。 “我本不想以势压人,”苏月珍用眼角看着姜钰说:“但你不识好歹,一个市井商贩妄想继续攀附鸿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看向祁元鸿,再次说:“鸿郎,给她写休书。” 祁元鸿看向姜钰的眼神有些不忍,思索了一瞬他说:“钰娘,你把和离书收了,我们去衙门备案。” “不行,你必须给她写休书。”苏月珍不满的看祁元鸿,“若不是鸿郎对她还有情意?” “没有。”祁元鸿马上说,然后眼神里带了决绝,“好,我这就写休书。” 姜钰觉得可笑至极,莫非这两人以为休书想写就可以写? 这时,一个灰衣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到了姜钰身边,脊背微弯的说:“大小姐,查清楚了。” 他双手奉上一叠纸,姜钰接过来打开看,然后眼中尽是意味深长。她问中年男人:“人呢?” “小人带回来了。”中年男人说。 姜钰满意的点头,“带进来吧。” “是。”灰衣中年人应了一声离开了。 苏月珍看着男人的背影,疑惑的小声问身后的婆子,“这人我似乎在上京见过。” 那婆子若有所思:“老奴也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看向姜钰的眼神,开始有些戒备。 婆子说:“姜娘子,你就是认识上京的一二人,能有什么用?贵妃娘娘可是我们小姐的嫡亲姑姑。” 姜钰端起茶盏轻啄了一口,然后说:“我知道。” “知道就乖乖听话。”苏月珍鼻孔都要翘到天上了。 姜钰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时灰衣男人领着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身形颀长,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不染而朱,清雅中带着些勾人心魂的媚。 真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而苏月珍见到这男子,惊的杏眼圆睁,张着嫣红的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祁元鸿则是一脸的莫名。 “见过大小姐。”宋玉书目不斜视躬身朝姜钰行礼,好似没有看到苏月珍的震惊一般。 姜钰摆了下手,道:“宋公子请坐。” 宋玉书走到一边坐下,正是苏月珍的对面。 “玉书...” “小姐。”苏月珍身后的婆子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警告。苏月珍似乎认命的低下了头,姜钰却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 有意思! (开新书了,来吧,带你走进一个全新的故事。) 第2章 没办法,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宋玉书的到来,让厅堂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姜钰端着茶盏轻啄,苏月珍低着头一副情难自禁的样子,宋玉书则是眼观鼻的漠然样。 此刻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祁元鸿一人。 “姜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婆子问姜钰。 姜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有回答婆子的话,而是道:“前些日子,家中仆从救了一人,询问之下,这人跟青山伯爵府的四小姐是旧识。 这可不就是巧了,我养了多年的夫君也跟苏四小姐关系匪浅,我就把人给请来了。都是熟人,坐下来聊一聊过往曾经,也可以期许下未来。” ....... 房间里一片安静,安静的诡异。 祁元鸿看看宋玉书,又看看低着头的苏月珍,此刻若是再不明白,他这么多年的书就是白读了。 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气。姜钰看着他几乎要憋成王八的样子,心里畅快了不少。 没办法,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宋公子是何时与苏小姐相识的?”姜钰问宋玉书。 宋玉书平静的脸上起了一些波澜,他看了眼苏月珍道:“在上京的时候,苏小姐经常请我去府里唱戏。” “经常啊…”姜钰意味深长的说:“那二位可真是老相识了。” 宋玉书:“我与月珍可不是老相识那么简单...” “够了!”苏月珍腾的站起来,她眼睛湿润的看着宋玉书道:“都过去的事情了,何必拿出来提?你我....” “小姐。”婆子见要坏事,马上拉住苏月珍的胳膊要阻止,但被狠狠的甩开了。 苏月珍流着眼泪看宋玉书,“你我身份天上地下,注定没办法在一起,何必要纠缠?” 宋玉书似乎被她的话给气到了,他也站起了身,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月珍说:“你知道我们地位悬殊,为何要招惹我?是谁天天送我礼物?是谁说心悦我?又是谁拉我进帐子的?” 喔嚯! 玩的这么大吗? 姜钰喝了口茶,继续看戏。而祁元鸿的脸已经青紫了。 “你住口。”婆子挡在苏月珍跟前,愤怒的看着宋玉书说:“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家小姐多请你唱了几次戏,你就动了歪心思,被我家老爷打了出来。现在竟然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我看你的命是不想要了。” 这话威胁意味很浓,苏月珍此刻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她扭头看祁元鸿,见他脸色青紫,想要说些什么,但祁元鸿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姜钰见戏快完了,咳了一声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误会说开就是,怎么还提要人命了?不值当。” 房间里的人都看她,姜钰摊手,表示自己只是看戏的。 “姜钰!”苏月珍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你个市井小民,低贱的商妇,我一定要让你死。” 她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 姜钰面色平淡、目光犀利的看着她,“我倒想知道,青山伯爵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要如何要我的命。” “你....” 苏月珍抬手指向姜钰要继续放狠话,却被她身侧的婆子拦住了,就听婆子说:“姜娘子,我看你不是个糊涂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应该清楚。” 姜钰起身看着主仆二人,说:“我是市井小民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我可以命都不要,敢问你们青山伯府的名声要不要?贵妃娘娘的脸面要不要?” .......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鱼死网破的凶狠。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婆子问:“姜娘子想要怎么样?” 姜钰没有理她,而是看向祁元鸿,“和离可以,但把你这么多年用我姜家的钱还上。” “凭什么?鸿郎,写休书给她。”苏月珍愤怒的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本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却是自己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现在姜钰说什么她都想怼回去。 “休书?”姜钰看白痴一样的看苏月珍,“七出之条我犯了哪条?” 苏月珍一时被问住了,她扭头看祁元鸿,见他依然青紫着脸不看自己,咬牙道:“三年无所出。” “呵!”姜钰冷笑,“祁元鸿,三年前你我之所以成亲,是因为你父病重,想看到你成亲。我们成亲当天你父离世,我们开始守孝,至今没有圆房,何来三年无所出?” 苏月珍惊讶的扭头看祁元鸿,祁元鸿低头沉默。 姜钰又道:“有所取无所归者不去,与更三年丧者不去,前贫贱后富贵者不去,此乃休妻三不去。你父亲去世我披麻戴孝送他入葬,又给他守孝三年,此乃与更三年丧。你十岁时就开始由我家供养,现在你状元及第,高朋满座,我与你算是前贫贱后富贵吧。” 姜钰看着苏月珍和婆子问:“三不去我占了两个,敢问青山伯爵府的权势大的过法度吗?” 苏月珍和婆子都哑口无言,苏月珍就是再跋扈无脑,也知道有些话当众不能说。更何况,现在看来姜钰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钰娘。”祁元鸿抬头看着姜钰,“都是我的错,你要怎样便怎样吧。” 姜钰都要被整无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好,”姜钰道:“我要的简单,你我和离,这十三年来你用我家的银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祁元鸿想马上把事情解决了,就道:“好。” 姜钰伸手,丫鬟夏荷把算盘递给她。姜钰理了一下算盘道:“你在镇上学堂上学的时候,每年2两束脩,你上了三年,一共6两。” 祁元鸿认同的点头,姜钰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然后道:“这笔钱到今天我算你用了10年,10成的利息,一共需要还15两560文。” 才15两银子,祁元鸿没有放在心上,点头说对。 姜钰:“后来你在县学府学里读书,每年的束脩八两。加上利息十年一共是127两500文。” “每年笔墨纸砚的费用,平均下来每年5两不多吧。” 祁元鸿:“不多。” 姜钰:“每年5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是224两398文。” 姜钰:“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富足,人参燕窝这类的补品你也没少吃,再加上你的伙食费,一个月5两银不多吧。” 祁元鸿:“....不多。” 姜钰:“一个月5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3065两170文。” “你出外与人交往,这十三年里我给你的银钱不一,前几年是每月1两,后来是5两、10两,平均下来每月5两吧,一共13年,算上利息也是3065两170文。” “你的衣物,每季3套,一年12套,13年间这些衣物的价格也不一样,我算你平均每年30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1346两390文。” “你住我家,一个月我算你2两银子,13年你要还1226两7文。” “还有我给你买的玉佩等礼物,你去上京赶考我给了你300两,这我不算利息了,一共500两。” “我与我父母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对我来说是无价的,但我今天给你说个价格....三千两如何?” “好。”祁元鸿已经意识到这些钱加起来恐怕不少,但他现在不应也得应,这件事必须马上过去。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算盘的响声,然后就听姜钰道:“1万2千570两350文。” 房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元鸿。他此刻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目光凌迟,这是今天姜钰给他最大的羞辱。 顶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祁元鸿看向苏月珍说:“月珍,给钱。” 众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苏月珍,她此刻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她苏月珍,青山伯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要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酸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给他还债。再看向宋玉书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她更是不甘。 她坐在那里不动,祁元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婆子轻轻推了推苏月珍,苏月珍狠狠的瞪了一眼姜钰,咬着牙说:“我怎么可能随身带一万多两银票?” 一万两千两银票,是可以在上京买一处大宅子的。 众人又都看向姜钰,就见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的说:“那苏小姐和状元郎就在我这儿休息会儿,让你家仆从去筹钱。什么时候钱筹到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办和离。” 她真的害怕苏月珍因为这一万多两银子不嫁祁元鸿了,那样的话,岂不是一坨屎要砸在自己手里了? 不行! 必须把祁元鸿跟苏月珍锁死! 第3章我可以不要名分 祁元鸿觉得自己算是很了解姜钰了,他知道跟姜钰和离并不容易,所以他带了苏月珍来,就是不想跟姜钰谈情意,想用青山伯府的权势压姜钰。 因为他知道做出跟姜钰和离的事情,是他有亏在先,他跟姜钰谈情意是谈不来的。姜钰那人心硬起来,堪比石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苏月珍跟一个戏子有染,还让姜钰抓住了把柄。他也没有想到,姜钰会跟他算钱,还算的这么清楚,可谓是把他的底裤都扒了,让他赤裸裸的供人观瞻。 现在最头疼的是姜钰要一万多两银子,打死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钰娘。”祁元鸿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 “喊我大小姐。”姜钰声音平淡的说:“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喊我钰娘。” 祁元鸿握了握拳头,“姜....大小姐,我现在就去筹钱。” 姜钰低头看自己葱白的手指,昨日夏荷给她染指甲,用了最艳红的凤仙花,结果指甲颜色太过艳丽,她不是很喜欢,下次还是换成粉色的好。 她心里想着染指甲的事情,嘴里回着祁元鸿的话,“筹钱的事儿想来你是帮不上忙的,还是让苏小姐的仆从去吧。” 又是一番羞辱味十足的话,祁元鸿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姜钰见他那有气不敢撒的王八模样,内心再次畅快。以前祁元鸿可没有这么有趣呢,可能是为了掩饰丑陋的内心,装的太过了。 “我这人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姜钰看向立在苏月珍身后的婆子,道:“我想你们也不想夜长梦多吧,时间一长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我就是个市井商贩,对脸皮看的没那么重,不知道你们.....”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婆子深吸一口气,弯腰在苏月珍耳边说:“小姐,把您的首饰先押在当铺吧。” 苏月珍红着眼睛恨恨的看姜钰,姜钰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平淡的回视,高下立分。 苏月珍抬手摘下头上的金簪递给婆子,婆子手捧着金簪没动,一个簪子绝对不够。 苏月珍咬牙又摘下来一根金镶玉的簪子,然后是步摇、华胜...最后撸了翡翠手镯和羊脂玉佩.... 不一会儿,苏月珍满头的珠翠都出现在了婆子的手里。苏月珍气的脸都要青紫,被人逼着当了浑身的首饰还钱,这无疑是对她苏四小姐的羞辱,大大的羞辱。 婆子看了眼苏月珍青紫的脸色,咬了咬牙小心的捧着那些首饰走了。 其实这些价值也不一定够一万多两,但报出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的名头,当铺应该会给那么多。反正回了上京,他们马上就来赎回这些首饰。只是到时候,她家小姐又要被府里的其他小姐夫人嘲笑。 婆子心思万千的走了,姜钰也起身往外走,跟渣男贱女在一起,空气闻起来都带着腐臭的味道。 她一起身,宋玉书也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出了厅堂。姜钰感觉到身后跟了人,就停下脚步转身说: “宋公子,我让人救了你的命,你帮了我的忙,我们算是两清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宋玉书拱手朝姜钰深深一礼,“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不过我还有些话想要跟大小姐讲。” 姜钰眸光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瞬,道:“来偏厅吧。” 她转身往偏厅走,宋玉书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厅,坐下后,宋玉书就微微低着头。 肤白如瓷,眉眼精致的青年,此刻眉头微皱,显出无助和酸楚,让人见了真真会心疼。 也难怪苏月珍把持不住,但姜钰靠着椅背,欣赏着美人,却一句话不说。 “大小姐,”宋玉书抬起头眸光似带着水,他恳切的说:“我真的很感谢您,没有您我已经死了。我三岁就卖进了戏班子,班主不拿我当人看,我只是他赚钱的器具。 我真的很羡慕祁状元,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碰到了您,您帮了他那么多,在他身上用了那么多银钱。但他没有良心辜负了您....” 姜钰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听。但就见宋玉书扯了扯他的衣袍,然后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白皙细腻的肌肤甚至都在微微的发光。 这要露不露的样子,着实勾人的紧,而他略有羞涩的目光,也投向了姜钰.... “咳咳咳....” 姜钰惊的一口水没咽好,猛烈地咳了起来。不是她没见识,实在是前世她的工作单位太正经,今生更是没有碰到过这些。 “大小姐。”宋玉书面露担忧的走到姜钰身边,就要扶她。 姜钰连忙伸出手阻挡,“咳咳..你退后。” 宋玉书一脸担忧的退后了两步,姜钰顺了两口气,觉得好了一些才道:“有话你直接说就是,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宋玉书坐回他的位置,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大小姐,其实我比祁元鸿强多了。我样貌比他出色,我还会唱曲儿让您开心,我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绝不忤逆,而且....我可以不要名分。” ........ 姜钰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先是听说苏月珍主动拉戏子进帐子,后有这戏子自荐枕席。这大乾朝这么开放的吗? “宋公子,”姜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虽然救了你,但青山伯府应该不会放过你,我觉得你还是赶快逃走的好。” 宋玉书脸上带了落寞,“难道大小姐不能给我一个栖身之地吗?” 姜钰:“不能,我们之间两清了。” 宋玉书看出了姜钰的果决,拢了拢衣服,整个人又正经了起来,“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今日别过,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大小姐相见。” 姜钰见他识相,拿出百两银票递给他,“算是我的一片心意,望宋公子前途坦荡。” 宋玉书看着手中的银票怔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的释然。他又朝姜钰深深一礼,“大小姐是敞亮之人,刚才是宋某得罪了。” “无事,都是为了活着。”姜钰能理解他为了活下去,急着找下家的心情,只是她不能接受。 宋玉书被说中心事,尴尬又动容,他道:“望大小姐前程锦绣,就此别过。” 姜钰点头,“我让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宋玉书道谢后转身离开。 第4章走,收钱去 宋玉书被灰衣中年男人送走了,姜钰往自己的院子走。夏荷跟在她的身边,生气的说:“小姐刚才就应该把那个人打出去,竟然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刚才她就在门外候着,里面的动静她一清二楚。 姜钰看了她一眼说:“他得罪了青山伯爵府,想找个人护着他,应该是病急了乱投医。他没有危害我的利益,我也没有必要对他喊打喊杀,把人逼上绝路这种事儿,最好不要做。” 要做的话,就直接赶尽杀绝,不然就是后患。 “我爹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姜钰问。 “老爷夫人去灵隐寺给您求福,说是求三天三夜才灵。老爷夫人走了三天了,下午应该就回来了。”夏荷回。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姜钰又问。 “好了,”夏荷回:“像您说的,就带着平时用着顺手的东西,其他的到上京后再买。” 说话间进了书房,姜钰坐到书桌前,打开一本书说:“冬霜已经确定了,要留下来帮我处理铺子上的事情,你呢,想好了没有?” “我跟着小姐。”夏荷没有犹豫的说。 “好,我知道了。”姜钰摆手让夏荷出去,她看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前世她勾心斗角、劳心劳力,穿越到这里后,她本想做个小生意小富即安,没想到一个又一个意外发生。先是在祁元鸿出发上京科考后,上京的楚国公府找到她,说她是他们府上走丢的大小姐。 对于这种事儿,姜钰自然是要小心再小心的验证,但无论是胎记,还是她与国公府世子夫人七成像的样貌,以及她爹娘的回忆,都准确的验证,她就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然后就是她知道,祁元鸿被青山伯爵府的小姐看上了,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她觉得太狗血了,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秦香莲照进现实了吗? 不管如何,她姜钰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在祁元鸿还在上京跟青山伯府做交易的时候,她就开始查青山伯府了。因为这事儿违反常规,其中必有猫腻。 祁元鸿样貌不错,能状元及第自然是有才学的,但这并不足以让一个伯爵府,贵妃娘娘的娘家,不顾祁元鸿已经娶妻,还要让他做青山伯府的乘龙快婿。 一个寒门状元,在上京的那些权贵的眼里,并不算什么。 果然,查出这苏四小姐苏月珍,闺中与戏子私通被发现,青山伯爵府要尽快把苏月珍嫁出。 这种情况联姻是不行的,上京的那些权贵都有自己的关系网,略微一查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只能找个外来的。 就像楚国公府只用了三五天的时间,就把事儿弄明白了,连带还把宋玉书这个人给带了过来,让她打脸那对渣男贱女。 姜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一世小富即安的日子是过不成了。以她这和离之女的身份,还有不能忍气吞声、不能吃亏的性子,她只能去抓权力抓金钱了。 有钱和权在手,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至于祁元鸿,这个养了多年的红桃子,忽然间变身成臭狗屎,她是真真的没有想到。但伤心是不至于的,顶多就是觉得恶心。 忘恩负义、利欲熏心的是祁元鸿,没来由她一个被恶心到的受害者,去伤心难过,所以该受到惩罚的,该死的是祁元鸿,她要做的是甩掉臭狗屎,继续她的美好人生。 低头看书,史能明目也能明心,她最喜欢研究历史了。 看了一刻多钟的书,夏荷挑帘子进来了,“小姐,那婆子回来了。” “带回来钱了吗?”姜钰问。 夏荷:“看样子是带回来了,趾高气昂的。” 姜钰心情很好的起身,“走,收钱去。” 夏荷见她心情好,也跟着高兴,脚步轻快的跟在她的身后。不一会儿,主仆二人到了厅堂,还没站定,一叠银票就摔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就听到苏月珍尖锐的声音,“给你臭钱,商人就是低贱。” 姜钰眸色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说:“我不知你青山伯府有没有教养嬷嬷,但没有教养好的狗朝我乱吠,我是应该拉出去让众人品评呢,还是将她曾经做的事情,讲出来供人谈笑呢?” “我要你s...” 苏月珍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婆子捂住了嘴,苏月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祁元鸿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银票捡起来,走到姜钰的跟前递过去。 姜钰没有接,夏荷接了过来。然后一张一张的数,最后跟姜钰说:“小姐,还差20两三百五十文。” 姜钰看向祁元鸿,祁元鸿咬牙从腰间摘下荷包递给夏荷,夏荷接过来从里面把银子倒出来,数了数还差五两六文。 姜钰听后摆手道:“就这吧,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她站起身,“走吧,去衙门办和离。” “不用了,衙门的人在外边等着了。”祁元鸿说。 姜钰愣了一瞬,然后恍然,青山伯府和祁元鸿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种事儿是想捂就能捂住的吗? 祁元鸿因为读书好,是他们这个镇子的名人,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过,不用去衙门对她也有利,她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 衙门的人进来,签字画押,各自拿了和离书,她和祁元鸿算是彻底的没有关系了。 姜钰内心一阵轻松,正要赶人,撞上了祁元鸿那悠悠的眼神。姜钰差点没恶心吐了,赶紧大步离开,让府里的管家把人送走。 回院子的路上,夏荷跟姜钰说:“小姐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又发疯,往您身上丢银票吗?” 姜钰问:“为什么?” 夏荷:“之前您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吵起来了。那苏小姐说祁元鸿穷酸烂事儿多,还说他窝囊废。” “扑哧!”姜钰笑了出来。 夏荷又道:“祁元鸿应该是忍不下去了,说“我可没有拉人进帐子“。” “哈哈哈哈....”姜钰畅快的大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做了恶事的人才应该不痛快,不好过。 “小姐您说,他们两个都闹成这样了,还能成亲吗?”夏荷问。 “能啊!”姜钰很肯定的说。 青山伯爵府想让苏月珍赶紧成亲,以掩盖她之前做的那些,足以毁坏整个家族女子婚姻的丑事。 祁元鸿被扒了一层皮才攀上了贵妃娘娘的母家,也不可能放手。只要两人不打出狗脑子,他们的婚事就能继续进行。 第5章要忍成老乌龟了 苏月珍带着帷帽上了马车,祁元鸿回头深深的看着他生活了十多年的院子。他自己清楚,和离这事儿他做的不仁义,但他一介寒门,即使考中了状元,没有关系人脉一样仕途艰难。 所以在青山伯府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谁都想品性高洁,若是他出身权贵,他也可以高洁,也可以重情重义。 但现实是他是寒门,为了以后的仕途,这个时候他必须低头。只希望以后功成名就的时候,能帮到姜钰,希望她到时候能理解他现在做的选择。 “还走不走?” 苏月珍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祁元鸿握了握拳头上了马车。苏月珍冷着一张脸,看到他张开口就要发脾气,但被她身边的婆子制止住了。祁元鸿懒得理她,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车子辘辘的行驶了半个时辰,到了县城在最好的客栈停下。苏月珍和祁元鸿都冷着脸下车,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婆子跟着苏月珍进了屋,就见苏月珍拿起桌子上摆着的茶壶,就要往地上摔。婆子连忙过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啪的一声,茶壶摔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的小姐,”婆子拉着苏月珍坐到床沿,低声说:“您这是嫌事情闹的不够大?还是嫌脸丢的不够多?” “姜钰该死,我要姜钰死。”苏月珍扭曲着一张脸说:“我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有这个亲事我不要了。” 婆子叹息一声,“那姜钰就是手段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您想要她的命不是玩儿一样?只是,事情要做的隐蔽,还要万无一失,我们毕竟有...把柄在她的手里。” 说到把柄,苏月珍眼睛又红了起来。她用帕子擦了眼泪说:“宋玉书那个没良心的,我掏心掏肺的对他,他竟然帮着姜钰。” 婆子立在她的身边沉默,青山伯动手杀宋玉书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苏月珍知道的,不然说不定她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过了一会儿,婆子见她气消的差不多了,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听老奴一句劝,跟祁状元成亲,以后好好过日子。您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就您跟宋玉书那事儿,上京城您还能嫁给谁?要是伯爷把您嫁到边陲之地,您说您的日子怎么过? 祁状元虽然出身寒门,也穷了一些,但他毕竟是个状元,以后有我们伯爷和贵妃娘娘扶持,定然前途似锦。这朝廷中有实权的官比没有实权的勋爵子弟强多了,到时候多少人都得看您的脸色。” 苏月珍听她这样说,脸色好了很多,她说:“但是,祁元鸿知道了我跟宋玉书的事情。” “您放心,”婆子语气肯定的说:“祁状元是个聪明人,他的前途要靠着伯爷和贵妃娘娘,只要您别再闹,面上的尊重他还是会给您的。等过了段时间这件事淡了,您再哄哄,事情就过去了。” 苏月珍点头,但是她说:“我看她对姜钰还有情,姜钰必须死。” 婆子沉默了一瞬,“这事儿您别轻举妄动,回京后让伯爷裁决。” 苏月珍随意的嗯了一声,婆子对她这态度不放心。但该说的话她都说了,主子非要作死的话,她也没办法。 “您歇会儿,我去劝劝祁状元。”婆子出了房间右拐,走到另一间门前,抬手敲门,“姑爷。”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打开,祁元鸿冷着脸站在门内。婆子脸上挂了笑说:“姑爷,老奴有些话想跟您说。” 祁元鸿内心憋闷的要炸了,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但这婆子是青山伯夫人的心腹,他得应付,只能侧身让人进屋。 “坐吧。”祁元鸿指着桌边的椅子说。 既然都忍了这婆子来打扰,就没有必要给她脸色。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能忍了,连一个下人都要忍。 婆子笑着坐下,看着祁元鸿坐在她的对面,笑着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姑爷,是有些话想跟姑爷说。” “你说。”祁元鸿淡声说。 “老奴是伯夫人的陪嫁,从七八岁起就跟着伯夫人。”婆子说:“四小姐出生后,伯夫人就把奴婢拨到了四小姐身边。伯夫人对四小姐的宠爱,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 爱屋及乌,您跟四小姐成了亲,伯爷伯夫人定然对你也是看中的。姑爷您又是有大才的,只要您和四小姐和和睦睦的,以后的日子肯定过的好。” 祁元鸿沉默,这婆子无非就是不想让他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青山伯。 婆子见祁元鸿不说话,看了眼他的脸色又道:“老奴知道,姑爷在意四小姐与那戏子的事情,但谁没有个少不更事的时候?而且,姑爷不也是娶过妻,说起来您和四小姐也算是....般配。” 祁元鸿:“........” 神他妈的般配,苏月珍是与人私通,与人私通!他是正儿八经的成亲,而且还没有圆房,这能一样? 但是,都忍了这么多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忍成老乌龟了。 “我知道,我跟月珍是一体的。以前的事情,只要她不提我也不会提。”祁元鸿道。 婆子的脸笑开了花,“老奴就说伯夫人的眼光好,姑爷您是做大事的。” 祁元鸿僵硬的勾了勾唇,“嬷嬷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没有了,姑爷好好休息。”婆子笑着起身往外走,等她把门关上,祁元鸿一脚踹翻了婆子之前坐的凳子。 .......... 姜家 姜钰一脸无奈的坐在爹娘的房中,看着老爹姜明昌抹眼泪,老娘程秀云掐着腰骂祁元鸿: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娘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上学,到头来他竟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看吧,他以后不得好死,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投胎成猪狗苍蝇蚊子。” 姜钰:“您别侮辱猪狗,他猪狗不如。” “扑哧。”程云秀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然后又觉得现在不应该笑,她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姜钰说:“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到这时候了还说笑。” 姜钰:“那我难道要死要活?该死的是祁元鸿又不是我。” 程云秀一听这话愣了,然后一拍大腿说:“我闺女说的对,该死的是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既然知道他做了那事儿,就该让我和你爹在家,看我不打断他的三条腿。” 姜钰点头,“是,我错了。” 程云秀知道她又在糊弄自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看着正在抹眼泪的姜明昌说:“出了事儿就知道哭哭哭,得亏闺女不像你,要是跟你一样,碰到这事儿就别活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闺女不哭,你也不哭,我流两滴眼泪怎么了?”姜明昌见那母女俩都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擦了眼泪也不哭了。 这时,程云秀又道:“没有一件事儿是顺心的,我跟你爹去灵隐寺给你祈福,都说那里抽的卦签很准,我就去给你抽了一个,你猜那老和尚看了卦签怎么说?” 姜钰马上捧哏:“怎么说?” 姜云秀哼了一声:“那老和尚说你以后前程似锦,官运亨通。前程似锦是好事,但那官运亨通是个什么鬼?我闺女是女子,怎么官运亨通?一听就知道卦不准,糊弄人。” 姜钰挑了下眉,这官运亨通还真不好说。大乾朝现在虽然没有女子做官,但律法里可是写着,女子可以科举可以做官的。 因为大乾朝出过一位女皇,是这位女皇将濒临灭亡的大乾救了回来,还用她的智慧将大乾治理的繁荣昌盛。这位女皇很受拥戴,在她当政期间就让几个女子进入了朝堂,还把女子可以做官写进了律法。 只是后来大乾都是男皇帝,虽然社会风气比之前开放了不少,但女子的地位还是没有女皇当政期间高,而且再也没有女子入朝堂。 想到这些,姜钰没有跟父母讲,而是正色道:“爹娘,你们跟我一起去上京吧。” 程云秀和姜明昌听后都摇头说不去,程云秀还说:“老娘没觉得自己给你丢人,但那可是国公府,贵人说话做事我们都摸不透,倒不如继续在我们这个小镇子里舒坦。” 姜明昌:“你娘说的对。” “爹娘,”姜钰认真的跟他们说:“若是没有祁元鸿这档子事儿,你们想在这里待着我不拦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得罪了青山伯府,那苏月珍娇纵猖狂,她万一对你们做点什么,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你们必须跟我去上京,青山伯府再猖狂,我们有楚国公府做后盾,他们就是想害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 这话让程云秀和姜明昌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姜明昌还问:“真的有这么严重?” 姜钰:“有,在没有道德的权贵眼里,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 房间里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程云秀站起身说:“我这就收拾东西,跟闺女去上京享福去。” 姜钰的眼睛有些湿润,去上京哪里是享福,那是前路未卜。她走过去抱住程云秀,“娘真好。” 程云秀见她黏黏糊糊,正想说两句,但感觉到她声音不对,就把人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说: “我闺女也好,聪明又孝顺,没有你,我跟你爹还守着那小铺子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呢。” 姜明昌见母女两人抱在一起,伸出手臂也想抱,但扭捏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姜钰看到后朝他伸出手臂,姜明昌走过去将母女俩抱住.... “小姐,李管家回来了。” 外边传来夏荷的声音,一家三口分开,姜钰朝门外道:“将人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夏荷带着李忠进来了,李忠朝三人行礼,“小人见过大小姐,见过老爷夫人。” 姜钰站起身,“李管家不必多礼,坐吧。” 李忠是楚国公府的管家,宰相门前三品官,更何况是超品的国公府。姜钰初来乍到对国公府不了解,对他客气些没有错。 “小人将宋玉书送出了武安县,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他自己了。”李忠道。 姜钰点头,“劳烦李管家了。” 李忠恭敬的起身,“都是小人分内的事。” 姜钰摆手让他坐下,李忠坐下后又道:“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上京?” 姜钰思索了一瞬道:“就今晚吧。” “今晚?”李忠疑惑的问。 他想让姜钰早点出发回京都,国公爷一直等着呢。但没有想到姜钰会连夜出发。 “早出发安全些。”姜钰解释了一句。 李忠了然的点头,今天姜钰打了苏月珍和祁元鸿的脸。那祁元鸿还好说,但那苏月珍可不是个会忍的性子。而且她做事随性又恶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对姜钰他们一家动手呢。连夜出发确实安全些,估计苏月珍也想不到他们连夜回上京。 “好,我这就去做准备。”李忠起身行了礼离开,姜钰跟姜明昌和程云秀说:“爹娘,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就带些贴身的东西就行,缺什么到上京再买。” 程云秀和姜明昌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程云秀还摆手道:“你不用管我们,赶快收拾去。” 姜钰点头,“好。” 她转身离开,姜明昌叹口气道:“这国公府不知道啥样,闺女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程云秀看着门外,说:“要是他们给闺女委屈受,咱们就带着闺女回来。咱们有生意进项,不受他们那份委屈。” 姜明昌点头,“就是闺女和离了,以后的亲事怎么办?” 程云秀回头瞪了他一眼,“我闺女长得好又聪明,就是和离了也能找个好人家。就是....找不到好人家,一辈子不嫁也能过的舒坦。反正咱闺女有本事,怕啥?” 姜明昌想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又一想媳妇说的对,他闺女不是一般女子,她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那么好,就是不成亲也能过的好。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第6章我早晚弄死她 姜钰之前就已经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程云秀是个果断的人,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一家人在前院聚集。 姜钰看了看院子里的人,点出要留下看家的几人说:“平日不用做什么,守好门户就行。若是有人问祁元鸿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就是。” 那几人点头,姜钰看着要跟着去上京的人说:“天黑赶路大家都当心着些。” 众人都应了,姜钰挽着程云秀的胳膊往外走,其他人跟上。马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众人把东西搬上车,然后出发。 但刚走了几百米,马车停下了,李忠站在姜钰他们的马车外边,低声说:“大小姐,发现有人在您家外面鬼鬼祟祟。” 姜钰听后沉思了一瞬道:“马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 李忠想说她一个姑娘家,在这里等着他去处理就是。但是想到这位大小姐,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都不像一般闺阁女子能做的,就道:“是。” 姜钰跳下车,然后扶着程云秀下来,一众人悄声的往回走。此刻是深夜,虽不至于黑的不见五指,但相隔几米的距离,就没有办法看清对方的身影。 夜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和狗吠,一众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姜家宅子外边,在浓重夜色的遮挡下,就见一团黑影,手脚麻利的从一辆马车上搬下来几桶东西,然后四处瞧了瞧,见没有一人就开始学猫叫。 没几声就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后门,程云秀一见,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王八羔子张三,平时老娘对他不薄,他竟然勾结外人害我们。” 姜钰连忙拉住她,“娘,不要管。” 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的让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李忠都有些侧目。程云秀焦急的说:“怎么能不管,他可能要烧我们的宅子。” 姜钰拉住她,“娘,我们的宅子被烧了才能将把柄抓在手里。你放心,以后我让他们十倍还我们宅子。” 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她,姜钰盯着前面那人的动作,跟李忠说:“留在宅子里的人都叫出来了吗?” “已经吩咐去叫人了。”李忠皱眉看着黑暗中的两人,他以前没有关注过青山伯府的四小姐,现在才知道她不仅浪荡,还毒的很。 “等火烧起来了,再把贼人拿了。”姜钰又低声吩咐李忠。 “真的让宅子烧起来吗?”李忠问。 姜钰:“当然,事情越真越好办事。” “是。”李忠恭敬的答,这次比以往还要恭敬。这位大小姐做事情不仅有谋略,还够果决,够狠。 众人站在夜色中等,一刻多钟过去,忽然宅子里燃起熊熊大火,看方向是姜钰的院子。 程云秀气的直跳脚,姜钰幽幽的看着那冲天的火光一脸平静。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静越是愤怒气恼。 冲天的大火烧了一会儿,周围的邻居开始有人发现,场面混乱了起来,而这时楚国公府的侍卫押着两个人过来了。这两人被推在地上,跪在姜钰面前。 两人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呜呜呜的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抬着头,惊恐的看着姜钰,似乎是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她。 而姜钰只是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扭头跟李忠说:“把人带上出发。” 她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程云秀看着那熊熊的大火,狠狠的踢了那两人一脚,才跟着姜钰离开。到了马车边上车,一行人继续在黑暗中赶路。 车内,姜明昌小声嘟囔,“宅子里好多值钱的东西,就那样烧了多可惜。” 程云秀拍了他一巴掌,“别废话,都听闺女的。” 这话她说的咬牙切齿,姜明昌看着姜钰笑,“爹就是心疼那些东西。” 姜钰给他一个安慰的笑,“爹您还不知道我吗?什么时候吃过亏?” 姜明昌嘿嘿笑,“爹知道闺女最聪明。” 姜钰笑着闭上了眼睛,想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做。 ...... 四月的早晨还有些微凉,杨嬷嬷从客栈房间出来的时候搓了搓手,然后往客栈的后院走去。她儿子杨天福在这次随行中,负责马匹的照料。 到了后院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杨天福,以为他有可能去茅房了,杨嬷嬷没有在意,跟马夫老张说:“等天福回来了,让她去找我。” 马夫老张听了她的话一脸惊讶,“杨嬷嬷你不知道吗?你家天福昨天就没有跟着回来。” 杨嬷嬷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马夫老张:“昨儿在姜家门口四小姐吩咐的天福。” 杨嬷嬷想了想,她当时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跟在苏月珍身边,去吩咐别的事情了。一想到苏月珍有可能是让她儿子去杀姜钰,她连忙快步往客房走,想到苏月珍冲动的性格,她脊背都冒了冷汗。 一路小跑到了苏月珍客房门口,她压了压内心的慌张,推门进去。苏月珍正对着镜子让丫鬟梳头,她走过去轻声说:“小姐,听说您昨儿吩咐我家那小子去办事儿了?” 苏月珍听后把玩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是,让他去办点事儿。” “您让他去做什么了?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杨嬷嬷声音里带着急切,苏月珍却是很不耐烦,“就是让他去教训姜钰一家,应该是路上耽搁了。” 杨嬷嬷气的手都抖了,但她还是缓着声音说:“您让他怎去怎么教训姜钰一家。” 苏月珍:“烧死姜钰。” 房间里一阵安静,然后就是杨嬷嬷有些尖厉的声音,“我的小姐,要是那姜钰没有被烧死怎么办?” 苏月珍语气随意的答:“没有烧死是她的命大,我早晚弄死她。” “可是,姜钰要是没死,我家天福要是被抓了怎么办?”杨嬷嬷急切的说。 苏月珍愣了一下,然后摆手道:“杨嬷嬷你放心,就是你儿子被抓了,我也能把他救出来。只是,也不知道姜钰死了没。” “谁死了没?”祁元鸿的声音响起,苏月珍哼了一声回头看镜子中的自己,“要你管。” “没有谁,小姐跟我们说闹呢。”杨嬷嬷低着头出去了,祁元鸿怀疑的看了眼她的背影,然后道:“赶快收拾出发吧。” 苏月珍没说话,祁元鸿也没有在意,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7章六皇子 姜钰他们一路倒是没有意外,马车行驶了五天到了上京城外。到了一个凉亭边,管家李忠让车停下,走到姜钰的马车边说:“大小姐,再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就到上京了,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好。” 姜钰撩开车帘,就看到了边上的凉亭,她和父母下了车正要往凉亭走,忽然一个黑衣人从道边的树林窜了出来,直奔姜钰。 程云秀和姜明昌都惊呼了一声,而姜钰下意识的抬脚就朝那人裆部踹去。与此同时噗的一声,一支箭插在了黑衣人的肩膀,鲜血崩出溅在了姜钰的脸上,黑衣人也倒在了地上。 姜钰朝箭飞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队人,骑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人手握弓箭,一身黑色金文衣袍,五官冷峻漠然,浑身上下透露着杀伐血腥。几息的功夫他就到了近前,坐在棕红的骏马之上,睥睨着姜钰众人。 年轻貌美的女子,肌肤瓷白的几乎没有一丝瑕疵,让脸颊上鲜红的血显的刺目又碍眼。而女子却是冷静的出奇,好似刚才遇到危险的不是她。 秦景维看着姜钰的眸色深了深,他从没见过这样临危不乱的女子。看了眼马车上的标识,他道:“楚国公府的?” 李忠连忙上前行礼道:“小人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秦景维看了他一眼,“我见过你,楚国公府的管家。” 李忠再次行礼,“是。” 知道这位是六皇子,姜钰不得不上前行礼,“臣女见过六皇子。” 秦景维又看了眼她脸颊上的血迹,问:“你是?” “这是我们府上的大小姐。”李忠马上说。 秦景维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弓箭,语气随意的说:“你们府上的大小姐,不是小时候丢了吗?” “找到了,刚找到。”李忠答。 “哦,那可是喜事,回头我要找楚国公讨杯喜酒。”秦景维又看了姜钰一眼,道:“这里危险,赶快离开吧。” 姜钰众人又朝他行了礼,然后上马车,车子辘辘的开始行驶,姜钰撩开车帘往后看,就见六皇子秦景维的手下,把那黑衣人绑了手脚,丢在了马背上。 姜钰心里疑惑着这六皇子干的什么差事,转眸间跟他的眼神撞上,她神色一怔,然后微微的点头。 六皇子眸色深深的看她,带着探究和趣味,姜钰漠然的放下了车帘。 “真是吓死人了。”程云秀拍着心口说:“得亏钰儿你出手快...不是,钰儿你怎么反应的那么快?” 姜钰拿帕子擦着脸上的血迹说:“我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其实,她前世练过格斗术。因为她当时的工作,有一定的被报复的几率,父母担忧她的安全,就找了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训练了她一段时间。 “不过那六皇子的箭也很快。”姜明昌说。 姜钰嗯了一声,跟他们说起了接下来的事情:“一会儿你们跟我到国公府,不必太过拘谨,谁要是对你们说些有的没的,直接怼回去,咱们不能受委屈。” 程云秀握上姜钰的手,“听说那些高门大院的规矩都大,钰儿你要是觉得在国公府不舒坦,谁给你委屈受,就跟爹娘回去,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 姜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知道爹娘是我的后盾。” 程云秀叹息了一声,“当初我跟你爹买下你,要当亲孩子养的时候,很多人说我们傻,当孩子养应该养男孩儿,能给我们养老送终。 但是我就是跟你有眼缘,你当时站在一排小孩儿中间,不哭不闹,就用那双大眼睛看我,我当时的那个心啊,软的一塌糊涂。老娘泼了多年,从没那么心软过。” 姜钰扑哧笑,她不知道她是胎穿被拐时磕到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在被拐后死了,她接了对方的身体。反正睁开眼时就在人贩子手里,她把自己弄的又丑又呆,才没有被卖到青楼,被拉到人牙子那里当做小丫鬟卖。 当时程云秀虽然只有二十岁左右,但是那泼辣的气势并不比现在小,在打算买人的一众人里很是醒目。姜钰就仔细观察了她,见她虽然说话不温柔,但碰触他们那些孩子的时候手很轻,也没有做出让他们张嘴检查牙口的动作。 她当时就确定程云秀是个内里良善的,就用了毕生所有的演技吸引她,让她把自己领回了家。 “现在谁不说我有福气?”程云秀又道:“我们家的生意从小杂货铺到粮行,从一间铺子做到几十间。生意从云水镇做到了颍州府,要是没有钰儿你,我跟你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我常说,我肯定做了十世的好人才能给我家钰儿当娘。” 姜明昌在旁边嘿嘿笑,“我也是。” 姜钰觉得她前世查处了很多贪官污吏,拔除了一个又一个涉黑团伙,后来又因公殉职,也算是积了德,今生才会遇到这样好的养父母。不然一个三岁被拐的孩子,她就是再有成年人的思想,日子也不会过的好。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管家李忠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大小姐,姜老爷姜夫人,楚国公府到了。” 姜钰撩开车帘,就见一男两女在门口站着。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银色长袍,面容俊逸目带桃花,端的是风流倜傥。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妇人,身着大红容色艳丽,两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的很。 艳丽妇人身后一步的年轻松妇人,一身青衣面色淡雅,倒是比前面的两个人暗淡了许多。 “大小姐,老奴扶您下车。”艳丽妇人身后的婆子走过来伸出手。 姜钰手搭在她的手掌上,踩着车凳下车,然后扶着程云秀下来,最后是姜明昌自己走了下来。 “这就是大妹妹吧,”艳丽妇人笑着走过来,拉上姜钰的手跟那男子说:“真跟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姜钰不知道她是谁,就朝她笑了笑,艳丽妇人道:“我是你嫡亲的大嫂。” 她指着那男子说:“这是你嫡亲的大哥。” “这是你二嫂。”她又指着素雅妇人介绍。! 姜钰朝他们问好行了礼,然后艳丽妇人走到程云秀跟前笑着道:“这就是姜婶子吧?” 她朝程云秀行了个礼,道:“多谢婶子这些年对大妹妹的照顾,若不是你们,大妹妹还不知吃多少苦呢。” “这可不用谢,”程云秀爽利又骄傲的说:“钰儿聪明又孝顺,谁都说我养了个好闺女。” 艳丽妇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姜钰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屑和嫌弃。这可真真是个“玲珑”人儿啊! 而那可能是她亲大哥的男子,就没有他那么“玲珑”了,跟姜明昌说话的时候,那份敷衍和不屑在脸上写的清清楚楚。姜明昌老实木讷,但一点儿不傻,这男子对他的态度,他心里明明白白。 但是他性子软惯了,心里就是再不舒服脸上也是呵呵笑着。程云秀见了后,脸上笑容就是一瞬的僵硬,姜钰以为以她的性子,会马上开干,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大哥哥是性情中人。”姜钰笑着说。 她笑的灿烂眼神真挚,这位楚国公府的嫡长孙,自然没有看出她的不快。程云秀养了她十五年,自然知道她性子,她清楚闺女这是因为她爹受到冷待不高兴了。 她心里慰贴,这个闺女真没白养。 第8章亲爹可不是一般的能生 相互见了礼,大家一起往里面走。过了一道拱门就到了一个宽大雅致的院子,然后就见到一众丫鬟婆子小厮在正厅外站着,十几个人,都是眼观鼻的站着,院子里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 姜钰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家族的规矩。 走到正厅门口,两个俏丽的丫鬟为他们撩开门帘,姜钰跟在艳丽妇人身后进了正厅。就见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有些枯槁的老人。 他应该有七十来岁,眼睛已然浑浊,但姜钰很分明的从那浑浊的眼眸中,看到了精明睿智。这应该就是楚国公了。 果然,就听身边的艳丽妇人说:“大妹妹,快见过国公爷。” 姜钰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三个头,“姜钰拜见国公爷。” 楚国公手扶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姜钰跟前弯腰扶她起来,仔细打量了她,然后苍老的声音道:“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这里是你的家,安心的住下。”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明确了姜钰的身份,她是楚国公府的嫡长女。 “是,祖父。”姜钰笑着道。 楚国公浑浊的眸子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看向姜钰身后。姜明昌和程云秀连忙给他行礼,没有想到的是,楚国公拱手朝他们回了个大礼,然后就听他说:“感谢二位对姜钰的精心培养,你们是我楚国公府的恩人。” 楚国公的大礼和说的话,让厅堂内的众人都有些怔愣。楚国公不仅是超品国公,曾经在朝堂上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仅给两个市井小民行了大礼,还说他们是楚国公府的恩人。 大家不由得深思,楚国公为何如此看重姜钰。 姜明昌和程云秀不知所措,又给楚国公回了礼,楚国公摆手让他们坐下。然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流着眼泪站起了身,声音颤抖的说:“我的珠儿终于回来了。” 姜钰一看她的样貌,就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了,无他,她们母女两人长的太像了。 姜钰朝她行礼,但礼行了一半就被抱在了怀里,然后就听到她的哭声,“我的珠儿啊,你不知道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没日没夜的都在担忧......” 姜钰被她哭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她能理解一个孩子被拐的母亲的那种焦虑和担忧。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姜钰说:“母亲,我回来了,以后会经常陪着您。” 这话并没有安抚住,楚国公世子夫人陆怡芳的情绪,她继续紧紧的抱着姜钰哭,直到屋内的女眷都过来劝她,才止住了她的哭声。 她放开姜钰,然后朝姜明昌和程云秀行大礼,“多谢二位对珠儿的照顾,二位是我的恩人,我定倾尽全力报答二位的恩情。” 她的表情真挚做不得假,姜明昌和程云秀都很是动容,两人回了礼,程云秀爽利的握住陆怡芳的手说: “钰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慧,周围邻居都说我们两个能有钰儿这样的孩子,是我们的福分。” “是,我的珠儿生下来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饿了就哼唧两声。” 陆怡芳说话的时候满脸慈爱的看着姜钰,就听她又骄傲的说:“珠儿不到一岁就能说话,喊娘亲、祖父的时候别提多清晰了。三岁的时候就把千字文背了大半了。” 姜钰听她这样说,几乎完全肯定自己是胎穿。小孩子说话早的话,确实有不到一岁就能说话的,但能十分清晰的喊母亲祖父的很少。特别是祖父两个字的发音,对不到一岁的孩子来说,真的有些困难。 更何况三岁就背了大半的千字文,绝对不是一般的孩子能够达到的。那么问题来了,若她是胎穿的,以她的性子不会这么早暴露出自己的“聪明”,肯定有她必须那么做的原因。 那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她当时被拐的时候虽是三岁孩童,但芯子里可是成年人,这种情况下她是怎么被拐的呢?她又是怎么失去三岁前的记忆的?这中间又有什么阴谋? 一时间,姜钰想了很多。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说:“夫人,珠儿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你说话,让珠儿认识认识家里的人。” 姜钰朝男人看去,就见他一身紫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与她那位嫡亲大哥有五分相似,这位应该是亲爹。 果然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慈爱和喜悦的说:“珠儿,我是你爹爹。” 姜钰朝他行礼,“父亲。” 姜承业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姜钰敛了下眸子,说:“这些年父亲母亲待我很好,我没有吃一点苦。” 她语气很是认真,她要让楚国公府的人都清楚,她的养父母对她很好,甚至她过着权门贵女没办法享受的自由自在。 她的话,让楚国公世子姜承业有些尴尬,脸色也有些不好。这时,陆怡芳拉着姜钰的手说:“一看你这样貌气度,就知道是没有吃苦的。” 她又感激的看程云秀和姜明昌,“真的很感谢。” 程云秀连忙说应该的。 一场不大不小的尴尬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就是陆怡芳拉着姜钰的手,给她介绍屋里的人。一圈认下来,姜钰大致知道了楚国公府的人员结构: 楚国公有一子两女,儿子就是姜钰的亲生父亲姜承业。两个女儿,一嫡一庶。嫡女嫁到了上京的秦国公府,是秦国公世子夫人。庶女的夫君是吏部侍郎,四品。 楚国公世子姜承业娶的是宁远侯的嫡女。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嫡子,就是到门口的接姜钰的男子姜嘉荣,娶了江陵侯府的嫡女张湘灵,就是去门口接姜钰的艳丽妇人。 两人生有一女,名姜媛。姜嘉荣也有不少姬妾,但生的也都是庶女,具体的多少个姜钰一时没有注意 姜承业有一爱妾,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姜嘉木。不过姜嘉木的身体不好,今日来参加姜钰的认亲,也是强撑着身体来的。他娶的是五品大理寺正的嫡女吴正妍,正是到门口接姜钰的素雅妇人。 他们夫妻二人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四岁,名姜云康,是楚国公唯一的重孙。 姜承业的嫡女只有姜钰,庶女就有些不太清楚了,姜钰认人的时候大致数了数,至少七八个。据说还有几个在襁褓中今日不便过来。 这位亲爹可不是一般的能生。 第9章被拐是人为 姜钰认完一屋子的人后觉得,楚国公府有些后继无力。古代是男人的天下,但楚国公府的男丁可谓是稀少了。 楚国公就一个儿子姜承业,姜承业倒是有两个儿子,但是有个儿子病的随时都能去了一样。而楚国公府的孙辈更少,只有一个姜云康,还是庶子所出。 姜钰看了眼有些枯槁的楚国公,明显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暮气和疲惫。 “人都认完了,姜钰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你们相处,都忙自己的去吧。”楚国公又看向姜钰说:“姜钰留下。”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姜钰身上,他们不清楚楚国公为何对姜钰如此看重。楚国公身体不好,府内的事情基本不管。但是找姜钰的事情,是他亲自下令并一直盯着的。 人找回来了,他第一时间确认了姜钰嫡出大小姐身份,还称姜钰的养父母是楚国公府的恩人。而现在他明显很疲惫了,但还是要单独留下姜钰说话。 众人压下各种心思,朝楚国公行礼离开,程云秀和姜明昌也被李忠带去休息。楚国公看向姜钰说:“扶我去书房。” 姜钰走过去扶上他的胳膊,瞬间觉得这位老人好瘦,瘦的几乎皮包骨。 祖孙两人出了厅堂,姜钰扶着楚国公跟着小厮往书房走。楚国公走的很慢,姜钰跟着他的步子。 过了一会儿,楚国公说:“你打小就聪慧,你第一次喊我祖父的时候,小豆芽一样歪歪斜斜、咯吱咯吱的朝我走来,但嘴里清晰的喊我祖父。” 他脸上带着怀念,慈爱的看着姜钰又道:“我当时又是奇怪又是高兴,你不知道你当时多么的招人稀罕。” 姜钰笑,“我现在也招人稀罕。” 楚国公见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信中带着促狭,哈哈哈哈笑了起来,但笑了没几声又猛烈的咳嗽。 姜钰连忙给他顺背,楚国公咳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他轻拍了下姜钰的手说:“不用担心,老毛病了。” 姜钰又担忧的给他顺了顺背,楚国公摆了下手继续往前走。 他又道:“后来我就开始关注你,在你三岁就背了大半的千字文时,我就决定亲自教导你。但就在我做了决定后没几天,你就丢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终于还是把你找到了。” 姜钰心下有些感动,她道:“我当初醒来时就没有任何记忆了,知道自己是在人贩子手里时,我就用瓦片把头发弄断,还装了些傻,人贩子没有把我送青楼,而是当做丫鬟卖。” 姜钰没有隐瞒当时自己的想法,她又道:“我爹娘到人牙子那里买丫头,我看他们是好人,就盯着我娘看,我娘心软就买了我,后来把我当亲闺女养。” 楚国公听了她这些话,沉默了好久,最后道:“若不是你聪慧,若不是你爹娘良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恨意,姜钰再次觉得她当年被拐是人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中间又有什么恩怨。 说话间到了书房,姜钰扶着楚国公坐到软榻上,又给他烹了药茶。楚国公喝了茶脸色好了一些,他看着姜钰问: “你知道那祁元鸿要娶青山伯府的小姐时,为何决定查青山伯府的小姐?” 姜钰感觉到了楚国公眼神中的慈爱少了许多,反而多了上位者的气势。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就坐直了身体道: “养了一条狗,这狗长大了要咬我,我自然不会去纠结对这条狗的感情,而是想怎么弄死这条狗,不让他以后再想着咬我,当然也是要解心头之恨。” 楚国公听了点头,姜钰接着说:“我与祁元鸿相处十三年,他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若是没有青山伯府做后盾,我直接写张状子把他告到衙门,就能让他身败名裂。所以关键点是青山伯府。” 楚国公又点头,然后问:“当时你已经知道自己是楚国公府的大小姐,让府里为你出头,不是更简单?” 姜钰喝了口茶,道:“首先,我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而且处理渣男贱女,自己亲自动手更有快感。” 楚国公咀嚼了下“快感”这个词,然后笑了下,这两个字这样组合,确实鲜活又贴切。 就听姜钰又道:“青山伯府后面有贵妃娘娘,即使我们楚国公府不怕他们,但若是手中有筹码,我们会更加占据主动权。” 楚国公欣赏的看着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查青山伯府的四小姐,会查出结果?” 姜钰:“祁元鸿虽然高中状元,但他出身寒门。一个寒门状元在上京的权贵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正常情况下,青山伯府不会让一个嫡女嫁给一个寒门状元,权门的嫡女联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而青山伯府却是找了个寒门状元做女婿,似乎还很急切的想要两人赶快成亲,这不正常。事情不正常,我自然要查,谁知道查到的结果是那么的....有趣。” 楚国公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问:“说出这话,你就不怕我拿你联姻?权门和离的嫡女,一样可以联姻。” 姜钰对着他笑,“我如果比联姻的价值更高,祖父应该知道会怎么选择。” 楚国公盯着她的眸子看,姜钰没有一点退缩,依然就那样笑着看他。楚国公收回视线,又问:“你抓了烧姜家宅子的人,接下来想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路上姜钰已经想好了,她答:“先把我跟祁元鸿、苏月珍之间的事情放出去,然后把我的身份公开,让青山伯府主动找我们和解。我们手里有两个把柄,条件还不是任我们开?” 楚国公食指轻轻的敲击桌面,过了一会儿说:“你跟祁元鸿的事情放出去,你和离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姜钰:“为何要隐瞒?事情已然存在,先不说隐瞒需要多大的成本,就说我若是隐瞒,别人就会觉得我在意,就会觉得这是我的弱点,与我不善的人更会用此来攻击我。 若我不在意,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用这个攻击我又有什么意义?而且,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的是祁元鸿,错的是他,我是受害者,我怕什么?” “哈哈哈....”楚国公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畅快和期许。 第10章母亲 看到楚国公带笑的眼神,姜钰知道这场面试她过关了。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儿,楚国公有些精神不济,姜钰告辞离开。出了书房门,就见李忠和一个婆子在院子里站着。 见她出来,那婆子上前来行礼道:“大小姐,夫人让老奴在这里等您。” 姜钰知道她,是她的亲生母亲的贴身嬷嬷。她沉默了一瞬道:“你跟母亲说一声,我先去看我爹娘安置的怎么样了,随后就去找她。” 婆子听了她的话就是一愣,然后道:“大小姐,自从您走丢后,夫人这些年真的是几乎日日担忧您,她现在等着跟您说话呢。” 姜钰眸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回去回复就是。” 说完她就看向管家李忠,问:“我爹娘安置的怎么样了?” 李忠马上快步过来,“已经安置好了,在世安居,您院子的旁边。” 姜钰点头,“带我过去吧。” “是。”李忠脊背微弯的在前面带路,姜钰跟在他的后面,没有再看那婆子一眼。 她能理解亲生母亲想要马上跟自己促膝长谈的心情,但是她的爹娘到了一个新环境,人生地不熟的,她必须先去看看。 至于亲生母亲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会不会跟她有隔阂,她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她以诚对待每一个人,但他们若是非要论个远近亲疏,她没有办法。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会太去关注这些。 而且,这就是她的做事风格,不会因为换了个身份就改变。 而那婆子看着姜钰的背影脸色很是不好看。 ...... 姜钰跟着李忠一路长廊、亭台、花园的走了几分钟,到了一个精致的院子前,院子的门头上挂着世安居的匾额。 姜钰走进去,就见几个丫鬟婆子在院子里悄声的忙碌着。她走到正厅挑帘子进去,就见程云秀和姜明昌坐在桌子边,大眼瞪小眼。 “爹娘。”姜钰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 “你怎么来了?该去跟你亲爹娘说说话。”程云秀自己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养了姜钰十多年,能理解丢孩子父母的心情。 姜钰朝他们笑了下,“我来看你们安置的怎么样了。” “都挺好。”姜明昌嘿嘿笑着道。 而程云秀却是欲言又止,她性子爽利,从没有这样过,姜钰心沉了一下。她道:“娘,你可不是憋着话不说的性子。” 程云秀见她跟自己打笑,就瞪了她一眼说:“国公府的人对我们很好,你看看外边的丫鬟婆子,连干活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还有这屋里的摆设,看着就值钱的紧,我跟你爹碰都不敢碰。” 姜钰了然,这是觉得不是自己家,干什么都不随便。她挽上程云秀的胳膊说:“我一会儿就安排人去看宅子,等我们的宅子买好了,你们就搬进去。” 程云秀和姜明昌听她这样说都松了一口气,要是一直住在国公府,他们能别扭死。 “你赶快去跟你亲爹娘说话。”程云秀推姜钰。 姜钰起身,“你们想干什么干就什么,别想太多。” 程云秀嘴里应着是,把姜钰往外推。到了院子门口,李忠让一个婆子带着姜钰去世子夫人的院子,他是外院的管家,一直在内院走动不是很合适。 姜钰跟着那婆子往亲生母亲的院子走,这婆子是楚国公院子里的,夫家姓廖,府里人都称她廖嬷嬷。这廖嬷嬷话不多,但每一话都能说到点上。 她告诉姜钰,世子夫人陆怡芳性子软耳朵根子也软,这些年因为女儿丢失,一直心情郁郁。等儿子姜嘉荣成亲后没多久,她就把管家的权力给了儿媳妇。 也就是说,楚国公府的内院,是姜嘉荣的夫人张湘灵管着。姜钰认真的听,没一会儿就到了世子夫人陆怡芳的院子。 远远的就见两个丫鬟在门口等着,见到姜钰就上前行礼,“大小姐,夫人在里面等着您呢。” 姜钰迈步往里走,廖嬷嬷在她身边跟着。到了正厅撩帘子进去,就见陆怡芳在软榻上坐着,旁边的冯嬷嬷正在跟她说着话。 见到姜钰过来,陆怡芳就站起了身,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当看到跟在姜钰身边的,是楚国公院子里的廖嬷嬷,她愣了一瞬道:“没想到是你跟着珠儿来的。” 廖嬷嬷朝她行礼,“国公爷说大小姐刚回家,让老奴在旁边照应着点儿。” 陆怡芳听后脸上笑开了花,她道:“还是国公爷想的周到。” 廖嬷嬷朝她行了礼退下,陆怡芳摆手让屋里的仆从都出去,她拉着姜钰的手,泪眼汪汪的仔细看她。 过了一会儿说:“你以前的名字叫姜宝珠,是我给你取的。不过现在姜钰这个名字更好。” 姜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嘴里说:“我这些年过的真的很好。我们镇上有学堂,我五岁就进学堂上学。虽然学堂里女学生少,但我厉害,男学生都不敢欺负我。” 她的语气带着些骄傲,陆怡芳听了忍不住擦着眼泪笑。 “我上学到十三岁才回家,”姜钰接着说:“那时候爹娘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很多,我就帮着他们经营家里的生意。再后来.....” 姜钰握着陆怡芳的手,决定把她跟祁元鸿以及苏月珍的事情讲了。她道: “我六岁那年,家里来了个八九岁的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跪在爹娘跟前说,他家太穷活不下去了,让我爹娘给他个活计干,不要工钱能给口饭吃就行。爹娘心善就收留了他。” 陆怡芳仔细的听,姜钰微微笑了下接着道:“他干活很卖力,我爹娘慢慢的就很信任他。后来他又跪在我爹娘跟前说想读书,我爹娘见他聪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再到后来,我跟他水到渠成的定了亲。他考中秀才那年,我们成了亲。” 陆怡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姜钰已经成亲了。不过又一想,姜钰已经十八九岁了,是已经成亲的年纪。 但是国公爷为什么对姜钰的婚事,一个字也没有提? 第11章更亲 “那...后来呢?”陆怡芳紧紧的握着姜钰的手,担忧的问。 姜钰又朝她笑了笑,“成亲当天他父亲去世了,我们要给他父亲守孝,就没有圆房。再后来就是今年,他参加科考中了状元。” 陆怡芳再次震惊,“不是....青山伯府的四小姐好像跟今科状元定了亲。” 姜钰点头,“没错,他们是一个人。” 陆怡芳睁着大眼睛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啪的一声,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她拉着姜钰往外走,“走,去找国公爷,让国公爷给你做主。” 姜钰坐在那里没动,“母亲,您听我说。” 但是此刻陆怡芳的大脑就一个念头,她失散多年的女儿被人欺负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根本就听不进去姜钰的话。 见姜钰坐着不动,她又道:“珠儿你放心,若是你祖父不管你的事情,我们去找你外祖父外祖母,让他们给你做主。我们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他青山伯府出了个贵妃娘娘,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不行我们就去面圣,还没有天理了?” “母亲。”姜钰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不是吃了亏还不报复的人,您听我说后来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安静,陆怡芳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模糊着双眼看着姜钰说:“你说。” 姜钰握着她的手,把后来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我跟祖父已经商议好了对策,我不能白白被人欺负。” 而陆怡芳气的更狠了,她咬着牙说:“她抢了你的夫君,还要放火烧你,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之前听说过青山伯府的四小姐跋扈,没想到如此的恶毒。” 姜钰点头,“母亲,您放心我不会轻饶了他们。” 陆怡芳又拿着帕子擦眼泪,“还有,你说要把你和离的事情传出去,那....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难道不传出去,别人就不会知道?”姜钰说:“事情既然存在,早晚都会被知道。母亲....” 姜钰看着陆怡芳认真的说:“我真的不在意别人如何说我,至于我成亲的事情,您也不要去张罗,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这.....”陆怡芳看出了姜钰是个主意大的,但是女子怎么能不成亲?若是一直不成亲,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了。 但是明显姜钰主意已定,她们母女又分隔多年,有些话她不好说,只能放在心里自己难受。 姜钰看出了她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想通,或者是她做出了一番成就,证明不成亲一样能过的很好。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知道你找回来了,都想见见你。”陆怡芳压下内心的焦虑,又道:“你看什么时候我们去你外祖家?” “都可以,您决定就行。”姜钰道。 陆怡芳点头,“定好了,我跟你说。” 想到楚国公把廖嬷嬷拨到了姜钰身边,她又道:“我听说你就带了一个丫鬟?用不用我再给你几个?或者,回头把人牙子叫来,你挑几个。只是新买的丫头,没有府里的家生子用着顺手。” 姜钰想了想,“回头我挑几个就是。” “好。”陆怡芳握着姜钰的手说:“这里是你的家,做什么事情别生分。” 姜钰点头说好,母女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钰就告辞离开。廖嬷嬷跟在她的身边,两人一起往姜钰的院子走。 这边她们刚离开,陆怡芳身边的冯嬷嬷就进了正堂,站在陆怡芳身边跟她说话。两人主要聊的还是姜钰,不过陆怡芳没有把姜钰和离的事情跟冯嬷嬷讲。 “夫人,可能是老奴多想,”冯嬷嬷压低了声音跟陆怡芳说:“总觉得大小姐跟她那对养父母更亲。” 陆怡芳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道:“珠儿跟他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跟他们亲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样说,她的声音里带着落寞。冯嬷嬷自然听出来了,她又压低了声音道:“但您可是亲生的,又是这样的身份,还比不上一对商贾?” 这话让陆怡芳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道:“你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先出去吧。” 冯嬷嬷被训了一通,心里不高兴脸上赔着笑,退了出去。而陆怡芳坐在那里,愣神了好长时间。 ........ 姜钰跟着廖嬷嬷到了她的院子,云峰院。 姜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匾额上那刚劲有力的云峰二字,再想想今日在书房跟楚国公聊天的情景,她觉得楚国公府可能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她迈步进了院子,就见里面宽阔大气,但细节之处又透露着精致,显然这院子是用了心的。姜钰不知道楚国公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但现在来说她还算满意。 “国公爷让老奴以后都跟着您,”廖嬷嬷笑着跟姜钰说:“您院子里的人,国公爷会从前院挑些人过来,让您再挑。” 姜钰应了声好,廖嬷嬷跟着她进了正堂,看着她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又道:“您有什么缺的就跟老奴说,府里内院的事情归大少奶奶管,但国公爷的意思,您的事务也可以归到前院。” 姜钰听了这话,沉思了一瞬说:“除了我院子里的人,其他都按内院的规矩走。” “是。”廖嬷嬷应了一声道:“舟车劳顿,您先休息。” 姜钰点头,廖嬷嬷退了出去,然后夏荷挑帘子进来了。她站在姜钰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姜钰斜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奴婢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夏荷低声说。 姜钰起身往内室走,嘴里说:“到了一个新地方,你不适应很正常,赶快适应吧。你是我的人,只要我在这个府里有地位,你就有地位。” 夏荷听了这话高兴了,边帮姜钰宽衣边说:“奴婢就是听他们在聊家生子什么的,好像家生子就比别人高一头。” 姜钰上了床躺下,说:“别管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情。” “是。”夏荷帮她掖了掖被子,转身轻步出去。 走到门外的廊下,她看着廖嬷嬷在轻声跟院子里几个小丫鬟说:“大小姐在午睡,你们都去忙别的事情,别弄出动静,扰了大小姐午睡。” 几个小丫头都点了头,又各自忙别的事情。夏荷再次意识到国公府的规矩大,她有很多事情要学。 屋内,姜钰并没有睡着,她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她的对策有没有差错..... 第12章怎么就不是个男儿呢? 前院的楚国公也没有休息,他正歪在榻上,听李忠讲姜钰做事情的细节。 就听李忠道:“....大小姐眼睁睁的看那两个贼人,里应外合烧了姜家,神色十分平静。” 楚国公食指敲着桌子,问:“怎么个平静法儿?” 李忠想了想,道:“感觉当时大小姐愤怒又胸有成竹。” 楚国公耷拉下眼皮没有说话,李忠又讲:“我们到了城外的十里亭,老奴想着让大小姐他们休息会儿,就停了车。但是大小姐刚下车,就有个黑衣人冲了过来,想要挟制大小姐。但是大小姐一脚就踹向那人的....裆部,那反应像是练过的。” “什么黑衣人?”楚国公问。 李忠:“是六皇子追的匪徒。” 楚国公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问:“锦衣卫这段时间在查什么案子?” 李忠想了想说:“好像是贩私盐。” 楚国公哼笑了一声,“六皇子接手锦衣卫后,从没有查过小案子,查贩私盐估计是个幌子。” “姜钰做的那些生意,都查了吗?”楚国公又问。 李忠:“查了,大小姐的生意有粮铺,酒楼和客栈以及杂货铺子。这些店颍州府的各县都有,生意很好。只是大小姐给店铺起名字的时候,让这些店铺听起来都没有关系,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生意的东家是一个人。大小姐这是大隐隐于市啊!” 楚国公赞同的嗯了一声,“她很聪明,树大招风,她以前无权无势,自然不能太冒头。” 说完这些,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怎么就不是个男儿呢?” 李忠低着头,也在心里叹息,大小姐怎么就不是男子呢? “姜承业和姜嘉荣都在做什么?”楚国公问。 李忠沉默了一瞬道:“大爷和大少爷近些日子倒是安分,在外边包了两个戏子,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楚国公哼了一声,“我现在只要求他们不给我闯祸。” “你以后就跟着姜钰吧。”楚国公又道:“她以后就是你的主子,她院子里的人你好好挑一挑。” 李忠跪在了地上,“老奴一定为大小姐鞠躬尽瘁。” 楚国公摆手让他起来,“她若是男儿,有我为她铺路,以后的路会顺畅很多。但她是女子,以后的路....” 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又道:“这是老天在考验我姜家啊!” 李忠看着楚国公那枯槁的身体,心疼的说:“老奴这些日子跟在大小姐身边办事,看着大小姐做的一件件事,说的那些话,不比上京那些才子差。国公爷您保重好身体,大小姐还需要您呢。” “我知道,”楚国公说:“我不能就这么去了,不然国公府败在我的手里,我没脸见列祖列宗。” ........ 李忠出了楚国公的院子,他以后要跟着姜钰了,后院就要经常去了,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还有这大小姐,现在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有本事的人又怎么真的好相处? 他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就走到了姜钰的云峰院,就见大少奶奶张湘灵的贴身丫鬟碧桃走了过来。她朝李忠行礼,“见过李管家。” 李忠嗯了一声,碧桃笑着又道:“大少奶奶让奴婢过来问问大小姐,她院子里的人,打算在家生子里挑还是外边买。大少奶奶一直关心着大小姐的事儿呢。” “你去回大少奶奶,”李忠说:“大小姐院子里的人,国公爷有安排了。” 碧桃听后一愣,但也没敢说什么,给李忠行了礼转身走了。李忠看了眼她的背影,心说这下大少奶奶可能会不高兴了,但大小姐应该不在意。 他进了院子,就见廖嬷嬷在姜钰卧房外的廊下站着,见到他廖嬷嬷道:“大小姐刚起,你等一会儿。” 李忠点头站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姜钰走了出来,看到李忠她问:“烧宅子的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地牢里关着。”李忠说。 地牢一般是重地,楚国公虽然对她不一样,但姜钰不确定她可不可以进地牢审人。 沉思了一瞬她问李忠,“我想审那两人,在哪里合适?” 李忠对姜钰要亲自审讯那两人,已经不惊讶了,他道:“最好在地牢,方便。” 那里的刑具齐全。 姜钰点头,“带我去地牢吧。” 李忠侧身让姜钰先走,姜钰迈步出了云峰院,李忠和廖嬷嬷、夏荷在后面跟着。地牢在前院的一个假山下面。到了后,李忠按了机关,一道石门打开,就见一个长长的台阶通往地下。 姜钰面色平静的抬腿下去,夏荷有些紧张,但还是紧跟在她的身后,然后是廖嬷嬷和李忠。 走了一会儿,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就看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简单的桌椅。两个30来岁的汉子,正坐在桌边喝酒聊天,听到动静两人扭头,看到走在前面的姜钰,两人就是一愣。 “还不赶快给大小姐请安。”李忠的声音响起,两个汉子连忙起身弯腰朝姜钰行礼。 姜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菜,道:“我要审昨天押进来的两个犯人。” 两个汉子目光偷偷的看向李忠,一来他们不知道,府里何时多了个大小姐,二来,他们第一次见女子来审问犯人的。 “看我做什么,还不赶快带大小姐去审讯室。”李忠的声音很是严厉。 地牢一直是归他管的,但是这两个人却在当值期间喝酒,还被大小姐给撞到了,他的脸上很没面子。 两名汉子连忙拿起插在墙边的火把,领着姜钰他们朝一条暗道走去。他们点燃暗道墙壁上的油灯,还讨好的跟姜钰说:“大小姐小心脚下,这里的台阶有点高。” 姜钰淡淡的恩了一声,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得十分沉稳。两名汉子和李忠再次诧异,他们第一次踏这个暗道台阶的时候,都差点摔倒,没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大小姐,竟走得如此稳当。 第13章那就先拔指甲吧 审讯室是一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平方的房间,正中央架着一口锅,李忠说审讯的时候,锅里会烧上滚烫的水或者油。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前世姜钰空闲的时候喜欢研究历史,知道古代刑讯的残忍。现在看到这一件件刑具,终于让前世的想象具象化了。 门被推开,两个纵火的人——张三和杨天福被押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没有伤,但他们精神似乎紧张的过头了。见到站在审讯室的姜钰,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张三边磕头边说:“小姐,您饶了我吧,我没有真的要害您,我知道您离开了,才答应烧您的院子的。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砰砰砰的磕头,没几下额头就冒了血,但姜钰面色平静的看他,不发一言。 夏荷却是气的不轻,她指着张三说:“亏夫人对你那么好,你老娘生病了,还给你提前支了几个月的工钱,让你给你老娘看病。” 张三听到他这话不磕头了,身上似乎带了怨气。姜钰看到后,唇角勾出一个冷笑的弧度,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说:“怎么,提前给你支钱,让你给你老娘看病,还有错了?” 张三低头不语,姜钰声音淡漠的道:“这里是地牢,你应该知道不说的后果。” 张三听了这话,扭头看了眼墙上那些寒光森森的刑具,握了握拳头道:“我老娘生病了,夫人给我提前支了四个月工钱,我把钱全部花了给老娘看病,但是我老娘的病没有看好,钱也没有了。” 姜钰听了这些话,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恩将仇报的事情,前世她在办案子的时候,见的多了。 夏荷气的简直想给张三几脚,她愤怒的说:“你老娘把钱花完了也没有看好病,怎么能怨夫人小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若不是夫人提前支了我的月薪,我也不会把钱全部花在我老娘的病上。”张三语气里带着怨怼,“再说,夫人如果真的心善,为什么不借给我银子,让我给老娘看病?” 他这话一出,房间里一片安静,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张三,这是本来就想占便宜吧? 姜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问:“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张三梗着脖子不说话,姜钰道:“让我猜猜,应该是粮铺的伙计吴大毛吧?” 张三一脸惊讶,“小姐怎么知道?” 姜钰:“前两个月吧,吴大毛找我爹,想让他儿子小毛到铺子里当伙计,但是家里的生意现在不缺人手,就没有让小毛来。吴大毛那人小心思多,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辞退他呢。” “我....”张三又开始砰砰砰的磕头,“小姐,我是被吴大毛糊弄了啊,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心中有恶意的人,一个小小的由头,就能把他的恶意给引出来。”姜钰说:“你若是本身心地善良,吴大毛无论怎么撺掇你,你也做不出,联合外人要烧死我的事情。” 张三继续砰砰砰的磕头,血已经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看着可怖又可怜,但是姜钰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道:“大乾律法,放火烧私家宅舍,损失满五匹者,流放两千里。满十匹者,处以绞刑。我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其他的不说,就我院子库房里的绢帛都不止十匹。” “大小姐饶命,我真的没有想烧死您,我知道您已经离开了才烧的,我真的没有想烧死您.....” 张三边磕头边求饶,姜钰静静的看着,说:“我决定离开是在晚上,而杨天福与你勾结的时候,应该是在白天吧。” 张三愣在了那里不再磕头,姜钰说:“你的目的确实不是烧死我,你的目的是趁乱抢劫我家中的财物。” 张三一脸的灰败,很明显姜钰都说对了。 夏荷气的咬牙切齿,终是忍不住,冲过去朝张三身上狠狠地踢了几下才解气,“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小姐给你活计干,你还天天吃不饱饭呢。” 姜钰看她气的小脸儿都红了,有些哭笑不得。压下扬起的唇角,她扭头跟李忠说:“回头送到官府吧。” 想要她死的人,她自然不会放过。 张三被拉了下去,杨天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他只是要烧死姜娘子,怎么就被押到了楚国公府。 抬头看了眼姜钰,就见她一身青色长袍坐在那里,身形虽没有一般女子的柔弱,但与男子比起来就是娇弱无比了。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姜钰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这时就听姜钰道:“说说吧。” 杨天福手紧紧的扣着地面,低着头不说话。他清楚,若是他坚持不说,说不定还能等来苏月珍来救他。但若是招了,即使被苏月珍救回去也是死。 姜钰前世审问了不知道多少罪犯,对他们的心理可谓是十分了解,就听她说: “别想着青山伯府会来救你,这里是楚国公府,不是我那姜家小院儿。你觉得青山伯府会为了你一个下人,来与楚国公府理论吗?” 杨天福紧紧的咬了咬牙道:“反正我说不说都是死。” 姜钰点头,“但还有一个词叫生不如死,你应该听说过。” 她扭头跟李忠说:“开始吧。” “是。”李忠摆手,看守地牢的两个汉子,走到墙边拿一条鞭子和一把钳子过来,问姜钰:“大小姐,先用哪个?” 姜钰看了眼那沾了血迹的鞭子,然后看向那把钳子,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汉子掂了掂手中的钳子道:“能拔牙也能拔手指甲。” 姜钰了然的点头,然后道:“那就先拔指甲吧。”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拔指甲可谓是刑讯中比较重的了。一般的刑讯,都是从轻到重,一步步来。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想到,姜钰一开始就用拔指甲这种刑讯。 而姜钰觉得,要来就直接来大的,她不想磨磨蹭蹭。 第14章不,你还有秘密没讲出来 姜钰前世在检察院工作,有时候面对明明知道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但又死死不开口的嫌疑人,姜钰真的想对他动用古代的刑具。 现代的那些贪官污吏,在和平富足的环境下生活着,别说用钳子拔指甲了,几鞭子下去,他们说不定把什么都撂了。 但很遗憾,社会主义文明社会,不让刑讯。现在看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按着杨天福的手,一个拿着钳子夹他的指甲,杨天福恐惧的浑身颤抖,姜钰没有反感也没有厌恶,很平静。 这就是古代社会,她适应的很好。 “我说,我说。”钳子刚夹住杨天福的指甲,他就大喊了起来。 姜钰扭头看了夏荷一眼,夏荷连忙坐到桌子边,拿起毛笔准备记录。 两个汉子已经松开了杨天福,就听他道:“我跟着四小姐出了姜家,我娘,就是四小姐身边的嬷嬷。我娘去忙别的事情了,四小姐趁机把我叫到身边,让我想办法杀了你。” 说到这里,他心虚的看了眼姜钰,又马上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没有做过杀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杀人。我在姜家宅子外边转了很长时间,碰到张三骂骂咧咧的出了姜家。 我跟在了他的后面,然后跟他搭上话,请他去酒楼吃酒。一顿饭下去,我对姜家了解了不少,思来想去放火最省事。 张三对姜家有恨,我给了他十两银子做定金,让他晚上给我开后门,并配合我。事情完了之后我再给他二十两。张三考虑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姜钰嗯了一声,“继续。” 杨天福一脸懵,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还继续什么。但这时姜钰给了两个汉子一个眼神,两个汉子又一个按住他的手,一个拿着钳子要夹他的指甲,他连忙大喊:“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姜钰淡淡的看着他,“不,你还有秘密没讲出来。” “没有了,真没有了。”杨天福颤抖着身体喊。 姜钰没有说话,拿着钳子的汉子开始用力,杨天福杀猪般的大喊,然后道:“我有,我还有话要说。” 姜钰让汉子停下动作,杨天福狠狠的喘了一口气,说:“我...我家大老爷在外面有个外室,就养在玉琼街一个宅子里。” 姜钰听了这话微微扬了下唇角,道:“继续。” 杨天福惊恐的看了眼姜钰,他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这是要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都扒出来吗? 但看着寒光森森的钳子,他又道:“跟..四小姐私通的戏子,是大小姐安排的,因为当初四小姐设计大小姐嫁给了个纨绔。” 说完他又看向姜钰,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但一副还要听的意思,他只能又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年少时跟南安王相...相识。” 姜钰眼眸抬起,看着杨天福问:“怎么个相识法?” 杨天福抖着身体沉默着不再说话,姜钰看了一眼拿着钳子的汉子,那汉子钳子夹在杨天福的食指上,一用力血淋淋的指甲被拔了出来。 杨天福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泼水。”姜钰道,声音很淡,淡的好似在问吃了吗。 李忠和两个汉子都不由得敬畏的看她,姜钰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但她低着头看自己指甲上的嫣红,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她知道,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一个女子,可以如此的狠绝。但这是普通人性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她不狠就没有办法走的远,更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理想。 她不会用现代社会的道德和律法来约束自己,那样她没有办法在这个社会活好,活出精彩。 “哗”的一声,一盆水泼在了杨天福脸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淡漠的坐在那里的姜钰,眼神瑟缩了一下。然后就听姜钰道:“你接着说。” 那语气就好像他的指甲没有被拔出来一样,杨天福知道他不能再有任何侥幸的心理了,便道:“贵妃娘娘在进宫前,一次出游认识了南安王,他们私下里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青山伯府出了个不小的危机,贵妃娘娘就被送进了宫。”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姜钰问。 杨天福:“我娘以前伺候过贵妃娘娘,我小时候有天睡觉尿急醒了,听到了我娘正小声跟我爹说这事儿。” 姜钰:“你娘知道你知道这事儿吗?” 杨天福摇头,“我当时装睡觉,后来憋不住还尿了床。” 姜钰:“青山伯和青山伯夫人知道吗?” 杨天福再次摇头,“我不知道。” 姜钰:“接着说。” 杨天福没有了反抗意识,又啰啰嗦嗦的说了一些青山伯府鸡毛蒜皮的事儿,最后他连偷看府里丫头洗澡的事情都讲了,姜钰才放过他。 夏荷拿了录好的口供,走过去让杨天福看。他认识字,随意看了后就签字画押了。姜钰从夏荷手里接过那几张口供,仔细看了后起身往外走,嘴里说:“把人好好关着。” 两个汉子连忙恭敬的应是,姜钰和李忠、夏荷一起出了地牢。 姜钰看了看有些暮色的天,跟李忠说:“你去禀告国公爷,我跟他一起用晚膳。” 李忠知道她这是有事情要跟国公爷谈,连忙应了声好,就去了前院。姜钰带着夏荷回了云峰院,换了身衣服就往前院走。 廖嬷嬷知道她要跟国公爷一起用晚膳,就跟一个小丫头说了一声,让她去告知厨房。 小丫鬟到了厨房,见了负责厨房的管事娘子,把事情说了。那管事娘子连忙笑着说:“那我就让人多送些膳食到国公爷那里。” 姜钰院子里的小丫鬟走了,厨房管事的婆子跟厨房里的人说:“这几年国公爷几乎不跟府里的人单独吃饭,现在单独跟大小姐用晚膳,说明国公爷看中大小姐。以后大小姐院子里的膳食,你们都警醒着点儿。” 厨房里的人连忙称是,这时大少奶奶的贴身婢女碧桃走了过来,笑着问:“大老远的就听李嬷嬷你在这训斥人,怎么了这是?” 李嬷嬷见是她,连忙赔笑道:“没什么,国公爷要跟大小姐一起用晚膳,我让他们警醒着点儿。” 碧桃神色愣了一瞬,然后道:“国公爷看中大小姐,是该警醒着。” 李嬷嬷陪笑,“碧桃姑娘有什么吩咐?” 碧桃脸上的表情淡了很多,她道:“大少奶奶说,孙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厨房给孙少爷的吃食都注意着些,昨儿孙少爷吃了你们送过去的桃酥,拉了一天的肚子。” “是是是,我这就去跟二少奶奶、孙少爷赔不是。”李嬷嬷连忙说。 “大少奶奶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但就是再忙,也不能让东西吃出病来,孙少爷多么金贵啊。”碧桃不咸不淡的说。 李嬷嬷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