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提琴家》 第1章 Chapter 1 又见 初秋的空气仍旧闷热不止,敏思实验学校的开学典礼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进场的音乐声回荡在偌大的礼堂里,高中部各级学生陆续进场,扎堆的地方有稀疏的讨论声响起。 两个女生边走边说着话,其中的一个说:“哎,听说今年的学生代表另有其人?” “真的假的?可往年不都是他吗?”挽着她手臂的许筱棠有些惊讶。 “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还不是本部的。” “哇,能把那位挤下来的,实力肯定很强。” 敏思实验学校是一间十二年教育制的私立学校,说是私立,实则成绩与公立的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往年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都是年级第一的学生,而他们这一届的从小学开始就没有换过人。 谁能想到今年,也就是高二的学生代表会突然换了人。 他们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这位对新学生代表的好奇。 舞台上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声音,女孩们的聊天被打断。 许筱棠捂住耳朵,被尖锐的声音刺得表情痛苦:“嘶——我说这破学校能不能换个好点的设备!” 工作人员调试着话筒,调整完毕后给台下的主持人打手势。 紧接着两名主持人上台讲话。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本次开学典礼的主持人封艺。” “我是主持人王奕轲。” 熟悉的开场白后是将近二十分钟的领导讲话,场下的学生都听倦了。 其中,许筱棠的情绪最上脸,一手撑着脑袋,俩眼一闭,都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场上忽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而她也被身旁的好友拍醒。 “来了来了,学生代表讲话。” “啊?哦哦,我醒了。”刚睡醒还有些懵,她胡乱地应声之后才醒过神来。 她睁眼去瞧,红色幕布被掀开。 台上的聚光灯照亮了演讲台,随后一位穿着礼服的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栗色长卷发被高高的扎起,明明是学校统一订购的礼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那么合身且显贵,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一般。 灯光聚集在她的身上,精致的脸蛋上满是优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一侧落下阴影,仅涂了润唇膏的唇瓣红润而有气色。 轻浅的微笑挂在脸上,她伸手轻拍了下话筒。 溪水般清甜的嗓音就这么回荡在礼堂之中:“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国际部的关清然,很荣幸能作为今年的学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掌声再一次响起,观众席的学生们估计都没想到今年的学生代表会是国际部的。 作为私立学校里的一个分部,敏思国际部一直都在全国里赫赫有名,培养了大批优秀毕业生到海外的名校深造。 而今年关清然能作为学生代表到本部里作开学演讲,是因为她上半年获得了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的季军。 不仅如此,她还是江市首位获得这个奖项的小提琴选手。 这个喜报在她获奖的当天就登上了江市日报,甚至独开一版来庆祝她拿下了这项荣誉。 即使是不看新闻的敏思学生们都略有耳闻,但没想到她会转学到了他们学校。 场下的学生都炸开了锅,三人成群的聚在一块讨论着。 显然这位年轻的小提琴获奖者的到来让他们都产生了十分的好奇心。 她的演讲一直伴随着这些小小的声音,直到她演讲完毕,负责把控场面的主任在出声制止。 “安静安静!”等到大家伙的声音都平息下来,主任又继续说:“接下来关清然同学还会给大家带来一个表演,请同学们稍安勿躁。” 下场时,他的脸笑得跟花儿似的。 这得是多么大的面子啊,江市目前唯一一位荣获了这个奖项的小提琴家转学来了他们学校,传出去之后不得让其他学校羡慕坏了。 舞台的灯光暗下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明亮。 舞台的中心,关清然穿着一袭水蓝色的礼服站在了那里,手上还拿着小提琴。 随后,她缓缓地起势,美妙的乐声就从乐器中流出。 她选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曲子,霎时间,礼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 她以一个完美的姿态站在台上,一如既往的像对待演出一样,出色的完成着这个小小的表演。 一曲毕,她以一个面带微笑的鞠躬致以敬意,结束了这场的开学礼。 台下再次响起剧烈的掌声,仔细地听还有热情的欢呼声。 一男生语气里带着揶揄,撞了下坐在中间那位的肩膀:“哎哎,怪不得你被赶下台了,原来人家那么优秀呢。” 坐在中间的男生没有说话,只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扶手,直勾勾地盯着女生退场时的身影。 徐徐下台的关清然穿着水蓝色的礼服,膝盖之上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轻盈地飘逸着。舞台的灯关更是将她嫩白的小脸照得发光,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整个人美得像误入了凡间的小精灵。 直到她回到了座位上坐下,他的视线依旧没有挪开。 而关清然似乎是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扭过头来寻时又跟他对上了视线。 男生的目光大胆而直白,丝毫没有偷看被发现的愧疚感,只是用弯起的嘴角来回应。 又见面了。 关清然。 ...... 开学典礼散场,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往外走。 “哎,珽樾,打球去不去?就我们仨。”身后的万弋兹叫住他。 他却一步都不停,挥着手拒绝:“不去,回教室补觉。” “他八百年没睡过觉?”万弋兹张着嘴问身边的宋凌。 宋凌只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负责学生事务的张主任在礼堂外和关清然说着话。 张新全一会还有个会议要开,不仅是他,整个学校的教师都要去开,都没时间带关清然去熟悉校区。 他正发着愁,就看见了懒懒散散路过的周珽樾。 远远地就把他叫住:“周珽樾!你来一下!” 听到喊声,周珽樾慢慢地朝张新全那边走去。 “老师好。”走到人面前先打了声招呼。 换作平时,他是不会这么正经地叫张新全的。 他成绩好,性格好,做人做事也很有分寸,学校里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对他很是欣赏,纵使是校内的流浪猫他也能好脾气地聊上几句。 “这是新来的同学关清然,你带她去熟悉一下学校,介绍介绍环境好吧?”张新全拍拍他肩膀,给他下派任务。 对面的关清然乖巧地跟他打招呼。 周珽樾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摸了下鼻尖,随后摆出个标准的露齿笑:“行啊。” 张新全走后,俩人并肩走着。 身旁的女生还穿着表演时的礼服,在阳光下被照得一闪一闪的,有些晃眼,却不刺眼。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关清然仰头去看他。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异常显眼,两条长腿被西装裤包裹着,随意却不吊儿郎当。 眉骨处投下的暗影将他的双眼衬得更加深邃迷人,但最吸引人的,是他鼻尖上那颗浅褐色的痣。除了他的脸,他的身材和气质更是出众,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紫色礼服,身姿挺拔有力,不难看出他身世卓越。 “周珽樾。”不咸不淡的嗓音。 “哦哦。” 她又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仔细看他这张脸,才发现很是眼熟。 周珽樾挑眉:“搭讪?” 确实,她说的那句话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都会被误以为是要搭讪吧。 她停下脚步,抿抿唇,觉得他是故意误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她用奇怪的眼神去看他。 等笑够了他故作思考地说:“哦~我记起来了。” “那天在宴厅里拉小提琴的小精灵。” 八月尾,临近开学,周珽樾跟着他父亲周问山前往国际会展中心参加宴会。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参加应酬了,整个高一暑假,大大小小的应酬他参加得都快吐了。 周氏集团,是江市所有企业里的龙头,历史悠久,成绩斐然,在全国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周问山——周氏集团的董事长,也算得上是江市的首富,毕竟他年轻时的丰功伟绩,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过来。 而周珽樾,身为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周家独子,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同时还要到自家企业里学习,时刻为接受企业而做好准备。 因此,从他上了高一开始,时不时就要跟着父亲去参加一些重要的宴会。 那天也不例外,只不过那天他只在宴会厅待了会就偷溜出来了。 周珽樾收起脸上的笑容,边解着脖颈处的领带边走出宴会厅,颈部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直到站在了室外的栏杆边上,他才重重地吐了口气。 像他这个年级的男生,正值青春期,爱耍酷装大人,大多都喜欢用抽烟来释放压力,但周珽樾不喜欢,这也跟他母亲大人的教育很有关系。 周母育儿三大原则:不吃喝嫖赌、不抽烟不打架、学会尊重人。 当然了,他也不是那种越不让做的偏要做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使得他自立、自信、聪明又伶俐。跟他同龄的,身边家世差不多的富二代有的是,却没有一个能够超过他的,无论是哪一方面。 说他一句天之骄子也毫不为过。 第2章 Chapter 2 三见 忽然一阵微弱的乐声传来,淅淅沥沥的像一场小雨,还好走道足够安静,不然他都发现不了。 脚步一转,他走到声音所在的展厅前,握着金属把手轻推开了门。 乐声变得清晰起来,昏暗的展厅里只有舞台上开着灯,观众席上没有人,只有舞台上正在拉小提琴的女生。女生穿着素色长裙,栗色的秀发披散在肩上,灯光集中在她的身上,照得她脸几近透明。 即使没有身着华丽的服装,她的一举一动都似精灵般耀眼,身后也仿佛插着一对隐形翅膀,扑闪扑闪得将空气中的灰尘驱离,不让她被污秽沾染半分。 小精灵没有发现展厅进门那侧的观众席上多了一个人,因为她正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的演奏当中。 一曲终,关清然把琴放下,皱巴着脸蛋去翻面前的曲谱,好几天没有练习,感觉听起来哪哪都不舒服。 翻了没几下,余光似乎扫到了一个人,她猛地朝那边看去,径直地对上了周珽樾的视线。 偷看的人被发现了也没有丝毫尴尬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双手鼓掌。 “......” 关清然眨巴眨巴眼睛,才回过神来开口:“谢谢。” “你......”周珽樾刚想说话,就被后台传来声音打断,“然然!” “来了妈妈!”关清然听到声音后立马回头看,高声回应后,收拾着手上的琴具,边对那人说:“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女生匆匆的收拾好东西就朝后台走去,连耳环掉落了也没发现。 周珽樾收回了还没问出口的话,只目光随着她的脚步而移动着。 等到视线里看不见了人,他才低声呢喃听到的名字:“然然......” 没多久,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后,起身准备离开。 忽地发现舞台上有东西在散发着引人瞩目的光芒,他转身的脚步一顿,朝着那处走去。 俯身蹲下,捡起那物件,原来是个钻石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着。 这个耳饰的质地上乘,看上去也价格不菲。 于是这个丢失的物件被他收入囊中,静静地躺在他的西裤口袋里。 自那天以后,舞台上的少女就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很不想承认,但一见钟情这件事本来就是那么不讲理的。 而那钻石耳饰也时常被他把玩着,擦拭过后又将它放回书桌的抽屉里,小心地收藏着。 几天后,他又一次跑到那个礼堂里去。 只不过这次里面不再是空无一人,而是变得座无空席,他往门口一旁看去,那里正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立牌,上面是穿着礼服笑容灿烂的女孩以及她的名字——关清然。 而那天,是她的小提琴个人独奏会。 ...... 人都容易对好看的东西上心,关清然自然也不例外,开学前那次偶然的见面,就只记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很有记忆点,成熟又不失少年气,五官精致却不显秀气,是一张见过一次就让人难以忘怀的面孔。 对了,他的鼻梁左侧还有颗淡褐色的痣。 正想着,头顶响起了道声音:“关清然。” “嗯?”她下意识地回应一声。 “怎么了?”见他没有说话,又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只好出声问。 四目相对时,他看着望向自己的那双眼,忽然就不想那么快告诉她了。 “没,去前面看看。”他收回视线,径直往前面走。 关清然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满脸的疑惑,真是个奇怪的人。 被她认出来了,周珽樾也不装了,氛围也没了那么尴尬。 路过一些建筑时,周珽樾尽职地给她介绍。 “这是你们教学楼。” 敏思校内的绿化做得很好,这栋楼楼下就有一片小花园。 俩人刚准备离开,就见学校收养的流浪猫小哆啦从身侧的小草丛里跳了出来。 关清然惊喜地开口:“这里有只小猫!” 说完她马上蹲在了小猫的面前,两只眼睛亮亮地盯着它。 小哆啦刚满一岁,是只三花小母猫,很亲人,见到人就喜欢过去蹭蹭裤脚,小声地撒娇着要顺毛。 周珽樾也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它。 就见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来。 “这是小哆啦,它很亲人,你可以摸摸看。” 关清然迟疑地看着他,似乎在质疑他的话可不可信。 对上她的眼神,周珽樾没忍住笑了声,才举着手做投降状保证:“真没骗你,它很乖的。” 他一再保证后,关清然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小哆啦。 如他所说,小哆啦确实很乖,被她摸了之后它顺势倒下,四肢朝上地躺着,被摸舒服了就发出响声来。 看着它染上了灰尘的毛发,周珽樾问:“小哆啦,跑哪去了?” 小哆啦碰到新的人类,也不爱搭理他了。 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半眯着眼躺在地上享受着关清然的抚摸。 他好笑地看着这只善变的小猫,随后将它拎起:“晚点再陪你玩。” 虽然爱玩,但小哆啦也是只有话好商量的小猫,周珽樾刚说完,它就翻身起来“嗖”地一下就跑不见了。 “你经常和它玩吗?”看着它跑远,关清然问。 “有时候碰到就会,它经常在这边出现,你以后估计还会碰见它。” 关清然点点头。 一段小插曲之后,周珽樾送她进国际部的教学楼。 上到二楼,就听到一阵的吵闹声,国际部的学生比较少,而且基本都是走班制,就只分了几个教室,大家也都是认识的人。 她到自己班门时,一个女生眼尖地发现了他们,率先跟她打招呼:“嗨!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吧?” 随后她又朝教室里在玩闹的同学喊:“别吵了别吵了!新同学来了!” “嗨,大家好,我叫关清然,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被拉到讲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绍。 靠在门边的周珽樾双手环胸,看着一群人围着她介绍自己,完了以后又好奇地问这问那。 “关清然。”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传到她的耳边。 围在她身边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双眼来回地放在他们身上。 关清然抬眼去看,就听见了他说:“我走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自己,但出于礼貌,还是跟他说了声拜拜。 刚刚那个女生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小心地问:“你跟周珽樾......很熟吗?” “是张主任让他带我参观学校的,不是很熟。”关清然淡定自若的回。 “哦~我还以为你俩有什么关系呢。” 女生也没再继续追问,等她做到自己位置上后又拉着她继续聊天。 参观过后正好是课间休息的时间,虽说国际部要学的课程不一样,但学习计划还是和本部的一样的,除了下午最后一节的课外拓展课,总的来说都大差不差。 说是离开,其实是到教务处帮她把书拿了回来。 来到关清然所在的教室时,看见她正认真地看着同班同学的书,围在她身边的人早就离开了。 她所处的地方不算安静,身边都是嬉笑打闹的人群,但她依旧旁若无人地做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外界的打扰。 午时刺眼的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室内,也在她的桌角上涂了一抹亮色。 她的眼帘低垂,密而长的睫毛乖乖地矗立在她的睑缘处,耳边掉落的几根发丝似乎影响到了她,于是抬手随意地将它们撩到耳后,随即又沉浸在了书籍里,完全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看了她许久。 沿海城市的九月,天气依旧闷热,只是待在外面一会,整个人就会变得大汗淋漓。可周珽樾在紧闭教室门的走廊上站了许久,额上也布上了细密的汗珠,却仍不觉得燥热。 正如见到她的第一眼。 他敲了敲玻璃窗,拿起手上的书给她看,嘴上说着:“出来拿书。” 关清然从后门出去,接过书本后跟他道谢。 “谢谢。” 谢过之后又觉得是不是太麻烦别人了,她又说:“你喜欢喝奶茶吗?我下次请你喝?” 他轻笑一声,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再次道别之后,他缓步走回自己的教室去。 只剩下关清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长得高、样貌好、有礼貌的同时又爱开玩笑,好似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他身上,但却一点都不显得他庸俗。 本部教学楼,周珽樾刚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万弋兹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手臂搭在他肩上嬉皮笑脸地问:“周珽樾,你干啥去了。” “又说在教室补觉,你赶紧如实招来。” 将他的手扒拉下来,才说:“被老张拉走了,看你这架势......是要帮我干活?” “说什么呢!我就是关心关心你身体。”说到干活,他就一点都不好奇了,赶紧撇清关系。 后来又想再找他说话,但被宋凌一句话制止了:“班主任来了。” 他立马冲回自己座位坐好。 下一秒,班主任梁为胜拿着个保温杯进来了,他来主要是来开个简短的班会,讲些这个学期的主要教学内容。 高二虽然没有高三要将要高考那么紧张,但也是要着手准备了,更何况是重点班中的重点——高二一班。 高二一班是高二年级的尖子班,里面的学生是人均读985211的存在,更不用说周珽樾这个常年霸榜第一的超级学霸了。 第3章 Chapter 3 四见 中午下课,周珽樾和万弋兹他们到校外一家新开的饭店吃饭。 他们三个是走读生,都住在学校附近。 敏思的走读生会有一张走读证,中午的休息时间可以凭着这张卡自由地进出学校,所以他们平时没少一块到外面吃饭。 那家店离学校很近,走到马路对面后转个角就到了,那一块是个商业街,就属吃喝的店铺最多。 饭点时间,商业街里到处都是人,每家饭店都是爆满的状态,店门口还有一排排的等待椅,上面也是坐满了人。 但他们三个轻而易举地就进了一家饭店里。 “快来快来!元哥留了位置。”万弋兹率先跟着服务员进小包厢。 这家店是万弋兹他表哥孟柏元开的,主打的是私房菜,菜品的味道好,装修也有格调,因此刚开业就吸引了不少的顾客,现在就生意更是火爆到座无空席。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包厢里。 “万少爷,请问是现在上菜吗?” “上吧。” 服务员斟上茶水后就到后厨去上菜了。 “元哥这生意够好啊。”宋凌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后感叹。 宋家也是做餐饮的,只不过做的是连锁品牌。 “元哥上个月才刚回来,一回来就说要开一家餐厅,差点没让姑姑气过去。” 万弋兹的姑姑——也就是孟柏元的母亲,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还是孟家的高层人员。 她本来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毕业就进企业工作的,等再过几年就顺利地接手孟家的公司,谁知道人非但不情愿,还说要去当个厨师。 这不,刚毕业跑到别的地方去进修厨艺,还没到一年,一回到家就火速开了家餐厅,当时真的差点没给她气死。 现在母子俩人的关系剑拔弩张得很。 万弋兹跟宋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周珽樾则是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玩手机,面无表情,手指也不动,就这么干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菜还没上齐,万弋兹看他就盯着个手机,一直看个什么劲,来了好奇心,眯起眼趁他不注意,“欻”地一下凑到他身边去看他手机。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你你你!” “周珽樾我没看错吧?!” 周珽樾居然在看美女?! 平时拒异性十里之外的人居然在看着一女生的照片发呆? 而且这照片看起来还是偷拍的,照片上的女生背着个琴包,以一个离开的姿势背对着拍照者的方向,还是一张动态的照片。 不对劲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周珽樾收起手机,抬眼看他,好笑地说:“你管我?” “什么美女?”宋凌也走过来凑热闹,刚刚他也在玩手机,就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没。” “没什么没,你就是......”万弋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抱歉万少爷,这边有点事想和您商量一下。”还是刚才那个服务员,他面露难色,凑到万弋兹的耳边说话。 万弋兹听完,跟其他两人说:“噢,就是外面那两个同校的女生跟我们的位子订重了,要不要一起吃?” “我无所谓。”宋凌耸肩。 他又去问:“珽樾你呢?” “不要。”周珽樾眼都没抬一下。 意料之中的回答,朝服务员挥挥手,是拒绝的意思。 后者点点头又离开了。 “刚刚还没说完呢,你老实交代,那个女生是谁?!” 周珽樾往沙发靠背上靠:“你怎么那么八卦。”说完后朝着玻璃窗外看。 二楼是中空层,而他们包厢里的沙发旁有个一米高的玻璃窗,能直接看到楼下的收银台。 只见刚刚离开的服务员快步走向站在收银台一侧的女生,像在说一些很遗憾的事情,其中一个女生的脸上带了点遗憾,却还是笑着回应对方。 周珽樾猛地坐直身子。 “吓我一跳!”凑在他旁边烦他的万弋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得后退。 “这么多菜,三个人吃不完吧?” 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另外两人摸不着头脑。 万弋兹和宋凌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又同步地摇了摇头。 ...... 几分钟后,包厢里多了两个女生。 一屋子五个人,服务员离开后,气氛变得安静了起来。 还是万弋兹先打破的尴尬,他爽朗地跟俩人打招呼,“hi!你们点菜了吗?要不要加点菜?” “不用。”一个高挑的冷面女生径直落座,冷淡地回应。 被冷落也没有闭嘴,他又找话题:“哦哦,我见过你!你是今年的学生代表。”朝着关清然惊喜出声。 说完又绞尽脑汁想:“名字是......是......” “关清然。”比他更快说出来的是旁边的一道男声。 这话一出,全场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关清然,其他人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为了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她清了清嗓子做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关清然。” “你好你好,我叫万弋兹,他叫宋凌,最后这个是我们的超级大学霸周珽樾同学。”万弋兹率先接起话,跟俩女生一一介绍。 她笑着点点头,也跟他们介绍舒为雪。 宋凌在一旁没有出声,在提到自己时点了点头,时不时也看周珽樾一眼,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三个人从幼儿园就在一块玩,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方的异常。 察觉到他的视线,周珽樾看了他一眼,宋凌回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几个人不冷不热地聊了好一会儿,实际上多是万弋兹在说话,嗓子快冒烟了,他闭麦喝了口水。 关清然面前的茶水是满的,看着没人动过的样子,也拿起来抿了一口。 “你喝的是我的茶。” 冷不丁一道男声响起,关清然愣住,两腮鼓起,含在嘴里的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就着这个动作扭头去看旁边的周珽樾,用眼神问他什么情况。 “忘了告诉你,你坐的位置刚刚是我坐的。”男生一脸无辜,好像是真的忘记了,而不是故意的。 看她呆住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而后才补了句:“刚倒的,我没喝过。” 关清然半信半疑,看到他又真诚地点点头,才将嘴里的茶水咽了下去。 舒为雪的眼神流连在俩人之间,手机也不看了,扯了下关清然的衣角。 “嗯?怎么了?” “这人你很熟?”她语气平平,可话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敏思本部的学生,今早也是他带我们去新教室的。” 舒为雪是跟关清然一块转过来的转学生,她们是多年的好友,家里人也都认识。 只不过她是上午才从国外的飞机上下来,想着开学典礼没什么好参加的,就请了个假。 这不中午才起床,在学校附近定了个位置想和关清然一起吃饭,结果又碰到系统故障导致位子定重了。 “长得还不错。”大小姐也没细问,就点评了下外貌。 关清然悄悄用余光去看“长得不错的某人”,还以为他没有将注意放在这里,结果就跟他对上了视线。 没看几秒,她率先收回了视线,又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想以此来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脏。 看了俩人的互动,万弋兹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这会凑到他耳边说:“你偷拍的那个女生不会就是她吧?” 耳朵被气声弄得很痒,他揉着耳朵歪头,“离太近了,坐远点。” 万弋兹一副受伤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他的嘴闲不住,毕竟从小到大,他可是所有大人公认的话唠子,那张嘴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周珽樾又不回答他,于是就找其他人聊,聊完这个又和那个聊,最后逮着关清然好脾气,就拉着她聊了好一会。 三下五除二的就单方面聊成了好朋友。 隔壁的舒为雪手机玩无聊了,时不时也掺和两句。 聊着聊着她就发现,那个叫周珽樾的在有意无意地在靠近关清然。 因为她坐在关清然的旁边,而他也坐在关清然的旁边,距离不远,但他腿长,椅子比她们往外挪了点。 她又观察了好一会,这才发现。 她用余光去看,就看到了他的左手在动,在缓慢地拨弄着旁边餐椅坐垫上的流苏,而他的右手则是放在餐桌上撑着头。 他话也少,就没见他主动说过话,只微微低着脑袋专注地玩流苏,把它们摆弄得摇来晃去。 人有点奇怪。 这是舒为雪给他贴的第二个标签。 她移了下视线,碰巧跟他对上了眼。 是很冷漠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绅士风度。 她愣了下,又立马收回视线。 ...... 她知道奇怪在哪了。 他并不是真的绅士,只是他会装而已。 而那个需要他伪装的人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多时,桌上的菜上齐了,一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临近上课,才慢悠悠地回到学校。 国际部的教学楼同本部的方向相反,两行人从进了校门就分开。 “关同学,舒同学,下次再找你们玩!” 分开时万弋兹太多话太墨迹了,非要拉着两女生加联系方式,最后还是被另外两个拖着离开才作罢。 舒为雪举着太阳伞,被闷热的风吹得皱起了眉头。 她甩甩黏在脖子上的发丝,开口:“那个姓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小心着点。” 舒为雪不是那种会干涉朋友社交圈的人,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给她提醒一句。 “不算朋友吧,以后应该也不会有别的交集。”关清然笑笑。 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到大她的朋友都很少,所以对于社交这方面不太执着,她不会主动去认识新的人,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呆瓜。”舒为雪莫名其妙地评价了句。 她无奈,拉着人往教室走。 九月的天气真是太难捱了,只是从餐厅走回来学校,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好不痛快。 还是待在空调房里舒服,关清然想。 第4章 Chapter 4 五见 开学典礼后,关清然在本部待了一周,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和生活,除了环境不同以外,其他的都和以前的学校一样,只不过能够接触的人变陌生了而已。 这一周里,关清然偶尔会在经过排球场时见到周珽樾。 男生的身高逼近一米九,身高体长,在球场上游刃有余,即使汗水将他的校服整件浸湿都还是在场上活跃着。 有时碰巧他在休息,关清然就会莫名地和他对上双眼,浅褐色的瞳孔好似浸了一层水,格外的透亮,让人不自觉得就想靠近。 但这也都是巧合而已,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交集。 高二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如期而至,关清然搬来这套房子也有了快两周的时间,比起初适应多了。 按照以往的安排,她周六上午要上外教课,下午要练琴。 上完外教课,做饭阿姨就准备好了午饭。 吃过午饭,跟以往的周末一样,到室外花园里消消食后又上楼睡了会午觉,下午两点,她的小提琴启蒙老师齐亚就会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彼时她刚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她高兴的打招呼:“齐爷爷!” “哎然然,这边的学校怎么样,还习不习惯?”齐亚应声,又关心地问她过得怎么样。 他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也是她爷爷的老友。 当年小清然刚开始学小提琴时,她那个打小就宠溺小孙女的爷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刚结束全球巡演的齐亚拉来给她当启蒙老师,手把手地教她。 本来齐亚就只是给老友个面子,也没抱着这个小丫头会多有天赋的希望,谁知这一接触,就给了他个大惊喜。 当她的老师也一当就当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他是呕心沥血,把毕生的经验都传授给她,也是希望她今后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尽管在这些年里他也带了不少的学生,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越关清然,极高的天赋加日以继夜的努力,让她在小提琴的这条路上走得稳稳当当,一帆风顺。 “和那边都差不多,新同学们也很友好。” “对了齐爷爷,上次那首曲子我又改了改,一会拿给您看?” 关清然最近编了几首曲子,是为下个月的个人独奏会准备的。 但她的编曲技术还不够成熟,所以总是改了又改,修了又修,最后还是决定让齐亚给她提点建议。 “行,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小老头慈爱地用食指点点她的额头。 周末两天里,每天将近六小时的练习时间,其中包括下午的四小时专业指导,她原本就高水平的演奏越来越让人望尘莫及。 初秋的傍晚闷热,连一丝风声都感觉不到,天空中最常挂着的就是成片成片绚丽夺目的晚霞,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子里,把室内都照成了暖色调。 高高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响,指针也走到了傍晚六点,关清然松松胳膊,接连四个小时的训练,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钢琴伴奏这块我再帮你改改,其它的没什么问题了。” 齐亚手上拿着她的编曲草稿,戴着眼镜仔细看了会,才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刚开始时有进步,看来是下功夫学了。” “但还是得麻烦您啊。”她摸摸鼻尖,虽说她在乐器这方面天赋极高,但编曲她是真做不到信手拈来。 以往的曲子都是请的编曲家创作出来的,但齐亚说她今后要走演奏家的路,就不能只会玩乐器。 她脑子不笨的,就是总在编曲上差那么一点意思。 “哎哟,你个小丫头还跟我客套,你瞧瞧这旋律!多漂亮!尤其是这一段,连老头子我都甘拜下风了!”他瞪眼,夸赞的话张口就来,主要是他的表情还特生动,情绪价值杠杠的。 她俏皮的吐吐舌头,小小的脸上盛满了笑容,“您再夸,我可就要飘上天了。” “那可不成,你爷爷指不定也送让我上去把你给拽下来。”小老头装模作样地摇头。 屋子里充满了笑声,直到阿姨让吃饭才消停了下来。 吃过晚饭,齐亚家的司机也到了门口,关清然送他出门上车。 “您慢走,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齐亚隔着车窗挥挥手,跟她道别。 直到车子彻底的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走进家门。 忙活了一天,现在才拿起手机来看信息。- 舍予:今晚出来玩? 舍予:城南那边有家俱乐部,带你去看看 三点水:行,等我换身衣服 舍予:ok,去你家接你 她到衣帽间里,找了套无袖的休闲套装,沉闷的灰色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老,反而显得皮肤更加白皙细腻,尤其两条细长又匀称的腿更是白得晃眼。 不到十分钟,穿戴整齐后顶着个素素的小脸蛋就下楼了。 “阿姨,我和朋友出去玩,今晚不用准备营养餐了。”临走前跟阿姨交代了几句。 她家跟舒为雪家距离不远,她刚出门时舒为雪就到了。 舒为雪坐在后座上,双臂环在胸前,打量着关清然的穿搭,顿时无语凝咽。 “……” “出门散步呢?” 关清然瞅瞅自己,又瞅瞅她的衣着。 她穿了套黑紫色的短裙,长发被打理成波浪卷,脸上画的是最近很火的亚裔妆,完全看不出来两个人是同龄人。 下车时,两个人站在一块,俨然一副妈妈带女儿的架势。 舒为雪比她高点,有172,再加上她穿了双黑色的小高跟,把关清然衬得更像小朋友。 去的那家俱乐部的名叫天娱,名字整得跟传媒公司似的,实则是家集酒吧、电玩城为一体的娱乐场所。 进门后是个类似于前台的地方,穿着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礼貌询问。 “您好,两位有预约吗?” “姓舒,159********” 她未成年,报的是他大哥舒蕤的号码。 “好的舒小姐,两位里边请。” 朝着工作人员指示的方向进到里面,整个一楼都被刺眼的灯光和激情的音乐声充斥着,卡座里、吧台边、舞池中满满的都是人,年轻男女肆意地在舞台中央展示自己的舞姿。 关清然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皱起眉头,震耳欲聋的音响让她有些不舒服。 “怎么来酒吧了?”酒吧里嘈杂的环境让关清然不得不凑到舒为雪耳边大声说话。 “我们去二楼。” 她们穿过重重人群,找到藏在角落里的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安静多了,好似有一道门将两个地方隔绝了起来,丝毫听不到楼下的一丝声响。这一层被分成了很多个小馆,每个小馆里都有一种项目,设施的种类丰富,玩上整整一天都不一定能全部玩遍。 “怎么样?姐带你来的是好地方吧?”舒为雪双臂环胸,略带傲娇地出声。 关清然赞同地竖起大拇指。 “那你在二楼玩,我下去了。” 舒为雪拍拍裙摆处不存在的灰尘,又撩了把秀发。 她瞪大双眼,叫住要走的人:“等等等等,你要去酒吧?” “不然呢?”被她叫住,舒为雪挑挑眉,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九点前必送你到家。”舒为雪离开前给了她一个飞吻。 一楼的一个VIP卡座上,几男几女兴奋地玩着游戏,有人输掉了一局,其他人都起哄着让他接受惩罚。 “行不行啊你,喝那么慢养鱼呢!” “怎么老是我啊,再来再来!” 这游戏从开始玩到现在,万弋兹都不知道喝多少杯了,他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那边一群人打得火热,这边沙发的角落里倒是与众不同。 昏暗灯光下,有人窝在黑皮沙发边上,头顶的霓虹灯偶尔照到他身上,深邃立体的五官若隐若现。 宋凌从那边出来,在周珽樾身边坐下:“不是不喜欢这些场合,今天怎么过来了?” 窝在角落的男生侧过脸去回应:“在想东西。” “我猜猜......想的是那天一起吃饭那个女生吧?”宋凌故作高深。 周珽樾斜着眼看他。 他笑着躲开一点,“你别这样看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你对哪个异性这样主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她有意思。” “少诓我。” 周珽樾收回眼神,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口。 宋凌笑而不语,拿起手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俩人刚聊完,突然一个女生在周珽樾面前停下。 林宜特意从一班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今晚的聚会,精心打扮了后一番跟了过来,她长得很漂亮,气质温婉,不仅学习成绩好,还会很多才艺,符合很多男生心中的女神形象。 现在的她脸颊红扑扑地站在周珽樾面前,好像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一旁的宋凌识相地离开,留下俩人在这边。 见到是不熟的人,周珽樾从沙发角处坐了起来,坐姿端正。 “有事吗?” “周珽樾你还记得我吗?初三和你是一个班的。”林宜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柔声开口。 “怎么了?”他做思考状想了下,才礼貌地回答她。 其实他根本没印象,初三一年里他在学校的时间都没有多少,总是出去参加这个、那个的比赛,班里面的同学都不认得几个。 “我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国庆汇演的节目我缺一位钢琴伴奏,可以邀请你吗?”林宜将掉落在耳边的头发撩至耳后,温柔地笑着和他说。 结果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周珽樾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就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弹钢琴了,你找别人吧。”说罢,就跟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等......”林宜才刚起身想叫住他,他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咬唇,他的拒绝没有让人难堪,但她就是觉得不甘心,毕竟平时无论在哪里都有男生捧着她,根本就没有需要她主动的地方。 来之前她想过周珽樾会拒绝,所有人都说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但刚刚听他说记得自己,还以为会成功呢,结果还是被拒绝得那么彻底。 不死心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不甘心! 第5章 Chapter 5 六见 周珽樾不喝酒,也不爱玩这些游戏,于是他跟万弋兹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往二楼去了。 二楼有很多场馆,其中射箭馆他最常来,寄存柜里还有他专门定制的装备。 推开关着的玻璃门,冷气争先恐后的将他包裹住,准备穿过训练场去休息室的寄存柜里拿他的弓箭,走过三号场时他随意看了眼,却看到了什么让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三号场的靶道里,关清然穿了全套护具,旁边还站了位教练在指导着她。 许是刚刚练了一会儿,她开弓搭箭的姿势标准又流畅,满弓后勾弦的手指瞬间撤离,箭支迅速飞向箭靶并扎在了上面。 手起刀落,姿势很是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初学者的犹豫。 “小姑娘有练过吧,上手这么快。”教练目光带着欣赏。 消耗的力量有点大,她呼了口气才笑着说:“是您教得好。” 刚刚跟舒为雪分开后,她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场馆,又正好这里有个空闲的教练,就找他学了下射箭。 射箭她是第一次接触,但其实和拉小提琴有很多相似之处,尤其是都需要背部力量,所以她上手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学会了标准的射击动作。 教学结束后,她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水,递给教练一瓶,教练待会儿还有学员来上课就先走了,而她则是坐在长凳上放松肌肉。 她闭着眼仰头,转着圈地扭动脖子。 卒然,脸的上方暗了下来,她疑惑地睁开眼。 男生额前的碎发因低头而低垂着,嘴角挂着一抹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说:“好巧,又见面了啊关同学。” 他学万弋兹叫她。 关清然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后才转身看人。 “你怎么在这?”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她总是慢半拍的反应把周珽樾逗笑了。 “那你怎么在这儿?”他反问。 “我跟朋友来玩。” “巧了,我也跟朋友来玩。” 他一口一个巧,关清然语塞了。 “学过?”他边穿戴护具,边问她。 周珽樾的除了脸好看,手也很好看,肤色不算白,但皮肤很是细腻,皮肤下的血管盘根错节,随着他的用力而突起。 许久没听到答复,他抬眼去看人,却意外地发现她在盯着自己的手。 闷笑声从胸腔发出,听得她耳朵痒痒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偷看被抓了。 “喜欢我的手?” “......” “没有,想东西想入迷了。”她眼睛乱看,嘴硬地回他。 “哦。”周珽樾配合地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 可关清然一看他的笑,又觉得自己编得太假了。 让你乱看,被人笑了吧。 关清然心里鼓气。 “刚看你姿势挺标准啊,学过?”戴好护具后,他又问了一遍。 “刚刚跟教练学的,你经常来?” “嗯,还挺厉害的。” “......” 没人问你。 嗯,还是那么自恋,她暗自腹诽。 “那你表演一个。”关清然顺水推舟。 周珽樾看起来就很有运动天赋的样子,肩宽腰窄,腿长得要命,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 事实确实如此,射箭和游泳都是他从小就开始练项目,再大一点又喜欢上了篮球和排球,最热爱的那阵子一放学就跑到球馆去打球。 有次忘了告诉家里,接他放学的司机死活等不到他,差点以为自己闯大祸要走人了,最后还是他爸的朋友看见了他,周家人才放下了心来。 他的水平说不上顶尖,但在业余比赛里是公认的数一数二的高水平选手。 关清然这话耳熟,特像过年聚会时长辈让家里的小辈表演才艺的惯用句式。 “我演出费很贵的。” 周珽樾说完,灿笑着起身,缓步走到了靶道前,调整姿势的间隙也收起嬉皮笑脸,正经了起来。 他侧身对着靶子,双脚平行开立与肩同宽,膝盖放松的同时身体略微前倾,开弓搭箭的架势一气呵成,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不夸张,十分标准的一个射箭姿势。 紧接着他微眯起眼睛以此来瞄准靶子,青筋微凸的手将箭支往后拉开,满弓时背肌持续发力,几秒后又瞬间撤放,箭支离弦而出,穿破空气,直直地射中靶心。 接连着发了几支都射中靶心,他放下弓,走向关清然。 他的双眼透着光亮,眉宇间有独属于少年的傲气。 看着他走过来,关清然一下没挪开眼神就对上了他的双眼,呼吸微微一滞,但只短短的几秒,她又重新鼓起了掌。 “怎么样?”他在她身边坐下。 那一瞬间,属于周珽樾身上的木质香味充满了她的鼻腔。 而手上的动作也比脑子快一步,她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呆萌的表情让周珽樾忍不住笑,但关清然很明显地不理解他在笑什么。 她天生就是淡人的气质,不熟悉的人会觉得她很高冷,但只要她开口说话或做出一些表情时,就会变得很呆萌,与那张清冷的脸有着极大的反差感,可偏偏她自己又不清楚。 男生双手后撑,以一个完全舒展且懒散的姿势歪头去看她,又重复了一句:“我收费很贵的。” 像是在点她,让她给点表示。 男生的身段透过薄薄的T恤而若隐若现,精瘦的腰肢微微向下弯曲,肩膀也因后撑的动作而耸起。 这是一具接近成年的身躯,宽厚的后背能将关清然整个包住,俩人的体型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似是被他身上的气味吸引,又像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总之,鬼迷心窍了一般,关清然抿唇,问他:“有多贵?” 他得逞的笑着,双眼在灯光下闪着水光,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但好像没得出什么结论。 于是他说:“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说完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用下巴示意靶道,问她:“玩吗?” “玩。” 她也起身,跟着他站到靶道前,一步一步学着他的姿势。 不知不觉,俩人练得一来一回,时间就到了八点半。 从射箭馆里出来,一前一后地下楼。 舒为雪给她发了个大概位置,但图片拍得周围都很昏暗,感觉哪个地方都像,她搞不清位置在哪。 不过还好有周珽樾在,看了一眼就知道大概位置,好心地带了她过去。 走到吧台那边,舒为雪正坐在那里和人聊天,虽然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但看她不耐烦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舒舒。” 舒为雪正被旁边的男人缠着,烦得很,说了对他没兴趣还一直说说说。 真想把他那张嘴撕了! “哇塞,这是你朋友吗?”那人看见关清然过来,喋喋不休的嘴总算休息了,只不过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清然看。 不仅看,他还边走向她边说话:“交个朋友啊美女?” 不料还没到她面前,就被她身边的男生拦住了。 周珽樾双手插兜,面色不虞,垂眸看他:“有事吗您?” 他的个子站在她面前能将她整个人遮住,连想过来的那人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那人看着面前的男生,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可那双自上而下盯着他看的眼让他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怯意。 他绿豆般大小的眼睛转了转,觉得还是不要跟他起争执,打着哈哈就想离开:“哦哦,我懂我懂,不打扰你们,啊哈哈。” 说罢,没有再纠缠就转身离开了。 被他罩在身后的关清然仰头,从他宽厚的脊背往上看,只能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跟他的长相不同,看起来十分柔软,也乖乖地待在那里。 摸起来也应该很舒服,她想。 “谢了。”舒为雪跟他道谢。 周珽樾点点头,“小事。” “关清然?回家了。”随后她又去叫男生身后的人。 “嗯嗯,来了。”被点名的女生从他的身后出来,又跟周珽樾挥手告别。 “等等……” 俩人才走了不到半步就停下了,关清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她拿出来一看,是她哥的电话,霎时跟舒为雪大眼瞪小眼。 顾不上周珽樾,俩人马上跑出俱乐部接电话。 刚跑出来,还有点喘,平复了下气息才滑动接听键:“喂?哥?”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跑去哪玩了?”对面的嗓音冷冽,还带着点疲倦。 估计是阿姨跟他说了,这才打电话来问她。 “我跟舒舒在城南这边逛。” “嗯,地址发我,我一会去接你。”关清越没有丝毫怀疑她们去的是酒吧,而且他也知道舒为雪,就没过多追问。 “哥你回来了?”关清然顿时又惊又喜。 关清越虽然比她大八岁,但兄妹俩感情很好,她从小就爱黏着他,也很依赖他,所以听到他回家的第一时间,自然是很开心。 背景音嘈杂,他那边似乎很忙,“一会再说,别乱跑,到了给你发信息。” “好。” 舒为雪听她打完电话才问:“你哥要来接你?” “嗯,他一会过来。” 即使到了晚上,江市的气温还是很高,只是站在外面接了个电话,身上就感觉变得粘腻起来了。 关清然用手做扇子状,在脸边扇风。 倏然,有裹挟着冷气的东西贴在了她手臂上。 “嗯?”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颤,忙躲开了点,才疑惑地向旁边看去 就见周珽樾站在她旁边,拿着杯插着吸管的冰果茶贴她。 他估计也被夜晚的空气折磨到了,衣服的两只袖子被高高卷起搭在了肩膀上,露出两条肌肉匀称的手臂。 扇着风的手没停,但人倒是顿住了。 此时那手臂就在她的眼前,盯着就有点挪不开眼了,忍不住感叹:好大的肌肉...... 第6章 Chapter 6 七见 “你怎么回事,老盯着我发呆。”他弯下膝盖,上半身往前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问她。 面前的人突然弯腰凑近,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脸上变得更热了,如果现在她有一面镜子,肯定能看到一张通红的脸。 俩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努努嘴,示意她:“拿着。” “......谢谢。”接过果茶,她喝了一口,总算感到凉快点了。 “不客气。”等她拿了喝的,他才站直身子,转而把另一杯递给舒为雪。 舒为雪倒没矫情地拒绝,直接接过后道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刚想说不用,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啊,扫我吧。” 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给舒为雪,等她扫完之后又递到了关清然的面前。 “扫吧。” 舒为雪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捣鼓好友申请的信息,边说:“我把她的一起给了吧。” “她欠的可不止这个,还是让她自己来吧。” 关清然听懂了,看了他一眼,又在点她呢。 “舒舒,我自己来吧。”她拍拍舒为雪,拿出手机扫他的二维码。 后者则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俩。 周珽樾的微信头像是一幅大海的油画,风格大胆,色彩浓郁,将海的幽深宁静刻画得栩栩如生。 关清然看看画又看看他,觉得这头像跟他这个人挺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的风格。 在热风中等了好一会儿,果茶都快要喝见底了,关清然她哥还没来,不过倒是等来了另一个哥。 通体黑色的私家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停稳,驾驶座的门被打开,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做工精细的黑皮鞋。来人的个子很高,即使是在热浪翻涌的夜晚,也依旧穿着精细的白衬衫。 他径直走到舒为雪的面前,看到她的打扮时皱了下眉头。 “怎么不叫我来接你。” “您可是大忙人,怎么敢劳烦您。” “舒为雪。”男人沉声警告。 被喊名字的人不服气地瞪他一眼,随后进了车里。 看着人进了车里,他才看向另外俩人。 “蕤哥。”关清然跟他打招呼。 来人是舒为雪的大哥——舒蕤,性子淡漠,长着一张帅气的面瘫脸。 他朝关清然点点头,算打招呼,又看了眼身后的周珽樾,不过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坐进了驾驶座,不多时车子驶离俱乐部。 周珽樾把额前微湿的碎发往后薅,“你的车还没到吗?” “我哥快到了。”说完,她反问:“你还不回家吗?” “万弋兹他们还在里面,一会跟他们一块走。” 关清然还以为他那句“和朋友一起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她点头,又继续问:“那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他拖长着嗓音,吐出一句让关清然震惊的话。 “因为......我要来给我的金主送喝的啊。” “什、什么?”关清然惊得瞪大了双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看看自己手里的果茶,又看看他。 “你看了我的表演,还要给我付酬金,不是金主是什么?”他唇角上翘,边说边靠近,明晃晃地在逗弄她。 “你你你,你不要乱说话!”淡淡的红晕爬上她的双颊,越听他的话越觉得离谱,她连忙出声制止。 看她脸色涨红,周珽樾不逗她了,轻咳几声后敛起了笑,但脸上依旧带着愉悦。 关清然扭过头不想跟他说话,生怕他又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皎洁的月光穿透树叶,零碎的属于树叶的影子被投影到地面上。 周珽樾背着手站在她旁边,低头去看俩人的影子,它们黏在了一起,没有间隙。 一阵晚风吹来,经过他们时将他们的发丝吹起,可依旧没有将燥热吹散,那似乎不是季节所带来的,而是由心底升起的。 关清然远远的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子,是关清越来了,他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的车。 关清越下车走近时,她率先打了声招呼:“哥!” “然然,这位是?”关清越在车上时就看到了站在自家妹妹旁边的男生,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位。 “这是我同学,周珽樾。”她介绍道。 “你好,我是关清越,多谢你照顾我妹妹。”关清越微笑着跟他对视。 “客气了哥,我也没做什么。” 随后关清越又说:“代我向周总问好,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名字一出来,他就有印象了。 “一定。”周珽樾笑笑,丝毫没有诧异他会认出自己。 毕竟整个暑假都跟着他爸到处应酬,遇到认识他的也不算意外。 关清越毕业后没有到家族企业里工作,而是自己创办了一家娱乐公司,尽管他大学读的是商科,跟娱乐产业根本不搭边,但还是把公司做出了点名气。 偶然听他的朋友说起过,他开这个公司是因为一个人,但那个人是谁,没人知道,起码他们家里人都不知道。 车上,关清越冷不丁地问:“我没看错吧,那是舒为雪?” “舒舒被她哥接走了”关清然莫名地有点心虚。 “刚刚那个男生跟你一个班?” “不是,他是本部的。” 没过多追问,他换了个话题:“曲子准备得怎么样?” “下午齐爷爷看过了,说很不错,然后再修改修改就可以了。” “嗯,试镜的曲目也让齐爷爷多把把关,有什么需要就跟哥说,哥来搞定。” “知道了。”又想起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吵闹声,她担心地问:“哥,最近工作很忙吗?” “没有,处理了个事而已,不忙,别担心。”关清越腾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她安心。 “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刚刚还学了下射箭。”关清然笑眯了眼,想让她哥放心。 一路上两兄妹又聊了些别的,聊着聊着,等到家时关清然都睡着了。 她今天又是上课,又是运动的,消耗了不少体力和精力,因此一安静下来就睡着了。 熄火的车停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关清越低敛着眉眼,神色莫名的晦暗。 他对关清然的爱不比父母少,他们兄妹俩从出生起就几乎是一直呆在一起,要是有一方先离开了,那另一方必定也不会好过。 关清越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万一呢...... 万一只是概率问题呢,现在情况控制得那么好...... 无论如何都还是得做多点准备。 另一边的舒为雪从上车起就一直把头转到另一边,不去看开车的人。 “怎么认识的周家人?” “关你什么事?”舒为雪耷拉着双眼,双手随意滑动着手机,语气平平地呛他。 “喜欢他?” 没有回应。 红灯,舒蕤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力度很大,青筋都被绷出来了。 她硬是一脸倔强地跟他对上眼神:“我喜欢谁还要告诉你吗?你是我谁啊?” “我是你哥,你......” “不是亲哥,算哪门子的哥!”舒为雪高声打断他,把手搭在舒蕤的扣着自己后脑勺的手臂上,使劲往下拽,想挣脱他。 倒腾了好一会儿,她脸都气得涨红了。 舒蕤却只是盯着她,下颚紧绷,扣着她后脑勺的手纹丝不动。 僵持了没多久,绿灯亮了,他收回手,恢复冷静,继续开车回家。 一路上俩人无话,只是男人面无表情,而女生则是闭着眼无视他。 到了地下车库,舒蕤才刚停好车,舒为雪先一步下了车,整个后半程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这栋房子住的就只有他们兄妹俩,老二舒为霖在国外念书,不住这儿,舒家老宅离舒为雪的学校远,而她平时要上学,又不爱住校,所以就暂时住在这儿了。 舒蕤忙,多数时间都是不在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空去接她。 舒为雪回到自己房间,直直地躺在大床上,泄愤似的抓起枕头就往地上扔,扔完还不够解气,双腿在床上乱蹬,把床单被子都弄得乱糟糟的。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把卧室照亮,周遭都很安静。 她讨厌舒蕤! 门口响起敲门声,她不想搭理,翻身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复,却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门,一声又一声。 等得不耐了,最多也是开口加一句“开门。” 又是一阵安静,他继续开口:“我再说一遍,开门。” ...... 沉默,但房门还是被打开了。 舒蕤抿唇,在门开的那一瞬间,边走进门边伸手把舒为雪拽到自己的怀里。 “砰!” 门被他粗暴地关上了,舒为雪也被他摁在门后,牢牢地把握住了她的呼吸。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 可力量太悬殊了,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来,体力也渐渐被消耗掉,最后只能软倒在他的怀里。 丝丝呜咽声从他的怀里传出,听得人好不心疼。 许久,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舒蕤才退开些距离,但手依然在抚摸着她的秀发。 他眼神不明,在黑暗中却显得那么的明亮。 “别再生我气了,嗯?” 怀里的人头脑混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乖巧地待在他的胸前。 夜还很长,俩人少有的在月光下静静地依偎着,没有了剑拔弩张。 周一,今天的天气很好,关清然吃完早餐就拿着琴包上了车,不到十分钟,司机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 她走的是艺术道路,敏思有开相关的培训班,每天的课程除了文化课之外,就是练琴。数数日子,离明年年初她去参加柯蒂斯音乐学院试镜考试的时间不多了。 上午的课程上的都是文化课,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国际部的学生不住宿,都是走读生,平时这个点大家基本都选择去外面吃饭,或家里专门派人送过来。 就比如关清然,一般都是家里的阿姨做好,让司机送过来。 今天中午舒为雪跟舒蕤回家了,所以就关清然自己在校内吃饭。 第7章 Chapter 7 八见 外面的气温高居不下,尤其是午后,走出去一步都感觉要原地融化了。 和她一起在教室的还有一个女生,是上次八卦她和周珽樾的那个女生。 关清然打完水回来,就见余栗拿着镜子在给自己补妆,她很爱打扮,一年三百六十天见到她都是带着全妆的。 她刚回来的时候关清然出去打水了,所以没碰上面。 见到她回来,余栗收起镜子到她身边坐下。 “哎,清然,你有看到光荣榜那里换了新的吗?” 余栗爱八卦不是虚的,每天下午最后一节的活动课她就和小姐妹到处逛。 今天早上在普通班那边的教学楼下看到了个巨大的光荣榜,最顶上最大的那张照片上的人正是周珽樾。 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来,“我还拍下来了,你看!” 照片拍的是光荣墙的一角,印刷最大的一张蓝底证件照上是周珽樾的脸。 男生穿着有领的白衬衫,宽肩挺阔,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立体眉骨下的双眼锐利,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额前的碎发也被梳到了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略带稚气的脸也显得成熟了不少。 与每一次见到的他不同,照片上的他是不苟言笑的,隐隐还有种淡漠疏离的感觉。 关清然把目光转移到证件照下面的字上面去。 本部高一年级总分第一:高一一班周珽樾。 是高一的周珽樾。 “就是上次带你参观学校那个,很厉害是不是。”余栗在一边感叹。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还长得这么帅,简直完美到没有缺点。 “你怎么不理我呀,是吧是吧?” “是啊是啊,确实很厉害。”关清然附和。 照片上的人跟她相处的那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但看见高一的他,第一想法居然还有点可爱。 真是疯了。 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下午第一节是小提琴的培训课,她拿着自己的琴包提前到音综教室先练一两遍,一会老师来教的时候手感好点。 音综教室在艺术楼,离国际部的教学楼不远。 关清然走到教室的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舒缓的钢琴声,有人在里面。 想着要不然一会再进去,但是外面的走廊很热,她有点受不住。 她纠结地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敲了敲门。 “你好同学,我可以进去吗?” 钢琴声停下了,但没人回应。 关清然刚想再敲一次门,但下一秒,门开了。 她的手停在了空中,具体来说是停在了周珽樾的胸前。 周珽樾看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皱着眉说:“下次直接进来,那么热站外面傻不傻。” 他往旁边站,挪开位置让人进来。 “谢谢。”她呐呐地道谢,拿着琴包进去。 周珽樾把门关上,转身跟在她身后走回钢琴那里。 “你还会弹钢琴?” “我会的可多了。”他“哼”了一声,把手随意地搭在琴键上,继续着刚才的弹奏。 骨节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刃有余地游走着,他低垂着眉眼,一首《Marry Christmas Mr.Lawerence》在他的指尖流出。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这音乐声,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它饱含情感的回响。 不知不觉中,小提琴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它的穿透力强得就像是要撕破悠久的黑暗低谷,让光明照进那沉默的深渊。 周珽樾眉梢一动,抬头去看站在他身边拉琴的关清然,刚好窗外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枝桠照在她的身上,她站在那里,就已经将这首曲子具象化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拉琴,但每一次见到都会有不同的感觉,可能这就是她被称为天才的原因,无论是那一首曲子,她都能将最核心的东西展示出来,不是单调的规矩的按照曲谱来演奏,而是在那基础上加上自己的东西,让曲子在她的手里升华。 她就像个站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冷静地叙述着自己故事的将士,手里的乐器就是她的武器。 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直至演奏完毕。 门口忽地传来了清脆的鼓掌声。 “冯老师。”关清然看到来人,打了声招呼。 冯傲雪,她的小提琴培训老师,国际上知名的青年小提琴手,不是大师,但就目前而言,协助关清然进步也足够了。 “你们合作得简直是太完美了!”冯傲雪目露惊艳,“怎么样,你们俩要不要在国庆汇演上合作一个?” 周珽樾还坐在钢琴前,心不在焉地按着琴键:“我都行啊,得看她。” 琴音乱得不成样子,关清然偏头看他。 他的情绪好明显啊。 于是她缓声开口:“好呀,我想试试。” “那我就给你们报了喔!”冯傲雪说干就干,拿着手机就出门打电话。 琴音变得愉悦起来,某人甚至嘴角上翘。 “这么想和我一起演出啊。” 他把“一起”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和你一起是不赖。” 关清然也学他的语气。 他没接话,像是语塞了,但关清然看见他的耳朵染上了粉红。 真的,特别明显。 跟那天那个说话大尺度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俩人都像角色调转了一般,轮到关清然让他脸红了。 关清然不是迟钝的人,更不是没见过猪跑的人,她只是生性比较淡,初中那几年迷上了言情小说,陷入爱情的男生是怎么样的她一清二楚。 况且那天周珽樾那样子说话,还有今天的种种表现就更明显了。 她对他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反感,不知为何甚至还有些好奇,好奇他还会做出些什么行为。 下午的课程都结束之后,两人就被冯傲雪叫了过去,说商量节目。 说实话,关清然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兴奋。 整个过程她滔滔不绝,帮忙选曲目,还亲自指导。 一直到放学,才终于结束。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结果一整天都没有动静,直到傍晚的放学时候,天色骤降,黄豆般大小的雨滴急速地往地面上砸。 沿海城市就有这点不好,一到这个时候就会突然降雨,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雨水,连前面的景象都看不清了,只看得见一屏雨水形成的幕帘。 “嗯知道了,你先处理吧,我想办法回去。”周珽樾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旁边站着同样在等家里司机来接的关清然。 刚从冯傲雪的办公室出来,就下起了大雨,又好巧不巧来接他的车在半路上抛锚了,司机还在处理,所以他得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周珽樾半靠着墙壁,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小关同学,我好像回不了家了。” 在看手机的人抬起头看他,在等他说原因。 “车在路上抛锚了,一时半会接不到我呢。” “......” 那你怎么看起来还那么开心。 最后,他顺利坐上了关清然家的车。 “王叔,先送我同学回家吧。”说完又问坐在旁边的男生:“你家的地址。” “赋靖轩127号。” “哎哟,跟我们小姐家在同一个地方哦。” “这么巧呀。”周珽樾轻挑眉,笑得露出了牙齿。 也不算巧,位于江市市中心的别墅区就这一处,有钱人要买房,也都会选择买在这里。更何况她爸妈当初就是看在近市中心又近她学校才买的这里,周珽樾他家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吧。 车外大雨滂沱,路面上很快铺上了一层积水,为了不把水溅起来,王叔开得很慢,平时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这会估计得再慢个几分钟。 雨水细细密密地飘在车窗上,随后又因重力而滑落,而更远处的雨水被强风吹得倾斜,又摇摇晃晃的。 车内的俩人一个拿着手机看曲谱,而另一个因为不让带手机,所以就没有玩,拿着本全英小说在看。 看着看着他想起来问:“你大学要去国外读?” “嗯,读艺术。” “小提琴是从小就学的么?” “嗯,我自己选的。” 为什么会学小提琴呢,与其说是她自己选的,不如说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四岁那年的生日会,爸妈请来了国内很有名的演奏团为她庆生,演奏结束的时候她抱着人家的小提琴硬是不撒手,要是掰开她的手,当场就哇哇大哭了起来。见状,小提琴的主人就提议让她玩玩,她一玩就上瘾了,之后非闹着要学小提琴。 爱孙心切的关爷爷立马把齐亚拉了过来教她,之后便一直学到了现在,她没有丝毫厌倦,依旧对它抱有最初的热爱。 “想报哪里的学校?” “你在查户口吗?”关清然放下手机,看他。 安静了片刻。 他嘴角微微抬起,说:“那你会告诉我么?” “说不定呢。”模拟两可的话。 周珽樾嘴角的笑意渐没,又垂眸,继续翻手上的书。 关清然也收回眼神,重新看起了手机。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固,没有人说话,只剩下隔着车窗传进来的细微雨声,听得人直犯困。 几分钟后车子在赋靖轩127号的门前停下,大雨还在下,道别过后周珽樾撑着伞走进了雨中。 中间隔了花坛,对面就是关清然家了——赋靖轩150号。 看着他好似负着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关清然才让王叔开车离开。 回到家,关清然洗了个热水澡才下楼吃晚饭,做饭阿姨做完饭之后就走了,整间屋子里就她一个人。 “喂,妈妈。”关清然站在落地窗前接听着她母亲郑书韵女士的电话。 “囡囡那边下雨了吗,有没有淋湿呀?要注意身体的呀。”一连串的询问,这是每次来电的必备流程。 “嗯好着呢,您和爸爸怎么样?” 站在她房间的落地窗前能看见楼下的小院子,种在小花坛里的花被雨水猛烈地冲刷着,但没有一朵被打蔫,依旧仰起头直面着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她看得入神,总觉得那花的姿态很眼熟,永远都是脊背硬挺的样子。 ...... “囡囡?妹妹?怎么不说话呀?” 电话那头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妈妈我刚没听到,您再说一遍。”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讲,不要自己忍着知道吗?”对面的人越说越着急。 关清然只好讲点开心的事逗逗她,让她别那么紧张。 不过她最近确实总是走神,又想着应该是休息不够,所以才这样。 又聊了会,才挂断了电话,她揉揉太阳穴,想下楼倒杯水喝。 第8章 Chapter 8 九见 晚上的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越下越大,甚至还伴随着电闪雷鸣,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人心烦。 关清然心口闷闷的,想到厨房里倒杯水喝。 手触上了开关,打开灯的同时,就听见了“啪”的一声,瞬间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她受了到惊吓,尖叫一声后蹲在了地上。 原本就不适的心脏也因受惊而激烈地跳动着,她手脚发软,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没办法联系到人,她颤抖着闭上双眼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划破天空的闪电带着尖锐雷鸣声的环境让她无法冷静,呼吸变得愈加急促,脸色惨白,生冷的空气被吸进喉咙,疼得像被刀片刮蹭着一样。 嗓子被刺激到,她咳嗽几声,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扶着墙壁想走上楼去拿手机。 “叮咚叮咚——” 忽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紧跟着的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关清然,开一下门!” 模糊又焦急的声音透过门板和雨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于是扶着墙壁的手一转,她调换了方向,选择走去离她更近的门口。 就走到门口的这几步路,废了她好大的力气。 门一开,闪电也随之而来,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额上还布满着汗珠。 看清门口被雨水淋湿透了的人,她再也撑不住了,扶着门的手一松,直接倒在了周珽樾身上。 她倒得毫无征兆,周珽樾连忙把她抱进门,边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茶几下的......抽屉里有药,帮我......帮我拿一下......” 碰到她身体时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四肢也发冷,她话都没办法说清楚,周珽樾只好先把她抱到沙发上,再去给她找药。 他开着手机里的手电筒,翻箱倒柜地,终于找到了她说的药。 周珽樾摸黑倒了热水来,喂她吃了药。 等她恢复的时间里,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变小,屋子里只有手电筒的点点光亮。 周珽樾单膝跪在沙发边上,双臂紧紧的将她抱住,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打伞,整个人被雨水淋湿,但他顾不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体状况上。 见她呼吸变得平缓,周珽樾才轻声问她,生怕吓到了人。 “好点了吗?” “谢谢......” 她还没完全恢复好,但总算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没有起身的力气,干脆就靠在他的怀里。 又缓了会,她问:“你怎么来了。” “这一片都停电了,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担心你出事。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额侧一路下滑,滑到下巴处,最后滴在了衣服上,融进了那湿透的布料里。 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头顶,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周珽樾的怀里,而他几近半裸。 她脸上恢复了点血色,轻咳几声,轻微地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周珽樾迁就的放开她,随后扶着沙发扶手起身去查看电闸。 身后的关清然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语气里有故作的轻松:“你想多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随后就到门口边倒腾了下,厨房的灯重新亮了,还顺手打开了客厅的吊灯。 刚才贴着他时只觉得热气腾腾,关清然这才看到他全身都湿了,衣服贴在身上,裤子就更不用说了,略带迟疑地问:“你全身湿透了,要不要去洗个澡......?” “可以穿我哥的衣服。” 一楼的淋浴间,周珽樾穿了件白衬衫出来,扣子只扣到了锁骨,露出修长的脖颈。 原以为会不合适,没想到他穿上后正正好好。 她哥的衣柜里除了睡衣就是衬衫,连一件普通T恤都没有。 他穿上了白衬衫,就好像光荣榜照片上的男生出现在了面前,关清然一个不小心又看愣了神。 她喝了口水掩饰内心的变化,还好那人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周珽樾挽着袖口走到关清然面前,站定后问:“刚刚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药?” 周珽樾站着,高大得像一堵墙,尤其是她还坐在沙发上,压迫感满满。 她说:“刚刚被吓到了,缓解的药而已。” “吓得反应这么严重?”他不放心地继续问。 她没回,只是看向窗外,雨势变小了,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你要回家了吗,雨好像小了。” “你确定你自己可以......”他担心,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可以!” 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坏情绪来得毫无征兆,她就这么对着无辜的人宣泄出口了,而这个人刚刚还帮了她。 说完她就后悔了,眼里闪过懊恼。 “对不起,我......” “我才该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问太多了。” “早点睡吧,时间不早了。”说完,他与她退开了点距离。 关清然愧疚地看着他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恢复了以往那个样子,转过身来笑着说:“要是觉得愧疚的话,明天和我一起上学吧。” 关清然一晚上都没睡着,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脱口而出的话,心里一直觉得愧疚。 第二天一早,地面上的积水干了不少,昨晚下的那场大暴雨,总算是让闷热的天气降下了点温度。 关清然出门时感受到了丝丝凉风,照例拿着琴包准备上车,但没想到看见了周珽樾靠在她家的门边。 “早上好,小关同学。”他举起右手笑着打招呼。 怀着对他的愧疚,关清然对他热情一点,于是扬起笑脸回他:“早上好。” 男生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暗自摸摸自己的脸,心想:难道自己变帅了? 当然,这些都是心里话,关清然不可能知道。 车子平稳的上路,后座的俩人安安静静。 “昨晚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突然的,关清然主动提起昨晚的事,跟他认真地道歉。 他拿出一瓶牛奶,放在她手上:“你收下了,这事就过去了。” 关清然愣了下,才将吸管拆开,然后小口小口地把牛奶喝掉。 心情好像没那么糟糕了,她真诚地弯着眼笑,又对他说谢谢。 谢谢他的牛奶,也谢谢他的不计较。 周珽樾看到她笑,把头转向了车窗边,耳根子有点发烫,他又用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车子一路经过高大的建筑物,最后停在敏思的校门前。 进了校门,周珽樾跟她并肩走:“送你到楼下。” “噢。” “今天练琴吗?”难得她主动说话。 周珽樾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打断了。 “哎周珽樾!关同学!” 走着走着,万弋兹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吓了俩人一跳。 周珽樾第一反应不是受惊,而是去看关清然有没有异常反应,见她没事,才踹了一脚始作俑者。 “别吓人行不行。” “我也没有很吓人吧......”万弋兹吃痛,委屈巴巴地反驳。 “不吓人。”关清然安慰他。 “还是关同学好,不像某些冷酷无情的人!”万弋兹装模做样地擦掉不存在的眼泪。 俩男生把她送到国际部的教学楼楼下。 离开前周珽樾说:“放学后在教室里等我。” “好,拜拜。” 她说了再见就上楼了,只有周珽樾两个还站在原地,等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才不紧不慢地和万弋兹回自己班上。 “还没问呢,你们俩咋一起来上学了。” 万弋兹在校门口就见到他俩从一辆车上下来,还不是周珽樾家的车,鬼鬼祟祟地跟了一段路才跳出来。 “玩跟踪啊,能不能有点道德啊万哥。”周珽樾吊儿郎当地开口。 “谁跟踪了?!我那是碰巧看见的。”他反驳。 随后又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拽得往下,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你老实说,是不是半路碰瓷赖上人家了。” “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俩碰巧都住赋靖轩,又碰巧我家车有毛病了,人家好心载我一程,就这样。” “真这么巧?”他半信半疑。 “爱信不信。” 说完就先走一步,留下万弋兹在原地思考,最后得出结论:“我怎么就不信呢。” 嘀咕完一看,周珽樾都走出去八里路了,他连忙追上:“哎哎哎,等等我!” 今天班主任老梁站在门口逮早读迟到,俩人刚好卡在铃声响之前进到班里。 他没好气地说两人:“俩祖宗下会早点吧成不成!” “成,下次一定。”周珽樾乖乖答应之后就回座位上了。 但万弋兹难得早来一次,这下可有底气了:“嘿,老梁,这次您可冤枉我了!我可是干好事去了!” “哼,继续编,上次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上上次是帮老爷爷推车,这次编的什么你说说看。”梁为胜冷哼一声。 “唉,谁叫我人好啊,但这次我打算深藏功与名,就不跟您说了哈。” “少耍宝,给我回位置上去!”难得跟他继续扯,梁为胜挥挥手让他赶紧回位置早读。 他摇摇头:“真不让人省心。” 他们三个之中,就属万弋兹最调皮,最让人操心。 一般上完早读,大家都困得不行了,正好早读下课有五分钟的时间休息,够补一小会儿觉,但他们班数学老师又规定在第一节上课前必须把作业交给他。 许筱棠是数学课代表,她数来数去都还差一本,于是她走到万弋兹座位上小声地把他喊醒:“别睡了,你又忘交作业了!” “就五分钟你都要抢走,你许扒皮啊。”被喊醒的人迷迷糊糊,边翻抽屉边嘟囔。 “我也不想啊,那洪哥多凶啊,我可不敢晚交作业,到时挨骂的还是我!”提起数学洪老师有多严格,她就打了个冷颤。 万弋兹在说什么她都没认真听,拿过他的本子就抱着一叠作业往办公室跑。 生怕交晚了就被逮着骂。 她紧赶慢赶的,还好赶在上课前把作业放到了洪老师的工位上。 许筱棠松了口气,刚准备回教室就迎面碰上了林宜。 “表姐。”她不咸不淡地跟她招呼。 林宜点了下头,就径直地从许筱棠身边走过了。 身后的许筱棠对着她的背影办了个鬼脸。 她都不懂林宜哪里温柔了,学校里的男生一个个前仆后继地为她做事。 看她对自己的姊妹多高冷啊,打小就不爱跟她们几个小的玩,还说太幼稚了玩不到一起。 虚伪! 第9章 Chapter 9 十见 林宜来找冯傲雪,话说她一个音乐老师,本来应该跟教美术的老师一个办公室的,但没有位置了,又正好这边的主科 办公室有多余的位置,她的工位就搬来这边了。 “冯老师,我想和您商量个事。” “是林宜啊,怎么啦?”冯傲雪的眼神从电脑中抽离,放在了她身上。 冯傲雪是一班和三班的音乐老师,又是国庆汇演的负责人之一,林宜来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我的节目还差一个钢琴伴奏,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冯傲雪一定知道周珽樾会钢琴,她肯定会帮自己的。 “钢琴伴奏啊,我想想......”她拿出花名册一个一个看。 手指划过周珽樾的名字时,她自言自语了句:“周珽樾有节目了,不行。” 声音虽然很小,但林宜听到了,她的温柔有了些裂缝,有些着急地叫住:“等等冯老师,您刚说周珽樾他有节目了?” “是啊,他和国际班的学生有一个节目了,你等等哈我再看看。” 冯傲雪没看出她的不对劲,让她等等又继续去看花名册,一颗热爱教育事业的心催促着她为林宜选出一位合适的合作伙伴来。 她还是个刚从演奏团里退下来转行的新人教师,对学生的事很负责,就比如现在。 “那个,我能问一下跟他一起的是谁吗?”林宜尽力地克制住情绪,暗自把手攥紧,尖锐的指甲都快要将她的手掌心戳出血来。 “啊是开学典礼拉小提琴的那个女生,也是我的学生呢。”说到这,她带了点骄傲。 虽说她的小提琴水平也很高,但关清然年纪轻轻的就快要达到顶尖的水平,这样优秀的人当她的学生,说实话,还真没有几个人有这种机会。 “冯老师,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上课了,合作的人选我先自己找找看吧,打扰了。”她声音有点僵硬,但还维持着表面的温柔。 “哎好好,那就先回去上课吧。” 冯傲雪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她的异常。 出了办公室,林宜再也绷不住难看的脸色了。 拉小提琴的,开学典礼,国际班...... 突然,她停下脚步,想起来了。 最近班里经常讨论的女生——关清然。 但不管你是谁,周珽樾只能是我的。 林宜从小就是那种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在外人眼里她相貌好,修养好,但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高傲,多会伪装,只要是对她没有用的人或东西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但只要是她感兴趣的,就不会轻易放弃。 同一个圈子里的男生不是没有好看的,性格好的,但她就只看上了周珽樾,从她初中情窦初开的那时起就只喜欢他,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自己。 高傲如她,绝不允许周珽樾被别人抢走。 绝对不会允许! ...... 今天的天气不错,傍晚时分天边出现了橙黄色的晚霞,金灿灿的一片,倒映在大地上,好似铺了一张金色的大地毯。 多功能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关清然在教室里看着曲谱等人。 “清然,那我们先走咯。”晚回家的几个女生离开前和她告别。 “嗯好,明天见。”关清然笑着跟她们挥手。 几人走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了,看了下时间,普通班和他们的放学时间是一样的,现在还没来,估计是有事耽搁了。 不过她不着急,只坐在位子上安静地看曲谱。 过了会,空旷的走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男生懒散地靠在了门框上,挺阔的身型把西下的阳光全都遮住了。 “小关同学,来接你放学了。” “噢,来了。”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到了来人,她应了一声。 之后进储物房里拿上琴,才背上书包跟着他出门。 “不好奇我为什么晚来?”边走他边用手指转着钥匙。 关清然不解:“为什么好奇?你肯定是有事才晚来的。” 周珽樾沉默了,这怎么不按套路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挫败,关清然停下脚步要配合他,于是她扬起嫩□□致的小脸,主动说:“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从他的角度来看,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仰着脸,用一双圆溜又透亮的葡萄眼看着他,还呆萌呆萌地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这下按照他的套路来了,但现在周珽樾只有一个感受——好他妈的萌。 手上的钥匙不转了,他单手捂着脸侧过头,拼命咬住嘴唇,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他清了下嗓子,才勉强忍住笑意:“去拿钥匙了,我们练一会再回去。” “好。” 一个字也好萌。 耳根子烫得要命,完了,他觉得关清然做什么都好萌。 昨晚下过了雨,今天傍晚出奇的来了阵风,带着丝丝清凉吹过他们走过的走廊,把两人的衣摆吹了起来,连带着闷热也减少了。 本来选了好几个曲子的,但合作起来都没有之前的那个好,于是曲子定了《Marry Christmas Mr.Lawerence》。 关清然的小提琴主要是充当一个“灵魂叙事者”的角色,而周珽樾的钢琴充当的则是一个“内敛的旁观者”。 整个教室里都是悲怆的乐声,听得人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他们赶在了夕阳落下之前,完成了最后一遍。 周珽樾的钢琴水平没得说,但他的弹奏始终少了一点特有的情感,而关清然的加入刚好弥补了这一点,从某种角度来看,怎么不算是般配呢。 她演奏时会将百分之百的情感投注到小提琴里,好似与它融为了一体,拉出来的曲子无比的感人心弦,所以他们才总说关清然很有当演奏家的天赋。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光彻底被黑夜遮盖,他们才从校门出来。 来接周珽樾的车又没来,依旧蹭关清然家的车回去。 她疑惑:“你们家,就只有那一台车吗?” “是吧,我爸对我挺扣的。”大少爷张嘴就是乱说。 给儿子买车眼都不眨的周董背上顿时多了口又黑又大的锅。 “担心我啊?”他笑得意味深长。 “......” “这又是怎么联想到的。”关清然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从小思维就比较发散。”他还嬉皮笑脸地回话,丝毫没有尴尬感。 这几天俩人都同进同出,又被撞到共处一室练琴,不少人都猜测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毕竟周珽樾在敏思可是无人不识,更何况他身边就没有见到过一个异性,现在突然多了个女生,估计没有人会不好奇吧。 课间,一班的女生聚在一块聊天。 “你们说,周珽樾是不是真谈恋爱了?” “说不定呢,看他这几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朋友都撞见他们好几次了,听说上学放学都是一起的。” “我也听说了!而且那女生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怎么办!好般配好想磕!” ...... 许筱棠默默听完全部,转头和她的后桌万弋兹聊感慨她“偶像”的绯闻。 “感觉我好像言情小说里的吃瓜群众哦。” 没听到回应,睁开眼去瞅他,一瞅就瞅到了这人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他说:“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怎么说怎么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许筱棠赶紧把凳子搬到他旁边。 他悄咪咪观察了眼周围,确定没看到当事人,才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周一那天我碰见周珽樾跟关同学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而且我问他他还说是碰巧住一个地方,人家好心送他来的。” “哇,这么刺激?!”许筱棠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尖叫起来。 “小声点小声点!”他面露焦急地喊。 “我看了那么多年的小说果然没有白看,但连你也看出来了那得多明显啊。” “许筱棠你什么意思,说我蠢是吧?” 周珽樾一进教室后门就看见两个人凑在一块小声地讨论些什么。 他无声地走到万弋兹身后,随后果断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他右肩上。 “聊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万弋兹被吓了一大跳,旁边的许筱棠虽然没有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也被他的动静吓得尖叫了起来。 霎时间整个教室里都回荡着他们俩的尖叫声。 “大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你干什么亏心事了。”周珽樾揉着耳朵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俩人的嗓子真有穿透力啊—— “反正不是你的事......”这几个字他是越说越没底气。 见到当事人,许筱棠默默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决定当个缩头乌龟。 周珽樾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反正他也不在意。 “哎放学去不去打球?” 开学到现在每次约他都说有事没空。 “别告诉我你又没空?” 周珽樾佯装诧异地回他:“你说对了,还真没空。” “你搞啥啊天天没空,总不能一回到家就写作业吧,你都多牛了?给别人留点活路吧!”万弋兹站到他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前后摇晃。 “真有事啊,要跟关清然练琴。” 他整个人也被带得前后摇晃,说完嘴角还莫名地弯了起来。 许筱棠在他的斜前方,虽然没有回头,但她的两只耳朵可时刻把着风呢。 听到最后那句话,她耳朵都竖了起来,微张着嘴,看着课本的双眼里满满的都是好奇心,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怪不得有人说看见你俩放学还待在音综教室,你俩是不是真在一块了?”说到后面,他又变得鬼鬼祟祟,声音都变小了。 “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啊,你们两个上学一起、放学也一起,还总是一块练琴。” “闲得没事干。”周珽樾翻了个白眼。 他这么评价,于是当晚他的朋友圈就多了条动态:没谈恋爱,别造谣。 主要吧,这事关系到关清然,他要是没点表示,估计得给她带来不少麻烦,他微信加了不少班里的同学,看到这条动态之后一传五五传十的,那些传闻就没多少人传了。 第10章 Chapter 10 十一见 万胜球馆。 篮球砸地声和鞋子的摩擦声充斥了整个球馆,偶尔有人进了个好球,起哄声也随之而来。 周珽樾穿着件纯白球衣,下面穿了条同色系的短裤,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额前的汗滴随着他的动作而滴落到地板上,因长时间运动而充血的胳膊肌肉突起,却丝毫不显夸张,是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他接过球后站在三分区,毫不犹豫地一个起跳投球。 球撞击球筐,命中三分,随后掉落在地板上继续被人捞起运球。 他双手撑住膝盖喘气。 缓了几秒后直起身子走到休息区坐下,随手拿了瓶未开封的水拧开喝了起来。 “爽了!”万弋兹在他身边坐下,同样的汗湿全身,拿着自己的汗巾擦汗。 等喘匀气,把手里的水喝完,他才起身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走了。” “啊?这就走了啊?!”万弋兹朝他背影喊。 回应他的只有周珽樾头也不回的挥手。 今天下午关清然有事,就没一块儿练琴,他突然没事干就想着来打会球。 在淋浴间洗完澡出来,边擦着滴水的头发,边拿起手机来看,居然有条关清然的信息。 三点水:你在不在家?带了点东西给你。 Z:在外面,一会去找你拿。 三点水:好。 发完信息后,他随手套上新衣服,拿着脏衣服就往家里赶。 十分钟后,周珽樾先回了趟家放下衣服才走过去对面,等他站在关清然的家门口时,头发都干透了。 Z:到了。 发完信息的下一秒,门就开了。 他还维持着打字的动作,谁知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进来吧。”关清然招呼他进来。 周珽樾跟在她身后,顺便关上了门。 “你先坐,我去你拿东西。” 关清然没穿鞋子,光着脚从客厅跑到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打开灯找东西。 周珽樾则是乖乖待在沙发上,不过眼睛倒是不安分,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上次来没认真看,这次可以看清楚了,跟他们家的格局一样,装修却是天差地别。 她家的整体色调是暖色,家具也一样,不是古板的单调的设计,每一处有它的独到之处。沙发上有好几个可爱的玩偶,整齐地坐成一排,最中间空了个空位出来,那里大概是她的位置。 关清然悄无声息地下楼,两只手都拿满了盒子,她把它们放到周珽樾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的五个礼盒。 而在沙发上坐着的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脚上,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要先穿个鞋子?” “噢噢。”关清然到玄关上穿上拖鞋,又回来客厅坐到玩偶们的中间。 猜对了,周珽樾挑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挑选的玩偶,他感觉每一个都和关清然长得很像。 “今天我爸妈回来了,这些是我让他们带的桐市特产,都送给你。” 桐市是她妈妈的家乡,就在隔壁市。 “专门给我带的?” “嗯嗯,谢谢你帮我,还有给你赔礼道歉。” 她把一只玩偶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揉弄着它。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会有事干没?”被她的动作可爱到,周珽樾憋着笑问她。 “没,怎么了?” “为了答谢你,带你去吃特色小吃。” 两个人打车来到江边的夜市。 沿江夜市,一条江将它和繁华的市中心划成了两边,除了市中心,江市晚上最繁华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同高楼大厦的市中心不一样,这里满是人间烟火气,带着江水气味的空气中混杂着美食的香味,来散步的人络绎不绝。 夜晚的江面上还有游船,不少前来游玩的人都爱在坐在上面游览江市的夜景,从这一头游到另一头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 “这里好热闹啊。”关清然所以还是第一次来这些地方,她眼里盛满了好奇。 之前不在这边念书,再加上身体原因一直都不怎么出门玩。 整条街都是小吃店铺和行人,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周珽樾站在她旁边,微低着头跟她说:“这里人很多,拉着我衣服,不然一会被挤掉了。” 他带着关清然穿过好几个拥挤的人群之后,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家店。 这是一家装修得很古风的糖水店,古色古香,二楼像一个小亭子,只有围栏没有窗口,探出头去就能够看到泛着涟漪的江面。 进到店里上了二楼,坐下后关清然眼睛亮亮地到处看,“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我外公外婆以前住在这边,小时候在这住过一段时间。”他把菜单递给关清然。 “嗯?为什么?”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这里生活过。 “小的时候我爸妈都很忙,又不想我一个人跟保姆阿姨待在家里,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他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那你过得开心吗?” 关清然盯着他的双眼,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开心啊,以前这一片都是家家户户挨着的,我还记得那时候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挺开心的,比我自己在家开心。” 现在说起来,都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会看这里的种种变化,还真有些怀念。 男生坐在她对面,背靠着沙发,远目眺望。 “我生病之前也是这样的。” 周珽樾收回看着湖面的双眼,转而看向了她。 也许是不平静的湖面让她的心也泛起了涟漪,她的倾述欲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我十岁的时候因为一次晕倒检查出来了先天性心脏病,但不是很严重,到现在都一直控制得很好,只是我不能再想小时候那样随意的和朋友玩。”关清然轻声解释,她笑得轻松,好似生病的人不是她。 关清然十岁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病,身体也一直都很好,活泼好动,各种运动也是不在话下,但有一天她突然在学校里晕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到医院检查时发现了心脏病,因为症状较轻,所以这时候才被查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心理的原因,那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有活力了,刚确诊那段时间,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连最爱的小提琴也看都不看一眼。 爸妈为她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来治她的病,甚至郑书韵女士还辞去了舞团首席的职位,在家里专心地照顾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大概是一年之后她的身体就恢复得很好了,能够重新回到集体生活中去,甚至可以做些不那么剧烈的活动,只是时不时要做一次体检,以免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发生。 但世界上的事情有很多都是未知的,先心病在成年期最容易发作,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关清然就18了,对她来说这两年很重要。 “疼吗?”他的手转起了手机,但他垂下了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猜不透他的心情。 “不疼,习惯就好了。” 这些事,时间已经将她治愈了,只是今晚被氛围带动,就想一吐为快。 见他好像心情不好,关清然微微歪着头去看他半阖着眼帘的双眼。 被他察觉到,瞬间侧过了头,似乎是不想让她看清自己的眼睛。 但他们坐的位置上方是一盏水晶吊灯,亮白的灯光下,关清然看见他眼尾有一闪而过的红。 歪着的头慢慢摆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后心里很不是滋味,酸酸涩涩的似乎有什么要冲破心脏跳出来。 她咬了下唇瓣:“周珽樾,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却总想要知道关于他的更多,特别是他的内心想法。 他转过了一点脸来,包裹着浅色瞳孔的眼皮此时泛着红,却还是没有将脸全部露出,低垂着眼帘不看她。 “上个洗手间。”他声音闷闷,依旧低着头,起身去找洗手间了。 关清然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太没边界感了。 她有些懊恼,下次不要说这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了。 没几分钟,周珽樾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菜品也上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品尝。 只是关清然时不时地瞄一眼他的表情。 “你怎么偷看人啊。”他说话的声音恢复正常了,抓住她的把柄又逗她。 没有计较他逗自己,关清然突然提议:“我们一会走路回去吧?” 他没有异议地点头:“好,带你逛逛。” 临走前,她在店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舒为雪,说下次和她一起来吃。 而周珽樾只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着,看她拍照,看她笑着发信息。 手机屏幕反射的光照亮了她的脸,低敛着眼眸显得浓密而细长的睫毛更明显,他还发现了她的脸上有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明明长得那么小只,说起话来也呆呆的,却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心脏泛起了涩涩的像针扎般的痛感,他心疼得想去抱抱她,可他没有任何立场,只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希望不要影响到她。 俩人沿着江边走,关清然一边走一边侧头去看泛着波澜的江面。 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们之间没有了距离,两条胳膊挨在一起。 一路上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着,抬头看天还能看见与天空不同颜色的云,点点星光也挂在边闪烁着。 萧瑟的树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过,叶子被撞得摇摇晃晃,连同照在地上的树影也摇晃了起来。 相贴着的手臂温度逐渐升高,周珽樾感觉到自己在发烫,他听见自己问:“你刚刚问的,那你希望我担心么?” 停住了脚步,手臂在升温的感觉更加明显了,那温度好像要烧遍全身才肯善罢甘休。 关清然看着手臂的眼睛往上看,定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隐匿在路灯之下,陷在昏暗之中,可他的双眼就像手臂一样,炙热无比。 “那你呢?” “你想吗。” 她问完两句后,俩人都没有再出声。 周珽樾看着她的双眼,好像在认真理解这两句话,他不知道关清然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 关清然这个人其实挺难懂的,你说她单纯吧,她又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说她不单纯吧,她又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到底是谁想呢,又或者是谁更想呢,两个人说的话都好像谜语,正确答案在谁的手里现在都还说不清。 总之,回赋靖轩的路上,俩人各怀心思。 第11章 Chapter 11 十二见 回到家里正好八点,关清然洗过澡之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浏览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条意想不到的动态。 是周珽樾发的。 她不是不知道学校里都在传他们的事情,但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来问她,她突然想如果真的有人来问她,她会回答得像周珽樾那么干脆么? ...... 也许要等这个场景真的到来时她才会想明白。 她放下手机,走到楼上的琴房练琴,最近光顾着练国庆汇演的节目了,对独奏会准备的曲目多少有点松懈了。 二楼的琴房里,暖色的灯光把房间照亮,站在楼下隔着窗玻璃还能隐隐约约的听见她的琴声。 琴声时而婉转时而高亢,像是一支在寂静的深夜里独自狂欢的乐曲,日复一日的在深夜里奏响。 时间过的很快,也来到了九月尾,为了庆祝国庆节,敏思每年都会在放假前举办一个国庆汇演,今年也不例外。 国庆汇演的演出场地在大操场上,索性大操场的面积够大,能够容纳下全校的师生。 秋分已过,夜晚的温度开始带上丝丝凉意,足以吹散白天的闷热,又不会让人生病。 敏思财大气粗,就算是临时搭建的后台也很是宽敞。 舒为雪手上拿着粉底在帮关清然化妆,她的底子够好,皮肤够白,因此粉底只上了薄薄的一层,鼻梁挺拔,而鼻子小又翘,连修容都不用上。 “啧啧啧,这嫩生生的小脸蛋,都无从下手了。”舒为雪轻掐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画眼影。 闭合的双眼显得婴儿直的睫毛更浓密了,眼皮上被涂抹上淡淡的眼影,还有些许亮片,睁开眼时显得原本就精致的眼部更加漂亮,少了些稚嫩而多了丝成熟。 一头栗色长发也弄成了最近很流行的芭比卷,一头卷发衬上她的脸,简直就是芭比娃娃本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进来了。 关清然在镜子里看到了来人,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金属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光,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直挺的西装裤包裹着他的双腿,脚下却穿了一双黑白的球鞋,整个穿搭多了点少年气。 额前的碎发也被他精心地打理过,显得一丝不苟。 门口的人跟镜子里的她对上视线,眼底带上了笑意,什么也没说,给她俩拿了瓶水。 幕前,舞台上主持人正在热场子,前两天抽签排顺序时关清然抽到了倒数第二,对此周珽樾表示。 “强者都是压轴出场的。” ...... “你的琴呢?”在沙发上坐下,他问。 关清然也跟着去找,结果发现放在沙发边上的琴包被拉开了拉链。 她愣了下才开口:“周珽樾,帮我看看琴,在你位置旁边。” 被叫到的人听出了她的语气不对劲,略带严肃地拿起琴包,拿起来时就被拉开了拉链,他拿出里面的小提琴,发现琴弦全断了,断口处被磨损得乱七八糟,破坏的人估计带着些怒气。 舒为雪瞪大双眼:“琴怎么变这样了?!” “刚刚有没有人拿走过?”周珽樾皱着眉头,沉声问。 这里是临时建的,没有装摄像头,要是想找到罪魁祸首得废不少力气,那人估计也是算准了就算发现了也很难被找到,才敢这么做。 舞台上演出的是第五个节目,留给他们补救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要先把弦装上。” 关清然没有手足无措,只是边说边在手机上联系冯老师,让她帮忙找新的琴弦。 她朝周珽樾看了眼,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立马起身去找冯傲雪。 “刚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都没离开过,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舒为雪气不过,双手叉腰怒气满满。 “没事没事,别生气。”她倒反过来安慰气鼓鼓的舒为雪。 看着她平静的样子,舒为雪更生气了:“你怎么跟个软包子似的,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可事情都发生了,生再大的气也解决不了,这个演出事故不算太严重,毕竟琴还没坏,当务之急是要换上新的琴弦。 幕前的音乐声再次停下,又一个节目结束了,现在在进行的是武术表演,下两场就是他们的节目了。 左盼右盼的,总算是把冯傲雪给盼来了,她跟在周珽樾身后,手上还拿着几套琴弦和换弦的工具。 “冯老师我来换。” 关清然接过工具,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不紧不慢地把断掉的弦换下来,再装上新的,最后调好音试拉了几下,跟原来的差不多,但还是有点差别,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最重要的是先把节目完成。 “没事啊没事啊,放轻松,尽力就好了。”冯傲雪担忧地拍拍她肩膀,怕她会有压力。 关清然是什么人,参加了那么多场的国内国际的演出,根本不带怕的。 但再从容的人,也有会紧张的时候,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周珽樾看见了,她在换好琴的那刻悄悄松了口气,倒不是她害怕,只是觉得不能给自己的搭档拖后腿。 俩人站在幕布后,他突然握了下关清然的手:“别紧张,有我在。” 在黑暗中,关清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莫名地安心了下来。 台前的主持人在报幕:“接下来有请国际班关清然和高二一班周珽樾两位同学给我们带来合奏曲——《Marry Christmas Mr.Lawerence》!” 听到将要出场的节目时全场都沸腾了。 往年的国庆汇演周珽樾就没参加,但今年却出奇的出了个节目,给台下的学生激动坏了。 口哨声和起哄声轮番上阵,还有拿着荧光棒的学生在使劲挥动着,大家都很捧场。 志愿者帮忙把钢琴抬上舞台,准备好一切道具后,舞台上的灯光倏然一暗,有两个人从后台出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台下没有丝毫声音,大家都在屏息凝视。 忽然,灯光骤亮,关清然穿着以荷叶边做为抹胸的纯白及踝长裙,素净却不失优雅大方,气质愈加突出,整个人站在那儿美得失真,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她微笑着面对着观众,身子笔挺,琴和弓被双手拿着垂放在两侧,而周珽樾则是淡定自若地在钢琴前坐下。 周珽樾面带笑意地侧头看她,她轻轻点头,把琴架在脖颈与下巴之间。 随后他骨节分明的长指便落在了琴键上。 优美的琴声从琴键中流出的,犹如清晨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而后琴声渐强,小提琴部分也进入其中,琴声萧瑟,仿佛看见了那个寂寥的冬日。 前奏是将故事缓缓道来,而**部分则是以跳弓的形式升华情感。 全场只剩下台上弹奏的乐声,演奏进入**部分,关清然动作松弛,接下来是充满了力量感又震撼无比的双音爆发,注入了十足十的情感,将曲子的演奏推上了最高点。 台下的观众无不露出惊艳的神色,无话可说的是他们的合奏都没有将对方压下,各有各的出色。 最后,尾声与钢琴一同回归到雪落的空寂感。 一首近四分钟的合奏曲以小提琴渐弱的泛音收尾,方才令人震撼的**部分似乎还回荡在众人耳边,余音悠扬,久久不能回神。 如深渊般的冬日,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但所幸,最终迎来了属于它的光明。 台上的俩人牵手,周珽樾提起手跟随她转了一圈,而后她右手提起裙子,俩人以一记优雅的鞠躬礼结束了表演。 如果这个场地有顶棚,那么肯定会被他们的鼓掌声掀翻,放眼望去,无一人不在为他们的演出喝彩。 喊得最欢的要数万弋兹,嗓子都快喊哑了。 节目表演完毕后全体表演人员上台拍大合照,关清然站在第一排,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周珽樾则站在她身后,刚好一个头的距离,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 即使是站在最边边,仍然漂亮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两个人也跟有结界似的,般配得不得了。 散场之后许筱棠拿了个拍立得出来,万弋兹起哄着要给他俩单独拍两张。 说是两张,实则一盒相纸都给用完了,双人的拍了四张,单人的各拍了三张。 “你要哪张?”周珽樾拿出那四张双人照让她选。 她选不出来,干脆闭着眼睛随便抽了两张。 “我皱眉了......”她有点不喜欢。 其中一张抓拍到了她皱着眉头,看着还蛮古灵精怪的,而她身旁的周珽樾则是笑得一脸灿烂,微微弯着腰用两只食指指向她。 “那我用这张跟你换。”他把关清然笑得最灿烂的一张摆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略微思考,欣然接过他手中那张,把自己不喜欢的那张给了他。 他手上的另一张是他站在她身侧,伸长了手臂在她的另一边比了个“耶”。 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关清然感觉到了自己旁边有一只手,现在看照片才知道两人之间近得没有丝毫距离,而自己像是靠在了他的怀里,整个人都被他包裹住。 又偏偏俩人都笑得灿烂,宛如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从照片中挪开眼,关清然说他:“你占便宜。” 他笑:“我哪里占便宜了?” “我说有就有。” “嗯,那好,那我请你宵夜当赔礼道歉了。”他憋着笑,语气里带了点哄人的意味。 关清然没说话,喝了口水。 不说话就当她答应了,于是周珽樾转身跟还在拍照的人打声招呼:“先走了,我送她回家。” 万弋兹不可置信一瞬,下一秒见到关清然打哈欠了,立马改口:“这么快?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旁边的许筱棠小小声说了句:“拜拜......” 被他听见,点点头当作回应。 第12章 Chapter 12 十三见 他俩走后,许筱棠惊喜地要大声尖叫了,但人还没走远,她只能拼命掐万弋兹的胳膊来表达她有多激动。 “啊嘶——!许筱棠你干嘛!”万弋兹被她掐了个措手不及,顿时痛呼出声。 “给我掐掐,我我我太激动了!”许筱棠掐完还不忘帮他揉揉消痛。 两人从操场离开的身影被其他同学看见,好几个都在兴奋地讨论,说得最多的就是两人真般配,还有人感叹着拍下两个背影的照片。 离开的路上没有灯,只有星星点点的从还未拆卸的舞台上发散出来的光。 一个穿洁白礼服,一个穿纯黑西装,并肩离开,连步伐也一致,从头到脚都在述说着俩人有多般配。 男生边走边微弯着腰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时不时发出一声笑,好像在说些逗人的话,而女生则偶尔伸出细白的手轻拍他的手臂。 凌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赋靖轩127号却还亮着灯。 书房里的台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周珽樾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摆放着,身边是各种颜料,面前摆着个画架,架着的是一幅将要完成的油画。 他在这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几乎将关清然拿走的那张照片复刻了下来。 冷静又专注的眼神注视着画幅上的女生,颜料带过她的笑脸,整幅画就跟被施了魔法似的活起来了。 时钟滴答滴答响,他的视线却长久的被她眼角的泪痣吸引,喉结不自控地滚动几下,瞳孔也失了焦,无法集中注意力。 随即又想起了刚刚的事,继而落寞了起来。 他干脆就此打住,远远地去看那幅画,好像那张拍立得此刻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放假第一天关清然回了老宅跟爷爷吃饭,之后几天跟舒为雪去了印尼看火山,玩了个尽兴。 最后一天赶了最早的班机回来,这会儿俩人正在机场里等着司机过来接。 “哟,然然你火了啊。”舒为雪刷着刷着短视频,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在一旁休息的关清然睡眼惺忪:“什么?” 舒为雪把手机放到她眼前。 “喏,你国庆汇演那个节目被人拍下来放到了短视频平台,有一千万的点赞。”她用手指比了个一。 不仅一千万的点赞,更是冲上了平台热榜。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她跟周珽樾的节目,不知道是谁那么有耐心录了全程。 打开评论区,清一色的抽象表情包,全都在表达对视频的喜爱之情。 “我们然然有小粉丝咯。”舒为雪闹她。 “别闹。”关清然哭笑不得。 舒为雪好奇地点开评论区,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最顶上的热评。 “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发的是一张台下合照,正好是周珽樾把手伸到她身后比耶的那张,是从侧面拍的,像是周珽樾把她抱在了怀里一样,环境昏暗,弱弱的舞台光打在两人身上,像有一道结界,把两人跟周围的喧嚣隔绝了开来。 【好吃的饭,我吃吃吃!】 【不是,到底是怎么找的这么势均力敌的俩人啊!】 【传说中的小说男女主,妈妈!我也是当上NPC了!】 【连体型差都那么般配,好甜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姐姐的脸漂亮,技术更漂亮!我得锯多少木头才能变成这样?!】 【不是你们都不知道嘛,这女生是小提琴天才啊,下个月还有她的独奏会嘞。】 【真的假的?!在哪里买票,我必要去现场看!】 【兄弟姐妹们,我先嗑为敬!】 ...... 貌似,网友把他们当成了情侣...... “都是误会......”关清然张张嘴,最后只憋出了这几个词。 那天表演结束之后舒为雪就被家里人带回去了,所以不知道散场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周珽樾他突然就摆了这个姿势?”听她说完那天发生的事情后,舒为雪重复一遍。 她双眼清澈地点点头。 “......” “好好好,你们进展都这么快了。”舒为雪有点气地发笑了。 当初是谁说不会再有交集的。 总之,他们俩是真火了,那张照片连梁为胜都刷到了。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周珽樾就被拉去了办公室问话。 梁为胜开门见山:“谈没谈恋爱?” “没谈。”他语气平静。 “真没谈?那照片怎么回事?你都抱着人女生了。”他指评论区里的照片。 那天他刚打开短视频,想着放松放松,结果一打开就是俩人的视频,点开评论区更是震惊,是那张照片。 “没抱,就是朋友间拍了个合照。”他说的特正经,特真诚。 “......” 静默了几秒,梁为胜也看出了他没有撒谎,而且看起来心情也不大好。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他手臂:“没事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梁为胜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老师,学生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他一直都秉承着相信学生的教育理念。 回到教室,周珽樾还是一身的低气压,完全不见了照片上那心情愉悦的模样。 他整个假期都没见到关清然,给她发信息也回得很冷淡,心情正不爽着,又搞出了这事,这个年纪的男生就算再怎么成熟也是很难完全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冷眼扫了下周围的人,看谁都不顺眼。 但还是耐着性子让三班的一个男生帮忙传个话。 ...... 林宜站在办公室门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见到里面的人时,她嘴角的笑容一僵,不过几秒后,就整理好情绪缓缓地走到几人面前。 方才有人告诉她周珽樾在办公室等她,欣喜上头就没想那么多,结果是鸿门宴。 “冯老师。”林宜的语气跟平常没有两样。 要不是亲耳听到,冯傲雪都不敢相信她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她张了张嘴,林宜跟关清然都是她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现在。 她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失望:“清然的弦是你让人弄断的吧。”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林宜还在笑着,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舒为雪冷声打断:“别装了,那女生都承认了。” 她冷起脸来,颇有舒蕤的架势。 “你有什么证据,光靠别人说吗?她说是就是了吗?”林宜的脾气也上来了,她收起笑,没了平时的温柔。 周珽樾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直截了当:“报警或者道歉,你自己选。” 他脸色很难看,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人,看得她直发怵。 之前找到那个把弦搞断的女生时,无意中拿到了这个她为了防止林宜不认账而录的音频。 “你,你们怎么拿到的。”听到录音,林宜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也没想到那个女生会留这一手。 “道歉还是报警,我没有耐心再重复一遍。”周珽樾“啧”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关清然就站在他旁边,全程没有讲话,看了他好几眼。 他周身都围绕着低气压,平时平易近人的样子完全不见了,现在就像是个一点就着的炸药包。 ...... 林宜眼里含泪,被这么多人看着道歉让她觉得很没面子,但现在的局势让她不得不低头:“对......对不起。” 她没想到周珽樾会管这件事,也知道自己惹不起他。 关清然没有立马回应,而是给她递了纸巾。 才说:“你跳舞很好看,希望下次还有机会看到你跳舞。” 林宜的节目是第一个,还是开场舞,关清然看了,跳得很漂亮。 她愣住,就着红红的眼睛跟她对视。 很神奇,她不觉得关清然说这话是在阴阳怪气,而是完全地站在一个观众的角度来夸赞她的表演,好像她对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在意,也不在意她的道歉。 “......谢谢。”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的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想起自己干的事,觉得羞愧难当,这是她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受挫。 实话说,关清然确实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也不是她圣母心泛滥,要是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她也不会继续去追究,这无非是出了点意外,就当是锻炼她的临场反应了。 但不能什么好赖话都让她说完,有人替她出头,她还是很感谢。 不到十分钟,这件事就以林宜道歉来结束了。 冯傲雪让其他人先回家,把林宜单独留了下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林宜红着双眼去看关清然,她身为当事人,却丝毫没有愤怒,也没有对她责备,似乎这件事对她没有一点影响,又或是她根本不在意。 她这个角度去看,能看到她带笑的侧脸,和笑弯了的眼睛。 像一阵春风,缓缓地吹过后,不留踪影。 几个人来到校门口,舒蕤来接舒为雪。 “那我先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舒为雪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之后跟关清然挥手道别。 离开前舒蕤多看了站在车外的俩人几眼,收回眼神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好。”关清然笑着挥挥手,看着舒蕤的车离开。 站在她身后的人语气平静:“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冷淡?” 看着她对自己和对别人的差别,周珽樾忍不住问她。 为什么连一个做坏事的人都能得到你的夸赞,而他却不能得到一个眼神。 她默了几秒,没有转身。 “有吗。” “你转过来看着我说。”身后的人语气有了起伏,似是不甘她这样对自己。 “没有必要,先回家吧。” 说罢,她想往前走,但手被人拉住了。 仅仅只走了一步,周珽樾就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使了点力,将她整个人转向了自己。 “你不要这样。”她被迫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哪样?” 第13章 Chapter 13 十四见 “因为那晚的事?你厌恶我了是吗?”他紧盯着她的双眼,咄咄逼人。 关清然眼神一滞,想起了那晚。 国庆汇演结束的那晚,俩人回家换了套衣服之后去吃宵夜。 去的还是沿江夜市的那家店。 开始时一切都很平常,只是沿着江边回家时,他试探地说出那些话来。 后来她是怎么回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没有回应。 那晚之后,她一直有意无意地疏远周珽樾,想减少彼此的接触,想让他知道他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于是这么多天,她确实如他所说是在冷淡他。 没想到的是 ,他不仅没有因此失去兴趣,反而变得更加执着了。 关清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面前的男生看她久久没有回应,眼里多了焦急,手也颤抖了起来。 “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周珽樾出生到现在都是风调雨顺的,大少爷哪遇到过这样的事,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那晚是他太冲动了,不应该捅破那层纸的。 等待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应,他退了一步:“当朋友也不行吗?” 他的头颅低垂,声音郁闷。 不想强迫她,可也不想远离她,只能笨拙地用最直白的话来恳求她。 求她不要躲着自己,也不要冷淡自己,尽管只当朋友,也有个机会好陪在她身边。 只要还有一点接触,就不可能断掉念想,关清然是这样想的,因为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从日日的相处里彻底剥离。 她叹了口气,却说不出重话。 “先回家吧。” “答应我。”他偏偏还是倔强地抓着她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意思,像在商场里看上了喜欢的玩具的小孩得不到回应,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 她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他双眼微动,像小狗般,嗅到了一丝默认的气息。 最后周珽樾撑着伞跟在她身后把她送了回家。 秋天完全来了,秋风阵阵吹过,吹散了所有的坏情绪。 网上那张照片已经找不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有,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珽樾待在书房继续画他的画,旁边的手机开了免提,对面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沅,事情都办好了。” “谢了翀哥。”说完又多问了一句:“我爸那边......” “周总让你注意分寸。 ...... 画架上的画布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周珽樾一个劲地将颜料涂抹上去,也不看是什么颜色,最后成了幅失败品。 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青春期刚开窍的男生心思多,担心这个她不喜欢,担心那样她不喜欢。 心情是越想越烦躁,干脆换了身运动服下楼跑步去了。 十月初的夜晚变得有些凉了,偶尔还有风吹来,把树叶吹得摇摇晃晃的。 他在楼下跑了好几圈,最后又绕到了关清然家门前。 她家的院子还亮着灯,整栋房子也是亮堂的,他看见二楼的窗户拉上了白色的纱帘,隐隐约约透出来一个影子。 是关清然的身影,她在练琴,微弱的琴声隔着紧闭的窗户传进他的耳朵里。 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继而洇进了衣服里。 没有多呆,只停留了一会他就回家了。 那天说开之后,她发现跟周珽樾碰面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 好比现在,她离开教室一步,就看见了门口的周珽樾。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十月下旬,天气也凉了起来。 他穿着套藏蓝色的秋装校服,背着双肩包,双手环胸,眼睛专注地看着旁边那颗百年老树上的小鸟们。 “今天也被拉去改作业了吗?”关清然走到他面前。 “是啊,今天改的数学。” 他知道关清然每天下午的拓展课要去练琴,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放学,所以只要他在老师办公室帮忙改一下作业,时间就正好能跟她放学的时间对上。 关清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耀眼的夕阳缓缓下山,走廊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俩人并肩离开。 说是为了锻炼身体,现在关清然每天放学后都走路回家,而周珽樾也跟着一块凑热闹。 俩人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朝赋靖轩走去。 在等红绿灯时他问:“身体好些了吗?” 关清然上周因为生病请了好几天假,连准备了许久的独奏会都取消了,今天才刚回来上课。 头两天他还去看了眼,后几天关清然回了她家的老宅养病,就没能去探望到她。 他本来想放学之后去看她的,结果被她严词拒绝了。 “嗯,好多了。”侧过脸去看他,又笑着说:“听说你上周五的篮球赛打赢了,恭喜啊。” 她请假的那几天,学校搞了个篮球联谊赛,周珽樾他们班跟五班、七班打比赛,两场都赢了,提前锁定亚军,这周五的决赛对二班体育班。 “那这周的决赛你会来吗?”他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眼里的期待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关清然偶尔会觉得他像一只狗狗,时常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自己,可偏偏她又无法拒绝,总是被这双眼扰乱心神。 “......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再看好吗?”她委婉地回复他。 “你会给我送水的对吧。”不是询问的语气,是陈述句。 “......”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等你的。” 他认真地说完,刚好绿灯。 关清然只能先过马路。 到了对面,扭头想再说些什么话,一看到他的笑就说不出来了。 过了红绿灯,走着走着看到了家新开的奶茶店在搞活动,门口围着一堆人,店员还拿着大喇叭在宣传。 “新店开业,买一送一可玩小游戏赢奖品!” 不是品牌连锁店,看起来应该是个小众店铺,装修还蛮漂亮的,里面坐满了年轻人。 活动也很吸引人,起码把周珽樾吸引到了。 “去看看?”周珽樾看着最显眼的那个玩偶问她。 “好。” 见到有客人来,刚刚拿着大喇叭的店员微笑着询问:“您好两位,请问要喝些什么?” “你想喝什么?”他低头问关清然。 “抹茶的吧。”她指了下菜单上的抹茶图标。 他顺着关清然的手,又指给店员看:“你好,两杯这个。” “好的,这边活动是买一送一,然后还可以玩游戏,两位要参加吗?”店员在点单机上操作一通,随后又一口气介绍完今天的活动。 飞镖小游戏,一个类似于弓箭靶子的简易飞镖盘,十支飞镖,全中靶心的可以拿到大奖同款店铺小屋,有八个在八环以内的奖品是一只小鲸鱼玩偶,大概有关清然半个人那么大,七环以内有五个的是优惠券。 周珽樾接过飞镖,递给关清然。 她错愕:“我来?” 接着她就看见周珽樾点头了。 好吧,她来就她来。 上一个刚玩完的女生刚好中了五个,拿了张免单券。 下一个就轮到她玩,她从周珽樾手中拿过第一个飞镖,虚虚瞄准以后,对着镖盘中心就是一扔。 还真给她扔中了,接着又扔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最后一个扔完,店员才上前数扎在上边的飞镖,九个在八环以内,其中有两个在靶心上。 “恭喜恭喜!拿到了我们的二等奖小鲸鱼玩偶!”店员欢呼着把玩偶拿下来给关清然。 这是今天送出去的第一个二等奖,其他都只拿了三等奖或是没有,好几个女生看得眼都直了。 “谢谢。”关清然道谢后接过玩偶,然后递给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周珽樾。 他这会正看着她发呆,玩偶的质地看起来很软,通体蓝色,眼睛亮亮的,整体造型很逼真,乖萌乖萌的,居然还和关清然有点相像。 见他没有接,关清然疑惑:“你不是要吗?” “是哦,谢谢小关同学。” 他带着笑,接过玩偶,有她一半大的玩偶到了周珽樾手里就变得有些小巧了。 他好像很喜欢,手一直在捏小鲸鱼的尾巴,揉巴揉巴的。 坐在游戏区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中的女生撒娇抱怨:“你看看人家女朋友!我也想要!” “好好好,一会再玩一次。”旁边的男生笑得一脸宠溺。 声音不大,但关清然离他们比较近。 她听见了,所以看了周珽樾一眼。 见后者没反应,似乎是没听到的样子,才收回了视线。 但其实他耳朵尖早就红透了。 关清然还不明白,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纵容呢,因为不忍心拒绝而优柔寡断,等到崩得最紧的一根绳不得不断掉时反弹回来的伤害会有多大,简直不敢想象。 玩完游戏,他们的奶茶也做好了。 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太阳的余光也没了,只剩下幽静深邃又无边无际的蓝调蔓延在天边。 周珽樾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抱着小鲸鱼,帅气的面孔加上反差萌的玩偶,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把关清然送到家门口。 他晃了晃小鲸鱼,说:“这个就当是你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关清然一愣,随后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六月一,怎么样,明年陪我过生日?”说完,他又补了句:“和万弋兹他们一起。” “……你提了好多要求啊。” 听她说完,周珽樾跟小狗听到了不乐意听的话后耳朵立马耷拉下来了似的:“......你不愿意?” 关清然站在台阶上,身高差被削减,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头发。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周珽樾对上了她的眼睛,霎时间她回过了神来,有些慌忙地放下了手:“那时候再说。” “哦......” 关清然指指自己家:“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晚安。”他淡定地跟她也回了句晚安。 等到关清然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朝自己家走去,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裂开的嘴角合都合不起来。 一句晚安就让他爽到了。 天色已然全黑,有闪闪的星星挂在天边。 穿过横隔在中间的花坛,沿路明亮的路灯照着他,把影子越拉越长,越来越长,长到隐没在了黑暗里。 第14章 Chapter 14 十五见 周五下午,篮球友谊赛决赛,高二一班对阵高二十一班体育班。 这场比赛在全校人看来体育班拿下冠军是毫无悬念的事情,但你要说跟他们打的是周珽樾,那还是有点看头的。 比赛场地在校内的体育馆,现在双方队伍都在进行着赛前热身。 场馆里回荡着“吱吱”的球鞋擦地声,体育班出场的队员都是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进来的,有些还拿过省级奖项,实力不可能差。 他们几个都身高体长,人高马大的,运球、带球、投篮,动作一气呵成,做起来轻轻松松的。 反观一班这边的,挑了班里体育最好的几个,差点连候补都不够人。 前边能赢下比赛,基本都靠的周珽樾、万弋兹和宋凌他们三个,光周珽樾个人就独砍了36分,名副其实的MVP。 周珽樾刚做完拉伸,慢悠悠地拧开瓶矿泉水喝,微微仰起头时眼睛快速地扫过观众席。 连扫两遍,都没找到想要见的人,他把水拧好,一言不发地坐在休息椅上甩水瓶,甩了好几次才让瓶子立了起来。 他再抬眼去找人,还是没看到。 不多时,场上响起了哨声。 刚放下水瓶的万弋兹见他有些失神,过去拍拍他肩膀:“干嘛呢,上场了。” 两队人在场上站好,一道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刚开始一班处于劣势,投了好几个球都被拦了下来,战术也不太行,让体育班的找到了不少破绽。 前半场体育班以十二分的分差领先于一班。 表现得最差的尤其是周珽樾,一连好几个球都被人拦截,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班人围在一起讨论战术,每个人身上都出了不少汗,周珽樾掀起衣角擦汗,晃动间又往观众席看。 忽然,他摇晃的动作顿住,目光定在了他预留的位子上。 关清然坐在了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她就突然出现了,手边还放着瓶水。 看到他看自己,关清然笑了笑,当打招呼了。 周珽樾收回视线,低下头笑,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起。 再抬起头时,眼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站他旁边的宋凌感到莫名其妙:“你傻笑什么?刚刚丢几个球了?” “小失误。”他笑得灿烂。 宋凌觉得他更奇怪了,落后这么多分还笑得出来,跟看怪人一样看他。 再次上场,周珽樾用实力证明了那确实是个小失误。 一开场就疯狂抢篮板,一下就缩小了分差,现在他们仅落后五分。 他在场上游鱼得水,走位灵活不说,三分也是准得可怕,带球过人时快如闪电,一记起跳直接篮下得分。 体育班的人见他又得一分,都懊恼自己放松了警惕,但就算是拿出百分百的注意来守着周珽樾,都没拦住他。 只要球传到了他手里,就必会得一分。 又是一个三分球,其他人高呼:“漂亮!” 场上的赛况激烈,热血与激情并重,汗水止不住地滑落,滴在了地板上。 场下的观众都在兴奋地呐喊着,比赛来到了局点,仅一分之差,还有不到十秒的时间,一班起码要再拿两分才能反败为胜。 打了那么久,场上的球员早已被汗水浸透,汗液随着剧烈的动作而向外飞溅。 周珽樾跑到三分线处,薅了把头发,露出布满汗珠的额头,双眼紧盯被抛在空中的球。 他动作很快,没人来得及防,他伸长手臂接过,球就落在了他的手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屈膝起跳,到手的球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响亮的哨声响起。 “哔——” 计时表上的时间归零,场边裁判的双臂被高高举起,一手一个三分的姿势。 三分球有效! 球落地的那一刻,一班的球员都高举双臂呐喊,整个场馆充斥着激动人心的尖叫声,这场反败为胜的比赛,毋庸置疑是精彩的。 关清然身边坐着的都是一班的学生,他们站起了身,兴高采烈地为场上的球员喝彩,甚至有的人抱起身边的同学转圈圈。 许筱棠更是又蹦又跳,跟身边的好姐妹欢呼呐喊,完了之后又转过头来晃她的双手,激动得不得了。 她被氛围触动,也跟他们一起呐喊。 “一班一班一班!”整齐划一的呐喊声,把其他班的同学也给触动到了,差点没忍住跟着一起喊。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回到休息区喝水擦汗,几个人在兴奋地讨论周珽樾最后那个三分球。 “爽翻了!我樾哥的三分王真不是吹的!”体委整一个热血未凉的样子。 周珽樾仰着身子坐在椅子上,闻言“哼哼”了几声,其实什么都没听清,高强度地运动了那么久,脑子都有点宕机了。 “最难立的人设给我樾哥立得稳稳的,我就问还!有!谁!”万弋兹站在他旁边,说一下拍一下他肩膀。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像一个孩子考了满分的母亲。 “扯吧你就,一会给我摔死了。”周珽樾嫌弃他把自己捧那么高。 稍微歇了一会儿,他起身朝身后的观众席走去。 宋凌叫住他:“喝水啊,不喝水去哪?” 球员休息区跟观众席有一点距离,但不是很远,几步路就到了。 周珽樾走到围栏前,双臂搭在上边,高度刚好到他的脖子处,以至于关清然一下就跟他对上了视线。 突然一张过分俊朗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惊了一下,才稍稍往后坐了一点,完全地坐在椅子上。 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他的手光看着就很健康,大而有力,手心处红润无比,还隐隐透出运动过后的热气。 见到这一幕,身边一小部分范围内的人都止住了声音,只瞪圆了双眼看着俩人。 关清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她皱皱眉,但还是将身边放着的水放在了他手上。 她白皙的手跟他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奥利奥里的“奥”和“利”。 “我去换衣服,要在外面等我吗?”他旁若无人地跟她说话。 “我可以自己......”话还没说完,他轻声开口打断:“等我。” 说完转身就走,朝着更衣室走去。 在休息区围观了全程的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体委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我也想知道......”万弋兹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弱弱地出声。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注在关清然身上,她抿抿唇后淡定地起身往外走。 离开时身后响起了一阵阵细小的讨论声。 “什么啊,是真的吗原来......” “不对啊,不是说周珽樾没谈恋爱吗?” “就是啊,我天,但这场面也太绝了,要是主角是我......” “还没到晚上呢,又做梦。” 傍晚,光芒刺眼的太阳终于要下山,大地被照得金光闪闪。 关清然在体育馆外边等他,在她翻过第十页英语资料时,身边传来了一道香气,是独属于沐浴后的清香。 紧接着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下,她转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周珽樾顶着一头湿发,还换了套私服,手上拧着换下来的校服和湿透的球衣。 见到她真的在外面等着,周珽樾心情顿时雀跃了起来。 俩人一起离开体育馆。 “你的东西不拿吗?”问的是她的书包。 “不用,作业都写完了。” “噢。” 一时间沉默了起来,周珽樾放缓脚步,跟着她的节奏来走。 出了校门,沿着一旁的人行道继续走。 他有很多话想问她,但都不知从哪里问起,于是他停下了脚步,脱口而出:“我打球厉害吗?” 关清然看他,他身后是夕阳,照得他发丝都在发光,方才湿漉漉的头发已然被尽数烘干,毛茸茸的待在头顶。 “特别厉害。”她歪了下头,笑得真诚。 光在他的身后,他的耳朵渐渐染上红色,被光照成了透明,连血管也看得一清二楚。 面前的人正笑着看他,被她弯起的双眼和嘴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迷住了神,忽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细白的手臂,操控着手掌直抵发顶。 关清然的手放在了他的发顶,轻轻的触碰着,一下又一下的轻抚。 之前那么多次的设想,终于在这次实现了,他的头发真的好软,又细又软,像小狗柔顺的毛发。 “好软......”她摸得忘乎所以,小小的出声惊叹。 周珽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带着笑,膝盖微微弯曲,两人上半身的距离被他拉近,也让她可以摸得舒服一点。 这个动作也让俩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眼神直直的看着她,连眨都不眨一下,他能清晰地看见关清然的眼睫毛有多直、多密,瞳孔也是浅褐色的,和他的一样。 还能看见她因为自己的动作而顿住的表情,嘴巴微张,手也收了回去,呆呆的很可爱。 四眼相对间,周珽樾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于是他抬起右手,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右耳上方,用手指磨蹭,手心掌住后脑勺,四周都弥漫着缱绻的气息。 她呼吸一滞,自己的脸估计已经红成猴子屁股了。 可下一秒,周珽樾把手收了回来,随后又站直身子,带着笑意和她说:“走吧,天要黑了。” 犹豫了两步,关清然才顶着张红苹果脸跟上他的脚步。 俩人并肩朝着夕阳落下的反方向走,一步一步,一同闯进将要到来的黑暗里。 秋天的夜晚来的稍早,他们刚回到家,天就黑完了。 照常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 这次她走了几步后,却突然停下。 第15章 Chapter 15 再见 关清然转身站正,笑着说:“周珽樾,谢谢你陪我回家。” 他们之间没有约定过什么,却每天都是同进同出,周珽樾几乎是从搬到这边之后就一直陪着她上下学。 一阵秋风吹过,把大树上的树叶连同她的发丝都吹动了起来,摇摆不定。 关清然背对着灯光,陷在阴影里,她在笑,可周珽樾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悲伤,还没来得细想,她就收回了眼神。 别墅区的路灯明晃晃地立在树丛边上,照亮着四方。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送关清然回家了,但无论如何,陪在她身边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从他家走到关清然家的时间是三分钟,要走191步,距离不近也不远,但却一直牵动着他的心弦。 她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面前好似有一层又一层的浓雾把她遮盖住,稍不留神,连同她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不见。 他始终无法安定下来,哪怕他们并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这种不安的感觉,终于在他生日那天到达了临界点。 时间过得很快,高二学期就要结束了,又是一年六一,周珽樾照例跟朋友们一起过生日,只是今年多了一个关清然。 不知不觉间,他们认识了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了,从秋天走到夏天。 只不过下学期开学后,关清然要准备大学的申请材料,经常请假不回学校,他们也不再天天黏在一起,一起上下学。 但周珽樾坚持每天绕到她家才去上学,希望能好运气地碰到她今天上学。 微信上的对话也不多,几乎是聊得有上句就没下句,问在干什么就是在忙。 每到寂静的深夜,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她是不是想跟自己断了联系,才会有那么多的借口。 可他不愿相信。 仍然固执地缠着她。 夜晚,生日party定在周珽樾家的酒店里,选了最豪华的一个厅。 来的人也多,几乎整个一班的人都来了,一群人吃过饭之后,追着人往人脸上抹蛋糕。整个包厢闹哄哄的,一群高中生玩着幼稚的抹蛋糕游戏,整整五层的大蛋糕被玩得不成样子。 但今晚的寿星似乎心情不好,吹过蜡烛之后就自己坐在沙发上划拉手机。 周珽樾情绪不高,长腿随意地摆放,低垂着头,眼里没有情绪,脸上也没有表情,只剩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移动着。 Z:今晚是我的生日,你答应过我要来的。 往上划还有好几条信息,满屏都是绿色的聊天框,可对面始终都没有回应。 到处躲避“子弹”的宋凌观察了他很久,于是一个闪身就移步到了寿星身边,边整理着发型边坐下。 “她不来?” 没理。 “那就是,她把你鸽了?” “......” 他闷声反驳:“没有。” 宋凌好整以暇地看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寿星斜眼看他,等着他自问自答。 “像小时候把最心爱的玩具弄丢了的周珽樾。” 周珽樾愣了神。 反应过来后,眼皮止不住地发颤。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的周珽樾娇气、爱哭,大人们都说他是个娇气的小公主。 他有一只小鲸鱼玩偶,是他出生那年他的母亲送给他的,他喜欢的不得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要找小鲸鱼,平时和他们出去玩也要带着,更不让别人碰一下。 那个小鲸鱼玩偶一直陪了他五年,而在他五岁那年家人给他换了个新保姆,新保姆上班的第一天,就把他的小鲸鱼当旧物扔掉了。 那天下午,下了课回家的周珽樾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他的小鲸鱼,管家问了新保姆才知道,原来是她在收拾房间时误以为那是个不要的旧玩具才把它扔掉了。 于是当天的周珽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好像流不尽似的拼命往外涌,周家全家人轮番上阵哄了好久好久都没哄好,即使他母亲又买来了一个新的小鲸鱼送他,都没能安抚好他。 没想到继那之后的第十三年,再一次的尝到了那痛彻心扉的滋味。 “才认识多久啊,你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宋凌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别让自己受伤。” 可这些话都说得太晚了。 宋凌拍拍他肩膀,说自己出去一下。 尤其是上个学期的篮球比赛结束之后,说实话,把他都给吓了一跳。 这么高调地跟一个异性在公共场合相处,周珽樾什么时候试过,他就这么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女生身上,哪怕没日没夜地独自承受痛苦。 “......” 他无言以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关她的事,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人家有不接受的权利。 可他就是,就是忍不住...... 他仰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眼睛上,看不到了贵气的水晶吊灯,也看不见了周围所有东西,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 耳边的热闹声似乎飘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他站在雾气的中心,再也找不到方向。 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那一条条的信息像是一滴滴的海水,砸进了辽阔的海洋里,渺无音信。 十二点过后,周珽樾十八岁。 失去她,是关清然送给他的成人礼。 九月,高三开学,依旧没有关清然的任何消息。 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舒为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周珽樾作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讲话。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同去年一样,周珽樾下台后,一位拿着小提琴的女生上台演奏。 擦肩而过时,周珽樾看了一眼,而后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同样是穿着国际部的礼服,同样是拿着小提琴,但却不是她。 明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却还是慌了神。 今天是关清然消失的第三个月零九天,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了她的一丝音讯。 他也尝试过去找她,那晚生日party还没结束,他就跑回了赋靖轩,却发现她家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搬得一干二净,院子里的花因无人打理而枯萎,她常常练琴的那家卧室也不再亮灯。 直至今时,他仍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一时之间杳无音讯。 “哎,我还记得去年这part是小关同学的啊。”身边的万弋兹突然出声。 宋凌睨了他一眼:“别说话。” 突然想起周珽樾最近因为什么而心情不好,他恍然大悟地捂住自己的嘴。 坐在中间的人思绪不知跑到了哪里,周珽樾一言不发地起身,越过其他人后,又穿过长长的席位,走出了礼堂。 走着走着,走到了国际部,教室还是在那里,人却很少。 升了高三之后,很多学生已经通过了国外大学的入学考试就不用来上课了,本来就少人的教学楼,现在变得更空旷了。 经过熟悉的教室,他停下脚步,就静静地透过窗户去看那个座位。 他回想起去年国际部刚搬来的时候,她就是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英语资料,窗外是孜孜不倦地叫个不停的知了,可她却没被吵得分神。 每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关清然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哪怕看见的只是她的侧脸。 不远处的礼堂打开了门,校长演讲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着...... 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走,走着走着,走到了音综教室。 近两个月没有上过课的音综教室落了层薄薄的灰,推开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又呛人的粉尘味,沉闷的空气中还漂浮着灰尘颗粒物。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矗立在角落里,旁边是透着绿叶和粗壮枝条的窗户。 他走到钢琴前,掀起琴盖,细长的手指随意地摆放在琴键上,指尖划过,错乱的音节在空气之中飘散。 他的心就像这整齐排列的琴键,明明有序,却能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扰乱,不成章法。 倏然,放在琴键上的手使了劲,狠狠地砸在黑白琴键上,高昂的乐声在室内悲戚地回荡,它们像在逼仄的空间里拥挤的怨灵,挣扎着要往外跑,却始终逃离不了,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乐声结束的那一刻,周珽樾双手无力地捂住脸,把面前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室内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窗外即将掉落的绿叶被热风吹动,一下一下地摇曳着,刺眼的太阳光透过它照进室内,连带着枝条的身影也被印在了地板上,尘埃在光中形成一道屏障。 不久以前,这里也曾站着另一个人。 从那段特别的日子脱身,再回到现实之中。 升了高三,周珽樾依旧早六晚十地上下学,每天沉浸在学习里,那股学习的狠劲看得万弋兹瑟瑟发抖。 偶尔放假,就跟朋友去打打球,看起来跟以前的他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变了不少。 宋凌有次去他家送东西,发现他家里多了只小鲸鱼玩偶,乍一看还以为是他小时候的那只。 周珽樾没说是怎么得来的,但他猜得出来,是那个人送的。 临走前,他看见一向从容的周珽樾抱着那只只有他一半大的玩偶蜷缩在沙发上,硬挺的肩胛骨消瘦了不少,浑身都透露着落寞的气息。 他摇着头叹气。 周母意识到自家儿子有心事,是在他生了一场大病的时候。 她又自责,又心疼,自责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儿子的异常,也心疼儿子因生病而受折磨的模样。 彼时她才出差结束回来,就发现自家儿子整个人都变得形销骨立。 “儿子,你有什么心事和妈妈说,别憋在心里啊。”周母伸手去他清瘦的脸,骨感明显,忍不住颤了颤手。 她心疼得直皱眉。 可床上休息的人仍旧没有回应,只看着窗外发呆。 他看的那个方向,是他曾踏足过数不清多少次的地方。 那里已将近一年没有了人气,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但他知道的,那里也曾记录着他的十七岁。 可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 静默了会儿,床上的人收回视线,嗓子被发烧磨得干哑起来,他轻声开口:“妈,我不想在这住了。” 睹物思人最让人心痛,那物沾染着它主人的气息,连一根毫不起眼的毛发都能让人想起过往的一点一滴,挥也挥不去,扇也扇不尽。 只能任凭着它日日夜夜地待在那里,似剑一般每碰一下就被狠狠地伤害一次。 从去年见到的第一面起,他再也无法将这段记忆抹去。 而直至今时,他所有的少年心事,都在这个没有了她的秋季里销声匿迹。 第16章 Chapter 16 重逢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无尽的航迹。 秋高气爽的时节,落地江市后能感受到有阵阵微凉的秋风吹过。 “我就在门口。”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刚好走到航站楼的门口,她随着对面的话看向右方,摘下墨镜后粲然一笑:“看到你了。” 她长着一张鹅蛋脸,小小的脸上是精致的五官,此时正带着明媚的笑容面对来人。 这张脸,不久前还出现在世界知名小提琴家的巡回演奏会上。 “哎哟!真是好久不见。”舒为雪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更漂亮了你,还是蕤哥照顾得好?”关清然逗她。 舒为雪佯装生气,接着就要去闹她:“哟,学会开我玩笑了现在?” “别别,请你吃饭!”她赶紧举手投降。 “那我得好好宰你一顿!” “没问题。” 一晃十年过去了,这些年去了国外读书,之后就没再来过江市。 曾经本就繁华的都市现在发展得更繁荣了,每走一步都是高楼大厦,高科技遍布整个城市,更不要说夜晚了,高楼依旧灯火通明。 关清然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舒为雪的婚礼。 舒为雪和舒蕤在七年前确定了恋爱关系,而舒蕤也为了她从舒家剥离了出去,在江市定居,还自己开了家公司从头开始,几年过去,生意是越做越大,现在也步入了稳定状态。 他俩好不容易瞒着家里谈了五年,最后还是被她爸妈给发现了,经过了重重阻拦,才肯松口他们结婚,但毕竟舒蕤是他们从小就看着长大的,终归是知根知底,好过别的不三不四的人。 去年舒为雪研究生毕业,俩人去领了结婚证,商量着今年的秋天举行婚礼,十月三十号,正好是不冷不热的日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人还是和自己年少时就认定了的那个人相守终生。 傍晚忽然下起了大雨,俩人最终决定到关清然的新家里点外卖。 回到江市,参加婚礼是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 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新家。 她的新家买在一个高档小区里,是一层两户的复式楼型。 “嘀嘀嘀——”智能门锁打开,俩人进门后换下鞋子。 房子在她回来之前就让舒为雪帮忙请了保洁来搞卫生,现在正好可以入住,全屋的风格简约,除了白色就是暖黄色,灯光也是挑的暖色调,舒适温馨。 俩人洗了个澡,换了套舒服的睡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外卖。 舒为雪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晃着,随意地问:“今年怎么回来了?” 她眼神犀利的看向关清然,接着补充了一句:“别告诉我只是为了参加我的婚礼。” 参加一个婚礼哪用得着搬新家,绝对不止那么简单。 “国外呆太久了,想回来发展。” 她这说的是实话,她今年年中就从知名乐团辞去了首席的职位,除了之前安排好的个人演奏会,其他的一律不出席了。 她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有二十二年都在和小提琴打交道,而如今这个道路也已经圆满,她倒想换种方式过自己的人生。 “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出了国,也没个招呼什么的,听说周珽樾找了你好久。”舒为雪也就是随口一提,感叹了一句。 关清然抿唇,犹豫着开口:“他怎么样?” “谁?周珽樾?” “嗯。” “当年他好像去了淮杨大学吧,现在开了家公司,喏,最亮的那家就是他的。”舒为雪指着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大楼,灯牌上写着木月科技。 国内的新生代上市公司,专攻科技领域,是目前国内最具潜力的科技公司。 “最近跟舒蕤的公司有个合作来着,对了,我记得你家公司也有参与吧。” “不太清楚,这些都是我哥在管。”关清然吃了个葡萄,有些心不在焉。 提到他的名字,心里依旧会漾起波澜。 她自知理亏,当年的事是她不对。 直至今时,她仍然记得六月一日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一定会埋怨自己把他的生日搞砸了吧? ——不,也许你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关清然的思绪飘了很远很远,远到就快要揭开当年的结了。 ...... “叮咚——” “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拿。” 关清然几步走到门前,先谨慎地看了看猫眼,见到是外卖员,才放心打开了门。 “您好,您的外卖,我帮您摆上。”外卖员拧着一大个箱子示意。 关清然点点头,让开点位置让他进门。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她好久不见的人。 她站的位置侧对着电梯门,一眼就能看见从里面出来的人,与他对上了视线,对上眼神的那一刻,走廊上的灯光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周珽樾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西服,内里是一件同色系的马甲,整个人像是从中世纪里走出来的贵族。 可他满脸疲惫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只手还拉着领带往外扯。 周身也隐隐的有酒气包围,她皱了皱眉头,看起来喝了不少的酒。 男人像是没看见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专注地往自己家门走去。 舒为雪见她久久没有回来,于是大声地朝玄关喊了句,“关清然,你在外面干嘛呢?” “啊来了。”玄关的握着门把手的人回神,匆忙地就要将门关上。 可下一瞬,低沉又暗哑的嗓音响起了。 “关清然。” 她脚步一顿,扶着门的手紧握,面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沉默的时间长到走廊的声控灯都熄灭了,于是在黑暗中她又听见了轻轻的一声:“好久不见。” 轻得像一声叹气,可她听见了,也让她莫名地失了措。 慌乱之中,她把门用力地关上。 心跳声止不住的在耳膜里回荡着。 哪怕是过去了那么多年,只要看了他一眼,从前的那种感觉就又回来了。 心脏因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叫嚣着要与他相见。 餐桌边,外卖员正帮忙摆好餐具餐品。 “在外面干嘛呢,看见什么了?” “刚刚说到的,周珽樾。” “......” 舒为雪惊得瞪大了双眼,随后吐吐舌头:“果然还是不要在背后说人......” 她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之后就没再聊他了。 姐妹俩好久没见,边吃边聊,不知觉就聊到了十点多。 舒蕤给舒为雪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听见,最后还是她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 “走了走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下楼就行。”舒为雪在玄关急急忙忙地穿鞋,生怕走慢了舒蕤上来逮她。 “那我不送你了,下次再聚。”关清然在一边帮她拿着包包,等她换好鞋直起身时帮她背上。 舒为雪临走前突然想起些事情,于是又回头跟她说:“哦对了,过几天去试伴娘服你别忘了。” 关清然助力她进电梯门,边说:“嗯嗯,我记得,你快下楼吧。” 电梯门关闭,旁边的显示屏数字在跳动着,关清然刚想进门,就看见对面的门打开了。 他换了身休闲装,咋一看还以为他是个高中生,十年的时间过去,他的脸竟然没有一丝变化,还是一样的引人瞩目。 只不过比高中时多了些成熟,硬朗的眉骨更加立体,轮廓分明,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皮肤更是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不过眼下的青黑明显,似乎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关清然正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看,忽然他抬起了眼,她的视线就与周珽樾的相撞了。 周珽樾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她被炙热的视线烫到,不自在地咽了下唾沫。 僵持之下,她刚想先打招呼破冰,就见他径直地朝自己走来。 周珽樾在她面前站定:“我家停水了,方便借一下你家浴室洗个澡吗?” 他脸色很是倦怠,眼尾微红,长睫低垂,想要掩盖住双眼,脸颊似乎也染上了点红色。 与他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他身上的酒味,涩又烈,先前还很微弱的酒气现在却变得浓烈起来,直接将她包围。 酒气强势地环绕在她的身边,关清然或许是被迷住了,不然她怎么会让一个异性大半夜的在自己家里洗澡。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原本就高大的身形成年之后变得更加壮硕了。 想着想着,没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于是一个没刹住车她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嘶......”关清然捂着额头痛呼出声,在心里埋怨他没事把后背练这么结实干嘛...... 始作俑者还老神在在地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问:“浴室在哪?” 见他意识都不是很清醒,关清然也不跟他计较,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你自己行吗......?”她把人叫住。 周珽樾脚步一停,迟疑地开口:“......那你帮我?” “请!”被他的话惊到,关清然说完后转身就走。 看着她逃跑似的身影,周珽樾轻笑了声,而后才踏进了浴室洗澡。 ...... 关清然到厨房里翻箱倒柜,她这个厨房回来前就让人摆上了日常用品,蜂蜜应该也是有的,只不过要花点时间找找,毕竟东西是真的多......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蜂蜜,舀了两勺到装着热水的杯子里,随后搅拌融化。 拿着蜂蜜水出来时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 浴室里有新的浴巾,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 刚想提醒他,就见他推开了浴室门出来,**着上身,下身也只围了条浴巾。 蒸汽争先恐后地溢出,周珽樾头发湿漉漉,**的上身也还有未擦干的水珠,就这样顺着他腹部的肌理而滑落。 他身材比上学时健硕多了,肌肉线条变得更流畅自然,不是夸张的健美身材,肤色也变白了,不再是从前的小麦肤色,而且还因为洗过热水澡而泛起了粉红。 关清然放下水杯抬头时,就看见了这幅美男出浴图...... 第17章 Chapter 17 再逢 实话说,他身材还挺诱人的...... 她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还偷偷咽了口唾沫。 等他慢慢地走到沙发旁,关清然才说:“喝点蜂蜜水吧,醒醒酒。” 没有回应,关清然抬眼看他,见他就干站着,眼神也没有聚焦,在发呆,发呆的样子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像是小狗在不开心,一对无形的耳朵也耷拉在头顶上。 “周珽樾?”轻轻的一声。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动了,但依旧没说话,只是走到她旁边坐下,用一双很不清明的眼睛看着她。 雾气堆在他的眼眶里,这是酒意上头了? 关清然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想把蜂蜜水递到他手里。 只不过她还没把杯子递到他手里,侧颈处就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气息,她的动作一顿,身体也变僵硬了。 他把头放在了她的侧颈处,微弱又平稳的呼吸喷洒在那处,又热又痒,一下又一下,把她的心也扰得七上八下。 发丝也恰巧碰到了她的耳朵,钻心的痒意直往身体最深处蔓延。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上手去揉弄他的头发,毕竟她是知道他的头发有多么的柔软。 不知是被他的酒气熏得,还是被他的发丝挠的,总之她变得坐立不安起来,心口处痒得发麻,脸上也渐渐布上了赤色。 她忍不住抬起肩头耸动,试图弄开缠绕在耳边扰人的发丝,但她一动,颈侧的头也跟着动了起来,像是无意识地左右蹭动着,毛茸茸的头发更加紧贴着她的耳朵。 他温热的唇直接贴着关清然的颈处的皮肤蹭。 那一刻,脑子里似乎有烟花炸开,闪得她浑身酥麻,手脚也不听她的使唤,难以反应过来。 这些年她再也没有接触过异性,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亲密行为。 耳朵红得滴血,双眼颤了又颤,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再也无法忍受了,掰开他的脑袋,他整个人就往沙发上倒去了。 关清然起身,脚步匆匆地到浴室里给脸泼了把冷水。 真是不清醒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被热气熏红,双眼也带上了些许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发生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她咬咬唇,胸口还是剧烈地起伏着,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羞意瞬间冲上了头脑,冲得她头晕眼花。 没再靠近周珽樾半步,还故意绕过他睡的沙发,直接略过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像是在做梦一般。 好似中间的那十年他们从未分开,行为举止都自然得像是关系亲密的恋人...... 但,遗憾的是他们从未在一起过。 熄了灯的客厅昏暗无光,只剩落地窗外高楼照进来的细碎灯光。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眸子清明,不似方才那样迷离,只是还有些雾气萦绕,倒是显得比刚才清醒多了。 又躺着缓了会儿,他坐起身来,揉了揉肿胀发疼的太阳穴。 接连几天的应酬让他心力憔悴,本就难以入睡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今晚在电梯前重新见到她,是意外的。 他以为过去了十年,就能彻底地将她忘记,但熟悉的气味还是让他慌了神,以至于使了这个卑劣的手段来得到片刻的欢愉。 周珽樾想,他可以强迫自己,但大脑还是没有忘记,哪怕只感受到属于她的一点点气息,都足以让他心头大乱。 翌日,暖阳透过纱帘照进室内,整个卧室都变得温暖起来。 鹅黄色薄被被人掀开,一张素净的脸蛋窝在枕头下侧。 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亮了,关清然翻了下身,过了几分钟才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眨巴眨巴眼睛,撑着身体坐起,稍微缓了一会儿才想起客厅里还有个人。 卧室门被拉开,她走去客厅看,那里早就没有了周珽樾的身影,连桌上那杯蜂蜜水都被喝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关清然抓了抓凌乱的卷发,准备到厨房去做点早餐来吃,结果一转身就发现了餐桌上摆好的早点。 林林总总摆了好几样,还是江市最有名的茶楼里的早点。 额外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她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还是不习惯拿咖啡当早餐。 看来他是才走没多久。 关清然本来还很不自在,但一想到昨晚他干了什么,就心安理得起来了。 今天异常开胃,几乎把早点都吃光了。 吃完早餐到衣帽间里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门去处理工作室的事情了。 拿到了硕士学位后,也从乐团里辞职了,比起在固定的单位里工作,她更希望自己能够自由地演出,给观众带来更多更精彩的演奏,而不只是为了那个头衔。 临回国前让她哥帮忙创立了个工作室,专门处理她的个人演出事项,以及开展更多关于艺术的公益活动。 好巧不巧,工作室的地址选在了木月科技的楼下。 工作室的工作都是由她的经纪人陈康淇一手包办的,她只负责给钱,毕竟在这方面她也不是专业的,俗话说,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陈康淇也是他哥公司里的资深经纪人。 她家旁边那栋楼是丰元大厦,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大楼之一。 这一块地方几乎聚集了江市里所有的知名企业。 木月科技就是其中之一,顶楼往下十多层都是他们的,有钱得令人发指,但毕竟这整栋丰元大楼都是周珽樾家的。 早上的气温不高不低,关清然穿了条及膝短裙加一件米色开衫。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上班,大厅里空无一人,她拿出电梯卡对着电梯旁的感应器扫了下,电梯门就打开了。 电梯门关闭后,头顶的数字一路上升,最后在22层停下。 一出电梯就能看到背景墙上刻着的她的工作室名称——莱拉艺术工作室。 莱拉是由她的英文名直译过来的,英文为Lyra。 关清然推门进去时,陈康淇早就在办公室里了。 “早上好,淇姐。” “哎清然来了,我忙完手上的事先,你要不坐会儿或者逛一会儿。”陈康淇抽空看了眼她,又朝外面的助理喊:“小町,小町?来带老板去参观一下工作室。” “是!老板这边请!”进来一个娃娃脸女生,性格开朗又活泼。 关清然记得她,这个小町是她前两个月跟陈康淇线上视频是选出来的两个助理之一。 “小町早上好,叫我清然就好了。”关清然并不习惯被人叫老板,平时相处的人几乎都是同事或者同龄的人,当老板也是第一次。 小町纠结了没几秒,就立马想到了称呼:“那我叫清然姐吧,这边请这边请,我带您去参观参观。” 她的眼力见没得说,陈康淇当初也同意聘用她,除了她的学历之外就是她的情商。 一层楼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放下一个工作室是绰绰有余的。 参观完,关清然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休息,小町倒了一杯水进来,脸上带着小小的兴奋:“清然姐,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能帮我签个名吗?我特别特别喜欢你!而且你所有的演出我都看过,真的特别厉害!而且你每次演出都特别吸引人!”小町难免有些激动,她大学时偶然看过一次关清然的演出,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了。 她真的觉得关清然的小提琴拉得超好,站舞台上的她和站在舞台下的她完全就是两个人,站在聚光灯下的她耀眼、夺目,一颦一笑都那么让人心动,每次演出都会赋予百分百的感情,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沉浸在了她的艺术里。 “真的吗?”关清然被逗笑,装作吃惊地回应着。 边接过她递过来的纸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签完后还加不忘加上句“祝小町天天开心”。 “真的!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唯老板马首是瞻,誓死守护老板!” 小町刚出社会,多少还带着点学生气,这一番话是有点中二,但也是她初出茅庐所特有的热情。 关清然被她的话逗得直笑个不停。 陈康淇来的时候,她办公室热闹得不得了,小町一直跟她分享好笑的八卦,偏偏她还说得特别搞笑,模仿得也惟妙惟肖。 “哟,这儿这么热闹呢!”陈康淇敲了敲门后,推门进来,还边打趣道。 “淇姐!”小町见到来人,笑得打招呼。 陈康淇点点头:“小町先去忙吧。” 她不算严厉,只是工作时比较雷厉风行,平时对其他工作人员也很友好,不会仗着自己年纪长点、经验多点就摆领导谱。 小町离开后,陈康淇在关清然桌前摆了份项目书。 “这是和南溪小学合作的一个公益活动。” 她们工作室除了处理关清然的演出事项之外,就是筹备一些公益活动,南溪小学这个项目是工作室刚成立时就开始准备了的。 “唔——这些你来处理就好了,我百分百信任你。”关清然翻了翻项目书,随后双手撑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一双水润的葡萄眼直勾勾地盯着陈康淇。 陈康淇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稍微别过脸轻咳了几声。 “......你们两兄妹真是长得一个比一个漂亮。”随后她连忙摆手,故作不耐烦:“行行行,我来搞定。” 关清然满脸真诚,坚定地点点头:“有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沉默着睨了她一眼,才说:“跟小町学的吧。” “像吗?那你喜不喜欢?”关清然笑眼弯弯。 大有一种在撒娇的样子,她这张脸,再配上这个表情,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关清然明显比过去鲜活多了,特别是在这几年身体变得越来越健康之后。 当初那场意外,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所幸是扛过去了,也有了好结果。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总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18章 Chapter 18 三逢 中午,她跟陈康淇到丰元附近的餐厅里吃了顿午饭,之后又回来了工作室。 但没想到昨晚才见过的人今天又碰上了。 自动感应门开关后,进来了个高大的男人,穿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兜,一双眼倒是周围观察。 陈康淇的办公室里门口近,就听到了些动静,于是她起身出门看,就看到了一堵墙。 “周总怎么来了?”她一愣又立马反应过来。 周珽樾“啊”了一声,才想起来说些什么:“最近对音乐比较感兴趣,想起你们工作室就在楼下,就想来参观参观。” “欢迎欢迎,今天我们老板也在,正好可以认识一下。”说着她就去关清然办公室找人。 关清然正坐在电脑前玩网页小游戏,玻璃门外陈康淇的身影突然出现,于是随手拿起本书,又点头示意她进来。 “老板,楼上木月科技的周总来了,说想参观参观。” 说曹操曹操到,陈康淇说完后,周珽樾就出现在玻璃门外了。 那人隔着玻璃朝她挑挑眉。 关清然再怎么迟钝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请进吧。” 陈康淇带着人进来,一边介绍:“这位是我们老板,知名小提琴家关清然。” “这位是木月科技的周总,也是我们的房东周珽樾先生。” “关小姐,好巧。”周珽樾径直地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久仰大名,周先生。” 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关清然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他握了握手来维持体面。他的体温很高,连手心的温度都高得吓人,像是要连同她的也一起融掉。 被大手紧握着,关清然难以抽出,她暗暗使劲,但还是抽不出来。皱着眉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嘴角上翘,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氛围瞬间在几人之中弥漫开来,陈康淇左看看、右看看,迟疑地开口:“两位......认识?” 关清然:“......高中校友。” 他紧握的手总算松开了,关清然迅速将手抽出,背在身后。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冽的雪松气味隐隐地将她包围。 “这么巧,那两位好好聚聚,我去泡茶。”陈康淇识趣地离开了。 陈康淇离开后,周珽樾在长沙发上坐下,而她则是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关清然眼皮一跳,不是错觉,他身上那股香气分明就是她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昨晚,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早上的早点很好吃,谢谢你。” 周珽樾点点头。 一人一句说完,又安静下来了。 她把手放在腿侧,一下一下地剐蹭着沙发表皮。 中途陈康淇把沏好的茶送了进来。 周珽樾拿起一杯,手指缓缓在杯壁上滑蹭着,状似闲聊:“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嗯,除了吃的不太习惯之外,都还好。” “身体呢?” “前些年做了手术,现在恢复得也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行。” 静默,再没人说话。 没人提那时候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也没人提起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只以轻飘飘的一句“挺好的”带过。 不管过去怎么样,现在能亲眼看到对方平平安安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先来,在错过的这十年里,恨到最后也已经不在乎了,只希望她一切都好,哪怕是难以再见。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庆幸,她不仅健健康康的,还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过几天要去试礼服?” “是啊,你怎么知道?”她记得他好像跟舒蕤不熟,应该不会邀请他做伴郎吧? “正好要去那边拿点东西,顺路一起吧。”周珽樾抿了口茶,生涩的茶水在口腔里溢开。 “......好。” 很神奇,许久不见的俩人就这么自然地约了下一次的见面。 到了试礼服那天,关清然起床化了个小淡妆就出门,看了眼手机,是周珽樾传来的讯息,说他已经在车库等着了。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开着双闪的黑色车辆。 全黑的车身,伏地的姿势都像蛰伏在黑夜中的猎豹,蓄势待发。 她上车后,周珽樾倏然凑近,可身后的空间狭小,她只能愣在原地,手也乖乖地放在腿上。 男人轻笑一声,故意靠得更近,近得连她呼出的热气都能感受到,本就狭窄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周围逐渐升温,俩人身上相似的气味纠缠在一起,又倾洒在整个车内,熏得人晕头转向。 随后他伸手拉过安全带,小心地帮她系上。 关清然忽然觉得口渴,试着吞咽口水,可喉咙像被周围的热气给烧干了,没有多余的一滴水能让她咽下。 粉嫩的舌头无意识地探出口腔,在唇瓣上轻扫了下,试图汲取唇上的水分,可依旧什么也没得到。 就在他将要退开之时,碰见了那抹粉嫩,男人的低垂的眸子瞬间燃起了火焰,喉结微动,视线也紧紧地盯着,似是要将她的全部都吞之入腹。 “好,好了吗?”她轻声开口。 “嗯。”这一声让他回过了神来,声音略带沙哑的回了个单音,双眼也有意避开她,怕她看见自己眼里的龌龊。 十月末,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一天。 把关清然送到四楼的婚纱店后,周珽樾就离开了,他今天来这边确实有事。 按理说以舒为雪的大小姐脾气,应该是要把婚纱都搬到家里慢慢选的,但她本人想一出是一出,说平时在家里试衣服都试厌了,要亲自到店里感受那种氛围。 关清然到的时候,舒为雪早早地就已经在店里等着了。 她正好从衣帽间里出来,穿了身抹胸鱼尾婚纱,铺满前胸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随着她的走动而熠熠生辉着。 随后走到舒蕤跟前,双手叉腰,下巴高傲地抬起:“怎么样?” 坐在沙发上的舒蕤就着这个姿势仰视,拉着她纤细的手腕靠近自己,并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 公主“哼”了一声,反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靠近,在他耳边呼出轻浅的气息:“你的荣幸。” “咳咳。”门口传来轻咳声,打扰了正在**的俩人。 见到舒蕤,她打声招呼:“蕤哥。” 舒蕤一如既往地对人疏离,点点头就当做回应。 “来啦,看我这身好不好看?”舒为雪见到来人,注意力立马被带跑,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 关清然特别捧场,竖起大拇指“哐哐”夸赞:“超好看,很显身材!” “嘴真甜。”舒为雪抚了把自己的火辣身材,乐得合不拢嘴,走过去掐了把她的脸:“快去试试礼服合不合身!” 花了一早上试礼服,试完又陪着舒为雪逛了会儿街,最后跟在身后提东西的舒蕤还把她先送了回家。 在小区楼下下了车,关清然俯身隔着车窗跟两人告别:“拜拜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等车子走远后,她才转身进楼里。 刚进了电梯,按完楼层键,就看见周珽樾拧着一手的东西进来。 拿的都是袋子,有蓝有粉,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女性的物件,毕竟袋子上还印着某些护肤品的logo。 都拿上家里了,已经发展到同居的地步了吗? 她咬咬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但还是没忍住出了声:“......给女朋友买的吗?” “我没有女朋友。”身旁站得端正的男人声音平淡,双眼却盯着她的发顶看。 计谋得逞,他无声地笑笑。 楼梯上升的十几秒间,周珽樾看定了她不会抬头看他,于是就肆意地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可怎么看都看不够,只要有了第一眼,就会贪婪地想要更多。 “哦......”关清然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的舒畅了,连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弯起了个小小的幅度。 电梯“叮”的一声后停稳,到达了楼层,关清然率先出了门,走之前还小声地说了句“晚安”。 后走出来的周珽樾在她家门前站了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时隔多年后坐在一起的聊天,两个人都早也不是了当初那青涩的模样,可有些东西就算你再怎么想忘掉,都还是一直存在你的脑海里, 或许你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了,但总会有那么一瞬间那记忆就会像洪水般猛烈地袭来,直至将你整个人都淹没。 清冽的雪松味不仅在沐浴后附着在自己身上,连在走道、电梯甚至是工作室都有着余香,这不是她的,而是周珽樾带来的。 熄了灯的卧室,没有一丝光线,床上的人却还睁着清亮的双眼。 在“滴答滴答”的钟表声中,她抬起自己的手腕,放在鼻下轻嗅,是比他身上更加浓烈的雪松味。 头脑都被这香气侵占,恍惚间她想:周珽樾是故意的吗? 故意大摇大摆的和她用同样的香味,又是故意让她看到那些袋子的吗? 关清然不可能不懂,她16岁时就已经看穿过他的心思了。 现在反倒看不清了? ——这怎么可能。 十月三十这天,舒为雪和舒蕤的婚礼现场,来的宾客大多都是舒家的亲属,其中也不乏舒为雪的朋友,还有舒蕤公司的一些合作伙伴。 舒蕤的伴郎除了他几个兄弟,还有老二舒为霖。 他只比舒为雪大三岁,从小就在国外念书,虽然没有外国血统,但呆久了也长得跟混血似的。 “大哥,真行啊,这下是真成一家人咯。”舒为霖拿着酒杯跟舒蕤碰杯。 他是他们家最先发现俩人有情况的人。 在国外读研的第一年暑假,他回国待了好些日子,也跟他们俩一块儿住,有时候晚上到楼下倒水的时候会碰见舒蕤进他妹的房间,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总之他喝完水上楼都没见到有人出来。 他在国外谈过不少女朋友,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没有跟家里的长辈提起。 爱情这东西吧,有时候不是有人阻拦就可以彻底摧毁的。 从那之后,他放长假回国再也没和他们一起住过,再后来,看到的就是他俩的婚礼现场了。 第19章 Chapter 19 四逢 “阿霖,多谢。”舒蕤郑重的一声道谢。 多谢他的祝福,也多谢他的理解。 毕竟当时的舒家对外公开的是三兄妹,谁也不知舒蕤其实是养子,亲兄妹结婚是要被唾弃的,是违背道德伦理的事情,舒蕤还是舒家培养了那么多年的继承人,舒家怎么可能轻易松嘴让这件违背伦理的事情发生。 当时俩人的恋情被发现后,跟舒家僵持了有半年之久,后面还是舒为霖回来给家里的长辈做思想工作,再加上舒蕤入赘并自愿放弃舒家的继承权,才缓和了点关系。 “这些都是小事儿,能让我们家小雪幸福一辈子才是大事。”虽然兄妹两个不常见面,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俩人流着同样的血液,他依旧对舒为雪有着很深的感情。 舒为霖这人活得一向很洒脱,也不像圈里那些富二代似的跟兄弟姐妹为了争家产而天天斗智斗勇,现在家里的企业也准备交给舒为雪了,以后他就负责拿着公司的分红去浪迹天涯。 宣誓仪式结束后,新娘新郎换了礼服后轮流敬酒。 因为关清然的身体原因,舒为雪不让她跟着敬酒,换了个伴娘陪她一起。 还怕她喝太多对身体不好,谁知转眼她就自己在一小孩桌上干了整整的一大瓶红酒。 这桌的小孩都跑去玩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呆呆地趴在桌上,一张小脸喝得通红,双眼也蒙上了层雾气。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得她被酒熏红的脸更加惹人怜爱。迷朦的双眼缓慢眨动着,眼前的高大人影由远及近。 周珽樾一身高定西服,优越的身形被完全勾勒出来,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贵气。 从进场到现在,他的眼睛都一直追随着关清然,而现在,他抿着唇步步逼近,直至她的跟前,才一只手扶着椅背,身子贴着她的椅子单膝下蹲,另一只手则是抚上她通红的脸颊,细细摩挲。 “回家了?嗯?”周珽樾刻意地将唇瓣贴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嗓音跟她说话。 耳朵传来酥酥麻麻的震颤,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关清然动了动眼皮,而后又乖顺地将两只手搭在他的脖颈处。 脖颈处的温热不禁让他勾起了唇角,周珽樾拉开点距离,才伸手到她的膝弯处,稳稳地将她抱起。 关清然双目紧闭,被抱起后双手依旧挂在他的脖颈处,脸颊贴在胸前,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似的。她什么也没听清,只觉得这个怀抱太温暖了,忍不住地想要贴近,想永远的缩在这个怀抱里。 周珽樾抱着她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门离场,把人放到了车上才给舒蕤发信息说先走了。 说来也巧,他跟舒蕤的公司近几年有不少的合作,俩人现在倒还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于是舒蕤的婚礼也把他邀请上了。 上了车,乖巧的人喝了酒之后却变得闹腾起来,他没法儿,只能叫了个代驾来,自己则是抱着人坐在后座上。 关清然嘴里嘟囔着热,在他怀里挣扎着要离开。 她今晚穿的礼服,白嫩的手臂裸露在外,直晃得人倒吸凉气,那手臂蓦然攀上他的肩膀,柔夷也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发烫的后颈。 抚摸秀发的大掌顿时变僵硬,温热的呼吸也萦绕在他耳边,可偏偏始作俑者还一无所知似的,拼命地往男人身上凑。 “你是谁......?”她迷蒙着双眼发问,可还不等人回答,她就说出了他的名字:“......周珽樾。” “嗯,是我。”男人眼含克制,目光也追随着她。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这话时,醉酒的人仿佛变得清醒起来,说出的话郑重得像一颗陨石砸进了周珽樾的心里。 她说:“我,喜欢你。” 大脑瞬间空白,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来的一切都是他的一意孤行,是他的独角戏,可现在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却在他的怀里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不知怎的,鼻头涌上了一阵酸涩,张开双唇,却发不出一点声调,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仰头深吸,紧绷的下颚彰示着现在的他有多想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恰好这时候代驾师傅来了,他只好先把人带回家再慢慢处理。。 车子平稳地上路,代驾师傅见男人怀里的人醉倒了,不禁从后视镜多看了几眼。 周珽樾察觉到视线,在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紧接着驾驶座的男人一顿,就没再将似有若无的眼神放在他们身上了。 关清然被抱坐在他的怀里,他脱下了西服外套盖在她身上,粉白的小脸显得更加惹人怜爱,他的指节无意识的磨蹭着她的脸颊,似是要让那一处都带上他的气味。 周珽樾低垂着眼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她的呼吸频率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俩人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一般。 …… 门锁咔哒一声关上,玄关灯也骤亮,即使是暖黄的灯光也驱散不了屋子里的孤寂感。 周珽樾抱着她到沙发前,想要将她放下,可怀里的人依旧不肯撒手,两条白嫩的手臂紧紧的纠缠着他。 “我倒杯水就回来,乖一点?”他轻哄。 室内没有开灯,玄关的声控灯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熄灭,黑暗的环境催生出了暧昧的气息。 她说了句话,周珽樾没听清,于是他把耳朵凑到她唇边,被酒浸过的嗓音满是黏腻,只听见她反复地呢喃着两个字:“别走……” 周珽樾呼吸一滞,意味不明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十年已经过去,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关清然。 他认命地坐在她的边上。 下一瞬,还攀附在他身上的人一下坐到了他腿上,双膝岔开在柔软的沙发上,两条手臂依旧环在他的后颈。 关清然睁着迷朦的双眼,眼里含水,行为也毫不清醒。她凭着本能去够周珽樾的唇,可酒意让她找不准地方,于是唇瓣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像果冻般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那刻,周珽樾整个人僵住,眼底的惊讶无法掩饰。 他使了劲将怀里的人推开,盯着她水润的双眼,咬牙切齿:“谁教你的?” 她没法回应,周珽樾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很生气,却又无法拒绝。 关清然再度吻向他,这次倒是找准了地方,可吻技烂的够呛,光对着他的唇瓣啃,丝毫没有要更深入一步的意思。 周珽樾被她啃笑了,还以为她真有经验呢,原来是只纸老虎啊。 几声闷笑从胸口处传出,他一下扣住了关清然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又湿滑的舌头轻舔下唇,一下又一下,把唇瓣也舔成了湿漉漉的,他仍觉得不够,灵活的舌头将她的贝齿顶开,继而深入到她的口腔中。 触到她同样柔软的舌,周珽樾动作变得急切起来,舌头不断深入,滑过她的上颚后又拉着她的小舌共舞,细微的喘息声也从唇缝溢出。 “哈……”关清然感受到了窒息感,挣扎着要退开。 可周珽樾的唇依旧紧贴着她的,空出来的手将她的两条手臂箍住,吻得更加深入,似要将她口中的所有津液都吞之入腹。 不过几分钟,关清然再也招架不住他的攻势,呜咽声再次从唇缝流出。 这次周珽樾终于拉开了点距离,但双唇依旧贴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让人都失去了理智。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柔软细腻的唇瓣被亲得水润又微微的肿胀了起来,窒息感让她的脸变得更加红。 才放松了几秒,周珽樾的唇再次舔上了她的,像小狗伸舌头般,细细密密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下滑,一点一点的要将她所有的部位都印上他的痕迹。 唇落在关清然耳后时,她全身颤抖了起来,口中还发出难耐的声响。 察觉到她的异样,周珽樾动作一顿,无声地笑了下后继续□□那处。 “唔……不要……”黏糊的嗓音弱弱地反抗,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周珽樾每碰她的耳朵一下,她就颤抖一分,敏感得要命,他愈发不想离开。 扣着她后脑勺的手移到她后颈,细细地摩挲着那处,滑嫩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 亲到最后,吻变得黏糊,缓慢却又细密,关清然也被亲得彻底软下身子来,还主动地将小舌探入他的口中,与他的交缠。 俩人吻得正起劲,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在室内响起。 被铃声这么一打扰,周珽樾也恢复了些理智,帮她擦净唇边的水液后才接起电话。 “她还醉着,接不了电话。” “周珽樾?你……你别做出些什么事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舒为雪听到声音一顿,反应过来后警告他不要乱来。 “知道,挂了。” 挂了电话,周珽樾看着怀里一下熟睡了的人,气急反笑了。 接个吻还能睡着,真有你的关清然。 紧接着他把人抱进洗漱间,拿出那天被关清然看见的护肤品里的卸妆油帮她卸下脸上的妆容,随后又按照网上的教程一步步帮她涂抹上面霜。 其他的事就交给匆匆赶来的阿姨了。 夜半,皎洁的月亮依旧高挂,还未睡着的周珽樾推开房门,他沿着窗外的月色走到床边,关清然正躺在那里熟睡着。 静静地站了会儿后,他无声的坐在了床沿边上。 夜晚的空气微凉,四周也静悄悄的,瞧着酣睡的人,周珽樾伸出了手。 动作轻而柔,骨节分明的长指抚上她的脸颊,在那柔软细腻的皮肤上细细地摩挲。 回想起刚才的索吻,手下的动作不禁加重,看着她的双眼里满是痛苦与执着。 他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她的心里有了别人。 这十年来,不是没人劝过他放弃,他大可以立马找个同样将就的人恋爱结婚,就这么将就的过一辈子。 可关清然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怎么忘记。 他一边痛苦着,又一边期待着...... 终于今天…… 他不要脸的窥见了她的秘密,而他一颗飘零的心也仿佛找到了落脚点。 忽然,关清然的脸颊不自觉地蹭过他的手,似梦吟般开口:“周珽樾……” “我好想你……” 明明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却像做了一场梦。 他喉结艰难的滚动着,颤抖不止的手不停抚摸。 这一刻,他想通了,只要关清然愿意,哪怕是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或者说他甘愿为了她付出一切。 第20章 Chapter 20 五逢 睡到半夜的关清然梦到自己吃了个超级柔软的果冻,果冻很大,花了她好多时间才吃完,她舔舔唇瓣,翻了个身,渐渐的意识才回笼,她睁开双眼,眼前是半拉着黑色窗帘的落地窗。 脑子缓慢地运转,黑色的窗帘……? 她家哪里有黑色的窗帘? 陌生的环境让她心下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 一道男声在室内响起,她转头去看。 周珽樾穿着身家居服,双手环胸,整个人倚靠在门框边上。 “我怎么在这儿……”关清然瞪大了双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穿的衣服。 她平时不碰酒,而且酒量也不好,喝一点就容易迷糊。昨晚一时冲动就多喝了几口,没想到醉得那么彻底,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下楼吃早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周珽樾转身就要下楼。 见人走了,关清然着急地下床追出去:“等等等等,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跟在他身后下楼,还一直问他,生怕昨晚自己耍了什么酒疯。 到了一楼,大理石餐桌上摆放着一式两份的早餐,看样子是周珽樾亲手做的。 两个多年未见的人,如今却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更不要说昨晚做了那些荒唐的事。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冷不丁的,周珽樾忽然出声。 看着她泰然自若,好像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一个错误一般,他莫名的烦躁。 关清然嘴里还嚼着吐司,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他的眼里满是疑惑。 周珽樾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四目相对间他开口:“昨晚你叫了我的名字,跟我表白,还说你很想我。” 她想不起来,不清楚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些话也确实是她的心里话。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只是你的随口一说……”他语音未落,就听到了回应。 “是认真的。” “……” 这下轮到周珽樾愣住了。 “我喜欢你,是真的。” 关清然看着他的双眼,直白地说出这话来。 一辈子能有多长,能有多少个十年,她不想再错过了。 “当年的事,我有我的苦衷。” 静默,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片刻后,周珽樾笑出了声,略带讽刺:“......那现在是要弥补我对吗?”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不是!”她急切地否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误会了自己。 “那你怎么证明?”他不再笑,而是双眼紧盯着他。 咄咄逼人的眼光朝她逼近,压迫感笼罩在她的身边,脑子变得混沌起来,一时间竟想不到要怎么回答。 于是她抿抿唇,说:“你来决定。” 仅仅两句话,就让她把决定权和主动权拱手相让。 话音一落,周珽樾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好似引诱兔子自己落入圈套的猎人,掌握住了猎物的命脉。 从周珽樾家里离开,都是大中午了。 舒为雪刚给她打了个电话,这会儿人刚到马尔代夫。 “周珽樾没对你做什么吧。” 关清然刚从浴室里出来,拿起手机说:“没,但大概是我做了些什么。” “什么情况,你霸王硬上弓啦?” 舒为雪一听,有情况,立马推开舒蕤的手,从他的怀里坐起来。 “就是,我跟他表白了。” 淡定的语气让舒为雪有些噎住了,而后叹了口气,她说:“早就该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的断掉。” “那他怎么说?” “他不信我,要我证明给他看。”她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但她倒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说到底还是她有错在先。 “他?不信?”舒为雪一幅见鬼的语气。 呵呵,她完全不相信。 周珽樾现在估计正关着门狂喜吧,还要证明,也就关清然这傻白甜相信了。 木月科技的全体员工都知道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具体表现有老板的冰山脸上挂了一天的笑容以及所有人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老板今天怎么了,笑就算了,怎么发呆也在笑?” “多少有点吓人了......” 正对着老板办公室的几个员工透过玻璃门,一言难尽地看着用食指摩挲下巴还笑着发呆的周珽樾。 “工作都做完了?”一道幽幽的嗓音从她俩头顶响起。 “沈特助!吓死我了!”两人被吓得惊叫了一声,捂着胸口平复情绪。 沈其森笑笑,但闹归闹,还是劝告两人:“少八卦,多做事。”说完就进了办公室。 等人走远后,两人又说起悄悄话:“你觉不觉得沈特助也挺帅的?” “虽然是挺帅的,但还是比不上老板。” “我听说他还是老板的学弟哎。” “怪不得才刚毕业就空降下来了......” “哎,我可没这么说,你别瞎说话!” 她着急地捂住同事的嘴,生怕她说的话被别人听见。 “周总,这是最新项目的企划书。”沈其森把企划书放在桌上。 周珽樾拿起来翻了翻,粗略地看了几眼后就合上了:“嗯,你负责就好。” 现在木月科技的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亲自负责了,只有刚创立的那一年,他没日没夜地跑应酬拉投资搞项目,没有人因为他是周问山的儿子就多照顾他一点。 木月从无到有,都是靠他自己的双手拼出来的,现在在圈子里,谁提到周珽樾不说一句后生可畏。 “对了,周总,今晚七点要参加关氏集团的晚宴。” “知道了,你准备好就行。”说完,又想起些事情,于是把沈其森叫住:“等等,帮我准备些烟酒,还有上次拍下来的那套珠宝也打包带过去。” “好的,周总。” 关氏集团的生意近几年越做越大,原先是在桐市起的家,发展到现在,业务都扩展到江市了,更是跟不少本地的企业达成了合作,这次的晚宴的目的也是为了拉拢更多的企业。 而对于他来说,今晚的晚宴是个“好机会”,得好好表现表现。 离开了办公室,沈其森打电话让人把今晚晚宴要的东西都准备好,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准备好,今晚会陪同周珽樾一起出席晚宴。 晚七点,写字楼里的偌大落地窗上映着蓝调的天空。 楼里依旧灯火通明,有人却早早的就心不在焉。 “周总,您让准备的东西都已经送过去了。”沈其森在副驾上跟周珽樾汇报。 后座的人则是敷衍地应了声后,就继续刷关清然的朋友圈去了。 半个小时不到,车子就停在了国际会展中心的楼下。江市有名的企业家今晚都聚集在这里,有人慕名而来,也有人怀着其他目的前来。 周珽樾刚进宴厅,就有几个关系较好的合作商过来寒暄。 “好久不见,小周总。” 沈其森在他耳边低声提醒:“这是陈氏地产的陈总” “陈总,最近还好吗?”周珽樾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动作得体,在这些前辈们面前也毫不怯场,侃侃而谈。 刚来就和陈总谈了好一会儿,还是周问山过来才止住了话题。 “哈哈,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上次的合作他很是满意,对周珽樾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等人陈总走了之后,周珽樾才跟他爸打招呼:“爸。” “嗯,有你爸当年的风范。”周问山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一句。 沈其森终于知道自家老板的厚脸皮是怎么来的了。 两父子拿着杯酒,光聊不喝,聊着聊着就又来了一堆老总加入,周问山才是这群人里的焦点,聊到最后周珽樾慢慢的就退出了这个小圈子。 这时候沈其森从别处走到他身边,侧耳说了几句话。 …… 两人绕过人群,找到了关总关蜀。 周珽樾主动打招呼:“关总,久仰大名。” 关蜀虽已年过五十,但他保养得好啊,比起同龄人来年轻不少。 “你是?”关蜀有些疑惑。 毕竟他不是长期待在江市,只是祖籍在这里,因此很多当地的企业家他都还不太熟悉,加上周珽樾又是后起之秀,难免不太认得。 “我是木月科技的周珽樾。”周珽樾微微俯身示意。 “噢~我记起来了,周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关蜀细细回想着这个名字,忽然想到公司最近合作的名单,才想起来这个名字。 又想起方才有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那人说是木月科技周总的一点小心意。 “后辈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以后还望关总多多指教。”他把自身的姿态放到最低,跟关蜀碰杯。 喝下手里那杯酒时,周珽樾嘴角微扬。 “听说关总女儿是个十分优秀的小提琴家?” “哈哈哈,哪里哪里,不过我女儿倒是打小就聪明。”一提到自家的宝贝女儿,关蜀就乐得合不拢嘴。 刚想再说几句,就被匆匆赶来的关清越打断:“爸,那边有点事。” 随后又对面前的周珽樾表示抱歉:“抱歉周总,先告辞了。” 周珽樾不疑有他,点点头后侧身让出位置。 只是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清越带着父亲离开,走到厅外的小花园里才停下。 没有任何铺垫,关清越直接说:“爸,那个就是周家的儿子。” 关蜀皱眉,怪不得刚才他会提起自己女儿:“原来就是这小子。” “他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关蜀怒不可遏地开口:“那时候你妹妹都病成那样了,连意识都不清就要找他,我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为了一个男人不要命了吗?!” 说起这个,关蜀就来气,指不定是那小子给他宝贝女儿下了什么药,要不然怎么会搞得她临手术前都要见他一面。 他回去一定要把那些东西都扔掉! 第21章 Chapter 21 六逢 那一年关清然十七岁,离成年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本来以为会平安无事地度过今年,但谁知她的心脏病却突然复发,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时她刚提交了国外的入学申请书,同往常一样上下学。 到了晚上她只觉得一阵胸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做完了第一次手术之后了。 这次的复发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甚至严重到下病危通知书。 等到她病情稳定了一点,又举家前往美国治病。 那几个月里,整个关家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每个人都担惊受怕着,直到关清然做了最后一次手术才慢慢的恢复了点精神气。 从病发到治疗的整个过程,关清然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 住院部的病房里,关清然带着氧气罩,她的胸口起伏不大,呼吸还是有些困难。 她刚刚结束了第三次手术,整个人虚弱得能被一阵风吹倒。 见到她睁开眼,关家几人都急忙围上去询问。 一向精致的郑书韵此时满脸愁容,一头保养得当的秀发也散乱的披在肩上。 见到女儿醒了她第一个凑上前,“妈妈的宝贝女儿,难不难受?” 再一次看见被病痛折磨的女儿,她难受得心如刀割,一双手颤抖着抚摸她的脸。 病床上,关清然缓慢地眨眨眼,她想摇头,可她的身体不允许,只能用眨眼来代替。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艰难地抬起,想安慰母亲。 郑书韵握住她的手,放在脸边轻蹭,通红的眼眶忍不住掉下泪来。 “妈,别这样,然然看见也难受。” 关清越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拍,脸上疲态尽显,不只是他,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是。 站在一边的关蜀看见这个场面,也侧过头去抹泪,在场的人都不忍心看到自己最爱的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连呼吸都困难。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六月了。 六月一号这天,阳光很好,户外到处都充满着生命力。 手术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关清越推着她到病房外的小花园里散步,小花园里什么都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灌木丛,每经过一处都能见到一个小小的花坛,里面栽种着欣欣向荣的鲜花。 许久没有出过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病房外的景象。 上午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的内心终于好受了点。 “哥哥,你累吗?” 逛了有半个小时,她轻声开口。 关清越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过来,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容,就为了陪她出来走走,散散心。 “哥哥不累,倒是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他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淡笑着和她聊天。 其实他身体很累了,一周飞一次美国来陪她,但这几天碰巧公司又出了事,接连几日都没有好好地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骗人。 眼睛里都是血丝。 关清然低下头呢喃,但她没有直接戳穿,只是笑着叮嘱:“嗯,哥哥要注意休息。” “好,不用担心哥哥。” 趁她扭头看别的地方时,关清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对了,安安说过几天来看看你。” “书安姐?会不会太麻烦了?”她担心书安会被那些狗仔偷拍。 前段时间书安因为一部剧里的角色出了圈,火到关清然这个在国外的人都知道了,就怕她来这一趟会给她带来麻烦。 “放心,一切都有我。”关清越摸摸她的头。 阳光还是很好,但关清然到时间吃药了,关清越把她推回病房。 她离开之后,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男人也随之离开。 回到病房,关清越看着她把药吃完,接了通电话就要回国了。 单人病房里很大,什么都有,但人只有她自己一个。 手机是前几天爸爸来看她的时候带给她的,此时打开的是一个聊天页面,上面一大串的白色聊天框,却没有一条是属于她发的。 实话说,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是很激动的,但看着几乎是每天几条的信息,她退缩了。 聊天框里的那句生日快乐迟迟未发。 即使不告而别不是她自己的意思,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更何况她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此刻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太阳被窗帘遮挡,室内变得昏暗,眼前不知怎的变模糊了起来,聊天框里的信息被她反反复复地看,直到眼睛酸涩都不愿放下。 可那又能怎么样,最后也只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苍白的手指将手机拿起,按下删除键,“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就从聊天框里消失了。 病房里静悄悄,只有电器运转的细微声音响着,根本不值得人去在意。 窗外的阳光已经到了一天之中最炽热的时候,可室内却没有被阳光照耀着,像是在太阳的另一面,永远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 关蜀两父子在花园里聊了会儿就走了,都没发现不远处的阳台门前站着个人,也不知他站了多久,听到了些什么。 周珽樾靠在阳台门的边框上,双手插兜,低着头,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他的脸色。 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给沈其森发了条信息后就离开了。 身价昂贵的迈巴赫从车场里出来,速度快如飓风,路过门口时只能看见他一闪而过的脸,但却还能感受到他的不耐。 路灯通明的道路上,周珽樾单手控方向盘,车内灯光昏暗,车玻璃上却倒映着他阴沉的侧脸,与他脸色相反的是声音拉到最大的音响,狂躁的音乐也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 “喂?”关清然接起电话。 她刚刚才练完琴从琴房里出来,正准备洗个澡,就来了电话。 手机对面的人声音冷静,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关清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面是谁。 她下楼,走到门口,开门时手机还握在手里,可一把门打开,门口的人就动作迅速地将她的手机抽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紧接着一手揽过她的腰身,一手托着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关清然踉跄了一下,她惊呼一声,但没有摔倒,因为抱她的人使了劲,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难以挣脱。 周珽樾的吻来势汹汹,直白地要撬开她的贝齿,想涉足更深的地方。 玄关处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们在昏暗的角落里缠吻,氛围变得暧昧,周身的气温也逐渐在攀升,室内听不到其他声音,就只有唇齿间溢出的吸吮声和啧啧水声。 这次她是清醒的,但这是一个毫无前戏的深吻,吻得她全身发麻,也脱了力,只能依偎在周珽樾的怀里。 而主导的人半阖着双眼,牢牢地将她的每个反应都收入眼底。 她的身后是半身柜,前面则是周珽樾的身体。 比起少年时的他,现在的他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气息,本就出众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圈着她的身躯也更结实壮硕,一呼一吸间都是他的荷尔蒙气息。 俩人的身高相差大,吻得周珽樾很不爽,于是他将人抱起,让她坐到身后的半身柜上。 昏暗的环境加快了情愫的催生,长时间高强度的深吻让她失去了理智,脸上布满潮红,双眼也失了焦,还主动将小舌伸进他的领地里,想要得到更多。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俩人之间,周珽樾保留着仅剩的理智,故意往后退开。 这一动作果然引起了她的不满,哼哧哼哧地往他身上靠。 “想要什么?”他用嘶哑的气声在关清然耳边说道。 她眼里像含了一汪水,看不清面前的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去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快要碰到他唇瓣时,周珽樾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眼神幽暗,深不见底,声音低沉而沙哑,引诱着她:“宝贝想要什么,嗯?” “说出来。” “亲......我。” 如同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她如愿地得到了水源。 亲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周珽樾也失了理智,拼命地要将她最后的氧气吸走,也想将她的每一滴血液都吸干抽尽。 他将人抱起,动作间两唇依旧紧紧地贴在一起,他一路走到沙发前坐下,而关清然则是跨坐在他腿上。 沙发布料柔软,关清然的双膝跪在上面也没有感觉到疼,只有不断地在往下陷。 粘腻的接吻声回荡在室内,偶尔也响起低低的喘息声。 喷洒的热气离不开,只能一直萦绕在俩人之间,熏得俩人的皮肤都渗出了汗水,将前额打湿,将衣服浸透。 皮肉之间隔着两层布料,起伏的胸口无不在引诱着对方。 青筋凸显的大手覆在腰间,不知不觉的触上了细腻嫩滑的肌肤,沿着后腰的腰线向上攀爬。 浅密如蚊虫叮咬般的痒感冲上头脑,她扭着身子要躲,扶在他肩头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却被身前的人掴得更紧,一步难逃。 小舌被他的缠住,不知疲倦地要与她共舞,耳尖也已红得发热发烫,像是要将耳后那处烫出个洞来才善罢甘休。 空气里也充满了旖旎的气息,室内昏暗,窗外飞过的小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它只日复一日地停留在高而茂的树上。 不知过了多久,关清然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胸前,双唇红肿不堪。 熟悉的气味不断涌进她的鼻腔里,砰砰乱跳的心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安静了很久,就到连呼吸都快听不见了。 “那时候你一定过得很辛苦。” “......对不对?” 突然的,周珽樾沙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她的呼吸也随着声音的消失而停滞。 抬头看他,透过窗外照进来的细碎光亮,才发现他的双眼渗红,血丝密布。 哒,哒。 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秒,泪水就如断线的风筝不断滑落,滴在她的两颊上。 温热的眼泪将她的心灼烧,发烫。 平稳的心跳声变得清晰,一声又一声,关清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跳得那么剧烈,那么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