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牌请自爆》
1. 序
“咻——”
子弹的破空声在耳边炸开,血雾喷薄而出,浓厚的血腥气一下闷进肺里,让关玶止不住咳嗽,那个人中弹之后又摇晃着向关玶走了几步,终于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栽倒下去。
他要死了,警察杀了他。
我要救人,救他……
关玶刚从轮椅上站起身,就被护工摁了回去。
“关玶小姐,您没事吧?”
“那个疯子没伤到您吧?”
关玶对护工急切的关怀充耳不闻,她定定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流浪汉,他的胸口还在一泵一泵地喷血。
鲜血浸润了他干枯又毛躁的紫发,流浪汉面红目赤,像狼一样布满红血丝的绿眼睛死死地盯着关玶。
“不要进游戏,游戏是……灾难!游戏……灾难……”
关玶忽然感到心悸,一种沉重的失落感压在她的心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心脏。
那双绿眼睛,从下往上仰视着她,好像一头受伤的狼犬,爬也要爬到她身边……
眼前的场景在关玶眼中放慢,拉长,像坏掉的老式放映机里卡住的胶卷。关玶迟顿地想,为什么警察要杀他?是因为这个人在最为繁华的中央公园袭击了自己,还是因为他扬言“游戏”是灾难,大骂宣传海报里的“侦察者”是“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慕斯达的走狗”、“人类的叛徒”?
“对映空间”,一款号称“人类乌托邦”的真人推理逃杀游戏,正值宣传季,大街小巷挂满了明星“赛马”的宣传海报。其中要数中央公园旁边的地标大厦上投射的那幅最为巨大,海报上是一个身份牌叫“摄影师”的侦查者,在海报介绍中,他的技能非常强势,可以用道具“偏振相机”固定证据。
当然,他的海报之所以能挂在这种地方,主要是因为他是这颗星球的“慕斯达”持有者的“赛马”。
“赛马”是最高级的宠饲人,是“慕斯达”控制下等级森严的人类社会中金字塔尖的存在。
竟然有人对“赛马”出言不逊!这流浪汉的疯言疯语当即在中央公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立刻有人报了警。
一切都要从护工推着关玶经过小树林说起。公园小树林是流浪汉们的天堂,关玶经过时,小树林里四仰八叉地聚集了十几个流浪汉。关玶是第一次出疗养院,也是第一次听说“对映空间”这个游戏。护工将这个游戏吹得天花乱坠,称其为“人类最接近慕斯达的地方”。她们的讨论突然引起了一个流浪汉的注意,他端详了关玶几秒,突然跛着脚发疯似的朝关玶冲来,疯癫的神态下是一张令人害怕的惊喜貌的脸。
子弹比恐慌先到,流浪汉倒下时,关玶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用外骨骼从头武装到脚的警察,这些“工作人”冰冷的气场更让她感到畏惧。
怎么能随便开枪杀人呢?我们都是人,是人类,是同胞……
有命活着当流浪汉的,都是“工作人”以上的四等公民,可就算如此,“工作人”的淘汰率依然高得吓人。
被抛弃、被逼疯的人何罪之有?明明是人类战败导致的悲哀。
现在是新纪元1000年。
地球早已湮灭,在一千年前的太阳系保卫战中,人类不敌“慕斯达”,宣告战败,“慕斯达”引爆太阳,整个太阳系在主序星的爆炸中夷为虚无。仅存的人类作为战利品被迁往大陵五星系,成为“慕斯达”菜单上的优质肉类。
一千年过去了,“慕斯达”在人类繁育上也研究出许多花样,除了风味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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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肉饲人”,还有各种品相的“宠饲人”,以及替祂们管理人类基地的“工作人”。
这个中弹的流浪汉激起了关玶的创伤应激,正当关玶心率过速、呼吸急促之际,两个警察走了过来,恰好挡住了关玶的视线,也强压下关玶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浪潮。
其中一个警察对着奄奄一息的流浪汉补了一枪,另一个掏出执法记录仪对着流浪汉的脸扫描一番。仪器滴滴嘟嘟地闪烁了几下红光后,用机械声报告道:“未识别身份,此事件暂定为非法入境者危害公共安全事件,嫌疑人已击毙,请回收尸体进一步确认身份。”
汹涌的情绪如海啸一般,将关玶淹没。
她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又跌下去,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血泊,那是一种比失落更为深切的哀痛。
关玶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婆娑泪眼中,她看到那个躁狂发作的流浪汉似乎恢复了神志,他也噙着眼泪,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他好像张嘴说了几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要救人……
关玶将流浪汉翻过来,扯下脖子上的紫底绿格纹围巾,塞进流浪汉汩汩流血的伤口。
我要救人……
警察没有阻止她,关玶是二级宠饲人,地位远超工作人,这些警察不配拦她。
人造太阳又亮又冷,捂不热怀里的尸体。
人影浮动,人声渐远,街头的游戏海报在关玶眼中却愈发清明,那个“侦查者”手中的卡牌,竟然脱离了海报的图层,漂浮在半空中,发出荧荧的光。
我要……救人……
眼前的景物迅速褪色,天旋地转。一阵眩晕之后,关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欢迎来到对映空间!”
2. 人骨工厂
“检测到您爆发强烈的欲望,达到游戏载入标准。”
“欢迎来到副本——人骨工厂。”
这是……进游戏了?
按照护工的说法,除了那些从小培养的赛马,普通人很难获得游戏名额。
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救一个流浪汉就会被卷进来?
然而系统没有留给关玶太多的思考时间,第一个副本已经开始了。
关玶正坐在一辆破旧的大巴车上,她在心里数了数,这辆车上一共有十二个人,没有司机,全是乘客。
这些乘客应该都是玩家,这个副本一共有十二个玩家。关玶仔细观察其他玩家的神态,发现他们都没有什么惊慌的表现,有些人甚至难掩激动的神色。关玶心下了然,这些人应该都是赛马,只有自己是被系统抓来的。
此时系统的机械音又出现了。
“本场游戏有新玩家加入,下面将介绍游戏规则。”
“对映空间的游戏副本是推理逃杀副本,每场游戏由三种牌面共四个阵营组成。其中侦查牌八张,游走牌、执行牌各两张,每名玩家在游戏开始前抽取一张卡牌。”
“抽取到侦查牌的玩家为侦察者,8名侦查者玩家共为一个阵营,胜利条件相同;抽取到游走牌的玩家各为一个阵营;抽取到执行牌的玩家为执行者,两名执行者玩家共为一个阵营,胜利条件相同,执行者互不见面。”
“每张卡牌有不同的技能,侦查牌的技能以收集信息为主,侦查者的共同胜利目标是解出副本谜题或找出所有执行者。游走牌的胜利条件各不相同,需平衡其他阵营的对抗强度,为自己谋取胜利。执行牌的技能以辅助淘汰其他玩家为主,胜利目标为淘汰其他玩家至总人数为4人以下。当其中某一阵营达到胜利目标时,游戏结束。所有玩家均可通过推理主线剧情获得额外加分和线索道具。注意,生命只有一次,死亡即为真实。”
“每场游戏由行动、会议阶段交替进行,每一次行动、会议阶段视为一轮游戏。行动阶段,玩家可收集信息,完成自己的胜利目标;会议阶段将公开整理、分享信息,每轮会议不记名投票选出一名玩家为警长,警长持枪,可在会议上击杀一名玩家。行动阶段由玩家发现玩家尸体,可由发现尸体的玩家强制进入会议阶段,未能及时发现尸体时,由系统判定游戏阶段的轮换条件并触发轮换。”
“游戏内NPC也会杀人,请注意躲避。连续三个轮次没有玩家淘汰时,将触发NPC暴走。”
关玶听着系统播报,在心里暗自思索,这个游戏侦查牌看似人数优势特别大,其实不然。首先,侦查牌需要推理主线剧情,必然不可能将所有精力放在寻找执行牌上。在躲避NPC击杀这方面,执行牌肯定比侦查牌更有优势。最后,也是关玶最不愿意面对的,侦查牌之间必有内讧,就算没有游走阵营搅浑水,就这个选警长环节,这些作为赛马入场,踌躇满志的玩家,一定会为了争抢这个所谓的警长相互倾轧。
“下面发放本场卡牌,请玩家先选择意向阵营。”
三张卡牌浮现在关玶面前。从左到右分别为蓝色、黄色、红色。卡牌背面精美的纹饰衬托着三个最能代表这些卡牌身份的标识:放大镜、天平、刀。
在一个死亡游戏里,作为新手,最保险、最能活的选择一定是侦查牌。关玶抬头望向其他玩家,她看不见其他人的卡牌,不过从这些人紧张的神情来看,大多数人选的应该都是侦查牌。
关玶皱了皱眉,人越多,不可控因素就越多,这是一个死亡游戏,在选牌时当缩头鹌鹑的人,在团队合作中一定靠不住。
人总是自私的,死亡的威胁下,一定会有人牺牲团队利益来保全自己,选牌时偷的懒,一定会在游戏中偿还。
至于执行牌,想到那个不见面的队友,虽然执行者不一定要和队友合作,但有队友就意味着不可控风险,要是队友开局就没了,对剩下的执行者来说,就是地狱难度的天崩开局。
而游走阵营虽然听起来像是给游戏打工的内置牛马,但至少,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关玶下定决心,将中间那张黄色卡牌翻开。
“所有玩家选择完毕,即将分配阵营……”
周围响起一两声哀嚎,大概是某些玩家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阵营。关玶看向面前的牌,黄黄的,很安心。
“下面播报主线剧情,播报完毕后玩家可根据主线剧情选择身份牌。”
“人骨工厂——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人骨标本及工艺品加工厂。”
“在各个培育环节淘汰的人类,会被送到这里,发挥最后的价值。”
关玶听得不寒而栗,这就是号称“人类乌托邦”的游戏副本吗?人骨工厂,还真是那些“慕斯达”能想出来的设计。
这是在暗中警告玩家,别进了游戏就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是对映空间的王,这只是一场游戏,供“慕斯达”取乐的游戏。人类是被奴役的赛马,最顶级的宠饲人又如何?“赛马”,既是名字,也是命运。
“人骨工厂的负责神不满意这些低劣的原料,牠想要饱满洁白、硬度高、形状又大又漂亮的骨头。牠最引以为豪的是工厂大厅的锁骨吊灯,它由256根15cm的锁骨组成,这可不常见——大多数淘汰品活不到成年。”
“负责神沉迷于优质骨头,只有宠饲人出产的骨头才符合牠的标准。牠欢迎每一个到此地界的宠饲人,就算是有主神的,牠也欢迎。”
“然而,最近负责神遇到了一些麻烦。牠偷猎了一个逃跑至此的宠饲人,牠不想把他做成标本,就这样养着,后来宠饲人的主神找上门来,声称他是罪人,处死了他,将他丢进骨头分割机里。”
“人骨分割机每天都要处理上万具骨架,负责神找不到牠心爱的骨头了。你能帮帮牠吗?”
“主线任务——寻找并拼凑宠饲人的骨架,完成该任务后将强制通关。”
“个人奖励任务——宠饲人的身世之迷,完成该任务可获得额外加分及奖励。”
“下面请根据主线剧情自选身份牌——”
关玶眼前浮现出三张黄色的卡牌,这次展示的是卡牌正面,她一一拿起细看,分别是:
鬼魅,“我即游戏本身。”
出局后以灵体状态存在,篡改线索和证据,直到其他玩家再也无法完成主线任务,彻底困死在副本里。
获胜条件:修改线索证据,困死其他玩家。
注意,场上存在鬼魅时,鬼魅灵体死亡方可判定游戏结束。鬼魅灵体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即刻死亡。
傀儡师,“牵线,堕落,你将跪求操控。”
傀儡师在第一轮通过某种手段选择一名玩家成为傀儡,傀儡于傀儡师同阵营,傀儡在下一轮次方可知道自己是傀儡,傀儡和傀儡师同生同死。傀儡师可增强傀儡技能。傀儡师选择傀儡后,系统将告知本局存在傀儡师。
获胜条件:存活至游戏结束,且非游走阵营获胜时方可胜利。
入殓师,“我将给予最体面的谢幕。”入殓师对尸体有着敏锐的感知力,收敛尸体是与生具来的职责,然而好心打扫犯罪现场的人总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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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为凶手。
获胜条件:收敛三具玩家尸体。
关玶微阖双眼,在心中思索这三张角色牌的特点。
首先是傀儡师,在游走阵营这个单打独斗的阵营,居然有这么一张需要队友的身份牌。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侦查者和执行者的队友不能自己选,进游戏就安排好了,傀儡师可以先看其他人发挥再选择队友。
但是这个幸运儿是否“自愿”就不好说了,被拆离自己的阵营,给一个吸血鬼打工,站在傀儡的视角,这也许比死了还难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计呢?关玶回想刚才系统介绍的“游走阵营需平衡其他阵营对抗强度”,如果不想成为傀儡,第一轮表现就不能太亮眼。
原来其中关窍在这儿。
关玶拿起傀儡师这张牌,端详上面的悬丝傀儡片刻,将它轻轻翻面,流光溢彩的牌瞬间变成灰色。
既然选择游走阵营,那就不是来当吸血包的。
将牌翻回去后,关玶点了点暗淡的“傀儡师”,这张牌出现在自己这里,那这把游戏应该不会有傀儡师了,但以后呢?
关玶轻呼一口气,把“第一轮表现不能太亮眼”这条准则刻进脑子里。
接着,她拿起“鬼魅”这张牌。
鬼魅的标识是一个幽灵,下面写着“我即游戏本身”。
关玶蹙眉,好狂傲的介绍,在游戏中,鬼魅也确实扮演着游戏的帮凶,获胜条件是将所有人困死在游戏中。
关玶不想选择执行牌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杀人。
虽然这本来就是一个杀人游戏。
系统说“达到某个胜利条件时,游戏结束”,这意味着并非死到只剩一个阵营时,游戏才会结束。
那些输了但活到游戏结束的玩家,应该是能走出副本的,也许针对输家的惩罚在副本结束后,也许没有额外的惩罚,但至少,他们活着出来了。
关玶对这个需要所有人给自己陪葬的角色非常厌恶,其他的游走牌是和不同阵营的玩家合作对抗,它倒好,直接成游戏的帮凶,对抗所有玩家。从某种角度来说,执行牌都没鬼魅能杀,执行牌的胜利条件还能剩两三个幸存者呢。
关玶抿唇,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鬼魅”牌的一角,将它翻过去。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入殓师这张牌了。
关玶伸手去捞这张牌,虚幻的卡牌化作点点星光,在指尖逸散。
“这是一个充满谎言和欺诈的游戏,进入游戏前,你可以调整外形和声音。游戏面板可以直接在脑内唤醒,仅自己可见。向系统提问或寻求帮助时,通过大脑自然联想即可。”
这次系统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关玶讶异,身体里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大脑本能地排斥游戏系统的接入,她感到一阵眩晕恶心。
好像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无休眠地实时监控,这东西还是长在脑子里的,自己在想什么它都知道。
这种被严密监视的感觉让关玶十分难受,这种难受并非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意识的排斥反应,而是……恐惧、恐慌。
又来了,在失忆状态下被唤起ptsd,隔雾观花的理智无法阻止身体自发的恐惧。
不行,必须调整过来。
关玶向上伸直左手,右手从头后环过左大臂,发出“咔哒”一声。
脱臼带来的剧痛瞬间盖过身体的应激反应。
关玶缓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把胳膊装回去。
好了,这下身体听使唤了。
3. 人骨工厂
这次反抗系统的小胜利终于让关玶的心情由阴转晴,天知道她刚进对映空间的时候有多想一拳干碎这个镜像世界。
接下来是给自己的游戏角色设计外观和声音,在开始前,关玶特意抬头环顾四周,大多玩家身上闪烁着光斑特效,看来是已经变装完毕。
好嘛,还想找点参考来着。
思考片刻,关玶选择了中庸之道——平平无奇的长相、普普通通的身材,没什么特点的声线的——男性。
很好,初入游戏场的关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对映空间游戏最大的看点——反串。
但她还是保守了。
大巴车在人骨工厂大门前缓缓停下,刚一下车,关玶就被各具风情的俊男靓女闪瞎了双眼。
人骨工厂的大门处传来一股浓烈的腐烂气息,金属锈蚀的气味混合着骨头风化的味道,形成一种直冲天灵盖的臭味。足有十米高的大门由一整块钢板制成,不知在浇筑时用了什么工艺,嵌入其中的脆弱人骨居然完好无损,没有被滚烫的铁水碳化。堆叠的人骨排出诡异的图案,细密、旋转的纹样,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慕斯达”喜好的风格。
关玶仰头,昏暗的天空反而衬得风化的骨头有些反光,好像它们在注视自己。
巨大的、沉默的压迫。
然而这一群穿得五花八门色彩鲜艳的俊男靓女往这一站,突兀的暖色调冲淡了冰冷压抑的氛围,活脱脱一个电影拍摄片场。
想起外观设置是输入文本生成,一瞬间,关玶不合时宜地回忆起在疗养院打发时间看的三流小说。
什么“刀削般的脸庞,眼眸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出一股王霸之气”、又比如“肌肤胜雪、眼若秋波,轻启红唇,一颦一笑皆透着妩媚妖娆”,关玶在心中自嘲,自己虽然失忆了,记忆力却出奇的好,以至于在载入副本这种紧张时刻,脑袋里突然蹦出的描述令她万分尴尬。
她在打量其他人,其他人也在打量她。
一个“青俊小生”摸了摸不存在胡茬的下巴,嘿嘿笑着说:“系统说这局游戏有新玩家,我知道是谁了。”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关玶绝望地捂住通红的脸,是的,在这群大帅哥大美女面前,自己才是最特别的一个。
关玶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人正用恶毒的目光盯着她。
他们是“赛马”,赛马是要不择一切手段博取关注的,外貌修饰便是其中一环。
他们拼尽全力地卷外貌,最后竟然败给了一张大众路人脸,这是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原本“大隐隐于市”的想法落空了,关玶立刻转换策略,既然被认出是萌新,那就使用新人秘籍之哭弱求带拍马屁,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正事不会干,只会当复读机重复播放“哥哥好帅姐姐好美大佬好厉害”之类的词句。
关玶揉揉脸,做出一副惊恐害怕的表情,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举到胸前作出防御姿态,眼神躲闪地看着其他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想来,还是进来了……”
一阵沉默。
人们狐疑地看着她,安静像蚀骨的毒药,四肢百骸传来冰冷的凉意。
好像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言,最要命的是,除了害怕的情绪是假的,其他经历全是真的。
她真的是莫名其妙进来的,遇上一个流浪汉,流浪汉发疯,流浪汉被警察击杀,自己想要救人,然后就进来了。
难道是自己进来的方式不对吗?
关玶顿时脸色煞白,这转变自然也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有个女人问道:“你是谁家的赛马?”
关玶不知如何回答,她喉咙发紧,无数个最坏的结局在脑中轮番上演,死亡的威胁在此刻如此清晰。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突然有个女孩出来打圆场说道:“这是人家的隐私,你太冒昧了。”
那青俊小生附合道:“是啊是啊,游戏还没开始呢,这么咄咄逼人做甚么,又不是只有赛马才能参加游戏,这有先例的啊!比如那两位……”
他忽然噤了声。
也许是关玶的反应过于真实,又有人递台阶,那个逼问关玶的女人神情也缓和下来,她撇过脸去,喃喃自语道:“不是赛马?连自己会参加游戏都不知道?呵呵,谁信……”
替自己解围的女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朝关玶伸出手:“你是侦查者吧?跟我走。我在本局游戏的假名是渡七,叫我小七就行。”
假名?这又是什么?
看出关玶的疑惑,渡七解释道:“在游戏里给自己取的代号就叫假名,如果你活着离开游戏,到对映空间里生活,登记的时候会再起一个代号,那个叫真名。假名每场游戏都可以新取,真名选定了再更换就难了。第一轮行动前有一个自我介绍的环节,需要介绍假名,你快想一个这局游戏使用的假名吧。”
关玶看向那镶满大门的白骨,轻声道:“就叫遗骨吧。”
“好酷的名字!”
地面忽然剧烈抖动,大门缓缓打开,轴承运作时的轰轰声在关玶一行人听来无异于平地惊雷,慌乱中,渡七一把抓住关玶,其力道之大,关玶有一瞬间觉得胳膊要被掐断了。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胳膊,用余光打量渡七,这姑娘嘴上叫得大声,眼神却一点不害怕。渡七这皮肤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肤白胜雪,此时眼尾带出一抹酡红,长长的眼睫快速颤动。
关玶收回目光。
是兴奋,渡七在兴奋。
虽然她只抓了关玶一下,立马就放松了力道。
关玶轻笑,笑容在她脸上凝固成一个别扭的弧度。
“你扯到我胳膊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有点紧张……”
“没事,我们走吧。”
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两米高的工作人,他仰着头,轻蔑的视线沿着他那个出奇大的鼻子扫过众人,先“哼”了一声,接着用怪异的腔调介绍道:“我是你们分活儿前的负责人,今天我带你们熟悉工厂。”
NPC的恶意就差写脸上了,一时无人接话。最后那个青俊小生拱拱手,朝负责人笑道:“有劳大哥带我们摸摸门路,大哥请!”
自我介绍的环节穿插在从大门走到厂房的简单寒暄中,这期间NPC一言不发,只在每个人介绍自己代号的时候冷不丁来一句:“XX,我记住你了。”
NPC如此露骨的暗示,这一路的氛围可以说几乎冷到冰点。玩家们各怀心思,默不作声。关玶瞟了渡七一眼,这人正偷摸着东张西望,于是关玶非常识相地默默走开,坚决不让渡七注意到自己。
她走到了这个“青俊小生”后面。
小生假名“爬山虎”,是一个非常活跃的玩家,因为大家的沉默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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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套和声线只是游戏内的伪装,透过二十岁的年轻外貌,关玶看到的是一个随和、迷茫的中年人。
他一定在这个游戏中很久了,关玶回想起他替自己解围时说的话。
“这有先例的啊!比如那两位……”
那两位谁?
其他人对爬山虎的话没有多余的反应,由此可见,他的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不是玩家共识,而是淫浸多年的老玩家才知道的秘辛。
这样一个老玩家,在生死游戏里,对他人不报有恶意,愿意替新玩家解围,还经常没话找话缓和气氛。
要知道,不上焦点位才是游戏第一轮的生存之道。
他一定是个熟手,所以不惧怕上焦点位,可以从容地和别人攀谈。
他为什么要攀谈?
两种可能,一是他的技能与此相关;二是他这个人生性如此。
关玶在本场游戏的技能要产生尸体后才会生效,她不确定技能可以生效的时间。
不,如果“下车后”技能就开始生效的话,玩家当时的氛围不可能那么和谐。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关玶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言,如果技能可以生效,一定会有侦查牌的技能招呼到自己头上。
排除技能相关的可能,那就是爬山虎这个人生性如此。
他害怕被人忽视,他害怕孤独,所以聊不下去的话题都要硬聊,聊到彻底冷场为止。
可惜他不是一个善谈的侃爷,他的聊天并不让人愉快,单纯的在找存在感罢了。
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健谈,他是在害怕被抛弃。也许是在游戏中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养成这种聒噪的性格。
关玶突然福至心灵。
爬山虎一定是侦查牌!
这样的性格,不可能是执行者,喜欢聊天又不擅长聊天,也不太像游走牌,游走牌里除了“鬼魅”这种极端身份,剩下的全是刚需口才的辩士。
想得更极限一点,爬山虎的技能肯定不是言语系的,不然他这口才早死八百回了。
可惜,自己是游走牌,如果是侦查牌的话,现在就可以直接认亲,这位大哥在目前看起来还算靠谱。
至于渡七,嗯,作为第一个站出来替关玶解围的人,关玶感受到了毛茸茸的温暖。
“你是侦查者吧?跟我走。”
很明显,这句话开视角了。首先是这个“吧”字,渡七没有用“吗”,而是“吧”,这就不是一个侦查牌的心态。虽然关玶的表现很像会选侦查牌苟且偷生的小萌新。
然而渡七跳过询问试探环节,直接邀请关玶组队。
还特地强调“跟我走”,这是有多怕到手的业绩飞了。
爬山虎都没邀请关玶组队!他虽然也帮关玶解围,但依然谨慎地与关玶保持距离。
而渡七不在乎,她不在乎关玶的身份。
关玶是个啥,对她来说不重要,只要把关玶套死在身边,可杀可钩可抗枪,这就够了。
所以她发现一个啥也不懂的小萌新,立刻示好套近乎,嘴上说着“跟我走”,真进了游戏,关玶不动声色地远离她,她也没啥反应。
毕竟尊贵的执行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这会儿巴不得关玶别来烦她。
而那个质问自己的,假名叫“刺玫”的女人,应该也是侦查者,与渡七相反,这样的责任心和警惕心才是侦查者应有的表现。
4. 人骨工厂
推测出三个人的身份,关玶立即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首先,试探爬山虎和刺玫的技能。在爬山虎面前刷好感,好好扮演需要被照顾的萌新角色,并对刺玫敬而远之。如果刺玫怀疑到自己头上,就躲到爬山虎后面装哭示弱。
其次,渡七那边,在她需要自己时准时出现,不需要自己时准时离开,扮演好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这样可以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防止执行者对自己动杀心。关玶不想和执行者开诚布公地合作,如果执行者优势足够大,他们的刀一定会砍到游走牌身上。
此时负责人在一间厂房门口站定。
“这是解离室,有些标本需要保留皮肤,会先送到这里处理。”
“先去换防护服,不要让你们的肮脏臭气沾染标本。”
一行人换上防护服,跟随负责人进入解离室。刚通过缓冲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关玶差点吐在防护服里。
解离室里的场景更是惨不忍睹。
十几具新鲜的尸体躺在手术台上,有的还在滴血,几个拿着解剖刀的工作人穿梭其间,割下来的内脏随意丢弃在黄色塑料袋里,关玶眼尖,她甚至发现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当场就有人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你们有十分钟的参观时间,注意,不能触碰标本和标本废弃物。”
负责人说完就不动了,仿佛进入待机状态,给本就恐怖的场景增添了一丝灵异的氛围。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抱团,一步步朝手术台挪去。
刚进解离室时,关玶就察觉到自己的技能被激活了。
入殓师,可不是专业对口吗?
只要不细思极恐,这些尸体本身对关玶没有太大的冲击,在疗养院待的这几年,关玶久病成医,也自己动手做过动物标本,她似乎有一种执念,想将那些转瞬即逝的生灵留下来。
因此,关玶看到“解离室”三个字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她稳了稳心神,稳健地往前走了几步。
可能是步子迈得太大,关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朝自己刺来。
哈!果然,渡七这家伙根本没放过自己!
差点忘了,恐怖场景只是调味剂,执行者才是生杀予夺的神。
关玶立刻背过身去,跪倒在地,一下一下地干呕。
她在心里冷静地计数。
1001、1002、1003……1060。
足足看了她60秒,渡七才收回目光。
关玶咬牙切齿地想,看来执行者是真不需要做主线任务,还挺闲的。
不能光明正大地收集线索,关玶就着蹲坐的姿势观察手术台的摆放,寻找合适的窥探位置。
借着黄色垃圾袋和一些医疗器械的掩护,关玶蹲走到一个绝佳打野点。
这是一台角落里嗡嗡作响的新风机,关玶的白色防护服和新风机融为一体,如果被发现了,还可以假装靠着新风机闭目养神。
视野里还有三张手术台,非常完美。
折腾了两分钟,关玶终于可以做任务了。
她仔细辨认这些躺在手术台上的尸体,这三具尸体均身形较小,有着头身比较大、肩胯同宽的特点。
很明显的小孩子。
关玶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发散思维,交感神经却不受大脑控制。胸腔如遭重击,心脏突突地跳动,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紧又松开,传来阵阵绞痛。
她眨眨眼,眼角滑出一滴热泪。
关玶曾经也是“被抛弃的人类幼崽”。
并非她有身体或智力上的缺陷,恰恰相反,关玶天赋异禀,两岁的基因检测鉴定为二等,三岁能自己编故事,五岁就通过宠饲人预备役考试。
在她五岁那年,一场行星风暴突然袭击关玶所在培育基地的星球。星球偏离轨道,基地上的人类重获自由的同时,也被迫失去资源补给。
对于“慕斯达”来说,在行星风暴中寻找一颗培育星的代价比舍弃它高多了。
于是培育星成了一颗茫茫宇宙中孤立无援的荒星。
没有能量、没有土地、没有种子,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灭绝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先死的是成年的工作人,接着,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开始互相残杀。
直到七年后,一位路过此地的“慕斯达”惊讶地发现遗弃之星居然还有生命存在。
仅剩的几个孩子被带回,有的进实验室,有的进拍卖场。
又或许是不幸中的幸运,关玶进的是拍卖场。长大后关玶曾自嘲地想,她之所以能进拍卖场,逃过当实验动物的命运,大抵是二等基因发力了。
呵,被控制的人类社会!扭曲而畸形的等级制度!
七年,关玶错过了最重要的发育关和学习阶段,她再没有资格成为宠饲人。
关玶清醒而深刻地认识到,她的处境很尴尬。慕斯达对于人类的定义分为肉饲人、宠饲人、工作人,她是哪类呢?她什么都不是,她是没有“证书”的野狗,慕斯达对她感兴趣,是因为她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类的“野性”,一旦牠们腻味了,等待她的将是被处死的命运。
把对慕斯达的恨意深埋心底,关玶也学着宠饲人装乖卖巧,竭力讨饲主欢心,又懂得在需要的时候展示自己与众不同的野性,比如生吃活鸡、徒手抓毒蛇。
赌上性命的生存之道,终于为她挣来一份学习资源,又获得饲主准许,通过工作人考试,在成年后、被扫地出门之际可以在人类社会中生存。
是的,她真实的身份是工作人,为什么最后会以宠饲人的身份出现在疗养院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杂种野狗”的过往像是一枚烙印,关玶的生存之旅满是艰辛。
人类惧怕她,人们歧视她。
人类总是自觉地维护慕斯达的等级制度。
关玶实在没有办法,在濒临饿死之际,她无奈地主动报名参加一个人体实验,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当实验动物的命运。
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关玶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再衔接上的记忆,就是作为“二级宠饲人”在高级疗养院特级病房的病床上睁眼。
现在她看到这些小孩子的尸体,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以及培育基地里惨遭遗弃的千千万万的孩童。
不行,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关玶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剧情中来。
先想清楚往什么方向去找线索,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主线剧情里说这些人类幼童是在培育阶段淘汰的人类,是作为背景介绍出现的,主线任务是找宠饲人。
宠饲人会是幼童吗?
关玶保留这种可能,但她觉得不太对,宠饲人是“逃跑的罪人”,幼童有这么大的能量?
关玶不觉得这个场景存在的意义就是单纯地恐吓他们,一定藏着什么特殊的线索。
她紧盯着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垂落下一只手臂,正轻微晃动着。
被淘汰的人类,那也许身体上有些残疾?
是五根指头啊!再数数,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等等!
为什么这大拇指顶端圆圆的?
这好像是……?趾???
关玶吓出一身冷汗,她急忙往尸体的脚看去,但是尸体的脚是完整的啊?
受到惊吓所爆发出来的精神力,让关玶的感知产生变化。
她能感知到尸体的存在!
不是“看到”,而是“感知到”,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不需要感受器到大脑皮层的加工处理,她的灵魂自然而然地知道它们的存在。
关玶闭上眼,她首先感受到一大堆尸体,密密麻麻的,然后她逐渐能分清不同的尸体,关玶数了数,一共有十二具。
紧接着,精神力扩张,她感知到了其他地方的尸体,就在一墙之隔,还有三块小小的尸体碎片。
嗯?为什么是“碎片”?
关玶的感知又产生了新的变化,那些手术台上的尸体,也不再是完整的,它们变成了碎片的集合体。
她逐渐能分清不同的“碎片”。
她感知到来自同一躯体的“碎片”。
关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眼前的这具尸体的大拇指,是来自其他躯体的?趾!
关玶睁开眼睛,悄悄地往她感知到的方向挪过去。
那具尸体没有小腿!
其他人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比如作为保留皮肤的标本,这些尸体过于残缺了。
缺胳膊少腿的、无头的……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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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表面上看起来啥也不缺,细看之下会发现肌肉瘪瘪的,好像被抽去的骨头。
刺玫正在跟一个男□□流,她似有不满地问道:“真的不能碰吗?”
“你可以试试,我也很好奇违反NPC规则的结果。”
“不上手能看个啥……”
爬山虎在另一隅对着尸体发呆,不知为何他没有和别人组队。
渡七在装模作样地听两个人激烈争辩,她背在背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腕。
关玶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三块碎片所在处,曲起手指轻敲墙面。
是空的。
她又敲击了不同的几个点,确定这间“未知的房间”的大小。
不算大,仅有一人臂长。
短暂的观察时间如白驹过隙,负责人像是被突然激活一般,嘴里边含混不清地抱怨什么,边催促玩家离开。
玩家们或意犹未尽或如释重负地跟随负责人离开。
关玶和来时一样,走在队伍中间,主打一个不突出不掉队。
她一边在脑海中绘制地图,一边梳理刚才收集的线索。
从大门走到这处厂房,大约走了20分钟,以大门为坐标,大概是10点钟方向。
进厂房后的路线倒是复杂,拐来拐去还坐电梯,电梯没有楼层显示,负责人刷卡。
根据重力加速度和时间,这层楼大概在6-8楼,前提是每层楼一样高,关玶注意到,他们所处的楼层楼高偏高了,这楼层有四五米高。
一下电梯就是解离室,解离室里面还有一个未知的房间。
根据房间大小来看,应该是间密室,关玶试图在墙上找到开启机关,未果。
尸体是入殓师的主场,在解离室里,关玶可谓是收获颇多。
最明显的就是“拆分重组”。
但这个是入殓师的技能告诉她的,只有她一个人发现这些端倪。
关玶还是想从闭眼视角分析这个房间的作用。
主线是找宠饲人,宠饲人不能是小孩子,TA的碎片应该不在这里。
那这个房间想表达什么呢?
负责人说:“有些标本需要保留皮肤,会先送到这里处理。”
关玶对标本制作略知一二,她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
先不说尸体肉眼可见的残缺,她完全没看到“保护皮肤”的举措。
湿布、润滑剂、固定带……这些她统统没有看到。从闭眼视角来说,偌大个解离室,一张皮都没看到,这本身就不正常。
即然不是找碎片,那就是提示信息。
“剥皮”是题面上的误导,显而易见地,“分尸”才是这个房间真实的作用。
这是闭眼视角也能得出的结论。
照这个方向去思考,“拼尸”就是技能告诉自己的额外信息。
至于那间密室,目前不能推断出什么,除了疑似放了碎尸块,其他一点信息都没有。
负责人警告不要触碰尸体,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好像很排斥玩家接触尸体。
目前的疑点就这两个,关于其他玩家的信息,爬山虎好像对这个房间束手无策,他的技能应该不是这个方向的;刺玫想上手摸尸体,她的技能可能和“接触”有关。
渡七在划水,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一次行动中,关玶又确定了一张侦查牌。
一个假名叫“黑石”的男人,这人在外貌上就与众不同,年龄得有三十多,看起来叔感十足。选择差异性的皮囊,本身也是实力的证明。
比如爬山虎就不敢在外貌上标新立异。
关玶精力有限,在收集线索之余实在腾不出空闲关心其他玩家,她能注意到这个黑石,还得多谢“渡七严选”。
黑石就是那两个争论的玩家之一。
他的观点和关玶基本吻合,都发现了“分尸”这一关键点,而那个和他争论的玩家,注意力还在找碎片上。
另外那个玩家说争辩得那叫一个肢体语言丰富,关玶能想像到他防护服下的脸都红温了。即便如此,黑石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急躁,他冷静地听完对方的观点,顺着对方的逻辑思考,来印证线索或找破绽。
关玶瞄了眼走在队尾的黑石,这是一个理性克制的逻辑流玩家,可以利用。
5. 人骨工厂
眼下的线索就这些,又走了同样复杂的一段路,玩家们来到第二间厂房。
准确地说,这扇门连接的是一条悬浮在水池上方的环形回廊。
光水池上的空间就横跨三层楼高,水池里蓄满味道刺鼻的化学液体,关玶捂着鼻子往下看,不出意外地在黑乎乎的液体中发现许多细小的阴影。
“这是溶解池,只取骨架的原料会在这里溶解掉其他部分,需要工人小心计算每具标本的浸泡时间,把已经暴露出的骨头遮盖起来再沉下去,一旦把骨头泡化了,这具标本也废了。”
呃,人骨工厂居然没有只溶解肌肉,不溶解骨头的化学试剂?
关玶回想自己做标本的流程,她很确信这种化学试剂是存在的。
那这个溶解池,会不会和解离室一样,只是一个障眼的幌子?
负责人拨弄墙上的开关,悬挂板缓缓上升,浸在池子里的骨架被吊着拉出来,与玩家们站立的廊桥持平。
有了上一个房间的心理冲击,这次半溶解骨架的视觉效果没那么强烈。
但是,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骨,带来的心理震撼同样令人窒息。仪器运转卷起一股微小的气流,微弱的风穿过空洞的眼窝和肋骨的缝隙,化作一声叹息。死亡有如实质,好像黏腻的网困住每一个人。
寂静、荒凉,整个空间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内部,没有精美而神秘的陪葬品,只有万人同冢的凄惨和悲哀。
关玶想起在培育星上艰难求生的日子,风化的白骨是荒星上唯一的装饰。
关玶闭上眼睛,试图用技能感知这些骨架,然而,她的感知里只有一片混沌,缥缈而茫然。
看来,入殓师只能感知新鲜的尸体,如果尸体损坏,她的感知能力也会有所下降。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分尸造成的影响不大,这样彻底的溶解却能让她的能力几乎失效。
如果执行者猜到她的身份牌,那岂不是可以用焚烧溶解之类的方法来对付她。
关玶顿时寒毛直立,幸好没跟渡七合作。
既然不能依靠技能走捷径,那就只好回归最原始的推理。
不过,就像关玶的技能可以在上一个房间生效一样,关玶相信一定有人的技能可以在这个房间生效。
然而现实是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四散开去,各干各的,关玶偷摸打量其他人时,也察觉到了其他游荡的目光。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有人站出来。
“各位,”黑石低沉的嗓音响起,“我们就这样各自为战吗?这已经是第二个房间了,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发现吗?”
有人立刻“嘁”一声:“那你呢?说得好听,你有什么发现吗?别搁这空手套白狼,警长想当就能当啊?”
关玶循声望去,打量那个质疑黑石的男人。
在介绍环节关玶就注意到他了,这人叫红皮克,上身红皮衣,下身黑裤,浮夸的搭配尽显与众不同的审美,让人不忍直视,猥琐的气质连俊美的皮套都掩盖不住。
有人主动出来带队,结果刚一开口他就打断人家,这能是啥好人?
就差把“我是游走牌”五个字写脸上了。
黑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其他人:“我可以分享一点信息,关于上个房间的,当然,纯推论。”黑石顿了顿,低下头去慢条斯理地整理防护服的手套。
关玶挑眉,黑石刻意将说话节奏放缓,营造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好像不需要其他人合作,他也能自己寻找线索,无形之中增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再开口时,锐利的目光像探测雷达一样扫过所有人:“有没有人有上一个房间的信息?”
众人面面相觑,仍没有人说话。
“没有?”他轻笑一声,“那我说吧。”
“上个房间是解离室,据NPC所说,是用来剥离皮肤的。可我们有在这个房间里发现大块的皮肤吗?没有。”
“我进入这个房间最直观的感受,这就是个分尸现场。”
“嘁,这不明摆着的吗?”那个红皮克又反驳了一句。
刺玫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把红皮克拽到跟前,压迫感十足地威胁道:“别狂,没信息就闭嘴听别人说,再插嘴我拿了警长就崩你。”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执行牌拿透题在这里一唱一和误导我们抢警徽!那请问为什么我们都没有线索,就他有,你又为什么可以无条件相信他?”红皮克见自己被怀疑,也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反踩,大有和黑石刺玫刚到底的意思。
执行牌会在游戏开始前收到系统的专属提示,以帮助执行牌在游戏前期建立信息优势,玩家黑话叫透题。
刺玫也是个暴脾气,一见这男的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泼皮姿态,正要发作,黑石急忙拉了她一把。
“行了,找线索要紧。”黑石向那人投去平淡地一瞥,好像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无机质般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只扫过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别处,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直接拍身份吧,我是言灵。”
“我可以帮你们验证推断,但我不是侦查类技能,需要你们先提供信息。”
言灵是一张验证类侦查牌,可以使用技能像NPC提问,NPC必须如实回答“是”、“否”、“不知道”,当然,如果NPC不知道或者NPC本身的认知就是错的,那就会把侦查牌带沟里,一条路走到黑。
总结一下,言灵这张牌上限高下限低,用得好少走许多弯路,用不好直接带领侦查牌走向坟墓。
关玶以为红皮克又要犟嘴,条件反射地去看他,结果出乎意料地,红皮克撇了下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不再纠缠黑石他们。
黑石接着说:“尸体的状态很奇怪,大家应该也都注意到了,NPC不准上手摸尸体,原本我也没多想,以为是背景设定。但是这个房间就没有这样的规定,那就不是什么背景设定。”
“现在想想,那些弥散在尸体腹面的,淡红色的云雾,那不就是尸斑吗?”
“你是说,这些人不是在解剖台上死亡的。”刺玫反应很快。
“对,所以我问了解离室的NPC一个问题,我问他们,解剖台上的人是在解离室里死的吗?”
“前置条件的印证性提问。”刺玫赞许地点点头。
“结果NPC的回答是‘是’,”黑石缓缓道:“这里发生了命案。”
众人哗然。
“各位,无论你们是侦查牌、游走牌还是执行牌——我不需要什么承诺,也不会先入为主地揣测你们的意图,在推理主线任务这一方面,只要你能提供有效信息,我将诚挚地等待你的合作。”
“当然,如果承蒙爱戴,各位愿推举我为警长,我定全力以赴。”
言灵主动站出来带队,好像一滴水落入一盘散沙,侦查牌的凝聚力顿时提高不少。
解离室有命案,这点关玶着实没有想到。尸斑沉积腹面这个点,她压根儿没发现,她离尸体太远了,用技能也看不到这种细节。
黑石的发言为他博得侦查牌的信任,刺玫拍了拍黑石的肩:“你过来。”
明侦查出来带队,这不赶紧狠狠刷一波存在感?此时不演,更待何时?关玶立刻凑上前去,装出一副娇滴滴的萌新样,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和疑惑。刺玫皱着眉瞪了她一眼,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两人随她走到一排骨架前。
这边离入口有点距离,大部分玩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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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入口那边,不知刺玫用了什么法子,查得这么快。
“你们摸一摸骨架上的划痕。”刺玫指着一块肋骨背后说道。
眼前悬挂的骨架半化不化,还残存着一些溶解的肌肉,刺玫拨开肋间肌,让关玶和黑石摸肋骨的背后。
关玶将手指伸进肋弓间,摩挲着刺玫指的那个地方。但隔着乳胶手套,她也摸不真切。
“你有什么发现?”黑石直截了当地问。
刺玫瞟了眼关玶:“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我是侦查!”关玶急促地接话,声音却立马变得微弱,好像没有底气似的,一双大眼睛无助而迷茫地看着他们。
刺玫一脸鄙夷地看着她,黑石倒是没什么表情,平淡地开口:“你能提供什么线索吗?或者证明你的身份?”
“当……当然可以!”关玶伪装出一副害怕大佬抛弃的表情,早已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我的技能是空间系的,在解离室里,我检测到一间密室。”
“密室?”两人皆是一惊,刺玫问道:“什么样的密室?”
“就是,小小的,很小一个,在我们进去的那扇门的对面!”关玶比划着,刻意用模糊的语言来描述。
黑石蹙眉:“看来我们的探查太粗糙了,这间解离室不简单。”
刺玫还想再问,黑石打断了她:“先看池子吧。”
刺玫取出一张试纸:“这是我在肋骨后面提取的划痕。”
两人往刺玫手中的试纸上看去,这张纸泛着荧荧的蓝光,一看便知是使用某种技能强化的道具,这就是刺玫要求关玶回避的原因,在游戏里暴露自己的技能是致命的,有心之人会根据你的技能大作文章。
从肋骨上提取的划痕乍看之下凌乱细小,好像普通的刀割损伤,但仔细一看,凌乱的痕迹里有三个隐约可见的字母:YYJ。
“这是个大发现,”黑石激动地说,“其他骨架上一定还有类似的痕迹,我们赶紧发动其他人一起找找。”
然而,这个溶解池至少泡着一千多具骨架,关玶一行人还处于回廊的起始位置,在“参观”工厂的短暂时间内,找尸体上的字母划痕,何谈容易?
有些玩家不敢上手,只掩着口鼻凑近了看,关玶倒是没这个顾虑,直接上手,抓着骨骼翻来覆去一通乱摸。
“后生仔胆子挺大啊!这么快就适应了。”爬山虎走过来,笑呵呵地拍了拍关玶肩膀,他没有上手,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关玶摆弄骨架。
关玶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站位分布,她注意到在黑石号召大家找骨架上的痕迹之前,爬山虎一直在研究墙边的控制开关,他甚至没有踏入回廊。
已知爬山虎大概是个侦查牌,那他与众不同的操作是在做什么呢?
关玶直觉与技能有关,不过眼下还是看骨架要紧。关玶拨弄着眼前的骨架,许多骨架上有清晰的溶解痕迹,这是关玶实在想不明白的一个点:明明有只溶解肌肉不溶解骨骼的药剂,为何要选用这种强效溶解剂?
只找了五分钟,关玶便宣告放弃,这种找法如同海底捞针,没效果的。
黑石和刺玫翻找了两具骨架后,也意识到效率太低,停了下来。刺玫蹲在一具骨架面前,嘟嚷着怀疑自己线索找错了。
黑石安慰她:“不,不可能是巧合,只是我们的方法不对,这些带标记的骨架一定存在某种规律,只是我们尚未发现。”
“你是说,它们的分布位置有规律吗?”
“嗯,我是这样想的,只是我们尚未发现其中规律,先记下吧,也许之后就有答案了。”
比起假装侦查牌推理主线,关玶更希望干点别的。
她在心里整理场上的身份牌信息。
6. 人骨工厂
黑石,言灵,这人擅长推理,性格沉稳,而且愿意主动站出来带队,也展现了不俗的领导力。
刺玫,疑似痕检师,可以用技能“留痕”。虽然刺玫性格有些暴躁,但心思细腻,其实痕检师的技能主要是针对执行者保留证据,此次能发现骨架上的字母,是刺玫自己检查得仔细,用留痕纸一点点擦出来的惊喜。
当然,肋骨内侧的痕迹,不能直接看,隔着手套也摸不真切,能发现这个线索确实是“痕检师”的功劳。
关玶推测,划痕这个线索应该是后期的,并不是这一次进入这个房间需要找的线索。
有人隐瞒了线索,像她一样。
是谁呢?
红皮克大概率是自己的好兄弟,那剩下的,
是执行者!
危机感油然而生,关玶紧张地偷偷环顾四周,不得不说,那些她只记得个名字的玩家演技还挺好的,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渡七蹲在和关玶隔了一条吊桥的斜对角,表情有些难看。
她一直盯着某个地方,关玶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出所料地看见黑石和刺玫的背影。
不行啊,虽然这两人联手对于游走和执行牌而言确实是大威胁,可是他们死在溶解池里,关玶总不能自己跳下池子给他们入殓吧!
必须制止渡七!
关玶抹了把脸,又挂上那副天真的表情,故意将踏板踩得咯吱响,朝渡七走过去。
两人距离不远,但关玶走得很慢。
她不想惊扰到已经起了杀心的渡七,生怕这位爷一个应激先把自己这张游走砍了。
她也不想和渡七开诚布公直接相认,那样渡七最多保她不死。
她要赢!她要漂漂亮亮地赢下这场游戏!
对于初入游戏的萌新来说,活着就是胜利,可关玶不是那种苟且偷生的废物,她要堂堂正正地活,轰轰烈烈地死。
她要双面倒钩!
关玶晃桥晃地快把渡七甩下去了,渡七终于向她投来一个愠怒的目光。
渡七在看到关玶后表演了个超绝变脸王,阴毒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璀璨的笑容,嘴上说的话却显得音画不符,那股狠劲还没收回去,质问的话从鼻腔里喷了出来:“你腿在抖什么?”
于是关玶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有腿疾……”
这话倒是有点真,关玶在疗养院躺了三四个月,醒来后都肌肉萎缩了,在进游戏之前,她才恢复到勉强可以走一会儿路,出行还是以轮椅为主,不过进游戏之后,竟然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稳稳当当地走路。
此时关玶抖得十分自然流畅,腿上像装了电动小马达。
渡七盯着她的腿看了一会,冷冰冰地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刚才跟黑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抖?”
“因为……因为这边桥太晃了。”
“哦?那你回去吧,小心摔着了。”渡七说完不再理会她,转回头去盯着眼前的骨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玶松了口气,太好了,渡七没有对她动杀心。
此番晃桥的操作,是关玶故意要卖个破绽给渡七。
她的行为在渡七眼里,那可真是意味深长。
关玶来找渡七的时间点选得很微妙,她刚和黑石刺玫分开,就来找渡七。
好巧不巧,这会儿渡七也在盯着他们。
那她是不是黑石他们派来的呢?
在游戏开始前,关玶和渡七走得最近,关玶害怕的时候就死死拽着渡七,一副小鸟依人样。
而现在,她来见渡七居然止不住地腿抖。
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黑石他们已经怀疑到渡七了,而且还告诉了关玶!
关玶这番表演给渡七传递了两个信号:
第一,关玶是侦查牌,有大佬背书、如假包换的侦查牌;
第二,黑石已经怀疑渡七,叫关玶来警告渡七不要轻举妄动!
渡七想不明白自己哪里露馅了,她也来不及细想,眼下她面临两个抉择:要么在关玶的监视下忍辱负重当倒钩狼,在关玶已有戒备的情况下找机会开刀,她还不能杀关玶,关玶一死渡七就要陪葬;
要么直接明牌一换一先把黑石弄死。
她渡七,打了一辈子执行牌,岂是窝囊之人?
渡七身体前倾,一只脚脚跟离地,从蹲姿调整到可以突然跃起的预备姿势。
关玶在渡七转身后,一直紧张地盯着她,不是怕渡七回身一刀捅向自己,而是怕她自爆换黑石。
就是现在!
关玶立刻出声打断了渡七的酝酿:“渡七姐姐,你也要抛弃我吗?”
她假装很不满地嘟囔道:“刺玫失心疯似的笃定她用技能擦下来的划痕一定是线索,非逼着我找骨架上的字母划痕。”
“我不想找了,跟她合作太累了,还是待在你身边舒服。”
“哦?”渡七幽幽地转过眼睛。
她立刻又切换成和蔼可亲的模样,却毫不遮掩眼中的审视意味:“你还知道什么?”
关玶眨巴着眼睛,上下两嘴皮子一碰就能扯出一段:“黑石说这次副本主题可能涉及有预谋的大型连环杀人案,不单是找失踪者这么简单。”
这是关玶自己的推论,解离室的密室、溶解池的强腐蚀试剂,好像有人刻意为之。
“何出此言?”
也是模糊的问法,但关玶还是准确捕捉到了渡七的情绪变化。
疑惑,略带一点惊讶。
不是对这失踪变谋杀的主线剧情感到惊讶,而是对黑石推理能力的惊讶。
关玶拿到了独属于她的正确答案。
关玶心中窃喜,面上还要强压笑意接着演:“他说,解离室是碎尸间。”
渡七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关玶接着火上浇油,她又摆出一副害怕的表情说道:“他还说现在很危险,执行者可能要在这个房间动手了。”
“啊……”渡七被唬住了,一时也有些发怔。
“所以我刚才过来找你时腿都是抖的,渡七姐姐,咱们快出去吧,别再这儿待了。”
关玶说着强行把渡七拽起来,拖着她就往入口方向走。
奇怪,明明这次没有刻意晃桥,怎么感觉桥越来越晃?
“快跑!快跑!桥要塌了!”
不是吧,我这嘴开光了?
远端的吊索开始崩断,充当站立面的钢板一块块滑进池里,溅起几米高的腐蚀液体,钢板和试剂发生剧烈反应,霎时蒸起一片毒雾。
简陋的桥梁开始多诺米骨牌似的倒塌。
关玶被晃地站都站不稳,她只能一手抓着吊索,一手抓着渡七。
“啊啊啊!快救人啊!”
关玶循声望去,那边的吊桥严重倾斜,坠着个将断未断的尾巴。为了寻找线索走到溶解池中央的黑石和刺玫此时好像两片风中飘荡的落叶,抓着剧烈晃动的断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下去。
一个男人手脚并用地趴在吊索上,想爬过去救他们。
其他人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他们都自身难保呢。
吊桥晃得厉害,关玶抓吊索的手已经坚持不住松开了,她使上全身的劲,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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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像发生铝热反应一样死死地抓着渡七。渡七尝试蹬脚把她踹下去,而关玶直接缩成个球焊死在她身上。
没办法,渡七只能拖着关玶负重前行。
渡七身为执行者,嘴里叫得大声,手上倒是利索,一点不含糊地抓着吊索、带着拖油玶往墙边的平台上爬。
感谢自己!关玶摸到平台后由衷地赞美自己。
她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平台上,看着池子里风雨飘荡的情景。
这次副本,就这样,结束了?
她转头看了看入口处的大门,负责人就在门外,里面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没听到,却依然在门外稳如泰山。
这是……默许执行者血洗溶解池啊。
我要出去求救吗?
渡七就站在门的方向,很明显,这个站位,关玶敢往门口走一步,就能横尸当场。
就这样结束了?
她苦心积虑的棋盘刚刚布下,她精心编织的陷阱还未等来猎物的踏足。
这就结束了?
不行,我必须想个办法就他们。
关玶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一处墙面。
是控制器!她可以把吊索放长些,减小晃动的频率。
关玶立刻假装惊慌失措地爬起,往控制台边跑去。
渡七见状立即扑上来阻止。
此时距离平台最近的爬山虎终于爬了上来,他一上岸也顾不得体面,手脚并用地跌跌撞撞向控制台跑去。
可是控制台按钮繁多,关玶慌乱中摸了几个按键,却找不到那个下降键。
她绝望地回头,突然注意到爬山虎哼哧哼哧地朝这边跑来,关玶当机立断,立刻转变方向。
“姐姐!谢谢您救了我!”
她一个滑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渡七的腿,哭得声泪俱下、惊天动地、肝肠寸断,把劫后重生的狂喜演绎地淋漓尽致。
渡七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犹豫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犹豫,为爬山虎争取到昂贵的救援时间。
轰隆,轰隆。
铁索缓缓下降,晃动频率变缓,吊桥上的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爬山虎马不停蹄地又爬下去救人,渡七也不含糊,她明白一波团灭的机会已经逝去,现在做身份要紧,也跟着爬山虎爬下去救人。
只有关玶坐在平台边上一边隔岸观火一边表演哭哭啼啼吓破胆的萌新。
过了几分钟,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爬上平台。
“真是邪门啊!绳子好端端地突然断了!”
“我刚进来时就觉得这吊桥不太可靠……”
玩家们窃窃私语,关玶暗自揣度着所有人的脸色。玩家们脸上挂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乍看之下竟然无法分辨那个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执行者大哥。
看来另一位执行者也不简单啊!
“各位!”等大家喘了两口气后,黑石拍拍手道:“我们赶紧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没发现进这个房间后NPC都不催我们的吗?”
“是的,”刺玫点点头,“黑石正和我说这个房间不对劲,要叫大家赶紧出去,下一秒就发生了倒塌。”
爬山虎听罢反驳道:“你们是说,怀疑这是剧情杀?第一轮上来就整这么大的?如果不是我和渡七遗骨离平台近,侥幸爬上来把吊索放下去,你们都得死啊!”
其他玩家纷纷符合道:“是啊,这波太狠了,强度快赶上三轮平安夜强制击杀,不符合游戏规则啊!”
黑石叹了口气,最终只说了一句:“大家先出去吧,小心待会儿平台都塌了。”
7. 人骨工厂
众人将信将疑,不过这个房间是不敢多待了,他们从入口处鱼贯退出。关玶和来时一样,走在队伍中间,不突出,不掉队,不同的是这次渡七和她走在一起。
是关玶主动黏着渡七走一起的,渡七脸色很难看,对于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家伙,甩又甩不掉,除又除不掉,还得忍气吞声地跟她走一起。关玶偷觑渡七吃了苍蝇的脸色,心里暗爽,巴掌打完了,接下来该给颗糖吃吃。她正准备给渡七透点信息,负责人打断了她。
负责人见她们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似乎非常不满,一脸阴笑地问:“参观完了?”
没人搭理他,尽管只是个NPC,见死不救还是会让人产生本能的心理厌恶。这时爬山虎走上前去,满面堆笑地说:“参观完了,感谢大哥,烦请大哥带路。”
“嚯,还想看呢,”负责人面目狰狞:“搞出这么大动静,把溶解池的吊桥都毁了,我还敢带你们接着参观?我可带不动你们这些祖宗。”
这是游戏进程被迫终止的信号,黑石皱了皱眉,根据前面的介绍,这一轮他们要参观4个房间,这个流程现在就终止,他们将会错失接下来两个房间的NPC提示。负责人却不管那么多,他脚尖往回一转,愤愤地说:“回去吧,好好在你们的宿舍待着,明天给你们安排工作。”
爬山虎还想挽回,他上前一把抓住负责人的手,脸上堆满恭维讨好的笑容,开始卖惨:“大哥行行好,这真的是个意外,我们会自己处理好的,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初来乍到,大哥不带我们了,我们上哪儿参观学习去?我保证,我发誓!接下来我们会安静参观,绝对不搞任何事情。大哥饶我们这次吧,真是不小心的,有人手贱乱按控制器导致的。”
见NPC仍不松口,刺玫撸了撸袖子,大有一种如果NPC不同意就把他绑起来,架着他带玩家继续走流程的意思。
这时黑石打断了刺玫的动作,他向前一步恭敬地问:“可否请问您一个问题?”NPC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但这是言灵的技能,黑石那漆黑的瞳仁像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盯着他,负责人挣扎了许久,终于涨红了脸憋出来一句:“问吧。”
“请问解离室拆分完的骨架也要送到这里来处理吗?”
“不会。”NPC答道。
“好的,”黑石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我们先回去。”
“不看啦?”刺玫很是惊讶,“你有什么发现吗?”
黑石沉吟着点点头:“先回去吧,这里不方便说。”
众人只得沉默地跟着负责人往回走,这期间关玶听到渡七嘟囔了一句:“不是好事。”
“什么不是好事?”关玶有些惊讶,这结果不应该是执行者想看到的吗?
“如果今天参观的房间就是我们明天工作的地点,那后面两个房间我们都去不了了。”
“啊?”关玶初来乍到,在游戏经验方面实在欠缺,她没有思考到这一点。关玶偷觑刺玫和黑石的脸色,两人都阴沉着脸,显然对执行者搞出来的破坏大为不满。
就在这时,关玶忽然感受到一瞬穿透灵魂的震颤。他条件反射地根据指引往紧闭的溶解池大门望去。
有人死了,是玩家。
尸体给入殓师的信号迅速暗淡下去,可见溶解池里的液体腐蚀性有多强。
他们刚才不是一直12个人吗?上岸后,黑石特地数清楚人数才带出来的。如果发生这么大动静,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感知到?
关玶赶紧清点人数,除了死掉的那位可怜的侦查牌,剩下的11个人,毫无察觉、无精打采地跟着负责人亦步亦趋。
关玶毛骨悚然,渡七的技能还未试探出来,另一位执行者已展示出强大的行动能力。竟然没有人发现,在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情况下,他(她)已经偷偷杀死了一个人。
关玶再次尝试发动入殓师的技能,这次只能感受到溶解池里有微弱的反应。
关玶心跳如擂鼓,她呼吸发紧,身体僵硬,悄无声息的死亡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而现在,她对另一位执行者一无所知。
关玶将下唇咬出血印,疼痛将她从恐惧的情绪中抽离,关玶大口大口地喘气平复心情,假装无事发生地和渡七往前走。
这个人是谁?到目前为止,关玶对另一张执行牌一无所知,总不能刚才那个动静是渡七搞出来的吧?
渡七刚才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难道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实际已经偷偷布置好了机关?
关玶仔细回想渡七的表现,可她的表现怎么看都像是错失良机杀人未遂,脸上那叫一个郁闷。
关玶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她仔细思索着,仍倾向于把溶解池的动静和刚才的尸体归功给另一位执行者。
杀人于无形之中,太可怕了,这位执行者。
必须除掉他!
这人威胁太大了,关玶仔细盘算人数,这位执行者已经得手一人,那他怎么着都可以带出去两张侦查牌,而且第一具尸体直接被溶解池溶解了,完美避免入殓师的潜在威胁。
关玶的技能还没有暴露,她现在的身份还挺好的,也就是说,从执行者的视角来看,并不确定这次副本游走牌有没有抽到入殓师。
关玶不能断定他是有意为之来避免入殓师的威胁,这也可能就是巧合,刚好这次作案就是在溶解池旁边。但关玶在思考问题时习惯考虑最坏的结果,她宁愿假设这个人就是在刻意规避入殓师。
关玶原本不想先搞执行者,她还挺乐意帮一帮的,但这位执行者已经威胁到她的胜利。
关玶抿唇,锐利的目光透过防护服,像一张无形的网,粘住那些她只知道假名的玩家。
不要让我找到你。
关玶在心里迅速调整计划,她原本是想先引诱渡七开刀,既然另一位已经动手了,还威胁到自己的胜利,那接下来的重点就是除掉他。
同时尽力保护渡七不上焦点位,这位爷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关玶决定按照计划将黑石想要查密室的信息透给渡七,希望她能在那边给自己制造点机会。同时,她将提前和爬山虎、红皮克接触的计划。
她轻轻拍了拍渡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四处张望,好像很害怕其他人发现她们的小动作。渡七疑惑地看过来,关玶拉着渡七的手,曲起手指,在渡七手掌上写了三个字:
解离室
渡七皱眉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疑惑,关玶缓了缓,又郑重地写下四个字:
黑石、密室
出乎意料的,他们的宿舍非常豪华,单人单间,独立卫浴,房间不大,而且每个房间间隔很开。负责人将他们带到宿舍后,就像强制关禁闭一样,把每个人都丢进一个房间。
关玶和渡七排在中间,观摩其他人被塞进房间的过程中,关玶疑惑地感叹道:“这宿舍竟然出乎意料的豪华?”“想啥呢?”渡七白了她一眼:“你以为NPC工作人能住上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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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专门给玩家准备的,隔音防味,死里头就等着尸体发硬才被发现吧!你不会真以为NPC这么好,不带我们参观了,就把我们好吃好喝地供在这儿?”渡七意味深长地看着关玶笑了一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明白了,这是在给执行者制造机会。在死亡的威胁下,原本温馨明亮的房间看起来诡异至极。关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时时针正好指向12点整。
早上9点的时候,他们被从大巴车上准时踢下来。现在已过去三个小时,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大概还要过2~3个小时走完参观工厂的流程。
接下来呢?
关玶比较关心的是“一个轮次”的概念。根据系统的介绍,一次自由行动阶段加一场集体会议为一个轮次,这个轮次会和时间有关吗?
关玶心里仍放心不下,又站起来四处走动,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一番,她又发动了一次入殓师的技能。
一无所获,这个房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现在也还没人死。
不,一定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关玶坐在地板上思索片刻,终于决定先去卫生间洗个澡。虽然上午的参观有防护服隔离,但尸臭真是熏入味儿了。卫生间功能还挺齐全,他将衣服洗完又烘干,这时关玶无比庆幸自己设置的这个皮套衣服简单。
四五件衣服很快就哄好了,虽然还有一点异味,至少心理上可以接受。
关玶穿上衣服,又想到一个与副本无关但十分关键的问题。
其他玩家的服饰繁琐得堪比模特走秀,他们是怎么处理脏衣服的?
“系统。”关玶闭着眼睛,在脑内唤醒系统。
“叮”的一声,系统表示自己已上线。
关玶先打开背包,看到自己的背包空空如也,心酸之中,她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但关玶还是不死心地想确认一下。
“我想问问其他玩家弄脏的衣服怎么处理?”
“您好!在设置皮套时,系统默认自带一套服饰,您可以自己在背包里准备干净衣物,包括其他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
说着系统弹出一个详细的表格,关玶不耐烦地点了叉。
“这些道具怎么获取?”
“参加副本可以获得游戏积分,使用游戏积分即可兑换指定道具,需要注意兑换道具只能在副本外进行。”
“那我现在,可以查看我的积分吗?”
“不好意思,这是您第一次参加副本,您尚未在对映空间注册身份,不可查看积分。参与游戏获得的积分将在游戏结束后统一结算。”
6,关玶感觉自己更命苦了。
“参与游戏获得的积分”,关玶咀嚼这个措辞,又问道:“游戏外也可以获得积分吗?”
“是的,对映空间里还有其他积分获取方式,可以与其他玩家交易积分。”
哦……无关紧要的知识,关玶关闭系统,穿着时不时散发出浅淡尸臭的衣服,打算梳理一下这个男性皮套的短发。
短发就是干得快,这会儿功夫已经半干了。
在梳头的时候,关平发觉自己的右手手指有一点奇异的香气。
奇怪,难道我尸臭闻久了还能闻出香味来?关玶仔细地洗手,又放在鼻子下嗅嗅。
真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非常浅淡,只有第一下能感觉出来,之后就闻不到了。
她急忙用洗手液又清洗一遍。
8. 人骨工厂
她又将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洗手液浓郁的香味也掩盖不住这股淡淡的异香。
关婷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她沾上了某种东西。
她又举起左手闻了闻,左手手指没有这种香气。
关玶又将两只手从小臂到手指尖仔细嗅闻,还把衣服也脱下来闻了一下。衣服上只有淡淡的尸臭味,手臂上也没有闻到这种香气,只有右手手指尖有这种若有似无的异香。
这是什么?关玶顿感惊悚,一股寒意顺着右手指间爬上肩颈,好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关玶顿时吓得呼吸停滞,直到窒息的眩晕感刺激脑干,她才重新找回急促浅短的呼吸。
大脑极速运转,电光火石间,关玶的脑海里一下涌出许多问题。
这种香味是标记吗?这是副本的标记还是玩家的标记?为什么我的右手指尖会沾染到这种香气?而且只有右手指尖有这种香气?
一连串的问题压在心头,关玶感到一阵恐慌,她用左手掐着右手小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今天的经过。
有什么行为是她只用右手做的吗?
哦,对,控制台,溶解池墙边的控制台。
这是副本的标记还是玩家的标记?
关玶猛地想到爬山虎,他一直在摆弄那个控制台!
原来如此,关玶心下了然,大概是爬山虎的技能吧,居然和气味有关。
只要不是副本标记或执行者的技能就好,关玶放松下来,她轻笑一声,想不到啊,爬山虎的技能居然是这样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关玶琢磨着,这技能和她给爬山虎的画像居然意外地符合。
此时墙上分针缓缓指向6,从进入宿舍开始算,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关玶换个姿势趴在床上,她现在很困,非常困,虽然这具身体机能不错,可她本人却是一个还在疗养院里复健学走路,出来放松都要护工推着走的身娇体软易推倒,弱柳扶风人见怜的娇滴滴二级宠饲人。
关玶心理上犯困,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在混沌中警告自己不能睡。
嗯……因为这个宿舍会死人,如果渡七要开刀的话,大概率会在这里吧,于是关平在半睡半醒间又用了一次技能。
奇怪……半个小时过去了,怎么一点儿尸体反应都没有?
关玶脑子很乱,她决定捋一捋现在的信息。根据渡七的介绍,这个宿舍其实就是禁闭室,他们现在仍然处于自由行动的时间段。嗯……这个宿舍也是命案高发地,也就是说……执行者们必然有一种方式可以从自己的宿舍里出来,然后进入别人的宿舍行刺。
关玶注意到每个房间的间隔非常大,而室内空间又没有在外面看起来那么大。
也许这里也有密室?
嗯……迷迷糊糊间,关玶思维跳跃得很快,她又想到,渡七大概率是不会杀自己的,她第一刀肯定奔着黑石或刺玫,那另一位执行者呢?
他的技能是什么?
突然坍塌的吊桥,悄无声息的谋杀。
第一件事还可以把锅扣给爬山虎,因为他确实在平台上捣鼓控制台,关玶注意到从溶解池的房间里出来后,黑石看向爬山虎的复杂眼神。
在黑石的视角里,他是不知道里面已经死人了的。而突如其来的坍塌,这个锅却可以完美扣在爬山虎头上。
但是,爬山虎从下面爬上来后,就火急火燎地冲去控制台旁边把吊索放下,然后一口气都没喘匀就立刻跳下去救其他人,这个行为是能认侦查的。
关玶突然很好奇黑石对爬山虎的定义,他会调查爬山虎吗?
这个神秘的执行者又是谁呢?
突然倒塌的吊桥……溶解池……控制台……所有人依次从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门里走出来……走出来……悄无声息的谋杀。
对了,悄无声息!他凭什么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关玶好像一瞬间抓住了灵感。
她猛地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小憩之后,关玶神清气爽,头脑异常灵光,她牢牢抓住刚才的灵感。当时所有人都在往外走,要怎么样才能在别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杀死一人呢?
答案是杀队伍末尾的最后一人!
关玶在发现少了个人后一直在注意少了谁,失踪者假名小聚,关玶没什么印象。但现在仔细回想,当时从解离室去溶解池的路上,黑石走在最末尾压阵,走在倒数第二个的,不就是小聚吗?
仅凭这丁点儿细节,关玶大胆推断,这个小聚是一个有点怕死、畏首畏尾的人。
也就是说,当时有一人用某种手法突然袭击走在队伍末尾的小聚,他捂住小聚的口鼻,让他不能呼救,又极迅速地控制住他的身体,让他不能扑腾。然后,一把把他拽到平台上丢了下去。
如此看来,倒数第二个人,就是凶手!
不对,关玶立刻推翻自己的猜想。仔细算算,这时间不对!
她清楚地记得是门关了以后,爬山虎又和负责人说了会儿求饶的话,黑石又发动技能问了NPC问题,之后她才感应到有人死亡。溶解池里的液体腐蚀性极强,关玶明显地感知到死者的生命力迅速消亡。
也就是说,小聚死的时候,其余11个人都在门外。
我去,这是什么技能?关玶差点儿吓得给自己呼吸骤停,她环顾四周,不免担心自己在这个屋子里被隔空杀死。
不能坐以待毙!关玶求生欲大爆发。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决定找找这个屋子的线索。
家具摆设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最有问题的就是这个房间为什么从外面看起来那么大,实际却那么小?
这说明有密室,密室,又是密室。关玶从衣柜里薅了个衣架,边摸边敲,不但仔细地敲了目光所及的墙面和地板,还将大件的家具都搬出来敲隐藏在家具背后的空间。
有一个可以证明关玶猜想的证据是,这里大的家具摆件全是可以滑动的,自带小滚轮。比如衣柜、床、卫生间里的洗衣机、烘干机。也就是说整个房间的东西都可以随意移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关玶在床对面的暖炉背后敲到一块空鼓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趴下来,边摸边敲,测量这块空鼓的大小。这块地方也不大,刚好够容纳一个人蹲着缩在里面,像个密道。
然而,关玶在这附近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开启密道的机关。
不是吧?关玶崩溃地跪坐在密道旁边。
一个禁闭室的密道有必要整这么复杂吗!
虽然早已感受到副本的难度,找到锁却没找到钥匙的难受,让关玶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
关玶确定了其他地方没有类似的密道,又将除了壁炉外的所有东西复原。她站起身,重新观察这间屋子。
很标准的一间小套间,从玄关处进来便是卫生间的位置,玄关处有块穿衣镜,正对着卫生间的门。关玶深知恐怖游戏里的镜子乃大邪之物,故用浴巾将其遮挡。进来后视觉的中心就是那张靠内侧墙的床,这张床看起来很大很软和,关玶这辈子从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比她在疗养院的床还舒服。床边摆着一个低矮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有座精致的台灯,衣柜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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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靠着另一边的墙,看起来同样典雅精致,床的对面就是壁炉,壁炉里烧的不是火,而是慕斯达的结晶能量石,地球时代人类照虎画猫研究了一个世纪都没有研究出来的能量石。
密道是家具背后的空间,那开启密道的机关会藏在家具里吗?
关玶思索着,开始检查那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扭一扭墙上的挂画,把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拿起又放下,再给床头柜的台灯来一个分头行动。
房间里的装饰甚是精致,然而细细打量,却让关玶毛骨悚然。
刷牙的牙刷是骨雕的,一想到刚才拿着东西刷了牙,关玶一阵干呕。而台灯里面的支撑是一根肱骨,墙上的壁画乍一看色彩鲜艳,符合人类审美,细细摸起来却有一种凹凸不平感,这种感觉十分硌手,像是打碎之后又抛光的骨头。
关玶掀起床垫,发现自己刚才躺的床也是骨头制成的。椎骨密密麻麻地叠成一摞,看这椎骨的大小,应该用的是腰椎的部分。
这些骨制品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并漆上鲜艳的颜色,有的还上了釉。关玶第一次检查只查看了房间构造和大致摆设,这会儿细看才发现这些东西全是骨头。
好好好,不愧是人骨工厂。
找了不少时间,关玶唯一的发现就是这些骨制品。有不少小摆件是用骨头做的,可她依然没有找到密道的机关。
此时,时针缓缓指向一点,关玶再次发动技能探查周围。她有些惊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仍然没有感知到附近有尸体。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搜索陷入停止,关玶顺手将台灯里的那根肱骨抽出,放在手里把玩。这是唯一一块只用纸抛光打磨后就插在灯座里的骨头,其它的要么已经过度加工,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要么就是组成大块的床板压在床底,压得十分瓷实,拿不出来。
突然,关玶摸到了一串细小的刻痕。
关玶眯着眼,将骨头举起来对光一照。这一看可不得了,关平竟然在解剖颈上发现一串数字:0514。
这个数字痕迹比溶解池那边发现的YYJ清晰多了,很明显是用机器刻上去的。
关玶吓了一跳,怎么这儿也有刻痕?这串数字代表什么意思?
关玶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密道的位置,墙上铺的木板都是大块的,她用目光数了数,刚好从上到下、从外往里,密道的位置就是第五排第14块木板。
难道说?
关玶目光落在地板上,她面对大门,按照同样的顺序数到第五排第14块地板。
这块地板好巧不巧,刚好就在那面落地镜前面,关玶最怕这种能反射自己的东西,她哆哆嗦嗦地走过去,一路在心里念着:场景不杀人,执行者杀人……场景不杀人,执行者杀人……
蹲在镜子前时,关玶感到后背凉嗖嗖的。
可她摸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这块地板有什么特别之处,关玶松了一口气,慢慢地退回床边。
骨头,没有加工的骨头。
目前她发现的没有加工的骨头就是椎骨和肱骨。
哦,对,椎骨,椎骨也是排序的!
终于找到了!关玶直觉这次一定是对的,她急忙搬开床垫,充当床板的椎骨用很粗的铁丝紧密地绑在一起,看起来牢不可破。关玶思索片刻,按照从上到下、从右往左(从外到里)的顺序将第五排第14块椎骨翻了过来。
轰隆一声,密道的门弹开了。
关玶紧张又激动地扭过头去。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9. 人骨工厂
密道里有个人。
关玶大脑一片空白,她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身体却肌肉记忆般摆出防御姿态。
“啊——”又是一声惨叫。
这次惨叫是密道里那人发出的。
关玶举着肱骨慢慢靠近,密道里那个人也抖成筛糠。
关玶盯睛一瞧,爬山虎!
密道里的人居然是爬山虎!
这种危急时刻,关玶往往预想最坏的可能。
爬山虎是执行者!
难怪她一直找不到大哥,原来大哥是个顶级倒钩。
尽管爬山虎抖得厉害,脸上写满了惊恐。
关玶在心里冷笑一声,演技真好啊!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举起肱骨,一棒子敲在爬山虎头上。可惜密道的结构限制了关玶的发挥,这一下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发出巨大一声闷响,实际效果却不尽人意,她甚至没有把爬山虎的脑袋敲变形。
“不不不,我是好人啊!我真的是好人!别打了!别打了!”爬山虎没有料到关玶直接见面就动手,他双手护头,惊恐地看着关玶。
演吧,继续演。
关玶冷笑一声,一只脚踩着墙,强硬地将爬山虎从密道里面拽了出来。爬山虎双手捂住头部,正想辩解几句,大肱骨棒子又招呼上来,像夏日突降的雨点般打得又急又密。
关玶可不敢懈怠,已知溶解池里的那个人是隔空死的。现在爬山虎看着可怜,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拖时间?万一听他辩解几句,自己就忽然昏死过去呢?
关玶一心想置爬山虎于死地。她嫌肱骨棒子用着不趁手,一边将肱骨棒子往爬山虎身上招呼,一边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给他致命一击的东西。
有了!那个落地镜。
眼下可不忌讳什么大邪之物,关玶勒着爬山虎的脖子,把他往镜子那边拖,然后一把扯掉遮罩在镜子上的浴巾,将镜子往爬山虎身上一盖——
镜子落下时,爬山虎终于意识到关玶想直接置他于死地,他反应迅速地撑住镜子,爆发出一声吼叫:“遗骨——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呼喊终于唤回关玶的理智,关玶住了手,爬山虎狼狈地从倾倒的镜子下爬出来。他委屈地捂着头说:“我知道你是侦查,才过来找你的啊!”
“呵,”关玶没有放松警惕,“你找我的方式就是躲在我房间的密道里吓唬我吗?”
她居高临下地用肱骨指了指爬山虎的鼻子,大有再把他打一顿的意思:“我记得你在我前面进禁闭室的吧?爬山虎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一间?”
“那是因为……因为……”爬山虎看起来很想解释,又吞吞吐吐地半天说不出话。
“哦,因为什么?因为我手上的香水吗?”关玶将肱骨换到左手,摊开右手在爬山虎眼前动了动手指。
“什么?你怎会……”爬山虎看起来很是吃惊。
“呵,是啊,早就发现了,所以别想打我的主意。”关平说着,将浴巾拧成一股绳,直接将爬山虎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不不不,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爬山虎又剧烈挣扎起来。关玶打人是又痛又狠还死不了,只能制造一身淤伤。
“你私闯我的房间,要想和我谈判,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好吧,你可以绑我,但不能打我,我会跟你解释的。”
“哦,”关玶慢条斯理地把绳子绑好,然后盘腿坐在他面前,扬了扬下巴:“解释吧。”
“禁闭室有密道,这个老玩家都知道。其实我本来想找黑石和刺玫的,但我破解机关花了点时间,等我找过去时晚了一步,他俩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关平蹙眉,她以为只有执行者可以出去,原来所有人都可以吗?
“是的,已经有8个人出去了,密道打开就代表人已经走了。我们两个是唯三待在这个宿舍的人之二。另外两个,一个在打呼,我不知道是谁,隔着密道的墙壁听得清清楚楚,睡得可香了。另一个房间非常安静,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那是因为那人已经死了,关玶心道。
她十分疑惑地问:“出去了?他们去哪里呀?”
爬山虎非常迷惑地看着她,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过了几秒钟,他忽然反应过来:“嗷,对,被你打了一顿,差点忘了你还是个新人。”
“可以的!能凭自己本事找到密道,我蹲在墙后面的时候还在想,你能不能发现这个房间的机关呢!”爬山虎的声音逐渐微弱,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关玶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止住话头,笑着打哈哈道:“呃,其实,关禁闭只是NPC不带我们找线索了,我们可以自己去找的呀。黑石刺玫已经走了,所以我来找你。”
“所以,你是来找我组队出去继续探查线索的吗?”
“是的!我发誓!如果我是执行者的话,我在你发现密道之前就已经摸到你的房间了,我要杀你你早死了!”
“好吧,”关玶点点头,“那你现在有什么思路吗?”
“思路嘛……”爬山虎眯眼远眺,撅起下唇,动了动肩膀,好像想用手摸摸他不存在的胡渣。然后他惊觉自己的手被捆住,赶紧收起故作高深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先看后面两个房间,如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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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有人找过了,留下标记,我们可以顺藤摸瓜地先去后面两个房间找线索;如果找不到后面两个房间在哪儿,我想再去看看溶解池。”
“哦,”关玶摸了摸下巴,“可是我想去看解离室怎么办?”
“为什么?”爬山虎一脸迷茫地问:“解离室有什么好看的?”
“你信息落后了吧!”关玶故作神秘地笑着说:“黑石他们一定在解离室。”
关玶给爬山虎松了绑,她率先爬进密道里,扭头招呼了爬山虎一声:“我走了啊。”
“哎,等等我呀!”爬山虎揉着被捆得发酸的手臂,见关玶已经动作麻利地爬进密道,从后面拉住她的衣角:“等一下,先不急着出去。”
“怎么了?”
爬山虎神秘兮兮地说:“我可以使用技能。”
“切。”关玶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关玶也深知技能不用白不用的道理。于是她从密道里退出来,让爬山虎先进。
两人在黑暗逼仄的空间里慢慢蠕动,爬山虎突然问关玶:“遗骨,你的技能是什么?”
“你说呢?”关玶照例先呛一句。“你不是很好奇我一个新人怎么知道房间里有开关的吗?你觉得我是什么?”
“哦,懂了,懂了。”爬山虎仿佛醍醐灌顶,满意地继续往前爬。
装货,你懂个蛋!关玶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们顺着那些密道已经打开的房间爬进去,爬山虎分别在床上、卫生间以及玄关处施展技能,具体方式为用他的手指蹭来蹭去。
“恶心。”关玶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他表演,她冷酷地发表评价。
爬山虎顿感委屈:“凭什么说我恶心?我的香水是香的,香的!你自己没闻到吗?这个味道超级香的!”
“闻到了,想吐。一想到这些东西被你用手指蹭过就想吐。”关玶犀利锐评。
爬山虎很受挫,但他明白偷摸在别人的房间里干坏事时不能声张的道理,于是他怨恨地瞪了关玶一眼,忍气吞声地爬回密道。
给其他房间作上标记后,两人顺着密道往外爬。
又沿着密道爬了很长一段路,他们终于从一个下水道口爬了出来。
看着周围管道里倾斜而出的污水,爬山虎和关玶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干呕。
“哇,原来我们刚才爬的是下水道嘛?”爬山虎满脸恶心。
“但是这个密道是独立的,还蛮干净呢。”
关玶打量着周围,密道口有前面玩家做的三角形标志,关玶指了指标志,爬山虎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前走。
10. 人骨工厂
严丝合缝的金属墙面后传来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好像有一个人在墙里面走路。
忽然,这种有规律的咚咚声消失了。
墙的某处传来沉闷的声响,伴随着模糊的说话声,这种声响越来越大,好像即将破墙而出。
“你不是言灵吗?怎么发现的这儿有楼梯?”
“这块金属板的磨损痕迹很重。”
“这都能发现?你是痕检师还是我是痕检师?”
“宿舍给我的提示。”
墙角的金属板突然拱出一块,这金属板居然是个可以滑动的暗门,一只手从黑漆漆的门里探出,扣着金属门往外扒,金属门的滑轨缓缓移动,几乎没有声响。
一男一女从里面钻出。
7楼走廊的空气冰冷凝滞,明晃晃的白炽灯就像外界的人造太阳一样照得人头晕。
“你觉得遗骨说的话能信吗?”那个从门里钻出来的女人问。
“他没必要骗我们,密室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现在的公共卡池里没有可以修改空间的卡牌。”
来者正是黑石和刺玫,和关玶的猜想一样,他两果然选择来探查解离室。
黑石边同刺玫说话边观察走廊的布局。
“人骨工厂”这个副本不同于一般恐怖构景的暗黑色调,金属质感的装修风格,功能化的模块分区,强调秩序与疏离。
以及浓重的非人感。
黑石想起题干里的宠饲人,在这样一个不把人当人的地方,他(她)凭什么获得工厂主的豁免?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罪人。
关玶猜的没错,黑石确乎是个经验丰富的玩家,他已经进入对映空间快五年了,玩过的“寻找”主题的副本也不少,他直觉这个副本和以前玩过的副本有很大差异。
差异在哪儿呢?
刺玫也在思考,但她的思考要浅显得多,刺玫是个口直心快的人,她思索着,直接问了出来:“黑石,解离室有密室,解离室有命案,你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杀人、分尸,这厂里员工内斗呢,我也很好奇他们在斗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KPI的原因?你看,工厂主想要又大又漂亮的骨头,但送来的原料几乎都是小孩,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KPI杀同事?”
“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没道理,这涉及到我待会儿的检测方向,言灵大人,侦查牌的主心骨,快给我定个方向。”
黑石沉吟了几秒,他本就低斜的眉头往下一压,显示出主人极其烦躁的心情,缓缓开口道:“我不希望我们带着预设找答案。”
“哼,”刺玫很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那请问伟大的言灵大人,您是如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问出解离室死人的问题的?就凭那尸斑沉积腹面?”
黑石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卧槽——黑石,你骂我是傻子?”
“你的臆想。”
刺玫咬牙切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谈笑间,他们已走到解离室门口,两人皆是一愣,解离室的门居然是开着的。
有诈!
黑石脚步一顿,立即转体一百八十度紧贴墙面,刺玫则蹲下身,扒着墙往里看。
缓冲廊里只开了紫外线灯,在令人眼部不适的紫色灯光下,缓冲廊里安得诡异静。
透过紫色灯光,刺玫看到解离室的内门也虚掩着。
她缓缓举起手,五指并拢又打开,做出一个“开”的手势。
黑石回了一个推掌的手势:
“进。”
两人蹲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挪到内门边。
刺玫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这次他们两没穿防护服,刚开了条门缝,浓厚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解离室里静悄悄的。
刺玫推开门,两人侧身进入,只见横七竖八的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不见穿手术衣的工作人。
整个场景非常散乱。
刺玫拍了拍黑石,向他们身侧的一张解剖台努努嘴,黑石看过去,发现他们旁边的解剖台上,那个原本垂下一只手臂的尸体的手不见了。
刺玫慢慢挪过去,边走边从游戏背包里翻出自己的专用乳胶手套,她利索地戴上手套,撩起遮罩在尸体上的手术布。
手臂的断处,居然还有鲜血在渗出!
此时距离玩家初次造访解离室,已经过了至少三个小时。
又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尸僵正逐渐形成,这具尸体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姿态,双眼目眦欲裂,嘴唇乌青发紫,肉眼可见的全身性骨折。尸体刚好就没了这条左手臂,而扭曲的右手手指泥泞血污。
刺玫悚然地向黑石投去求助的目光。
“先别管,”黑石打手势向她示意,“先找痕迹。”
“找这里的工作人的痕迹。”
于是刺玫双手发抖地给这个死不瞑目的尸体盖上手术布,黑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两人往其他的解剖台走去。
刺玫把所有的尸体都掀开看了一眼,万幸,新鲜的尸体只有一具。
然而,他们发现更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手术器械随意地散落在解剖台周围,地上的黄色塑料袋倾倒在地,里面的人体碎片散落出来。刺玫皱着眉头,伸出两根手指将落在腹腔里的止血钳捞出来。
“这里的工作人不像到点离开的。”刺玫轻声对黑石说。
“我觉得是,好像突然间消失了似的。你看这边的血脚印。”
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板上,有一串暗红的脚印,突兀地出现在一块干净的雪白的地面上,凌乱地往前几步,又突然消失。
刺玫探着身子,瞅了眼血脚印:“看脚印的大小,像成年人。”
“我觉得有可能是那边躺着的那位。”
刺玫惊恐地瞪大双眼:“妈呀,别吓我,你自己说的不要带着预设找答案。”
“直觉。”
“你是真理余烬的玩家?真是……”刺玫嘟哝着瞟了一眼黑石,又看向脚印接着说:“我检测不了血液,如果你确定方向的话,我可以试着解剖一下那具尸体。”
“不,太麻烦了,我们没时间。而且,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杀了他。这个时间太凑巧了,我想搞清楚是其他NPC还是玩家杀了他。”
“玩家?”刺玫疑惑,“玩家为什么要杀他?”
关玶感觉周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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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
虽然她和爬山虎故意挑的小道行走,但这也太安静了吧。
幸亏有前面玩家做的楼梯指引,两人顺着一处不起眼的楼梯爬上7楼。
这个楼梯给关玶的感觉,很像密道,一条螺旋上升的、又黑又狭窄的密道。
同样是爬密道,关玶在爬这个密道时很不舒服。
一种黏稠、沉闷、腐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阴暗的东西,在这条楼梯里滋长。
他们从一个没关严实的拱门里钻出来,这一瞬间,入殓师的技能生效了。
精神链接身份牌的那一瞬,关玶吓得双腿瘫软,她急忙扶了一把那个金属门。
有人死了!
解离室有两具新鲜尸体!
有一个是玩家!
“我们入局了,快走!”黑石立即站起身,抓着刺玫的手臂就要往门外跑。
“啪”,解离室里的灯突然熄灭。
只余缓冲廊荧荧泛紫的灯光。黑石忽然感觉自己抓着刺玫的手,好像抓到了什么黏糊糊、滑溜溜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黑暗使他的视力短暂受限,一股浓厚的血腥气直冲黑石鼻腔,比起解离室的血腥气更厚更浓,好像那个散发气味的物体就在他的鼻尖。
再次睁眼,黑石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凑在他跟前。
“终于抓到你了。”
“终于抓到你了。”一个低沉的女声在刺玫背后响起。
是执行者!
刺玫立即想要挣脱钳制,然而她已经没机会了。这人死死地箍住她的左手,刺玫将右手拿着的手术刀往那人脸上刺去。
“咔嚓”一声,右手腕传来一声剧痛。
手术刀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那个人狠狠地踹了自己一脚,刺玫失去平衡,“咚”地一声摔倒在地,头重重地撞上解剖台凸起的硬角。
她感觉胸口一痛,于是低下头,看到一把不同于解离室细长的手术刀的制式军刀插在胸口。
生命力随着渗出的血液流失,刺玫意识逐渐模糊,她用出最后的力气,在解剖台背后写下一个“换”字。
在这个狭小的3㎡的空间中,居然塞着6个人。他们身上的隔离服满是血迹,有的被折断双手,有的被折断双腿,有的手腿都断了,被同事半死不活地踩在脚下。
凑到自己跟前的是一个双腿已经残废的工作人,他的面罩已经坏了,露出一张瘦小的、发育不良的脸。他面目狰狞地对着黑石吼道:“你们完了!老子干死你们这群走狗!”三个人趴在黑石身上,压得他无法动弹。那个人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掐上黑石的脖子。
幸而扼住他喉咙的这个人,瘦得脱了肉,不能彻底封住黑石的气管。然而,狭小的密室里空气本就稀薄得让人无法呼吸。黑石努力睁着发晕的眼睛,在黑暗模糊的场景中辨认周围的情况。
他注意到扑过来压住他的其中一个人被折断了双手,正吃力地使用体重来压制他。这个人用膝盖将黑石的肩膀抵在墙上,他倾倒身体,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膝盖上。
有破绽!黑石双手向后撑墙,腰腹发力,带动肩膀往前一顶。这人无法保持平衡,当即从黑石身上滑落。
黑石借机翻身,从这群发疯的工作人的钳制中挣脱。
11. 人骨工厂
鱼儿进网了。
关玶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等来踏足的猎物。
爬山虎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人也是命大,关玶心想,两次发生命案他都在附近,在溶解池的时候吊索还是他放下去的,居然两次都躲过一劫。
关玶激动得一下没站稳,爬山虎扶了一把差点滑下去的关玶,嘟哝道:“这金属墙确实滑了点,你也不至于站不稳吧。”好在他没有起疑心,扶了一把关玶后,爬山虎看都没看她,抬脚就往解离室的方向走。
不能让爬山虎发现尸体!
会来解离室的,大概率是黑石和刺玫。
黑石和刺玫会选择探查哪个地方?
毫无疑问,是解离室,关玶已经替他们做了选择。
黑石一定会来解离室。
黑石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不会因为新手光环就此放过关玶,他一定会来解离室赴这个关玶的邀约。
在黑石的视野里,关玶这个拥有空间系技能的小萌新,不可能被困在禁闭室,如果关玶没有来解离室,那她就是在撒谎,一张装侦查的游走牌。
如果关玶来了,她要么就是空间系侦查牌,要么就是执行者。
如果关玶确实是空间系侦查牌,有空间系技能的加持,他们一定能在解离室探查出更多东西,如果关玶是执行者,黑石也有自信给这个小狼崽一点颜色看看。
最坏的情况,黑石、刺玫牺牲一人,换出去一个执行者,也不亏。
所以黑石一定会来,关玶在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关玶?
黑石很自信,他自信即便关玶是执行者,他和刺玫也有能力逃脱她的伏杀。很可惜,黑石算错了,这个约定,还有第三位赴约者。
黑石实在低估了关玶作为新人的能力。
既然有两具尸体,一具是NPC,一具是玩家。刺玫、黑石两人应该是一起行动的,那说明有人逃过一劫。如果,爬山虎发现玩家尸体并强制开启会议,那关玶自己不但入殓不了这具玩家尸体,而且逃出去的那位侦查牌极有可能将执行者或她指认出来。
关玶有预感这个解离室杰作就是渡七搞的。
首先,根据她自己的亲身体验,技能不是想用就用,比如关玶的入殓师技能,除了附近产生玩家尸体时会被动触发,她只能半小时主动触发一次。执行牌的技能触发时间应该更长,否则按照这个杀人速度,他们岂不是一轮就把人杀光了。所以这具尸体不太可能是另一位执行者制造的,极有可能就是渡七。
在溶解池的时候,渡七就有强烈的刺杀黑石和刺玫的意愿。关玶离开溶解池时,还特意添了把火告诉渡七,黑石和刺玫会来解离室这个地方。
那么这具尸体应该是渡七制造的,她必须帮渡七隐瞒身份,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能让爬山虎发现尸体。
“先别过去,”关玶一把拉住爬山虎,“有变动。”
“怎么了?”爬山虎莫名其妙地问。
“你知道的,我的技能是空间系,这里的空间已经发生改变,不知道是副本还是玩家所为。”
“啊?”爬山虎一头雾水。
“先回密道去。”
两人刚缩回楼梯,把拱门关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把我们的人杀了!”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这次上面一点情报都没有。”
“什么时候被杀的?”
“就刚刚,很突然。今天早上有一批新入职的工作人来参观解离室,今天下午就发生了惨案。”
“死了几个人?”
“两个,一个是新来的陌生面孔,一个是我们的工作人,其他解离室的工作人都被折断手脚绑在密室里。”
“他们发现密室了???”
脚步声又逐渐走远,关玶和爬山虎缩在楼梯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主线剧情?”爬山虎语气激动,他猛一拍关玶的肩膀,“哥们儿,NB!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主线剧情?”
“别高兴,”关玶是真笑不出来,她拉爬山虎躲进楼梯只是想找个借口将爬山虎支走,她好自己去做个人任务,哪成想还能触发NPC剧情?
现在想支走爬山虎也支不走了。关玶权衡利弊,决定暂时放弃这具尸体,让爬山虎替自己试探NPC,她语气忧虑地说:“你没听见吗?死人了,死了个玩家。”
“什么?”爬山虎惊讶,“那我们赶紧出去找尸体啊。”
关玶心中一喜,要的就是这股冲劲。她急忙拉住爬山虎,劝阻道:“不能出去!现在出去死的就是我们俩了。”
“哎呦,你怕什么?”爬山虎只当是小萌新不懂游戏规则,向关玶科普:“非NPC暴走时,NPC不能随便杀玩家的。最多就是把我们抓进会议室质问,强制我们上焦点位。他们甚至不能强迫警长开枪。我相信以黑石的能力,能为我们开脱的。”
“不行,我们上焦点位一定会死。”关玶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深深的忧惧。
“为什么?”爬山虎迷茫地问。
“因为死在解离室的就是黑石和刺玫。”
“吱呀——”
解离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工作人抱着一个瘦小的、裹着黑披风的男人进入解离室。
这个男人瘦瘦小小的,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他还没成年,他的左眼上缠着一条绷带,绷带下是凹陷的眼框,而剩下的那只眼睛,目光如炬,似有熊熊的火焰在眼中燃烧。他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工作人的臂弯,随着工作人的走动频率晃动,像折断的枯枝,在刺骨的寒风中将断未断地摇摆。
他的脸十分清瘦,看起来有些幼态,倘若你注视他,一定会先看到那只眼睛,向一把柳叶刀直直地刺向你,这是一只令人畏惧的眼睛,会让人下意识忽视他那张面容姣好的娃娃脸,而把他想象成套着人皮的骷髅。
这张骷髅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似少年人的清亮:“解离室这边都是我们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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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七个。一个已经遇害,另外六个都被折断了手脚。他们说,凶手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这个人呢?”他扬头点了点躺在解剖台旁的刺玫。
“这个人我们不认识,据说是新来的工作人。他们说,男人通过密室里的密道逃走了,但是被他们咬得浑身是血,目前尚不清楚死在这里的这个女人是否是凶手之一。”
“不要吃人啊。”
“是,我们立即给他们注射了营养剂,现在他们已经缓过来了。”
骷髅皮冷冷地笑了一声:“这批新来的工作人挺有意思。溶解池那边,有人熔断了吊索,目前那边还没发现我们的人员的伤亡。我们怀疑这些新来的工作人在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他们不是工厂主的人吗?”
骷髅皮低头沉思,没有答话。
“医生,”旁边一个工作人毕恭毕敬地称呼他:“现在怎么办?”
“这位给我制造惊喜的朋友想必还没跑远,”骷髅皮抬起头,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牵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堪称标准的微笑。那只眼睛里却寻不到半分笑意,幽暗、偏执,仿佛有冰冷的毒液在眼底缓慢凝固。他的视线像潮湿的蛛网黏附在天花板上:“让我好好找找,这位喜欢搞破坏的朋友,你藏在哪里呢?”
狭小的密室里塞了足足七个人,黑石刚爬起来转移到另一角落,又被挤在这个角落的其他人压下去。
“掐死你不满意吗?”工作人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他们的牙床明显退化,显得牙齿极长,好似骷髅一般。虽然这群工作人被渡七折断了手脚,看起来仿佛营养不良般瘦弱,牙齿的撕咬力道却出乎意料地有劲,好像饿了十天半月的饿死鬼,黑暗中阴森森的眼睛紧盯黑石这块肥肉。
黑石双拳难敌四手,刚推开一只,另一只又立刻扑上来。这些工作人早上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藏在防护服下的脸好像饿死鬼化形,势必要将黑石拆吃入腹。
鲜血顺着牙印流出来,活人的血腥味似乎刺激了他们的食欲,他们咬得愈发用力,黑石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尖利的牙齿刺破衣服,浑身上下都是细密的伤口,氧气逐渐耗尽,黑石感到阵阵晕眩,只有细密的疼痛刺激能给予他持续的清醒。
在低氧的、封闭的、黑暗的、潮湿的环境中,黑石感到伤口发痒,一种钻心刺骨的痒意,从伤口处直抵四肢百骸,痒得他头皮发麻,无法思考。
渐渐的,伤口不流血了,开始分泌一种粘稠的浓液,这恶心的液体像胶水一样,将衣服紧紧粘在他的皮肤上。
“蘑菇!蘑菇!”这些人磨着牙齿森森地说。
黑石逐渐力不从心,瘫坐在地,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上好的培养基。”意识朦胧中,他又听他们说道。
一个人打开密室的机关,“轰隆”一声,密室的地板忽然向下弹开,黑石和这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一个更加阴暗的空间。
12. 人骨工厂
“!——”爬山虎声音颤抖地问:“他俩死了?”
“NPC说有玩家死了,应该就是他俩。”
咚,咚,咚,楼梯那阴暗厚实的墙壁里传来更加明显的走路声。
爬山虎吓了一跳,他立刻就打起退堂鼓,扯着关玶央求道:“我们要现在出去吗?”
没想到爬山虎胆子这么小,关玶很无语地说了一句:“尸体不看了?主线任务不做了?”
“主线任务可以喊其他人过来再做,尸体也可以喊其他人过来再看。”爬山虎缩成一团,害怕的情绪如有实质,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低了。
“不是,”关玶不理解他怎么怕成这样,她贴心地给这位老玩家科普积分规则:“主线剧情的任务完成进度是按个人完成进度来计算的,你把其他人喊过来,你自己做什么?”
“我不做我不做,要做你自己做。”爬山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嘴里念叨道:“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关玶没想到他害怕成这样,不是这哥们自己说的NPC不杀人吗?她疑惑地问:“你自己说的NPC不杀人,为什么不敢做?”
“唉,说了你也不懂,”爬山虎叹息道:“这个主线剧情是玩家死亡+NPC死亡触发的,不是正常的剧情,最好大家都凑一块的时候再做。如果黑石已经死亡,没有人能证明我们的清白,我们最好不要破坏案发现场,直接叫其他人过来一起开启会议!”
“我不!”关玶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好奇心。爬山虎的视角里,黑石和刺玫已经死了,还死了NPC,引起其他NPC的骚动。如果他和关玶此时进入现场,拉起会议,NPC一定会向玩家讨要个说法,他们会被推上焦点位,而他们破坏了现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此时先出去找其他玩家作见证人,再打开现场,虽然时间愈长线索愈模糊,但爬山虎和关玶却能安稳地保全自身。
关玶视角则截然相反,她明确知道有个人活着逃出去了,如果现在开启会议,作为提供线索引诱黑石和刺玫来解离室的人,她将自身难保。
眼下对于关玶的最优解,是直接让尸体就地蒸发,那个逃出去的人一定会折返回来找尸体,她要伪造好现场,把锅直接扣在爬山虎头上,来一手垫飞!
“我就要现在做主线!”关玶仿佛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口出狂言:“这是我第一场游戏,不能让其他人把我看扁了!我们都是侦查牌,凭啥不能我带队!”
“好好好,我不打扰,我走了哈!”爬山虎说着,扒着楼梯哆哆嗦嗦地往下走。
关玶一把抓住他:“你必须留下来陪我,是你自己把我从禁闭室里拽出来的!”
“哎呦老祖宗,快走吧!”爬山虎说着飞快地往下移动,生怕走慢了被关玶留在这里。他在心里真诚发问:你真是侦查牌吗?遗骨?
可惜他只敢在心里问。
爬山虎忽然一下跌倒在地,关玶原本蹲靠在墙边,也滑了一下,她急忙用手扶住地面支撑自己。
两人争执的功夫,楼梯里原本坚硬、光滑的墙壁和地面逐渐变得湿润、柔软,像是耕地里刚刚松开的新土。
“叮咚——你已触发隐藏剧情!欢迎探索:宠饲人的秘密。”
关玶收到消息时,爬山虎也是一怔,很显然,他也触发了这个剧情。
“完了——”爬山虎绝望地哀嚎:“我们怎么触发隐藏剧情了?”
看见爬山虎如此绝望,关玶不由得也是心头一紧:“触发隐藏剧情,这不好事吗?”
在关玶的认知里,玩游戏触发隐藏剧情这不纯奖励吗?哪怕有点难度,通关奖励也是很丰厚的。
“你傻啊,我们是来和玩家对抗的,不是来和NPC对抗的。触发隐藏剧情意味着我们被NPC盯上了,死是死不了,但是比死还难受。还愣着干嘛?快跑啊!”爬山虎说着,一把拽住关玶的手,趴在柔软湿润的土地上化身烫脚蜥蜴手脚并用地飞快下楼。
爬山虎真不辜负他这个假名,他拖着关玶,一边爬得飞快,一边向关玶解释道:“你是新人,不清楚对映空间这狗游戏的厉害,你以为隐藏剧情是奖励关,大错特错!”
“这是PVP的游戏,你打PVE就是吃力不讨好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隐藏剧情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玩家规则怪谈里四大规则之一就是不要触发隐藏剧情,由此衍生出一大堆规避隐藏剧情的警告和技巧。对映空间副本里的隐藏剧情非常容易触发,俗话说‘便宜无好货’,这么容易拿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隐藏剧情触发后必须赶紧退出,一旦经历关键剧情点就无法主动退出了。它会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直到拉铃上会议。所以现在我们要赶紧跑,在触发关键剧情点前跑出这栋楼。根据隐藏剧情规则怪谈第6条,大部分隐藏剧情和人物地点强相关,只要跑出这栋楼就可以强制终止。”
“还有这种说法,”关玶听罢,反而没有慌乱,爬山虎这番危言耸听的言论让她感到似曾相识。
进游戏前,护工向她介绍对映空间时,不也把这里吹得天花乱坠,好像人类的应许之地。
爬山虎说服关玶的理由也是“据说、听说”、“规则怪谈”,他本人亲自体验过吗?没有。
关玶很好奇,对映空间是慕斯达的赛马游戏,既然是游戏,设计思路应该是一脉相承的。隐藏剧情奖励关,怎么到对映空间里面就变成骇人听闻的玩意?
关玶不觉得隐藏剧情会有多恐怖。
而且爬山虎都说了,NPC不杀人,触发隐藏剧情也不会杀人,顶多就是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为什么玩家会如此惧怕隐藏剧情?
毕竟是个玩命的游戏,玩家惜命很正常。关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隐藏剧情”四个字,对她而言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爬山虎的恐吓像催化剂一般,越禁止的东西,越挠得她心痒痒的。
他们在黑暗的楼道中摸索着向下爬。
楼道的四壁分泌出一种奇怪的粘液,混合着腐败的真菌的气息,将整个楼道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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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又湿软又滑腻,两人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粘稠的黏液裹住他们的手脚,一使劲就打滑,两人几乎停滞原地。
“拼了!”爬山虎嗷地将手指插进柔软的地里,借着抓握的力量一步一步往前挪。关玶有样学样,将手指插进地里。
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湿润的感觉,土地好像活物,在她的手指插进去的瞬间,关玶明显地感觉到土地产生了收缩的吸力,向一张嘴紧紧地包裹她的手指。
待她把手指抽出来时,关玶惊讶地发现,手指表皮像脱水一样变得皱皱巴巴的。而那湿软的土地好像吮吸到了水分,变得更加滑腻。
他们又爬了几步,爬山虎累得气喘吁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个土地会吸水,我的手都被吸干枯了。”
黑暗中,关玶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变化,她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比冬天的老树枝还要干枯,整个一皮包骨的状态。
关玶接话道:“对,而且我们越陷越深了,这湿土地在向沼泽地变化。”
“这里是6楼,照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们最多爬到5楼就彻底动不了了。”
爬山虎沉默了,他累得动弹不了,趴在地上喘息,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狭长的楼道里拉长、放缓,返来一圈一圈的回音,好像有人在他们周围发出连绵不断的叹息。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听起来怪瘆人的。
关玶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思索片刻,果断滑跪道歉:“对不起,我要是听你的话,早点出去就不会困在这里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关玶心底痒痒的,仍琢磨着想探索这个所谓的“隐藏剧情”。
但把爬山虎拖下水,这就是她的不对了。
在副本的游戏规则之内,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算计其他人,两嘴皮子一碰,就能让两方阵营为自己卖命;而在游戏规则之外,关玶不希望自己的选择干扰其他人的意志。
参加游戏副本的玩家默认接受骗和被骗,而探索隐藏剧情在玩家们看来是一件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关玶非常抱歉将爬山虎卷入这件事中。
关玶蹲起身,伸手摸了摸周围的墙壁。
和地面的触感一样,好像某种湿软的、会动的东西,正如爬山虎所说,重走来时路的话,怕是爬不出去了。
关玶想到一个新的解决方法。
“我们可以直接打破这个东西!”关玶激动地说,“我感觉这个楼道像某种活物,它会主动吸吮我插进去的手指,结合我们被吸食的过程,我怀疑我们在类似于消化腔的地方!”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往外爬的过程就是在模拟消化吸收,所以我们直接往外爬,会被吸得连骨髓都不剩。我们应该直接打破这个消化腔!”
“不行!”爬山虎立马否定关玶的小巧思:“这样做可能会触发隐藏剧情点!这样我们就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
“我们必须得顺着往外爬,只有从这里爬出去才能选择终止隐藏剧情。”
13. 人骨工厂
“为什么一定要终止隐藏剧情?”关玶终于把心里话问出来。
“唉,说了你也不懂,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都是前辈们用血泪的教训总结的经验。现在从这里爬出去,或者熬到会议阶段,我们就可以相安无事地渡过这次危机。如果打破这个所谓的消化腔,触发隐藏剧情,你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据说,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创伤,不紧是身体上的,更是心里上的,有个榜上有名的自持身份牌大佬,就因为好奇做了一次隐藏剧情,现在整个人都废了!连顶级场都打不了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你走吧。”关玶顺着湿软的墙壁翻过身坐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喃喃自语:“我爬不动了,我也不想爬。我要直接打破它。”
“别啊,”爬山虎哀嚎道:“我肯定不能放你去送死啊!那要不我们在这里躺尸几小时,等进入会议阶段就能恢复原状了。”
“首先,我很感激你对于我这个乱来的新人的宽容,即便我因为一己私欲将你卷进隐藏剧情中。”黑暗中,关玶的眼睛宛如骤然凝结的过冷水,视线穿过黑暗,盯着爬山虎:“你说对了,我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人,让我丢掉送到手上的肉骨头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我还真就想看看这个隐藏剧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爬山虎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他不希望看到关玶去送死:“即便这是游戏设下的圈套,你也要去吗?”
关玶轻笑了一声,她在被抓进这个游戏后一直耿耿于怀,此时,好像游荡的冤魂终于宽恕了自己:“不是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活着,我进游戏前,听说对映空间的待遇很豪华,是我这辈子没有享受过的豪华。其实我不在乎,这辈子我没见过好的,也没吃过好的,我得到过最好的东西是书本上的知识。”
“当这个隐藏副本激起我的探索欲,我愿意赌上性命去求索。”
爬山虎很想问关玶为什么这样说,他忽然想起关玶初进游戏时的惊慌反应。
好像关玶真的不是赛马。
爬山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
他叹了口气,尊重关玶的选择。
爬山虎从游戏背包里翻出自己的技能卡,原本他是不打算用的,现在不得不用了。
“这是什么?”漆黑的楼道里突然出现一簇绿荧荧的小火光,吓了关玶一跳。
“游戏里有一个隐藏规则,不会给新玩家介绍,就是技能卡机制。已经获得技能卡的玩家可以使用自己的技能来帮助自己渡过困境。当然这个技能卡的使用条件也极为苛刻,只能在不涉及明确的玩家间冲突的情况下使用,不可用于推进正常游戏流程,且每场游戏只能使用一次,所以我们戏称它为‘保命卡’。”
“也就是说,只能在不小心被副本杀的时候使用,如果执行者直接拿刀抹你脖子,那也用不了。”
“对,技能卡极难获取,要么熬资历要么有极高的天分。我就是熬资历的,所以我的技能卡很弱很弱。”
“技能卡还有强弱之分?”
“因为它和你的核心欲望挂钩,所以,当我看到我的技能卡是我从没注意过的藤蔓,而非我许愿的东西时,我就知道我没戏了。其实技能卡真正的用途并非保命,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唯一一张可成长性卡牌,它真正的作用是在副本里代替系统发放的身份牌参与游戏。那些技能卡很强势的玩家,使用技能卡参加游戏还有机会将它升级为身份牌。对,就是公共卡池里的那种身份牌。”
爬山虎叭叭叭竹筒倒豆子似的给关玶科普。
关玶听得似懂非懂,她注意到爬山虎没有选择自己的技能卡作为身份牌:“那你为什么不选择这张卡牌替代你的身份牌?”
“因为我的技能太弱了,你待会儿看了别笑我啊。”
爬山虎将自己的技能卡展开。
技能卡:荆棘藤蔓。
使用条件:技能卡与身份牌互斥,本局游戏您选择公共卡池身份牌为游戏身份牌,此卡牌本局游戏仅可使用一次。
正在检测使用条件……可以使用。请问是否使用此技能卡?
爬山虎选择“是”,他张开干枯的手指,手指瞬间生长、延长,化作带刺的藤蔓,插进墙壁和地面,牢牢地钩住这个湿软的楼道,将他托离地面。
“哇,酷!”关玶手指触碰到柔韧的藤蔓枝条,藤蔓扎进湿滑的墙壁,好像榕树的气根,在墙壁里快速蔓延伸长。
爬山虎苦涩地笑笑:“那是你没见过好的,跟他们一比,我这藤蔓就像一个笑话。它真的很弱,只能自保,我甚至不能使用它拉你一起离开。本来我不想用的,我拉不动你,也没脸皮自己先出去看你在里面受苦。但既然你决意要探索隐藏剧情,我只好先去外面等你了。”
关玶拍了拍被藤蔓松动的泥土,忽然有了个主意,她面向爬山虎:“既然如此,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你说。”爬山虎并不推辞。
“帮我松松这泥土,这样我就不用冒着手臂脱水的风险刨土了。我想直接在这个消化腔管道上破个洞钻出去。”
爬山犹豫片刻,很快答应下来:“只要我不把管道钻破,应该没有问题。”
他收回右手的藤蔓,只用左手悬挂身体,右手操作藤蔓在湿软的土地里游走。关玶感受到脚下的鼓动,像灵活的蛇在土地里穿梭。
“你猜的没错,”爬山虎皱眉,“外面还有更大的空间。这楼道确实是活物,它在绞紧我的藤蔓,吸食藤蔓的汁液。”
“多谢,不用钻破,我能自己刨出去就行了。”
爬山虎收回藤蔓,强忍不舍与关玶分别:“保重啊!如果没有收集到有效信息,也不要勉强自己,苟到开启会议就好了!”
关玶摆摆手:“别咒我,说得好像我一定会走一遭鬼门关似的。”
爬山后收回松土的藤蔓,固定住自己往外爬,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微弱。关玶靠坐在墙壁角,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撑地,支撑自己不至于顺着黏腻的墙壁滑下去。索性也看不清,关玶干脆闭上眼睛休息。她在心里默默计数。
1001、1002、1003……
数到60秒,关玶徐徐睁眼,属于她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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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关玶将手插进泥土里。
那种紧密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吸吮感立即袭来,皮肤好像被改变通透性的渗透膜,手臂的组织液、血液瞬间被抽离身体。
这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像一颗钢钉钉入大脑,关玶强忍着将手臂抽回的冲动。
痛觉中枢自动屏蔽了来自手臂的疼痛,与之伴随的是手臂的麻木和不听使唤,关玶好像第一次从疗养院的床上睁眼那样,持续给予臂丛神经刺激,努力地试图控制手臂。所幸短暂的麻木过后,她重新找回手臂的知觉。
关玶立刻开始扣挖管腔,这个管腔状活物好似也会痛一般,关玶每抠出一坨泥土,它就会瑟缩一下。而关玶每次用力扣挖,它也会更用力地绞紧关玶的手指。
刚开始时,它还会分泌大量的粘液来阻碍关玶的行动,随着关玶越扣越深,这个东西好像也渐渐安静下来,分泌的粘液变得稀薄,绞紧关玶手臂的力道逐渐放松,只会在它又被抠出泥土时震颤,好像来自痛觉的非条件反射。
然而,在关玶整个身子都陷入管腔时,它忽然再次发力,将关玶整个人紧紧地包裹其中。
慕斯达的!关玶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玩意儿居然还懂得诱敌深入!
关玶被牢牢地箍住四肢,幸而她的头还露在外面,不至于窒息而死。
在这危机时刻,关玶反而冷静下来。
关玶并非大心脏类型的玩家,她能冷静下来,其实是意识自动抽离身体。
简称人格解体。
虽然以前的生活烂得像被人擦了嘴随手丢弃的破纸巾,但关玶除了性格沉默寡言了些,心理上居然没有大的问题。
可能也是有的,她能敏锐地感知其他人的情绪,而自己的情感体验非常淡薄。
总之不是啥大问题。
自从在疗养院苏醒后,关玶发现她不仅失忆了,连情感麻木这个本身无甚紧要的小缺陷,居然发展成了非常严重的解离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在进入游戏前,流浪汉之死就让她发生了现实解体,当时关玶还只当是进入游戏的预兆。
此时,关玶的身体被管壁包裹,她全身的□□在快速流失,关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因为她的灵魂已抽离身体,像旁观者一样注视自己身体的挣扎。
关玶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在外面给她带来不少麻烦的心理障碍,在游戏里居然是个很好用的BUFF。
比如现在。
NPC会让玩家生不如死,但不会死,甚至进会议后身体自动重置,一点身体上的影响都没有。
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折磨。
而关玶恰好可以完美规避这种心理折磨。
但关玶的字典里没有“逃避”二字,如果现在在这里挂机开摆等会议,那她当时就不会选择进入隐藏剧情!
从最开始爬山虎察觉危险要撤离时,关玶潜意识里就在拖延,那时她还不知道隐藏剧情呢。
铤而走险才是关玶的人生格言!
关玶很感激自己竟然自带保命技能,但当务之急是回到身体里去。
14. 人骨工厂
如何回到身体里去却是一桩难事。
关玶本来就是在身体受到巨大的疼痛刺激时脱出意识的,最常用、最高效的触觉唤醒不管用了,要怎么回去呢?
关玶尝试调动呼吸。
吸气——屏息——呼气。
这种呼吸回归法比触觉回归要慢得多,尤其是在这样的体力快速流失的情况下。
她的意识开始昏沉,仰在管壁外的头垂向一边……
1034……10……10……
关玶猛然惊醒!
她都快睡过去了,潜意识居然在自动计数!
关玶只知道自己对时间非常敏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潜意识里计数。
突然中断的计数点醒了差点在不知不觉间晕过去的关玶,在惊惧自己差点失控的同时,她对身体的掌控重新上线。
就这解离的几分钟里,这个管腔怪物重占上风,它牢牢地包裹关玶的身体,幸而除了手臂,关玶身体的其他部分被衣物覆盖,所以□□流失的速度没有手臂那么快。
关玶意识重新接管身体后,立刻停止身体自发的无用的挣扎。她现在就像深陷泥沼里的人,挣扎得越厉害,陷得越深。
关玶冷静地思索:这个怪物不可能是无解的,既然是游戏,哪怕再困难、再刁钻,也一定存在解法。关玶思考这个管腔怪的弱点,她回想起刚才的操作,当她往外抠泥土时,管腔会不由自主的震颤,难道是怕我抠挖它的肉吗?关玶手上一用劲,管腔怪的吸吮感立刻减弱许多。
答案确实如此,然而此时关玶的手已经被吸得如枯枝一般,肌张力比瘫痪病人还要弛缓,光靠手来挖行不通。而且她现在处于直立位的包裹姿势,她的手只能横向抠到身体两侧,她要向下走,必须破开底部的管道。
那就用脚试试,关玶两腿猛地一蹬。
无事发生。
不过关玶从脚上的触感发现,她所处的这个位置的管道壁已经变得十分薄弱,她的脚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另一面管壁回弹的触感,只有十公分左右。
那怎么办呢?
现在她需要一个可以向下刺的东西,关玶开始怀念爬山虎的技能,这人还说自己技能是废物,天知道此时关玶多么眼馋这个废物技能。
不,一定有办法的,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关玶停了下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思索这个怪物的构造。
管腔结构,吸食□□的过程和消化吸收很像,而且,它会有疼痛反应。
关玶总算知道她刚开始爬楼时的那股诡异感哪来的了。
这里原本是个楼道,进入隐藏剧情后才变成管腔怪。
关玶慢慢回忆着,突然发现一个点:
原来的楼道本身就不规整!
她和爬山虎初进入楼道时,黑暗的环境剥夺了视力,仅凭触觉很难发现楼道本身的曲折徘徊,这楼道,从一开始就在暗示他们不正常。
这楼道在模拟小肠!
关玶突然灵光一现,根据她学到的医学知识,小肠对纵向牵拉不敏感。关玶又回想起他们从7楼走到6楼时的楼梯拐角处,那里确乎突出来一块。
原来如此,关玶疲惫的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关玶慢慢从管腔肉里爬出来。爬出来的过程很费劲,她只能用枯瘦的手给予管腔怪微弱的刺激,趁它震颤的瞬间往上挪。
放弃近在咫尺的,仅余十公分的胜利,需要莫大的勇气。
但关玶就是一个敢于推翻重来的主,在确认此路不通后,她可以豪不留念地抛弃已经努力了很久的行程。
好在她和管腔怪斗智斗勇了这么久。这个怪物也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分泌出来的粘液减少许多。关玶顺着爬山虎用藤蔓抠出来的洞,慢慢地挪到5楼和6楼的拐角处。
果然这里有一个凸起来的地方。
墙壁在一收一缩地蠕动着。关玶抓住这个凸起,双手向内一扣,滑腻的管腔壁被折了进去,形成一个小褶子。
管腔怪若有所觉,蠕动的频率变得急促,好像在徒劳地挣扎。
关玶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仰起头,环视黑暗的四周,虽然自己看不见周围,但她确信某个东西正看着自己。
“肠套叠,喜欢吗?”
管腔壁被扯得极薄,关玶再次爬回刚才努力向下挖的地方,原本还有十公分厚度的墙壁现在吹弹可破。她伸出枯燥的手,这次她轻而易举的穿透墙壁,触及未知的空间。
关玶向下一跃,跌进一个更加黑暗的空间。
“剜辞之义——控心!”
扑腾着往黑石身上爬的工作人立刻不动了,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石。
黑石喘了口气,万般无奈下,他只得使用自己的保命牌。黑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他是突然出现在密室里的,不知道那位执行者用了什么手段。这些工作人被折断了手脚,看起来也向执行者所为。
这是执行者最常用的一个战术——祸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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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他们先去挑衅NPC,激起NPC的杀意后,让NPC转火其他玩家,因为是玩家挑衅在先,NPC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杀人。
一个人干翻七个NPC,尽管这些工作人瘦得皮包骨头,这位执行者的实力不容小觑。
黑石喘了几口气,终于有机会整理思绪,他挂念着刺玫,不知道刺玫那边怎么样了。
他有不祥的预感,希望刺玫能在游戏外逃过这次死亡,她既然能猜测自己是记忆余烬的人,应该不像遗骨这么萌新吧。
虽然使用技能的时间晚了点,但也因此获取到不少信息。
蘑菇、培养基,黑石在心里念叨着这两个词。
“叮咚——你已触发隐藏剧情。”黑石叹了口气,果不其然,这里有隐藏剧情!
黑石打这个本就是奔着隐藏剧情来的,但他现在浑身都是细密的伤口,又痒又疼还流脓,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探索,黑石权衡一番,决定先找机会出去。
他环顾黑漆漆的四周,这里非常空旷,空旷得他的呼吸声都似有隐隐约约的回音。
爬山虎从楼道里出来后,他收回藤蔓,这张技能牌已在背包里熄灭。
他呆滞地盯着这栋楼,黑石和刺玫已经在里面牺牲,遗骨主动选择在里面探索隐藏剧情,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地翘首以盼。
既然遗骨选择探索隐藏剧情,那也不着急喊人来找尸体,他曾听闻,外界变化会影响隐藏剧情的走向。
爬山虎想看表,发现背包里所有关于时间的道具都不可使用。
这个副本与时间强相关。
爬山虎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轮血红色的太阳,如果这里的逻辑与现实相同的话,现在已经下午三时,他猜测太阳落下时,就会开启第一轮会议阶段。
爬山虎在心里预想,如果最坏的情况,黑石、刺玫、遗骨都死了,那他可真是举目无亲,能认下的侦查牌一个都没有。其他报团的侦查也不一定认得下他。
不行,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爬山虎腾地站起来。
他原本是想在这儿等关玶的,现在他决定先回宿舍去。
他是调香师,宿舍才是他的战场。
爬山虎走到那个三角形标志的下水道时,发现了一丝怪异。
刚才这根管道是在这个位置吗?
爬山虎的空间感不是很好,但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关玶指他看这个三角形标志时,这个标志在管道的侧方,而现在,它竟然在管道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