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很美!》 第1章 遇见 京北时间2035.6.6 22:30。 禾陌坐在机场的候机厅内,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场景,耳边回荡着的是不断重复的登机提示。 大厅内熙熙攘攘人群,互相在打闹的情侣,淘气的孩子,正在训斥淘气孩子的父母。 禾陌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登机牌,距离最后安检的时间已经不到十分钟,每次来之后都不愿意再走。 一想到离开,心里总有一些酸涩的情绪在鼻尖和眼眶里打转。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来,如今这座城市对她来说也不陌生,她前前后后飞了不下数十次。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前,禾陌给程欢发了一条消息: [23:15起飞,大概三点到家记得帮我留门,我走的急没带钥匙。] [??陌陌,没问题,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不用,你不太方便。] 程欢是她大学同学,自从毕业之后两人便一起流在了京北,自己进了公司,程欢误打误撞进了娱乐圈当起了明星。最近几年有了几部代表作逐渐火了起来。 禾陌回到家时程欢还没睡,地上倒是放了一些酒,有红的有白的有啤的。 程欢一边将其中一瓶啤酒扔给禾陌,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瓶红的,说道:“一起喝点” 禾陌手里拿着酒走到她对面坐下,拉开易拉罐,喝了两口,转头看向窗外,平复在内心的情绪。 程欢问她:“这次去感受还是那样吗?” 禾陌张张嘴,说:“好一些了” 其实不是,她发现这次的情绪比以往更为严重,她至今没有弄懂什么原因。 程欢似乎信了也不在追问,于是随口又说出另一件事。 “萧暮云要回来了。” 有一瞬间禾陌简直要怀疑自己幻听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手里的易拉罐在已经被她捏到变形。 程欢看到禾陌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在她心里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十多年的执念,虽然嘴上说着放下,心里未必真的放下。 18岁到28岁,光程欢看在眼里就有十年,更别说之前的时间。 两人关系的亲近,她对于这件事也从最初的理解尊重到近年的心疼,尤其是禾陌拒绝过这么多在她看来不比萧暮云差对人以后。 程欢对着看向她的眼神重复说: “是的你没听错,萧暮云要回来了,据说他这次回来是要订婚的。你知道的,他最近举办的音乐会都是以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形式进行的。''” “音乐''圈内除非是早就一大搭档的形式出道的,剩下高频率搭档的一般都是为官宣做预热,所以这个消息十有**是真的。” 随着程欢的结束,禾陌手中最后的一点酒也喝完了,随手又拿了一瓶新的。 她还有空想,这回倒是清楚为什么这次离开的情绪为何那样大了,原来是不行了啊。 程欢摁住禾陌的手,眼里透漏出关切。 禾陌抽出被按住的手说道“我没事的欢欢,真的”说着说着眼泪便控制不住的留了下来。 程欢将禾陌抱进自己怀里轻拍安慰,禾陌呜咽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本来没打算哭的……,真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感觉自己的心里好难受……” “我早就明白的,迟早……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其实已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但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好难过。” 程欢听着禾陌的话止不住的叹气,没办法,谁都怪不上。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在禾陌情窦初开的时候让她遇到了惊艳她一生的人。从此往后,旁人再难入眼中。 “放心吧欢欢,我就哭今天晚上一晚。今晚过后,我不会在位这件事伤心了,我还有项目需要改呢,就把它留给今晚吧。” 成年以后连悲伤都不能过夜。 ………… 两人宿醉之后在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又饿又累的两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里倒是不停的讨论着吃什么。 正讨论着激烈时,程欢的手机响了。 等电话挂断,程欢用脚踢了踢禾陌:“走吧,不用我们想了有人请客。” 到了之后禾陌才知晓是谭乐湛他们请客。 谭乐湛这一伙人是京北这一圈子有名的二代,还是有真才实学的那种。 禾陌和这些人仅仅认识但并不熟悉,不过因为程欢这才和这一伙人打过几次照面。 这一伙人对旁人来说可能是个香饽饽,对禾陌来说没必要,他们的圈层不会有所交集。 她明白最初程欢带她来就是想介绍给她认识,最后看她不大热络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们平时没少聚,只是禾陌来的不大勤。 禾陌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做在一旁专心吃着桌上的饭菜,因为饿的太狠,早就丧失了胃口,拿起一串一边在哪吃,一边听这些人在一旁聊天。 谭乐湛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像个大爷似的拽了吧唧的,嘴里还不忘吹牛:“我有一个兄弟一会就来,到时候大家一定要热情听到没有,让我这个兄弟感受到祖国对他的关爱,好好表现兄弟对他归来的热情。 我这个兄弟老牛逼了,他在国外可是非常有名,其他人想见他一面特别困难,今天兄弟我把他请来,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听到没有。” 李邵说道:“放心吧,我们这些人一定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宾至如归,热情似火。” 谭乐湛觉得他这话有点毛病,踢了他一脚骂道:“滚犊子!” 正在两人打打闹闹门口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萧先生,五号包厢到了。” 谭乐湛狗腿似的立马撇下李邵,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 禾陌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身影向门口看去,门打开的瞬间她看的不太真切,走廊的灯光照在来人的脸上给他蒙上了一层面纱。 等他走进屋里摘下口罩,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禾陌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再也动弹不得。 “大家好,我是萧暮云,谭乐湛的朋友。” 很简单的一句话,周围是其他人欢迎打趣的声音。 禾陌的耳朵却像是自带屏蔽仪般只能听见那句:我是萧慕云,甚至这句话的前后半句都直接过滤掉了,其他的声音更不能入耳。 程欢看到来人心里面暗道:坏了,也顾不得争论刚刚的牌到底有没有出老千了。 她走到禾陌身边,用胳膊碰了下她的胳膊,问她:要不要走 禾陌对她摇摇头:没事。 并不是禾陌不想离开,她心里的墙因为·昨晚的事早就有了裂缝,还没来的缝补就遇见了罪魁祸首早就想离开了。 只是聚会的气氛刚刚热闹起来,她们一走相当于是败了他们的兴致。程欢在娱乐圈本来就不容易以后还要和他们打交道,她不能这样自私只顾着自己,置程欢于不顾。 萧暮云来了以后谭乐湛就一直围着他打转,如果他是一条狗此刻他的尾巴一定摇的飞起。 禾陌全程都没参与聊天,低着头守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不断的滑动手机,企图用忙碌演示自己的慌乱。 只有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间隙,她才敢悄悄的抬起头打量着自己惦念十三年的人。 他不是那种艳丽夺目,硬朗硬气的类型,也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清冷梳理缺乏暖意的类型。如果真要形容的话禾陌觉得有一篇杂志对他的形容特别贴切: 萧暮云这个人就像是一块精心打磨的和田籽料,触手生温,光泽柔和内敛,质地细腻油润。又如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像平静的湖水,清澈深邃。。 她曾经看过他的演出,在大学毕业的时候。他那时大概22岁,在法国个人音乐会上弹了一首歌颂爱情的曲目把一位98岁的老奶奶感动的一直流泪。在表演结束交流沟通环节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她记得的只有他那时的神情。 老奶奶因为年龄很大说话说的很慢,其他观众等的有些不耐烦就连主办方也在催促老奶奶自身也有些着急,只有他看向老奶奶的眼神清澈,专注,平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充满理解,包容,鼓励。 老奶奶也在他带有支持的目光下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表达完自己的感受。 后来萧暮云私下又找到了老奶奶听她介绍她的故事,又给这位老奶奶单独弹了好几首用来纪念老奶奶的丈夫。 这个事最后被传到一个杂志社的耳中,于是和他约了一个采访,在后来这位杂志社的主编成了他的狂热粉丝。 或许是禾陌盯着看他的眼神太过显眼,他回头的瞬间禾陌还没来的及反映,只在那呆愣。 萧暮云或许看出禾陌的窘状,对她笑了笑便转过头继续听人说话。 第2章 有缘无分 饭过三巡,这帮人开始觉得无聊准备寻找新的乐子。 也不知是谁提议的要去摸麻将,禾陌好几次想要开口拒绝,但看到大家这么高的兴致就没再开口。 她打麻将的水平算不得多高玩了几把之后就把地方让给了其他人,自己坐在一旁看其他人打。 程欢坐在旁边看她的样子有些怒其不争,在她看来之前没有遇到过断了也就断了。 现如今遇到了惦念了那么长时间什么都不做真是不值。 就算不能进一步至少还能做个朋友,让他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免得最后被提起什么都留不住白瞎了这么长的光阴。 禾陌不愿意动她是真没想干什么,她这个人非常的清醒,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一切。不该动的东西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不碰,不该认识的人也不会去认识,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也不会硬挤。 越界,痴想只会打破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萧暮云对她来说就是属于那种不该认识,不该接触的人。相较于和他相熟,交心她更喜欢在背后关注他,在心里念着她不去设想,不去打扰。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欲,拥有很强执念的人接近自己渴求的东西便会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想要的便会更多从来破坏最初的记忆,徒增怨恨。 倒不如将一切留在记忆最美好的最初,让她自己一个人怀揣着这些美好默默地完成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哑剧。 她是这样想的,但程欢不愿意她这样,她认为禾陌太傻。 心理这样想着,手上招呼着刚从牌桌上下来的谭乐湛和萧暮云到这里来做。 禾陌看她,程欢也在看她,两人对视着。 最后还是禾陌先移开了目光,她不能不识好歹,无论嘴上怎么劝自己也不能忽视心里那隐秘的欢喜。 只是在心里想:以后要减少和这些人的接触。 谭乐湛屁股还没坐热,就像喇叭似的在那说话:“怎了吗?程大美女今天怎么舍得从麻将桌上下来了,往常不都是不把我们输的裤衩子不剩不罢休的吗,今天看见我兄弟不好意思了害羞了?” 程欢是个嘴不饶人得主,否则也不会凭她这副样貌在娱乐圈最近几年才火:“谭乐湛,你最近的击剑学的怎么样了?我就不明白了绳子太长就会打结,而你的舌头却不能。再说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剑” 谭乐湛满脸疑惑:“我之前学过,最近没学,咋了你要学?” “没事,我就是好奇你之前学啥不好偏偏学剑呢!” 萧暮云和禾陌听到这忍俊不禁,好半晌谭乐湛才反应过来程欢这是在骂他。 嘴里一直叫嚣着,程欢也不惯着,开口道:“谭乐湛,谭少少说两句吧,毕竟绳子太长会打结。” 谭乐湛还是火候不到家半天不明白什么意思,追着萧暮云问她是什么意思。 萧暮云笑道:“就是形容你的舌头像会打结的绳子一样长,长舌的人,嘴碎。” 听到他的解释,禾陌有些惊讶的望着他。她没想到平常打趣人的胡话他竟然比谭乐湛还清楚。 谭乐湛也发现了他兄弟战斗力很强,央求着教他两句。萧暮云看眼程欢又看眼谭乐湛,怎么也不肯教他一直说着:不合适。 谭乐湛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两人在一旁打闹。 “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声音有些小,或许是因为屋内太吵,他的这句话仿佛是贴着她的耳畔说的。 禾陌看向两人的距离坐的有些进了,原本四个人是面对面坐着的。 谭乐湛和程欢的追逐一直挤压她的空间,她只好不断地向一旁挪动,没想挪到最后会离他那么近。 “没有,只是没想到萧先生也会这些打趣人的话。” 萧暮云觉得这话有些好玩,当然并不是好笑。他只是觉得旁边这个从一开始就游离在饭局外的女生有些特别,她似乎对自己有很大的滤镜,他这样想也这样问出来了:“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 禾陌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是汗她彷佛又回到被老师单独提问的时候了,这次问题更严俊: “可能是谭少在你进门之前把你介绍的太神乎所以了,以为你一心潜修钢琴,不太在意这些有些出乎意料。” 等她说完萧暮云前倾的倾听者身姿变成了身体靠在沙发上,曲着的长腿大剌剌的伸到了桌子,手臂撑在了沙发一侧: “是吗?乐乐的话你以后听一半就可以了,他喜欢夸张的手法。他的小名叫乐乐,刚刚不小心说出来了,请替他保密。” 禾陌点点头,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萧暮云等了半会儿看禾陌没有要说的便起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禾陌的面前也多了一瓶水。 萧暮云指了指面前的托盘说道:“我觉得你一会儿可能会需要这个,我有些口干便给你也带了一瓶。” 禾陌看着面前被拧好的水,心里有些异样:“谢谢。” 六月的京北,气候干燥而又闷热,后厨做了些饮品,里面有一些杨梅西瓜,山楂干葡萄干芋圆等等,吃着冰冰凉凉酸甜可口格外解腻。 禾陌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她前些天刚从九江回来吃过不少,这里做的比起那边还是差了点味道。 她这个人对人和物都很挑,不合胃口的东西不愿意在吃第二口,不入眼的东西不愿意在看第二眼;让她入了眼入了心得东西又很难抹去。 散场。 萧暮云没开车,谭乐湛送他一程。 等红绿灯的间隙,萧暮云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问谭乐湛:“你和他们说我什么了,给他们这么大的错觉?” “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说你在国外比较出名比较难见,我连你是学钢琴的都没说。” 萧暮云像是发现什么:“以后和别人说话正常点不用夸大如实描述,什么不容易见太夸张了我又不是什么大腕。” 谭乐湛像是听到一个乐子:“兄弟,你是对自己的名气没太有认知,你知道你的一张票被炒到多少了吗?有人形容一票千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得知我和你的关系,竟然托人脱到了我这里。” 萧暮云听到这有些头疼:为了杜绝黄牛他真是想尽各种办法,他真不明白黄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本事。 “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是这个价格真的有人买。” 萧暮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现在的市场行情,但这就是你上次从我这里拿走十张票的原因吗?” “当时我就好奇平时怎么请都不来的人,竟然主动问我要票了。” 提起这件事谭乐湛就有点心虚:“这不是为了女朋友吗,正好她说她的小姐妹是你的粉丝,我想你就帮兄弟一把肯定不会介意的。” 萧暮云没理会他问:“你女朋友呢?” “分了” “分了?这才多长时间,也就三个月。” 说起这个谭乐湛炸了,像受到了冤屈似的:“我想分的吗!!!人家甩的从你那回来也就一个星期吧,就对我说我幼稚,不成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我对她们很好了,砸资源,送东西带她们出去玩,恋爱期间洁身自好绝不拈花惹草结果还是被甩,老子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再谈我就是狗!” 萧暮云对此表示淡定,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他很清楚谭乐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他来说恋爱分手就如喝水一样平常,次次被甩却还是勇于追爱,在追求真爱的路上百折不挠。 禾陌回到家没有休息,她再整理明天上班需要用到的东西。 程欢洗完澡出来就那样倚靠在卧室门上看她,想到路上禾陌和她说的话:“以后谭乐湛的聚会不用叫我了,你知道我不想再去了。” 禾陌这个人如果有机会去了解吸引力是致命的,但她将别人了解她的机会切的干干净净。 和她不一样自己是妩媚夺目的,禾陌是那种坚韧,沉静,干练的。她会给人一种安全感,就好像有她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决。 所以才说只要了解她那么爱上她是一件迟早的事情,只能说他俩有缘无份吧。 第3章 你帮我约一下吧 京北高楼耸立,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为生活奔波。 这一片地方是京北比较独特的,坐落在这的都是一些知名的传媒公司,广告公司,设计公司。 因此可以看到许许多多妆容精致,风格迥异,大胆前卫的人。 禾陌的公司有一个虎头,这一个非常知名的外资企业,它的总部位于法国巴黎。 正常来说按照她的学历本事没有机会入职的,只不过在机缘巧合下有幸得到了当时还是总监的Joyce的内推。 走进公司一个穿着十分时尚的年轻女生和禾陌打招呼:“Briar,Tina派人通知所有部门10:30到会议室开会。” 说话的人是Freya,中文名乔芝芝,今年刚来的实习生被分到禾陌部门。 “通知部门内所有的人整理好我们部门今年上半年所负责的所有项目,一会开会要用。” Freya等禾陌走远之后,悄咪咪的问其他人:“这个部门例会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看Briar神情这么严肃?” 旁边的人好心的拍拍Freya的肩膀,叹息说:“你知道吧咱们公司待遇很好,每年两次带薪小长假,其他节假日正常放,还有其他福利。 但你不知道的事每年的两次小长假是你之前不断为公司爆肝换来的。你才来三个月还没经历过这么严酷的日子,往后你就知道了。” “那这和例会有什么关系?” “在咱们公司说的好听叫部门例会,说得不好听叫处刑。” “为什么这么说?” “在咱们公司工资想要拿的多,待遇想要更好,或者是想更进一步主要看两样东西;一个是人脉资源,另一个是看自身能力。 你有人脉有资源有背景能为公司带来利益,公司也愿意养着你; 你没有的话就需要为公司卖命提升自己也可以,不过这还要看运气,没有哪个运气在卖命也不行。 咱们的Briar就属于第二种,带着咱们部门从不少财狼野兽咬下来不少好的项目,给咱们部门带来了不少分红。 像这种会上咱们部门一般都是被夸奖的存在,其他没有肉的部门就只能挨上层批,并对下半年的部门进行整改人员还要进行调动。” “那我们部门这么厉害为什么Briar还这么严肃?” Sarah将Freya的身子一转,又将手指指向二楼第三间办公室:“看见里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了吗,那是MKT的部门负责人Leo是咱们Briar的死对头,之前也是咱们部门的。 在咱们部门时和Briar就不对付,有一个花间新闻,据说他的女朋友都是月抛的从来没有一个超过一个月。” 在两人不察觉间那扇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偷偷摸摸向上看的两人被抓个正着。Leo低头看她们一眼进了会议室。 Freya拍拍胸脯说道:“太吓人了,太吓人了。Leo的威压怎么那么强,他看过来的那一眼我感觉我要完蛋了。” Sarah耸耸肩:“所以大家都希望Leo不要竞选成功,大家都希望Briar能够当总监呢。” 会议室内 禾陌向Joyce汇报上半年自己部门的工作成果:“策展部上半年一共负责了大小项目47个,其中历时一个月的大项目四个,历时十天左右的项目28个,其余小项目历时不等。 具体内容我已经让部门内的人整理好发到您邮箱,其中已经合作过的客户有明确的提出再次合作的想法,具体的已经交给Leo.” Leo说道:“MKT上半年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拓展业务范围,已经有明确合作意向并已经签订的合同的客户有78个,还有一部分正在协商,目前已经完成69个,还有一部分正在进行中。 Briar提到的客户名为纪安,市场部已经接触对方希望后续合作继续由Briar负责,具体内容会后会合Briar进行商讨。” 财务部,人力资源部,新媒体运营,总助相继汇报。 Joyce听完所有部门汇报完之后说道:“策展部,MKT和往常一样再接再厉,其他部门有问题的后续我会通过电脑发到各位邮箱。 另外在强调一句,手里积压项目的抓紧时间赶进度,六月底之前结束手里所有项目,七月正式开始下半年的项目,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禾陌召集自己部门的人开team meeting “Sarah汇报你们A组负责的项目情况” “好的Briar,我们组已完成的项目有23个,其中您全程参与的项目六个。” “Nick,你们B组呢?” “Briar,我们组的项目已完成20个,您全程策划的项目为四个。” 禾陌听完她们所有人汇报之后总结道:“所以A组目前还有两个项目,B组还有5个。 所有的项目都要在六月底之前完成,听见没有。除你们手头上的工作之外,还有一个任务两周内必须完成。” “是什么Briar?” “B组需要整理近三年来公司所有负责的项目,以策划,执行,以及两部分都需要我们负责为类,分为三部分。 A组需要整理社会上和我们同类型的公司近两年的企划,各小组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 谭乐湛对萧暮云问道:“阿云,你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 萧暮云:“回来开休息休息,国外太累了。” 谭乐湛听他搪塞,骂道:“滚犊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萧暮云看要是自己一直不说会一直被谭乐湛纠缠没完只能说道:“回来祭祖,你知道的我父亲有点迷信最近几年生意一直受挫便让我替他回一趟家。据他所说我祖父给他托梦了,点名要我回来。” 谭乐湛听完萧暮云的话心想:萧叔这个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萧老爷子之前是部队退下来的最是不相信这些鬼怪神力而他儿子偏偏又嘴相信这些。 当年萧老爷子都已经给萧叔安排好等他毕业就进部队,萧叔却对萧老爷子说他已经找人算过,不适合进部队适合去做生意。 于是偷了家里的房产证直接下海做生意,萧老爷子拦都没拦住,气的萧爷爷要从萧家把他除名,这僵局一直持续到萧暮云出生才缓解。 “那你能在国内呆多久?” “不知道,国外没有什么事也不用回去那么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那你在国内准备干什么,要不兄弟我带你去享受。”谭乐湛贱兮兮的对萧暮云说。 萧暮云没接他这茬:“谢谢谭大公子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还有事。” 萧暮云拒绝他,谭乐湛也没什么想法。他自小就是这样风花雪月样样不沾,比一个和尚都干净,唯一谈过一个女朋友还不到一个月就分了。 “你要干什么”谭乐湛好奇的问。 “准备在国内开个音乐会。我一直都活动在国外,我的粉丝想要看我的表演需要奔赴国外这其中的金钱和时间太多了。 我现在在国内有时间就打算在国内开一个,算是给她们这些年以来的喜欢的感谢。” 谭乐湛转头看向萧暮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泛着光,神情很真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这次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还没定,只是初步有这个想法还没联系到合适的公司。”萧暮云瞅他一眼“别在是拿我票送人情。” “怎么会,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嘛”谭乐湛极力为自己辩解。 “你对国内比较熟悉,你有什么推荐的公司?” 谭乐湛仔细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有没有熟悉的,想半天发现他根本不了解:“你知道,我重心不在这说道了解,程欢她和你算是一个圈子应该清楚一些,改天我把她约出来给你问问。” 说起程欢,萧暮云脑海里浮现昨日在宴会见到的两个身影,问道“你为何对她们这么热络。” 谭乐湛这人萧暮云了解,看似玩世不恭,整日没个正形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人该以什么态度去对待。 从昨天来看他对程欢一点也不设防,一直往人家身边凑。谭乐湛的自黑和调侃一般只对亲近的人,被他化进自己圈子的人的很少。 谭乐湛状似开玩笑的说:“可能我们臭味相投。” 萧暮云一直看着谭乐湛,他说这话时嘴角在笑,但眼神是很认真郑重。 “你知道她是演员吧,你看——”谭乐湛指向对面的LED的大屏,萧暮云眼神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那是程欢广告代言的LED大屏。 “那是她真正走红之后的第一块广告代言,这一条路她走了八年,我和她认识五年。我第一次见她是无意间路过她的包厢看她正在拿酒瓶给一个意图占她便宜的投资商开瓢。 我当时想这个人肯定完了被她开瓢的那个人恰好我听说过,出了名的瑕疵必报。” “那后来呢?” “后来我再次见她是在一次聚会,她是陪顾嘉树来的。聚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熟络了起来,后面顾嘉树来的次数慢慢少了,程欢倒成常客。 我当时想总么也算是朋友了,在她之后的人都火了她还是那样,我就名里暗里给过一些资源。 她倒好直接把合同放我面前挑明说如果我在这样这朋友没法做了,她是觉得我值得交其他的她没想。 她是喜欢演戏,但她更爱自己。还好这些年的摸排滚打没有白费,终于让她火了,所以我很佩服她在娱乐圈这个物欲横流,处处充满攀比的名利场里她还保有自己的坚持。” “这几年她是真的没要我帮什么,倒是我麻烦她的事倒不少,说起来我还挺愧疚的。” 萧暮云拍拍他的肩膀:“好,那你就帮我约一下吧。” 第4章 她方便吗? 京北的夏季多雨,天气也预报预警气流最近登陆,多地出现红色大风暴雨预警,请广大市民减少外出。 谭乐湛组局的心思也只能作罢,窝在家里消磨时间。 阳虎公司内,打工人还是照样上班。 “Briar,蝴蝶项目的摄影机器坏了需要重新更换现场的设备,公司里的备用设备全部被Leo带去外市了,现在怎么办什么什么都准备好了要是改期花销更大。”Sarah一脸焦急的说道。 Briar放下手里的文件,对着Sarah说道:“先别慌,我问问什么情况,时间肯定是不能改的必须今天拍完木雨琴的档期只有今天。” 禾陌带着Sarah去找Leo:“Leo,听说公司的摄影设备都被你们项目组带走了?你们在外市只有两个项目为何带走四个设备?” Leo虚伪的说:"Briar,你也知道我们组的项目在外地,万一设备发生损坏出什么意外怎么来得及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好,做好风险预案。" Sarah在后面听他意有所指,气的绷紧身子。 禾陌拽着她的手,免得她冲动,视图商量:“Leo,风险预案确实需要,一台备用设备已经足够。 打一个商量将另一台设备先借给我们组,用完之后我们组给你送到你们项目组,可以吗?” Leo:“当然可以啊,Briar既然开口自然要卖你一个面子,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那就有劳了。” “啊,嗯,哦,好的好的是这样啊,行行行,不能返回吗,Briar这边也是非常需要呢?” Leo挂断电话一脸抱歉地看着Briar,说道:“Briar,你也听见了他们现在无法掉头,我已经让他们尽快赶回来了,不过到达公司也是下午四点了,你看不耽误你们组吧。”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麻烦了,我们在想其他办法。”说着带着sarah出去了。 Sarah气愤:“我上来之前他们才刚刚出发,现在还没有出京北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他就是不想借给我们。” “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用,维修工人说了吗设备为什么不能用?” “他们说这种故障只能返厂,可能是设备内部出现问题。” “前一天检查了吗?” Sarah觉得自己有点冤:“都已经检查过了,对着每个需要检查的设备,服装,场地都进行了录像”说完还打开手机给Briar看视频。 “行,你先出去吧我来想办法,先拍摄其他部分这一部分最后拍摄。” 禾陌站在窗前打了好几个电话,专业设备租用公司租金太贵远远超过项目预算,其余她所认识的人有倒是有但是人却在外地根本没办法租借给她。 想半天,禾陌终于想起一个人:他肯定在本地。 禾陌从联系人列表找到他,对话框最近的一条聊天对话是6.17那是她去九江的前一周,他约她出来吃饭。 禾陌将电话给他打过去,电话提示音响了好久一直无人接听,就在禾陌想要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很诧异,试探的问道:“禾陌?” “嗯,是我,纪安。”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禾陌忐忑的开口:“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问你借一下之前你们拍摄用的设备,我们正在用的突然坏了公司备用的被其他人借走了,所以只能麻烦你,你看方便吗?” 禾陌有什么事素来都是自己独立解决,不习惯依靠他人;等她开口寻求帮助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纪安等禾陌说完才开口道:“禾陌,你不用向我解释。需要我找人给你送到你们公司吗?” “不用麻烦了,我找人过去,谢谢你,纪安。” “感谢的话,那就请我吃饭吧!”纪安开玩笑的说道。 “好,没问题。” ………… 接连下了几天暴雨的京北,终于迎来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谭乐湛立马将程欢约了出来。 程欢进到包厢,开始摘脸上的口罩和头上戴的帽子:“说吧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要当面说才行?” 谭乐湛指向萧暮云说:“不是我找你,是他找你” 程欢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眉毛不自觉挑了挑,整个人立马精神:“你找我什么事?” 萧暮云给程欢倒了一杯水:“程小姐,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打扰了。” 程欢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有些不自在说道:“你和谭狗一样叫我程欢吧,程小姐这个称呼让人听着有些别扭,另外请教谈不上。” “好的程欢,你有没有了解国内有什么比较好的策划公司?” “策划公司?你想要干什么?”程欢问道。; “我在国内这段时间想办一场音乐会,但是国内的活动公司我不太了解。” 程欢说道:“我合作过的公司都是挺小的,我之前咖位不高没有机会合作大公司;但业内出名的四大公司就是海泰,万华,奕星,阳虎” “这个事情其实禾陌比我清楚,她就在阳虎任职。” 谭乐湛说:“那我们把禾陌也约出来,问问她就是。” 萧暮云问道:“她方便吗?” 程欢说:“不行,陌陌最近在出差不在京北。” “禾陌不是才出差回来吗,她们公司业务这么多?”谭乐湛问。 程欢有些埋怨:“本来这事情不用她去的,前两天她们其他项目出现一点问题后面的项目她不放心就亲自去了。 陌陌就是太负责了,一个项目经理天天往活动现场跑,不止要盯着前期策划也要盯着后期落地。” 萧暮云问程欢:“方便将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可以在她有空的时候线上询问,不耽误她线下休息时间。” 程欢说:“你等一下,我问问禾陌的意见。” [陌陌,萧暮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他说他有点事想问你,你加不加给个信。] 程欢将消息发给禾陌,一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消息。 [刚刚在忙没看见,行你给他吧。] 禾陌信息刚发过去,没几分钟手机弹出一个好友提示。 禾陌看着手机上的头像有些出神,他的头像是一个暖黄色灯光下的钢琴,钢琴上还有被打开的曲谱,钢琴架上还有一束插在瓶子里的花,淡粉色,看不清是什么花。 禾陌添加完之后,等半天对方没有动静,关上手机出去吃饭。 萧暮云看对方通过自己的好友,对于手机输入框里删删减减最终只发了一个 【你好,萧暮云。】 谭乐湛看见萧暮云起身,问道:“暮云,你去干啥?” “卫生间。” 萧暮云从包厢出来之后向大堂走去,大堂正中有一个人正在弹钢琴,是一个男生,年纪不大,约莫是大学生。舒缓的音乐传到耳中是查理德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的跟着音乐舞动,等一曲结束才离开。 萧暮云问工作人员,刚刚表演的人是否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回复他,那是本地音乐学院的学生,家里有些困难在他们这里兼职。 萧暮云买完单,又额外支付一些费用委托工作人员转交,作为听他歌曲的报酬。 工作人员问:“是否告知他您的姓名?” 萧暮云笑着拒绝。 他这个人用谭乐湛来说,是一个绝对的理想主义者无论多大身上总有一股少年意气,赤忱,温良,浪漫,舒朗。 禾陌回到酒店拿起手机,两个未读信息。 一个是来自备注妈妈 【最近怎么样了?你三舅奶给你介绍一个条件不错的男生,有空回家见一下。】 禾陌看完之后心想又是这样,前几次她还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出去见一下,在后来介绍的人越来越奇葩,禾陌直接置之不理。 另一个微信名单是XMY,是他。 自己当时通过之后,没有给他修改备注。 禾陌就这样看着他的微信头像,是一架钢琴,上面还有被翻开的曲谱。 放大之后发现在右下角还有一个摇到半空中的狗尾巴,左上角还有一个放在地上被拍到一小部分的花瓶。 这个头像是他自己拍的照片,还是拍的他自己家。 禾陌看时间,晚上10:00,他给她发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前,她打开对话框斟酌的给他回复。 【程欢说你找我有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对面这次回消息很快。 【你好,我有在国内举办音乐会的想法想找一些合作公司。 我对国内市场不太了解,程欢说这方面你比较擅长,想问问你有什么比较推荐?】 【钢琴音乐会我建议你还是和四大合作,这些公司常年与国际知名者合作,他们的设计理念会更前沿,侧重点也更侧重音乐本身,设备也更加先进。】 【其余的话,与国际接轨比较少,也更侧重商业价值而非艺术本身。 当然也要看你自己的需求,同时四大的特点也有所不同。 最好还是找一个与自己风格一致的,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下他们历年举办的项目主题,这些资料在公司网站都可以找到,选择一个最契合自己的。】 【谢谢】萧暮云回道。 程欢回到家,躺在床上给禾陌发消息:“怎么样?” 禾陌知道她想了解什么二话不说将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她。 程欢看着这截图,有些纳闷:“你为什么不向他介绍你的公司?” 禾陌说:“这种东西眼缘和契合度非常重要,若是合适他自会选择我们公司,理念不契合强求也没用。” 程欢追问:“你真的不想负责吗?你要是办的话我可以去找谭乐湛借个人情,反正这些年他麻烦我的事情不少。” “不用。” 她不想让这段感情参杂其他东西变得不纯粹。 第5章 想骂爹 半个月后,禾陌部门终于结束手上所有的项目。 【禾小姐,答应我的饭最近有时间兑现吗?】后面还附带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禾陌看着纪安的消息,弯了弯嘴角 【当然,随时听纪总的安排。】 【今晚可以吗?】对面回道。 禾陌看下现在的时间,有看一眼自己的工作安排。现在是下午三点,三个会议,四个数据整理,六点之前可以结束。 【六点之后可以吗?】 对面回的很快:【可以,我来找地方,你付钱。】 【没问题。】 ………… 下班之后,禾陌来到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坐落在巷子里的火锅店。 或许正是吃饭的点,里面坐满了人。服务员忙着上菜,收拾卫生,根本无暇顾及她。 禾陌只能站在门口,眼神扫过一桌一桌的人寻找纪安。终于,在屋子的最角落看见一个朝她挥手的人。 纪安将餐具放到禾陌面前,问道:“中辣可以吗?他们家的锅底有些偏辣?” 禾陌笑着说:“可以,正好最近想吃点辣的。” “他家在胡同巷子这么偏,你是怎么找到这的,而且他家人也很多?” 纪安点了几个菜,又将菜单递给禾陌:“这家火锅特别好吃底料是店主自己做的,据说是独门秘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来过不少次了,每次想吃火锅或者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总会来吃一次。” 禾陌将点好的单子交给服务员后问纪安:“那你今天是想吃火锅还是要离开?” “都有,既是想吃也是要离开。” “你这次要去哪?” “谷闵山” “谷闵山?在哪里?” 纪安给禾陌解释道:“在西南地区,距离京北大概3000里。” “因为工作还是其他?可以说吗需不需要保密?” “工作,不用。这个项目后期也需要你参与。这个和我们后期合作有关,过两天会和你们公司签合同。” 禾陌问:“又是半公益项目?” 纪安摇摇头:“no,这次是纯公益项目。” 禾陌先是点点头,认真给自己夹菜和纪安夹菜。 禾陌透过因为火锅沸腾产生的浓浓热气看向纪安,忍不住回忆自己第一次与他合作。 当时联系公司的不是他,是动物保护协会,他是负责对接人员。 一般这种项目利润很低,但对公司声誉很好,利于树立好的企业形象,弘扬企业的社会责任。 她当时被公司指派负责这个项目,相处下来才知道动物保护协会提供的照片都是纪安拍的,他与动物保护协会也只是合作关系。 第二次是他单独与她联系的,那次办展的主题是《浮冰上的呼救》唤醒社会的环保意识。 当时这个活动举办之后反响很大,捐款者就可以领养一直虚拟北极熊;一时间与融化冰雕的合影打卡活动也风靡各个平台。 “北极幸存者”“冰川残片”的相关周边售卖的也非常好,后期募捐款项也都交给相关机构。 “你这次要做什么项目需要往山里面跑?”禾陌不解。 “呵护乡村留守儿童。”向禾陌说完,又继续埋头吃火锅。 禾陌看向他,他的身上总有一股超乎寻常人的社会责任感,在别人还在埋怨这个操蛋的社会;只有他不计较得失,不计较回报一点一点用自己的力量去缝补这个世界。 她不理解他们,对于她来说只有金钱才能带给她安全感;但她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 纪安看禾陌一直看着他也不吃饭问答;“不合胃口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禾陌说道:“没有,刚刚在想事情。” “出来吃饭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说完用公筷给禾陌夹起烫好的菜品。 吃完饭之后禾陌婉拒纪安送自己,她自己一个人沿着老城区的街道走着。 老城区这一片最开始是被开发商遗忘的地方,周围附近没有学校和大型的购物商场道路狭窄崎岖,生活不是很便利。 故很多人都搬出去了,又因为这里位于市中心地价高昂开发商很多都不愿意开发这里。 这块地就一直被荒废着,知道前几年被鼎盛集团看中对房屋道路重新进行了规划,在保有原本建筑特色的情况下又进行了翻新。 因祸得福因为道路狭窄,交通不便反而让这块地方远离城市的喧嚣反到得了几片宁静。 每户之间同时留有充足的空间,**性很高。 具有浓厚的历史气息的建筑配上隐蔽性极好的地理位置,这一片见见的兴起很多具有特色的小馆子很多谈生意或者朋友聚会都会约在这里。 巷子风格迥异,每个不同的巷子都是由不同审美的店主进行装饰的。 有夸张搞怪,有清新自然,有数学爱好者把墙面全部粉刷成数学图形公式定理,有文艺青年墙面全部都是自创的语录和诗集。 不同的风格在这里交相融汇,形成包容开放独特的城市氛围。 这也是禾陌无论多辛苦也要留在这里的原因,在京北她可以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被视作异类,都会有人欣赏包容。 巷子里暖黄色的路灯照在地面,透过光晕她看见巷子转角处有一个人正在抽烟,因为是逆光隐隐约约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禾陌正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一条路,她不太喜欢闻烟味,犹豫不决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向视线来源,发现那人熄灭了手里的烟,正向她走来。 那一瞬间忽然回想起前两天看到的社会新闻,半夜下班回家的打工人在箱子里被人杀害。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靠!TM的这不就是自己现在的情形。 如果那人靠近,自己应该往那个方向逃跑,如果跑进店里求救会不会答应,还是先答应对方不过分的要求先自保………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禾陌紧张的无法呼吸,想要转身发现自己腿软了。 那一刻,禾陌想骂爹。 那人走出黢黑的巷子,禾陌看清那人的面庞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还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原来——活着是那么美妙的一件事。 她现在急需和人说话缓解刚刚自己的紧绷,也顾不得避嫌了和对方打招呼:“你好萧暮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说完还朝着对方笑了笑。 萧暮云看她和自己打招呼有些受宠若惊,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抵触。 也正因为这样方才自己一直在那里犹豫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先开口。 萧暮云问道:“你也是来这边吃饭?” “嗯,正准备回去,你也在这边吃饭?” “嗯,和一些长辈在这里吃饭。” 禾陌欲言又止想要开口离开。 萧暮云看着禾陌脸上纠结的神色,心里觉得有趣,有心逗逗她故意不开口等着禾陌说话。 禾陌思想斗争做了半天说道:“嗯,那我先离开了,您好好体验。” 说完从萧暮云身旁走过。 禾陌刚迈出两步发现萧暮云跟在她身后,她转身看向身后,一言不发。 “我送送你前面的巷子没有灯,天太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把你送到路边。” 禾陌拒绝:“不用,你快回去吧,让人家长辈等你不好。” “没事,我出来本来就是想透透气的,正因为他们都是长辈所以才需要我出来,我一个小辈在场他们交流的可能不是那么畅快。”说完还冲禾陌笑了笑。 听他这么说也没在开口拒绝,只是说道:“我出了巷子你就赶快回去,虽是这样说你离开太久也不好。” 萧暮云笑着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都在小巷里,一同感受夏夜的暖风。 暮云回到包厢看到他们聊的差不多了便让服务员将自己一早准备的礼物拿进来,给各位叔叔伯伯的同时嘴上还不断说着:“一点点小心意,还望各位叔叔伯伯不要嫌弃。” 众人一再推拒,直到主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服精神抖擞的老人说道:“好了不要在和他客气了,既然暮云送了就不要浪费他的心意全都收下吧。” 开口说话的老人是钟离岳,学艺术的都认识他,原是京北艺术学院的校长现在已经退下来了,也是萧暮云爷爷的好友,他母亲的师父。 在场的其他几人和他母亲同出一个师门都是他的徒弟。 众人答道:“既然老师都开口了,那我们都收下了。” 愣了一会儿一个人开口说道:“咱们上次见暮云还是在十年前,那时候也是师父领着他来的。” “是啊,没想到一转眼过去了那么久。我至今还记得暮云第一次登台演出呢,那时候你多大十五六岁吧?” 说完转头看向钟离岳,说道:“记得当时老师自己在台下紧张的一直在踱步,嘴里还一直给暮云说:别紧张别紧张,结果人家暮云很淡定根本不紧张。” 说话的是易轩在京北艺术学院教艺术管理,据说今年位置可能要动一动往上面走。 钟离岳听他说起往事,也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当时是一个品牌的开业活动想找个会钢琴的进行商业演出,当时那个地方会钢琴的其实很少更别说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进行弹奏。 他爷爷看到广告随手就给他报了个名也没想到能入选,品牌方那边选定的曲目暮云之前根本没有练过,那个曲目节奏很快很考验功底,还好他底子扎实,也不怯场,曲子的完成度也很高。 暮云本身长得就很好,那天打扮打扮的也很出彩,他爷爷给买了一身白色小西装,脖子上还带了一个小领结整个就是一个矜贵优雅的小王子,得益于此那天的气氛出奇的好。” 萧暮云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钟离岳身边,笑着听这些长辈谈论幼时的自己。 第6章 唱片 距离上次两人偶然间相遇已经过去一周 禾陌心里想:当时应该开口请他吃顿饭,感觉平白欠了一个人情。 “咚-咚-” 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办公室的门从外被打开,走进来的是Sarah。 “有事吗,Sarah?”禾陌问道 Sarah将信封样的东西放在禾陌的办公桌上,说道:“这是Leo让人刚刚让人送过来的。”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忙吧。” 禾陌拿起桌子上的信封,封皮上写着《蝶蜕.光年》下面还有一句话--- “最绚烂的羽化,始于最黑暗的缠裹。” 禾陌暗暗猜测:这应该是演出门票,他们这些做创意的需要不断了解,学习,吸收丰富自己。 去各大展会看展,博物管美术馆参观,去各种剧院看演出都是家常便饭,每到有什么新的演出公司会安排一些人去观看。 当然这观看也不是白看,人家去是放松他们这样的人去是工作。你要思考场馆的选择,馆内布局,节奏调度,不有什么需要避免的有什么需要学习的,简直就是一场牺牲下班时间的近距离的无偿的出差。 “欸,这次的门票设计的别出心裁,不同于往常的普通的长方形门票。” 禾陌将手里的门票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惊奇。 门票有两层,外层是灰色的茧壳形状,在太阳的照射在还能看到内层金粉蝶翅微光。 正面印着的是一句话:“握紧我,直到光益出来。” 禾陌好奇的两手用力按住这个中间,不一会她发现中间的蝴蝶在变色由金色变成蓝色最后又变成了紫色 应该是用了压力传感技术。 一张门票都做的这么精美,舞台现场应该会更加精彩,她对周六的演出有了莫大的期待。 三天后,京北大剧院。 程欢头上带着一个鸭舌帽,脸上带着墨镜和口罩,上身是深棕色复古吊带,下面是一条复古牛仔裤,中间搭配黑色腰带,又搭配一个黑色绕脖蕾丝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大胆自信神秘。 禾陌上衣是一个白色打底棕色双面印花的吊带,下身搭配一个同色系的休闲裤,脸上同样带着一个口罩。 两人的身材高挑,气质出尘,衣品还好排队检票时不少人回头看她们,还好公司给的票位置比较好有专门的检票通道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 程欢坐在位置上把玩着手上的票根说道:“这次舞剧是谁主办的,设计的还怪有意思?” 禾陌认同的点点头,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特殊的检票方式,由观众沿虚线撕开茧壳漏出内层的蝶翼票根上面印着个人信息和座位号。 座位号也不是普通的几排几座,而是以蝶翼为脉络进行设计。 程欢在一旁看着手机,禾陌则趁机观察四周。 寻常的舞剧在演出正式开始之前舞台和屏幕都是被红布遮住的,他们这反而是拉开的,黑色屏幕上白色的银蝶在不断闪烁飞舞。 这应该就是刚刚检票时工作人员说的茧壳的重复利用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将这些茧壳变成蝴蝶又投射到舞台上的。 她自己这样想着,程欢忽然从一侧靠过来贴在她的耳朵说:“你知道谭乐湛和萧暮云也来了吗? 你俩这什么缘分,上上周你出去吃饭和他碰到了,上周你去唱片店修复你的唱片又和他遇到了,这周咱们来看个舞剧又和他遇见了,你们俩这缘分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禾陌算了算确实是,自从他回来两人是不是就会碰见,越逃避越是能遇见存心不让自己好过。 上周的事也纯属是意外,她买了不少黑胶唱片一部分用来收藏一部分用来送人。 无意中发现一位跟自己有过合作私交甚好的客户在寻找一位歌手早期限量版的唱片,想起来自己曾经买过于是包装好给那位客户当做礼物送了出去。 她在整理时发现自己之前买的唱片其中一个侧边有些裂,当时买这些唱片花了不少钱有一个坏了这让禾陌十分心疼。 询问周边朋友,他们建议禾陌去“回声”这家店看看,里面的老师傅可能能修好。 禾陌就在周六的下午,拿着令自己十分心碎的唱片去了这家店。 她推开门,走进去。 和她之前去过的差不多,店内安静,温暖,旧报纸,歌手的海报张贴在各处,大大小小的木柜摆放在各处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唱片。 空气中还弥漫淡淡的唱片封套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耳边是唱片机低低流淌着德彪西的《月光》,整个场景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慵懒随性,她紧绷一周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 店内一个头发花白带着圆眼睛的温和老人问她:“姑娘,可以随便看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禾陌说道:“你好,我是想来修唱片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的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用无酸纸仔细包裹的唱片。 禾陌开口,声音带着一起期待和忐忑:“您…能帮我看看吗?它的侧边摔碎了,放音乐的时候有些跳针。” 她在一楼询问,萧暮云此时正在二楼古典区挑选自己需要的唱片。 他轻仰着头,专注的寻觅着。偶尔轻轻的抽出一张,仔细阅读背面的信息发现不是自己需要的,又轻轻的放回。 神情认真,动作轻柔,完美融入这店内宁静的氛围。 店主从禾陌手里小心的接过唱片,带上白手套谨慎的从纸袋里取出,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眉头微蹙:“姑娘,你这唱片可是限量版,出不出啊?” 禾陌有些着急:“不出的叔我想留着它,它还能不能修好?” “你这裂的有点深,修复起来比较麻烦,而且音质也会受损。不过,我认识一个老师傅手艺极好,但……” 禾陌眼神一黯,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音质受损”时,心还是沉了一下。 这张唱片她买的比较早,那时没有多余的钱去购置一个好的唱片机为了保护唱片就没听过多少次。 她非常喜欢这个唱片的歌手,幼时敢于从压迫的家庭中挣脱出来独自一人在外闯荡。 为了养活自己干过各种生活,签了音乐公司还被拿走歌曲版权背负巨额违约金,即使最后解约了版权也不在自己手里。 这张专辑就是她在美国乐坛最意气风发,红极一时出版发售的,从那之后那些歌曲再也没有这张专辑更有感觉。 禾陌坚定的开口“没关系的叔,还请您帮我联系那位老师傅吧,只要有机会,我都想试试。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安静的屋内传来“哒哒”下楼梯的声音。 禾陌看向声音来源,是萧暮云。 早在禾陌看向他时,下楼梯的动作做的更加缓慢,脸上还带有不好意思的笑,感觉是自己打扰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萧暮云下来之后站在禾陌身旁,同时将自己选好的唱片,轻轻的放在柜台等待店主结账,动作优雅的像是在整理琴谱。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落在柜台上的那张破损专辑:“艾琳娜.希尔的限量版专辑,你是她粉丝吗?” “是,我很喜欢听她的歌,她的歌曲总能带给人力量去挣脱枷锁。”禾陌反问道:“你听过吗? “嗯,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有幸看过她的现场演唱会,现场很燃很多人跟着一起唱歌,荧光棒在不断挥舞是一场很棒的演出。”萧暮云和给禾陌描述当年的现场。 萧暮云看着那张破损的唱片,眼里带着艺术家对同行前辈作品的珍惜:“摔得很可惜。店主你口中所说的那位老师傅是……?” 店主赶紧说:“城西的张师傅,他那手艺堪称一绝!就是脾气不太好做生意全凭心情和眼缘,他得提前预约,而且……” 萧暮云点点头对禾陌说:“张师傅的手艺确实值得信赖。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打电话帮你问问,他和我还算有一些亲戚往来,可以提前给你排个队。”说完还俏皮的像禾陌眨了眨眼睛。 他的语气真诚温和,让禾陌无法拒绝,她也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禾陌没在推辞:“那太感谢您了,麻烦您了!” 萧暮云拿出手机转身想要走到窗边打电话,身子不小心碰到侧边的架子,架子上还留有一摞上一个顾客翻动摆放不稳的唱片。 那些滑落的唱片眼看就要砸到萧暮云“小心!”禾陌惊呼出声,同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萧暮云往前带了一步,动作敏捷而不慌乱。 两人刚刚站稳的同时,那个唱片紧贴着落到他们二人的身后。 禾陌用眼神仔细打量一圈萧暮云想要看清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小暮云回头看唱片掉落的位置,如果不是禾陌在紧要关头拉他一下,按照他刚刚的站位那个唱片绝对会砸在他正打电话的手上。 那个高度和力度掉下来就算不骨折也要肿个把星期。 对于他们这种需要用手吃饭的人来说,每日练琴保持手指的敏感度是至关重要的,双手堪称是比命还重要的。 他一抬眸想要说些什么表达感谢,直接撞进一双盛满关心和担忧的眼睛。 他刚才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对着对方笑了一下。 禾陌看见笑眼弯弯的对方,才想起来自己还一直抓着对方的手没有放。 赶忙松开紧握着的手,刚刚太紧张没注意到,现在气氛没那么紧张禾陌察觉到手心还残留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肌肤紧贴所产生的汗水。 禾陌的脸颊有些发烫,耳朵也红温了,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萧暮云看着这样的禾陌觉得新奇,想笑。今天的禾陌到是和他初遇她清冷疏离的样子有所不同,看的他心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唱片 第7章 蝉蜕光年 店主适时的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怎么样了,老张怎知么说?” 萧暮云对着店主和禾陌说:“张师父现在不在京北,他说让你先放在这店里,他到时候会过来取。他说唱片裂痕位置不算太糟,最大程度上可以保全音质。” 禾陌松了一口气,由衷的笑了,笑容明亮:“那就好,谢谢你萧先生,多亏了你!” 她知道萧暮云帮他是看在程欢和谭乐湛的交情份上,改天有机会一定请他们吃顿饭。 “不用客气”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手里拿着的手机突然响了,萧暮云看一眼手,接听。 “我马上过去,你们先玩。” 挂断手机接着说“你将你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留给店主,到时候修好了张师傅会联系你。” “抱歉,我和朋友约的时间快要到了,需要先离开。禾小姐,你放心,张师傅那里我也会在帮你跟进一下。” 禾陌也适时道别:“好的,麻烦您了,您先忙。” 萧暮云对店主点点头:“陈叔,如果有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首版,麻烦您帮我留着,我改天来取。”然后,他拿起自己选好的两张唱片,对禾陌温和地颔首致意,转身推开店门,背影挺拔而从容。 禾陌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萧暮云的背影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融入人群,直到消失不见。 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因为风动带起的响声,提醒着她后知后觉快了几分的心跳。 ___ 台上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主演和群演们一起向观众谢幕。 程欢手肘轻轻撞了禾陌一下,有些促狭:“想什么呢?自从我提起他你就魂不守舍的。” 禾陌猛然回神,迅速收敛了心神,说话有些含糊:“没什么。” 她现在已经28了,不是情窦初开十七八岁的女生,竟然还会因为一些正常的肢体接触而乱了心神。 舞剧终了,剧院里掌声如潮。 她们随着人流走向出口,夏夜里的晚风带着些许燥意拂过脸颊。 程欢嚷着要去吃宵夜,最近她有些无所顾忌,过于溺爱自己的嘴巴和胃。她下部戏的导演觉得她太瘦了不符合人物形象,让她在进组之前给自己增肥。 禾陌嘴上应和着她,眼神却不断的在人群中寻找。 她这个人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五六年,最忌讳的就是把别人的帮助当做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享受。 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去欠人情,人情债是所有债务中最难还的。 没有多么费力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两人在人群中过于扎眼。 昏黄的路灯光光晕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正侧着头头和旁边的人轻声交谈,在暖色调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等我一下!”禾陌对程欢说完转身一头扎进人流。 她在心里不自觉的想:还好今天穿了平底鞋。 她在萧暮云面前站定,距离控制的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双方过于亲密,也不会显得自己不真诚,完美的社交距离。 “萧先生,好巧。”她迎上他转过来的目光,语调平稳,声音清晰,脸上是职业性的得体微笑,“方便请您们吃个饭吗?就当感谢上周您帮我介绍张师傅,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感谢您。” 禾陌语气真诚,不过分热络,分寸感极好。 萧暮云的目光在她脸上了停留片刻,心想:如果上周他没见过她的笑容,便回觉得此刻的她没有什么问题。既然见过了就会觉得此刻她的神情怪异,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带了一个面具,太假! 他身边朋友不少,深交的没几个,谭乐湛算一个。 和她的的相遇多了以后,相处的舒服自然,自己挺想和她深交下去,但对方好像很着急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的个人性格和教育做不出强求别人的事,想着不行便算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萧暮云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低悦耳:“禾小姐,你太客气了!你上周已经对我表达过感谢了。” 禾陌强调:“口头的不算。” 萧暮云纠正:“不是的,是唱片店你救我那次。” 程欢也凑过来,拉起谭乐湛就开始往车上去,还不断嘟囔道:“好了,不要纠结了,我们快走吧,我已经饿的要见我太奶了。” 谭乐湛也在旁边帮趁着:“是啊是啊,快走吧,我今天就只吃了一顿饭。” 最终,几人走进附近的潮汕砂锅粥店 屋内的包厢,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柔和的光晕,几人的聊天围绕着刚刚看过的《蝉蜕.光年》。 谭乐湛震惊序幕中黑衣舞者们“集体性茧化”,程欢喜欢第二幕时代之茧,透明巨幕降落二进制瀑布,标签,偏见,刻板,枷锁,成长。面对这些,台上的舞者们用足见书写反叛代码,数据流瞬间变为这些舞者翅膀上华丽的纹路。 萧暮云的勺子轻轻搁在碗沿,微微后靠,慵懒中带了些优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落在斑驳的木质桌面上,指尖极其轻微地叩击,带着内敛的节奏感。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透过面前氤氲热气,落回舞台。 “序幕是自我编织的舒适牢笼。”他的声音很低,在封闭的包厢中异常清晰,像质地温润的玉石的撞击声。 “第一幕是杀死虚假的自我,第二幕时代之茧是……”他停顿,指尖的叩击也停下,试图寻找一种更为精准的表达,“是一种被数据异化的窒息和绝望。” 他的目光不经意的,带着一丝温和掠过禾陌“信息牢笼是一种认知囚禁,是一种逻辑霸权。” ‘认知囚禁’和‘逻辑霸权’说到了禾陌的心坎上,她的脑海中闪过舞台上苍白的身影,不断的跳跃旋转,优雅而又残忍。 文明对叛逆者绞杀,秩序将忤逆者碾碎。 她作为策划师,需要剖析每场艺术表达的情绪内核。职业本能和内心的双重驱动下,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向萧暮云,声音清晰沉稳: “萧先生说的对,大数据时代下的系统暴力是打着文明和秩序的旗帜进行的社会化屠戮,无关对错。” “被屠戮者的那种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而是一种被彻底规训后的死寂。就像……”禾陌略一沉吟,想要寻找一个最贴切的比喻,“就像是被厚厚的消音呢层层包裹,内部巨大压力碾碎,吸收,化作了无声的沉重。” 话音落下,桌面空气微凝。程欢和谭乐湛有些惊讶于她独特的思考。 萧暮云叩击桌面的手指,彻底顿住。 他倏然抬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专注的欣赏落在禾陌脸上。 她像是一幅被低估的名画,让人忍不住好奇,靠近,探寻,之前的算了的荡然无存,现在只想迫切并且不唐突的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 “禾小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和兴趣,“你对音乐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这不仅仅是懂钢琴的问题。” 他微微倾身,姿态自然而亲近,“是天赋。” 暖黄等下,禾陌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从小到大,她很少因为别人的夸奖而感到无措,但萧暮云的肯定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想在对方面前留下自己最好的一面。 禾陌并未慌乱低头,反倒扬起一个大方却略带赧然的微笑,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萧先生过奖了。可能是策划工作的职业病,总想抓住核心的情感脉络。至于钢琴,” 她语气轻松坦诚,“我没有系统的学过,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在长大后学习过。可惜的是我的双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听话,最后只能放弃了。” 萧暮云看着她坦然的笑容和微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加深,那笑意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水。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温雅地说:“那禾小姐有没有推荐去看的演出?” 语气里是真诚。 “好看的那可太多了,等萧先生有想看的类型,我可以给推荐。” 禾陌说完之后,程欢适时地招呼大家添粥,话题被巧妙带开。 餐桌上重新浮起谈笑。禾陌小口喝着粥,心跳依旧略快,但神情已恢复惯常的从容。她大方地参与进关于城市夜生活的闲聊,偶尔接话,条理清晰,言辞妥当。 然而,当萧暮云拿起茶壶续茶时,她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暖黄灯光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在粗糙的紫砂壶壁上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习惯掌控琴键力度的钢琴家,却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禾陌的脊椎。她握着勺子的手有一瞬间的晃动,然后继续平静地舀起一勺粥。 结束之后,谭乐湛送程欢去经纪人孙姐家,萧暮云送禾陌回家。 车厢安静。萧暮云专注开车,侧脸在幽微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温润。 “禾小姐。” 他的声音在安静中的车厢中响起,低沉温和,打破了沉默。 禾陌转过头,心跳略快但目光平静。 萧暮云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舒缓。 “看来,”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调侃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我们的策划师小姐,不仅项目方案做得漂亮,” 他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对她展露一个短暂却真实的、如月光般清浅温柔的笑容,“连解读艺术的心思,都比那些复杂的乐谱……” 他转回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意,“更让人想细细琢磨。” 禾陌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酥麻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之前怕暴露自己的忐忑被今晚的愉悦取代,就先放纵今晚的自己。 随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萧先生过誉了,只是……恰好观点一致。” 此刻的车厢里,流淌着一种温和而默契的暖意。 第8章 咖啡 在那天之后,两人在没联系过。 七月底,之前阳虎内部成员一直关心得策划总监认命也终于下达。 今天所有公司所有员工打开邮箱都会收到一封来自总部的邮件: 任命书 滋任命 禾陌女士 为集团亚太地区策划中心 总监 下方是集团的电子印章和签名。 办公司的名牌也已经被后勤工作人员从经理办公室换成总监办公室。 办公桌的桌角,一块崭新的金属名牌在那里安静的立着。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总监 禾陌”四个字散发着独特的光彩。 Sarah,Freya,Ella等一起·并肩的伙伴手里拿着礼物,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禾陌祝贺:“suprise,Briar牛啊,以后你就是总监,真是太开心了!”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早上碰见Leo他的那张脸铁青铁青,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让他整天给咱们部门使绊子这下可是使不成了,真是太解气。” 禾陌看他们越说越危险,开口打断:“好了好了,谢谢大家的礼物。”说完摇了摇手上的东西“等改天请大家吃饭,犒劳大家,没有你们我也走不到今天。” ___ 谭乐湛送完程欢就开始审问萧暮云:“说说呗,你想干什么呢?我之前我可见你这么这么主动的提出送别人回家。” “你可别拿顺路或者为我好这一套来搪塞我,之前聚会结束你为了避嫌要么给人家姑娘们叫车,要么就把车直接撂那直接说自己没开车,更甚直接让我送五个四个女生回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你缺德。这回怎么那么好心?” 萧暮云面对谭乐湛的问题既不生气也不反驳,笑了笑:“她很不一样,我确实对她有想法。” 谭大少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年你在各地遇见的各种各样的人也不少,为什么单单对她不一样?” 萧暮云沉吟片刻,在想怎么回答他更好 “感觉不一样的,和她再一起交流很舒服,她的观点和想法总是和我不谋而合。” “那种合拍的感觉形容不出来,像是一种灵魂的共鸣,棋逢对手的碰撞产生的多巴胺十分让人上瘾,体会过就不想再放手。” 谭乐湛追问:“那你要追她吗?” “追?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我现在就是欣赏再加一点心动,还没浓烈到要付出行动,先像朋友一样相处看看,省的弄到最后双方都尴尬!” 谭乐湛忽然惊呼,给萧暮云吓了一跳:“哦!!!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你和小提琴手没耍吗?” “小提琴手?”萧暮云有些疑惑。 想了半天问道:“你是说柏曼,她是我妈新签得艺人,和我登台也是为她之后出道做预热。你们为什么会把我和她想在一起,况且人家不喜欢我,她喜欢女生。” 谭乐湛想到媒体的报道:“你抽空看看报道,真是两个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开始乱说,还说的有模有样我都信了不少。现在这些媒体一点事实都不讲,怎么博眼球怎么来。你如果真的对人家有意思记得和人家解释清楚,禾陌也算是半个圈子里的人,你的有些报道肯定也都看过。” 萧暮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___ 下午下班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大堂休息区靠窗的沙发椅上,是等禾陌的萧暮云。 他穿着淡蓝色的府绸衬衫,米白色棉麻混纺直筒休闲裤,脚上一双皮质白色板鞋。手上带了一个棕色皮质的手表,根本看不出此男已经快30了,青春的和男大学生似的。 禾陌看下班的同事眼神都在往萧暮云身上瞅,她赶紧上前试图遮住来往人们打量他的目光。 萧暮云向后转头,恰好看到过来的禾陌,随即站起身,脸上漏出温和的笑意。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该想着把你约在公司。”禾陌怕他被人打量心里不舒服,开口道歉。 萧暮云没觉得这个是个问题,但看她一脸愧疚的样子,安慰道 “没事,也确实因为我刚刚就在你公司附近,其他地方也确实会花费时间。” 随后,萧暮云的目光落在她别在胸前的工牌上。微微挑眉,带着真诚的笑意:“恭喜,这是……升职了?策划总监?” 禾陌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胸前的铭牌:“刚刚下来得急,没来的及摘下来。嗯,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什么职位?” 萧暮云耐心解释:“当初向您询问时,你的好朋友程欢像我介绍过。” “哦,是这样啊。” “那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你的唱片在我车里,一会去拿?” 萧暮云想到上次《蝉蜕.光年的》的见解,说道:“我们的策划师小姐对艺术活动的感知和解读是非常敏锐和独特的,你升职是实至名归。” “谢谢。”禾陌被他说的有些燥热。 “正好,” 萧暮云语气自然地提议,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既然碰上了,又赶上你升职的好日子,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小小庆祝一下?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你们写字楼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咖啡馆,环境很安静,咖啡和甜点据说都不错。就当……朋友间分享喜悦?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正当”无法拒绝的理由,“关于音乐会策划方面,我最近有点小想法,想听听专业人士的看法,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禾陌的心在“他有女友”的警铃和与好奇间摇摆,一个新的idea对策划师来说是非常吸引人的。 她看萧暮云态度坦荡,理由充分,约的地点是公共场所的咖啡馆,时间也刚好是下班,拒绝的话似乎显得太过生硬和刻意。 况且禾陌突然发现,她好像难以拒绝他的要求,她内心的防线正被他一道一道的摧毁。 看着萧暮云温和期待的眼神,想到那张修复好的唱片和今天的好心情,禾陌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啊,正好我也想放松一下。那家新开的咖啡馆我知道,走吧?” 咖啡馆 咖啡馆内灯光柔和,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点心的甜香。 两人选了个安静的角落位置。 他们之间的氛围比禾陌料想到的轻松愉快很多,从自己喜欢的音乐类型过渡到上次他们偶然遇到的舞剧《蝉蜕.光年》。 “……所以最后的银河蝶道,是一种精神迁徙的虫洞,暗喻蜕变是永无止境的航行。”禾陌总结道,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她整个人在发光。 “非常赞同,蜕变其实是摧毁自我的执念。”萧暮云点头,眼里带着欣赏。 这时,萧暮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大人”。 他略带歉意地对禾陌说:“不好意思,我接一下,很快。” 禾陌笑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端起咖啡杯。 萧暮云接起电话,声音是他一贯的温柔和耐心。 禾陌听他打电话心想:他的家庭环境一定很幸福,所以接到家里电话才会这么放松。不像她,接起电话的状态高度紧绷。 “妈……嗯,在和朋友喝咖啡……女生。我知道,您别操心了……真的没有……对,真的没有……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好好,行行行,没问题………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嗯,拜拜。” 萧暮云很快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对禾陌无奈的笑了笑:“家里长辈,总是操心这方面的事情。” 禾陌端着咖啡的手却微微一顿,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真的没有……,没有女朋友,他! 难道之前的都是误会吗? 萧暮云察觉的她的异样,福至心灵想到谭乐湛的话,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之前就闹过一场乌龙,和我同台的小提琴手被人家误传为我女朋友,而且还穿到我妈的耳中。最后还是我妈给那些亲戚朋友们解释,同台是她授意的,但男女朋友纯属子虚乌有。还特意强调:不要在造谣了,在说她就没有儿媳了。” 禾陌听他解释完,怕自己的表情失控连忙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来掩饰,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悸动。 萧暮云缓了缓又说道:“我长那么大其实只谈过一场恋爱在我毕业那年,大学之前是忙着练琴参加各种活动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谈。毕业之后呢在一场音乐会上了解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就让我对感情很向往。” 禾陌知道他所说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只是没想到会是他的启蒙。 “我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有他们做榜样,我觉得我也应该像他们一样,浪漫,责任,爱护,纯粹。但我第一段感情不那么理想,不是说人不好,是我们相处的方式不行。我因为这段爱情而感动,所以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和老奶奶一起弹琴怀念他的丈夫,她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去做别的更有回报的事情。” “我当时认为她不够理解我,不支持我,不够纯粹,经常争吵,这段恋情就只维持了半个月。谭乐湛形容我们俩 ‘一个理想主义者’ ‘一个现实主义者’ 两人不同频,注定走散。但理想主义的花只会在现实主义的土壤中才会盛开,我们都没有错只是那个时候还不够成熟,处理问题欠缺妥当。” 萧暮云说完话锋一转,问道:“我的故事说完了,策划师小姐呢?” 禾陌正专心听他说话,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一愣:“我没谈过,心思都在工作上一直单身。” 萧暮云笑了笑,开玩笑的说:“禾总监,我现在找你合作我的音乐独奏会可以嘛?” 禾陌听他换了的称呼,语气有些气俏皮;“不可以的萧先生,我们公司可是不允许员工在外接私活的哦。” 萧暮云装作很失望,叹气道:“不能和策划师小姐合作,那真是太可惜了!” 禾陌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她看着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萧暮云,之前住起的心墙和一道道防线在今晚坍塌松动。之前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对未知的期待。 第9章 十五岁的雨季 周六不上班,禾陌一口气睡到了上午十点。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下一片片光斑,直晃晃的照到禾陌眼睛上。 起床,拉开窗帘。 选择合适的唱片放到唱片机上,悦耳的音乐在屋内回荡,收拾卫生,为自己准备今天的午饭。 禾陌的厨艺挺好,一份可乐鸡翅,一份醋溜土豆丝,蒸好的白米,冰镇的啤酒。 餐桌是单独隔开的,形似吧台。房子面积不大六七十平米左右,但地段很好,对面可以看见城市中心建筑,哪天碰巧还能看见有钱人在LED大屏上面求婚。 每次看见禾陌都想问问到底是哪个婚礼策划,这样设计的? 她吃着饭看向对面的LED,今天的内容到是放到了禾陌心坎儿。 上面播放的是萧暮云自十八岁出道以来所有演出的混剪。 她看着大屏上的人有些出神,外界十八岁是他第一次登台演出,其实不是的,他第一次登台是在十五岁。那时的舞台远不像现在这么精美和正式,有些滑稽,有些草台。 对于她来说,十五岁的舞台是她记忆最为深刻,最难以忘却的。 十五岁,山里农村的夏天。扑面而来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的是用网子圈养在小路旁边鸡鸭鹅粪便的味道。 天气晴朗还好要是下雨天,泥泞的小路,一脚踩下去,黏糊的触感让人分不清踩得到底是屎还是泥,禾陌从小到大都非常讨厌下雨天。 暑假过后开学就是初三,老师家长口中非常重要的关键点。 学校在准初三生放假之前要求班主任召开家长会,讨论接下来一年的学校安排。 回到家说了这件事,家长会那天确是谁也没来。班主任是城里下来轮岗的教师,很年轻,很美丽,教学能力也很好, 她不理解班主任为什么会到她们这个人口很少,经济落后,甚至连像样的路都没有的小县城。 家长会结束后,禾陌心里忐忑,一直在脑海里想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不来开家长会。 禾陌心里有些怨恨,自己甚至也为他们想好了理由,嫌自己成绩丢人?可是自己这次年级前三。 上班忙?也不应该,妈妈在家做手工时间自由,爸爸,呵,他就没上过班,整天在家里酗酒。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相出一个令自己信服的理由,也就不再想了。只是想着如何能让老师相信自己,想来想去发现也不大可能。 唯一庆幸的是班主任没问,禾陌就这样带着难过上完了这周课,等到了放暑假。 她的初中是寄宿制的,一个月回去一次,禾陌坐上公交,坐上三轮车终于回到家。 到家得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去开她的家长会。 从议论纷纷的邻居口中得知,原来开家长会得那天,自己的父亲又殴打了妈妈。 她看见妈妈躺在床上,肋骨断了三根。禾陌看着房间里忍着疼痛和她说话的妈妈,忽然间不会说话了。 她走出卧室,看见在另一个房间依旧在酗酒的父亲,转头,重新走进卧室。 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妈,要不你们离婚吧” 那个时候离婚还不想现在那么普遍,就算挨打了不到最后也不会离婚。谁家要是又离婚的绝对会被视为不耻,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禾陌的这句话正好被出来的父亲禾义听到。 禾义将自己手里的还没喝完的酒瓶,猛的一摔:“砰-” 被摔碎的酒瓶,玻璃渣子飞溅。禾陌一歪头,一片碎片正好是擦着禾陌眼角过去,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禾陌感觉疼痛,手一模,一手血。 她积攒这么多天的情绪,面对卧床的母亲,酗酒不知悔改的父亲,这一下在也绷不住了,骂道:“能不能不要 喝那逼玩意了?能不能去上班?”越说眼里的泪越止不住的流:“你看我妈都成什么样了?我明年就要中考了你知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安生会,能不能?” 禾义指着禾陌鼻子骂道:“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来骂我的?我是你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觉得自己的尊严依旧被挑衅,抬脚照着禾陌的肚子踹了两下,力道很大,直接将禾陌踹翻在地。 “那个学能上就上,不能上给我滚出去。明天我就去派出所给你销户,我们老禾家没有你这个人,爱滚哪滚哪,考不考和我有什么关系,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老子是你爹。”说完骂骂咧咧又走了。 原来在别人家很重要的中考,在他眼里还不如他一顿酒重要。禾陌被他吼的连哭都来不及,在地上做半天,起身向外走去。 她要去找老师解释一下,不能让老师误会。老师真的很看中自己,不能让她失望。 等解释清楚自己就出去打工,不上了,她是一刻也不想待着这里。 无论往哪个地方看去都被山包围着,山前是大片大片的土地,只有零星的房子坐落在这里,充斥着暴力,愚昧,贫瘠。 这里的一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腥臭的空气都让她感到深深的厌恶。 十五岁的禾陌刚经历完家庭暴力,顶着脸上的伤和泪痕,校服上的脚印,带着不成熟的思考,咧咧呛呛的又回到了学校。 禾陌看办公室还有灯光:“还好老师没有走。”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半天才敲门:“咚咚” “请进。”办公室传来温温柔柔说话的声音。 有些纳闷,放假了学生和老师都走了,留有自己在这里整理毕业班的材料,还有谁会来敲门。 她看见走进来的禾陌,和离学校完全两个状态。 禾陌这孩子她了解,成绩非常好,对于县城学校的自主招生计划,她是被学校当做种子选手培养的。 平时学习也不让老师操心,不惹事也不闹事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做题看书。 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禾陌,伊笑妍斟酌的开口:“禾陌同学,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来学校了?是有什么事吗?” 禾陌艰难的开口,有些羞耻:“老师,那天家长会我父母没来真的很对不起。连累你被主任批评,真的很抱歉!” 伊笑妍轻轻拍拍禾陌的肩膀:“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主任就是随口一问。你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老师帮助?” 听到伊笑妍关切的声音,路上禾陌好不容易缓解好的情绪,想洪水一样倾泻下来。 伊笑妍耐心的听禾陌讲完,叹口气,又给正在哭泣的禾陌抽几张纸巾。 等她情绪有所缓和才语重心长地开口:“禾陌,生长在什么地方,投生到什么样的家庭是我们无法选择的。我们只有努力改变我们的状况,让我们的未来变得更好。” “其他人可能没有办法,但是禾陌,你有!你成绩很好,你很会读书,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改命破局的机会。你就一直读下去,读到你能像鸟一样自由地飞出去,飞出这座大山,这样你以后的人生净是坦途!你要记住-富贵天定,穷通有时,改命之术,唯在读书!老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等她说完禾陌讶异的看向她,她一直以为老师家庭条件很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没想到…… 伊笑妍察觉到她的目光,像肯定她的猜想似的点点头:“老师当年的情况比你还复杂,不过老师有幸遇到了一个好老师,有机会去京城读书,看过更精彩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是你无法想象的魅力,不要在这里就放弃。”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两张票对着禾陌说:“老师猜你现在也不想回家,走,老师带你出去透透气。” 买了两张火车票,做了三个多小时的火车到了省城。到那里天已经黑了,伊笑妍带着她进了旅店,让她洗澡好好休息,明天自己带她出去散心。 第二天早上 伊笑妍指着突然冒出的购物袋说:“穿那个,出去玩就不要再穿校服了,看看给你买的新衣服。哦,出门在外也不要叫我老师,叫我姐姐吧。” 禾陌没有拒绝,她只是把这份恩情紧紧记在了心里:“好的,姐…姐姐!” 伊笑妍夸道:“真乖!” 禾陌看着眼前写的“最大,最豪华,你想要的应有尽有”的广告牌,有些震惊,她以为会去图书馆,博物馆之类的,没想到来到新开张的购物商场。 里面的东西很新奇,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禾陌不敢碰只是在橱窗外面看看,甚至连店面都不敢进去,唯恐给人家弄坏了。 逛了一会禾陌就站在一楼等去卫生间的伊笑妍。 禾陌闲的无聊,站在那里听主持人聒噪的介绍。然后,一束光打在角落那架崭新的,亮的晃眼的白色三角钢琴上。 一个身穿白色小西装,带着一个小领结的少年走了上去。 十五岁的禾陌看着少年,感觉他就像是书里描述的谦谦君子,不同于她在村里见到的那些不穿衣服光着膀子,满口脏话的人。 他身形挺拔,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安静气质。他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没有鞠躬,没有多余的动作。然后,指尖落下。 一串极其轻快、明亮、充满活力的音符流泻而出!没见识过的禾陌当时不懂,只觉得听着这钢琴自己像挣脱束缚的鸟儿!翱翔自在! 少年沉浸在演奏中,身体随着欢快的节奏微微律动,后颈在明亮的灯光下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那一刻,所有的厌恶,自我放逐的想法都被这明亮奔涌的琴声冲散了。 禾陌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盯着带来着阳光与自由的手指,盯着那汗湿的、仿佛在发光后颈。 他身上的那种气质——专注、自信、仿佛天生就该属于更广阔明亮的地方——瞬间击中了禾陌。 她没去过外面的世界,最初的印象就是十五岁的萧暮云带给她的。让她认识到大城市是自由,自信,专注,广阔,明亮。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蛮横的野心,在那欢快的琴声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群山环伺的村庄,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生活!她要到那个有这种明亮、有这种活力的地方去!像他一样,从容,干净。 少年身上的光芒照进了十五岁禾陌黑暗贫瘠颓废的世界,也照亮她以后很多难挨的时光。 那束光,就这样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京北,直到站稳脚跟。 回到压抑的家,禾陌看一眼卧床的母亲,走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拿出试卷,安静做题。 第10章 《守望回响》 阳虎文化公司,总监办公室。 禾陌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守望.回响-高校联合留守儿童关怀项目”》的标题页暗了下去。 加班结束,窗外,商务区各个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勾勒出繁华城市的繁华。 这是上次纪安谈到的将要合作的项目,这次的项目不同于往日。 就像之前北极熊的项目,她们只需要思考策划的主题和形式。跟踪,监测,考察这些任务并不需要她们公司去完成。 这次项目周期很长,团队不仅要负责后期办展,更要深入进去,挖掘背后的故事。 纪安团队已经带着参与项目的高校同学前往目的地,禾陌刚才和他敲定完后续细节,后续将会派自己团队的成员前去协助。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铃声固执的响着,这边不接那边就不会停,像一场拉锯战,双方都不会轻易善罢该休。 禾陌盯着那跳跃的名字,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摩挲,直到最后一秒才划开接听。 “喂,妈。”声音平稳。 “陌陌,最近怎么样?吃过饭了吗?”母亲的开场白总是这些,迂回,试探。 “吃了。”禾陌简短的回答。 对面没有说话,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忽然,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出自己的目的:“禾陌,你都已经二十八了!当年和你一同出生,一个产房的慧慧二胎都已经满月了,前几天刚办完宴席!你表姑问我你现在什么情况,我都没脸回答她们,你都没听见她们在背后怎么议论咱们家的吗?” “他们说,你心太野,整天想着攀龙附凤!在外面指不定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没有人要!你爸都已经让气的不愿意出门了。 你赶紧的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你表姑说他这有一个好人选,人家研究生毕业学历不知道比你好多少,今年还考上咱家的公务员,工作稳定,离家还近,这么好的人选你再不来你表姑就介绍给别人了。 女孩子家家的,事业再好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禾陌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视线凝固在漆黑的夜空上。 那些话--女孩子要安分,早点结婚生子,别心比天高,整天听整天听。每次打电话除了这事就在没有别的事,刚开始禾陌还愿意听听,听的多了总有些厌烦。 禾陌开口,声音冷硬:“妈,你结婚这么些年得到什么了,除了被我爸打还有其他的吗?” 电话那头有些一顿,像是虚假和谎言被戳破,所有的情绪化作满腔的怨气:“你怎么这么说话,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听你爸的不让你继续往上读书! 你看看你直接把自己读野了,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知道了!真后悔当初让你读书,要不然也不会现在还没结婚,我和你爸也不会因为你出门背后遭人指点!” 禾陌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听下去,纠正道“你们最没有资格说我读书这件事,当初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们一分没拿,高中花费的钱,我工作之后打的钱已经绰绰有余,以后不要让我在听到你们拿这件事说事。”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禾陌放下手机,从冰箱拿了罐啤酒。 忍不住想起当年的事情。 当年从省城回来之后,就一直听伊老师的话,好好念书,一直读下去。 可能她是有天赋在读书上面吧,付出努力也得到好的回报,成绩一直是前几,正常发挥她是可以上个好的头部大学。 可是偏偏就是真这么不凑巧。 高考的最后一天,她的父亲在路上殴打母亲,外地回来省亲的人看不下去了上前理论了几句。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拿着砖头就往人家头上砸了一下。 那个人年纪比较大了,当场被急救车拉进医院,同时报了警,禾义被拘留。 母亲看见父亲被抓走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回到家里当场喝了药。 她自己当时在学校高考不知道此事,她的老师们都是知道的,电话打到他们那里了。 为了不影响自己考试全部都给瞒下来了,可是-百密终有一疏。 她的爷爷奶奶带着弟弟找来了,闹到了学校。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复习,禾陌将爷爷奶奶拉到了别处。 “你带我们去找你爹,我们不认路!”她们拉着禾陌说道。 她当时内心又怕又慌:怕自己考不了试,这是她飞出去的途径,不能被人破坏。 禾陌带着商量的语气说:“奶奶你给我两个小时,让我考完试,两个小时之后我带你去找爸爸可以吗?” “不行。”他们就这样拽着禾陌,把她往沼泽里面拉。 在细节的禾陌记不清了,可能太过痛苦,大脑自我保护屏蔽了那段记忆。只记得最后自己最后那一场考试根本没有写完。 最后母亲因为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被无辜波及的人,可能是看在爷爷奶奶给他们跪下的份上,可能是因为人家是个好人,也可能是因为不想在和我们这种人纠缠;最后同意出谅解书不让父亲去坐牢,只不过该赔偿的还是要赔偿,家里背上巨大债务。 这次事情给父亲留下很大的教训,看守所那几天的日子不好过,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出来之后也不酗酒了,旷了七八年的班终于愿意去上了,和妈妈的关系也日益变好,爷爷奶奶为他儿子的转变高兴的红了眼眶,不停的在那说:他们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这句话听的让人觉得可笑,是啊,四十岁的人终于长大了。 所有人都在变好,唯一不好的之有禾陌。 高考成绩出来了,不出她所料,果然很糟糕。 她本来是可以考的很好的,禾陌想复读。 自己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她以为她会理解。 结果母亲一脸为难的告诉自己,家里很困难;甚至很委婉的提出家里拿不出自己大学学费。自己能不能不上了,出去打工帮家里还债。 禾陌觉得很荒谬,觉得很不公平。 她想到舞台闪闪发光的身影,不愿意放弃,为自己在仅有的范围内报一个最好的大学。 上大学之后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再也没问家里要过钱,也几乎没回过家。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禾陌逐渐明白感情这东西是要讲缘分的,没有缘分的不要强求,她这辈子注定亲缘浅薄。 __ 次日一早 “笃笃。”禾陌敲响Joyce办公室。 Joyce,中文名梁羽,是公司亚太地区负责人。当年也是她讲禾陌校招进的公司,是她职业生涯中的贵人。 “请进。”声音从办事里面传来。 禾陌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Leo,和她竞选总监失败的市场部经理。 Leo脸上是他一贯的倨傲和不屑,他毕业于海外知名大学,有过系统的艺术鉴赏学习。 即使现在败于禾陌也依旧看不起她。瞧不上禾陌的出身和学历,他认为禾陌拉低整个艺术行业的水准。 但偏偏禾陌的项目完成度是最好的,知名度是最高的,客户粘性是最好的,利润也是公司最高的。 “禾陌,先恭喜 你升职,我没有看错人,考察期至关重要。”梁羽语气平和,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考量,“这次把你们都叫来,是关于手头项目调整的问题。” 禾陌心念微动,面上却是沉静如水“梁总您说。” “是这样,”Joyce双手交叠,身子后靠,“我们刚签下一个极具分量的合作--国际著名钢琴家萧暮云先生回国首演的音乐会。 他在法国成名,我们公司总部正好在法国。总部上午来电要求我们务必办好此次音乐会,总部那边到时候也会派人过来。” 禾陌听到这个消息心底稍微有些异样,萧暮云考虑那么久,最终选择了阳虎?那天晚上他开玩笑的话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萧暮云先生的艺术造诣和公众形象无可挑剔,这次合作必须尽善尽美。”Joyce的声音拉回了禾陌的思绪, “Leo有海外背景,人脉资源更为丰富,在高端文化项目运作和艺人维护上经验丰富。因此,公司决定,由Leo全权负责萧暮云音乐会的策划执行。” 禾陌内心没有波澜,她原本就没打算接手这个项目。 “至于禾陌,”Joyce目光转向她,带着期许:“《守望》项目意义深远,官方也在跟进这个项目,各高校也有借着项目宣传的意思,下周一的关键汇报会不容有失。 公益项目需要一个做事踏实,有情怀的人员负责。公司相信你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这对你的考察期至关重要。Leo接手音乐会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希望你们理解公司的统筹安排。” Leo适时地微笑,仪态优雅:“Joyce放心,能与萧先生合作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倾力打造一场契合他艺术高度的音乐盛宴,不负公司所托。禾总监,” 他看向禾陌,眼神平和,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留守儿童项目就辛苦你了,这份‘回馈’的工作,意义非凡。” 禾陌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宁静:“Joyce放心,《守望·回响》项目我会全力以赴,确保顺利推进。请公司放心。”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 职场分工,平常心对待便是,这是她一贯原则,. “很好。”Joyce颔首,“Leo尽快与萧暮云团队建立沟通。禾陌,汇报方案上务必精雕细琢。” 第11章 小插曲 周一,会议室内。 禾陌站在演示台前,姿态沉稳,目光依次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平和。 “尊敬的各位董事,领导,高校代表,媒体朋友们,上午好。我是此次项目分责任禾陌。今天非常荣幸能够代表公司与我们高校合作伙伴,共同汇报《守望.回响》项目的最新规划与实施方案。” “我们将从五个方面向大家阐述项目理念,项目价值等。” 禾陌将纪安发给她的全国以及项目所在区域留守儿童数据图表用PPT展示出来。 “这些数据背后,是一个个鲜活却常备忽视的个体。他们的困境不仅是物质层面,更深层次的是父母常年在外务工造成的情感缺失,因为地区经济差异造成的教育不公,视野的局限以及自我表达的漠视。 《守望-回响》项目,核心价值不在于宏大的口号,而在于‘连接’与‘赋能’。 紧接着禾陌切换下一张PPT,上面是用黑体加粗的‘核心目标’:建立可持续的心灵连接渠道,激发留守儿童内在潜能,让他们的声音被听见、被回应,让成长的‘回响’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传递。 禾陌除了正常介绍项目价值外还饱有热情的,不着痕迹的对着官方,高校赞扬一番:“这不仅是一场公益活动更是对教育公平,社会和谐,未来人才储备的切实回应。 作为负责人,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公司会将此视为践行企业社会价值的重要平台。以此同时,特别感谢我们强大的高校伙伴,是你们身后的学术知识,无私奉献的志愿者,扎根基层的决心,为我们项目的实施提供了强大的根基和落地的可能。” “我们负责的的合作伙伴纪安先生经过前期调研选定谷闵山区作为我们项目的试点区域,同时也完成与京北,华大,女院等高校的对接,最终选出30名不同专业,不同性格,不同爱好具有责任心的志愿者参与项目。纪安已经带队前往,志愿者将会和我们共同前往。” “此次项目不再追求表面的,一次性的活动覆盖,而是着力构建一个多放协同,儿童参与,长效运行的可持续机制。不在局限于传统学习,也会聚焦在音乐美术等方面,为孩子们打开一扇看世界的窗户,激发孩子们无限可能。” “公司在做到总体协调,资源整合,品牌宣传的基本义务时也会保证定期召开例会,向各方进行项目汇报保证信息透明共享。” “感谢各位给与地合作机会,也希望通过此次活动可以加强对留守大山孩子的关怀,让他们感受到教育公平和社会关爱的力量。 项目落实期间我们会用心,真实的记录下那些‘角落’里精彩的瞬间。让更多的人听见,看见,加入这场温暖的守望!” 临近结束,禾陌目光愈加坚定,语气愈加诚挚:“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守望·回响’项目,始于一份对‘被遗忘角落’的关注,成于我们各方务实、真诚的携手。 它或许没有璀璨夺目的星光,但它追求的是点亮一盏盏心灯,连接起一颗颗渴望被理解的心灵,让成长的‘回响’不再孤独。公司和我本人,将秉持专业、负责、敬畏的态度,与各方伙伴紧密协作,深入田间地头,倾听最真实的声音。 我们相信,点滴汇聚,终成江河;用心守望,必有回响。” “以上是‘守望·回响’项目的详细汇报。恳请各位领导、专家批评指正。 我们期待与大家共同努力,让这份‘回响’更加清晰、有力,谢谢大家。” 送走参会的领导,高校,媒体。回到办公室,禾陌揉了揉笑的有些发僵的嘴角,顺势瘫在椅子上。 手机震动,顺势接起电话。 有气无力的开口:“喂?那位?” 程欢富有精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程欢!我回来了,通告终于结束了!!!” 可能是听到电话里情绪不对的禾陌,问道:“你怎么了?听着怎么像是被什么抽干了精气,一点劲儿都没有?” “没事,刚从会上下来,有些累。怎么了给我打电话?要我去接你吗?” “不是,我刚回来放松一下。攒了个局,晚上别忘了来正好给你放松一下,换换心情。地点我微信发你,你下班直接过来就行。”说完挂断电话。 禾陌看眼手机上发过来的地址,是一个新的,路过但没去过。 ___ 禾陌到的时候看见,程欢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指不停的揉着太阳穴,嘴里咒骂道:TM的,傻逼。怎么就让这傻**玩意有钱呢!!! 禾陌问道:“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惹着我们大小姐了?” 程欢被她的语气逗笑,“没事,就一个傻逼。别提了,我带你看看我定的地方,之前一直听别人说也没来过。”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艺术空间,吃喝玩一体。闹中取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种满绿植和鲜花的露台,露台有沙发,牌桌,烧烤架,角落里还有一个钢琴。 禾陌的视线停留在角落的钢琴上。 “晚上吃完饭在这里看星光真是不错,程欢转了一圈点评道。 没过多久,门被“嘭”地推开,人未到,声先至。 “程大明星,代言终于拿下来了,这阵仗必须庆祝啊!!”谭乐湛炸炸呼呼的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穿着质感极好的浅色衬衫,米白色休闲裤,衬得气质越发温润。 他的目光先落在程欢身上,声音清朗,笑容温和真诚:“辛苦,恭喜活动顺利。” 程欢笑着回应,目光转向禾陌。 萧暮云的目光也随之自然的移过来,与禾陌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你好。”萧暮云微微颔首,眼神清澈,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好,萧先生,又见面了。”禾陌大方点头回应,语气平静。 但程欢却铺捉到,禾陌那悄悄攥紧的双手。 吃过饭后,谭乐湛嚷嚷着要热场子,眼见的从架子上拿出一个盒子。 “来来来,老规矩,‘你画我猜大挑战!’抽签分队!” 签筒转动。禾陌抽到和程欢、以及程欢的经纪人谭姐一组。 萧暮云则与谭乐湛还有李邵一队。两队人马在宽敞的包间中央拉开架势。 游戏开始,气氛迅速升温。谭乐湛比划“跳舞”时扭得像触电,程欢猜“酒吧”引发全场爆笑。 禾陌努力集中精神在自己队伍的词汇上,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轮到萧暮云比划了,他抽到的词是“乐谱”。 他微微蹙眉,随即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准确地划出五条平行的横线。 表情认真,专注,动作行云流水。他试图用指尖在“线”上点出音符的位置,那份专注和优雅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引得大家哄笑。 禾陌看着他纳闷不解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队伍里有人猜“心电图”,更是一片笑声。萧暮云无奈地看向自己的队友,眼神温和,没有丝毫急躁。 下一轮,禾陌的队伍抽到了难题——“抽象派”。 谭姐急得抓耳挠腮,时间滴答飞逝。 禾陌果断上前一步,目光迅速扫向包间墙上挂着的一幅色彩浓烈、线条狂放的画作。她没有多余动作,精准地指向那幅画,眼神鼓励肯定地看向自己的程欢。 “抽象派!”程欢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时间刚好卡在最后一秒! “漂亮!”谭乐湛吹了声口哨。禾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浅笑。就在这瞬间,她抬眼,恰好撞进萧暮云的目光里。 他正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嘴角噙着笑意,非常轻地、几乎无声地鼓了两下掌。那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喧闹的游戏中为她单独开辟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禾陌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快了一拍。 游戏的热闹渐渐平息,大家意犹未尽转战到露台。夜风更凉了些,吹散了室内的燥热。柔和的灯光从藤蔓间洒下,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哇哦,这地方还有钢琴?”谭乐湛眼尖,立刻指着露台角落一架复古三角钢琴,来了精神,“萧暮云!天时地利人和,来一首助兴啊!” 萧暮云正坐在一张藤编单人椅上,离禾陌所在的沙发扶手不远。闻言,他温和地摇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乐湛,别闹。这琴是装饰品,音准没有调试,随意弹奏是对音乐的怠慢,也是对听众的不负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出对艺术的尊重。 禾陌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微温的杯子,听着萧暮云的话,感到遗憾。 她从未在现场听过他谈钢琴,但自己更尊重他对艺术的坚守。 他继续道,那温润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而且…欣赏音乐有时候需要一点安静空间,才能听清它真正的声音!”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拂过禾陌的心尖。她抬头无意间对上看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露台的柔光,深邃而沉静。她没有说话,微微弯了唇角。 程欢适时地拿来几条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薄毯分发:“夜里凉了。” 禾陌接过一条,随意地披在肩上。萧暮云也拿了一条搭在膝上。夜风吹过,禾陌肩上的毯子一角滑落下来。 看见毯子滑落,几乎是下意识地行为。倾身向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轻柔地捏住那滑落的毯角,稳稳地、妥帖地帮她拉回肩头,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萧暮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肩部丝质上衣的布料,那触感微凉而细腻。他动作极快,收回手时指节甚至微微绷紧了一下,仿佛在克制着什么。做完这一切,他神色如常地靠回椅背。 “谢谢。”禾陌的声音传来。 “不客气,别着凉。”萧暮云回应,声音平稳温和,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第12章 月光 远处,谭乐湛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最近听到的趣事,气氛轻松。 禾陌感觉身边的萧暮云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她下意识地侧目看去。 只见萧暮云那只放在藤椅扶手上的右手,修长的手指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和力度,在光滑的藤面上无声地、轻快地敲击着。那节奏精准而优美——是德彪西《月光》开头那段朦胧的旋律片段! 禾陌瞬间认了出来!她惊讶地看向萧暮云。 萧暮云似乎一直在等她发现,在她目光投来的刹那,他也转过了头。 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孩子气狡黠的笑意,竖起一根食指,极其优雅地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清晰无比的“嘘”的手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闪烁着分享秘密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一股微热的暖流瞬间涌上禾陌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清晰地跳动。 她什么也没说,第一时间看露台其他人,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俩。这才回头望向萧暮云,唇角同样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一刻的无声默契,像一颗不小心掷进湖里的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夜色渐浓,聚会接近尾声。大家起身准备离开。 谭乐湛掏出车钥匙:“程欢,我司机先送你。暮云,你……?”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暮云打断 “禾小姐,我也住CBD附近。如果你不介意,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叫车不太安全。”萧暮云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禾陌看他语气自然坦荡,点头:“好啊,方便。” 她站起身,肩上的薄毯再次滑落。她刚想弯腰,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快一步捡起了毯子。 是萧暮云。 他并没有立刻递还,而是将柔软的羊绒毯仔细地对折了一次,抚平了褶皱,这才递向禾陌。 禾陌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 萧暮云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在传递毯子的瞬间,禾陌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停留了半秒钟——那感觉像被温热的羽毛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才稳稳松开。 他看着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柔和:“拿好,晚上风凉。” “谢谢,你也是。”禾陌接过毯子,那被他指尖停留过的手背皮肤,仿佛还残留着细微的灼热。 众人道别。萧暮云站在禾陌身侧半步,对她说:“今晚很愉快,特别是…最后的‘小插曲’。” 他意有所指,眼神带着笑意。 禾陌心领神会,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也漾开笑意:“是啊,希望下次,有幸听到完整版?”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待。 萧暮云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清朗,眼中有光芒闪过:“一定。” 程欢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旁人似乎难以插足的氛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却并不促狭的微笑。 夏夜里的风拂过露台,带着夏日独有的暖意和悄然滋长的情愫。 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闪烁,露台上柔和的灯火映照着离去的背影,那架沉默的钢琴在角落里反射着微光,仿佛也见证了一段隐秘旋律的开端。 自从那天后双方忙碌起来,禾陌忙着落实项目,萧暮云忙着对接音乐会方案。 公司会议室内,气氛庄重。 几天后,公司会议室。氛围庄重。 Leo正侃侃而谈,说话自信:“……萧先生,基于您的艺术成就和国际声誉,我们初步将音乐会主题定为‘璀璨星河’,旨在展现您如星辰般耀眼的艺术生涯。 开场我们打算安排您那首技巧精湛、气势磅礴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用来点燃全场热情!压轴的自然是您荣获肖邦大赛金奖的成名作《叙事曲》,经典重现,必定引发强烈共鸣……” 萧暮云端坐在主位,一身质地精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气质温润清雅。 他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桌面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脸上带着惯有的、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我们相信,‘璀璨星河’的主题加上这些经典名曲的演绎,必将……” Leo的声音带着十分的肯定。 萧暮云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何况做动作的还是甲方爸爸。 Leo也适时停下,带着询问的微笑看向他。 “Leo,” 萧暮云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力量感。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Leo身上,并无责备,只有一种平和的探讨意味。 “感谢你的用心。你提到的曲目,确实是我演奏生涯中重要的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雅,“只是,这些作品在过去几年全球各地的音乐厅里,已经被反复演绎过许多次。对观众而言,或许少了些新鲜感?” Leo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迅速调整,脸上带着从容:“萧先生,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在于其永恒的魅力。观众期待听到您对这些作品的权威诠释。” 萧暮云轻轻颔首,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眼神却透漏出不耐:“诠释经典,自然重要。但艺术的生命力,或许更在于它能触及不同时空、不同境遇下的心灵,引发新的感触。重复过去的辉煌,是否也是一种对创造力的束缚?” 萧暮云的话语并不尖锐,甚至带着商榷的口吻,却让Leo精心准备的“权威诠释”论调显得苍白无力。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会议室陷入一种温和却令人深思的静默。 最后萧暮云强调:“选择贵公司是相信你们的能力,希=希望接下来的方案可以更侧重艺术本身,而不是过多的进行商业化的包装以及奖项名气的塑造吹捧。”说完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间会议室内。 禾陌站在白板面前,环顾围坐的七个人--这是她自己从入职之后一手带起来的团队,也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情况就是这样,”禾陌开口,声音清晰有力,“这个项目要深入谷闵山区一个月,搭建活动中心,对接当地学校和家庭。条件艰苦,交通不见,信号时有时无,水电就更不要想了。” 禾陌语气加重:“我们手上还有‘耀园’地产案和‘舒悦’快消品两个项目在推进,时间线卡的很死。我需要一个人,跟我进山。”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的气氛忽然凝滞,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禾陌等待着预料中的犹豫,权衡,甚至是沉默。 然而,下一秒,七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动作干净利索,没有意思犹豫。 她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出乎意料,自己设想过沉默,推诿,无人愿意去的窘迫,唯独没想到这个结果。 禾陌的声音不自主的提高,带着自己自己都没注意的强调:“都听清楚了吗?不是出差住酒店,住在村里,木板床,洗澡更是奢侈,手机信号看老天眼色!” 她的双手撑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同时你们的工作强度只会更大,你们现有的项目节点,一个都不会因为你们这次进山推迟。这意味着,信号不好的情况下,线上汇报,修改方案同时兼顾。这次不是郊游,也不是刷新履历的轻松活儿。” “Ella,小宝才一岁多吧?一个月见不到,行吗?” Ella的手依旧举着,没有半分动摇:“Briar,家里能安排好。当初我生产,家里也出了一些事情多修一年的假期。 当初和我先生都想要辞职,是您顶住压力给我批假,还说‘只要您在,处理好了随时都能回来’我们家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您,所以您现在用人之际,让我去吧!” Sarah接过话:“以前又不是没跟你熬过,还能比我们组最开始啃项目糟吗?自己已经陪甲方爸爸喝酒喝到催吐,还要替我们挡酒。” “Briar我们是一起同甘共苦走过来的,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经历过在没有空调的会议室内熬夜通宵干方案时的汗流浃背,也经历过因为一个灵感突现,大家聚在公司到深夜。 那些肾上腺飙升,热血激动的时刻是咱们团队的精神。别的部门都说咱们部门的人是疯子,恰恰是这股子疯劲才让咱们组连年稳坐公司业绩第一!” 老张补充道:“咱们部门是离职率最低的,人人骂我们部门,但匿名投票时人人都想来咱们部门!” 七个人,七只手,纹丝不动。 禾陌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行,”声音恢复成往日的沉稳,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大家的决心,我都收到了。这事儿……我在综合考虑一下。都散会吧,手上的活儿别停。”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成员们低声交谈,气氛轻松热烈。 禾陌没有立刻起身,靠向椅背,用手指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感动是真感动,人选带来的压力也是真的。社会各界都盯着这次项目,带谁去?既要能吃苦,顶得住高压,也要时刻跟进组里核心项目。 Ella经验足,但家里负担也重;Sarah有干劲,可手上‘舒悦’项目正到关键创意期…… 第13章 热搜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声音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禾陌抬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走了进来,又顺手将门带好。 Freya,中文名:乔芝芝,今年入职刚满三个月的实习生。 “Briai,禾…禾总监。”Freya的声音有些紧张,目光看向禾陌有迅速移开。 “有事?”禾陌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语气平和的问道。 禾陌对乔芝芝有印象,当初她进公司是被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介绍进来的,说是孩子还小,放在公司历练一下。 搞艺术创意的人自带一种傲气,尤其像他们这种创意公司,每个人的简历都非常优秀,当初禾陌刚入职时也没少受白眼。 对于这种不出力,甚至可能分成果碍于情面接下的‘烫手山芋’没有部门想要。 当时看这姑娘手足无措的站在Toyce办公室,便开口替Joyce解决这个难题,要到了自己的部门里。 “那个……”乔芝芝深吸一口气,猛的抬头,一口气说道:“《守望·回响》项目,请总监带我去!” 禾陌微微一怔,她没想到Freya这时候会主动请缨拦下这件事。她就算不干任何事,带来的资源也不会令人说些什么,毕竟还有三个月回学校了。 禾陌下意识皱眉:“Freya,你的想法我理解,但这次的条件非常艰苦,还需要承担一部分工作。你现在还在学习阶段……” “我知道!”Freya将她没说完的话打断:“我知道叔叔放我来就是象征行的让我感受,呆够了让我主动回家。我明白我现在经验不足,很多事需要学习。但是我不想这样,我能吃苦,我想体会像Sarah说的并肩作战的感觉。” “为什么?”禾陌平静的问出口:“你想要刷简历,我可以让你去其他项目,为什么一定要去这个?”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车流声。 Freya抬头对上禾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倔强:“因为当初是您将我带进来的,我是策划部的一员。在这里,没人笑话我写的方案是垃圾。 Sarah不厌其烦地教我改PPT逻辑,Ella一点点给我讲ppt配色方案,还有您,”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禾陌脸上,带着灼热的光,“Briar,是您手把手教我改的第一份像样的策划案,一点一点给我批注……” “这些我都记得,其他人手里有重要项目,走不开。我没有,我可以去!我不怕吃苦,一点也不怕!” 最后一个字说完,会议室寂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禾陌看着眼前这个在她面前说话都紧张到发抖,却有勇气表达自己不容置疑的决心。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禾陌的笑容让Freya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希望即将破灭时,禾陌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将它推向Freya面前。 “去准备一份关于项目第一阶段,每个孩子的详细情况,志愿者的资料汇总。明天早上十点,放我桌上。” 这好消息来的太突然,一瞬间让她有些失语。 “明,明天上午十点!资料汇总!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去!”Freya高兴的语无伦次,僵硬的转身开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禾陌看她兴奋的样子,脸上也绽放一个笑容:算了,老鹰不放手,雏鹰永远长不大。实在不行…还有自己善后。 ___ 一周后,还是在同一间会议室。气氛比上次更为紧绷。 Leo将一份全新的,更加花哨的方案投影到屏幕上。 “萧先生!这次绝对符合您之前提出的‘新鲜感’和‘生命力’一定会引起观众的广泛讨论!”Leo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升高。 “我们深度挖掘并研究当下最火的视频的内在逻辑,核心爆点!基于此我们将邀请数位拥有千万级粉丝的网红大人与您进行联手挑战拍摄短视频。” “比如说用水果弹奏《致爱丽丝》,或者您本人配合拍一些速成钢琴教学,最后再将这些视频放到演奏会上与听众一起点评,形成一种反差!” Leo越说越激动:“您想一下,到时候话题度绝对报表,观众觉得会感到新鲜不同于您往日的风格!” 等他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成员根本不敢去看对面的萧暮云。 萧暮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看着屏幕上堪称低俗的创意,彷佛是在践踏自己多年来的热爱。 再也遏制不住的怒意,极其罕见的表露出来。 他这个人外界有名的脾气好,外媒的报道形容他是玉一样的人,温和知礼。 面对廉价跳脱的创意,即使在生气也没有拍桌子,没有怒吼。 极其缓慢地,平静地起身说道:“贵公司的创意,令人叹为观止。我和贵公司的艺术理念不合,坚守的艺术底线也不相同。我们的合作终止,立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步伐稳定而决绝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Leo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会议室内会然想起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快!快看热搜!” “完了!有人在网上爆料了!” “国际钢琴天才萧暮云震怒离场,疑因合作方策划严重侮辱艺术!” ”#……#“快消艺术?萧暮云归国首秀恐因低俗营销流产!#……#“细数那些被流量绑架的古典艺术!”话题爆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娱乐版块、甚至严肃的艺术评论专栏,都被“阳虎”、“艺术底线”、“低俗营销”等关键词刷屏。 愤怒的乐迷、看热闹的网友、批评资本侵蚀艺术的文化界人士……舆论的浪潮汹涌澎湃,几乎要将阳虎的名字钉上耻辱柱。话题热度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深红色“爆”字。 ___ 法国,巴黎。 一座塞纳河畔的古老的建筑群里正弥漫着低气压。 “愚蠢!不可理喻!”负责全球品牌合作的执行总裁马歇尔.弗格斯怒骂道。 他用手愤怒的指着桌上的报告,上面正是萧暮云严肃的转身立场的画面。 “萧暮云的价值,在于他无可挑剔的艺术声望,是他在古典领域的建树。这份‘声望’是我们花大钱的购买的‘合作’。 现在倒好,‘低俗’这个词成为我们公司洗不去的标签,低俗,阳虎现在一起挂在全球热搜榜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立刻,必须妥善的处理好这个烂摊子!不惜一切的挽回合作,挽回公司名誉! 这是死命令!告诉Joyce,这件事解决不好,年底的述职报告直接改成辞职报告,也不用在想调任总部!” “人选呢?”另一个人问道:“Leo出局,我们现在必须找一个能稳住局面、并且有能力赢得萧暮云信任的人。他现在对整个分公司的专业度恐怕都充满了质疑。” 马歇尔.弗格斯的目光在面前的资料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份简洁却亮眼的档案上。他拿起那份档案,上面贴着的证件照里,是一位年轻女性,眼神清澈坚定,眉宇间带着一股沉静的韧劲。 “Briar。”马歇尔念出这个名字,“刚升任策划总监,还在考察期?她的履历……” 他迅速翻阅着后面附带的项目单,“‘古琴非遗传承全球巡展’……反响极佳,文化深度与商业平衡做得非常漂亮;‘《浮冰上的呼救》摄影纪实与公益筹款’……触动人心的社会议题运作……还有她目前正在进行的,《守望·回响》呵护乡村留守儿童项目?” 马歇尔的眉头略微舒展:“有深度,有温度,有成功案例;更重要的是,她手上这个留守儿童项目,天然带着一种‘纯粹性’和‘公益性’。这或许是唯一能让极度排斥商业侵蚀艺术的萧暮云,稍微放下一点戒备的切入点。” 他当机立断:“就是她!通知Joyce,立即把萧暮云的音乐会项目移交到Briar手上!让她全权负责!同时,”马歇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启用合同里那个‘艺术监督权’条款——萧暮云有权监督并参与策划过程以确保其艺术理念的贯彻。我们主动邀请他,以公司‘艺术监督’的身份,‘参与’到禾陌目前这个留守儿童项目中去!让他亲眼看看禾陌的专业能力和工作态度!” “同时进行两个重大项目?她还在山区……”有人提出质疑。 “那就让她立刻回来!”马歇尔斩钉截铁,“这是危机!危机面前,没有优先级!告诉她,这是总部直接下达的任务!让她拿出所有本事!我们不仅要平息风波,还要把这场音乐会,做成挽回声誉的标杆!如果干不好,那就让她和Joyce一起收拾东西滚蛋!!!” 第14章 调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闵谷山区。 泥泞颠簸的乡村公路上,一辆沾满泥泞的老旧越野车停靠在路边。 禾陌坐在副驾驶与驾驶位上的纪安核对今天接到的志愿者信息。 “30位志愿者全部到齐,乔芝芝根据之前得到的资料安排他们的住宿”禾陌合上笔记本说道。 纪安说道:“辛苦了,先让志愿者之间互相熟悉一下,在开展活动。” 禾陌:“可以,先让他们熟悉一下地方,在想一些破冰小游戏,迅速和孩子们拉近距离。破冰游戏……”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Joyce的名字。 “Joyce?”禾陌接通电话。 “Briar! 你现在立刻!马上!放在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回上海!”Joyce的声音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禾陌问你:“出什么事情了吗?” Joyce三言两语像禾陌解释了事情经过。 “好的,我明白了,我看看机票。” 纪安看到禾陌挂断电话,满脸愁容,担忧的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公司有一个音乐会项目搞砸了,对公司影响很大。总部直接指令让我接手,手头上的项目也不能停,同时推进!”禾陌对纪安解释道。 “这两个项目专业性跨度太大了,你的时间和精力允许吗?这边我可以帮衬多一些,你可以先顾着另一边。”纪安提出一个可行性较高的选择。 禾陌听完一口回绝:“不行,我既然接了这个项目一定要办好,你不用担心我纪安。 我先回京北,看看什么情况,再过来。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音乐会只是方案策划阶段,具体时间还没官宣还有喘息的空间!” 纪安了解禾陌的性格:“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我现在送你去机场。” __ 凌晨一点,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公司大楼灯火通明,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的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禾陌是搭乘最后一班飞机回来的,落地没来及回家直奔办公室,工装裤和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迅速打开电脑,点击邮箱。一封来自总部,抄送给所有人的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顶部。 标题[紧急项目调整授权通知:萧暮云归国音乐会项目移交暨艺术监督参与机制] 她点开邮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公式化的措辞、项目移交的指令、对她过往项目的肯定…… 最终,视线牢牢钉在最后那关键的一段: “……为确保项目艺术纯粹性重建互信,依据合同条款,艺术家萧暮云先生将行使‘艺术监督权’。 经双方沟通,萧暮云先生同意,将首先以‘艺术监督’身份,参与观察总监Briar目前负责的《守望·回响》留守儿童项目(项目编号:CN-CH-2025-721),以评估策划团队的专业理念与执行力。此过程将作为后续音乐会合作重启的重要前提……” 邮件末尾,那个在无数海报、新闻和她的私人收藏里见过的签名 “xiaomuyun”,清晰地印在电子文档。 他要参与到她的项目中来?以“监督者”的身份 --- 三天后。北京,公司总部大楼。 顶层的小会议室,气氛迥异于之前Leo汇报时的浮夸与紧绷。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上午柔和的阳光洒了进来。会议桌中央,摆放着一小盆生机盎然的绿植。 禾陌坐在桌前整理一会开会儿需要用到的资料,这回不再是花哨的商业策划案,而是厚厚一沓关于《守望·回响》项目的详细资料,实地照片,课程设计,以及一份极其简洁,因为时间关系只列出核心框架和理念的音乐会初步构想大纲。 Ella和Sarah等人坐在两侧,浑身散发着誓死如归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下来要见得不是钢琴家而是皇帝,还是那种动不动喊着‘砍头’‘诛九族’的暴君。 她被自己的猜想给逗笑了,可不是嘛,伺候不好自己就要收拾东西滚蛋,可不就是皇帝。想到自己那要还四十年的剧额房贷,没多少存款的银行卡,如果断供……那可不暴君还可怕!!! 门被轻轻推开。萧暮云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粉白色调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非常的矜贵。 但浑身透漏出一股子疏离,和禾陌私下见到的不太一样;现在的他像是冬天的清晨的寒霜,之前的像是冬季的太阳,温暖不过分灼热。 “禾总监,”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很高兴再次见面,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禾陌身上,“我必须再次申明我的立场‘商业合作’,我理解。 但任何方案,如果以消解音乐本质、践踏艺术尊严为代价来换取所谓流量,我绝无可能接受。这是我的底线。” 自从两人上次聚过之后,在没联系过。萧暮云在心里默默叹气,他自己也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剑拔弩张,她替公司收拾烂摊子的场面下。 当初自己根据她的说法仔细对比几家公司,选定了几个其中就包含她的公司。后来和她的接触多了,发现禾陌的很多观点和自己的理念很符合。以为她们公司文化都是这样的,就签了合作,没想到……。 这件事也是让萧暮云长了个教训,一个人不能代表大多数,同一个地方也可能有不同的物种! “萧先生,”禾陌的声音带着些熬夜的微哑,依旧清晰平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很抱歉之前的方案让您失望,您捍卫艺术的立场,我完全理解并尊重。” 禾陌对上萧暮云看过来的眼睛说道。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睛很大,眼尾上扬,湿漉漉的有些勾人。 禾陌想到最近的事情,看向对面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心疼。她清楚萧暮云选择阳虎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在,正因为这样她才感到愧疚;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用坐在会议室忍受Leo那可笑的方案。 禾陌微微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说道:“萧先生,放心。我的底线,也是专业。对项目本质的尊重,对目标核心的洞察,是策划的基石。您见识过得不是吗?” 听到这句反问,会议室的其他人包括其他人都会认为是禾陌过往举办的那些优秀的项目。但只有他们两人明白,她说的是之前偶然一起看过的《蝶蜕·光年》舞剧。 听到这,萧暮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对着禾陌漏出一个笑容:“我相信禾总监的能力,因为这也是一种‘天赋’。” 其他人一头雾水,也不管天不天赋了。他们只知道这个硬骨头终于肯下来了,熬了三天,紧绷了三天,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了。 只有禾陌觉得自己无意间被他撩了一下,看向始作俑者,对方一脸无辜。 禾陌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既然萧先生作为监督者参与到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下面给您详细介绍一下。” 说完直接将自己面前那沓厚厚的项目资料推向萧暮云,同时也将简洁的音乐会大纲放在萧暮云面前。 “这是我们正在进行的《守望·回响》呵护山区留守儿童的详细资料,仅供您了解我们工作思路和重点。” 萧暮云没有立刻去看那份音乐会大纲,他的目光被推过来的项目资料吸引。 最开始,自己并没有打算继续合作,想直接解约,是总部那边联系到了孟情韵女士。 孟情韵女士是这样给自己说的:“儿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他们找到妈妈表达了深深的歉意。妈妈已经答应他们了,儿子,妈妈觉得你需要这个机会。 知儿莫若母,你已经很久没写出来曲子来吧。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一生很顺遂,妈妈很高兴;但这也对情感阈值太高,你应该经历,感悟不同的事情,这才有利于你以后发展,这次回国也是我让你爸爸把你骗回去的。他们这个项目很好,我希望他能够帮助到你。” 萧暮云拿起资料,一页一页的翻看,翻页的速度很慢。 禾陌有些惊讶:没料到他会看的这么专注,还以为他会匆匆略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暮云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报告。 接着,他拿起那份音乐会的简洁到只有两张纸的大纲。看着简陋,核心要点很清晰: 核心主题:心声·思考·感触 核心曲目:具有情感深度和叙事性的作品 场地选择:声效好的古典音乐厅 视觉概念:极简,光影,留白 惊喜:设置互动角,观众可以留下聆听的感受和联想。 没有赞助商打广,没有商业互动,没有花哨的噱头。一切,回归音乐本身。 萧暮云看着手里轻飘飘的大纲,打趣道:“禾总监,这份大纲很轻啊!” 禾陌从他的语气听出,这份简洁的大纲算是得到了他的满意,坦然回他:“大纲很轻,但是音乐本身自带重量。这份‘轻’可以承载着‘重量’抵达听众的心。”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阳光透过窗户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飘扬。 第15章 公平 “喂,纪安听得到吗?”禾陌提高了音量。 “禾陌?听……听得到!你说……山里信号……不太好!”纪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呼呼的风声。 “想和你说一下项目的事情。” 听禾陌的语气,纪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走之前的紧迫状态自己看在眼里,以为禾陌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试探问道:“是遇到什么事情吗?” 禾陌有些纠结不知道如何像他描述这件事,一个项目开展资金计划都是早有安排的,突然安插一个人进来会打乱事情的节奏。 “是关于我们这个项目人员的一个临时变动,公司总部让我带一个人参与到这个项目来。” 纪安听到不是禾陌放弃这个项目,至于加一个人的事情,他也就没在意。 在开口,语气从紧张变成了关切:“带他过来可以帮到你吗?” 禾陌迅速地回道 “可以,这是一个关键!他全程跟进这一个月,监督我干活,考察我的能力!” “那就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保证让他充分了解你的能力。”纪安笑着打趣。 “你门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好提前安排一下住宿,就是条件简陋……” “没事,环境和生活条件我已经给他介绍了,住宿就和其他人一样,他不愿意搞特殊。我们后天下午就能到。”禾陌赶紧说。 “行,来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这两天下雨,路上不好走,后天见!”纪安笑着挂断电话。 电话挂段,禾陌长长的长长吁出一口气,一团乱麻的事情终于一件件的步入正轨。 __ 夜晚,禾陌收拾完躺在床上给远在剧组拍戏的程欢打视频。 视频一被接通,程欢那张美丽富有冲击力的脸出现在镜头中。每次看到,心情都会变好。 她这个人有这很严重的颜控,非常喜欢看美丽的东西,对美丽的东西有很高的包容度。成天与时尚行业打交道,美丽的东西不少,但是美到她心里的东西却不多。 她幼时偶然间见萧暮云那一面,让她对美的定义挑剔不少。 “陌陌,怎么有空和我打视频了?” “有个事…需要和你说一下,想听听你怎么看?”禾陌斟酌的说道。 程欢立马来了精神,八卦的问:“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 “嗯,萧暮云……他要和我一起山区。” “一起去!!!” 程欢喊道。 禾陌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后面给她补妆的化妆师手都抖了好几下。 “你们怎么又牵扯上了?为什么他要和你去山区?” “他和我们公司有合作,之前合作的不太顺利,场面弄得不大好看。总部那边为了挽回合作,让他以‘艺术监督’的身份参与到我正在负责的项目。 目的是考察能力,看我们之间是否有继续合作的可能。”禾陌简单的像程欢描述这件事情。 “天!一个月,你俩!朝夕相处!深山老林!孤男寡女……哦不,还有团队。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嘛,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女友。” 程欢激动的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面对面好好的和她说到说到这件事。 “你去,你上。你喜欢他这么长时间,之前人家有对象,咱们无能为力;现在没对象,老天又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上,白白浪费机会。” “而且……”程欢语气微顿,“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绝对对你不一般!” 禾陌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没等程欢开口,又继续说道:“我没打算和他又进一步的发展,之前的牵扯和交集也不是我想的,这次也是例外。 我就希望他好好的,我这样看着他就好。他在台上继续闪闪发光,我在台下支持他!双方互相尊重,保持一个刚好的距离感!” 程欢不理解,大怒:“你TM在这自我感动啥呢?” “不是自我感动,是我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那个世界充满献花与掌声,我这个世界充满阴影与挣扎。两个平行的世界,因为你和谭乐湛有了短暂的想交,想交之后迎来的是无限的远离。” 禾陌冷静的分析,像是劝程欢也像是劝自己:“我从后岭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很不容易,不想因为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浪费时间,迷失自己,最后变得面目可憎。 我们的感情最纯粹的方式便是,他依旧发光,成为许多人的航向标;我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祝福他。” 程欢听完有些心疼禾陌,想要穿过屏幕去抱抱她。自己没经历过禾陌的过去,不应该自认为的愿望成真便是好事一桩,有些愿望许下的那一刻便是最美的存在。 “陌陌,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 禾陌不以为然:“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好了不说了,你快去忙吧,我也要睡了。” __ 另一边,某会所。 白色的母球精准撞击,目标球应声落袋。 萧暮云放下球杆,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动作带着独有的优雅。 “所以,你要跟禾陌那项目进山一个月?”谭乐湛靠在台球桌边,笑得一脸猥琐。 “嗯,他们公司的补救措施,就当为新的专辑寻找灵感。”萧暮云语气平和,脑海中却不经意间回想起两人的每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谭乐湛的聚会上,原本没想来,架不住谭乐湛一直撺掇。百无聊赖间注意到角落里禾陌,全身紧绷,像一个受惊的兔子,也不知道防备什么。后来和谭乐湛的对话,让他多留意了几分。 接下来唱片店的相遇,剧院的相遇都让自己对她逐渐了解,越了解越喜欢越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契合。让他忍不住期待和她的下一次相遇,期待她每次带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 “灵感?借口!!!”谭乐湛毫不留情的拆穿,凑近压低声音,“哥们儿,别装了。之前是谁跟我说对那位有意思的?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没发现吗,你看向她时眼神里是带有笑意的!” “我跟你说,这次活动绝对是老天上次的好机会。我可听程欢不止一次的说过禾陌很难追,从上班到现在不知道拒绝过多少个了。” 萧暮云问道:“为什么拒绝,你知道吗?” “这……我上哪知道,又不是我追,我关心那么多干什么!” 萧暮云有些失望道:“哦,行。” 他对禾陌确实有好感,但这份好感能不能转化为更深的东西,就借这次活动相处去验证一下。 __ 连绵的群山和偶尔闪过的简陋村庄映入禾陌与萧暮云的眼中。 昨天和程欢通过视频之后,一直和萧暮云保持着距离。 萧暮云感受到禾陌变化的态度,也没在主动搭腔。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内其他成员偶尔的低语。 萧暮云看着窗外的风景,打破了沉默:“这里,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探寻。 禾陌转过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颤抖一下。 她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声音变得如常,同时指向窗户外一处:“嗯,这里的山更加肃穆,更加苍凉,就像这里的山民。你看那里,半山腰上孤零零的那户,在我们的调研里这样的孩子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山底下的小学。” 她的声音有些沉重,是对这里孩子的关切,是对教育资源不公的无奈。 萧暮云问道:“艺术在这里,似乎很遥远。” 禾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在这里上学都是一种奢望,一种困难,又何必去开展成本巨大还几乎没有用处的艺术活动。 “是很遥远,但未必不需要。接受教育的权利是公平的,我们愿意来,孩子们愿意学;这个距离就不遥远!哪怕只是教他们唱首歌,画幅画,可能都是打开世界的一个钥匙。” 禾陌语气非常坚定,“经过统计,其实很多孩子在艺术方面有天赋,但因为各种原因最后都被埋没了。我们想探索出一种关爱模式,让这些蒙尘的‘珍珠’被更多的人看见,想要加入到这场温暖中来。” 萧暮云看着禾陌认真的侧脸,嘴角浮现出真诚的笑意:“我也想为这些孩子贡献力量,希望他们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禾总监随便吩咐!” 说完,伸出手:“接下来的时间,还请多多指教,策划师小姐!” 禾陌看着伸向自己面前的双手,修长,骨节分明。 她压下自己心里的波澜,伸出手,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合作愉快,大顾问!” “既然以后一个月要一起工作,直接叫我禾陌吧,不用叫我禾小姐,禾总监。” 萧暮云也趁机说道:“既然这样,也直接叫我萧暮云,或者暮云,也不用叫我萧先生了。” 面包车继续颠簸着驶向大山深处,带着未知,带着责任,带着隐秘的心事。所有的一切都像车窗外弥漫的山雾,笼罩在即将开展的一个月的时光中。 第一卷?了哦!下面开启新的篇章——闵谷山[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公平 第16章 刻板印象 纪安一早便和校长等在村口,他心里估摸着禾陌他们应该快要到了。 十分钟后,一辆浑身泥泞的面包车停在他们面前,禾陌先下来,萧暮云紧随其后下来。 萧暮云下车看向周围环境,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艰苦。 远处是层叠的山峦,眼前是低矮的土胚房。 他们所在的学校是这里建的最好的房子,石块垒起来,墙面没有房漆刷过,还能看见每个石块的轮廓。 简陋的院落里是两个两层高的屋子,一个是教室,一个是宿舍。 禾陌将纪安和萧暮云互相介绍给对方:“萧老师,这位是纪安,我们此次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守护·回响》的负责人。前期的调研和场地协调都是由他完成的。” 说完又指向萧暮云说道:“这位是萧暮云,萧老师。” 纪安不关心古典音乐,并不认识萧暮云单纯认为是禾陌下一个客户,于是热情伸出手:“萧老师,欢迎您的到来!” 萧暮云微笑着回握,声音清朗温和:“纪老师客气了,叫我暮云就好。能参与到这样有意义的事情,是我的荣幸!” 就在三人互相客套时,乔芝芝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全部都是着急:“陌姐,纪哥,我们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计划今天开始集中活动的名单里,有两个孩子没有来报道。” 禾陌立刻追问道:“哪两个孩子?” “是吉克阿依和曲比阿花”乔芝芝指着手里的名单,“刚才向校长询问了一下,说是阿依家的‘姐姐’昨天出嫁,家里突然就剩下她最大,要留在家里照顾四个弟妹和年迈的爷爷奶奶。她爸妈都在外面打工,根本走不开。阿花家……” “她家怎么回事?”禾陌看见乔芝芝欲言又止,连忙追问道。 乔芝芝叹口气说道:“阿花的爸爸刚才托人带话,说家里农活忙不过来,觉得娃儿来学这些‘没用的东西’是浪费时间,让她在家帮忙干活。” 乔芝芝自从听到这个解释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怎么会有父母不让自己孩子不上学呢?在他们家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书读完,成绩即使再差也要上,考不过实在不行就花点钱打包送到国外。水个学历,玩几年也要念完。 禾陌问道:“那阿花呢,她自己也不想来是吗?” 如果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禾陌会直接将她的名字划掉。一个内心缺乏动力,愿意被生活困住的人,谁都救不了。 想要逃离这闭塞的大山,唯有自救。 乔芝芝不明白禾陌为什么这样问,“听其他同学说,阿花自己想来,早上来上学的时候还看见阿花站在山坡上看他们,最后被她爸带回家了。” “行,我知道了。” 萧暮云等她们说完,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她姐姐多大年龄年龄?” 禾陌看向乔芝芝,她连忙回道:“14岁。” 两人惊呼:“14岁?出嫁?没记错资料?” 乔芝芝被这么一质问也有点不确定,哆哆嗦嗦说道:“我再确认一下!”说完打开手机相册,还好来之前将材料全被都拍下来存到手机相册中了。 照片太多,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高兴的拿到禾陌面前:“陌姐你看,我没记错真的就只有14岁。” 禾陌看向纪安问道:“这怎么回事?” 纪安说道:“我之前在这待了大半年,听说过,但没想到自己会遇到。” 他向其他人解释道:“刚开始我以为出嫁,也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其实不是的。在这里,家里女儿多或者劳力实在不够,会让她提前去‘约定’好的婆家帮忙干活,算是某种形式的‘寄养’或者‘童养媳’,等年龄到了再正式过门。阿依的大姐就是这种情况,突然走了,家里的担子就落到了小阿依肩上。” 一股子沉重的气氛在几人当中弥漫开来。 禾陌接到项目看完资料就知道这次项目推进会非常困难,贫困,深山,农耕,落后的观念,每一个都是项目推进的绊脚石。 在最初,她想过放弃这个被各界盯着的项目。她是从大山里走出去的,所以她有深切体会想要从这里出去有多不容易,其痛苦程度不亚于断骨重塑。 犹豫几天最后还是选择接下,因为经历过在黑暗中被拉一把的救赎。所以她也想帮一下她们,拉一把她们,哪怕最后只有一个走出去也是成功。 乔芝芝在一旁问道:“怎么办,怎么办?要把她们都划掉吗?” 禾陌立马回道:“名单上面的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又对纪安说道:“我们要去家访。”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芝芝,准备一些应急的米油,我们马上出发。” 她看向萧暮云,有些不知所错。不知道怎么安排他,吩咐他?不行,人家也不是真的来工作的;让他去休息?又怕其他人心里不平衡。 正在她纠结怎么办时,萧暮云开口为她解决了难题:“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既然来了就是参与你们,不能光看不做。” 禾陌没有在犹豫,说道:“好,那我们走吧。” __ 一帮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先来到了吉克阿依家。 低矮的土屋,树枝围起来的院落,里面还有一些圈养的母鸡。 他们到的时候,阿依正背着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弟弟在那里刷碗,旁边是三个更小的孩子。 三个孩子就那样坐在地上,用手一会儿沾下阿依刷碗的水,一会儿沾一下地上的泥巴,弄得满身都是。 他们推门而入,也不能说是门;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晒干的柴火垛,堵在栅栏门口。 她的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奶奶蹲在一旁洗衣服。 看到纪安一帮人,爷爷连忙站起身,用方言咿咿呀呀的说着。 老人家不会说普通话,这里的孩子也不太会说普通话。也是因为这样,有些考到县城读高中的孩子,与人交流成为很大问题。高中学习压力本来就大,长此以往心里自卑敏感,从而退学。 他们这次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给孩子们普及普通话,树立自信心。 禾陌努力向对方解释着来意,说明项目会提供餐食,还会让阿依下课后带餐食回来。说完将手里的米油递给他们,保证只要让阿依去上课每天下课都会带这些回来。 但爷爷只听懂了一部分,不停的摇着手,指着几个孩子和阿依又指着远处的山地,情绪有些激动,不停的用方言强调着什么。奶奶也凑过来,焦急的补充着。 他们几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沟通不下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萧暮云上前一步,走到了禾陌和爷爷的中间。 他微微弯下腰,和爷爷平视,尝试着用普通话夹杂着一些简单的方言开口,声音清晰缓慢:“阿普(爷爷),莫急(别急)。我们,是来帮阿依的。娃儿去学习,有饭吃,有人看,不花钱。晚上,回来。学认字,学唱歌,好事情。阿依累,我们晓得。学点东西,以后更好,帮家里。” 萧暮云说完,禾陌看到爷爷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奶奶也停止了诉说。 他的方言说的并不地道,只是一些发音方式和语调相似。禾陌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能交流下去了。 “你……你能听得懂?”爷爷用方言问道。 “一点点。”萧暮云温和的笑着,“我爷爷老家也是这边的,小时候在家经常听他说话。” 萧暮云在一旁充当他们的翻译,沟通总算可以进行下去。 爷爷用方言说着他的担忧,怕阿依走后家里没有人照顾,怕她上下学的山路并不安全。 听完之后,禾陌对着萧暮云说道:“孩子我们有志愿者看护,上下学的路上也会安排志愿者看护,保证孩子上下学安全。” 等禾陌说完,萧暮云用老人家能听懂的词汇,耐心,细致地解释道。 留给老人家思考的时间,几人来到院子。 禾陌和纪安在与阿依沟通,萧暮云蹲下身和那几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交流。 禾陌注意到,有个孩子走到萧暮云面前,不停的说着,手指不停的比划着。 她以为他会不耐烦,没想到他轻轻的摸了面前的那个孩子的头,动作温柔而又自然。他也不催促认真的倾听孩子说的什么,遇到孩子说不利索的还耐心的重复着。同时也不忘照顾其他孩子,拍拍脏衣服,拦着不让靠近水滩。 禾陌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互动,看着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勾勒出一道温润的影子。 最终,爷爷脸上的愁容渐渐化开,奶奶也点了点头。阿依眼中噙着泪,感激地看着萧暮云和禾陌他们,小声地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谢谢叔叔阿姨,我想去学画画。” 离开阿依家,赶往曲比阿花家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一些。纪安感慨道:“萧老师,您可是帮了大忙了!这方言问题真是头疼,您老家是?” “峪东南。”萧暮云简单回答,“有些语调有点像。” 禾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萧暮云的背影。刚才那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他弯腰的谦逊,他沟通的认真,他倾听老人说话时的专注,他安抚孩子时的耐心温柔…… 即使之前有过接触,但总感觉不真实,像个美丽的洋娃娃,只适合存放在舞台和灯光下。但今天她感觉这个娃娃打破了别人的刻板印象,像人证明在山村和角落里,依旧富有生命力。 第17章 我有一个娃娃 离开吉克阿依家,几人心里有一丝成功的欣慰,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禾陌、纪安、乔芝芝、萧暮云提着米油沿着更陡峭的山路向阿花家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牲畜的味道,远处还有狗叫声。 阿花家的大门敞开着,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埋头修理手中的锄头。一个同样瘦小的女人在地上的灶台忙碌着。 禾陌猜测这应该是阿花的父母,看了一圈没有阿花的身影。 “拉布大哥!”纪安扬声打招呼,语气热情。 曲比拉布抬起头,看到禾陌一行人,眉头紧锁,眼神微眯带着审视和戒备。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用沾满油污的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身招呼在忙碌的女人将他的烟杆拿来。 点起烟,当着几人面抽起来,用不耐烦的语气问道:“你们来了?是为阿花的事情来的吧?我已经托人说的很明白了,不会让她去的,你们请回吧!”说完突出嘴里的烟。 喷到面前的烟雾下意识的让禾陌退后,反应过来自己来这里有任务,克制住对二手烟的恶心上前一步,脸上同时换上了职业看起来真诚的微笑: “拉布大哥,阿呷嫂子,打扰了。我们理解家里的难处,但还是想当面和小花聊聊,也跟你们详细说说我们这个项目。能让我们见见小花吗?”她示意乔芝芝把带来的学习用品和一小袋米放在院里的石墩上。 阿呷嫂子从灶房探出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石墩上的东西,又缩了回去,没说话,但锅铲碰撞的声音更响了。 曲比拉布瞥了一眼东西,眼神没什么波动,语气依旧硬邦邦:“有啥好聊的?女娃娃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识几个字,会算账,将来找个好婆家就行了。 现在正是农忙,地里的苞谷要收,猪要喂,她妈身体也不好,她在家能顶半个劳力!去学那些唱歌跳舞画画?能当饭吃?能换钱?” 他语速快,方言词汇夹杂,但核心意思表达得异常清晰——投入产出比不划算,女娃娃学太多心野了,以后就不好找婆家了。” 熟悉的话语在禾陌耳边想起,令她有些应急反应,想要干呕。 几人沟通时,萧暮云安静的听着,没有急于插话。观察着这个简陋却收拾得还算整齐的院子,注意到墙角堆着的刚收回来的玉米棒子,屋檐下挂着少许腊肉,院子石墩上放着一双洗得发白、明显属于小女孩的旧球鞋。 禾陌强忍着不适,想要向曲比阿花开口解释。 萧暮云突然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让我来试一试。” 禾陌想要拒绝,萧暮云眼里却意外带有不同于寻常的坚持。 萧暮云对着阿布说道:“阿花读书成绩好,她是能走出去的。我听他们说你和嫂子之前也出去打过工,最后因为语言或者学历没干下去这才继续回来种地。” “阿花聪明,脑袋灵光。你让她在她光割猪草、背苞谷,是可惜了这块好料子。让她去听听课,见识见识,学点新东西,说不定以后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帮家里,甚至……能有机会走出这大山,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找条更宽的路子。就算最后还是回来,她懂得多,见识广,是不是?” 萧暮云看他还是不为所动,也没有空和他扯什么大道理,直接扯下他虚伪的面具,一针见血的指出:“她以后要是出息了,你们就不用种地了,你们就指望她享福就行。这么多孩子你们不就是在赌万一哪个以后有出息,好让你们过好日子,不用再过这穷不拉几的日子。” “现在有机会,在拿什么桥。对于我们来说有没有这个人没有多大影响,对于你们家不一样。 退一万步说,她到时候回来,你给她找婆家,本来可以要5000元的;你告诉人家上过学,认得字,和别的不一样,你说你要再多的钱人家也愿意付。到时候你还能再赚一笔,这对于你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曲比阿布听萧暮云分析完,眼珠子动了动,也不继续抽烟了,在脑子里算计着这笔买卖。 禾陌发现萧暮云很擅长谈判,对着阿依爷爷是真诚、耐心的劝导。阿依家是愿意让孩子去上学,只是迫于压力而没有办法。面对阿布时,是带着诱导强势的。 阿布因为自己短浅的目光想要葬送阿花,因为自己的无知想要折断阿花的翅膀,所以萧暮云面对他时也没有客气。 几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在最后通牒。这时,吉克小花红着眼睛冲了出来,她大概十一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灶灰。 她不顾母亲的阻拦,跑到父亲面前,带着哭腔,用清晰但颤抖的普通话说:“阿达(爸爸)!我想去!我保证!我每天天不亮就把猪喂好,把饭煮好,把弟弟妹妹安顿好再去!下午一放学我就跑回来干活!我晚上少睡点觉,把落下的活都补上! 我……我期末考试一定还考第一!我以后一定会给阿达钱的,我以后工作了我把钱都给你阿达!我考出去,我一定会孝敬阿达的,不会让阿达种地!求求你了阿达!”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眼神流露出的是对知识和外面世界的渴望,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卑微的讨好和保证。 这一幕让禾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的那个自己,也是这样的保证,也是这样卑微的祈求。 因为贫困和落后的观念,所以对个体发展进行残酷挤压,贫困问题永远无法根除! 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为了争取一个最基础的学习机会,需要如此卑微地承诺用透支体力和睡眠来换取,还要用“孝敬”作为筹码,真是可笑又可悲! 阿呷嫂子也跟了出来,眼睛红红的,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抹眼泪。 她的沉默,是无数因为依附丈夫生存从而丧失话语权的农村妇女的缩影,心疼孩子也不干反抗丈夫,只能劝自己,劝孩子要听话,要顺从。 禾陌心疼阿花,开口道:“参与学习的同学,我们会让他们将米面粮油带回家,也会发一些肉类帮助孩子改善生活,补充营养。” 阿布听到有便宜可拿,他脸上那层顽固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向萧暮云,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娃儿去听听,真能‘开窍’?以后……真能有点不一样?” 萧暮云直接将阿布最关心的东西挑明了讲:“机会,是留给有准备、见过世面的人的。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宽。阿花这么聪明,又肯吃苦,让她多看看,多学学,总比一辈子只认得眼前这几亩地、几头猪要强得多。哪怕只是多认识几个字,多懂点道理,以后管家、教娃,不也比别人强?” 长久的沉默,周围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阿花压抑的抽泣声。 好半晌,拉布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看向阿花,粗声粗气地说:“哭啥子哭!还不快去把脸洗了!明天……明天早点起来把活干完,不准耽误!要是成绩落了,或者家里活计耽误了,看我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阿花瞬间破涕为笑,眼泪虽然还挂在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谢谢阿达!谢谢阿莫(妈妈)!谢谢叔叔阿姨!” 她像只小鸟一样,飞快地跑回灶房洗脸去了。 阿呷嫂子转过身,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禾陌他们局促地点点头,又赶紧去忙活了。 __ 家访结束,傍晚的夕阳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几人的身影在夕阳下看起来渺小而又坚定。 成功劝回两个孩子,本应轻松,但氛围却比来时更加凝重。阿依家的重担,阿花家根深蒂固的观念,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暮云想到禾陌在阿花家异常的反应,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好些了吗?” 禾陌忽然一愣,反应过来说道:“嗯,谢谢!今天多亏有你!” 萧暮云笑了笑,那笑容搭配着晚霞,令人感到放松,令人想要倾诉。 禾陌顺着心意,自然而然的开口:“你知道吗,今天的阿花让我想到之前的自己,曲比阿布的那些话我小时候经常听,所以今天听到情绪反应有些大,有些失控!” 萧暮云讶异禾陌竟然能够放下戒备像自己倾诉,也讶异她的家庭竟然是这样的。他本以为她的家庭应该是和睦温馨有爱,所以才能培养出独立大方坚强的她。 他没有开口,认真扮演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所以当我看到阿花那充满渴望,不甘的眼神时,我心里感到心酸难过。我走过,我清楚的明白书读好可以带来什么,所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让阿花读书。读书改变命运,在这里,分量太重了。” 禾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山间空气,“‘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在城市里可能是一句激励,在这里,对很多孩子,尤其是女孩来说,就是一场需要用尽全身力气、赌上一切的生存之战。 我们做的这点项目,杯水车薪,改变不了根本。但哪怕只能给一两个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们知道山外还有不一样的世界,让他们在繁重的劳动和逼仄的未来里,还能保留一点点对美好的向往和追求的可能……就值得我们去拼尽全力。” 萧暮云安静的听她说完,又轻轻地问道:“嗯,阿花她们很幸运遇到了你!遇见了这个项目!那你当时呢?” 禾陌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绽放一个非常明媚,像向日葵一样的笑容:“我当时啊,遇到了一个特别美丽,特别柔软的洋娃娃。那个娃娃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让我一直向前奔跑!” 萧暮云看到禾陌提起娃娃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娃娃一定一定非常好,所以才会让你变得这么优秀!有机会我一定谢谢那个娃娃,如果没有它,我们也不会遇见了!” 随后又认真道:“哪天能不能介绍一下,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 禾陌忽然停下脚步,萧暮云跟着她也停下脚步。 禾陌就这样看着萧暮云的眼睛,认真、坚定的说道:“嗯,我非常非常爱他!” 萧暮云看着望向自己,眼神炙热的禾陌,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的飞快。 明知道禾陌在说那个娃娃,怎么自己的脸颊在发热,让他以为禾陌在像自己告白。 萧暮云别过眼神,说话不大利索:“那…那个娃娃它一定非常高兴。” 两人之前的气氛,暧昧又诡异。 后面的乔芝芝追上他们,打破这氛围,问道:“娃娃?什么娃娃?陌姐我们要购买娃娃吗?” 禾陌不理解萧暮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尴尬,后退几步给他留足空间,转头和乔芝芝说话:“没有预算,不买娃娃。” 乔芝芝默默地回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