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帝王:我在古代做风投》 第1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外面的雨“叮叮当当”的敲打着屋檐,屋子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掀起一室的旖旎。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淡淡香气,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人的情丝。 一张大床前的两个人对持着,暧昧的气息,因为男子忽然将女子拥入怀里而在彼此间蔓延开来。 “萧明,放开我。”女子带着隐忍的清越嗓音忽然响了起来,夹杂着微微的喘息,给古色古香的屋子,更添了一分情色。 萧明伸臂环住了身下女子的脖子,手却绕到前方,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对方的侧脸,同时深情地俯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个吻并不深入,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好一会儿才稍稍抬起头,笑着开口:“小眸,你觉得我会放开么?” 小眸,左石眸,三十三盟的宗主。 ——你觉得我会放开你吗? “萧明……”男子英俊的脸,深情的目光,落在左石眸的眼里,有些迷茫。寒毒发作之时,她的身子近乎脱力。 “小眸,在悬崖上,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萧明,爱你。”看着身下女子的脸,这并不是能够让人一见动心的美人,萧明身边的女子,都很美,不说倾国铭凰,他身边苏溪的淡雅、公主的高贵,无一例外,她们都深深爱着萧明,哪怕死…… 小眸垂下眼眸:“萧明,我记得,我回答了你。” “是的,你拒绝了我。”萧明不置可否的一笑,似乎是对这个话题并不喜欢,瞅准时机倾身吻住了她的嘴唇,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话。 一时间两人像触电一般停了几秒,随后,萧明猛地收紧手臂,拥住身下的女子,激烈地索吻。 萧明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雷劈中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吻着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感觉。 又激动又甜蜜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 抱紧怀中这个有些清瘦的女子,他想要不停地和这个人接吻,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左石眸不知何时被萧明撬开了牙齿,男子滑腻的舌头冲进口腔里,狠狠地进攻。 这是她的舌头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左躲右躲,最后总是会被萧明不甘示弱的拖过去,两人的舌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唾液不断地从合不拢的嘴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左石眸因为是第一次舌吻,没有经验,开始有点呼吸不过来,脑子晕乎乎的。 “小眸……”萧明体贴地松开她的唇放她呼吸,还依依不舍地又吻了好几下,亲吻完滑落下的唾液,又连绵的吻着她的脖子。 小眸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唇,因为亲吻而染上些许桃色,就如两人曾经并肩看过的三月三桃花般艳丽、夺目。 以前萧明也和别人接吻过,不过从来都不是他主动,所以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触电般的感觉……以及不能控制心跳的激动心情。 “小眸,我信了,我是你第一个男人。”萧明嘴角上翘,得意地笑了。 “萧明……”小眸的声音低哑,她之前的寒毒为褪,加上萧明那令她几乎窒息的吻。 这一刻的左石眸几乎脱力了,如果不是借着插在手腕的一根银针凝力,她根本没有凝聚的力气,挥出袖子里暗藏着的匕首。 “下一次,记得用正常的匕首,记得用刀尖对着我。”萧明是真的笑了,丝毫不顾忌她手上正对着自己的匕首。 将浑身泛冷,几乎站不住的人打横抱起,萧明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就如同对待至宝般的小心翼翼。 “你胡说什么?”小眸的匕首一颤,因为萧明的动作而靠在了他的颈侧,却丝毫没有流血,萧明挑衅的看着她。 “萧明……” 被叫着的人,握着她的手,将她手上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匕首尖头自动缩了进去:“小眸,你不忍心。” 说完,萧明伸手将她手腕上的银针拔掉,小眸微微皱眉,后悔自己刚刚应该封他的穴,而不是吓唬。 不,她后悔不该见临云,后悔,不该过来…… “后悔了?”萧明看着再无一丝力气的小眸。 小眸尽力抬起头:“萧明,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 “知道什么?”萧明看着她,她却没有再说下去,萧明的情绪不好,小眸知道他在生气,也知道他在气什么。索性闭上眼,算了吧,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的好。 萧明笑了:“真正聪明的是你,了解的是你,我真不知道是该庆幸你这么明白我,还是该哀怨你这么懂我,知我如你,每一次抢在我前面,躲了一次又一次。” 萧明的手轻柔的将她额前的一丝碎发理到而后,露出让他面看不厌,越看越喜欢的容颜。 “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可以快你一步,想来若不是这个所谓的寒毒,只怕我不知多久才能赢你一步。”萧明慢慢的压在小眸身上,脚压着脚,手握着手,唇对着唇,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小眸身上。 其实小眸本来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此时却被他惊到了,猛然睁开眼。 萧明吻的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他痛,那种不能自已的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小眸垂下眼,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 一次次的躲开,他的爱,她要不起,相见如不见,而他却一次次的逼着她,不能不见。 萧明埋首在她的发际,闻着属于她的安逸气息。 两人之间,难得的沉静。 小眸休息了片刻,慢慢恢复的力气,却用在了即将要说的话上,只能再不开口。 也许这一次……小眸想,也许真的走不了了。 看着眼前这个睿智无比,深不可测的英俊男子,小眸叹了口气:“下来吧,我逃不了。” 也没力气逃。 “小眸啊……”萧明的声音仿佛浸透着血:“如果,我折断你的双翼,锁你一生,会如何?” 暴雨倾盆而下,即便是在屋内,也能感受到大雨的侵袭。 小眸闭上眼,感受着他的绝望:“那就不是小眸了,你也不是萧明了。” 是啊,萧明苦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苦涩的转了一个话题:“告诉我,你怎么会来的。” “这是你设的局,我逃得了吗?” 先是琴儿的琴声,通过铭凰不经意透出的话,让她担忧,然后追查到太子确实对他不怀好意,一点一点,让她深刻的明白,自己有多对不起他,最后用临云这个孩子,来绊住自己离去的脚步,只是,若不是毒发,她应该还是能躲开的。 只是躲开了这次,下次,总有躲不开的时候,而他,终有一天会逼得她无处可躲。 “知我如你。”轻轻地吐出四个字,心里却有些雀跃,萧明觉得自己很傻,而这一刻,很幸福,哪怕是,诳来的。 “萧明。” “嗯?”很温柔的回答,就像是对妻子呼唤的回答一般。 “对不起。” “收下了。”萧明点点头,再一次吻住了她,只一次,寻着她的舌,而她不曾躲开,真好。 萧明笑了,握着她的手,丝毫不敢放松,他一点也不想——乐极生悲。 小眸在心里叹了口气,手腕动不了,只能微微抬头,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 萧明一愣,心底有些不祥的预感,却舍不得放开,贪恋着小眸的第一次主动。 微微的侧过头,小眸有一丝红晕:“把我的发簪拿下来,扯住头发了。” 不知是第一次主动,所以脸红…… 第2章明月照亮天涯 还是被发簪扯住了头发而微囧的脸红,萧明忍不住笑了,却不放手,天塌下来,他此时也不会放开三十三盟宗主的手,他认定的惟一的妻。 三十三盟宗主的手,可以放出最诡异的暗器,而他妻子的手,萧明纵使穷尽这一生,也不会放开。 小眸叹了口气:“你可以咬下来。” “是定情之物吗?我收下了,娘子。”萧明笑了,看着乌黑的发丝上那温润的玉簪,笑的调皮。 小眸却被那一份调皮动了心湖,与萧明缓缓垂下的头一起,慢慢垂下了眼眸。 她说过对不起了,只是,这样的萧明,让她心痛。 无法抑制的痛,猛然间想起,远方坐在轮椅上,那个笑吟吟的对她说:“早些回来。”的人。 萧明之前用的力气很巧妙,只是为了压住她,并不会让人喘不来气,而现在把他迷昏了,那力气是真的压的她喘不来气。 刚刚积蓄下来的力气,差点崩溃。吃力的抬起手,不知从哪变出根银针来,刺在自己的左颤穴上,这才能稍微提起力气。 轻轻地将身上的人移到身旁,为他盖上被子,看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目,其实,萧明是一个让人心动的人,只是,她先遇上了天邪。 “今生负你至此,只愿你今生无恙。”她的指落在他的眉宇之间,抚平了那里微微隆起的褶皱。 积蓄的力气并不长久,她必须要走了。 最后一眼看萧明,小眸不再回头。 外面的雨大风大,小眸有一瞬想,其实被占便宜的是自己吧,而对不起的——却是他。 萧明睁开眼,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梦里不知身是客。 可是他却宁愿自己在梦里,一个有她左石眸的梦,他宁愿——长睡不醒。 萧明起身,抬头看着弯月斜挂,自半卷着的窗子里流淌进来,清冷如水的。 风卷起他披着的衣衫,这一刻,似乎也在月光下,泛起一片朦朦胧胧光辉,让站着的人,清华无双。 萧明走出自己的院子,问旁边的一个清秀小童子:“小右,他呢?” 问的,自然是那个算尽天下,却算不到自己的三十三盟盟主,璇玑公子天邪。 小右指了指枫林。 九月霜叶红,而这天气却似乎异常的温软多雨。昨日纠纠缠缠,断断续续,飘了一夜的雨丝,今日虽好转了些,待月上柳梢,却又弥漫起了那一天一地的轻浅愁绪。 “月上柳梢头,人约青坟后。”转竹林深处,不知是谁伴着浅浅梵唱的音韵,迎着这景,独自几分凄凉。 明月夜伴竹,带起一片萧瑟的月光,如水一般,淌在竹林,在青坟前晕起一轮光晕,连带着端坐在一辆制作精巧带轮椅子上的人身上都有了几分模糊。 “我要走了。”来人轻轻倚着竹子,环臂挑眉看着一坟一人。 抬首, 明月照亮天涯, 此情却也合告别。 “保重。”端坐的人只说这两个字,没有挽留,也没有不舍。 “喂,你不觉得,好歹我也是你的恩人吧,你这样不觉得无情吗?”萧明感叹的摇了摇头:“铭凰走了你不关心,龙儿、南宫、北原他们交情似乎你也不在意,板叔吕叔和小开小心他们都没有传回来消息,大胡子小叶子……”说着萧明转了转目光,展开一个狡黠的笑意:“想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我这次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么时候回来,你既算尽天下,不如帮我算上一卦如何?”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竟像了苏溪几分。”端坐轮椅上的人将坟上最后一丝尘埃拂去,转动轮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透着无限深意的眼瞳微微转动:“能得神算璇玑公子一卦,可是多少人做梦都会笑醒了的呢。”双眸里,带着些许消遣之意。 “爱上一个人,要多久?又需要多少时间来忘一个人?你的卦,除了你,谁也无法解开。”似乎想起什么般,露出浅浅的一个笑意继续道:“毕竟,任是谁也解不开‘我命由我不由天’” 萧明莫名其妙的挑眉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豁达,和你的卦有什么关系?” “豁达吗?”话题总算归于一处,有些低沉地声音,却如风过林:“有人说能看破生死的劫难,却不能看得清楚情之一字。关心,是因为在乎。一个人不能没有朋友,而一个聪明能干的人则免不了想为身旁的朋友付出一些。”嘴角边牵起的,是最暖人,最合适的笑容:“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就会发现,这是不需要的,至交之间,除了那默契相投的关怀外,更暖人的是那一份相信,相信他们是这世间精彩的人,有能力也有魄力去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人世间,谁没有一本心酸呢?” 他的语速很缓,像是随着入耳的声音趟进了心里:“……作为他们放心信任的知己,你该知道他们不会想要你去保护他们,而是应该站在棋盘外,看着他们如何展现他们的飞扬跋扈,飒爽英姿的才智气魄。在最恰当的需要和被需要间执手,并肩同行,纵然在人生路上只有一段同行,可那也成了心底的永恒,分开,不过是各有各的精彩,莫要因为那份关心,而忘了,纵别经年,曾经与之同行的他们,本就是,这世上……最出色的人之一。” 目光不可抑制的闪了一下,看着明月下胧起淡淡月华的人,不由的勾起嘴角,笑的有几分开怀:“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如古井无波的漆黑瞳孔牵起微微震动,倏忽而逝。像破晓的第一缕阳光,不甚分明的融进了那初升的旭日里,再分辨不出,萧明嘴角牵起微微的笑意:“月无情,故而常在。” 天上明月依旧,而月圆了会缺,缺了圆,圆了再缺。如此却不知江山几度? 风中桂花还似,且花开了要谢,谢了开,开了又谢,而今看花人换去几番! 闭上眼,记忆莫名的碎了一地,不忍睁开,看不破那句“很多时候,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更让人不会忘记。”牵起一番惊心动魄。不经意间触碰起的冰凉,一枚小巧的月牙玉印握在了手上,举起,对着那千年不变的明月,随着玉光渐起朦胧,月牙玉印…… 牙玉印…… 玉印…… 印…… 依稀恍惚的岁月像被无限的拉长,拉长,唯余几缕暗香浮动…… 十月的扬州,处处飘荡着桂花的香味。 “小姐,桂花糕是摆在同坐轩吗?” “嗯。”目光流连在书,不是很分明的回应了一声。似乎是将紧要的看完了,才堪堪呼出一口气,松开了书本,微微放松的依靠在了椅子上。 小丫头不由好奇的探过脑袋:“小姐看的是什么啊,怎么好像如临大敌一样?” 苏溪闭上了眼放松心神:“当年萧家白手起家的经过。” “啊……” 苏溪好笑的睁开眼,打趣着自家的丫头:“我们的馨儿不是一直念叨着萧家的吗?” 说到这个馨儿不由瞅了苏溪一眼,眼神怪怪的,弄得苏溪一头雾水道:“小丫头,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馨儿嘟起嘴,又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然后很有志气的转身,走了。 “哎……”苏溪眼眸一转,不由含笑的追了过去:“吴家和苏家本来都是扬州的老字号了,想当年萧家却是拼着一身布衣,白手起家的硬是在这扬州城里崛起,堪与吴东城苏西城的两个半边天并驾齐驱,难道我们的小馨儿就不想听听当年的经过?” 第3章萧家三公子 馨儿与自家小姐关系亲厚,也知道此时对方在逗自己,便凉凉的回了一句:“只要小姐知道就好。” “好嘛好嘛,我知道我们的小馨儿是担心我呢。” 馨儿将茶也摆在了亭子里,边摆边说:“小姐从来都是有主见的人,虽然小姐许配给了萧大公子,不过萧公子失了性命,老爷也取消了和萧家的婚事,我这个小丫头就用不着在一旁瞎担心了。”说着还真垂首站在了一旁,恭恭敬敬。 苏溪心知这丫头的别扭性子又犯了,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呢。夹起一块桂花糕,眼眸微转,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傻丫头,你当萧家一亡,对我们苏府来说,就真的好吗?” 馨儿一愣。 苏溪嘴角泛起冷冷的一丝笑意:“原本的三分天下被打乱,萧家这次明面上是被马贼劫了当铺,可那近千万两的白银消失无踪,马贼怎么就来的那么的巧?偏偏还是劫在这年关的当口,哼,纵然是如萧家白手起家的传奇也逃不了树大招风,树心生虫。” “小姐是说,萧家出了内鬼?”馨儿吃惊的瞪大了眼。 “扬州虽不能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是你几时听过马贼抢东西抢到了城里大街上来了?” 馨儿老实的摇摇头,感叹一句:“幸好小姐不用嫁过去了。” “嫁过去?”苏溪端起茶杯,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是啊,萧家大公子英年早逝,二公子已双目失明怎么能娶小姐呢,还有那萧家三公子,听说日日流连青楼,都被掏空了身子,前些日子因为在大公子的灵堂上不敬,被萧大老爷扇了个巴掌便昏迷不醒,醒来之后便说是有些个呆呆傻傻,只会坐在屋子里发呆。所以老爷才取消婚约的啊。”馨儿动手给自家小姐添了杯茶水。 苏溪却暗淡下了眼眸,今日的萧家,谁又知道会不会是明日的苏家?萧家的事,明明白白是有人暗里头捣的鬼,自家不曾插手,那么扬州城里还能有谁?萧家……不由的叹了口气,她纵然有心相帮,可若人家不愿伸出手来,那也是白费劲,况且,苏溪目光微冷,要我苏家帮忙,也得看看,你萧家,够不够资格…… 萧家…… 此时的萧家却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萧家老爷子当真是让千个人羡煞,万个人嫉妒,白手起家的经营了二十多年,挤上了扬州城里的三足鼎立,加上萧夫人还给他添了三个儿子,虽然次子失明,三子败家,可他也算是家大业大的败得起,更何况大儿子像足了他,自己百年后,交给他也算无憾了,而且这个儿子还与扬州城三足鼎立的另一方,苏家的千金小姐,扬州城里的传奇女子苏溪定了亲,一切也都算是顺风顺水,万事顺心的。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灵好汉,顺顺当当的当口突然就不顺了,你说被马贼抢了就抢了吧,离年关也还差三个月,苏家也不能不帮衬着点,毕竟亲事在那摆着呢,萧家这次虽说是亏点钱也就亏了,到底这家底厚实,亏得起,可是俗话说得好,祸不单行,节骨眼上,唯一顺眼的大儿子死了,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够惨的了,这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帮忙的苏家更是彻底,直接说你儿子死了,那么婚约也就不存在了,气的萧大老爷差点一夜白头。 败家的三儿子还口出不逊,在自家大哥灵堂上捣乱,萧老爷子火大的一巴掌坏事了,本来壮的跟个小牛犊一样的儿子因为日日流连青楼,早被掏空了身子,这么一打,得,直接晕了过去,好看歹看总算是醒了过来,却也变的呆呆傻傻,虽不去青楼了,却也把自己往屋子里一关,原本是事事顺心,现在是件件堵心啊,更要他老命的是年关一到,他拿什么给扬州的百姓?似乎那苏老爷子还看他郁闷的不够,放出话来,要给扬州第一的传奇女子在腊八那天来个招亲,这话一出,立时惊动了扬州城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还没娶亲的英雄豪杰,悔死了一干娶了黄脸婆的轩昂男子,羡煞了倚门靠窗,鸳鸯织被绣荷包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你问为什么?当然是苏家大小姐,扬州的传奇美人,自然不会嫁人为妾的了。消息如风一样被带到了萧家,整个萧家除了埋怨两句,愤恨两句,大骂两句,所有的两句加起来,也到底不能对人苏家怎么样,毕竟你要是有女儿,也不会把她嫁给一个瞎子,嫁给一个傻子不是。所以萧家除了笼在头顶上的乌云更浓了一点,也没其他什么,不过生活当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意外的,这其中之一便是萧家的三公子萧明。 当然啦,此萧明非彼萧明。如果要问为什么?只能说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可是里面的灵魂换了个人…… 萧明睁开眼是因为一阵隐隐的头痛,看到的第一眼是淡绿色帐幔,他还没完全醒过神来,头疼痛更应该说是混乱,他还记得在混混沌沌里好像看到了什么,似乎是四个字……模糊的记得邀约天下?天下不用说,那前两个是要约?邀月?妖月?姚跃?忍不住揉着额头,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萧明想要坐起来,手所触到的是光滑的感觉,于是他十分随意的看了眼旁边,触目所及,使他直直的愣在住了,连揉着额头的手都忘记了放下。 他还活着?一时间萧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死了! 恍然想到那个爆炸,猛的想起来自己的遭遇,不由惊坐而起。他该死了的,在那一场爆炸里,几乎将整栋楼炸飞的炸弹,他是绝对不会有命活下。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依旧灵活而柔软,可这绝不是自己的手,一个薄茧都没有,这不是那个自小干活,长大后握笔,走遍世界留下的痕迹是不会被抹去的。过于白皙柔嫩,连一个老茧都没有的手绝不会是他萧明的。 闭上眼,萧明先是左手掐着右手,刺骨的疼让他慢慢的平复了心里的惊恐,伸手掀开被子,打算起身。至少,躺着是不会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的,发生了什么。冷静下来后,依稀记得他看到了什么,当时给他的感觉是诧异,还有那四个字,留在纸上还是谁说的他不记得了,记忆太混乱了,依稀的四个字是什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镜子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模样,以及他看到的,触及到的,遥远而陌生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几分惊喜的呼喊:“少爷,你醒了……” 尚未从茫然中适应过来的萧明转头,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有着细致美丽的五官,长长的黑发向上梳了一个书童发髻,端着一盆水进屋,他叫自己少爷?他到了什么地方,这算什么? “少爷,少爷……” 一块还散发着热气的毛巾放在眼前,小童带了几分怯意的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谁,或者说他没有怀疑自己!无论是借尸还魂也好,怎么也好,萧明急需知道什么,而眼前这个孩子怕他,怕他就好,萧明渐渐的安定了心,嗯了一声,接过毛巾,十分随意的问:“今年也十七了吧。” 小童一愣,小心翼翼的抬头瞟了萧明一眼道:“回少爷,曾旺过了年就十七了!” “什么时候了?” “巳时了,少爷是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老爷那?” 第4章理清楚关系 “老爷只是气着了,少爷说些好话……”小童说道这儿,犹豫了下,才下定决心般,劝道:“毕竟大爷还没过头七,二爷赶不回来,老爷身边就少爷……” 这番话小童是斟酌着再斟酌的用词,毕竟少爷脾气不好,而老爷之前是再三交代了的! 他有爹,有一个大哥,头七,也就是大哥死了,有一个二哥,二哥赶不回来? “二爷在哪?”萧明一点一点的套着话,虽然知道这个孩子不会骗自己,可是目光仍然锁住他的视线。 小童一愣:“二爷还在鱼谷,因为二爷眼睛还没好,所以让人传话说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眼睛还没好?不是先天失明,而是……看了小童眼睛的奇怪,还要继续问下去的话在嘴边一转:“先吃些东西吧!” “是。” 萧明暂时是不能去见这个身体的爹的,能瞒得过这个孩子,却未必能瞒得过这个身体的亲人! 看着夕阳西下,书房窗前的萧明苦笑,一点一点的拼凑,竟然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是个西贝货,这是该说他精明呢,还是这个原本的三少爷太悲哀了呢! 萧明这一看,就看到了月上柳梢头。 明月依旧。照着天下,照着萧家,也照着苏家。 “小姐是不是喜欢上萧家的大公子了。”馨儿帮着苏溪拿东西的时候感叹着:“可惜萧大公子英年早逝……” 苏溪当时便敲了小丫头:“谁说我喜欢他,我最厌恶的就是这些世家公子。”抬起的眼眸如秋水般看向湛蓝的天际,眼中的愁思如秋叶落水,晕开一丝。 “可是萧家大公子的名声是咱们扬州城最好,但是好人不长命。”馨儿说完之后叹息了一声。 名声最好?苏溪冷笑,是啊,好到了与弟弟爱上同一个人,却是弟弟失明远走他乡,说是去治眼睛,不过是成全他哥,只是那个姑娘也确实够脾气,当时她真的以为萧家会退亲的呢,都四年了啊,四年前,大哥还在的……苏溪闭上眼,没有再理会小丫头的叽叽喳喳。 萧明看着眼前,用一个词来说的话就是——鸟语花香,虽然早已过了飘絮纷飞的时节,然而这暖意扬扬的感觉却让人犹自怀疑是在春天,特别是在如此静谧的午后,萧明不由的眯起了眼,怎么看也不像是快要十月的模样啊。 “萧家在扬州城是数一数二的大户,经营一流的钱庄……” “‘苏有财’的苏鼎天苏大当家,苏家大夫人生女苏溪……” “苏家常年不闭灯,苏老爷子说为了聚人气……” “萧家大公子萧风在京城是有名的大官……” “萧大公子萧风坠马身亡……” “苏家、城西吴家、萧家扬州城三足鼎立的三大家……” “吴家二公子吴成打算赢得擂台一为吴家事业,二为扬州城第一美女……” “吴夫人指望吴成娶了苏家小姐,稳固自己的夫人地位……”将手中的信封一封封的看过去,这半个月,他虽然足不出户,可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想办法知道了。好不容易看完了,萧明揉了揉额头,目光停止在了鸟语花香上,不过脑袋却飞速的旋转着,还有不多久便是苏家大小姐的招亲擂台赛了,看着阳光自树枝中洒下的点点斑斓,目光凝在一点,虽然说他有自信,可是也得防着意外,其实来到这便是最大的意外,除了知道此扬州非彼扬州之外,他知道的实在是有限,这个被他顶替了的也叫萧明,萧家的三公子,大哥死了,二哥四年前失明,离开了扬州去了三十三盟的鱼谷,说是医治眼睛,四年从未回来过一次。 为了弄清楚自己所在的时空,萧明几乎天天都是泡在书房的,除了扬州还了解了大致的历史,异域各地的风情,还有很多连他也忍不住佩服的人物,例如番外的开山鼻祖诸葛允诺,传到现在应该是第四代了,番外如今的皇帝诸葛凤朝并不并被萧明看好,甚至觉得这皇帝都不如他买来这些消息的地方,风雪楼的楼主厉害,除了这些外这个时空的一切对萧明来说都是新奇的,闻所未闻的,例如奇毒百日,当看到历史上异域各地有那么多的人死在这种名叫百日的毒上面,萧明有些好奇究竟什么什么样的才能被封为天下第一奇毒。有时看累了,萧明也会想庄生晓梦迷蝴蝶,那么他究竟是庄生梦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生?看过想过后还是要忙碌的。 忙着为初八那天的擂台赛筹备谋划外,能梳理清楚的头绪,只有掌钱,然后掌权,萧明叹了口气,其实,说句良心话,萧家三公子的起点已经算是不错了,起码他就不必走乞丐皇帝朱元璋那条路不是,只是如今的萧家危了点,愁了点,这不,那个谁谁谁不是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嘛,如今也就姑且当是听的先人言好了……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萧明还是很明白,当下第一要务便是重整风中摇曳的萧家,而这重整风雨飘摇萧家的第一步…… 自然是苏家。 借着苏家的比武招亲,一旁的茶楼也连带的高朋满座,大家大声谈笑,话题自然不离苏家,喧嚣话语,小二肩上搭着毛巾,如穿花蝴蝶般往来其间,萧明只听了一会,目光便注意到了临窗桌前坐着的一位年轻公子,年纪轻轻却气质安宁,丝毫没有被这喧嚣所饶,瞧着好象是哪家的公子,闲了出来饮酒,独自坐在一张桌前,避开那俗世纷扰,专心的吃着面前摆着的几样小菜,偶尔浅饮一口茶水,甚得闲适。一件淡青的衣袍,透着干净和随意,看质地不错,应该是家境不错的公子。很快的在心中搜索,似乎前些日子的打探里,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这位公子,这儿可有人坐?” 突然的话打断了年轻公子的喝茶,看着眼前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锦衣公子和他的两个打手,只是一个抬头便又低首添了杯茶,淡淡的回了句:“公子随意便是。” 坐着的萧明没有动,小书童曾旺却撇了撇嘴:“吴家又要欺负人了。” “你认得那个喝茶的人?”萧明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 “少爷,我们还是别管了,吴家……” 萧明皱了皱眉头,看着曾旺,嘴角牵起一丝笑:“看来这个月的赏银你是不想要了。” 曾旺的心猛地一跳,不是赏银的得失,而是这一刻,自家公子的目光就像生死判决般,竟让他无端有了三分的恐惧:“少爷……” 没有抬头,语气也没有改变:“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是……那人原是苏家大公子,只是已经被赶出了家门……” 萧明在脑海里搜索这一下这苏家公子,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他的母亲苏二夫人出身青楼,因为貌美而又洁身自好而被苏老爷子看中,娶回了家,生了大公子,后来苏老爷的原配,生下一个女儿,妻妾的关系也算融洽,这个时代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的快活,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就像后来好像发现二夫人红杏出墙,被苏家老爷捉奸在床而活活打死,这女人的儿子也被赶出家门,这桩丑闻后,苏老爷子就说了苏家无子。 萧明这一愣神,吴家公子那边已经吵开了,也不知道年轻公子说了句什么,竟把吴成气的涨红了脖子,一句:“婊.子生的杂种不干不净……” 第5章苏家公子郁青 还没骂了完便被泼了一脸的菜汁,油乎乎的青菜从脑袋上掉下来一棵,配上那脸红脖子粗,倒也是红配绿,年轻公子一下子笑了出来,萧明也笑笑,无辜的摆了下肩:“这倒真成了不干不净。” 四周的食客顿起一片笑声,对着吴二公子指指点点,吴成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甩了身旁两个打手一人一巴掌:“瞎了眼了,还不给我去教训这乌龟王八蛋……萧明你这龟儿子,给我打。” 两个打手平白挨打,也是一肚子委屈,抡起板凳就要上手,老百姓一看出事了,也顾不得吃饭喝茶,不想惹事上身,连茶饭钱也没付的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可怜那掌柜把脸皱成了包子,和几个小二犹豫着要不要报官,看那一个比一个横的模样,始终是不敢上前,一个机灵的小二悄悄跑了出去——搬救兵也。 萧明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看着板凳砸来,一个闪身,第二招便抢了板凳,筷子在刺入打手眼睛的一瞬间指在了他的胸口,打手后知后觉的捂着眼睛,哭喊一句:“我的娘啊……”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萧明抢来板凳,身下坐着一张脚下跷着一张,无比惬意:“板凳就是用来坐的嘛……”一眼看着慢了一拍,傻愣在那的第二个打手:“你还要打?”好歹当年他也是和空手道的教练比试过的黑段。 “萧明。”吴成也被那刺眼的速度吓得愣在当场,恶狠狠的看了萧明一眼:“你干什么与我作对?” 萧明挑眉:“英雄救美,多好的机会!” 扑哧一笑,年轻公子看了看萧明,带几分叹息道:“可惜的是郁某并非龙阳,没法以身相许了。” “苏……”吴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人刀子般的一个眼神吓住。吞了吞口水:“你给我记住了。”回头毒蛇般的看了眼萧明,吴成一挥手:“走。” “少爷……”曾旺都快哭了的表情,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萧明的笑:“你知道我叫萧明?”这场架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半盏茶而已,年轻公子看了看这满地的狼藉,不由撇了撇嘴:“那吴公子口口声声的喊着,我知道有什么奇怪?”说完看着桌上凌乱的菜盘子,只有茶壶没倒,摇了摇头:“这下可没法吃了。” “也是。”不知为什么,一眼瞧见了这位年轻的公子,萧明很有好感:“你姓苏却自称郁某?”看他不理会自己,不由转了转眼珠,笑道:“好吧,郁某就郁某,只是这念岔了就成了预谋了。” “那就谋一回吧,萧大公子可曾带银子?” 基本上到现在两人都是鸡同鸭讲,到现在才算归到一个话题上,萧明虽然一头雾水,还是问了句:“你没带吗?”眼神十足的怀疑。 “带了。”很老实的点头:“可是只够付我的茶钱,哪里想到你会把人家的店给砸了,虽然是为我,可是我银子不够。”很老实的眨眨眼,萧明被气乐了:“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太暴力了。”盯着萧明看了半响,说完目光又在四周转了一圈,表示自己说的没错。 “名字……”咬咬牙,看着桌上唯一没倒的茶壶,一口气灌了三四口,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人啊。 “牛嚼牡丹,上好的三月春啊。”无比惋惜的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茶,看着萧明,一脸你暴敛天物的表情。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要不,我就叫你苏牛?”萧明自问脾气不错,可这人有把活人气死的本事,不过他眼眸一转,便带了几分调笑:“或者说是郁牡丹?” 年轻男子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郁青。” “苏郁青?” “付钱。”没有再纠缠,郁青站起了身。 想起刚刚的吴成,萧明忽然明白了什么,眨眨眼一笑:“我不付账呢?郁公子不能以身相许,我不是亏上加亏嘛。”说完一副我很吃亏的模样。 郁青转头,明眸皓齿的一笑,不是很美的脸庞顿时有了几分恍惚,声音也很温柔,可惜字面上的意思一点也不温柔:“那萧大公子要准备在茅房呆上三天了。” “你……”萧明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当我没武功,不带人就能随随便便让人欺负了?”脸上的笑有几分深不可测,贴近萧明的声音也变的低沉。 不得不说萧明这人给了郁青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下意识的便想逗他一逗,萧明抬眼看了看他:“你该招呼那吴成公子。” “嗯,他得蹲上五天。” 一张脸,明明清秀的很,萧明盯着盯着却笑了开来,笑的郁青一脸莫名的退开两步。最终萧明还是让曾旺掏了银子,掌柜两眼放光,看这两人瞅着外面吃不了了,立马引进了雅间,几个小二手脚麻利的上了一桌子好菜,走得时候还记得轻轻带上雅间的门。 “真会做生意啊。”郁青当先坐下。 萧明也不客气,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两人非但没各自散去,反倒越聊越投机,郁青见多识广,说起异域大地,权势朝堂统治的番外,繁华不夜天的不夜城,扬州所在、以友相待的三十三盟,诞生商贾的龙江之心,神秘的预知洞,诡异的小异域,郁青口才不错,萧明听的更是津津有味,原本只想了解自己所在的空间,可是如今听了郁青一番话,不知方向的萧明顿觉明朗,就像原本枯萎的体内有一股新鲜血液般,沸腾苏醒,充满了生机能量。 原本的郁青还犹豫一下,可是萧明时不时提出的见解是他闻所未为,本只是抱着打发无聊才聊的,而此时却是认真以对,直到曾旺敲门进来添了灯烛,两人才恍然发现,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一下午,华灯初上了。 “不知不觉啊。”萧明感叹。 曾旺苦着脸:“公子,我都添了三回茶了。” 萧明一笑:“郁青啊,你住哪?” 郁青看了看天外,不由问了句:“什么时候了?” “申时末了。”掌柜也进来了,本来想问要不要准备晚饭的。 萧明郁闷,这人怎么老答非所问呢!郁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却不回答笑着对掌柜说:“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嗯,多拿几坛子好酒来。”待掌柜出去,才回头看着萧明笑道:“这答非所问的习惯我大……别人给我扳了几次都没扳的回来,横竖难得糊涂也不是坏事,萧兄就别与我计较了。” “嗯……”萧明本想说什么,忽的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你会读心?” 郁青忍不住一笑:“我这人就这毛病,碰到志气相投的人就会犯,你和我聊了这么一下午,我也不拿你当生人,那几个时不时在我耳边就要念叨上几句,所以我也就大胆猜猜你的想法和他们差不了几分,看你的样子,我该是没说错。” 看着郁青推开身前的窗,萧明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人——不知为何,郁青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像是一阵叹息,抬眼看了看不知在想什么的萧明,浅浅一笑:“有几个朋友估计会来,萧兄若是没事的话,不若一块吃个晚饭。” 在桌前坐下,郁青招呼掌柜又点了两碗面条,看着对面的萧明笑着说:“虽然和公子是初次相识,但感觉亲切,不得不算是有缘,这茶楼的面条堪一绝,请萧兄尝尝……” 第6章三十三盟中人 “饿着肚子的话,待会肯定是没你我份的。” 大街上本来是人声鼎沸的嘈杂,蓦地就安静了,只听一个大嗓门嚷着:“哎呀呀,你说郁青真的出现了?”说话的是个大胡子,满脸的不相信。 “小尔不敢骗师叔。”一如既往的平静,正是溜出去搬救兵的小二。 身旁的青年人一笑道:“这三年还差三个月吧,我始终是不相信天邪会算错了啊。” 这一行三人一左一右夹着小尔,笑容晏晏地向掌柜问了那年轻公子郁青所在,掌柜一看这架势,加上小尔的眼色,忙带着上了二楼雅间,晚上吃饭的人多,虽有中午的一场混乱,但大部分人也是舍不得这茶楼里的美食,沿途喝茶吃饭的一看这架式,就知道来的不寻常,一脸大胡子的魁梧大汉,老远就听见他喊郁青小子。旁边的青年男子衣着朴素,虽然带着斗笠看不出容貌,但是气度不凡,有小二用肘撞了撞小尔,好奇地问:“什么来头啊?” 小尔狡黠一笑。 雅间的门“乓”的被人推开,郁青早已经浅笑吟吟的起身相迎,萧明虽然老远就听到了喧闹,尤其那声郁青小子格外响亮,只是眼下却是什么也不知道,只能随着郁青起身。 曾旺带好了门,和掌柜一块溜了,可怜他还没吃饭呢。 “吴叔叔,于大哥请坐,先吃饭吧。” 因为赶路赶得匆忙,大胡子还好,青年却是接到信,午饭还没吃的就过来了,当下也没客气,风卷残云的吃了个半饱才开始闲谈起来:“真是怀念这茶楼的菜啊。”将骨头吐在盘子里,大胡子才摸着肚子感叹。 “郁青,你怎么会回来?”于子安将汤碗放下,定定的看着郁青。 “就是。”大胡子眼光一瞥:“嘿,这小子是谁?” “萧家三公子,萧明。”郁青解释了一句。 萧明挑挑眉,这些人古怪,点头一笑算是见礼,其余的,就静观其变好了。 郁青刚想给萧明引见两人,却听窗外突然响笑意,只听的一声:“干爹。”人已经进入了屋里,朗声的笑意渲染到了眉梢,看到郁青不由的大喜,还没停下的脚步直接转到了郁青身旁:“郁青。”就着灯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进屋的少女磊磊笑意,没有着裙,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用绿叶额带系住,碎发飘在额前,反倒添了几分的随性,郁青也是笑语:“小叶怎么迟了?” “郁青,我是有事打探去了,不过你这回可总算没有清减。”小叶就着灯光,转身看着四人不由灿烂一笑:“看来你们是有话题聊啊,不过我的打断是值得的,我们赶上个大热闹。”眼底眉梢说不出的俏皮灵动。 说到这儿才发现萧明似的,不由瞪向他:“他也是盟里的?怎么没见过?” 于子安虽然摘下了斗笠,鼻子以上仍然带着银质面具,看着这一个比一个神秘的,还好自己是跨越了千百年,对这个莫名的怪局也算是有了几分免疫,被这么一个灿烂笑意的美人指名,萧明只能无力地朝着郁青苦笑:“郁兄啊,这下你可以说留我干嘛了吧!” 郁青也是一笑:“偶然的相遇,觉得相投就一起吃晚饭了。”说完看着一个两个都是不相信的目光瞅着自己,摊摊手:“就是这样而已。” 第四章佛曰不可说 “嗯,”萧明认真地点头:“我现在总算知道了。” 大胡子心急口快:“知道了什么?” 露出无比真诚的一笑:“佛曰,不可说。”萧明不知道,就是这句不可说给他今后在三十三盟惹了不知多少苦头,每一次关键时刻都会碰上小气鬼大胡子的那一句:“佛曰,不可说。”五个字把萧明都气差点吐血三升,怪来怪去还是只能怪自己,恨不得时光倒流啊倒流,当然,这是后话,话说当前萧明是转脸看向美人:“小叶子,你刚刚说什么大热闹?” 这人倒是自来熟啊,小叶子瞥了瞥萧明,也不再开玩笑了,拖过雅间一张椅子在桌旁坐下,捞起于子安早已经给她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郁青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有多及时?” “及时?”大胡子瞪了萧明一眼,还是不改好奇之本能:“郁青小子赶上什么了?” 小叶子感谢的看看于子安又给自己添上的茶水,摇头看着郁青:“我倒觉得郁青你是专门回来的是不是?赶上热闹的或许是我们哦。”说完神秘的眨眨眼。连不怎么开口的于子安都被她的活灵活现说的有几分好奇起来。 小叶子对这刺激大胡子干爹的萧明很有好感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萧三公子,我猜,你也有份。” 萧明很努力的回想,决定还是守着静观其变就好,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小叶子越拍越重的爪子,没处拍的爪子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的继续:“你们可知道这天下第一的三个商贾之地?” 听她这么说,郁青倒还罢了,于子安和大胡子却是一齐睁圆眼睛,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她怎么会?”的好奇或者该说是惊讶的表情。因为只要是三十三盟中人,都知道三十三盟里追字辈的小叶子决然不会参与到这扬州商贾之事中来的,而更了解小叶子和郁青关系的人也都知道,虽然小叶子是盟里最爱看热闹的一个人,却决然不会触碰商贾,这次从她嘴里说出商贾二字无异于和今日接到郁青回扬州的消息一样让人震惊。 其实说到这三个第一的商贾之地,萧明也知道,这三个第一的商贾之地,分别指龙江的繁华第一,番外云城的贵气第一,还有一个当然就是三十三盟旗下“杨盟富,天下足”的富饶第一。这杨盟中的杨指的便是扬州,因为当年此地的第一个兴家家主姓杨,加上千金难买的木易只有三十三盟才有,所以称为“杨盟富,天下足。”你要问萧明一个外来户怎么知道的,当然是郁青下午给萧明解惑时的回答,当时看着郁青一脸你无药可救的表情,萧明还是将那十分好奇的“木易”是什么给吞了下去,生怕再问下去会就像指着月亮问那是什么一样被笑掉大牙。 萧明回过神来时便听大胡子的催促:“别吊胃口了,快说,小叶子,有什么热闹看?” 于子安瞥了眼:“吴大哥,你且听着就是,还有什么比小叶说商贾,郁青回扬州更让人吃惊的吗?” “郁青都能回扬州了,我说商贾怎么了。”小叶子摆摆手,灵动的眼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再卖关子:“你们还记不记得……咳咳……”撇了撇郁青,吞吞吐吐的说:“郁青你的妹子……呃,不是,是苏家大小姐。” 本来郁青还有几分无所谓,听她怎么一说,不由的发起呆来,萧明忽的想到什么。 “记得啊,苏溪这孩子好久不见她了……”大胡子一回想,点头感慨,似乎也想到什么,不由转头瞧了郁青一眼。 “咳咳!你们匆匆而来,就没听见什么?”小叶子瞟了眼不动声色郁青,其实这些话,多半是试探他来着。 果然是这个事……萧明有些失望,却也没接话。 “小叶子,要不是郁青回来的消息,我们哪有闲工夫管这些啊,你还是直说了吧,当心你干爹我下回不帮你。”大胡子挠挠头。 第7章苏家小姐苏溪 “干爹你先别急嘛,”小叶子又斜了郁青一眼:“这个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热闹,而是……” 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大胡子和于子安都忍不住看过去。 “苏家小姐要嫁人。”萧明眨眨眼给说出来了。 小叶子刚要开始说,答案已经被萧明给揭晓了,有点挫败,但看了他一眼还是点头道:“所以我说嘛,萧公子或许也会有兴趣的。” “啊……”大胡子和于子安第二次对视,然后目光连同小叶子一起齐齐看向郁青。 “看我做什么?”郁青摸摸鼻子笑笑了,对着三人眼里:果然如此的目光,饶是淡然如郁青也不得不避开了眼。 萧明笑笑:“为娶苏家大小姐,扬州城里已经明争暗斗了一个多月,两个月后在此地大概就该摆上一个公平的比试了!” “怪不得郁青你会回来呢。”于子安挑起双眉,看的却是小叶子。 大胡子点头同意:“虽然明面上郁青避开苏家,不过看得出对这妹子,郁青还是舍不得的。” 郁青低垂着头。 小叶子却是叹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得意地一笑,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最后定在了萧明身上,萧明被这妙龄少女看的有几分好笑:“小叶子可是要说什么?” 撇撇嘴:“萧公子是不是也要娶苏家小姐。” “嗯,听说苏家小姐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呢。”萧明点点头。 小叶子一笑,眼神再一次在席间打转:“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郁青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 “知道什么?”三人看她。 小叶子也不卖关子了:“郁青没来。” “啊?”三人不由异口同声的吃了一惊,看看小叶子,又看看郁青,小叶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笑看着郁青:“苏小姐,我说的是不是?” 萧明总算明白了什么的沉思下来。 最后还是于子安问道:“郁青?” 面对着询问的目光,郁青不,苏大小姐站了起来,予以肯定:“小叶子猜对了,大哥说要是小叶子来我就瞒不下去了,果真有又说对了。”变回女声的郁青,说不出的便扭。 “啊……”大胡子突然叫了一下:“盟主又算对了。” 小叶子诧异道:“干爹,盟主什么时候算错过啊,你就死心了吧。” “我的惦念春啊。”大胡子苦着脸。 “干爹,你又和鬼医赌了?”小叶子一脸无语,外加一脸心疼:“还拿盟主送你的惦念春……啧啧,鬼医可占便宜,大便宜了。” 于子安笑了笑:“鬼医也说了,你要是回去,他就送给你。” 这下大胡子也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干女儿,这不是左手给右手,终归是自己的嘛。 “咳咳……”萧明无奈啊无奈,眼神看着几人,又瞅瞅郁青,不苏大小姐:偏题了啊,明显偏题了好不好。 “小叶子……”女声的郁青一开口就让小叶子跳着退后一步,伸手做出打断的样子:“我说苏大小姐,你能不能恢复原貌啊,这样的感觉,呃,很怪。” 另外的两人也点点头。 “也好。”苏大小姐招来小尔,小尔对着八双盯着他看的眼睛,毛骨悚然间也将苏溪神神秘秘说了一堆的话记住了,点头应道:“马上送来。” 小叶子眼睛眨啊眨的,满满的好奇都快要溢出来了,于子安浅浅的笑着她,萧明看看这看看那,漆黑如墨的眼一转,也勾起了一抹笑意来。 好半响才在小尔打来的一盆水里洒下了些许粉末,洗干净了又用清水洗了一遍,这才还原了本来面目,萧明有几分诧异,这才是真正的变脸啊。 与郁青三分相像的容貌,更添柔美,不同于小叶子的开朗阳光,而是一种如水温柔,萧明点头感叹:“这才是美人啊。”众人一致点头,毫不虚伪的赞美,让苏大小姐也红了面孔,小叶子打趣:“苏大小姐脸红了啊。” “胡说。”苏溪转开了脸去:“烛光照的。” 萧明不由得一笑出声,其余人也是笑意不断,就数小叶子笑的最猛,抱住了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苏大小姐被笑的自我感觉更糟,眉宇间添了羞意,真想就此离去才好。好半天小叶子止住了笑,刚要说话结果笑的太猛了,一头撞在了椅子上,不由得泪眼汪汪,于子安好笑又心疼的给她揉着:“你啊。” 笑的停不了的小叶子反倒不自在了,苏大小姐也打趣她,笑着说:“你啊。” 大胡子摇头:“不愧是兄妹。” 这一闹,彼此间的生分倒是去了不少。 “我叫苏溪,今年二十了,小叶子你呢?” “咦,你二十了?”小叶子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苏溪眼珠一转:“看来小叶子要叫我苏姐姐啊,快叫。” 小叶子本皱眉随即又高兴起来:“叫就叫,苏姐姐。”捻着嗓子的一句苏姐姐把众人又都给惹笑了,好半天才止住了,大胡子开口说:“苏溪啊,你哥和你把我们招来可不是开开玩笑吧,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众人也都不是笨人,说笑归说笑,苏溪的本意也都知晓几分。苏溪美眸一转,添了些许愁意:“小叶子刚刚也说,我爹的意思我也不好当面反驳,我也不说大话,我苏溪一人掌了苏家三分之一的财,就凭这个,要嫁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嫁,这是求亲,不是招亲!”说到这儿,美目看了眼萧明:“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女子也不是和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就同意了嫁人,管他嫁猪嫁狗,带了利益了就好,我苏溪有能力,嫁的人若是不能与我比肩,我便索性不嫁。”萧明愣住了,怪怪,这气势不输二十一世纪的美少女啊。 “好。”小叶子不由叫了声好:“苏姐姐果真好气概,我敬姐姐一杯。” 于子安也带着笑意开口:“谁说女子会输男,我也敬苏小姐一杯。” “好,就冲着苏家妹子这话,我都得帮。”大胡子举杯一饮而尽。 苏溪含羞带笑,也是将酒一饮而尽。小叶子瞄了瞄萧明:“听姐姐这话的意思,倒不知道要我们帮什么忙?” “这个……”苏溪用充满神秘感的表情看了眼众人。 按苏家的常例,除非是位阶很高的人,否则一般是不开中门的,苏老爷子听苏溪说了有客人入住,因为没有透漏出三十三盟来,所以也就没打算开中门,可是这苏大小姐也不知为何坚持,甚至说下,不入正厅绝不引见,把苏老爷子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好在有人及时的说了那么一句“可能是小姐看中的姑爷”这才开中门,引着贵客到了东厅。 虽然室外还有余辉,但厅堂之内已是明烛高烧。连走廊上也点起了灯笼。 因为早得了吩咐,苏家下人们已打扫好了西阁,大小姐亲自嘱咐,不但整了庭院,所有的房间都换了崭新的铺陈,热茶汤水也一律准备妥当,馨儿来看过一回,回头和苏溪说时还打趣说:“下人们听小姐这么认真的吩咐,还都以为是新姑爷要住进来呢。” 苏溪嗤笑了一回:“新姑爷能一下子住进来三个,你这是骂小姐我呢。” 馨儿笑着说不敢,苏溪也亲自去看了一回,院中的早梅开了,整个院子平白多出了一份温馨来,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人人都说是歪瓜裂枣的萧三公子来。 小叶子住进来时,瞪大了眼,压根不信这是一个少有人住的客院。 第8章萧家三郎非良婿 不过三个人住了进来后这儿也算是笑语不断,苏溪若在府中,到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西阁里呆着,其余一半自然用来睡觉休息,用小丫头馨儿的话来说,自家小姐就差搬到西阁里住了。 小叶子时常见馨儿这丫头有事没事的就找借口来,不是这个用的惯不惯就是那个缺不缺的。 刚开始小叶子还说这商贾世家到底不一样,可几回之后总算明白这是冲着于子安来的,大胡子好笑的说: “馨儿啊,你是来看子安啊?” 馨儿这小丫头被大胡子说破来意后,也不羞涩,一句:“我来看看未来姑爷。” 把喝茶的于子安差一点呛到,小叶子还把这当成笑话的说给苏溪听,乐了好一阵子,说笑间不经意的问起那天从正门走。 苏溪原本飞扬的眉梢染上一丝黯然,小叶子突然就明白了,她这是为郁青心疼呢,几人是郁青的朋友,从正门走,多少也算是一点补偿。 可惜苏溪不明白,她那大哥是不稀罕这个的,横竖小叶子也不是很明白这一家子的事。 看着虽然招亲之日一天天的接近,可是苏溪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多,有时就这么看着寒梅也能笑出来,大胡子奇怪了几次,子安一句:“这些天都和萧明一起吧。” 解了众人的疑惑,苏溪却是红霞满面,坐了没一会就离去了,惹的众人大笑,馨儿还不死心的问一句:“于公子不吃醋吗?” 弄得子安笑也不是,愁也不是,这么欢欢喜喜,愁愁乐乐的,离腊八节也越来越近。 俗话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不话说苏家这儿欢欢喜喜的,萧府上却是愁云惨雾,该想的法子想了,该求的人求了,一二三四五条计,统统被打回原形。 萧明唯一得到的结论就是,除非苏家散财,不然萧家死定了,正当萧老爷子准备散尽家人时,萧三公子来了,说的话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三句。 第一句:“萧家散不了。” 第二句:“我来掌萧家。” 第三句:“账本拿给我。”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把萧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震的愣在当场,萧老爷子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由紫转绿,最后再转白,那叫一个变脸,最后的最后咬着牙吐出了句:“拿账本。” 要不怎么说是当年白手起家的一代财主呢,还是有几分魄力的,可怜了萧明,那账房的灯堪比苏家了,就没熄灭过,睡觉都是点着的。 待苏家小姐第三封信递来的时候,萧明一句放着吧,已经被调教成小猫一样乖巧的曾旺还是举着,这倒怪了,挑起眉,不由苦笑。 “苏姐姐给你的信也只回几个“他日”,“改天”的,苏姐姐可是女孩子。” 小叶子美美的喝了口茶水,叹了口气:“你说扬州第一美人蹙眉长叹,一次还顶得住,两次我也就动摇了,不等第三次,我自然得自荐出马不是。” 抱怨了大半天,眸光一转,小叶子盯着萧明:“我说,你是不是也该说说干嘛躲着苏姐姐啊。” 萧明叹了口气:“我不是躲她。”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萧明知道,在心底深处,他还是在躲苏溪的。 原本哄美人高兴是应该的,虽然说苏溪话说的那么坚决,可是几次相处下来,萧明知道,她只是经历的比别的女孩子更多,承担了原本男儿应该承担的。 褪去所有面具,苏溪依旧只是一个渴望被怜惜的小女孩,谁舍得一个女孩子那般无助呢。 端起的茶杯挡住了萧明的视线,他内心也在犹豫,因为之前的计划不管是为了萧家也好,原本的“萧三公子”也罢,都是要娶苏溪的。 可是在相处过后,苏溪的认真让萧明有些犹豫了。 平心而论,萧明不是好人,他喜欢美人,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可以万花丛中过,风流红颜赏丝罗。 “有些时候,你和他很像,可又完全不是同一类人。”小叶子看着眼前的萧明。 萧明有些明白:“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故人吗?”小叶子呵呵笑了起来:“或许吧。”或许吧,忽的想起初遇那天,自己追着苏溪而去,好半天才下定勇气的问:“你哥好吗?” 苏溪看到跟过来的小叶子明显一愣,听她的问题又是一愣,之后叹了口气:“我见大哥还是三年前,大哥怕……还是那样。” “那你怎么……”小叶子一脸失望,也知道苏溪没必要骗自己。 苏溪笑笑,知道小叶子指的什么,幽幽叹了口气:“大哥虽然离开苏家,可是依旧还是担心我的,所以便设了茶馆这个暗桩,小尔是昔日大哥身旁的人,说让我有什么事便可以通过他联系到大哥。” 这样的小叶子让苏溪只能实言相告。 “喂……”萧明无奈的摇摇手:“回魂,回魂,魂归来……”还未说完便被小叶子啪的打掉。 萧明苦笑:“我说故人,你也不用真的这么给面子走神啊。” 小叶子撇起嘴角,狠狠瞪了眼萧明,一脸都是你的谁错。 萧明转眼一笑:“小叶子,你这样我可以为你在撒娇哦……” 仿佛时光流转,那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屋在那人身后留下光辉晕染,随意的抬起书卷,温柔如水的眸子泛起浅浅的笑意,如风过林一般说道:“小叶子,你这样我可会以为你在撒娇哦……” 一瞬间,泪水朦胧了视线。萧明吓了一跳:“小叶子……”还未说完,小叶子已经飘出了屋子,看着飘出人影的窗户,萧明苦笑:“有门的啊……” 鉴于此,萧明真的很想感叹一句:“有轻功真好……” 自责一句:“好像得罪美人了……” 叹息一声:“哎……” 苏家灯火依旧不熄,馨儿陪着小姐,只觉得这不熄的灯火丝毫没有照暖多少,摇曳的灯影反添几分肃意,这才猛然察觉到深秋了啊。馨儿猛的回神,也不知说了什么,话音未落,苏溪随手拨拨垂在肩上的发丝:“我不答应。” “你说什么?”“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苏鼎天寒着脸站了起来,大夫人也是起身,一脸惊慌的看看丈夫,再看看女儿。 “女儿……”含着泪的大夫人,颤巍巍的话让苏溪心头一软。 垂目看着茶水:“女儿也答应了接受求亲。”苏溪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低沉:“但这不是和亲,联亲。”苏溪站了起来:“爹若是想把女儿像当年大哥三哥一样逼出去,只管开口就是,女儿自问,时至今天,已问心无愧。” “乓——”的一声,椅子在那句大哥三哥时倒下,苏溪半点没有受惊的说完。 “好好好,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苏鼎天指着苏溪,气的直抖。一连三个好,脸都黑了。 苏溪没有说话,苏夫人看了看自家老爷,温言好语的劝着:“老爷,你消消气,女儿只是一时糊涂,一家人,别为这个生气才是,我来劝劝她,女儿识大体,自然会听老爷话的。”苏鼎天走的时候,气的连看都没看苏溪,劝走了苏大老爷,苏夫人看着女儿,又是心酸,又是无奈,苏溪先软下心开口:“娘……” 擦了擦泪,苏夫人搂住了女儿:“娘知道你近来和萧家走得近,可是女儿啊,你还小,自你大哥……苦了你了啊……” 说到一半,苏夫人突然想起了苏大公子已经是苏家不能言说的禁忌,更是“苏家无子”的死穴,苏夫人又连忙改了口: 第9章苏家的擂台招亲 “别顶撞你爹了,娘是过来人,只盼望你能……” “好了好了,娘,女儿明白的,只是女儿也有能力不让自己过得那么委屈不是吗?”苏溪咬咬牙:“娘过得日子,苏溪看的明明白白,娘……”骨子里的坚强自那一句“苏溪”透漏了出来。 “你……”苏夫人说着泪又垂了下来:“哎,娘只是想你能明白,萧家三郎,非良婿啊。” 回到苏府里,小叶子的情绪也散的差不多了,本想回屋,可看着苏溪房间的灯还未熄灭,脚步一转,看看左右无人,展开轻功直接飞到了窗前,敲了几声,倒是把沉思的苏溪吓了一跳:“小叶子!” “吓着苏姐姐了。”小叶子嘻嘻笑着,看苏溪淡淡的牵起一个笑意,似乎有着愁思,忙问道:“苏姐姐怎么啦?” 苏溪摇摇头,坐回床上,看着一灯如豆。 小叶子皱了皱眉,忽的想到什么,先就问道:“是不是你爹和你说过什么了?” 苏溪叹了口气:“是啊,还是连夜把我叫过去的。” 说到这儿,苏溪抱着膝盖,苦涩的笑意溢出嘴角: “萧家大公子已死,我也到了这个年纪,嫁人必然是躲不过的,小叶子你知道吗,外面说,苏家大小姐掌着苏家钱脉,千百万两的银子经手是常事,娶了她就是娶了金山,谁不想要个金山呢,谁不想呢……” 小叶子猛的想到什么,犹豫着:“苏姐姐……”想起萧明,小叶子悠悠叹出一口气道:“苏姐姐你喜欢萧明是不是?” 苏溪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过:“……其实我隐约也明白,萧家出了那么大的事,除了和苏府联亲……” 泪珠滑落眼角,坚强如苏溪也是不安,小叶子不由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泪珠: “苏姐姐,不哭啊不哭啊,我想萧明不是这样的人吧,虽然市井传闻他的劣迹斑斑,不过我们相处的萧明怎么也不是那个模样不是?” 小叶子替苏溪擦干眼泪,继续道:“再说了,他要是真那般不堪也不会……萧明虽然油嘴滑舌,可你要真的喜欢,也该问清楚才是,要不,明天我帮苏姐姐约他……” 苏溪依旧没有回答,小叶子见她伤心欲绝地模样,真的着急起来,绞尽脑汁地安慰道: “苏姐姐,你别哭啊,我们问个清楚就是了……苏姐姐,苏姐姐……就是就是退一万步来讲,大不了不嫁就是了,郁青还能不给你想个主意?还有我,干爹,于大哥,还有我们呢……” 这边小叶子越劝苏溪的眼泪越多,最后也索性让她哭个彻底,也省的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 第二天一大早,小叶子便打着“放松放松心情”的旗号将账房里的苏溪连带着于子安和大胡子一起捉出门去,这几日事务缠身满目幽怨的萧明,也没能逃得过,东转西晃五个人足足逛了一天。 可谓是收获颇丰,因为苏大小姐的招亲已近,那所谓掌着金脉的扬州第一美人造成的轰动可不下于皇帝嫁女儿,大街小巷挤满了各地赶来的青年才俊们。 里面有文弱书生;有武将大侠;其中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小叶子跌破下巴的问了一句:“这么小就娶媳妇吗?” 那小孩甩口一句:“给爹爹找个娘……” 这个回答够绝的,小叶子吃瘪的模样笑破了其余四人的肚子,连原本心事重重的苏溪也掩着嘴,笑的喘不过气来,其余的小叶子实在没敢再问。 这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可算是客无虚座,掌柜看着每天都是客似云来、熙来攘往的公子少爷,满眼就像是看着金元宝一样闪闪发光。 除去会时不时的上演刀光剑影,拳打脚踢的精彩戏码,有些费桌椅板凳外,基本上是做梦都会笑醒。 而用小叶子的话来说,现在当木匠绝对是大发了横财的。哪有热闹往哪钻的父女两可以说是看热闹的行家了,这一出门就开始四处赶场子看戏。 看了一上午的混战下来,刚好转回到了茶馆,小尔已经备好了雅间,小叶子还兴致勃勃的讲着: “你们没看见,有一个使流星锤的人跟一个耍长枪的对打,流星锤一敲过去撞在了柱子上,结果飞回来砸在自己脑门上,当场砸晕自个就算了,可那台子被砸断柱子,生生的垮了半边,差点没笑死我……” 小叶子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了,本来是拉着苏溪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着的,后来大胡子和于子安也被吸引了过来: “我跟你们说啊,那家伙就仗着自己体瘦轻盈,就一直闪啊闪的,本来那傻大个也还拿他没什么法子,可那人正闪得欢快呢,可惜后面没长眼睛……” 说到这儿,小叶子做了个“嘭”的撞上了柱子的动作,继续滔滔不绝道:“结果那傻子就装晕鸟,直直的给掉了下去!哈哈哈……” 小叶子自己忍不住大笑一阵后,猛的凑到苏溪面前,竖着眉头怒道:“苏姐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眨眨眼,苏溪笑着点头:“当然有啊,都是柱子嘛。” 其余人都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大锤砸断了柱子却砸晕了自个,闪人闪的撞上柱子……哎呦,笑不动了。 小叶子泄气了:“难道我说的不好笑?” “好笑。”苏溪很给面子很真诚的点头,又补了句:“很有意思。” 无力的坐下,小叶子抬眼瞄了苏溪,嘟起嘴:“可苏姐姐都没笑的!” 苏溪不由好笑的替自己伸冤:“我在笑啊……” 大胡子不由哈哈大笑,揉了揉小叶子的头发,损着自家干女儿:“苏家妹子那叫含蓄,笑得斯文,哪像你这野丫头,哎,干爹我都担心你嫁不嫁的出去……” 苏溪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明明是损人的话,可是话里的脉脉关心,家人的感觉,真的让她有些嫉妒起来。 萧明笑着递过去一杯茶,苏溪一愣,萧明挑眉瞅了瞅小叶子,蓦地一股暖流晕开在心底,苏溪勾起了嘴角,淡淡的笑了。 小叶子这么卖力,也不过是想逗自己开心而已,就快要腊八了,自己虽然嘴上不说,可是真的关心的人却能看出自己的不安的,看着尽情谈笑的人,有人关心着她呢!心里暖暖的。暖的,有点眼角发热。 商贾林立的扬州,沿着城门,透过龙墙延绵着巍峨建筑,飞扬的翘脚,朱墙琉瓦,透漏见竹的漏窗,在大门上方巍峨而筑着的礼楼,名曰“迎凤楼”。 自百年前就已建立,而后虽然几分重修,但大体格局都不曾改变,苏家先祖不惜花重金买下这宅子,便是因为这巍峨的姿态曾让微服出巡的皇帝都有几分感叹。 为此还在京都也建立了一座“迎凤楼”自此后皇室中诸多庆典活动,均在迎凤楼,行万民朝贺的仪式。 这扬州“迎风楼”除了巍峨外,还有一点,也就是最吸引皇帝复建的一点就是,门楼虽是不曾刻意,可是之上的“迎风楼”却能前伸出去,门前开阔的能容千人。 而扬州第一美女,掌着苏家财脉的苏大小姐自然会在“迎风”上,觅得佳婿。 一个月前,苏大老爷便开始雇人动工,在迎风楼前的巨大广场上搭建了三座木制擂台,环绕平台又搭了一圈五色锦棚,向豪门大家收取观赏费用,而棚外一圈则是散座,让参与的苏大小姐未来夫婿们歇脚喝茶。 第十章招亲擂台赚大钱 第10章招亲擂台赚大钱 没钱的也就无缘盛会,只能守在远处,待酒肆茶楼放出消息,聚众一听,聊以解闷。 当小叶子说,一个好一点的棚位一个时辰竟卖出了三百两的高价,包上一天则要千两银子的时候,大胡子傻眼了,小叶子感叹道:“苏姐姐,这下你家可赚翻了。” 苏溪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我爹把这工匠活给了别人。” 小叶子吃惊的瞪大眼:“啊……” “也不知是谁,这么会赚钱。” 萧明摸摸鼻子,而苏溪则垂目不言,其实当初萧明只是托苏溪向苏老爷子说了句,愿搭擂台,不用自家花钱,苏老爷子自然乐意,倒没想到,白白便宜了萧明。 只要有些家底的,谁不想捞得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而那银子不就哗啦哗啦的全往萧家流了? 如今擂台在即,苏老爷子要是反悔,那脸就丢到五湖四海去了,而且人家分文未收,精明如苏老爷子也就只有哑巴吃黄连,无话可说了。 待得比试那天,这里早早的就已是人流如织。小叶子三人好不容易才挤进了萧明留下的好位子里。 满城的富贾显贵几乎已倾巢而出,棚里的茶水糕点也是往来不绝,待他们三亲四朋的招呼,财全进了萧明的腰包。 本来小叶子还看着乱嘈嘈地互相寒喧行礼大侠,贵公子什么的,有些口渴,招手将热情的小二招了过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过后,小叶子几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这也太黑了吧!”凑到其余两人旁边后,小叶子不由小声抱怨了句。 三十三盟出身的她,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了。 然而这擂台赛里,一杯茶是外面普通茶馆的三倍啊三倍,点心更是翻倍往上涨价格。 实在是吃不起的三人面面相觑,萧明有些事耽搁了,进来看到三人模样,不由的奇怪问了句:“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 小叶子幽幽怨怨的一句奸商啊奸商,招的其余二人一致点头,吓得萧明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他们那所谓的奸商就是自己。 很多年后,还是小叶子无意间灌醉了萧明才知道的,当然,下场是很惨的,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不一会萧明又出去了,再进来时,茶水点心都已经安排妥当,让众人吃惊的是安排的居然是小尔,小尔一句这席间侍候的半个月前还都是乞丐呢,萧明打断的说:“这是苏家请的客。”三人才放下心来享受。 小叶子打趣:“萧明,怎么不见你紧张啊!” “我排在第八十个呢,下午才有份。” “听说苏溪那丫头不但要考武艺,还有文试是不是?”大胡子吞下快糕点:“武艺的话,过了我这关,文试的话……” 话虽然这么说,可那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向萧明。 小叶子贼笑:“干爹,你想给某人作弊也没用的,最后选出来的十个人,还是要苏姐姐亲自把关。” 萧明苦笑:“我肯定是过不了关的,武的话,我还能拼上一拼,文就稳输……不瞒你们说,我连这儿最最基本的书也是勉勉强强的能看得懂,要问我《子经》什么的,不用比我先投降。” 小叶子喷出才喝进嘴的一口茶,咳着道:“你……” “也不一定非要赢过才行。”于子安笑着说了一句:“只要苏小姐顺眼喜欢,这自然不赢也赢了。” “就是就是。”横竖我们还能不让你过?大胡子美美地道:“快点比完吧,咱们也好快些喝喜酒啊。” 就这时迎风楼上突然钟罄声响,盛装打扮的苏溪亲自敲响的鼓,楼下顿时鸦雀无声,司礼官高亮的声音传开。 萧明听下来,其中的大概意思就是: 要家世清白,基本上在这儿的都已经过了这一条,然后武斗文试,点到为止,因为人数太多,所以三处连比,最后各挑出十人,这三十人由钦定人筛选,最后留下十人,排号见苏小姐,由苏小姐亲自挑如意郎君…… 萧明抬头从锦棚这一圈向上望去,只见迎风楼栏杆上,隐约可见华盖流灯,人人皆是锦袍加身,除了能判断出服饰外,基本上看不清楚脸。 而对于那些楼上的人来说,情况自然不同了,居高临下的俯视四方,视野之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血液里沸腾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勾起嘴角,不经意间看到锦棚下方,萧明很自然的想起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端起茶杯,看着风中的盛装,终有一天,他也要试试那种登高一呼的感觉,萧明知道,那一天,不会远了…… 这时各处今天要进行比试的前五十人上了平台,向着苏溪方向摇摇一抬手,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了各自的对手与顺序,正式开始了——较量。 大胡子对于各门各派的武功路子见识广博,看着三处台上的较量,时不时的给几人说上一番,如数家珍般,小叶子和萧明都受益非浅。 于子安此时却是有了些疲惫,他到是没有打断几人的兴致,独自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最后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萧明随手拿了件外套盖在子安身上,而后小声询问大胡子:“他?” “哦,没事没事,子安身体不太好,有个蒙古大夫说他是精气神消耗过大,让他睡会就好。”大胡子看着于子安时,眼底闪过一抹哀伤,却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尽管台上的比试用大胡子的话来说就是小试牛刀,就目前而言,根本达不到精彩的程度,不过棚内的气氛很是热闹,最后萧明干脆向大胡子请教了起来。 萧明现在还能记得的就是些二十一世纪的跆拳道,柔道什么的尽数施展,别说碰上大胡子,就是他的衣裳都碰不到。 大胡子也是惊讶于萧明那一身从未见过的路数,小叶子除了轻功外,对武功没有太大的兴趣,刚开始完全是新鲜,如今看着两人打的尽兴,也就开始无聊了。 “子安哥哥……”讨论地兴起地小叶子,这才想起了于子安好久不讲话了,转头去看,不由的愣住了,子安半趴在桌上,微皱起的眉头,让小叶子诧异的是,这样的于子安给人的感觉是憔悴。 小叶子轻轻的给他拢了拢萧明替他盖上的外衣,自己退到了锦棚外面,看着迎凤楼上的苏溪,忽的又想起了那一次的对话: · “虽然爹已经下了决定,但是我想请吴师傅为我挑选武斗……” “这个好说,苏家妹子,你就叫我大胡子吧,这吴师傅怎么听怎么怪。” 苏溪淡淡一笑:“于大哥……”目光一转,看向于子安,于子安抬手笑了笑:“苏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堪堪当个文判。” 苏溪站起身,弯腰抱了抱拳:“苏溪,多谢了。” 小叶子也凑个热闹:“那苏姐姐要我做些什么呢?” “小叶子帮我跟个人。” “啊……”对这个要求,小叶子可以说是相当意外,第一反应就是萧明,苏溪却是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吴家。” 三人全都愣了。 “苏溪信得过自己的眼光,可是吴家悄悄的见过我爹,这一次,我想……” 说到这儿,苏大小姐的目光幽幽,眸中有一股柔婉的风情,不露自现:“爹娘他们既然都劝我,再说平常女子迟早也是要一嫁,何况是与财富沾边的人……只是如大哥所说,我选得小心些——也不算有错吧。” 于子安沉吟了一下,看向苏溪: 第十一章萧明对武功感兴趣 第11章对武功感兴趣 “这个文试的顺次,是不是用来确认什么呢?” “文试优胜,就先有机会与我相试,那人若是赢了,后面的也就没有机会了。”目光转向一旁:“若是此人输了那就依次由下一名递补上去。” 小叶子插话:“苏姐姐,那若是这十个人都赢不了你的话……”是不是就不嫁了啊…… 苏溪冷笑,如是真这样子的话,只怕,苏家也就容不下我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带了浅浅的笑意:“要是那样的结局的话,我就该找大哥去了。” · 小叶子想不通那天苏溪的话,袖子突然被拉了一下,吓了一跳的小叶子抬头又低头,一个小孩模样的人拉着自己的袖子,不由笑眯眯的问道:“怎么啦小弟弟?” 小孩子不由分说的就拉着小叶子往外走,看小叶子满脸的疑惑,赶紧解释:“有个哥哥要见姐姐,让我带姐姐过去。” “什么样子的哥哥啊。” 小叶子顺口问着,随意地看着下方的人潮,突然之间不知看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目光紧随着那轻晃了一下,就已消失的人影。 那一点悸动,如蜻蜓点水般,几乎就像立即追去,但这个想法瞬息无痕,小二似乎有些察觉,可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是拉着小叶子直走,轻轻道了句:“到了。” 小叶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人流如潮,实在是无心也无力的判断他指的是什么,索性等着那人出来找自己。 那个小孩子此时却已经拱手却步,行了一个告退之礼,小叶子忽然就觉得有些奇怪。 照小尔说的,这些孩子半个月前还是乞丐,难不成半个月就可以如此识礼了吗? 而且,这好像是江湖礼仪吧,出于本能的向他回了半礼后,小叶子才慢一拍的想到这个问题迎风楼侧面的出口到锦棚的入口处,是由一条长长的甬道相连接,整个甬道道路比起外面可以说是隔开了喧嚣。 小叶子慢慢走着,一面运气功力,直到十七步后身子一侧这才看见迎面而来的熟悉身影。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曾旺依着自家公子的话,送来了菜肴,外带一壶好酒,小叶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于子安推说昨晚没睡好,回去补觉。 大胡子连吃饭都在教萧明身法与攻击的技巧,又新认了几个穴道,得了大胡子指点的萧明,下午的的比赛自然是赢得如鱼得水。 不过一下午小叶子也没回来,就也没人打断萧明的学习,这一天下来当真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而大胡子也觉得萧明是个可造之材,在他那对武学的含义又有了深一步的了解。直到华灯初上两人才分手告别。 萧明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狂搜书籍,所有有关穴道的书全被他找了出来。曾旺看着那点起的灯,不由得感叹:“这回公子是真的变了。” 大胡子回去时,小叶子屋里没有灯光,于子安那的灯却亮着,顿了顿脚步,没有回自己屋子,反而去了于子安的屋子。 刚要叩门时,大胡子便听的几声咳嗽,不由的浓眉一皱,直接推门而入,于子安似乎在写什么,看到大胡子有几分惊讶的抬头:“大哥回来了……” 灯光下的于子安脸色有几分苍白,不由担心道:“你今日精神不太好,在门外就听见你的咳嗽,怎么样?” 于子安笑笑:“受了点风寒罢了,今日萧明怎么样?” “我来也是为这事。” “哦?”子安停下了笔,给他倒了杯茶水:“吴大哥这话怎么说?” 大胡子接过茶:“萧明的武功路数,说实话,我是前所未见,他没有半点内力,可是招式技巧加上他的速度,对付一般人,那是绰绰有余的……” 于子安也坐了下来:“吴大哥是说他不是中原人?” “至少,他的武功路子我是闻所未闻,我想着你见多识广,便想来问问你。” 于子安也用上了心:“大哥与他交过手?能不能使几招?” 大胡子苦笑:“我不会。” “……怎么说?” 仔细想了想几日萧明的招式:“可以说他使的没有丝毫的内力,我试过,要是不依靠内力的话,我想我做不到他的那种技巧,不过……” 忽的像是想起什么般,大胡子站了起来:“对了,我今天看他与对方交手的那一式是这样的……” 大胡子先是左脚跨出,上右腿,下压肩,拽住椅子背,稍侧身,然后“砰”一声:“那人就摔倒了,拽住的是对方的右手。” 于子安陷入了深思,很久才开口:“这似乎是近身战……吴大哥有问过他师承何门吗?” 大胡子点点头:“我借着各派武功问过他师承何门,他说了句‘柔道’,说是偶然跟一个走四方的郎中学的。” “萧明还有什么时候会应战呢?”于子安看着大胡子:“我去看看,若是看不出什么,还是让盟主知道的好,我们见到的这萧家三公子和以前是判若两人了。” “我就是这意思,他明天还有一场。” 于子安又往墨里添了添水,咳嗽了起来。 大胡子本来是看他写的:“你给盟主回信……”听他咳嗽又忍不住担心:“要不要明天先去看一看大夫,横竖萧明的比赛也是在下午,错不了的。” “咳咳……吴大哥放心,我有数的,盟主说……” “咦……”大胡子不由吃惊,看看于子安担心道:“子安,我觉得,你真的……” “放心吧,于大哥。”于子安浅笑着安慰道:“出不了什么事的。” “出什么事了啊?”小叶子从窗户进来。 大胡子好笑:“你这孩子,有门不走。” “干爹,习惯了嘛……”小叶子拽住大胡子的手臂,撒着娇。 “今儿怎么不见你啊?”大胡子好笑的看着自家干女儿。 眼珠一转,小叶子撇撇嘴:“看你们打架没意思……”目光瞟到于子安,不由得担心道:“于大哥昨天没睡好吗?看你今天精神好像不是很好。” “……昨天睡得晚了些。”子安笑了笑。 “干爹,我们别打扰于大哥了,于大哥那你今天早点睡,别看书了啊。” “好。”浅浅淡淡的笑意不变。 出了屋子,小叶子挽着大胡子,有些怀念的问:“干爹,天邪哥哥怎么样?” “盟主啊……”大胡子看着天际,也有些怀念:“你这丫头,想盟主的话,就回去看看啊。” 小叶子抬眸看着几株梅花吐芳,却未曾言语。 梅花开的正是灿烂,枝头的花苞吐着芬芳,就像是最巧夺天工的手用玉石雕就,又点染了无暇的胭脂,美的有几分恍惚。 斜倚而下的梅枝擦过发梢,虽然是端坐在椅上,可是那份写意的姿态,让人误以为是梅中的仙,那人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如漆黑深夜般的瞳眸有几分恍惚。 待听到身后脚步声,微微滑动轮椅,朝着走来的是两个十五六岁却好像是照镜子看到的一般,竟是双生的童子,灵动的双眼,将一身绿衣穿出了几分生机盎然,配上那眉目,说不出的可爱。 其中一个给他的腿盖上浅蓝色的毯子,另一个给他递来一个小白瓷碗,接过瓷碗,轻轻地吹着气,天邪淡淡开口道:“扬州近来不安稳吧。” 第十二章研究萧明的武功 第12章研究萧明的武功 小左撇了撇嘴:“那几个世家各有支派在你死我活地夺,原本的稳定打破,这也是必然的。” 双生子的小右却不同意:“只是常言道杨盟富,天下足。” “小右这话算是点到要害了。”天邪点头赞同道:“本来这趟浑水有吴大哥他们足够了,也不用我们担心,只是也不知道谁去给他们出的主意,竟然牵扯到了郁青,也亏的他们敢鼓足了勇气逼得他现身呢。” 小左很感兴趣地看着自家公子,问道: “公子怎么知道是有人去给他们出了主意呢?” 双生子之一的小右,瞥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笨。” 小左耸耸肩道:“我才不是你,老爱乱分析的。” 说着小右很客观的指出:“你骂的是公子。” “才不是。”小左竖起眉头来反驳。 天邪不由一笑,心也开朗了几分,有些儿明白小眸不顾鬼医的反对坚持让他们陪在自己身边了,的确是,开心啊。 “这是巧合。” “管他巧不巧,总之你……” 突然之间的噤声,小右摇了摇手,转向小左无声的“嘘”了下。 却是公子将轮椅也不知怎么的放了下来变成了躺椅般,安然的闭上了双眸,只留下那面上的苍白。 小左点点头,两个少年轻手轻脚的给公子将毛毯盖及胸口双手,又轻手轻脚的收去公子手上未看完的书,小心的夹了片叶子合上。 小右忽的想起什么,小左拍了他一下,两人轻轻的离开后,小右确定不会吵着公子才说了句:“好久没有看到小叶子了啊。” 小左点点头:“郁青哥哥也好久没回来了呢。” 于大哥好像也和吴大哥一起的。两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坐在树下,支着头皱着眉,愁啊。看看像镜子里的自己一般的兄弟,又不由的哈哈笑了起来,随即想起什么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可不能吵着公子。 之后只要是萧明的比试,于子安和大胡子都会去看,有时指点几招,聊些各派武学。 于子安也曾说过萧明的招式特别,暗中观察萧明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萧明看着穴道,常有些疑惑,于子安倒是很耐心的解答,亦师亦友,很是相融。 反倒是小叶子天天跑得没踪没迹的,却也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过来陪着苏溪闲谈,山南海北所有的话题全聊,就是只字不提萧明。 有时大胡子和于子安黄昏过后,也会和小叶子一起,苏溪的东楼便格外的热闹。 虽然大胡子没有小叶子那说书般地本事,不过赛事在他描述来,尤其是萧明出场的比斗时,那口沫横飞,也足以让苏溪惊叹,仿佛亲眼看见的一般,她站的太高,很多精彩的反而看不到,心里生出一股想要到现场去看愿望来。 “于大哥……”小叶子在一旁碰碰于子安的胳膊吐槽:“我第一次觉得其实干爹也是说书能手啊。” 于子安通常是回之浅笑。 尽管大胡子有些吹嘘之嫌,但就以实力而言,萧明的本事虽然离第一流还有些距离。可是几轮比赛下来,进步是越来越大,连于子安都有些心惊这样的进步。 显然每个人都对这场赛事都投入了足够的重视,尤其是知道扬州第一美人每天都会出现在迎风楼上,虽然大家都知道苏大小姐最多看个一两场就会离去,可在他们眼中,仍然觉得十分荣耀。 况且其实来参与竞争的大多数人并不真的仅仅只是冲着苏家大小姐而去,毕竟苏家的乘龙快婿名额只有那么一个而已,所以更多的人是把这次擂台赛当成了一个挣得战绩名声;或提高江湖地位;或是有幸得待嫁姑娘青睐,也好成就一段美满良缘;或是其他目的的一个途径而已。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势要娶到苏家千金的人,而吴成就是其中的一个。当他看着这满场的英雄豪杰,不由的就先气短了,吴老爷子虎目一瞪,吼出一句:“怕什么?没用的东西。” “可是……爹……”吞了吞口水,吴成为难的看着满场的人。 “哼,平时让你练武,现在才知道怕?” “爹……”要教训回家再教训啊…… 再次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实在是不想再看自家儿子的窝囊样子:“怕什么,自然是有法子的。” 吴大老爷此言一出,吴小老爷不由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有人赢有人输,到目前一切也还都算是按部就班,这场擂台赛热热闹闹的进行着。 如萧明预期一样吸引着大半的富家子弟,虽然每天都有黯然出局的人,不过那银子却是流水般的流进了萧家。 花钱的人都想着,这点小钱跟它所代表的娶到苏家千金大小姐的结果相比,压根不能算是钱。当然除去赚钱,萧明觉得,这整个过程并不能说不精彩,毕竟他也学到了很多,当然,心里还是觉得,呃,少了些……意外? 意外?确实是个意外。 不负萧明的期待,这么大的擂台赛,虽然有些姗姗来迟,但终究还是发生意外了,至少是让整个东楼沸腾的意外。这是擂台赛的第三天,金乌西坠,当时苏溪苏大小姐刚刚吃过了晚饭,想着很久没有画画,正好执着画笔。 “苏姐姐……苏姐姐……”小叶子砰的破窗而入,已经习惯了小叶子的有门不走偏走窗,苏溪也没太在意,可是看到走进屋里的大胡子和于子安脸上凝重表情时,苏溪就意识到,有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还没进屋就大声叫嚷的小叶子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过的原因还是什么,面颊两侧有些微微发红,额上也有热汗,冲进屋就一把拖过张竹椅坐下。 苏溪赶紧给她倒了茶水,也给大胡子和于子安倒了杯,看着喘息未定就急急开口的小叶子:“苏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溪第一个想到的是萧明被打败了,有些故作镇定的放下茶杯:“怎么了?谁输了吗?” 小叶子坐直身子:“阿广输了。” 苏溪悄悄松了口气。有些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等着小叶子开口。小叶子没开口,开口的却是大胡子: “阿广不能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也算年青一代的高手。”大胡子在旁边坐下,神色很是严肃地说:“他输虽然说不上稀奇,可他只出了一招就落败了……” 苏溪不由吃了一惊:“一招落败?怎么会……” 于子安点点头:“就算是吴大哥,想要一招就击败他也很困难。” 小叶子喝完了茶,又添了杯:“更奇怪的是,吴成赢到了现在。” 苏溪端茶的手微晃:“吴家有财有势,在前一夜买通与吴成比试的人,让他故意放水,这个我有考虑过。” “我跟踪那个赢了阿广的人,他是吴府上的。”小叶子就差顿足了。 “那人名高奇,前几轮他还似乎打的很辛苦,装的有模有样的,谁也都没想到他能一招制住阿广。” “估计他是眼见明天就是决战了,今天震一震剩下的这几个对手,赢战是其次,乱人心神才是目的。” 于子安皱起眉头:“倒是小瞧了吴府,这等人物也不知从哪请来的。盟里还有几个兄弟,明日要小心了。” 苏溪有些惨白了容颜:“抱歉,连累……” 第13章招亲擂台赛 “千万别说这个,苏家妹子,别说你是郁青小子的妹妹,就算是其他人,在三十三盟里,也不会让一个弱女子给人欺负了去。” 大胡子安慰着:“今日阿广也是有些托大了,盟里兄弟应该都会注意了,今晚我再走一趟。” 小叶子着急:“这人练的是硬功夫,看起来是个蛮人,可反倒用不了巧。” 于子安也着急,但他的情绪向来不轻易外露,只沉着脸,算是最平稳的一个了:“虽说阿广一招落败有些冤枉,可那个高奇的能力在那摆着,他那一身横练功夫如果说遇到吴大哥这样功底扎实、内力浑然深厚的人,可以说是讨不了什么便宜,可是萧明……” 说到这儿,他看了萧明一眼,这个人却没有半点内力。 大胡子点点头,众人也都明白于子安的话虽然说到这里,可接下来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萧明的进步虽然很大,可是完全以技为主,没有半点内力,对付这种“你打他,他却不疼”的有浑厚内力的人,硬来的话,那是只有“吃亏”两个字可以说的。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把萧明和他放在同一场里,可是比赛场上还不知道有没有能赢他的,再退一步讲,就算赢了他,那么赢得那个只有更厉害,而万一失了手,那可就真的是要出大事了。 看着大伙脸上的担忧,于子安目光微凝,浅笑道:“先别慌。按苏小姐定下的赛制来说,也未必就是绝路。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闯进前十,文试的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的。到时排他倒数第一第二个不就行了。” 小叶子本来想的就头疼,听于子安这么一说,顿时也就信服了,看苏溪还是担忧,也劝导着:“也是啊,横竖苏姐姐喜欢的是萧明。” 苏溪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垂下眸,这样一来,原本的意愿就得不到保证了。 本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嫁给萧明,她对萧明的了解太少了,原本还有些日子可以考虑,到最后若是实在下不了决定,萧明那也不会强求什么,他也承诺了。 实在没有一个喜欢的,不嫁也就是了,大哥还能再不管自己,了不起赶出家门,她还不能自力更生吗。 可是现在出现这样一个很难胜出,自己又绝对不愿意下嫁的高手,于子安纵然将他排在了最末,不能不说这也是一个威胁。自己要为了避免嫁给他的结局那么就必须在前九名里挑出一个夫婿才行。 “明日就是最后一场三十进十人赛了,到时会最终确定下入围的十个人选,苏姐姐明天……”小叶子靠近苏溪最近,察觉出她的不安,却不知道怎么开解,只能转转话题。 “嗯。”苏溪勉强一笑。 小叶子摇头苦笑:“早知道我就女扮男装也去比一比了。” 大胡子也附和着打趣:“你这丫头,难不成还来个假龙虚凤不成?看你干娘怎么收拾你。” 于子安淡淡一笑道:“这也不失为一计,若是到时苏小姐真的不想嫁,那么就让小叶子男装娶了回去,待找到真心人,一纸和离了就是。” “喂……”大胡子无力。 小叶子眯着眼,当真认真的考虑起这个计划来。 苏溪也被逗笑了。 说笑归说笑,于子安清眉微微一蹙道:“明天是最后一场,之后便是我们拖延,也不过是三五日光景,时间太紧了,还须再想个办法才是。” “于大哥的意思是要多在中间加一道屏障?”小叶子来了兴趣。 “子安是有法子了?”大胡子永远改不了性急。 “于大哥的意思是?”苏溪也连忙追问。 于子安喝了口茶水,慢吞吞的老实说:“我还没想到。” “明天前,你可一定要想到啊。”大胡子一脸就靠你了的模样,于子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真正弄了个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想的太努力还是担心,第二天苏溪天一亮就来了,看她模样似乎没有睡好,大胡子刚好也正要和小叶子一起去找于子安,神情憔悴的于子安只说了两个字:“复战。” 小叶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看着越来越憔悴的于子安,担心的不得了,苏溪也是一阵内疚,大胡子咬咬牙,硬是把于子安给按在了被窝里,看着众人的关心,于子安只好接受了。 苏溪让馨儿去请大夫,大胡子倒是给阻止了,只说让他好好休息就是,眼里却是一闪而过些什么,快的让小叶子抓不住,问了好几次大胡子都顾左右而言他。 虽然小叶子疑惑,不过很快精神便被分了过去,向苏溪说着于子安的意思。 所谓复战只是一个幌子罢了,于子安真正的意思是多拖两日,这样萧明也能对高奇多些了解。 而苏溪这边打出来的理由就是当初分了三个赛场,为了避免因为分赛场的缘故导致的不公平,苏家决定最终选出的十名优胜者可以让之前非同赛场的战败者任意挑战一位。 十人各有名额,同样的点到为止但是一战而胜,胜后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被挑战者接受挑战。 两日战罢,最后留下的十个人,才是真正进入苏大小姐文试的幸运者。 刚好萧明也在,本来对突然冒起来的高奇有几分为难,听小叶子这么一番说下来,不由的频频点头,突然就想起了二十一世纪那些歌选,口里赞道:“真是个好主意,小叶子果然聪明。” “我哪能想到啊,是于大哥的主意。” 大胡子若有所思:“子安只提了两个字,你却能明白这么多……” “心有灵犀喽?”萧明打趣。 小叶子脸一红,看着萧明说了句:“真不该帮你……”说完便从窗户飘走了。 萧明好笑的问大胡子:“小叶子干嘛总是不走门啊!” 大胡子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眯起眼笑了笑:“还不是小眸,哦,就是三十三盟的宗主,那段时间盟主病重,小眸不愿让人多探看盟主。 哪知小叶子就是粘着盟主,吃多了小眸的机关暗器,又一次从门里着了机关,生生被关了三天,之后这丫头就找她干娘苦练轻功。 说出去只怕也没人信,其实这丫头懒,就为了偷偷看看盟主怎么样了,才下定决心的,大概是苦头吃多了吧,加上性子也不是百屈不折的,之后轻功是越练越好,其他的功夫倒是都荒废了。” 说起这段过往,大胡子不由的起了几分怀念,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还真是有几分想念老太婆的汤了啊。 萧明猛的生出一份羡慕,这样的融洽,又很快让自己止住,随意地提醒了一句:“开始了。” “不如猜猜看,苏姐姐会出什么题如何?”不出几人的预料,高奇和吴成都入选了,同时入选的还有两个盟里的兄弟和萧明,其余五个倒也都是家世清白,尚未娶妻的少年英才。为了公平,苏家让雀屏中选的十个人休息一天再继续接受挑战,小叶子也就没再守着吴家,这几天光是盯着吴家就让她无聊死了,这下空闲了起来,自然是不能消停的。于子安的精神也好了很多,拉上萧明,可惜苏溪要去看看自家的商铺来不了,有空的四人如同初见时一般聚在茶馆里聊了起来。 萧明好笑道:“怎么不怕我有嫌疑?” 第14章醉花楼 “错,我们信得过你才说的。” 越看越觉得有陷阱。当然聪明如萧明,自然是不会说的。 小叶子眼珠一转:“不如你猜猜谁会是这次文试的判官呢?” 萧明径自倒了杯水,气定神闲:“既然武斗是大胡子把的关,那么文判肯定是于大哥了。” 小叶子点点头:“猜得不错。” 大胡子也来了兴趣的加入:“萧明,不如你猜猜到时候的题目会是什么样的形式呢?” 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水:“于大哥聪明绝伦,要是说出什么样的题,只怕很难猜,不过看也看得出,于大哥对形式什么的,没有太大的兴趣就是了,不过苏溪可就不一定了,以她的性子来说,加上苏家的灯笼,我想题目该是与灯笼有关。” “……”这下连于子安都睁开了养神的眼,看向萧明。 小叶子和大胡子面面相觑,这可是苏溪亲自想的,说要放在灯笼里,要是力度掌握不好,别说破题了,只怕题目也得烧了,其实这是针对那个看起来像是老大粗的武人高奇的。不过这事保密,萧明怎么会知道。 小叶子忽的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盯着萧明,磨牙道:“萧明,你就实招了吧。” “呵,呵呵。”萧明不由的干笑道:“小叶子,你要我招什么呢!” 大胡子帮着萧明:“小叶子,你也别乱下结论,说不定他神机妙算呢。”说完转头看着萧明:“那你说,苏家妹子会嫁给谁呢?” 萧明失笑道:“大胡子我又不是算命的,哪里会知道?” 大胡子皱眉,不信道:“刚才你都答出来了,我当然以为你能未卜先知呢。”说完哈哈一笑:“这本事到和郁青那小子一样呢,当然盟主的本事更高。” “郁青?”萧明好奇的挑眉:“他会算命?” 小叶子倒是没了话。 “小叶子啊,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吧。”于子安岔开了话题,叹笑道:“你就不想盟里的兄弟?” “想。”小叶子嘟起了嘴,转头找萧明的茬:“萧明……” 老夫子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萧明聪明的笑着接口:“我老实招了就是,其实啊,我不是猜中的。” 小叶子眼睛一亮,于子安也有了几分兴致:“萧兄弟如何得知的?” 萧明不由的眨眨眼,掏出一封信来努嘴道:“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呢……”他不过是像做推理题,只是这是由结果来推过程而已。 小叶子好奇地接过绢书,于子安和大胡子也一块凑过去一看,不由惊讶得叫了起来,面面相觑。 “小子,你舞弊。”大胡子有些不信。 小叶子更是两眼发直:“这是我亲自出的题,怎么会在你手里?这,这,应该除了我和苏姐姐,没人知道了才是……” 萧明转着茶杯:“外面三百两银子一份,给的出钱,包管能拿到一份。”目光在三人脸上一转,一脸哀戚:“我可是掏了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啊。” 歪着头想了半天:“……啊。”小叶子叫道:“苏姐姐不是惨了?” 苏溪若有所思的坐在窗前,匆匆忙忙赶来的小叶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 “小姐。”馨儿有几分微颤的开口:“……老爷说……老爷说……” “说什么?” 馨儿眼一闭,认命道:“老爷说这样就差不多了。” “这样就差不多了?什么叫这样就差不多了?”苏溪重复了一下,不明白。 “……老爷说,比试就这样可以完了。” 小叶子气的大声道:“这怎么能算比完嘛!” 苏溪挑起眉,忍住了心头的怒气,忽的想起了什么,蓦地冲向自己的床头,小叶子担心的跟了过去,就见好好的床,平整的凹进去了一块,还没想是什么,就见苏溪摇摇欲坠,像是失了力气般,赶紧扶住了她:“苏姐姐……” 苏溪苍白了脸,声音带了一份绝望:“馨儿……” 馨儿似乎也知道是什么,早已是泪如雨下的跪下:“小姐,我……” “为什么?”碧玉扳,执掌三分之一苏家财产的碧玉扳,一个唯一能救她性命的碧玉扳不见了。 唯一能拿的,除了自己,只有这个从小侍候自己的馨儿,可是为什么:“我可曾亏待过你半分?为什么?”最后一句,几近嘶哑。 “馨儿惟愿一死。”馨儿跪在了地上:“只求小姐,你别生气,小姐……”泪珠一滴滴的滑落。语不成声。 “小叶子……”苏溪抱住小叶子,失去了唯一能救自己的财,再无保护了。 小叶子看着梨花带雨的馨儿,怒道:“有你这样出卖主子的吗?” “奴婢……” “现在才知道你是奴婢吗?”小叶子冷哼一声。 “……他拿什么逼你的?” “……小姐,对不起……馨儿还有爹娘,馨儿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卖进青·楼……馨儿……” “那你就可以看着苏姐姐无所依持?” “你就可以偷苏姐姐的东西?” “谁教你这个理的?”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低沉。 泪珠终是滑落下来,声音也带了丝颤抖:“……你下去吧。”苏溪埋首在小叶子的肩头,只觉得比三年前那冻入骨髓的雨还要冷,冷的颤抖。 苏溪一脸的失魂落魄。 小叶子咬咬牙,还是静下气来劝导:“苏姐姐,你先别急,一定还有法子的……”奈何苏溪半句也听不下去,小叶子只能找救兵去。 凉风习习,却吹不去小叶子的阵阵怒火,于子安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说两句。 “……于大哥,你说气不气人,居然半路杀出个苏老爷!真真气煞了人。” 于子安笑笑,看着小叶子鼓起腮帮抱怨,样子还真有点可爱。见她向自己讨主意,不由的笑道:“放心,若是实在不行,苏溪那般能耐,还有我们,当真能叫人欺负了去不成?” 于子安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小叶子想想也是,这才消了些气的回房睡觉,想着明天要不要去找找萧明或是先找苏溪。 夜已临,风却已不是一个凉字了,吐一口气都能见白,丝丝扣扣的都带着透骨的寒,明明白白的昭示着冬天的来临。关上窗户。 “公子。”小左上前来推动轮椅,不由的皱起可爱的小脸:“盟主啊,你这样让鬼医年大夫看见了,又不知道要念叨我到什么时候了,现在可是入冬了啊,估计都快下雪了。” 每当这时小家伙总有些老气横秋,一但抬出盟主,便表示小家伙是真有几分生气了,天邪笑笑,转了话题:“怎么样了,还是没有郁青的下落?” “没有,小眸姐姐已经亲自去找了,定然给您找到的。” 天邪不由好笑:“什么叫给我找到啊,只怕郁青再不回来,可就见不到自家妹子了。”随手将接到的信在递给小左,小左看了吓了一跳:“这不是要逼死人家嘛!” “这样的天,快下雪了啊……” 事于己无关,小左倒不在意的说了句:“苏家也真够狠心的,逼死儿子逼女儿……哎……郁青哥哥的妹妹怎么会嫁给吴家嘛!”说完径自给自家公子铺被窝去了。 看着纸上“……苏家夺碧玉,三公子……”的字被烛光将纸烧毁,火光映的天邪的瞳眸如墨般晕染开。 是啊,苏溪怎么可能嫁给吴家呢? 第15章三十三盟宗主 苏溪可不是一个长在深院幽闺的普通富家女子,而是以一介女流之身,在瘟疫蔓延之时,控药价,在救一个传十人的瘟疫猖獗之下,投药与井的奇才女子。 虽说后来天邪让郁青前去帮忙,可是光苏溪这份气度便足以震慑天下男儿,她之后显露出的商贾手段,何尝输于了男儿。 苏鼎天啊苏鼎天,你送给我一个惊才绝艳儿子,如今连奇才的女儿也要拱手送出吗? 天邪唇边浮起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叹息:苏家三公子,那段过往,对你苏家真的那么要命吗? 第二天小叶子还是决定先去找萧明,探探口风再说,谁知萧明的书童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公子去了醉花楼。” 小叶子还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在哪?”曾旺却已经跑得没影了。 一路上小叶子问着醉花楼,十个有九个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她,最后还是一个住着拐杖的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爷爷告诉了她: “醉花楼就在扬州的城西,那儿有条名为‘半里巷’的花街胡同,而两旁则是高立林布的轩华大院,各式的亭阁楼台。” 最后那白胡子老爷爷,看了看小叶子后,又加了一句:“……白日里也还算清静安宁,小姑娘你自己当心吧……” 满头雾水地小叶子,道了声谢便径直朝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她背影地白胡子老爷爷则摸着胡子,感叹一句:“哎,真是可怜的姑娘啊……” 原本还是稀里糊涂,满头雾水的小叶子,等走进了一条灯笼高挂,花香满鼻的胡同,就看到了人来人往的销金屋。 看清了门口几个姑娘都穿地花枝招展,如迷眼蝴蝶般,心里有些不好预感地小叶子,立刻去看门上地匾额,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可当看清楚那些姑娘们头上提着“醉花楼”的匾额时,小叶子就彻彻底底地傻眼了。 “醉花楼!”小叶子咬牙切齿的念出楼名,她现在可总算是明白了曾旺干嘛要跑,明白一路上那些奇奇怪怪眼神地由来。 小叶子掰了掰手腕,不由得骂道:“死萧明,你要是敢去喝花酒,看我怎么给苏姐姐出气。” 一脚把路边的石头当成萧明来踢飞的小叶子,干脆避开门口那些花枝招展地姑娘们,她脚下一点,双手展开,便运起轻功,攀上了那醉花楼的重檐之上。 她踩着屋檐,一路小心翼翼地东转西转,感觉除了眼前所见,寻·欢作乐就是寻·欢作乐的人。 转了小半圈,小叶子就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这个死萧明,究竟在哪里啊……”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地小叶子嘟了嘟嘴,她饿了,找人地决心也已经到了放弃的边缘。 就在她生气地时候,远远传来一句如黄莹般娇嫩地“萧三公子”就飘到了小叶子的耳朵里。 “萧三公子?”小叶子恍惚记得,萧明好像就是排行老三的。 这么一想,立马把她的火气够了起来,小叶子眯了眯眼,小声嘟囔道:“好啊,萧明,你还真在这!” 从屋檐上寻声而来的小叶子,左右看了看,见底下是个清静地包厢,没什么人走动,便悄然落地,而后她眼珠一转,打算看看萧明在干什么的她,小心翼翼的推开窗。 刚才娇声说话地人似乎倚在懒人塌上,已经睡着。小叶子从窗户看进去,乍一眼见到那美人,只觉得虽然已经徐娘半老,可容颜已经艳丽。 “咦,萧明不在啊!”小叶子没有看到萧明,也就失去了偷看地兴趣,她撇了撇嘴,刚想推门进去,打算把那睡美人叫醒,至少问清楚萧明在哪里。 可是还没得来及推门的小叶子,就被端着茶盏走来侍候的一个丫头给发现了。 “来人。” 那丫头也机灵,在被吓了一跳后,立刻就喊:“有贼啊……” 好在小叶子的动作敏捷,不等对方喊完,就立刻点了她的昏睡穴道。 然而还不等松了口气的小叶子,将被点了穴道的丫头轻轻放倒在地,她原本手上端着地茶盏便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摔碎了杯盏发出地声音比刚才那丫头叫的还要大,小叶子伸手去接茶盏地动作虽快,可惜还是晚了那么一步。 屋内懒人塌上睡眼惺忪的美人,在小叶子在屋顶上时,她就醒了,后来小丫头惊叫,她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然而那茶盏落地的清脆声,可结结实实地把她瞌睡给弄没了。懒人塌上那美人睁眼凤眸,令人惊艳地一脸是没睡醒就被吵醒的郁闷。 小叶子心知不好,可又还想要问那美人萧明地下落,她又饿又喝,如果不是答应了苏溪,实在是不想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就在小叶子犹豫的空当里,屋内地美人已经伸手拉响了懒人塌旁的绳子。 一时间整个清静地后院铃声大作,响的小叶子下意识就想要一溜烟逃跑。 听着护院们的脚步声响起,不等外面的人开口请示,那躺在懒人塌上地美人,就懒懒地命令道:“人都跑了,还不去追?” 这带了三分娇媚、三分慵懒、四分慑人的声音,明明是醉花楼的风尘女子,却在言语间,平白让人多了几分的惊恐。 “是。”门外人立刻应答,而后小声地部署后,门外聚集过来地胡院们脚步一乱,随即便悄然散开了。 天空被夜色遮盖,星光拉开帷幕的同时,白日里安静地醉花楼已经变得喧嚣起来,如戏子登台起鼓般,莺歌燕语声让偷溜的小叶子,站在屋檐上没有头绪了。 正在为难地小叶子,耳朵微动,她看了看身后的自刚才那个清静院落追来地几道黑影,眼珠一转,就从偏僻地角落下了屋檐,而后光明正大地跟着一群寻·欢作乐地人,混了进去。 随着漆黑绽开的是灯烛、笙歌与艳舞。 就在小叶子在醉花楼东跑西转地时候,萧明此时正看着热闹地花楼。 穿城而过的夜风蜿蜒侧绕梁柱,替萧明避去了几分寒冷。 他看着在那喧嚣人间留下婉转歌喉地灯下美人,羽衣轻飘,舞姿堪比那月宫仙子,却更添几分韵致柔情。 萧明只是看看,都能感觉出那醉生梦死地惬意,也怪不得会让无数男人留连忘返了。 其实来醉花楼,萧明也是做过一番思量的,如今也很有一番成效,令他此时品尝地美酒也醇了几分。 萧明做的雅阁里面,隐约能够听到有路过扬州的贵公子,在好奇地打听。 小叶子也混在人群中,问了句:“醉花楼为什么这么热闹啊?” 这个问题,立刻就有老客接过了话茬: “要说这扬州欢笑场里,随便逮个大少都会告诉你,听曲抒怀的悲秋伤春情伤,一定要踏进月东阁。 那月上东楼阁里面的女子,连丫鬟也能吟个诗,作个对什么的,当家花旦月楼姑娘更是一曲长歌绕梁,虽比不上番外风雪楼的清歌姑娘,琴儿姑娘,可在扬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动人歌喉,听上一曲足以让人三日不识肉滋味。 欢笑场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人。可若要说起美人、清倌儿,那最多、最好还是的往西楼里。 进了西楼,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便能让人软了骨头,揉进了心头的美人。 若要是想换个口味,那里面的清倌儿也不会让你失望,当然,前提是你得付得起银子。 第16章醉花楼的东家 不过现在大家最感兴趣的却是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醉花楼,在这一条街里哪家不是各擅胜场,想要在风月场里赚个盆满钵满的又岂能少得了竞争,醉花楼原本倒也风光。 当年楼里花魁那醉美人的姿态,直直让男子看傻了眼,恨不能陶尽千金万银,抢来那天上的琼瑶佳酿,只为那美人一醉后的千般娇媚,万种风情。 可惜人再美,终不是天上嫦娥,数十寒载已过,美人迟暮,加上醉花楼再无能超过醉花魁的,在这灯红酒绿的一条街里,终是有些个难以为继。 从古自今,但凡商人,便是要赚钱,这不能赚钱还赔本的买卖谁肯干啊,所以这东家自然是想脱手,但是价钱压得太低也是很难接受的,一时间,观望的观望,踩消息的踩消息,却不知道醉花楼在半个月前悄悄的换了东家。” “谁是东家啊?”小叶子果真很好奇。 然而这个问题却没有人能够回答,只有几个猜测。 因为当醉花楼易主地消息,透漏出来时,整个扬州就像是平地惊雷般,更令人震惊的是,有传言说是那当家花魁,自掏腰包买下了醉花楼。 不过也有消息说,这醉花楼地幕后东家,其实另有其人。 猜测归猜测,可是不能否认的是,最近这醉花楼的生意,确实火红起来,大有与东楼西阁并驾齐驱的架势。 此时众人猜测地醉花楼东家萧明,此时喝完了美酒,便继续看起了醉花楼的账册。 当时他决定收购这儿,看中的其实是位置。 原本在东阁西楼之间,醉花楼被挤兑的没有生意,可在萧明手上,那在中间位置地花楼,则与另外两家形成了个金三角。 “这儿果然是个吸金三角啊。”看完一本账册的萧明,在伸了个懒腰后,感慨了句。 原本在懒人塌上的美人,看着屏风之后再次翻看账册的年轻公子,终是问了句:“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明放下账册笑了笑,也不介意告诉这个名义上的楼主:“花街柳巷想要客人多,就得有个名头,能够抓住男人心的名头。” “哦?” 懒人塌上的美人来了些兴致,坐起身问:“怎么说?” 勾起嘴角地萧明,露出了个意味深长地笑,他地目光看向一窗之隔地灯火阑珊处。 灯火阑珊处地小叶子,此时就已经领会了这醉花楼里头“名头”。 那可以与老牌子地东楼西阁并驾齐驱的,连身为女子的小叶子,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舒坦,真舒坦!” 试问哪一家秦楼楚馆,能够让女子进入烟花之所花银子的? 原本只是好奇进来地小叶子,此时都有“舒坦”的感叹,更何况是进来地男人! 其实无论是谁,来这醉花楼都会觉得舒心,因为这里头的姑娘不说个个欺霜赛雪,可那由萧明培训地哄人本事,可是超一流的。 有才有貌地姑娘们哄人,那自然是得哄人晕头转向,忘了今夕何夕,就像——现在的小叶子。 两个清清秀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笑眯眯的给她行了一礼,好茶好水的端上,姐姐长、姐姐短的拉着她聊天。 · “好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萧明看完账册,走出屏风,就看到原本懒人塌上的美人儿已经站在了窗前。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衣角,远处地灯火越发映衬地这位昔日花魁地孤单寂寥来。 “刚才来的那姑娘轻功很不错,是来找你的吗?” 美人不曾回头,站在这清静重楼上的她,目光落在窗外那边被围着的小叶子身上,语气清淡地问萧明。 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过去地萧明笑了笑:“应该是,话说你那群柔柔弱弱的娘子军护院,真的可以拿下她?” 其实萧明也挺好奇小叶子,为什么会来这儿找自己。 · 小叶子在刚进醉花楼地时候,心情是很糟糕地,可是刚走几步,她就被一红一紫两个看着就活泼机灵地丫头给迎着了。 最初没有找到周游,又饿着肚子地小叶子,也没搭理人,弄得两丫头面面相觑,好在气氛凝肃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就迎面遇上个身着鹅黄衫裙,外罩浅绿小褂的女子。 女子看着廿十左右,柳腰盈盈地走上前来,温和地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那两个小姑娘看到来人后,立刻就同时甜甜地叫了声: “锦儿姐姐。” 被称作锦儿的女子,对两人安抚地点点头,而后对着小叶子抬眸笑了笑。 原本心情不太好的小叶子,在那一笑里,顿觉像是那百花齐放般,当真是给她诠释了把,什么叫做人比花娇,抬眸一笑百花开! “这位是叶姑娘吧?”看着小叶子,锦儿笑着拉住了她:“我叫锦儿,听闻妹妹要找的人,是萧家三公子萧明?” 锦儿?名字这么美的人,这么温柔的问话,弄得小叶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我的确是来找萧明的……可是,锦儿姑娘是吧?你怎么知道我姓叶的啊?” “瞧着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就僭越喊一声妹妹了。”锦儿说着走近了小叶子。 温柔地笑笑后,锦儿继续说道:“妹妹莫慌,这么晚,可曾吃过晚饭了?一定没有吧,看你急匆匆的来,红叶,你去准备些好菜吧。” 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小叶子还真是被“饭菜”两个字给转移了注意力。 两个丫头也很机灵,福身道:“好的,锦儿姐姐。” 刚刚一直和小叶子聊天的红衣姑娘最先点头,她向小叶子眨眼道:“叶姑娘,你有口福了,今儿个是云姐姐掌勺哦。” 说完两个丫头相互对视一眼,便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哎……”小叶子听得眼睛一亮,也再想不起来锦儿怎么知道自己姓叶的事情了,对于美食,她压根就没法子拒绝啊,更何况还是在她饿着肚子的时候。 红叶退出门,没有拐向厨房,反倒去了后院清雅的楼阁之上,隔着门敲了敲后,她恭敬地开口道: “爷,姑姑,外面有一个自称小叶子的姑娘来找爷,锦儿姐姐确定过了,就是刚才擅闯姑姑阁楼的人。” 听到敲门声,萧明放下手上的账册,转头去看醉美人,倚在窗前的她,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着。 “哦?”听完红叶话的萧明,眸光一转。 他起身坐在一旁顺着醉美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锦儿与那边的小叶子不知聊了些什么,两人似乎都很是愉快。 萧明心中微动,便隔着门问了句:“没出什么事吧?” “爷放心,锦儿姐姐亲自陪着呢。”红叶听到是萧明的声音,声音里便少了些拘束,嘻嘻一笑道:“不会有事的。” 醉花楼的人都被调·教的很好,至少除了三位花魁与东家外,其余的人没有命令,是不会轻易进入醉美人的雅阁之中。 话既然已经问完了,事情也知道了的周游,同样也没有请红叶进来的打算,只隔着门道:“去领赏银吧,告诉管事一声,今晚参与的都赏十两,记住,小叶子的事情,不要外传,违令者……” “是。”不等萧明说出惩罚,红叶立刻就笑嘻嘻地道:“也放心,大伙儿都明白的。” 第17章萧明的大方 自从萧明半个月前接手了醉花楼后,所有人都很喜欢这位年轻英俊地三少做东家。 因为这位新东家,不但赏银给的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方,就连定下的规矩也不苛责,楼里的姑娘们如果不想卖身的,那么就可以只做琴棋书画的清倌儿,或者学新东家教的本事。 这些可都曾经是只有花魁们才有的权利,所以不管是从月钱上,还是人心处,对于萧明这位新东家的话,楼里大到花魁,小到侍女,每个人都很是听话。 纵然有些时候,这位新东家提出的要求会很奇怪,比如不得透露他是东家的身份……可别说这些事情是无伤大雅的,就算要求再古怪,醉花楼里的人,也都是半点马虎眼都不打地,就执行了的。 站在窗旁,醉美人看着红叶得了周游的吩咐后,恭恭敬敬低头站着的身影,目光就有些愣神起来。 “怎么啦?”周游走到她身边,顺着醉美人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有什么值得她愣神的事情,便随口问了句。 作为曾经醉花楼管事人地醉美人,几乎是将红叶等人一手带大的。 其实不用去看,醉美人也知道红叶此时地高兴,她收回目光,打趣了萧明一句: “你这新东家,不愧是萧家三公子,真是财大气粗地很。” 要知道,往年醉美人虽然不曾苛责楼里的人,但是随随便便就赏银十两这样的事情,却是从来不曾做过。 毕竟如红叶这般的侍女,从前在楼里,忙活整年儿,也未必能够赚到十两纹银。 扬州普通地百姓,一年如果能够有个十两银子,就足够滋润地过个好年了。 “你刚才想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在窗前示意红叶告退后,萧明转头看着坐回去再次喝酒的醉美人,随口问了句。 喝了杯酒的醉美人也没有隐瞒,她看着周游,目光复杂道:“红叶她们都是我收留的孤儿,可以说是看着她们长大的,可是如今,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就已经与你如此亲厚了。” 看着依旧孤单喝酒地醉美人,萧明没回答,反而调侃地说了句: “看来醉花楼的前东家跟我说,红叶她们都是你收留的孤儿,果然没说假话了。不过我很好奇,难不成她们往年的月钱,也都是你贴补的?” 这醉花楼原先的主人有多贪财,萧明是见识过的,醉花楼既然是醉美人当家做主,那么那前东家就绝对不可能搭银子进去。 而且从刚才看的账册上,萧明就能看得出,在自己接手之前,或者应该说是醉美人来了这醉花楼后的十几年里,基本就是每年她交给东家一笔钱,作为交换的便是楼里的生意,也全由她做主。 虽然醉美人倾国倾城,才色无双,可说到底,有东楼西阁在前后压着,醉花楼地生意,是真不怎么样。 尤其是时间不饶人,美人已迟暮。萧明从账册上,就能够看得出,醉美人自近几年捧出锦儿等三大花魁后,便几乎不再出场了。 然而即便楼里还有三大花魁支撑,可也到了维持不下去的地步,如果不是这样,萧明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接手过来。 想到这儿,萧明不由问了句:“你这些年赚的钱,应该都贴在楼里了吧?” “不瞒你说,”醉美人坐到周游对面,伸手也给他倒了杯酒:“如果不是你,最迟明年,我怕是连给东家的钱都没有了,到时候这一楼的孤儿弱女们,恐怕真的只有选择卖身或者离开自谋生路。” 这杯酒,带着醉美人对萧明不曾出口的谢意,如果不是萧明,恐怕她是真的无以为继了。 萧明没有拒绝,他端起酒杯,对着醉美人笑笑后,似是无意般,解释了句:“我本也不想依靠家里,一直打算找个营生干的,接手这楼,也算是缘分了吧。” 他没有居功的意思,不过是无意间看到醉美人威逼利诱前东家。 最先萧明是被醉美人那利落的身手给吸引,而后才被她绝世倾城地容貌给惊艳到的。 原本萧明也只是因为好奇,便让曾旺打探了下醉花楼的情况,等弄清楚原委后的萧明,便当机立断,借着原先的东家被醉美人教训后,有意把醉花楼卖了,便做纨绔冤大头姿态,低价将楼给买了下来。 “说实话。” 谈起这个话题,萧明便想起了件事,喝完杯中酒后,笑看着她道:“我第一次进楼的时候,三大花魁和你这个管事,可真是有开黑店的架势。” 萧明想到当时醉花楼中人得知新东家登门时,摆出地大阵仗,不由笑出声来。 醉美人却垂下了眼眸,她脸上有种淡淡地哀伤,声音清冷道: “我们这种人,是永远也不可能主动去犯事的,当时即便你再纨绔,也只是吓住你,不打主意到楼里的孤女们身上罢了。” 醉美人的这个说法,到是出乎萧明的意料,沉吟了下后,他才说道: “其实,凭你的本事,如果是想要廉价,甚至是不花钱得到这座楼……” 说着,萧明还真是有些疑惑,虽然他与醉美人的相处,只有短短半个月。 可是他之前推行的一些事情:比如女子进入醉花楼这样的,可以说是扬州城乃至整个番外青·楼,都是头一遭的事情。 甚至萧明折腾出来那套,堪称奇葩的待客培训之类,对方也不曾古板地阻拦过。 萧明怎么看醉美人,也不觉得她是那种三从四德、碍于教条的人啊,而以她给钱东家,又贴补楼里孤女们这些年的举动来看,这攒下的钱,怎么着也足够赎身了吧? 更让萧明疑惑的是,醉美人口中那句“我们这种人”……指的是哪种人呢?醉花楼花魁的身份吗? 虽然魂穿这儿的时间不长,可是萧明也是知道这个国度的女子,都是看中名节的,所以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可他也没有说那些经过数百年改革才有的“人人平等”之类的话。 至少他明白,在合适的地方要说合适的话,否则就会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就在萧明打算换个话题的时候,垂眸走神地醉美人却突然笑了:“公子不懂。” 醉美人嘴角的笑,有几分苦涩,她抬眸望着窗外,又像是透过窗,看到了久远地曾经般,连声音也带上了缥缈: “罪人是永远也没有犯错机会的。”一次的任性,就是终身地悔憾。最后一句话,她不曾说,可是神情已经表现了出来。 萧明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下,他看着醉美人秋水般的明眸里,是深深地哀恸。 那哀伤浓的如墨般,化不开,只是一眼,就让萧明有种伤心地感觉。 “现在不懂,也许今后会懂的。”萧明看着她眼底纵然悲痛至极,却也不曾在脸上表现出来的哀伤。 不欲挖她痛楚,萧明便转开了视线,也转移了话题,拿她那倾国倾城地容貌打趣道: “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亲口说,我还真是看不出,你竟然已有四旬了。” 年过四旬,却是风韵犹存的醉美人,再次喝下杯中美酒后,闭了闭眼,也锁住了眼底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眸的醉美人,又是萧明最初见到的那个洒脱地“姑姑”。 放下手里地空杯,她嘴角含笑地接了句: “那你肯定也看不出,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第18章醉美人的请求 这个萧明还真是没有看出,他听出了醉美人笑语下的痛楚。 醉美人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吗?萧明看着她,心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不等萧明问,醉美人就淡淡地说了句: “她若是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有你这般大了吧。” 萧明瞳孔针缩了下,他无意触及醉美人的伤心事,然而短短几句话下来,他也有点明白了这位才情无双地前花魁,为什么眼底眉梢处,偶尔会流泻出来的哀伤。 他看着醉美人拎起酒壶,将整壶酒都喝干了,有些疑惑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醉美人将空了的酒壶丢在桌上,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也许因为,你是醉花楼的新东家吧,这楼里,我不是最伤心的一个,也不是最可怜的,红尘里活着的孤女们,哪个没有一本辛酸。” “你放心,从今以后,醉花楼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好,至少你想维持的,我不会去打破。” 萧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勾起嘴角,郑重承诺道。 “那我就替楼里的孤女们,谢过三公子了。”醉美人说着对他弯起唇角,真心地笑了笑。 什么叫做百花齐开,萧明算是真正见识了。他忍不住想到:都说龙生龙凤生凤…… 醉美人这样的绝色,她的女儿若是还在的话,又会是怎样的惊艳呢?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才买下了醉花楼的萧明,此时到是对这儿有了些许的好奇。 而醉美人却像是喝醉了般,她白衣红衫轻转,腰上系着的嵌玉盘花结微微晃动了下,虽然只是踉跄了下,却带着千般的风韵般,朝着屏风后走去。 她也不回地对萧明道:“我醉了,三公子既然已是醉花楼的东家,那可得把那位找上门来的麻烦解决呢,毕竟那位叶姑娘背后,可是有惹不起的人物。” 醉美人背对着萧明,虽然只有几句言语,便已经带起说不出的风情来。 萧明知道她此时牵动了心绪,想起了些哀恸至极的过往。 对于这样逐客的话,萧明没有生气的意思,毕竟美人终是有些特权的。 “哟,听你这话,那小叶子身份还不简单啊!”打算给她单独空间地萧明,顺着话茬,站起身。 他装作没看懂醉美人哀伤,只摇头苦笑道:“虽然不知道小叶子来干嘛,希望不是麻烦事啊,得了,我这就去瞧瞧吧。” 起身走到门口萧明忽的想起了什么,他转头问已经走到屏风里头地醉美人,道: “对了,你干嘛让她们都喊你‘姑姑’呢?” 这雅阁布局很是巧妙,站在门口地萧明,并看不清楚屏风里面的人,如果是不了解内情地人乍一看之下,还以为他在对着空屋子说话呢。 走到屏风后,立于书案前的醉美人停下了脚步,她声音透着慵懒地问:“萧公子这些天窝在这儿看账册,不知又是为了什么呢?” “哎,算了,当我没问吧,走了。”萧明笑笑,当真带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来醉美人这儿看账本,其实只是想借此来练练手,至少好为在接触萧家那堆烂事儿之前,先打个基础。 其实对于她的事情,萧明也没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世上,谁还没有自己的一本辛酸账呢。 离开的萧明并不知道,醉美人是真的喝多了。 走入屏风内的她,踉跄地扶着之前萧明看账册的书案,走到打开的窗户前,她嘴角的笑还未曾散去,如美酒般醉人。 看着窗外的夜空,她抓着窗棂的手,已然有了丝颤抖,几颗璀璨的星辰映在她秋水般的眼眸里,醉美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 “是啊,为什么要喊‘姑姑’呢?这个问题,你来问我,我却又去问谁呢……” 在那明星璀璨的夜空里,醉美人依稀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那个被她推开,想哭却又忍住没有哭泣地孩子…… 她呢喃的话,被窗外透进来地风吹散,却怎么也吹不散她眼底眉梢那一层浅浅的忧。 醉美人闭上那双能流泻出千种风情的眼,恍惚间,她的耳畔似乎又听见了谁在呢喃着“姑姑”。 · “咕噜咕噜”。 小叶子捂着原本就饿的直叫的肚子,在锦儿友好的笑中,眼冒精光地看着一桌子的好菜:“这都是给我吃的吗?” 见到锦儿温柔笑着点头后,小叶子想着,等吃饱了再去找萧明也一样嘛! 这么想着的小叶子,下意识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横竖也都找了一天了,不差这一会。 狼吞虎咽享用美食地小叶子,其实刚开始是有些抵抗情绪的。 虽然萧明之前在阁楼上透过窗户,将小叶子最初的戒备,与后来就完全是像来探望老朋友般随意看在了眼中。 他离开醉美人的雅阁后,没有立刻去见小叶子,而是站在回廊后,对给小叶子陪坐,视线却看着外面的锦儿,招了招手。 从锦儿的这里,萧明得知,小叶子来找自己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不过她受谁之托,锦儿知道吗?”萧明心里其实有个答案,却还是问了问锦儿。 对于锦儿这个天生就适合套话的能力,萧明是很佩服的。 果然不负他所望,锦儿说了三个字:“苏小姐。” 证实了心中猜测的萧明,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对锦儿道: “你让她玩的开心点吧,我就不去见她了。” 若是平常青·楼里,闯进去了个外来姑娘,哪有这样的待遇,可是在萧明改革后的醉花楼,要是想要让小叶子这么个姑娘家玩儿地开心,忘了找萧明这件事,那就实在是很简单了。 锦儿丝毫没有为难地笑了笑,点头应了下来。 辞别萧明后,她没有立刻回包间,而是转而去拿了壶酒。 等到小叶子酒足饭饱后,心满意足地抹嘴时,也不知是谁,随意的问了句:“之前看姐姐的样子,似乎倒像是来找人的,是不是自家夫君啊” 小叶子脸一红:“才不是呢……哎呀,刚才光顾着和你们聊天儿,都把正事给忘了。” “我刚才听小叶子你说,”锦儿将拿来的酒,给她斟了杯酒,笑着问道:“你是要找萧家三公子是吧?” 只不过是顿饭的功夫,锦儿对小叶子的称呼,已经从客套的“叶姑娘”,变成了亲昵地小叶子。 而小叶子更是完全喜欢锦儿的温柔,把她当成知己般,什么苦都对她道:“可不是,那家伙真是太过分了。” 说到这个正事,小叶子猛地点点头,期盼地看着锦儿:“你们看到萧家三公子没?” “我刚才听你说后,便特意去打听过,管事儿说,萧三公子晚饭前就离开了。” 锦儿笑着很是真诚地回答小叶子后,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她:“可以不着急了吧,来尝尝这酒,虽然比不上莫知,可也是楼里最醇美的佳酿了呢。” 喝了杯美酒的小叶子,连连点头,表示好喝。 酒足饭饱,小叶子开心地抓住锦儿的手,高兴地对她说道: “锦儿你真好,不仅给我带了美酒,还帮我打听了事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被她抓住手的锦儿,原本还担心了下,是不是自己见萧明的事情,露馅儿了,可听完小叶子的话后,她便放心地笑了。 锦儿虽然与她只是初见,可一番相处下来,也看得出她开朗坦率的性子,是不会说暗话的。 第19章往西阁谜团 笑了笑的锦儿,可还不等她回答小叶子,就听一声: “锦儿姑娘,我的锦儿菩萨哎,快来救命啊……” 锦儿连带着小叶子,都被这一声连惊带哭的声音,给嚷嚷地回头看了眼。 只见一个白着脸,眼泪都掉快下来的半老徐娘,在几个龟奴护院地搀扶下,跌跌撞撞给扑进了雅间。 那半老徐娘刚进屋,等看清楚锦儿站的位置后,就立刻朝着她扑了过去。 小叶子刚吃了顿美滋滋地饭,喝了醇美地酒,交了锦儿这么温柔美好的朋友,还得到了萧明的消息。 已经将锦儿当做了知交好友的她,一见这状况,便本能的护着她后退了步,躲开那半老徐娘的拉扯。 “有什么话你就好好说。”小叶子柳眉竖了起来,不满地对那半老徐娘道:“正事儿不说,扯锦儿干嘛呢。” 锦儿对小叶子这么明显地维护,先是一愣,再是弯起嘴角,朝她柔和地笑了笑后,才对那半老徐娘开口问道:“徐鸨儿这是怎么了?” 小叶子见锦儿认识这人,便只是撇了撇嘴,也没有再拦着。 那被称为徐鸨儿的半老徐娘,原本被小叶子给喝住了,一个锦儿的问话,立刻想起来意,她不敢再去拉扯锦儿,只得原地哭天抹泪起来。 “唉哟,我的锦儿姑娘哎,活菩萨啊……” 原本在回廊外准备离开的萧明,看到这儿,不由来了兴致。 锦儿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护院离开,她无意间看到跟着人群过来爱热闹的萧明,见这位新东家脸上明显的兴致,对身边的红叶,小声吩咐了句。 萧明站在人群中虽然不仔细看,瞧不出他来,可进来专门找他的小叶子还在呢,锦儿才刚对她说了谎话,不想这么快就被打脸。 看着红叶请萧明进了旁边的雅间后,锦儿便示意屋内伺候酒水的丫头将门带上,别影响了其他客人寻·欢作乐地兴致。 安排好了徐鸨儿突然闯进来的影响后,锦儿亲自便上前扶住了她。 见她惨白着脸,眼泪都快流下来的模样后,锦儿安抚着开口:“徐鸨儿先坐下,喝杯茶缓缓气,青儿?” 递给了徐鸨儿一杯茶水后,锦儿才转头去看旁边那半扶着对方的绿衣丫头。 · 同时去看青儿,还有萧明。 这醉花楼的包间有些名堂,比如说从萧明现在呆着的雅间里面,取下墙壁上的字画,便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隔间发生的事情。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萧明,疑惑地问身边的红叶:“这徐鸨儿是什么人啊?” 萧明怎么瞧着,锦儿对那个什么徐鸨儿的,似乎很是熟悉般,可是他接手醉花楼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见过。 “回爷的话,这徐鸨儿啊,是往西阁的管事。” 红叶回答的很快,甚至多解释了句:“姑姑还是花魁时,东楼西阁的管事们经常来走动,听说当年还劝说过姑姑去她们那边呢,可是这几年已经渐渐淡了交情了,徐鸨儿可是有几年没来了。” 萧明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这徐鸨儿现在来做什么。 · 这边红叶在为萧明解释,那边被锦儿称为青儿的丫头,见徐鸨儿喝了口茶,便赶紧开口道: “徐鸨儿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火姐姐她们都有事,我拦不住……” 锦儿见徐鸨儿虽然没有肯坐在椅子上,却似乎嚎叫了半天真渴了般,连连喝了好口茶。 小叶子虽然好奇,却也只是拉着青儿小声地问了句,没有去打扰锦儿。 锦儿给徐鸨儿添了杯茶水,才问: “西阁出了什么大事啊,竟然连徐鸨儿也摆不平吗?” 徐鸨儿听到这问题,立刻放下了茶杯,看着锦儿的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似乎知道自己的话强人所难了,所以立刻就跪下了: “锦儿啊,算是我徐鸨儿求你了,可赶紧跟我去看看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撞开,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摔在了地上,苦着脸喊道: “徐鸨儿,不好了,吴二少开始砸人啦!” 目光一转,锦儿伸手扶了扶全身发软就要跌坐在地的徐鸨儿,问那还滚在地上的小厮道:“可是吴成吴二少爷?” “可不就是。” 那徐鸨儿听见她的话,立刻回过神来。 想起还在往西阁的吴二少爷,她立刻就苦下了脸,转而用看救命菩萨般的眼神,看着锦儿的同时,也快速解释起来: “吴二少爷最近迷我们家蝶儿迷得紧,可是那丫头昨儿个就赎身了,本来收拾收拾东西,白天就和阁里几个相交的姐妹道别了,哪想离别宴醉人,蝶儿多喝了几杯。 离别宴散后,蝶儿正在阁里等她良人来接呢,哪知道那小祖宗吃得醉醺醺上门,还非要蝶儿不可。 锦儿你是知道的,这赎了身的姑娘,就再不是楼里人了,更别说蝶儿还醉着呢。可那小祖宗不依不饶,我哪有第二个蝶儿给他呀。 说是要换别的姑娘,可吴二少爷也不依,现在蝶儿的良人来了,自然也是不肯退让的,结果就这样闹了起来。” 锦儿听到这儿,面色已经有了些沉: “既然是已经赎了身的姑娘,哪有再出来的道理,他吴二少爷是第一天出来玩的吗?这个都不知道?” 红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笑着劝了句道: “烟花之地,这样的争吵时常都有,让人先劝住了就是。再说,那吴二少爷不是要娶苏家大小姐的吗?待他酒醒,想起这件事,自然也不会愿意弄得脸上不好看。” 小叶子越来越佩服这醉花楼的新东家了,手腕儿真高,这徐鸨儿如今闹成这样,还有小厮闯进来,居然都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外面在看艳舞的,依旧看着艳舞,喝酒听小曲的依旧在喝酒听曲儿,琴声熏香飘渺,醉花楼依旧恍如仙境一般。 而此时被小叶子佩服的新东家萧明,此时在却隔壁包间摸着下巴沉思了会,他在想着,吴二少爷这个称呼有些耳熟。 不过比起那纨绔少爷,萧明在意的是,如果真的开始砸人了,怎么徐鸨儿还有闲心喝锦儿端的茶,怎么还可以声色俱全的把事情说的活灵活现? 要这是十万火急的事,萧明觉得,那应该是拉着人就跑去救火啊…… 就在萧明这么想着的时候,隔壁雅间的徐鸨儿已经哭喊了起来: “哎呦,我的红叶姑娘哎,如果那小祖宗是能够劝住的人,我哪里还要这么火烧眉毛哟……” 徐鸨儿说着,就已经又开始往地上坐了。 锦儿到底不忍心拒绝,她想让小叶子先坐会儿,在醉花楼喝酒听听曲,谁知刚一转身,就愣住了。 小叶子抓了只烤鸭子,笑眯眯的向她挥手道: “锦儿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徐鸨儿那边有些犹豫,她可就只准备了一顶软轿,备楼外面,可没想到还跟了个小叶子。 因为弄不清楚小叶子的底细,所以徐鸨儿很是为难地看着救命菩萨。 “不用管我,走你们的。”小叶子一挥手,话说的豪气干云,可是啃了口鸭子后,啥豪气都没有了。 轿子是四人的,加上醉花楼与往西阁之间也不算远,所以锦儿她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月上柳梢头,真是烟花之地开始热闹的时候,为了不惊动阁里的客人,徐鸨儿便带着她们从偏门进到包院里。 等到地方仔细一看,在灯笼的光亮中…… 第20章喜不喜欢苏溪 果然可见整个包院都是花倒人乱,虽然闹成了一团,不过显然那肇事的小祖宗已经走了。 问过人后,徐鸨儿拍着胸后怕着,想了想,又担忧地道: “有没有扰到人?” 幸好而往西阁的重要包间都在后面,用花坛古树隔成一个一个的小院来附庸风雅。 巧的是今儿个吴二少爷来的时候,天色尚早,所以左邻右居都没安排人。 那纨绔基本上除开毁了个小院外,往西阁到是没有其他损失,白白惊动了醉花楼的人。 徐鸨儿一个劲的拜着四方神灵,又奉上个精美的温玉给锦儿,当做走一回而谢礼。 锦儿倒是笑笑没说话,推辞了两回,见回不掉礼,便也示意红叶收下,带着走了。 这趟变故让小叶子觉得好笑,好在两人一路上可以说说笑笑,也不觉得闷。 白跑一趟,等回到了醉花楼,夜色正浓,人声依旧鼎沸,锦儿让人重新给小叶子上菜,一边和她说着菜的美味。 本来小叶子是不想再吃了的,不过刚才恳的那只鸭子,顿时就让她管不住嘴,开始惦念起了别的菜。 加上锦儿又把那做饭菜地大厨,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小叶子也就不客气了。 不过小叶子今晚似乎注定吃不安生一顿饭的,刚举筷,肩头被人一拍。 “谁啊?”小叶子正准备敞开了肚皮吃个痛快,被人打扰了,很是不满意地回头扫了眼,看到来人时,她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吃饭了,就怒道:“萧明!” 伸手拍小叶子肩膀地人,正是萧明。 小叶子正要发火,却见他笑道:“远远看到你跟人说话,怎么错眼的功夫,就进这儿了啊!” 说着萧明便一拉二拉的,不给小叶子说话的功夫,手上使了巧劲儿的他,就拉着小叶子走了。 “喂……”只有轻功傲人的小叶子,在力气上自然比不过萧明这个大男人,只能不满的哼了声后,便走便回头对锦儿摇手道别。 锦儿见到萧明的时候,也不曾吃惊,更不去管怎么萧明说了示意他不在楼里的话,转个身儿就自己跑出来打量的事情。 看他们两人打打闹闹地出去,锦儿只是笑了笑,也只是与小叶子道了声有空来玩而,并不留人。 小叶子这番被萧明硬拉走了,当下是火上加火:“好啊,萧明,你居然敢来喝花酒。” “喂喂,小叶子啊,你可不能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己在里面喝花酒的,我可是把你拉出火坑的人。” 萧明故意委委屈屈地说着,待小叶子皱眉反思自己是不是进火坑的时候,他忽的挑眉一笑,问道:“你去那楼里做什么?” “什么火坑啊,说的那么难听,锦儿很好的,醉花楼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小叶子说着说着,猛地想起正事来,也把火坑什么的抛在了脑后,只一脸严肃的盯着他,“曾旺说你去了醉花楼,快说,你有没有做对不起苏姐姐的事?” 萧明立马发誓:“绝对没有,你见那个做坏事的,是白天去的啊。” “也是,醉花楼看着不是糟糕的地方。” 小叶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说着不计较,就真不想了。 看着这丫头,萧明从她看中可以看得出,小叶子是真的觉得醉花楼好。 萧明心里不由感叹了句:连脾气不好的这丫头都觉得好,这么看来,醉花楼确实是改造的不错呢! 跟萧明一起往回走,小叶子路上却低着头,像是沉思起什么的样子。 萧明看了她两眼,好奇地问了句: “怎么啦?想什么呢,想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小叶子踢了踢路上的石头,难得语气凝重道:“说实话,萧明,你觉不觉的醉花楼很怪?” “怎么啦,突然这么感慨?” 萧明一愣,小叶子继续道:“今天我和锦儿去了什么阁的,虽然那边很乱,但是我能够感觉到,有人埋伏着,原本感觉他们人多势众,我想带锦儿跑的。” 虽然从红叶那边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汇报,可是萧明想了想后,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句:“然而后,你们跑了吗?” “没有。”小叶子摇摇头:“锦儿她拉住了我,暗示说没事。” 没有听出哪里奇怪的萧明,笑了笑,逗她道:“这样你就觉得奇怪了?” 小叶子看着萧明,认真地说:“那些人是想要抓锦儿的,只是因为我在,所以才没有动手,可是锦儿那么好,为什么要抓她呢?” “好啦,她生活在那里,会自己应对的。”萧明劝了她一句,其实对于个中原因,他也同样不知道。 但是虽然知道其中有古怪,可萧明却也不担心。 毕竟不管是锦儿还是醉花楼,在没有遇到他萧明之前,不都活得好好儿的? “其实,我觉得你也很怪。”看着萧明的漫不经心,小叶子抿了抿唇后,突然说了一句。 萧明这下是真的有点诧异了,他看着眼前低头地丫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小叶子停下了脚步,她低垂着头,声音也显得闷闷地: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苏姐姐的,可是我知道,苏姐姐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萧明,你不真实,于大哥,老爹,苏姐姐,我,对你的看法都不同,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地你,或者说,哪一个也不是。” 一听这话萧明就想打哈哈,可是看着认真的小叶子,他眉梢一挑,却是淡淡的笑了: “人和人相处,都是这样的,世事人情而已。换句话说,小叶子,人都会变的。”萧明说到这儿时,抬头看向漆黑地夜空。 星辰映照在他的眸子,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小叶子“唉”了一声,抿起嘴角,她看着萧明,很是纠结道: “我也不能说你错了,可是萧明,你对苏姐姐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呢?说你喜欢吧,你这半点都没有追姑娘家的意思,说你不喜欢吧,可对苏姐姐又……”小叶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最后只能再次叹了口气。 萧明伸手揉了揉小叶子的脑袋:“她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心思玲珑剔透的,可是小叶子,我待她如同待你一般,是朋友,是妹妹。” “可是苏姐姐没有把你当哥哥!”小叶子皱眉,终究还是问了句:“都说吴家那个二少爷要娶苏姐姐,那么你呢,萧明,你会求娶苏姐姐吗?她本来应该是和你们萧府有婚约的。” 感情的事情,萧明没有办法说,他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再对小叶子说什么。 把她送到了苏府门口,看着小叶子进去后,萧明才转身。 萧明转身走了,可是走到苏府门口的小叶子却回头看着他。 直到萧明转身离开,背影都看不见了,小叶子还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能叹了口气,想着应该怎么跟苏溪说,是实话实说呢,还是怎么样? 头疼的小叶子,边想着,边一步一步慢慢的踱回了苏府。 而萧明此时也在低着头沉思着。 说实话,小叶子的意思,萧明知道,可又不是很清楚,自己真的要娶苏溪吗。 苏溪无疑是个漂亮的姑娘,与醉美人、锦儿她们的美不同,也不是小叶子那样的活泼,而是有着那种知书达理的贵气,她也很是聪明,苏家的生意可不是随便哪个女子都能够经营出来的。 可萧明能够欣赏,能够尊者,但是喜欢的话…… 第21章门口遇苏溪 仔细剖析着自己心思的萧明,不由苦笑了下,能够想的这么清楚,可见还是没有动心吧。 说实话,萧明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什么的姑娘,想要与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哎……”想的有些头疼地萧明,叹了口气。 · “锦儿姐姐怎么叹气了呢?”红叶见自新东家走了后,就一直在沉思的锦儿叹了口气,便将新泡的茶递给了她。 接过茶盏的锦儿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往西阁的事情,也不知道今晚徐鸨儿玩的是什么把戏?” 这话作为侍女的红叶说不上来,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就喝了口茶的锦儿,眼神突然黯淡了下,雾气像是氤氲了她的视线般。 突然锦儿就放下了茶盏,突然起身。 红叶被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锦儿姐姐?” “你早些休息吧,我去一趟姑姑哪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的锦儿,说着也不管红叶,起身就走向今天红叶去的后院,登上了那清静地雅阁。 “姑姑。”锦儿站在门外,轻轻地扣了下门,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中喝酒的醉美人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倒是没想锦儿会来。 不过打理醉花楼的三个花魁,是醉美人一手培养起来的,感情如同家人般,也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对锦儿很了解地醉美人,一看锦儿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心事。 “坐吧。”给锦儿倒了杯酒的醉美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眸微转,开口:“不是去了西阁吗?回来的倒是很快。” 锦儿依言坐下,没有喝酒,她想到徐鸨儿,不由冷冷一笑道:“不过是场戏罢了,根本不需要我去做什么。” 醉美人听得好奇,不由挑起了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感觉就是让我去见场戏罢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意。”锦儿淡淡的说着:“不过那小叶子感觉到西阁有人埋伏了。” 醉美人喝了杯酒后,对此并不奇怪:“从哪里出来的人,如果连这个都发现不了,才奇怪的。” 锦儿点点头:“那么能够瞒的过她的人,姑姑觉得,会是武功很高吗?” “她的轻功不错,数着指头算,也能进前十了,怎么,你突然提起这个,是发现了什么吗?” 醉美人听出锦儿话语中的深意,拿着酒杯的手,不由顿了下。 抿了抿唇,锦儿皱眉道:“我奇怪的不是小叶子能够察觉西阁埋伏的人,而是她没有发现萧明,如果不是他自己出现的话,就连我,都没有能够发现他是一路尾随的。” “萧明……”醉美人听了后,只微微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 被醉美人与锦儿提起的萧明,此时已经快要走到萧府了。 “算了,现在还是先把萧家的生意弄清楚吧!” 想了一路,萧明也只想到了这个,不由摇头笑了笑,便真不打算再想了。 待走到萧府门口,他不经意间抬头时,就看到了个在门口蜷缩着地人。 这一眼,萧明却是愣住了。 “苏溪?”他有些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快步走近后,萧明才发现,眼前蜷缩在府门口的,不是苏溪又是谁? “你怎么了苏溪?” 萧明下意识的看了看被风吹歪了的灯笼,朦胧的亮光下,正好能够让他看到苏溪泪眼朦胧的样子。 夜晚风凉,见苏溪蜷缩着的样子,萧明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她身上,扶着她站了起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没事吧?” “萧明。”苏溪看着萧明,一直忍着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萧明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出事了! 他正要开口,苏溪却垂下了眼眸,她拢着萧明的外套,嘴角浮起惨淡的一个笑,声音喑哑道:“萧明,我们做笔买卖吧。” 也已经深了,萧明书房的灯火却还点着,纵然关着窗,也能够听到外面夜风凛凛。 窗内,灯烛摇曳,萧明将一杯热茶递给苏溪。 看着神情不对的苏溪,萧明难的语气凝重道:“出什么事了吗?” “你娶我,我助你振兴萧家,一年后,我们一纸和离。” 苏溪像是沉思良久后,才咬牙说出了这一句。 萧明听了之后,只觉得有些无奈,他在苏溪对面坐了下来,语气认真道:“嫁娶说出了口,就是承诺,是一辈子的事情,这样有些草率了。” 看着一脸决绝的苏溪,萧明眼神为转,疑惑地问道: “你……是出什么事了?苏溪,这不是你,这样的妥协,不像你,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苏溪听到那句“一辈子”的承诺时,手里的茶盏晃了下。 晃神间,她连被手被热茶烫到都没有察觉,只觉得心口痛的厉害,而苏溪却只能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悲痛。 “痛不痛?” 萧明见她被烫伤还无知无觉的模样,立刻起身拿开了她手上的茶盏,用手帕轻轻擦干她的手: “苏溪,别难过,有我在呢。” 也许是今晚小叶子的话,也许是此时的苏溪难得脆弱,萧明垂下眼眸,蹲在她面前,将她手上淋得茶水擦干后,语气温柔地道: “如果你现在只能够想到成亲这个法子,那么我答应你。不用你帮我振兴萧家,也不用一年后一纸和离。” 给苏溪擦干了手上的茶水后,萧明站起身,将湿了的帕子放在一旁,转身继续温柔地劝说她道:“到时候,你放心在萧家待着,就如之前在苏府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 别担心,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等将来你遇到真心喜欢的人,想要与他共度一生,我会把你当做亲妹妹般……” 萧明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苏溪突然抱住了腰,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苏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萧家三公子,可我只能喊你萧明……” 苏溪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难过与痛楚道:“如果我早一年,不,哪怕只是早一天认识你多好……萧明……” 那句我喜欢你,最终含糊在泪水和哽咽之中,苏溪死死地抱着萧明,就像是抱着最后的依恋般。 “别哭。”萧明能够感觉到苏溪的悲伤,他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苏溪擦了擦眼泪,笑着道:“抱歉,我……我不哭了。” 低下头的苏溪,在松开萧明的时候,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他手里,就转身背对着了他。 她像是脚步不稳,踉跄了下,扶着门,单手拢了拢属于萧明的那件外套后,苏溪勉强维持住了声音的平稳,道: “这是我的印信,名义下的赌庄,钱庄,酒肆,茶楼等,不属于苏家,只属于我苏溪……可是它能赚的钱,不比苏家其他的差。” 萧明想要扶着她,苏溪却避开了,道:“不要过来,萧明,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如果在今天之前,那么我会等你的。我可以经营着苏家快倒闭的生意,可以耐心的等你心仪与我……” 媒妁之言,举案齐眉,在今天之前,苏溪可以等,然而她眼中的泪无声滑落,纵然萧明看不到她的脸,也能够感觉那彻骨地伤心:“苏溪,我……” 萧明沉默了下,而后还是道:“你可以的。” 第22章苏溪的道别 苏溪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她摇头道:“不可以了,今天之后,便再也不行了,这就当是我……” 话到这儿,她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萧明看着手上的玉,像月牙般温润光洁,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玉石,却由苏溪用心经营的资本。 “我今天来,就是和你道别的。”苏溪没有再回头,她伸手打开门的那一刻,蓦然就有些释怀了。 这样的苏溪,说出这一番剖心之话,萧明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我不是这里的人,对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曾经所拥有的亲人、朋友,此生都再不能见。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就和天塌了般。” 萧明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温和,语气里有着些许的怀念和诀别,让苏溪不由自主地顿下脚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苏溪,我曾经比你更绝望,可是会过去的。”萧明不愿意欺骗这个聪明的姑娘,他可以答应成婚,无关情爱,只是因为苏溪此时的伤心。 他不知道苏溪发生了什么,可是经历世情的萧明知道,现在不能让苏溪这样伤心地离开。 按着苏溪的肩膀,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将她转过来,萧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过去是好是坏,现在我只是萧家三公子,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依旧是苏溪,扬州那个传奇女子苏溪。” “……萧明,你喜欢我吗?” 苏溪目光怔怔地看着萧明……萧家三公子与苏溪来说,因为与他大哥的婚约在身,并不算陌生。 萧家人生的都好,尤其是三公子,眉眼生的英挺,五官如画一般,这样的容貌在曾经的纨绔身上,显得俊俏风·流却是个绣花草包,可是从他在灵堂昏倒再醒来后,整个人就都变得。 同样的容貌,少了份怯懦,多了份担当,那种风·流变成了风华,就令人移不开目,有些人,就是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原本快要树倒猢狲散的萧家,短短时间内,在他手里断臂求生,竟然真的枯木逢春,从绝路里面走出了一条生路来。 就拿那醉花楼来说,别人也许不知道内情,可是同样以经商的苏溪,却能够看得出其中改变,甚至隐隐超越东楼西阁,脱颖而出。 苏溪从惊讶到招亲擂台上的欣赏,越是相处越是佩服,而后不知从何时起,便怦然心动。 只要见到他,眼中便满是喜悦欢欣,遮掩不了的倾慕,连小叶子都能够发觉。情不知所起,可苏溪却想要与他执手,共度余生。 其实一个人的改变太大了,总也是会令旁人心生疑惑的,可子不语怪力乱神,再加上萧家遭遇巨变,萧明的这些改变,勉强也算是能够理解为发愤图强,就如萧老爷子般,干脆撒手与他,放纵伤心去。 可是现在身份的改变,萧明坦然相告,苏溪得到了他明确的答复,震撼有,欢喜有,更多的却还是伤心。 她眼底泪光朦胧了视线,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抚过萧明眉眼: “醒来的是你,现在处理萧家事务的也是你……这样的话,不怕我透漏出去吗?” 苏溪的声音里带着七分欢欣三分难过,却又平添了十分的温柔。 对于这个问题,萧明也曾想过,可现在听苏溪问来,却是笑的恣意而又洒脱: “知道又如何,处理好萧家的烂摊子,是我偿还萧家的。等度过了这眼前难关,我还守着那堆金山银山不成?再说了,这天下之大,还愁没有我萧明的立身之处吗?” 这番话萧明说的洒脱至极,似乎扬州的三分天下对于他来说,放弃也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罢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气度,令苏溪心折,一见入眼,二见欣喜,三见四见,便已终身难忘了。 萧明是个有手段有能力地聪明人,却不是萧三公子,但他用的是萧家三公子的身体,其中因由,苏溪不懂却不曾怀疑,她是个聪明人,所以提醒他不得说。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总是令人愉快的。 “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苏溪眼底眉梢的情意,坦然表露的心迹,萧明都懂,所以他尊重苏溪,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可未曾心动,便不能回报同样的情意,萧明不爱苏溪,所以更不能欺骗她,在沉默了下后,他才说道: “喜欢,不止一点,喜欢你的坚强勇敢,聪明无双。” 萧明不愿意欺骗苏溪,也不想伤害这个以巾帼身立苏家户的奇女子,他筹措了下言辞,才继续说道: “我在萧家之前,遇到过很多人,各有精彩,而来萧家之后,你却是令我最为钦佩的,苏溪,喜欢有很多种,如果你愿意,我会护你。” 其实苏溪从萧明刚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却舍不得打断他的话。 纵然婉言拒绝的话,听得苏溪有千万分的伤心,却也想要今夜长一点,再漫长一点,与他的相处多一点,在多一点。 这一点一点加起来,也许足以支撑着她走过轮回的路。 “其实啊……”苏溪目光温柔地看着萧明,眼底眉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这样温柔地萧明,她又怎能不爱呢。 收回了触摸他眉眼的手,苏溪眼底虽有泪光,随即扬起唇角,露出个释然地笑:“其实啊,我心里,大概也是有些知道的……” 萧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溪摇头打断, 她定定的看着萧明,眼中有几分柔情地道: “若是我能像小叶子一样无拘无束,那么我会告诉你,萧明,我心悦于你,想要等你同意心里有我的时候,三礼六聘嫁你为妻。” 苏溪的声音里,带着遗憾与难过,虽然声音哽咽,却还是说道:“可是‘苏大小姐’不行,似乎苏家的人,就从来都没有选择自己喜欢人的权利。” 等到明天,吴家的门就会上门,如果拒绝,她的不堪就会如曾经的传奇事迹一样,成为茶余饭后,满巷皆知的笑柄。 “我曾想要以最好的自己,来配你……但是现在,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也明白了大哥和三哥为什么会离开,我想,三年前的决定,就算重来一次,大哥和三哥哥也不会改变的。” 苏溪垂下眼眸,说出的话,却是萧明不明白的。他隐约记得曾旺曾经说过,苏溪是苏家的四小姐。 至于苏家的其他人,萧明记得收集情报的时候,大致看过一眼,隐约还记得说是苏老爷子有个养子意外去世,而二少爷早夭,只剩下一个惊才绝艳地三儿子和巾帼不让须眉地苏溪。 遗憾的是苏家那位少爷,却与三年前病逝,至于怎么病的,苏老爷子却是绝口不许人再提,丧事都不曾怎么办理。 外人也都只以为苏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所以也渐渐遗忘了那位苏家的惊才绝艳的少爷。萧明此时听苏溪的话,却觉得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但是涉及苏家的隐秘之事,他也不好多问,平添对方的伤心,便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萧明我多想早点遇到你……” 苏溪懂得萧明的贴心,却也更加难过,她换了话题,说道:“我想让你记住我笑着的样子,谁知道我却说了这么多让人伤心的话。” 第23章苏溪的诀别 “我想要告诉你,萧明,这世上人的感情,是很纯粹地,因为喜欢可以有很多,但是爱却已有一个,那种刻骨铭心至死不忘的,只有一个……” 说到这儿,苏溪纵然想要笑,可是泪水还是滑过了脸颊。 这样的苏溪,是萧明完全陌生的,或许,苏溪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另一面,可是,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苏溪闭上眼,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般,她喃喃道: “……没有人知道,那天我看着大哥抱着没有呼吸了的苏三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苏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萧明按住苏溪的肩膀,叹声道:“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可是你若是愿意说的话,我永远都在。” 睁开眼眸,苏溪看着周游,不由笑了笑,而后毫不掩饰地坦率道: “当时我就想,如果这一生,我也能有那么一个人,那样完全默契的相知,那么柔情的看着我,眼中心底只有我,不论世间蜚语传言,不管身世背景,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全心相待,那么,我想,也许死了也是甘愿的……” 这些关于从前的话,苏溪不知道是在和萧明说,还是自言自语。或许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真的已经到了底线,如果再不说出来,或许她会崩溃的。 “哥哥,我遇到了一个人,然而那个人却并不爱我……”苏溪眼中泪光浮动,因为她知道,自己也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他爱上。 萧明对于苏溪的心事,不能安慰,因为他无从得知过去的事情。 他明白,很明白苏溪是个傲气的女子,近乎施舍般的成亲她不要。 “谢谢你萧明。”苏溪将眼角的泪光狠狠的擦去,再次抬起眼眸的她,最后一次般仔仔细细的将萧明的身影映入了眼中,留下一句:“珍重。” 转身离去的苏溪,打开了们,走的那么决绝,那么孤寂。 萧明已经无法再挽留她了,因为不爱,所以无从挽留,。 他握着手心的月牙玉珏,想说些什么的萧明,动了动嘴唇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是的,他不爱苏溪,只是喜欢而已,经年后,看着苏溪留下的月牙,萧明才懂得,那年月华下,照映着苏溪的话,已然一语成箴…… “哎……”可是现在的月光下,站在房门口的萧明,在苏溪离开很久很久以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一晚的苏溪,很奇怪,奇怪到萧明宁愿顺从苏溪的话,许下成亲的承诺。萧明常常会看着月牙玉珏想,如果月光下,自己追上了苏溪,是不是,今后的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看着手心月牙玉珏地萧明,一晚未睡,待他听到曾旺的声音,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少爷?您怎么坐在门口啊?”曾旺对于自家少爷,已经从最初对纨绔子弟地惧怕,变成了对主子地敬畏。 远远看到坐在门口地萧明,赶紧小跑过来的曾旺,眼底有着些许地担忧。 “没事。”萧明从门槛处,在曾旺地搀扶下起身,打发了他去端水,自己运动了下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腿后,才转身往屋里走。 昨天晚上的灯光太暗,导致萧明现在才在不经意地抬眼间,看到昨天苏溪坐过的位置上,暗了一端。 萧明心下有些奇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让他下意识走近。 “啊,少爷,这儿怎么会有血?您受伤了啊……” 曾旺端着洗脸水进来,原本恭敬地请了声的他,见少爷没反应,便顺着过来看了眼,不由惊吓地叫喊出声。 “我没有受伤。”萧明皱起了眉头,抬手制止了曾旺的大叫。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座位上凝固了的血是? 风从窗外吹入,卷带起椅子上一方衣襟,那是,苏溪坐过的?萧明疑惑上前,捡起来座位上残留的一片碎布。 看到上面带着地斑斑血迹,纵然向来从容的萧明,也不由得连退三步,他脸色难看地对曾旺吩咐: “你现在就去苏府,看看苏小姐怎么样了。” 曾旺被自家少爷制止了大惊小怪后,就转身用洗脸水浸湿了帕子,正准备递过去的时候,却看到萧明一脸的失魂落魄,下意识关心了句:“少爷,您没事吧……” 话还未完,萧明便紧皱眉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他话音还没落下,人便已经出了房门。 萧明脸色差的,吓的曾旺把手里的洗脸帕子都掉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 “哎,少爷,您等等我……” 不用曾旺拼命去追,因为萧明已经消失在了萧家大门处。 先是去了苏府的萧明,被苏老爷子以男女大防为由,婉拒了见苏溪,再问也只说苏溪一切都好。 萧明没法跟苏老爷子动手,而他虽然很想直接翻进苏府去看看苏溪的情况,但是想到早晨见到的那抹沾血的碎布,萧明被苏老爷子拒绝后,没有直接离开苏府,而是转身往小叶子住的院落走去。 不管苏溪出了什么事情,以她现在的情况,也许小叶子更加合适一点。 可是只知道小叶子目前暂居苏府,却不知道她具体住的哪个院落的萧明,也有些奇怪为什么偌大的一个苏府,竟然看不见几个下人,连问路都没人的他,只能停下了脚步。 正在思考对策地萧明,突然抬头,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丫鬟,拿着什么东西跌跌撞撞地,就往旁边的院落跑了过去。 想了下,萧明便觉得先跟上去,不管怎么样,好歹有个苏家的人能够给他指个路不是? 跟上那丫鬟的萧明,觉得她有些眼熟,仔细看了后,才发现那竟然是苏溪身边的馨儿。 馨儿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喊着: “叶小姐,小姐她……跳湖了……快,快带我去通知萧三少爷……” 馨儿跌跌撞撞的朝着院落里面冲了进去。 正在吃早饭喝粥的大胡子父女,远远听到馨儿地话,一齐跳了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 馨儿已经扑到了他们面前,跑的气喘吁吁,抓住瞪大眼睛,惊恐至极地小叶子,她泣不成声的模样让于子安三人都紧张了起来。 小叶子越着急,馨儿便越是说不出话来。 于子安捂嘴轻咳了两声后。 凝重着脸色,先是起身轻拍了拍小叶子的肩膀,而后对馨儿道:“你不要着急,先定定神,慢慢说。” “于公子,快,快去找萧明萧三少爷,小姐,小姐她……”馨儿似乎也知道,只有他们是整个苏府里,真正关心自家姐的人,可是刚才她跑的太着急,岔了气,说话都含含糊糊的了。 萧明一直跟着馨儿,将她的话听了个完完全全,到底不敢相信,忍不住跨步上前,追问道:“你说什么?” 馨儿转头看到萧明先是惊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她拼命忍住了泪,声音颤抖道:“萧三少爷……有,有人送来……小姐的一只鞋子……说是……说是昨天看到……” 说到这儿,馨儿纵然极力忍住,却也已经泣不成声。 于子安让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了一下,好久后,她才能完整地将事情说清楚: “那人说看到有个姑娘一脸失魂落魄的跳了河,只捡到一只鞋子,上面绣了个苏字……” 小叶子不相信:“也许是别的人呢,苏家又不只一个……” 第24章苏小姐跳湖 小叶子说着,就转身要去苏溪的院落:“我去找苏姐姐……” 她还没说完,就听馨儿擦着眼泪道:“那是小姐的鞋子,上面的绣字是我亲手缝的……” 小叶子忍不住瞪大眼,不敢相信的捂着嘴,于子安拍了拍她的肩,大胡子早不耐烦馨儿的哭,和萧明一起去了外面,打算找那个报信的人问清楚。 苏家小姐跳了胡,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苏家,吴家,也震惊了整个扬州。 报信的人来的太晚,而苏溪跳的说是湖,其实却是扬州的护城河,连通贯穿整个异域的汹涌泗水,波浪滔天,哪怕是老水手不幸落水,都会淹死。 因为泗水太过湍急和浩大,每天在那泗水中淹死的人不计其数,甚至连尸体都未必能够捞的回来。 “我不相信苏姐姐死了。”小叶子哭的眼睛通红,她固执道:“我要去找,亲自去找,我的水性好。” 她这要入水的话意一出,立刻就让十分关心她的大胡子和于子安都皱了眉头。 大胡子想都不想的说道:“你别胡闹。” 小叶子要往外面走,固执的道:“爹,我没有胡闹。” “咳咳。” 掩唇咳嗽地于子安,脸色不太好地拉住了小叶子,柔声劝道:“你知道的,人入了泗水,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从护城河跳的,入了泗水,就不知道会冲到哪里……咳咳……” 大概是说的话多了些,于子安又咳嗽了起来。 小叶子为难地看着于子安,大胡子也担心他,就在三人一团混乱的时候,萧明走了进来: “你不用去了。” 萧明已经雇了无数水手,将护城河整个打捞了两遍,什么都没有捞到,而那天捡到了苏溪鞋子的人,确定人是跳下去了,水花老大的,看到的人不少,却谁也没敢找死般跳下去。 既然人确实跳了下去,而护城河又没有找到苏溪,那么便只有可能被冲入了泗水。 得知苏溪尸骨难寻地当天,苏老爷子提剑踢开了吴家大门,之后也不知怎么,苏家也没说什么,吴家也没说什么。 扬州传奇女子苏溪跳河身亡的事情,只留下茶余饭后,做人谈资。 萧明也登过苏府,见到的苏夫人在听说女儿身亡的事情后,便昏了过去,醒来后整日里以泪洗面,变的疯疯癫癫,有时说着: “女儿啊……” “不该这样的……” “我的儿呐……”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萧明从苏老爷子苏鼎天那边,除了觉得他整个老了一圈外,啥话也不说,逼急了,只道一句“作孽啊,这是天意”后,就闭门不再见客了。 然而不管萧明在苏家怎么打听,依旧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苏溪发生了什么事,那块染血的碎布从哪里来?扬州传奇女子的苏大小姐为什么要跳湖,苏鼎天半个字都没有说。 萧明也没有再勉强,因为他听说苏老爷子提剑上吴家后,便让小叶子将吴成那纨绔,在醉花楼喝花酒去放水时,敲了闷棍。 审问吴成,可比从苏鼎天那边得知消息要方便的多。 “快说,苏鼎天去你家,是不是因为苏姐姐跳湖与你们家有关系?” 小叶子到现在,只要一想起苏溪就哭,眼睛红红的,十分伤心地模样。 然而吴成却是对她嬉皮笑脸:“哟,丫头够辣的啊,喜欢玩儿这个,放开爷,到时候保证你……唉哟!”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于子安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干净,一鞭子抽了过去。 吴成身娇肉贵,可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苏家的事情,还是真的不敢说,除了叫疼就是鬼叫。 萧明虽然知道醉美人手段很高,可是也真不能任由他们将吴成打死在醉花楼。 大胡子见于子安神色不太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不管吴成的事情,只劝着他回去休息。 萧明原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听到这儿,也对于子安点点头:“这儿交给我和小叶子,你与大胡子先回去看看还有没有苏溪的消息,我们兵分两路比较地快些。” “好。”于子安从萧明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在给自己台阶下。 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在呆下去,也许会于小叶子面前漏了陷,于子安便点了点后,与大胡子一起离开了醉花楼。 小叶子此时红着脸,看吴成身上被抽了那么多鞭子还不说,也没有心思去想离开的于子安他们,只问萧明:“他到现在还不说,是不是因为真的不知道啊?”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一件事情,被这样严刑拷打,会是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吗?”萧明反问了小叶子一句。 小叶子顺着萧明的思路,想了想后道:“如果我真的被冤枉,肯定会喊冤啊,纵然再心高气傲,也会说上两句苏老爷子上门为了什么,真的不知道,与我无关之类的话……” 说到这儿,小叶子反应了过来,她看着吴成,道: “可是你这家伙,明显是心虚又不敢说的样子啊,所以才只能叫嚣着疼痛或者耍赖!” 想到苏溪生死不知,而原因也许与吴家有关系,现在吴成又是这么一副耍赖拖延时间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的小叶子,眼神一冷。 “啊——” 萧明原本还在思考吴成在隐瞒什么的他,被吴成杀猪般的惨叫给打断了思路。 抬眼萧明便看到了小叶子手上凝聚无形的力量,将吴成的衣袖缴成碎片的同时,吓唬他道: “我还没有怎么着你呢,可是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折断你的手,到时候你的骨头也会像你的衣袖般。” 吴成之前被于子安抽鞭子,虽然疼痛还能够忍,可是小叶子这一手确实把他给吓到了,立刻惨叫道:“我不知道啊……”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得“咔嚓”一声。周游眼睁睁的看着娇小可爱地小叶子,手里似乎凝聚了什么,一只芊芊素手在捏举间,就折断了吴成地双手。 疼得满头大汗,直咬着牙哀嚎不止的吴成,这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啊。”小叶子收了掌上的功力,她虽然知道自己功力不高,可是也确定这一手足以折断吴成的手臂了。 可看着就是不吭一个字的吴成,小叶子不由开始动摇,她再次问萧明:“是不是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的啊,姑娘,痛,痛死我了” 吴成已经痛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再也不敢自称爷的他,因为疼痛而声音含糊道:“苏老爷子是我爹接待的,他们说了什么避开了我……唔,爹啊,娘啊,孩儿好痛……” 小叶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了: “哭什么哭,你个怂包。” 虽然小叶子这么骂吴成,可是萧明已经听出了她想要放人的意思,不由摇头笑了笑。 此时刑讯吴成的地方,是醉花楼的一个包房,吴成被绑在柱子上,手臂瘫软,满身鞭子抽过的血迹,而萧明却坐在了寻·欢作乐地桌前,以手支颌,开口淡淡道:“小叶子,你还是太过于仁慈了。” 虽然说着小叶子仁慈,可是比起疾言厉色的她,萧明的语气更加温和。 “吴大少爷,我劝你还是乖乖回答问题得好,”萧明没有回答小叶子的问题,他看着吴成,语气平淡地道:“你们对苏溪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绝望地跳湖寻死……” 第25章不见血的拷问 萧明声音平淡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苏鼎天上在你吴府,为什么不但无功而返,还连女儿的死都不追究了?” 小叶子怔了一下,听明白了萧明话中意思的她,很快就领悟过来吴成是在骗她,不由愤怒道:“你居然还敢骗我,我把你另外一只手也折了!” “别着急,你这样是问不出来的。”萧明拦住了小叶子。 他说完看了看房间里面,见雅间西侧靠窗处有一排木栏杆,那里本是醉花楼里供寻·欢们喝酒时,凭栏眺望楼下大厅里的歌舞之用。 示意小叶子将吴成绑到栏杆那里去的萧明,喝完杯中的酒后,便起身亲自用绳子将他还完好的那只手反过背去,用水手结将其捆绑在栏杆上。 小叶子不明白萧明要做什么,只老老实实的见他绑完了手手,又将吴成的双脚也一并给绑了上去。 这样一来,吴成除了那只被小叶子折断,用不上劲儿的手外,就只能维持躬身向后仰的姿势,可以说是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了他的腰部。 “哎,这个绑法可新鲜啊。” 小叶子看着没有几息功夫,这纨绔少爷的额头就布满了细密地汗珠,不由用手肘撞了撞萧明,表示惊讶。 绑着吴成的方法,是萧明以前看一个黑·道的兄弟用来拷问叛徒的,可以算是实践后出的拷问妙招。 萧明不知道从哪里又给摸来了一壶酒,自斟自饮地倒了杯后,好心的给吴成解释起来: “如果你不想完好的手腕骨,和双脚被自身地重量折断的话,最好练练你的腰力。” 这样地提醒,让吴成更加痛苦不堪,当下他一个七尺男儿,连眼泪都难受地得流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 “你胡说,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骗我做什么!”小叶子最先生气的反驳。 吴成平日里虽然纨绔了些,却也知道他对苏溪做的,一旦说出来,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别人赔的,这么想着,他痛哭流涕地说道: “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苏家那娘们……” 吴成鬼哭狼嚎着,说到这儿,见小叶子眼睛瞪了过来,连忙改口道:“苏小姐的事情,在扬州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是个人,多少也会听上一耳朵的,你们就这样抓我,太没有依据了啊……” “你别叫了。”小叶子被吴成喊的头疼,她有些心虚的勾头看了看楼下,怕引来什么人,那么就不太妙了。 看着小叶子的吴成,眼珠一转,给自己叫苦着,“可是我疼啊,好姑娘,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成东拉西扯,就是决口不承认苏溪的事情与他有关。毕竟事发后,他爹千叮咛,万嘱咐地说,只要自己这儿不露馅,苏家人也不会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拿他吴成怎么样。自苏溪跳湖后,原本也一直这样以为的吴成,现在看着安然喝酒的萧明,心里开始动摇了。 这份动摇,比小叶子折断吴成手臂时,还要强烈。 “你可以继续叫,整个醉花楼后面这地儿,都被我包下来了,你再叫大声点,外面也是听不见的。” 萧明任由吴成鬼哭狼嚎着,他慢悠悠的倒了一杯酒,品尝般道:“说实在话,我还真不希望你说,毕竟我折磨人的手段,好在你身上一一实验尝试下。” 小叶子瞪大眼睛看着萧明,只觉得他说完后,自己手臂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吴成也不敢在叫唤了,他眼里带着些许害怕地看着萧明:“三少啊,咱们也是一起捏泥巴长大的交情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苏溪的事情啊,你看咱们一起喝的花酒也不少……” “你闭嘴!”小叶子原本还觉得萧明手段没见识过,说话又吓人,可是一听吴成要套交情,立刻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萧明却是喝完杯中酒后,才对吴成慢条斯理道:“你继续说。” 吴成看着怒气冲冲地小叶子,又看看姿态高雅倒着酒的萧明,连哭都不敢哭了,哽咽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啊!” 小叶子也好奇的看向做主绑人后,又只喝酒的萧明。 “我用刑不喜欢闻见血腥味,更不喜欢一下子就结束,毕竟严刑拷打是一种折磨,把人太快弄死,就没有意思了。” 萧明端着酒杯,他的声音明明是平平淡淡的,可是却依旧有种让人“见鬼”了的恐怖感。 “那个啥,我说你最好还是快点说。”小叶子搓了搓手臂,她觉得,如果萧明进入朝廷的话,估计是邢部的一把好手。 吴成被绑着的痛苦已经麻木了,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坚持道:“我爹会来找我的,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知道今天怎么样也逃不过的吴成,开始祈求自己带来的手下发现不对劲,赶紧回去搬救兵。对于吴成来说,自家老爹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手下现在可顾不上你这春宵一刻的少爷,”萧明看出了吴成的想法,毫不介意打破他的依仗道:“至于吴老爷子,恐怕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毕竟老人家嘛,精力是有限的。” 吴成瞪大了眼睛,可是被绑着的痛楚让他连骂人都累得慌。 “其实说真的,我不希望你现在就说。” 萧明说着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而后连着手里的酒壶一起放在了桌上,他站起身,袖手而立地站在吴成面前,眼神睥睨地看着他: “顺带提醒一下,曾经有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能够维持这个姿势最久,可惜的是,他也只熬了两个时辰后,就什么都招了。” 这么说着的萧明,语气里带着些遗憾地说道:“吴少爷,我很期待你能够继续这么硬气,至少得强过那个刽子手吧。” 听到这儿,吴成不仅是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纵然被绑着,他还是止不住害怕的瑟缩发抖起来。 小叶子其实听得心里也发毛,她望着萧明,眼神有些复杂。 “哈哈,”推门而入的人看了眼屋里吴成的狼狈,不由拍手大笑道:“那些惹上了你萧明的人,真是有够倒霉,不过瞧着到是比严刑拷打弄得血淋淋要好。” 萧明抬眉看着来人那妖孽般的风姿,不由笑道: “醉美人如果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免费让你试一下,只要你不收我那么多的银子就好了。” 这话萧明是故意在吴成面前说的,便是不希望醉美人他们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来。 毕竟经历过苏溪这件事情后,萧明打算弄清楚吴家做了什么,以自己的手段替苏溪报仇后,就不打算在扬州长呆了,可是醉花楼却是搬不走的。 “救命啊,醉美人,你救救我,他给你的银子,我多十倍……”吴成看到醉美人,立刻求救起来。 醉美人摇摇那双芊芊素手,笑着回绝道,“那我可不敢,萧三公子的手段在这儿摆着,我哪里敢往上撞啊。” 她说着,就在萧明原先的位置上做了下来,拿起了桌上一只新的酒杯,自斟自饮的喝起了酒来。 来这儿,醉美人一来是怕萧明弄得屋子血淋淋的,二来也是闻到了酒的香味。 萧明在收购了醉花楼的时候,说是要留个纪念,就弄了不少果子埋在地下,醉美人一直想喝,可惜这位新东家小气的很,只推脱时间不够,酒味没有出来。 第26章萧明的手段 此时醉美人喝了一杯后,就专心自斟自饮起来,似乎其余什么事情,哪怕萧明拆了屋子,都懒得管。 “呵呵,吴成我劝你啊,别看萧明瞧着温文尔雅脾气很好的样子,”小叶子见醉美人一副有酒万事足的样子,原本还觉得有些眼熟,可想起正事,便对吴成劝道:“苏姐姐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早些说出来,也能少受点苦。” 被绑着的吴成闻言,颤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因为被绑着,那种痛苦的感觉越来越令吴成难以承受,为了减轻腰的负担,他甚至尝试用那只被小叶子折断的手,来支撑。 疼的这位身娇肉贵的纨绔眼圈发红,哽咽道:“跟我无关啊,都是苏鼎天那个老头子……” “我不喜欢被人骗,”萧明虽然不知道醉美人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对于吴成的话,却毫无所动,他就那么袖手而立,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吴成立刻点头道:“是苏鼎天,真的是苏鼎天,我爹与他商量把苏溪嫁过来的婚事,那老头子刚开始不肯,后来怕家丑暴露,就答应了,是他还是苏溪的啊!” 萧明蹲下·身,将绑着吴成的水手结松开了。 “哎?”小叶子纵然率真,可是也觉得吴成的话不对,毕竟谁家父亲会害死自己女儿啊,见萧明真的放了他,下意识出声要阻止。 被松开手的吴成,眼睛一亮,还不等他擦一把眼泪鼻涕,就见萧明将绳子重新打了个结,这水手结离地面越近,吴成脚与手的距离也就越近,导致了他下弯腰的弧度就更大。 “啊!”吴成惨叫出声,刚才那样的下腰不算低的绑法,就已经让他身上痛了出汗,现在就直接让他里三层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额头上不断滚落下豆大的冷汗。 萧明看着惨叫地吴成,挑了挑眉,像是安慰他道: “很难受是不是?不过你放心吧,这种折磨对你的身体,是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的。” 不过萧明没有告诉他的是,不会伤筋动骨,可是体会到的痛苦却是双倍。 身体上强制反下腰,不仅是拉伸筋骨的痛楚,会让吴成大量出汗,人体的水分迅速消失,还会对于吴成心理上产生误导,痛苦的惨叫声越高,心理上的不舒服就会越大。 “你杀了我吧!”亲身经历,最能够体会个中痛楚的吴成,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最后呈现出生无可恋的青灰色。 只是看着,都觉得吴成很痛苦的小叶子。 明明刚才她还不希望萧明放过吴成,但是向来心软的小叶子,这时却缩缩肩膀。 小叶子动了下嘴,想要劝萧明放过吴成,可是想到苏溪的死,她又抿住了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杀了你?我不喜欢杀人。”萧明说着垂下眼睛,黑羽扇般地长睫毛,在眼帘处投下一片阴影,“我说过了,你不要太快交代,毕竟这才刚刚开始呢。” 吴成看着萧明把玩着手中的半截长绳,那根导致他现在如此痛苦的绳子,此时就在这活阎王手,时快时慢的转着。 萧明很是随意的动作,落到了吴成眼里,就都多了份令人恐怖地味道。 “你这个活阎王,杀了我吧……”被绑着的吴成,眼底的恐惧变成了绝望,他闭上眼睛再不敢看地凄厉惨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给我个痛快……” 一直在喝酒的醉美人倒酒地动作一顿,她微微眯着眼,感觉这家伙似乎已经要坚持不住了啊! “你知道的,”小叶子也有些不忍心,真心劝道:“你把事情说出来……” 吴成的用惨叫打断了她:“啊,你不杀了我,萧明,你们给我记着,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那么你可不能死了。”萧明丢开了把玩的绳子,站起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地语调很是清缓。 他站在离吴成半米远的地方,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像是个黑色漩涡,配合着他的话语,所有看着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要沉溺在那漆黑如墨的双眼中一般: “你那样对待苏溪,如果她在天有灵的话,绝对不会希望你这么轻松就下地狱去的,所以你要活着,人间会是你的地狱。” 醉美人突然看着萧明,眼神有些复杂。 吴成原本闭着眼睛求死的,等听到萧明的声音,在看着他时,瞳孔一下子就像是失去了焦距般。 他如同在萧明的言语里,陷入了某种梦魇般,喃喃道:“苏溪,我没有……” “来,告诉我,你们吴家对苏溪做了什么?” 萧明微微眯起了眼,他刚才让吴成下弯腰被绑着受刑,就是为了让他痛楚,让他从心里上被折磨的消耗了体力和精力,变得极度疲惫。 而刚才萧明表面上看是随意的把玩绳子,其实是在晃圈,让吴成在精疲力尽之下,更加容易被诱导出实话来。 “我做了,我……”吴成的确如萧明所想,瞳孔开始涣散。 萧明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马上便呼之欲出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眼神茫然的吴成,在这声巨响里全身痉挛了下,而后他在剧烈地痛苦里颤抖哀嚎道:“萧明你该死,你放了我,唔……” 同样屏息在等答案的小叶子,回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人,皱了皱眉问道:“馨儿?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吗?进来做什么?” 小叶子一连三阶式的提问,让突然闯进来地馨儿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听到,听到惨叫,怕,怕出事,就进来……” “点了她的穴道。”萧明面无表情地拂了下袖,对小叶子吩咐道:“既然馨儿想进来看,那么就让她亲眼看着。” 喝下一杯酒的醉美人,看着闯进来的馨儿,和傻眼的小叶子,不由微转了下眼眸,在看向萧明时,颇有深意地弯起了嘴角。 “啊?”小叶子没有明白,有些糊涂的问萧明:“什么意思?” 馨儿更是俏脸惨白。 萧明已经重新走到了吴成面前,先是看了馨儿一眼,而后问小叶子:“怎么,你不点穴道,是想让我把她也这么绑着,好问问她为什么打算吴成的话吗?” “三公子,我没有……”馨儿花容失色地给自己争辩。 小叶子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 不知道为什么,小叶子有一种感觉,只有萧明能够把苏溪跳湖的真相,从吴成嘴里挖出来。 萧明没有再去看突然闯进来,说话还结结巴巴地馨儿。 此时被绑着的吴成,虽然还在哀嚎,可是声音已经嘶哑了,萧明见他脸色灰败,头发也很散乱,便知道他坚持不说,要么是说出来的那个结果会令他死的更惨,要么就是他现在除了畏惧外,还有其他坚持,才能够死不松口。 想到这儿,萧明伸出手,在吴成腰眼处,曲起指关节,重撞了下。 “啊!”吴成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眼前泛黑地痛昏了过去。 听到惨叫声的小叶子,悄悄吞了下口水:“萧,萧明啊……” 被点住穴道地馨儿,眼神里面满是惶恐。 这场面不是严刑拷打血腥满屋的恐怖,却给人一种比血肉模糊还要深的胆战心惊! 连醉美人都有点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眼。 萧明看着小叶子,问:“你希望我放了他?” 第27章得知的真相 “嗯嗯。”小叶子立刻点头:“我知道……” 小叶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明的下一个举动,就出乎了屋里所有人的意料,他轻点了一下头后,道:“可以。” 说着萧明就真的伸手,解去了吴成伸手绑着的绳子。 掉在地上的吴成,被萧明抓住脑袋,以一种非常不温柔的姿态,拽住他的头发,将他往栏杆上撞了下。 “哎?”小叶子替吴成叫出了声,还不待她开口,萧明便丢下了吴成,走到了馨儿面前。 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馨儿,萧明轻轻抬了下手,示意小叶子解·开她的穴道后,低声问道: “害怕吗?” 萧明的声音本就如同低音炮般醇厚好听,现在被他这样刻意放柔后,就如同在说悄悄话般。 对于馨儿来说,听到萧明这样柔和的话,可以说是恐惧过后的天籁,她下意识地点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流了下来。 “可是我很不明白,你明明胆子很小,看一场不流血的拷问,就已经这样了……那么是什么值得你背叛苏溪的?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她把你带回苏家的,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吧?” 馨儿穴道被小叶子解·开了,可是她地眼泪却不受控制。 被萧明的话说的,馨儿垂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 萧明勾起嘴角微笑着说道:“可是,你亲手拿走了苏溪的依仗,推着她,走向了死亡。” 馨儿偷走苏溪东西的事情,萧明从小叶子那边大致知道些,可是一来他对于这个时空还不是很了解。 二来在招亲比赛后,萧明对于苏溪,有了些避嫌地意思,三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苏溪不提,在这个男女礼仪大过天的时代,他也不好贸然多问。 只是萧明没有想到,自己的置身事外会令苏溪选择永远的离开。 “我……”馨儿眼泪无声的流着,她眼神茫然了许久后,才把头垂地更低,小声道:“是我对不起小姐,是我害死了小姐……” 萧明冷下了脸,声音也越发地冷冽道:“我的手段你看到了,不想与吴成一样的话,最好说实话。” 馨儿泪如雨下地看着萧明,再也坚持不了,老实说道:“是老爷用我爹娘和妹妹威胁我的,那天老爷说要小姐嫁去吴家,小姐不答应,后来男扮女装偷溜出去,打算先找三公子……” “是哪一天?”萧明只记得小叶子来醉花楼找自己,送她回苏府后,自己在萧府门口看到了苏溪。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苏溪。 “廿三那天晚上,小叶子姑娘替小姐去找您没回来……” 馨儿是不敢去尝试萧明手段的,她不需要逼问,直接哽咽道:“我,我知道小姐心悦公子,小姐要找三公子,要么是私奔离开扬州,要么就是请公子光明正大的提亲…… 我,我后来偷偷通知了老爷,老爷让吴公子提前拦住了小姐,将她带回了吴家,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可谁想事后小姐就不见了……等再找到的时候,小姐便跳了湖。” 馨儿说着在萧明面前跪了下来,哭的泣不成声。 已经被解·开了绳子,让痛楚折磨的吴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明最后撞他脑袋地拿一下,使得他呻·吟了声。 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的吴成,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晚的苏溪: · “哼,你以为你扮成个男人我就认不得你了?还想走吗?晚了,你爹已经把你嫁给我了……” “呵,还敢逃?苏溪,你就是给脸不要脸……” “苏大小姐,你说,你直接嫁给我不就行了……” 话未说完吴成便欺了去来,一时压得苏溪透不气来,其间吴成还略带蛮横的道: “苏溪,今儿个你依我也罢,不依也罢,我要定你了。” 然而对于昔日的苏家小姐,扬州传奇女子来说,只觉得浑身无力,加上两人的肌肤厮摩,只觉得有把火快要把自己点燃,其实吴成也好不了多少,他点的是勾人情动的香。 这熏香据说是皇宫里特制的,其中古怪的便是,男子闻了这香后,会欲·望大增,而女子却将会变得半分力气也没有。 看着苏溪一脸决然的表情,吴成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扯开了她的衣裳,明明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与人春风一度,却也丝毫没有留情,狠狠的动作,不惜用血来润滑。 苏溪脑袋已经空了,除了被吴成进入时的刺痛强撑着给了吴成一巴掌,之后便连动也动不了。 吴成到现在还记得,身下女子最后那空洞地眼神,没有半点生机在里面。 · 回忆如潮水般淹没了吴成,让他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 隐隐约约地,吴成觉得有人问了自己什么,可是眼前一直朦朦胧胧的,等到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榻前坐着的丫鬟。 “少爷,您醒了啊……”丫鬟欣喜与吴二少爷的清醒,立刻尖叫着匆忙离开,似乎去通知了什么人。 吴府吴二少爷地房内可以说是人仰马翻,而屋外的萧明正和小叶子站在屋顶上,将这一出闹剧尽收眼底。 见那丫鬟领着大夫匆匆进入房间,周游不放心地问小叶子: “你的药真那么厉害,能够让他忘记一切?” 小叶子挠了挠头:“呃,反正他只会以为是喝醉了,摔了一跤,折断了手臂而已。醉了的人,哪里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啊,我的儿哎,你可终于醒过来了……” 吴府中吴二公子喝醉酒,在自家起夜的时候,不慎从二楼台阶滚了下去,摔断了胳膊,这事儿太过荒唐,所以被吴家给压下了消息。 看着赶来的吴家人围绕着吴成,可惜二公子刚醒,没说上几句话,就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小叶子听到下面地动静,知道是自己用的药起了效果,便用手肘撞了撞萧明的胳膊,笑着道: “你就放心吧,这是我问子安哥哥要来的,鬼医亲手研制。你不是说人间就是他的地狱吗,吴家有盟里的细作,从今天开始,会把梦魇散放在他的药碗里,以后那家伙只要吃喝些东西,就会吞下梦魇散,只要睡着了就会做噩梦。” 说到这儿,小叶子垂下了眼眸,羽扇般地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连话也带着些幽深道:“这人竟然敢那样对苏姐姐,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今后每一天,都痛苦地活着。” 萧明看着小叶子,目光微黯,他心底闷地发慌,却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无论再说什么,现在苏溪都已经不在了。萧明按住了心口,自从在醉花楼审问了吴成后,得知了那个令扬州传奇女子不能承担的秘密后,他就多了心口发慌地毛病。 · 昏昏沉沉地吴二公子双手按着胸口,额头冒汗地惨叫了声:“啊……” 等吴成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爹坐在床头,不由被吓了一跳,一坐而起地结巴道: “爹,爹……您,您怎么在这儿……哎呦!” 被吓了一跳的吴成,这么猛地坐起,导致他忘记了身上还有伤,捧着断了的胳膊,直喊:“唉哟,好痛。” 吴老爷虎目一瞪:“你好好地怕什么?” 从梦中惊醒的吴成,一抹额头,满是冷汗,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不是啊,爹,我对那苏溪……我又梦到她了……爹,我……” 第28章组团买醉的人 吴成苦着脸缩成一团。 “放心,苏家不会告你的,这件事没有人会再知道。”吴老爷子安慰了自家儿子一句后,又骂道:“你说你,连个人都看不住,不然现在把人往家里一娶,苏家的势力还不是咱们的。” 教训完儿子,吴老爷看他额头的冷汗,不由又心疼起来,问了句:“你怎么会摔成这样的?” 这个问题把摔断胳膊地吴成自己也给难住了,他只记得一片混乱,等醒过来就这样了。 “喝多了吧……”对此吴成也只能这么回答。 看着这个草包儿子,吴老爷子很是头疼,可儿子是自己的,再草包也要养着,便哄了他一句: “苏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安心养伤就好了。哼,他苏鼎天要是不想当年逼死养子,逼走亲子的丑闻在街头巷尾流传,现在他又添了比把亲生女儿拱手让我们吴家带回来的丑事。有这些把柄在我们手里,他是不会说什么的……” 吴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笑,逼亲子杀死养子,连带着为了遮羞间接逼死自家女儿的骂名,苏鼎天啊苏鼎天,你敢说吗?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扛下了。 夕阳地余晖照在吴老爷子的脸上,让他的嘴脸显得狰狞的同时,夕阳也照在从吴家离开的萧明身上。 苏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小叶子等人也没有再留那伤心地,送她回客栈后,萧明没有直接回萧府,而是找了个酒馆,就着晚霞喝起了酒。 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而这黄昏在萧明眼里并不好,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喝酒。 本来萧明是可以找醉美人的,可惜人家一句“那不叫喝酒,叫糟蹋酒”,就把他给嫌弃了,醉花楼的其他人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就是要准备等会儿的迎客。 于子安身体不好,喝不得酒,小叶子拉着大胡子,还在为苏溪的事情伤心,萧明可不愿意用她的眼泪来下酒。 萧明扒拉着手指算算,发现自己似乎只能一个人喝酒了。 这一喝,萧明就喝到了天黑。 本来他以为,自个会一个人喝到天明的,当然,那只是他本来以为,现在这个以为被打破了,因为有人来了。 看着来人,却让他有些惊讶,不是大胡子,也不是小叶子,而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身体不好地于子安。 于子安没说话,只是坐在了萧明身旁,喝起了原本属于他的酒。 萧明挑起眉头,先开了口,问:“酒不错吧。” “嗯,还行。”于子安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萧明笑了,比哭还难看。 这个形容是于子安说的,他放下了酒坛,叹了口气后问萧明:“你在想什么?” “苏溪。”萧明喝干了一坛子酒,也没有扭扭捏捏,很干脆地回答。 这个酒楼是苏溪地产业,萧明没有做什么变动,掌柜甚至还不知道,他就是新的东家。而苏溪的头七过完,他把苏家的产业也并购了七七八八。 无关钱财,萧明只是拿回曾经属于苏溪的东西,以她的名义,收留了扬州城的孤儿、老人。 在这个时代就是这一点好,只要出钱,就有人给办事。萧明以前是不相信什么因果业报的,可是死后到了这里,他想着,多替苏溪积些善德,那么她下辈子是不是能够投个好人家呢?至少不要是苏鼎天那样卖女的。 “她死前找过你?”于子安见萧明脸色随着喝酒越来越白,便按住了他新拿地酒坛。 萧明也不是非要喝酒,只是觉得心口沉甸甸地,压着什么般,唯有试试看,能不能用喝酒麻痹一下。 “她和你说了很多。”萧明虽然没有回答,可是于子安从他的神情上,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沉吟了下后,才继续说道:“你知道,她不希望你这样难受。” 打开酒坛的泥封,萧明并没有说话。 “你想给她报仇。”于子安说出了萧明内心的想法,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苏溪泉下有知,会欣慰的。” 其实在得到萧明做的那些事的情报时,于子安是震惊的,明明是一个曾经的纨绔,可是他知道,只要萧明愿意,甚至可以连吴家一起并吞了。 萧明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段,于子安知道。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萧明猛灌了几口酒后,他的脸色因为喝酒而有些苍白,可也越发显得那双眼黑亮如星,他看着于子安,直白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人。” 于子安陪着他喝了一口酒后,点头道:“我很快就不是了。” 不是什么?不是人?看着于子安面上无所谓的笑,萧明沉默了一会后,才放下酒坛说道:“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最讨厌什么。” “哦?我这样的?”于子安虽然话里带着疑问,可面上地表情却很笃定。 夕阳照在于子安的脸上,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从萧明的角度看过去,却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似乎他随时会随着夕阳而消失一般。 萧明忽的就想起了苏溪留下的那碎衣上血染就的字,像她的人一样带着清隽秀气,却更多的是决绝“灭吴家”三个字。 那个“吴”,口字的一横出了头尾,不知为什么,萧明仔细看后,第一个感觉那是“苏”字改写的。 苏溪来见自己最后一面是道别,萧明其实心里很清楚,从苏溪来到萧府门口时,就已经决定了她剩下的路,所以在那一晚,她坦白女儿家的心事,说得那么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娇羞,因为苏溪知道,她没有以后了。 可是没有以后的苏溪,在那样心境下苏溪,最后还是把苏家改了,她曾说过,她不想当苏家的女儿,只是连死,她还是不想毁灭苏家…… 萧明不知道于子安知道多少,可是他现在却只想要喝酒。 “……很多时候,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更让人不会忘记……”于子安低垂下头,喝完了原本属于萧明地那一坛酒后,什么也没有说,就如来时一般地走了。 萧明看着于子安喝空地那个酒坛,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喂喂喂,我才是想要借酒消愁的人啊。”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并不高,于是再一次证明了自己是千杯不醉的萧明,在叹了口气,刚想离开茶馆,就看到一个空酒坛滚到了自己脚边。 萧明用脚抵住了那个滚动地空酒坛,不由挑了挑眉,看着追着酒壶跑来的人,发现居然是认识的后,便弯腰拾起递给了来人:“小尔是吧?” “萧公子,您还记得我呐。”小尔开心地一笑后,接过酒坛地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由眼睛一亮。 萧明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抬脚就想走,却被小尔哀求地拽住了衣袖。 “萧公子救命呐……”小尔嘴上恳求地说着,手上却是连拉带拽的拖着萧明打开了一间雅间的门,一股熟悉的味道铺面而来。 · “这位公子,这儿可有人坐?” · 恍然间,萧明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女扮男装的苏家小姐。 其实萧明一直弄不懂,为什么话本上那些姑娘家都认为,只要把头发竖起来,就可以装作男儿身了。 可是现在回忆却如潮水般,仿佛是初见时,曾旺不平地说一句:“吴家又要欺负人了。” 第29章喝醉酒的人 欺负人……岂止是欺负啊! 一股恨意就这样,盘上了萧明地心头,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 “萧明?”似乎有些醉意的小叶子摇了摇头,结果一个萧明变成了三个。 萧明抬起桌上还没开封的酒坛,一把拍了封泥,一口气整整喝光了一坛子。 小尔无比头疼的关上雅间的门,这下可好,本想拉个劝酒的,这下来了个更能喝的,哎,银子,恐怕要不了了吧……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小叶子,要不我们打赌,赌赌看今日还会不会有第三个人走进这门里来。”萧明举起酒杯,看着澄澈清莹的酒,忽然说道。 “好啊。”小叶子点头:“输的人怎么办?” “喝干它。” 看着萧明指的酒坛,小叶子弯起了嘴角:“好。” 眯着眼看着夕阳,千层尽然,门内的窗打开着,迎进一室的清风吹拂着两个微醉的人。 “小叶子,你究竟喜不喜欢于子安啊?” “噗……” 她一口酒刚到喉咙便尽数贡献给了桌子,呛到喉咙里的辣,狼狈的咳嗽着的小叶子狠狠瞪了眼萧明:“你要想谋杀直说就是。” “你要是喜欢,就告诉人家,要是不喜欢,也告诉人家,可是你这么欲拒还迎的……” “呸……”小叶子竖起了眉毛:“别用你那风·流词眼胡说乱嚼的啊。” 萧明眯起了眼,看着门外:“我是胡说吗?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你敢说你不知道?你又敢说,你问心无愧的对着于子安?” 小叶子一下子失去了活力,猛灌了口酒:“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连说三个不知道,萧明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唉。”萧明叹着气:“小叶子,我发现你比我还要狠心……” 窗外的人早已离去,今日的这扇门,到底没有第三个人走进来。 “你……输了啊……”小叶子推他一把,又道:“喝干它吧……” 何干它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宿醉,当真是人不能自夸啊,看看,看看,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萧明第一个捂着隐隐发胀地脑袋,头重脚轻地出来,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醒啦?昨天怎么醉成那样了?快来喝点醒酒汤。” 大胡子见到萧明出来,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递了过去,到是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喝酒不能解决问题的。” 萧明乖乖喝着醒酒汤,知道大胡子说的是苏溪地事情,便老老实实地点头,只觉得一点头,脑袋更加成浆糊了。 喝完醒酒汤,捂着脑袋地萧明,心里却在感慨着:就算酒的度数低,那么多坛地量加上去,也会醉的。 “哎呀,头好痛……”第二个人抱着脑袋从屋子里跌跌撞撞了出来,倒在懒人榻上呈大字型。 大胡子眼一瞪凶道:“活该。” 凶完小叶子后,这当人老爹的,又哼了一声:“昨儿个还是小尔让我收尸去的,要不现在你们这一个两个都得横尸街头。” 被骂的两人抱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聪明的不说话。 “都给我乖乖喝醒酒汤!” 再次瞪了两人一眼后,大胡子到底硬不下心肠,出门拿吃的去了。 “都怪你。”小叶子踢了踢萧明。 “喂,你是女的吧。” 萧明被踹的龇牙咧嘴,斜眼看她,潜意词便是:怎么这么粗鲁啊。 “你长眼睛了?” 不会自己看啊!小叶子说完也懒得撇他,喝了口醒酒汤。 “没人敢娶你了。” 看着咕噜咕噜喝汤的小叶子,萧明感慨了句,这么粗鲁的女孩子,真的不好找婆家啊! “要你管。” “小叶子,要不我委屈一点,给你做个媒吧?” 萧明突然想起昨晚地于子安,觉得可能只有那个心有七窍地家伙,把小叶子给当成宝贝疙瘩了。 “你……”小叶子眉头一皱,撇撇嘴:“花心大少认识的多半也花心,看不上。” 萧明不由好笑:“好吧,虽然我不承认就是,不过啊……小叶子,我给你介绍的人绝对不花心,反而还相当地痴情呢,你要不考虑考虑?”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萧明忍不住一笑。 小叶子刚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大变,跳起来指着萧明:“你你你……坏人。” 她“你”了半天后,才说了这么一句。 这两人明明都已经郎情妾意地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偏偏还谁都不再往前一步。萧明感慨了句后,捂着宿醉后还在隐隐作疼地头,笑道: “好吧,我是坏人,那我这坏人就先走了啊。” 他说完,还真就施施然的走了。 “喂……”小叶子来不及多说什么,于子安已经来了。 于子安与挤眉弄眼出“好好把握”地萧明擦肩而过,还没有问他吃不吃包子,那人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端着包子和粥进屋地于子安,看看低头喝醒酒汤地小叶子,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碗醒酒汤,不由摇头苦笑。 大胡子将他叫来,现在却是连萧明都走了,这其中用意他明白,却不能如他们所想地好好把握。 “咳咳。”于子安压住嘴角闷声咳了两下后,见小叶子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昨晚怎么喝那么多啊,就算心里不舒服,可也要注意身体的。” 小叶子乖乖道:“于大哥,我记住了。” 于子安终是笑了笑,将手里的包子和粥递给她:“饿了吧?” “嗯嗯。”小叶子见于子安不再说喝酒的事情,送了口气,拿起他端来地包子,难得斯文地撕下一片来吃。 看着似乎没有什么胃口吃包子地人,于子安也坐了下来,笑着将粥放在她面前后,才说道:“虽然也许猜到了答案,可还是想问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回盟里呢?” “现在吗?”持着包子地小叶子一下子抬起头,疑惑道:“那扬州的事情……” 于子安嘴角露出个淡淡地笑:“萧明不是池中物,凭我们几个的手段,只怕是做不成的,我问过盟里,说是小眸已经亲自过来了。” 说到这儿,他带了些期盼地看着小叶子,问: “你离家已久,真的不想回去看看吗?盟主还问起你了呢。” 小叶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 于子安伸出手,如同大哥哥般,揉了揉她的头发。 初生地阳光如同给眼前的傻丫头镀了层金般,这是他守护着的人。 他愿意用所有来祈祷她快乐,而不是看她眉头紧锁,于子安见她不安地模样,收回手后笑着道: “那么盟里在扬州的联络点你也都知道,自己多注意安全,等小眸到了后,凡事多听她的。傻丫头,你要记得,盟里的人都为你担心呢。” 小叶子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松口,下意识抬头看着他,低声道:“于大哥,对不起……” “傻丫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于子安将心中的难过压下,温柔的笑了:“明天我和吴大哥也要回盟里了,就在这里提前和你说了,吃不下就算了,去玩吧。” “嗯,于大哥和老爹回去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啊。” 小叶子如蒙大赦般,放下手里吃了几口地包子,就风一样地从窗户里跃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的她迎着阳光,回头对立于窗前的于子安挥手道别。 第30章听到别人的故事 此时两人身上都披着初升的阳光,一个抬头一个低眸,彼此脸上都带着笑意,可心中却皆有几分恍然。 小叶子顿足立在屋檐上,东方初升地太阳带着三分清冷,七分灿烂。 这一幕映在于子安地眼中,阳光下也将他眼中的情意,照的坦坦然然,无处遁逃。 那一年他双十年华,正意气风发地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来,却一个脏兮兮地傻丫头拽住衣角,怯怯懦懦地喊了声哥哥。 他带着傻丫头回了盟里,让已经成为孤儿的她认了义父义母,只是从此之后,他每次外出回到盟里,都会带上分傻丫头喜欢的。 因为那声“哥哥”,他袒护着偶尔调皮犯错后傻丫头,如同疼爱妹妹般。再次离开盟里出去闯荡地于子安被那不懂世事的丫头拽住了衣角,眼泪汪汪喊要嫁给他。 这桩被傻丫头强行定下婚事,让他哭笑不得,却因为傻丫头地坚持而无措。 时光翩迁,当年那个哭着拽他衣袖的傻丫头,已经亭亭玉立,他婉拒了无数递来地桃花,守着年少的约定,然而强行定下婚事的人,却已经当做了年少戏言。 他很多次想过,如果那时没有游历江湖,而是陪着她长大,那么现在是不是…… “你真的放手吗?” 于子安垂下了眼眸,将眼中流转了千般思绪万般念想一并遮掩,他所有先要说的话,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大胡子看着沉默咳嗽地于子安,皱眉道:“那丫头没心没肺地,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呢?” “吴大哥,那些事情,既然她不愿意再提,那么又何必让她不开心呢?在我这所剩无多的生命里,只希望她一直是我那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傻丫头。” 于子安扬起嘴角,笑的温文尔雅,眉目如画。 屋内有人叹息,有人释怀,而站在屋顶上地小叶子,却最后看了眼日初窗前地于子安,却不曾想,这是她留在心底终生的一幅画。 从此她再不见窗前微笑着送自己离开的大哥哥,再不见月华下为自己独立的人影,再不见……那个温温柔柔的叮嘱自己注意安全的人。 小叶子直到看到萧明给自己那幅“为谁风露立中宵”,直到那如画地眉目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自己的笔端下。 她将眼前这一幕流淌着初升的阳光下的人,画在了纸上,直到在盟主题下那一句:不若怜惜眼前人…… 一直强撑不哭地小叶子,终是在盟主膝上,泪如雨下。 很久很久以后,小叶子才明白,为什么郁青不再回来,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自己辜负了怎样地情深,只是,她终究明白的太晚。 而此时小叶子的心里,只有犯错后没有被抓包地松了口气。 “这丫头,从来不好好走门!”看着她跃下屋顶地背影,大胡子叹了口气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对于子安念叨:“哎,你怎么又让她走了呢?” 于子安捂住了嘴咳嗽了起来:“吴大哥。” “小叶子……哎,连不知经过的萧明都看得出来的事,你怎么就……” 大胡子以过来人的眼光来看,真的很想要按住小叶子的脑袋,不然他怕自己那个女儿将来会后悔。 “咳咳……” 于子安以拳抵住嘴角,咳得更加狼狈。 “你啊……”大胡子纵然想要数落他不知争取,却还是担心的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想让他压压咳嗽。 可端起刚倒的“水”,大胡子正准备递给于子安时,却闻到了股酒味,不由皱眉道:“这丫头居然还带回来喝了。” 那边大胡子碎碎念着,于子安难得没有给小叶子说清,反而掩饰地将手拢回了衣袖中。 “等等……” 大胡子眼见地发现不对劲,赶紧把手里连杯带酒的抛在了地上,跨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腕。 看着那被掩藏地斑斑血迹,大胡子不由地瞪大了眼: “这样的身体,你还和我一起赶过来,等等,我路上没见你吃药,还以为你好些了,难不成……你一路上都是用内力压着的?” 大胡子本就不是糊涂的人,很多事情不发现就算了,看到了,稍一联想,也就能够猜得出七七八八来。 “咳咳……”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于子安声音也带了几分嘶哑:“吴大哥,我也不能骗你说没事。” “我说简单的一个扬州城,怎么还惊动小眸过来了,连盟主都写信让我们早些回去,敢情你根本……” 大胡子嘴上却还在数落着,可不管怎么说,却还是将自己的内力从手心渡入他的体内,见他脸色因为咳嗽而苍白,到底是止住了话头,专心传输内力起来。 于子安被大胡子纯阳地内力,疏导喉头淤积地血,一口吐出后,不再绵绵让他喉咙发痒只能靠咳嗽来缓解。 他缓了口气后,才避开了大胡子给他疏导内力的手,婉拒道:“我好很多了,别浪费大哥的内力。”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浪费,于子安,我嘴巴笨,说不出大道理来,不过小眸估计要到了,要不要我请她来骂你一顿?” 大胡子见他吐出淤血后,真是有些火了:“你还记不记得,鬼医说你淤血于心,要慢慢用药力化开,要安心静养!我真是撞了邪,居然会听你那什么已经好多了的屁话!” “可是于大哥,我怕不来,就真的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啊。” 于子安对于火大地他,露出个无奈地笑,将喉头的淤血咳出后,他脸色虽然还苍白,却已经不再咳嗽,所以笑的依旧是那文武书生地安然模样。 大胡子皱起了眉,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三年没有回盟里的小叶子,如果他不来,只怕她也不会回去。 “其实,这样也好。” 于子安淡淡的一个笑挂在嘴角,他觉得,自己这从染满了鲜血的地狱爬回来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了。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释然: “其实我没有小眸坚强,这些年,我一闭上眼,就是漫天满地的血,我们都背负了太多,唯有天真活泼地小叶子,能让我回到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岁月里。 你们都觉得她没心没肺辜负了我,其实是我懦弱地想要借她那无忧无虑,来支撑着不倒下。 如今见她依旧快乐,我也真能安心了。说真的,吴大哥,如果要说遗憾,不是我生命所剩无几,而是一旦我离开后,就不能再陪小眸了。 这些年她四处奔走,担起了我和天邪的责任,而我却只能在她偶尔回盟里时,在她疲倦时陪着。” “当年……”大胡子听这话,只觉得揪心的很,忍不住想要问那个不能再提地禁忌。 于子安笑着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道:“不早了,吴大哥,明天还要赶路,我就先回屋躺着养精蓄锐了。” 这么说着的他,却是看着门外的。 门外驻步停留的萧明,听了一耳朵的秘密,原本想要进去,然而终究是还是转身走了。 苏溪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头沉重,作为红尘门外客的他,至少暂时不想要牵扯进别人的悲欢离合里面去。 听到门外离开的脚步声,于子安终究是叹了口气,他故意说这些,如果萧明进来,那么也许在他走后,可以为小眸找个依靠,至少那是个聪明人,能够陪她说说话。 可惜萧明离开了…… 第31章雪中夜行客 离开这里,其实也是表达了萧明不愿意插手的立场,于子安虽然遗憾,却也会尊者他。 听他叹气,大胡子误以为于子安是不想让自己追问当年,不想让自己再见他这般虚弱地模样,可却还是忍不住皱眉道: “赶路?明天?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的身子啊。” 面对气的快要吹胡子地人,于子安少有地无辜眨眼道:“……可是大哥啊,我的药快吃完了……” 大胡子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于子安赶紧往回找补了点,安慰道:“还剩一点,至少是能坚持到回盟里的……” “……你就等着被鬼医骂吧。”大胡子算是明白,自己辩不过眼前这个病书生了,恶狠狠的放了句话后,终是掩不住担心,赶人道:“快回去睡觉,养精蓄锐,明天路上有你苦头吃呢。” 已经离开了客栈地萧明,都能够听到那大胡子暴跳如雷的声音,他不由勾起嘴角,摇头笑了笑。 其实不管是于子安还是大胡子,都是很好的朋友,可惜纵然萧明不曾仔细了解过,却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不一般。 可至少现在萧明还不打算牵扯其中,毕竟他虽然出面掌管了萧家,但是烂摊子也很多,醉花楼现在地运行已经上了轨道,他可以不用操心。 但是苏溪留下的那些产业,以及鲸吞蚕食苏吴两家的势力,还要做到不引人注意,萧明着实是从天亮忙到天黑,水都没有喝一口。 其实原本也可以不用这么匆忙的,但是萧明已经生出了离开扬州,四处走走地念头。如果不想所有的事情在他走后变成一摊乱麻的话,他也只能快些从已经着手培养地人才里,定出管事来。 一个人管上万人不容易,但一管十,十管百,一级一级安排好,规章制度再加上已经调·教不错地曾旺监督,萧明觉得短时间内,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等到他安排好一切,从溪善堂离开准备去寻些吃祭奠一下五脏庙时。刚出门,萧明就觉面上一凉,伸手触摸时,已融为了水滴。 “下雨了吗?” 萧明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那并不是雨。 仰起头望着天际地萧明,入眼只看到黑漆漆的夜空,别说月亮星辰了,除了满天的黑沉,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虽天色暗沉,但是善堂门口挂着地灯笼,还是让萧明看到了那洁白晶莹地雪花,自无边夜空轻扬而下。 这是扬州城今冬开始飘下的第一场薄雪。 雪花在扬州城入夜时落下,家家户户亮起地灯火,使得洁白飞雪也有了几分绚烂,更是让无数夜归地行人,下意识驻步望天,而有人却因为诧异,而加快了脚步。 纷扬白雪之中,瞅了瞅远处的亮点,小叶子双手拢在唇边,哈了口气后,再一次后悔自己不该出门啊不该出门。 可再后悔,风雪夜中地小叶子,现在也只能咬咬牙,跺跺脚,再次朝着那个黑夜中地亮点追去。 未到三更天,雪已落满地。 小叶子看到地亮光来源,是一个灯笼。 大半夜地追到了飒飒竹林中,小叶子看着那辆停下了地普通暗青色马车,灯笼就挂在青布马车前。 马车前站着一个少年,十三四岁地年纪,却没有少年人的跳脱,反而很是安静地站立着,好似融在了雪天夜幕里般。 “你是小左还是小右?”对于这对双胞胎,只要他们站着不说话,小叶子每次就都分不清楚。 她在眉头打结的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马车前地少年便转过了头,声音淡淡的嫌弃了句:“真慢。” 嘿!我这小暴脾气啊!小叶子差点跳起来,一脸火大:“你还敢说我慢……” 小叶子的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便抬头看着纷扬飘落下雪片的天际:“看来,明天应该是一个冰雕玉砌的琉璃世界了。” 挑挑眉后,小叶子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双生子中地小右了。不由凉凉的开口: “好兴致啊,要是小右你不把我从被窝里头,挖到这阴风阵阵的地方来,我会赞你一句‘好雅兴’的。” 小叶子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话说小右啊,你来了干嘛不告诉老爹啊。 比试那一天偷偷把我叫出去就算了,怎么看你现在这架势是要走?难不成还不和老爹、于大哥同行?他们明天就走,横竖都是要回盟里的,你们一起呗。” 喋喋不休地吐槽完了,小叶子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不明白,她当真是不明白。 “怎么,你今年还不回盟里啊!”小右到是明白了小叶子的意思。 低眉顺眼站在雪中地少年,也不理会小叶子噼里啪啦的一长串话,径自拢了拢衣袖,弯起嘴角,扯起一个笑,不等她回答,便意味深长道: “你就是疯丫头,一点都不知道,赶着这今冬第一场雪回去,眸姐姐说不定还能摘望天崖上第一枝新梅会友,运气好还能把酒言欢,拖着两个不知今夕待何夕地大男人同行,多不惬意啊?” 小叶子抬了抬眉毛,想着没有听出小右话中地深意,反而想象了下就着望天崖地新梅喝酒,此情此景,不由点点头: “要是天邪哥哥能够没那么多忧心纷扰,眸姐姐没责任在肩,到时候再约上那么二三好友,围着火炉,饮酒赏雪,啧啧,光是想着斯情斯景,都是乐事啊。” 说到这儿,小叶子反应了过来,蓦地眼一瞪,质问道:“话说这和你扰人清梦有关系吗?” 小叶子心里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因为这不像是小右会讲的话啊!倒有点像眸姐姐…… 被质问地少年无所谓的耸耸肩:“公子只是不忍心看你再那么痴下去了而已。” “等等,”听到这句,小叶子不由瞪大眼:“公子?你说天邪哥哥?” 小右白了她一眼,虽然有些不甘愿,可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见小叶子在灯笼昏暗地光下,虽然很快低垂下头,可他还是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地痛楚之色,顿时也有了一丝不忍心,劝道: “你不是想见郁青吗?过了今日,三年期满,公子说,郁青也该见见你了。” 突然得到了期望已久的答案,小叶子眼中却反而多了些迷茫,问道:“三年?” “守孝都得三年,郁青对他,不比那一个孝字轻,自然是只多不少的。” 小叶子猛的一震:“天邪哥哥他……” 早就知道?后半句她不曾问出口,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小右把要说的事情说完了后,便跳着坐上了马车: “约你来这儿,是因为转竹林深处,有你想要见的人,只是那人心中只剩下了一方坟墓,地方还是当年公子选的。” 小叶子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口问:“为什么?” “你能忍得下心,三年不回盟里,凭什么公子还要给你们操心?”说到这儿似乎有些动了怒气,冷冷哼了一声:“公子说,让你换个地方,想想清楚也是好的,只是可怜了鱼娘子,为你这个没心没肺地人忧白了头,可怜了某些人……” 小叶子垂下了眼眸,她知道小右的意思,也知道这三年是自己任性了。 见她这模样,小右扬起马鞭的手顿了下,他叹了口气道: 第32章相交未谋面 “你当年赌气,三年不肯回盟里,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早告诉了你,可是只求一方矮墓,一片清净的人也不会见你的,到时候不过平白添你伤心罢了。” 小右的话不曾点明,可是小叶子却是明白的。 斜了她一眼,小右还是有些生气: “公子也好,鱼娘子也好,大胡子也好,于大哥也好,哪一个不是打心眼里关心你?偏生宠出了个白眼狼……” 当年小叶子的离开,不仅仅是离家出走,在那节骨眼上,简直就是对至亲之人地心口捅了一刀般。 “咳咳。”马车内传来了轻轻地咳嗽声,小右眼睛微眯,到底把心里地一腔怒火压制了住,挥手道: “算了算了,这些话公子压根没想让我跟你说,我也是学小左那家伙自作主张了。公子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去见寻了三年的执念去——接着。” 说着小右没拿马鞭地手一杨,一封信连着一块玉珏飞向小叶子。 信封与玉珏黏在一起般,夹杂着千斤力道飞向了小叶子。 可见平时不动声色的小右,这回是真的动了怒气的,小叶子连续几个空翻后,好不容易化去了信上的内力,待接住后他再抬头看去时,却只有一盏灯火伴着浅浅的马蹄声,消失在夜幕里。 远去地马车,将小叶子甩在了身后,架着马车地少年,却还是闷闷不乐地模样。马车格挡地青布被一只白皙修长地手挑开,递出一只斗笠后,手地主人问道: “她的脾气,你三年前就应该知道了啊,怎么现在还生气呢?” 马车内的人,声音清清冷冷,却一言就道破了驾车人的心思。 “我只是气她,明明听到了眸姐姐的声音,却还当做不知道!” 小右回头看了眼青布遮着地马车,愤愤不平道,平时稳重老成地少年,难得带了孩子气。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接过了斗笠后的小右,还是仔仔细细地将青布重新拉平,尽量不让风雪进入车内。 “人总是有软肋的,总有魂不守舍地时候,如果小叶子能够发现我在,那么就不会被人跟踪了一路还不自知了。” 马车内地人说完,似乎是刚才透了些风,再次咳嗽起来。 “眸姐姐?有人跟着?”小右先是惊了一下,而后听到那压制不住地咳嗽声,又立刻放下了惊诧,转头担忧地皱眉道:“要不我们去找……” 车内人却打断了小右: “跟着的人没有特意躲藏,又不远不近地护着,应该是认识小叶子的。那人在我们说话时,不曾靠近,想必也非盟里地宿敌。事有轻重缓急,不管那人是谁,就和扬州地事情一样,都先放一放吧。” 话音在马蹄声中,渐行渐远。 青布马车里地交谈,小叶子不曾听到,她伫立在风雪之中,直到马车看不见后,才摇了摇头,像是要将胸口里的烦闷一并甩去般。 手里地玉珏和信封,曾经是她这三年浪迹天涯,求之不得的东西,可现在却给了她一种沉重地感觉。 突地小叶子弯下腰,伸手从地面上捧起一把积落地雪花,抹在了面上,落雪被人的体温融化,变得湿潮,化作水珠,溢出在她脸上,看不清是雪水还是其他。 萧明隐在竹林里,即便那架着马车地少年与小叶子地一番谈话,听得他稀里糊涂的,可纵然不问,他也能够感觉到小叶子现在地难过。 他本来是在回去的街上,看到匆匆忙忙地小叶子,喊了她几声都不见回应,就跟中邪了般。 有苏溪这个例子在前的萧明,到底还是不放心小叶子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地独行于风雪中,原本是要追上她的,可后来离开闹市,发现前面还有一辆故意引路般地马车。 弄不出清楚情况地萧明,到底还是没有出面,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也没有特意隐藏行踪,想着小叶子发现了,那就出来。 没发现,萧明也只看她安然无恙,便不出去打扰,其实打不打扰都一样,他早就发现,萧家原本的三少爷,不知道是因为他附魂地原因,还是原本天赋就高,四肢上的不勤,都加分到耳朵眼睛上去了。 萧明不说千里眼顺风耳,可至少比这个时空有内力地那些人,听得还要远些。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难得君子了一把,远远避开的路,会是黑灯瞎火里,那马车离开的路,耳朵格外灵敏地萧明,便将那青布马车里两人的交流听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那个自称小右的人意外,马车中咳嗽地那人,却从始至终不曾出面,而小叶子也没有提,那么会是什么人呢? 那个少年称呼马车里的人为“谋姐姐”? 难道这世上还有姓“谋”的吗? 萧明比起对方的姓氏,其实更好奇那位“谋姐姐”是怎么发现自己?最为让他惊奇地是,对方竟然还能从行动时,把自己立场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样女子,真是让萧明想要一睹庐山真面了,他有预感,那一定是个能让他佩服地人。 虽然萧明是很想跟上马车,去看看车内究竟是什么人。可他转头看到小叶子失魂落魄地拿着东西,脚步沉重地离开竹林,想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来是因为担心小叶子,虽然对马车内的人心有好奇,可萧明觉得,自己怎么着也不能本末倒置不是? 萧明依旧远远跟着,眼明手快地打发了两个地痞流氓似得,要去纠缠小叶子的乞丐。 等确定小叶子回了客栈后,萧明这才转身离开。 踏着风雪,萧明一路走,一路想: 这个时空有很多精彩地人啊! 奔走半夜,纵然风雪已经落了满身,可萧明非但不觉得困,想起那马车中人的话时,反而还扬起了嘴角。 也许是应该离开扬州,四处去看看了,这天下,大得很,有趣的人也不少呢。 心里这么想着地萧明不知不觉地,还是来到了苏府。 萧明自问自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可是此时瞧着原本灯火不熄的苏家而今除了门口两盏白的晃眼的灯笼外,黑洞洞的院门衬着夜影下的树枝交错盘结,一种感觉无法言语的感觉,就这样盘绕上了他的心头。 闭上眼,萧明知道,他没有爱上苏溪,或许是异时空第一次经历朋友死亡,或是那个敢爱敢恨,坦然的说喜欢他的女孩子,给了萧明太深刻地记忆,又或者……会有无数个或者,可是,萧明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并不爱她。 对于苏溪,萧明有内疚,内疚那一晚任她离开,惆怅那样好的一个姑娘,在冰天雪地地冬夜坠了护城河,连埋骨之地都不知在何方。 萧明看着灯影下的苏府大门,雪夜使得这个挂了白帆地门庭显得更加寂落,白帆摇曳出几分荒凉来,深夜中只有雪花扑簌落下地细微声音,反而更加显出苏府地安静来。 安静地,似乎在证实那个扬州第一地奇女子,真的已经不在了。 “苏溪,也许你已经不在了,可我还是想来跟你道别一下。”萧明低头看着手腕上系着地月牙玉印,轻轻长叹了一声。 别已经道完,夜已经更深,萧明脚步一转,随着青石铺就的雪白道路,慢慢地离开了苏府。 第33章跟踪与反跟踪 十二月的夜,静却寒意渗人。 初下地雪已经化了,空中带起了些许浅淡的潮湿味,也沾湿了萧明地衣衫发梢。 一片,两片,纷纷扬扬的洁白雪花飘落,映着街上灯笼散发地朦胧光亮,招摇的宣告起这个冬天第一场雪的到来。 离开地萧明也许不知道,在他走后约莫半盏茶地功夫,便有一辆青布马车缓缓自雪夜中按着他的足迹,路过了苏府的门口。 “得得”地马车,在白幡摇曳的苏府门口停留了一会儿。 车架上的少年摸了摸头上地斗笠,不由轻轻念叨了句:“那个笨蛋叶子,居然真的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她,不过眸姐姐,你真是太神了,那人真的是护着小叶子的。” “他并无恶意。”女子的声音清清淡淡,如飘零而落地雪花。 因为出于担心,才说服眸姐姐跟过来的小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怪我多心了,眸姐姐……” “小右,”马车里的女子到是打断了他的自责,反而认同地说道:“从雪上的足迹来看,他当时遇到了两人的夹击,可脚印并不凌乱,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地干脆利落。即便你我不曾看到,可他跟着的是小叶子,解决两个人,却没有惊动小叶子……也许我们应该查一查这位萧三少爷了。” 刚才在名叫小右地少年说话时,一只芊芊素手撩开马车对着苏府一边的车帘,车中人侧头看了眼挂满白幡的苏府。 查我? 因为角度的缘故,辗转来到了苏府屋顶地萧明,只能看到那双秋水明眸般的眼,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想到以对方的角度,并看不到自己后,才松了口气。 再次探出头看着马车地萧明,看到那辆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布马车,心底有些不满地想:果然是你们,我还没有查你们呢! 不过这么想完,萧明又勾起了嘴角,他觉得那车里人真是一个聪明而又谨慎地女人。 送小叶子回去的路上,萧明刚开始还没有察觉,因为对方跟的很远,行驶地也很慢,原本他还以为是听错了,毕竟没有谁家跟踪人是隔了两条街,还没有放弃“得得”马蹄声的。 可是就在他站在苏府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足迹,便升起了可能真的有人在跟着自己,只不过是个很有耐性的人,将跟踪地距离拉的极远…… 其实萧明心里还偏向于相信直觉,被人跟踪了的,因为在这下雪的冬夜,三更半夜还在街上转悠的,估计就他这么一个想不开,根据脚印跟踪,百分之九十不会错。 这么想着的他,在苏府门口停留了一会后,便决定试一试,错了也没有什么,回去睡觉就是了。 所以萧明在离开了苏府之后,便绕小巷,悄无声息地在这个雪夜里,爬了一次墙,从后方攀上了苏府的侧门墙,在白雪纷飞里,登上了屋檐。 这对于曾经出身魔鬼训练营,在佣兵退伍后又只身游历整个国家萧明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他虽然没有这个时代人的内功、轻功,但是如果真的比掩藏、比杀人,那么在已知的小叶子等人中,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因为萧明如果真的要杀人,那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奔着人命去的,这是他曾经刀头舌忝血十年留下的习惯,所以在苏溪的比武台上,他只是陪着玩罢了。 这也是他这么晚来苏府的原因之一,如果他当初用了实力,是不是苏溪就不会……萧明望着飘零而落地雪花,怔怔地想了下后,就掐去了这个念头,这世上没有如果! 萧明看着纷扬白雪,收敛了心神,他知道,大雪会留下人的足迹,却也掩饰了一些细微地声音,至少足以掩盖萧明刻意调整过的呼吸了。 果然如他所料,在屋顶呆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辆有些眼熟马车到了苏府。 之前还在十里之外地竹林,与小叶子分道扬镳的马车,不管是横着走还是竖着走,都不可能会经过苏府,萧明能够想到地唯一答案,便是之前猜测地对方循着他的足迹而至。 因为这份猜测,萧明不由对明显是拿主意地马车中人,多了一丝好奇。 也是源于这一份好奇,他上了苏府的屋顶,看到了被撩起的车帘里,那人在写着“苏”字的大红灯笼与白雪纷飞里,照耀着人地面目不是如夜一般黑暗,却也将面容模糊了。 萧明唯一能够清晰看到的,是马车中人挑起地车帘一角里,露出的那双比秋水更美的眼睛。 拜原身萧三少爷那夜可穿针引线的良好视力,更是让萧明将车中人望着苏府匾额时,明眸中闪过的一抹复杂幽深看的清清楚楚。 对方眼神带着三分悲悯,七分嘲讽,最终归于了十分的复杂。 那复杂地眼神,让萧明一时间有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连车里车外人的低声交谈都无心去听。 萧明地思绪还有些沉溺在对方幽深地眼眸里,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觉得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人,真正诠释了把什么叫做“眼睛会说话”。 因为不曾经历和了解,所以萧明看不懂那双眼睛说的话,却忍不住地想,这一定是个很让人心动的人,因为他的目光,以及不由自主地追寻上去了。 可是被萧明注视着的车中人,并不曾察觉到自己远远跟踪的萧三少爷会杀个回马枪,还悄无声息上了苏家地屋顶。 车中人垂下了眼眸,也放下了车帘,最终只是淡淡地吩咐一句:“走吧。” “眸姐姐,”小右扬起了马鞭,却停在半空,像是有些犹豫般,磨蹭地问了句:“我们真的不和于大哥他们一起吗?” 就如同灵光乍现般,这一刻,萧明突然知道了这个所谓“谋姐姐”,其实是眼眸的“眸”! “一个是她的老爹,一个是爱她入心入骨的人,要是知道你那么欺负……” 车中人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可是落在此时萧明地耳中,却少有的觉得里面含了一丝打趣。 小右顺着想了下,不由捂着脑袋哀叹一声:“虽然很想和大胡子于大哥一起走啦,不过真要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给拆了?哎……苦命啊……” 说完少年看了看车帘,不由小声问了句:“眸姐姐,你们都还能坚持吧?雪天赶路可不方便了,尤其你受了伤还受了……” “没事,尽早回盟里吧。”车里人说着悠悠叹出一口起来:“也许鬼医有办法。” 知道眸姐姐最见不得那样不死不活的人,小右也跟着叹了口气:“我觉得吧,鬼医医术虽然高,可是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心。” 两人的交谈,在“得得”马蹄声中,消失在纷扬大雪里。 萧明望着那消失在白雪尽头中的马车,眉头却微微皱了下,他不曾见过车中人一面,最多就是听了只言片语,但是此时却不知为什么,多了丝心疼。 从屋顶下来的萧明,这回绝对没有谁在跟踪他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被雪冻到了,半点睡意也没有,更不想回那提示着他孤魂野鬼身份地萧家。 在雪中苏府地门口再次静立了会儿后,萧明干脆抬脚往醉花楼去了。 · 泡了个热水澡,在锦儿柔和地琴声中,霸占了醉美人温香软玉地床,美美睡到日上三竿地萧明…… 第34章美酒与美人 此时抱着一壶热酒,萧明可以说是喝的十分心满意足,忍不住感叹道: “啧啧,这酒闻着不错,喝着就更加美了。” 被昨晚三更半夜过来,几乎成了雪人地萧明吓了一跳,醉美人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不俗地新东家遇到什么事,却也收留了他一晚。 但是肯让出自己的暖床,自己去客房的醉美人,此时却是不愿意让出美酒的,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夺回了酒壶,斜睨了眼萧明,没好气道:“天亮了,你该走了萧三少爷。” 萧明眨巴了一下眼睛,也没有跟她去抢酒壶,只是伸手拈了块桌上的梅花糕,叹了口气道:“哎,我也想走啊,可惜舍不得我埋下去的那些好酒……” “呐,你要还是来糟蹋我的酒的话,”醉美人美眸流转,顾盼生辉间,伸手给萧明倒了一杯酒,语气带着警告道:“就别坐下了。” 对于美人倒的酒,萧明伸手就拿来就嘴里的梅花糕了,“酒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啊,你要是喜欢,我还可能把方子写给你,这样的就算了,弄出些烧刀子之类的烈酒来!” 说着的,这个时代的酒,度数是不高就算了,还浑浊不堪,即便是他新酿的,也因为时间短,现在能够喝的连葡萄酒没有好,只能拿比啤酒度数还低地果酒来解解馋。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醉美人端起自己地酒杯,喝完一杯后又懒懒的看了萧明一眼,觉得他比自己还要懒后,觉得不太放心,遂对外喊了声:“红叶,去,拿笔墨来!” “……”萧明直接无语,很干脆的拎起酒壶,一口气干完,还有几分不满的摇摇头:“虽然醇,却不够过瘾。” 一向懒散的醉美人蓦地睁大了眼,看着萧明的眼神里,是“一副你死定了”的眼刀子。 萧明哈哈一笑,半点不被吓着的抬手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酒壶,他叹息一口气道:“可怜的美人啊,今儿个让你尝尝,什么叫琼瑶佳酿。” 说着他就打开了那不足手掌大地白底青瓷地小酒壶,瞬间一股子青梅伴着月桂的酒香便这样飘散了一屋。 醉美人先是一愣,那流转着无限风情的瞳孔微微转动,说不出是什么的香味,却将心神都引住了:“这是什么?” “怎么样,和你那个,一个天一个地了吧!” 萧明露出个早知如此的笑,抬手倒了两杯。没好气的瞥了眼那笑的很有万种风情地美人。 “三爷,您明知道姑姑最爱的就是酒了,还拿着个馋她……”屏风外守着的红叶,拿着笔墨研磨了起来道:“我这个不爱喝酒的人,都觉得这味儿香的吸引人!” 可是对着递来的青瓷酒杯,醉美人很是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杯中的酒色呈现着淡淡的玉露色,一股子清香就这样直击心扉,与刚刚远闻的味道又是不同,这股清香从心到身,像是整个人都清新了一般。 醉美人眼睛亮了下,而后慢慢地品了一口。 酒刚入口,蓦地她那双时不时就透露出无限风情的眼眸睁大。 像是宝贝般又慢慢的尝了一口,醉美人最后才带着些许恋恋不舍地的将一整杯喝完,随即她顾盼生辉地眼眸一转,对着萧明露出了个温柔地笑:“爷这是自己酿的?这生意我是把全部身家都压进去,也是要接过来的。” 她这一笑,便像是像是春风吹绿了大地般。 萧明被那一笑的风情迷了下眼,而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醉美人抬手,闪电般的端走了自己面前的酒壶。 她动作极快,幅度极大,就如翩然飞舞般,脱离他能够抢回的距离,可那开口地酒壶在醉美人手里,偏偏一滴都未曾洒出来。 这一手露的,让萧明有些愣住了,第一次知道,这醉美人真人不露像的可以啊! 随意他又有些好笑,忍不住摇头道:“为了一杯酒,你就这么露馅了不合适吧?” 醉美人美滋滋地再次喝了一口酒,十分惬意地道:“在我看来,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了。” “横竖你不抢,这一壶我也是要给你的。”萧明无语的看了原本醉眼朦胧的醉美人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生怕自个和她抢一般,不得不开口说一句,宽宽她的心。 在醉了一次酒后,萧明就打算做酒的生意,其实在接手萧家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因为苏溪而耽搁了。 昨夜见到那马车里的眸姑娘后,萧明觉得自己离开扬州后,在四处走走地过程中,如果再次遇到她,那就是缘分,一定要请对方喝上一杯真正地美酒,化解她眼里的哀伤。 醉美人松了一口气,眼神飘向萧明:“你知道只要我喝了这酒,就会跟你合作是不是?” 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所以昨夜顶着风雪来到醉花楼后,他先去挖出了一坛酒,也将提炼地青梅桂香酒分了一壶出来。 不过萧明倒是没想到,醉美人会老老实实地等他醒了之后才喝。 也是因此,他对现在完全沉浸在美酒中的醉美人,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提醒道:“这酒就只有一坛了。” 其实他刚来这个时空时,就给自己酿了这青梅桂香酒,也是他二十一世纪老家地琼瑶酿,加早青梅,晚金桂,七冻深埋,昨夜一场雪,到是酿成了。 他本来只是出于女儿红心态,有的父母生了女儿后,便是挖个大深坑,埋下孩子满月那天酿成的酒,待十几二十年后,女儿出嫁了再挖出来,酒芳而醇美,滋味无尽,就像女子情怀,故而名为女儿红。 萧明虽不是埋得女儿红,心态却也是感慨万分,作为他来到这个时空,酿下家乡的酒,可不愿意被酒饕给喝光了,所以才说只有一坛。 其实酿酒本来只是萧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埋下的酒,今日想起一尝,果真是滋味无尽。 “方子我写给你,随你自己酿也好,卖也罢,不过作为交换,你得照看着萧家。” 萧明吃着糕点,见红叶的墨已经磨好,便干脆让她坐下来,自己背着让她将方子写好。 醉花楼的人,尤其是她的雅阁上,都是醉美人的心腹,萧明也并不避讳什么。 他这么干脆利落地姿态,反倒是让醉美人目光复杂了起来: “你不怕我私吞了?” 要知道,这酒方如果被人私吞,足够人富甲一方传家三代了。 酒方写完了,萧明也吃了个半饱,此时听到醉美人的话,他擦了擦手后,嘴角扬起一抹笑道:“我会的,又岂止是这些?” 他这话说的霸气无比,红叶原本想要拿酒方给他过目,看自己是不是写错了的动作都停下了,下意识抬眸去看他。 不止是红叶,就连醉美人也不由得被他吸引了目光。 “再说了,”萧明放下了擦手里绣花帕子,意味深长道:“如果你醉美人是个鼠目寸光的,我也不会盘下醉花楼了!” 说到这儿,萧明忽的想起她醉眼朦胧的说自己糟蹋酒,将红叶垂头递来地酒方过目后,便在她面前扬了扬,显摆道:“现在我还是糟蹋酒吗?” “当然不是!”醉美人扬手与之前抢酒壶时完全不同,很是小心翼翼地接过后,那绝美地脸色少有地带上了真心地笑容。 第35章最懒的东家 她将方子看了又看后,才意犹未尽地小心收好,转而斜睨了萧明一眼道:“你是我见过最懒的东家。” 被嫌弃了的萧明却是眼眸一转,不经意般开口道:“比那盟主还要懒?” “天邪又不是懒,不过是腿脚不便……”醉美人刚摇头,说道一半,忽的又收住了话头,抬眸盯着他的眼睛。 醉美人眸中精光乍现,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由扬起嘴角,露出了个浅浅的笑,问道:“你几时知道的?” 那一刹那的杀气,萧明感觉到了,故作镇定的耸耸肩:“刚刚。” 醉美人微微眯起眼。 萧明笑笑:“本来只是好奇,锦儿向来不管外事,可是那天居然亲自招待起了小叶子,而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醉美人,那天居然亲自给我送来账本。 现在想想,那天你们的异常莫不是因为有什么意外的人出现了?我曾听说那天有人闯了你的闺房,而那一天,锦儿见的,要说特殊,不就是小叶子? 这些就不提了,可昨天我见到了某个提起‘盟里’的人,说了某些让我很好奇地话,所以今儿个就试一试,诈你一诈喽,想不到还真对了。” 本来是他灵光一闪想出来的招儿,可萧明一向擅长由结果来推过程,所以说的井井有条。 醉美人敛去了眼中的异色,又懒洋洋的躺了下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姓萧名明。” 萧明说的很是理所应当道:“萧明地萧,萧明地明。” 他却没有说萧家三少爷。 “萧明啊……”醉美人目光微动,而后面色如常地扬起嘴角笑问:“你那酒方的生意还与我合作不?” 对于萧明很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我说的话,自然算数,不过你们想要更多,就得与我交换了,当然,那是后话,我想只要有这合作在,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应该都能够见到萧家繁华如旧的。” 醉美人眼眸一震,随即笑了,瞥了萧明一眼:“小子,你还太嫩了。” “哦?”萧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醉美人却是无限风情的一笑:“你也可以想想,你当真觉得凭着你萧家三少爷的身份就能买下这醉花楼?” “什么意思?”萧明眯起了眼。 “盟主本来就有意让我接下这醉花楼,做扬州的眼睛,不过我嫌麻烦而已,刚巧你撞了上来,何乐而不为呢!而且,你也确实做的不错。” 最后一句醉美人说的声音极浅,却也透出了赞赏之意。 “醉美人可不是轻易赞人的呢。”萧明发现红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醉美人,坦然地接受了她的赞赏。 看着萧明一派坦然地醉美人,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又笑了笑道:“子安还有些怀疑呢,我倒认为,这次,盟主说不定又说对了。” 忽然之间,萧明心里有些不舒服,似乎像是大姑娘洗澡被人偷窥了一样,有种膈应的感觉。 醉美人笑笑,不动声色的看着萧明:“盟主说,让我瞒不过了再说,虽然依你的性子会有些不舒服就是……” 萧明彻底愣住,眼中一冷,目光竟比刚刚的醉美人还有几分凌厉,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他的反应是什么都猜到了。 醉美人看着幽幽一叹,眼中掀起一丝怀念,似乎透过这个眼神看到了那不可触及的过往一般,悠悠的将目光看向了窗外。 空气之间蓦然的沉凝了下来,清脆的敲门声传来,吱的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锦儿看着屋里不语的两人,像是有些一愣,随即闻到了些什么的笑了笑:“姑姑又品什么好酒了?” 屋里的两人对于锦儿的出现都微微的一愣神,醉美人随即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萧明一眼,锦儿径自打开了门,又打开了窗:“这酒味还是散一散的好。” “唉……”醉美人来不及阻止,忽的眼睛一亮:“你拿到了惦念春?” 锦儿转头一笑:“姑姑果然厉害啊。” 她说着便笑盈盈地将袖中那方小瓷瓶递上。 萧明已经调整了心神,看着醉美人难精神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捧着瓶子,乐的眉开眼笑的: “总不算平日里白疼了你们。” 有酒就精神的醉美人,连素来对美人免疫地萧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时她这番迷人地姿韵,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想必,萧明也是会有几分动心的吧。 眼底眉梢皆是笑意的醉美人小心翼翼的捧着,后知后觉的补问了一句:“你怎么弄来的?” “苏家的。”锦儿笑着解释:“本来苏家大小姐要嫁人了,苏老爷子连藏了二十年的惦念春都挖了出来,云姐姐知道这是姑姑的最爱,所以便弄了些回来。” “弄了些啊……”醉美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忽的又笑弯了眼:“苏家的惦念春,既然能够拿一次,定然还是能再拿第二次的。” 锦儿目光一瞥醉美人,不由摇头:“要是能都拿回来,云姐姐何苦要留下呢。” “怎么?”萧明随口问了句,便接过锦儿从长袖中拿出的一方小酒壶。 不得不说,这酒光是闻着味道,就可以知道是他目前所见最好的。 醉美人这下子也好奇起来,眼眸一转,猜测道:“因为苏溪?” 原本对这叫惦念春地酒也是好奇地萧明,在听到“苏溪”两个字时,原本因为好奇而明亮地眼神,此时变得黯淡了几分。 “是的。” 锦儿点点头,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惋惜,道:“那苏家老爷子弄酒的时候,家人来说,苏家小姐跳了胡,惊得摔了酒坛,就留下那分出来的一小壶,还好云姐姐接的快,不然这一壶都没有了。” “就那样喂了黑黝黝的土啊地的?”醉美人无限心痛:“可惜了……” 我的惦念春啊。 锦儿误会了醉美人的意思,也可惜的叹了口气:“好好的扬州传奇女子,就这么让吴成那个草包给毁了……想想也是……” 萧明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将原本还挺有兴致研究的惦念春放在了桌上,打算告辞离开。 “谁说苏家丫头了。”醉美人望着桌上那瓶惦念春,纠正锦儿道:“我说的是惦念春。” 醉美人说着瞥了锦儿一眼,似乎也没有打算多在这话题上转的意思,她站起身,打算去拿酒。 当然这惦念春她是舍不得现在就喝了,毕竟是仅剩下的这么一方美酒,得要等到合适地人才喝的痛快。 “你说什么……” 萧明微微一愣,蓦地起身,反应之大,竟然没注意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地椅子撞在桌上,将上面那方小壶都撞得失了控制,滚落下来。 醉美人吓得脸色大变,身影微晃,同时衣袖一番一卷,才在小壶将将落地地一刹那,及时接住后,便紧紧护在手上,万分庆幸道:“还好还好。” 锦儿也是心惊肉跳,看着失了神萧明,这才松了口气,以为萧明不知道什么是惦念春,便笑着给他解释: “爷是问惦念春吗?这酒是三十年前的酒仙老人给自家孙女儿酿的,也是酒仙在世酿出的临终佳酿。 可惜老人地孙女错信他人,被骗去了清白,一时想不开后便投湖自尽了,失去了唯一的孙女。” 第36章下令灭吴家 “没多久酒仙老人也郁郁辞世,留下最后一批给孙女酿的酒,取名惦念。如今,估计这世上已经无存了,便是有也是凤毛麟角,像姑姑这样的嗜酒之人,更是痛心,今日却不想,同样的悲伤落在了这扬州第一奇女子身上。” “苏溪的事情,”萧明却像是回过神来,脸色说不出的狠厉心痛:“你们怎么知道?” 锦儿一愣:“不是投湖自尽了吗?这么冷的天,虽然找不到了尸骨,可是护城河险急,只怕不是冲到了别处,便是葬尸鱼腹裹尸河底,可怜了这扬州第一美人,却无全尸。” “锦儿,你怎么知道,苏溪自尽是因为……” 被毁清白……那一·夜,苏溪确实异常的奇怪,萧明因此去追查,是因为对方留下的血衣。 最后地临别,苏溪确实不肯点灯,藏身在夜里,所以萧明会逼问吴成,得知真相,但是锦儿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锦儿看了看醉美人,在她眼中同样看到了奇怪,虽然不明白萧明怎么了,却还是开口解释道: “那吴家少爷醉后说过的。” 醉美人小心翼翼拿着惦念春,重新躺回了懒人塌,漫不经心地问了萧明一句道:“怎么了?” “没事,醉美人,从此之后,吴家在此除名,见一次,打一次。” 萧明目光里有些东西明明灭灭,他语气不曾刻意加重,却又带着彻骨阴森道:“往死里打!” 锦儿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道:“三爷放心,我会嘱咐下去的。” 醉美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明,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却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萧明也没有再开口,挥挥手表示道别后,便有几分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其实吴成那样的人,压根不需要他用手段……萧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两人看着萧明失魂落魄的背影,同样安静了下来,好久之后,醉美人才把玩着手里的一方小酒壶,幽幽叹道: “你啊……何苦让他知道呢?横竖人也已经……” 锦儿安静的坐着,长长的羽睫遮去了她眼中的情绪,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清雅道:“姑姑说什么呢,锦儿不明白。” 醉美人挑了挑眉,直白道:“纵然萧明知道了三十三盟来此的原因,他不会对天邪怎么样的。” “我知道,”锦儿垂下眼眸,声音淡淡道:“扬州这个池子太小了,而三爷是游龙。” 游龙从来都不是池中之物。 “姑姑,我都知道的。” 锦儿再次重申地开口,却在说完后,声音极轻又极为肯定地道:“然而盟里谋划已久的事情,他却轻描淡写的就做到了,只要他想,就有足够对付我们的手段,如果小眸不在盟里了,那他就是个变数,防不胜防。”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醉美人不能说锦儿错了,却在她清清淡淡地话音里,不由恍惚了神思,当年那个笑容甜美地小丫头,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样的路。 醉美人浅浅的叹息了一声: “傻丫头啊。” 锦儿放在膝盖上地手,微微震了一震,可她终是没有抬头。 “哎……” 轻轻一声叹息,醉美人轻轻拍了拍手,看着端坐在那地锦儿,知道她有心事,也不再说什么。 “他年相遇柳叶青,君至笑谈锦花停,经年再逢安有情,不如美酒行一醉……” 醉美人喝完了萧明的酒,拿着那方装了惦念春地小酒壶,哼着红尘婉转情殇的曲,独留下那有情的人,在窗旁独自端坐。 一如那天,某个人决定离开故土,在某人门外一坐便是一天。 锦儿忘了关上窗户,而等她回过神来时,便有了几分眩晕,红叶看到了,不由吓了一跳,伸手一摸,竟微微有些烫手,吓的都快哭了,她还记得那一次这人病了的模样,跌跌撞撞的找来了醉美人。 “都说情深不寿,她这心思多了,人便早晚得病上一病。”醉美人转头问着急地红叶,目光幽深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锦儿来到楼里时,病的比这还严重。” 这情深不寿和得病怎么与锦儿扯上关系的红叶不知道,所以只能苦笑道:“姑姑,锦儿姐姐这模样,您还忆起往事来了。” 对于锦儿病了这件事,醉美人到是半点不惊,探过她滚烫的额头后,便起身嘱咐红叶道: “你对我着急也没有用啊,我这儿酒管够,可想给她治病,还是赶紧找个好点的大夫过来吧。” 送走大夫后,看着昏昏沉沉睡去的锦儿,惨白的容颜上的带着浅浅的忧,作为被新东家放权地醉美人,只是微微一叹,确定大夫只说是着凉后,便嘱咐红叶好生照顾着。 自萧明那天离开之后,再没来过醉花楼,醉美人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因为新东家只让曾旺送来一封信。 醉美人见红叶端来药,便出了锦儿的房门,低头看着手里地信,上面只有三个字: 灭吴家。 “哎,明明你才是东家啊,怎么撂杆子给我了?!”醉美人喃喃自语了句,可想到那酒方,终究是舍不得。 她知道,这是对方开出来的合作条件。 醉美人不由的叹了口气,遇上这甩手掌柜,她能怎么办呢。 微微皱了皱眉眉地,醉美人倒不是埋怨萧明。毕竟双方从最初都不曾信任,彼此都在试探,只是锦儿…… 终究是做的过了些,萧明从来不曾辜负醉花楼里的任何一个人,反而支撑起了这大梁,可惜为了个莫须有的可能,锦儿亲手斩断了那大梁的支撑。 醉美人看着纸上简洁明了的三个字,心里便有几分忧心,她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凝神想了又想后,脚步还是转向了回廊后的书房。 只是她才刚走两步,便又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楼下。 楼下的骚乱声越来越响,醉美人挑了挑眉头后,脚步一转,向那声源走去。 处于骚乱中心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大冷的天,还故作风雅的摇着把扇子,样貌倒也生的不是很难看,可是那指气颇使的模样,平白让人对他心生厌恶。 醉美人知瞟了一眼便是认出了这人便是城中恶名不小的煞星,吴家二少爷。本是厌恶不想管,忽的想起了萧明让人送来的信,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也被喧闹引来的还有去探看锦儿的云儿和楼里鸨儿邢思娘,两人也看到了醉美人,行了半个礼道:“姑姑。” “姑姑。” 看到来的这两人,醉美人眼眸微微一转,随即绽开笑了,眼中却是一闪而过的杀意,目光却看向了醉花楼三大花魁之一的云儿。 水袖长衫的云儿,姿色上没有锦儿的绝美,但是那份眉目如画、堪比天仙地容貌,却是很少有人比得上的。 可比起长相来,醉美人更加喜欢她的知情识趣与灵透。 只是一个眼神,云儿便明白了醉美人的意思,她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那气焰嚣张的吴二公子,撇了撇嘴道: “三爷不是说那人见一次打一次吗?怎么还敢闹过来?”她眸中波光流转,笑着问醉美人道:“这样的人,哪里还值得姑姑费心,我去处置了那人就是。” 对于新东家,有事在外刚回来地云儿,虽还不曾见过其人…… 第37章矛盾地开始 却也听闻其名了,加上对吴二公子也瞧不上,所以对方生死与云儿而言,并不放在心上。 醉美人却是笑了,眉眼间地温柔可以化了一池春水般:“杀人多没意思,这般吵闹了还在病中的锦儿,就让他拿吴家的家业来赔偿吧。” 她曾经是醉花楼的当家花魁,凭一人就压了东阁西楼,如今虽然美人迟暮,但那一笑的风情,也是足以让魁梧男子都酥了骨头的。 “整个吴家?” 云儿和出来再去煎药地红叶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是哪一出啊? “想必比起儿子的命,吴老头会同意的。” 醉美人说完看了云儿一眼,随即她脚步一转,人便慢悠悠地几步就消失在回廊处,云儿耳边,却还能够听到她还未尽的话音。 “姑姑可是好些年没有如此了。” 云儿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那混乱中心,不由勾起嘴角,她笑的温婉柔美,人比花娇。 “哎,云儿姐姐您来真是太好了。”红叶不曾听见姑姑的隔音传话,也没有管一向来去匆匆地对方,而是上前一步,看着到眼前的人,不由高兴道。 见红叶手里地空药碗,云儿轻笑着问:“听说锦儿病了,我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刚喂了些药,人还没醒,我正打算再去熬药呢。”红叶知道醉花楼的三大花魁里,锦儿与云儿是最好的,姑姑的话她听不分明,此时见她来了,觉得真是顶好的事情了。 云儿带了几分趣味的笑笑:“那就等会再去,你熬药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花娘有事耽搁了,正好你陪我去看看,那位得罪了新东家地吴二公子去。” “啊?”红叶愣了一下,可自顾自说完话后,云儿便已经抬脚朝楼下那混乱中心走了过去。 这吴二少恶名在外,怎么自家姑娘还偏偏撞上去,这不是引火烧身吗?出了事,可怎生了得啊!红叶听到专门伺候她的花娘还不在,又见她果真往吴二少爷那边走,不由着急上火,将手里的药碗放在栏杆上,跺跺脚,连忙跟了上去。 红叶边追边喊:“云儿姐姐你……” “没事。” 云儿浅笑吟吟的安慰了句,墨玉般瞳仁轻轻一动,到底是欢笑场上的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慑人的柔美。 “散开散开,没看见云儿姑娘来了吗?还拉拉扯扯做什么呢!” 看着醉花楼三魁之一的云儿姑娘款步走来,原本左右为难的鸨儿立刻示意围着吴二少的男男女女散开,暗自用手帕擦了把头上冷汗,心里庆幸着:总算是有人出面了。 锦儿身为醉花楼的三魁之一,平日里虽然温温和和的,丝毫没有架子,可是与其他二魁关系极好,楼主也发话说暂不见客的。 现在这为花魁在病头上,若让人扰了去,老·鸨儿只怕自家的这份打赏比月钱还多的好差事,也就到头了。 好在她死挨活挨,可总算是挨到了做主的人来,看着缓缓走来地云儿姑娘,不由的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快速把事情交代道: “姑娘您看看这上头交代了,吴二少爷来一次就打一次,这不人少爷带人回来找场子,还非得见锦儿姑娘……” 云儿唇边挂着一抹微笑,缓缓走入院中,柔声道:“锦儿还病着呢,鸨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原本被左拉右拽的吴二少一被人松开,他原本心情就不好,过来喝花酒还被这儿的人打了一顿,放话不准他再来。 从来都是横着走的吴二少爷哪里能够忍得了这样的亏,不由的怒火攻心,把自家的护院们一挥手全招了过来。 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都肿了半边的他,听到老·鸨居然还敢提这件事,压不住火气地“唰”一声,便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 他本来是被人松开后,想找回场子耍耍威风的,可不知怎么看到来的人许久不见客地三花魁之一,那美若天仙的云儿就傻眼了。 吴成原本置气的拔出宝剑,因为用力太过,此时有些受不住力道,那剑眼睁睁地就朝她刺了上去。 眼看的美人就要染血,吴二少爷不由地惊恐起来,大声叫道:“美人儿,快让……” 周围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心里惊恐道:这是你说快让就能快让的吗? 也不想想云儿平日里是个弹弹琴、看看书地娇柔美人儿,别说躲剑了,就是大步也没怎么迈过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便听一声冷哼,一抹火红纤腰轻扭,带着云儿快速向左滑了一步,堪堪躲过了刺来的剑锋。 那一个红艳似火,一个温柔如水的两个美人收势不及的同时倒在了地上。 “云儿姐姐……” 红叶及众人的魂儿都被吓走了一半,待反应过来时全向两人扑过来,争着扶起两位大美人,吴二公子在松了口气后,又觉得自己来这儿寻·欢却被打了一顿地气还没有消,故而没去扶人,反而还冷哼了声。 吴二少爷这声冷哼地警告性太强,原本要去扶云儿地众人,又都生生停住了动作,生怕这位拿着宝剑地爷,一个生气又砍起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也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去。 见没人敢上前去扶云儿,吴二少这才满心欢喜的跑了过去,连声问道:“哎呦我的好云儿啊,你怎么来了?咦?火焰姑娘也在啊,快,快来让爷看看,你们伤着哪里了没?” 红衣似火的正是这醉花楼的三魁里的另一个,名为火焰,脾气也和她的名字一般火爆。 火焰本来就看着柔柔弱弱的云儿不顺眼,不过和锦儿却是处的不错。 同样出远门刚回来地火焰,听说锦儿病了,这才刚放下了行礼,连醉美人那边都没有去,就先过来看看她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火焰只是偶然地路过,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虽然看云儿不顺眼,却也没到见死不救地地步。 救人救成她这样的,也是够堵心的! 火焰狠狠瞪了云儿一眼,别人不知道,她却明白。 因为有武在身,本来火焰可以轻松救下人不说,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然而她刚出手,就被云儿在暗里拉了一下,否则身手矫捷如火焰,也不至于那么狼狈的摔倒。 现在看到那就像饿狼看见肥肉般盯着自己的吴二少,火焰心里更是不舒服,拍掉了伸过来的那只猪手,看着柔柔弱弱的云儿,冷冷一哼,也不理众人的惊诧,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我去看看锦儿。” 火焰说完,转身便上走。 吴二少本来心生不满,可是对着那么一个如火般的大美人,他也气不起来,再看看还在地上地云儿,原本被打地气,立马就消了一半。 要知道,虽然吴二少爷平时财大气粗,但他纵然在这风月场里玩久了,知道这醉花楼新出的三位魁首,却是从不曾见过火焰的。 仔细说来也不止是吴成一个,平日里虽然很多纨绔拿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却因着花魁火焰定下地“见面拆三招”地规矩,说是能在火焰手底下过了三招,那么寻·欢作·乐喝花酒什么的,火焰都陪着。 要是过不了三招,万一那个公子爷伤了或者残了的,那也怨不得醉花楼,也是这规矩,吓的吴成轻易不敢去招惹,毕竟这世上美人千千万万,可自己地小命就只有一条。 第38章往西楼宋公子 平时吴成也知道醉花楼的三花魁之一地火姑娘脾气不好,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所以火焰甩袖就走,吴成当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觉得自己占着田大地便宜了! 等火爆脾气地美人儿一走,他那眼睛更是亮起了星星,色眯眯地看向地上那位千娇百媚如水佳人,吴成在心里感叹着,真不愧是三花魁之一,真是连摔倒都带了三分勾魂的魅力。 尤其这儿魅力无边地美人,还是吴成心心念念,散尽金银也只不过是才见过一面的云儿姑娘! 这百般渴慕的人儿突然出现在面前,吴成立刻色令心昏的就要上前去,却忘了剑还在手上呢。 直到他见云儿往后躲了躲,才反应过来,吴成刚要丢了剑去扶云儿,却听一声怒喝: “大胆狂徒,竟敢对云姑娘无礼。” 原本满脸堆笑,忙不迭地上前搀扶的狂徒吴二公子突然停住了动作,他转头看着横插一手的来人,微微眯了下眼,便认出了来人。 “你是往西楼里的东家宋公子?”说着吴成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醉花楼的三魁,武魁火焰,文魁便是云儿,而扬州城人众所周知地是,往西楼的宋公子对云儿姑娘一见倾心,说她是恍若天人。 而这位宋公子可从来没有放弃过邀请云儿加入往西楼,还说肯定会奉她为扬州超越醉美人地第一魁。 可惜的是云儿感念醉美人对她的大恩,虽说这宋公子与她是一见如故,却始终不曾答应,逼急了也就不再见面。 醉美人悠悠的对着往西楼主说过,类似再挖墙脚就别再踏进醉花楼一步地话,宋公子这才作罢。 只是两人在文采上却是知音,不管多忙,这往西楼主总会在每月的抽一天来见云儿姑娘,云儿也推了所有客人,只陪他一人。 若说这两人之间有情吧,偏生不在一起,若说无情吧,偏也是月月都风雨无阻地见上一面。 醉美人见云儿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宋公子也不再相逼,索性赚对家地钱她也从没手软过,便对这位往西阁地宋公子睁只眼闭只眼,懒得去管。 今儿个本来云儿也是该陪着宋公子的,只是锦儿病了,她与锦儿一向投缘,这才先来看看,却不想宋公子等了一会不见她,问了人便也是自个寻了过来。 趁着吴成与宋公子对峙地时间,红叶连忙把云儿给扶了起来,口中说着:“云儿姐姐你受惊了,受惊了……” 云儿摇摇头,却是看着火焰离开的背影,目光幽幽,像是在想着什么般。 宋公子见云儿神色黯然地模样,也懒得再理会那吴二少,径自朝着云儿走过去,很是关切地问道:“伤着没?” “没有……”云儿低垂下眼眸,本来就漂亮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地摇头。 难得见到云儿笑容地宋公子,一时失了神,下意识地握住了云儿的手,喃喃道:“刚才吓到我了,云儿,我……” 宋公子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剩下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因为他提过无数次,却也被云儿拒绝过无数次。 两人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曾与宋公子进一步地云儿,此时竟也没有推开那双握着她的有力大手。 这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红叶知趣地退在了一旁,却让旁边站着地吴成,被嫉妒充红了眼,厉声道:“你还不放开云儿姑娘!” 宋公子在生意场上地势力,并不输给扬州城里那三足鼎立的三家,只是他并无意涉足扬州,加上为人一向低调,也就遇到了云儿,这才高调了一回,此时被吴成喝问,宋公子地脸色便沉了下来,他可从来不是被人拿捏地软柿子。 “宋公子,这儿太乱了,要不您先回去?” 云儿担忧地一个眼神看过去,蓦地就让原本冷脸地宋公子缓和了神色,安抚道:“有我在,你别怕。” 其实宋公子还有些没弄清楚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看着又举起剑来地吴二少,不由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吴家二少,只是这举剑上门,只怕容易让人误会啊,到时候吴老爷子知道了……” 吴家与他一向有大生意的往来,宋公子这番话听着是开解误会,往里头去了可不就是威胁? 要是平日里吴成也不敢太张狂,可是他近来被噩梦所扰,一向思慕的人儿又近在眼前,看着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心里眼里只有这人,更是红了眼。 “你敢威胁我!”此时吴成被宋公子当着云儿的面下了面子,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脑子里面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杀了你!” 吴成说着就如同疯魔了般,举剑就刺,宋公子本能便后退半步想躲开,可是他刚才后退地半步却发现云儿被护在了身后,要是这个时候他躲开了,那剑便会刺向身后的云儿。 此时宋公子手上也没有东西可以挡剑,更可恨的是他来见云儿,一向谁都不带,而这剑本就在眨眼间刺了过来,哪容他想那么多。 他犹豫间,只堪堪避开了重要部位,虽然及时用手抓住了剑身,可吴成用了十成十地力道,却还是将剑刺进了他的肩头。 鲜血立刻殷红了衣衫,云儿失声叫道: “宋公子……” 不知是被那血吓的还是被那美人垂泪给心疼的,吴二少猛的一抽剑,分了心神的宋公子肩头一疼,手上也是血肉模糊。 血流如注,短短眨眼地功夫,便沾湿了衣襟,滴落在了地上。 “啊,杀人了……”四周胆子小的,立刻惨叫起来,生怕吴成再杀人般,开始了逃窜。 而此时地宋公子,除了伤口火辣辣地疼痛外,眼前也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泛起苍白来,纷乱地四周,他唯一记住的,便是云儿心疼的泪眼。 片刻的反应过去后,一个逃,便有无数人跟着乱起来。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声,大伙这才激灵一下,出事了。 ——出大事了! 吴成也是面如土色,那鸨儿更是全身一软,跌在了地上,几乎是要昏死了过去。 带了家丁护卫过来砸场子地吴二少爷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了身后的树上,才喃喃道:“是他,是他……他自己,他自己没躲的……不,不怪我。” 被那刺目的鲜血惊到了,吴成语无伦次地说着。 这场变故实在是生的太快了,旁边的人已经被吓懵了,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听到动静折身回来地火焰,冷冷对同样六神无主地红叶说了句:“还不去请大夫?” 她边说着,边手运指疾飞,点了宋公子地穴道止血,只是肩上被剑刺出来那个窟窿放血速度虽然慢了下来,却也终是止不住。 那吴二少被吓傻了,他无意中看到自己还拿着剑,剑身上还沾着血,立刻就被吓了一跳,“啪”的一声,把剑丢在了地上。 他带来砸场子地护卫们这才回过神来,在堪堪乱成一团里,找回头绪道: “少,少爷……” 原本离开地火焰,因为还有几分不放心,加上她甩袖离开,却在走到一半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放慢了脚步后,便听到了身后地动静,便立刻打道回头。 原来是觉得云儿也许准备了一场好戏的火焰,此时也确实看了一场好戏。 第39章藏龙卧虎地 看着垂下了眼眸,半跪在地上,扶着宋公子不再言语的云儿,火焰看清楚她眼中地泪光后,突然就冷笑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无情了点,却没想到,你还虚伪!” 说完火焰可怜般地看了那地上面无血色的宋公子一眼,便转身离去,这次火焰是真的走了。 云儿地眼泪无声滑落,她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此时已经掀起了涟漪,却被那长长地羽睫遮去。 火焰甩袖离开,也遮掩了云儿唇边那无声的一句: “今日杀不了你……云儿便,再也杀不了你了……” 那边火焰一走,跌坐在地的鸨儿这时似乎也稍稍清醒了过来,厉声高声叫着: “人呢?好不快去找人来,来人啊,大夫……” 吴成被吓的呆住,但他身旁护卫里头还是有个脑子稍稍清醒一点的人,赶紧出来制止道: “老·鸨你先别找人,我们再……再商量一下……” 被拽住地老·鸨已经惨白了脸,吓得哆哆嗦嗦地还没开口,又被吴成拽住了。 “对,别找人,别找人!”吴成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然而人群早已经四散开来,宋公子守卫在醉花楼外的人也得到了风声,也不管什么禁止不禁止的闯了进来。 看着几乎倒在血泊里的先生,为首的一个黑衣大汉不由冲上前来,刚巧听到了吴成这一句“别找人”,虽然不知道事情经过,可眼前地情绪打眼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这场面下,不说救人要紧,还在这啰嗦不停,为首地黑衣大汉立刻怒吼道:“还商量什么,你可真是好大的贼胆,居然敢刺伤七王爷……” “什么?”老·鸨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声音都颤抖结巴了起来:“七,七王爷!” 吴成惊恐地瞪大双眼:“不,不是我……是他,是他自己……” 这边地混乱对于云儿来说,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她撕下衣袖给宋公子地肩头和手上止住血后,就跪坐在一旁,像是失了灵魂似得,一言不发。 那黑衣大汉却不再跟吴成纠缠,叫他踹到一边后,边立刻安排人手,明明只有几个大汉,可是却有条不紊地先把混乱地场面控制住,而后由为首地黑衣大汉矮身,抱起了失血过多已经半昏迷地宋七王爷。 只是因为这位七王爷昏迷了还死死拽着云儿地衣袖,原本大汉想要请云儿一起走的,结果她却一言不发地割断了锦衣,轻声道了句: “云儿就在此地。” 这位七王爷要报仇也罢,出气也好,她云儿只在醉花楼里。 那黑衣大汉知道自家王爷与这位云儿姑娘之间的事情,只能长叹了口气,他着急救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 “走!” 有两个黑衣人跟着那大汉一起旋风般的离去,还有几个留了下来,控制场面地同时,也在打探情况。 可那几个大汉虽然离开了,可是在场被控制冷静下来地众人,想到那位被刺伤地七王爷,不由全都后怕地倒吸一口凉气。 吴成刚清醒了一点的脑袋立刻就被吓懵了。 刚刚开口的那护卫,一把拉起傻了的吴成就边往外走地边小声提醒道: “少爷,赶紧找老爷,赶紧回去……” 那几个留下的人似乎在问着什么,看到那几个留下地黑衣大汉见吴成就要朝外跑,也没拦,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红叶也赶紧护着断了半截锦袖、低垂着眼眸的云儿离开。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小楼窗口,远远看着那一团乱的醉美人伸手捂着嘴,她哈欠打到一半,突然看到了站在屋顶上地萧明,瞬间瞪大了眼睛。 将这一场混乱尽收眼底地萧明,对她遥遥露出个笑,无声地说了“藏龙卧虎”四个字后,便转身下了屋顶。 好戏已经看完散场,萧明自然没有留下跟醉美人交流地打算。 “真是一场好戏!” 萧明身手利落地下了墙头,转头看了眼醉花楼地后院,很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来我知道的,真是太少了!” 这一年已接近了尾声,天寒地冻的扬州城却是沸沸扬扬的喧闹了起来,酒肆茶馆里闲下来磕牙的永远少不了话题。 原本三足鼎立的三大世家这一年却是风波不断,原来纷纷传言说那萧家只怕要败了,没想到,萧家还没败呢,苏家大小姐热热闹闹的招亲大赛进行了一半,人却入了黄泉,留下无数唏嘘长叹的英雄少年仰天长啸。 如今地苏家,已经远不及当初被断定要萧条下去的萧家,现在萧家没有倒,可苏家地生意被抢了十之八·九。 当年的苏老虎如今也老了,而扬州城原本三家里最兴旺,隐隐已经有了另“半边天”之势的吴家,也因他不成器地儿子逛窑子,却得罪了往西楼里的幕后东家宋公子而麻烦不断。 原本吴家还能折腾折腾,毕竟人没死,又是因为一个风·尘女子,没必要牵个人命进去。 然而让扬州人跌破下巴的竟是,这往西楼的东家宋公子,竟然是当今番外的七王爷,吴老爷听说后,恨不得一个巴掌拍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无奈吴老爷子家大业大,自早年文武双全地大儿子意外没了后,他也就只剩下了吴成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再气也是要保全的。 可任是由吴老爷子好话说尽,割地赔款地事情做尽,然而吴成毕竟是伤了王爷,这罪真是再有钱都没用。 原本被三大家族控制的扬州,求到了原本一直拒之门外的三十三盟,当初死活不肯加入三十三盟的苏吴两家,再不敢托大,一致愿意加入三十三盟里,以求庇佑。 原本扬州城三足鼎立之势,随着苏吴两家地风雨萧条,原本内忧外患地萧家反倒是成了最为鼎盛的存在了。 谁也不知道萧家究竟是从哪得来的银子,不但保住了根基,生意更是蒸蒸日上起来。 而吴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银子,却是哗啦啦地往外流。毕竟吴老爷子要保住自己儿子的话,那要孝敬银子的地方可不少。 可是依旧千金万银也留不住那该死的鬼,扬州三足鼎立的局势被打破,一年一度的商号上,苏家老爷子不曾出现,甚至在苏溪过世后,连带着苏家地生意也关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几个米铺药堂,可见其意志消沉。 而吴家也是千金散尽,最后求到了三十三盟里,好在被吴成意外刺伤地七王爷渐渐好转了过来,在上下打通后,勉强留下了吴成的性命。 可惜那吴家二少一连番的变故下来,竟然活生生的吓疯了,口里整天直嚷着:“有鬼”、“不要杀我……”之类的胡话。 吴家的势力被三十三盟接收了过去,而扬州城除了生意鼎盛起来地萧家之外,伴随苏吴两家地消沉,还崛起了另外一个神秘商号。 商号以溪善堂为名,由醉花楼早就退隐地醉美人为首,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酒发家,各种各样地美酒开坛,收留了扬州城所有地孤儿乞丐,让他们改头换面,不但办理医馆、学堂甚至是赌坊…… 就这样苏善堂占据了理字一方,以风卷残云般气势,打压了原本三个世家的商号,着重顶替了苏家的势力。 第40章三分定扬州 扬州城的天变了,没有流血的战争下,虽然还是三足鼎立,可除开萧家仍然屹立外,吴家的势力被三十三盟接掌,而苏家地产业则大部分被溪善堂吞并。 对于扬州城地老百姓到是无所谓,不管是势力更替也好,商号改名也罢,随便折腾就是,只要不扰了自家地柴米油盐就好。 本来嘛,老百姓有饭吃饱,有衣能穿暖,什么三大世家,三十三盟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茶资罢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作为手握扬州三分之二势力地萧明,却独坐在萧府凉亭之中,对着天上的一轮皓月,倒下一杯醉美人接手后,酿出的新酒。 酒入喉浓烈,新酒虽然名为“新”,却只是将这个时代地酒提纯了下,并非是新酿的,可是入口地滋味对于酒中老饕来说,却是极为爽快的。 与新酒一比,曾经喝过的酒,就都成了兑水地。当然,这样一坛新酒地价格也很浓烈,至少能够买五坛普通地酒了。 可意外的,对于如今没有战乱地时代,这个价格却反而让人趋之若鹜,甚至扬州之外地商家也是络绎不绝。 仅仅是酒这一项开销,就足以萧明养活整个扬州城地孤儿乞丐了。 其实萧明真正要养的人并不多,除开六十岁往上,十岁往下的,其余都因人而异地分配了些工作。 甚至整个扬州城现在几乎已经找不到乞丐了,想偷奸耍滑地,也被想要过安稳日子地人给狠狠教训了顿,而后乖乖巧巧地租到了萧家与苏家地良田。 第一年免费佃租,只要收成后,交上一半作为佃租即可,萧明让孤儿与孤寡老人结成祖孙,有力气愿意耕田地就耕田,不想耕田地,也可以在学堂里学些知识,而后到各个商铺里干活。 只要守规矩,萧明甚至连伤病之类的,都会安排医馆调理。 溪善堂这个名号轻易地就取代了苏家,可作为这一切领头人地萧明,心下却竟然生出了几分孤单。 他的目的达到了,萧家安定了,他执掌了萧家,除了明里的萧家,他还有暗里的醉花楼,苏溪的赌坊,苏溪…… “你若是英灵有知,那么就饮了这杯酒吧。” 萧明将杯中的酒倾倒在地上,因为苏溪跳的是护城河,寻不到尸体也就没有埋骨地坟墓,那么他便也不拘于到衣冠冢前倾诉了。 拿出苏溪最后留下的月牙玉印,萧明目光幽深道:“吴成疯了,吴家落败了,苏溪你的仇,报了。” 说完萧明举杯对着月牙玉印,又像是对着天上地明月,举杯遥祭: “苏溪,你可安息了!”萧明如漆黑天际般的瞳孔看不出丝毫情绪。 突然之间,萧明想起了苏溪招亲那天: …… 就这时迎风楼上突然钟罄声响,盛装打扮的苏溪亲自敲响的鼓,楼下顿时鸦雀无声,司礼官高亮的声音传开。 萧明抬头从锦棚这一圈向上望去,只见迎凤楼栏杆上,隐约可见华盖流灯,人人皆是锦袍加身,除了能判断出服饰外,基本上看不清楚任何一个人的脸。 但是她却能够看到盛装打扮下的苏溪,目光温柔而又浅眷。 …… “苏溪都说人若是积德,下辈子就能够投个好胎,我用整个扬州城的溪善堂为你积德,愿你来生可以欢喜无忧,平安一生。” 萧明收起了手里地月牙玉印,就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般,看着天上的明月,他不经意地就想到那晚突发奇想,站在醉花楼屋顶所看到的一切。 他让醉美人收拾吴成,可那三十三盟却借此让吴成重伤了七王爷,从而顺利接掌了吴家地势力。 其实萧家和苏家也都遇到了,只是萧明棋高一招,对方不想拼个鱼死网破,便只能选择收手。 这么想着,萧明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浅笑: “醉花楼、云儿、醉美人……三十三盟?” 萧明地脑海里不经意地,就浮现了雪夜青布马车上的,看到的那双秋水明眸。 “小叶子、大胡子、于子安……只怕也都是三十三盟的人吧……”萧明喝下杯中的酒,浓烈地酒香,让他思绪有些迷醉了。 终有一天,会与三十三盟交手的吧,萧明倾倒的琼浆玉液在杯中映着月华,心里不经意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萧明看着天上的月亮,皎洁无暇,映着那份月华,竟有几分……邪魅。 邪魅?! 不经意间萧明脑海里就想起了个人,那是一个萧明来到这个时空后,至少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他心惊的人。 那个人,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嘴角的的笑意越发的勾魂邪魅:“三十三盟主……天邪吗?” 萧明薄薄的唇轻轻的吐出三个字,明明悄无声息,却又像烙进了骨髓。 安静的夜,却是太孤寂了—— 一种很难言语的孤单,在无人的夜里,越发显得难熬。 凉亭外一株红梅开的正艳,那牵起萧明的那丝孤单,并没有随着呼啸而过的东风离去。 同样的东风。 转竹林深处,绕过矮墓小筑,平白添了了几分孤寂而遥远,而小筑前站立的人,在寒风中微微有些颤抖。 那人伸出的手,在离门一寸的距离停住,心中的颤抖传到了指间。 门吱的一声,门被小筑里面的人打开。 开门的人看清楚站在门外的是谁后,不由露出一个清雅地笑容,招呼道: “你来了啊。”开门的男子一身青袍,头上也是方巾系发,明明是清朗俊逸地面容,却透着几分孤寂与哀凉。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风姿飒爽的少女,似乎早就料到了般,没有半点吃惊和诧异。 月光朦胧了少女那原本明媚阳光的眼眸,使得原本爱笑地脸上,带了几分难过。 “郁青哥哥……”小叶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走过那方矮墓,她突然就觉得很是难过,非常地难过。 不过短短三年的光景,对于这个曾经让他牵肠挂肚地郁青哥哥,今日再见,小叶子却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叶子站在门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身形消瘦地青袍男子,她不敢眨眼,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满心的酸胀冲到了鼻子眼睛:“郁青哥哥,我……” “傻丫头。” 被小叶子称呼为郁青的男子,脸上带了浅浅的笑,一如三年前地称呼,却带着些许“我佛慈悲”的那种方外之人地疏离淡漠。 这份淡漠,让郁青原本孤寂地眼底眉梢,也带了几分看破世事地味道。 “郁青哥哥。”小叶子觉得心里很难受,除了喊喊他之外,竟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仿佛知道了她感受的郁青,弯起嘴角,露出个清浅地笑意道:“一别经年,当年地小丫头都已经长大了,变漂亮了。” 小叶子站在门外,对于郁青地笑,却觉得难过。 “来。” 郁青张开怀抱,就如当年初见她时那般。 小叶子再也忍不住,扑进郁青地怀抱里面,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掉落下来,不给她丝毫掩饰的机会。 天上地明月映照着矮墓,映照着竹林小筑,也映照着天下的伤心失意人。 明月下地萧明,觉得也许今晚酒喝得多了些,脑子有些晕乎起来,他稍稍闭了闭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时,不由的就被吓了一跳。 第41章再入醉花楼 任是谁,半夜三更,抬头,嗯,乌云遮月,可不管明月当空也好,乌云遮月也罢,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到面前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神情落魄的人,都会吓得七魂去了六魄吧。 “小叶子,你这三更半夜的,吓死人的会。”萧明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地大氅披风,虽然凉亭里面他特意让曾旺点了两个小火炉,可是感觉还是有些冷,尤其是那寒风,呼啸而过,更添几分诡异。 看着小叶子一口气喝空了桌上温着地酒,萧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心情不好啊。” 小叶子用一副快要哭了地语气道,“没有!酒呢,我要喝酒!” 这样反常地小叶子让萧明瞬间就想到了曾经同样反常地苏溪,他目光深邃,盯着要酒喝地小叶子良久之后,便伸手拉住了她地手腕: “想要喝酒还不简单,跟我来。”萧明紧紧地拽着小叶子地手腕,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不能挽回地事情来。 小叶子被萧明拉的跌跌撞撞,忍不住大喊道:“你要干什么!” 如今地萧府虽然是萧明当家做主,可这么三更半夜还大喊大叫地扰人清梦也不太好。 “少爷?” 被吵醒地曾旺快步小跑过来,于是刚好被萧明抓了个壮丁。 “去,准备一辆马车。”萧明捂住了小叶子地嘴后,吩咐了曾旺一句。 曾旺不敢多问,更不敢质疑这三更半夜的,自家少爷还要去哪儿,他在应诺后立刻就下去准备马车了。 “这大晚上的,你不要睡觉,别人还要睡呢!” 萧明这些日子已经锻炼出来了,力气很大,虽然小叶子会轻功,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挣脱不开。 “唔唔……”小叶子被萧明警告了下,也停止了大喊大叫。 见她这副失魂落魄地模样,萧明便放开了捂着她嘴巴地手,感觉小叶子情绪应该稳定点了后,也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安抚道:“你不就是想要喝酒吗?走,我带你喝个够去。” “萧明……”小叶子声音有些哽咽。 冬夜月明,照的萧明目光似乎也格外地包容与温柔。 冬风入帘,衬着窗外白雪皑皑。在明亮地月光下,依稀还能看到窗外的一树梅花,开得正是格外灿烂地时候。 炫目而又娇艳的红梅,似乎是鲜血凝成般。在红色地花与白色地雪之间,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明亮地月光照进了轩窗,也照在了窗前端坐的青年身上。 青年一身白衣如雪,只在领口衣袖处翻起一圈保暖地貂毛狐裘。 案台上的白烛虽然有灯罩拢着,可依旧被寒夜地冷风,带起几分摇曳。 “公子,夜深了,还不休息吗?” 一个十五六岁地青衣小童推门而入,见到打开地窗户,忍不住小声咕哝道:“公子又不爱惜身体了,真希望眸姐姐快点回来。” 青年被小童打扰,放下了手里的笔,笑问道:“你是希望小眸来管我吗?” “也只有眸姐姐地话,公子还能听得进去几分。” 小童合上窗户,尚显稚气地眉眼里面,带着少有地忧虑。 像是知道他在忧虑什么般,青年不动声色地带开话题,问了句:“小眸来信了?不是说扬州出了个变故?怎么快就处理好了吗?” “嗯,眸姐姐之前来信说,要连夜赶回来,算算日子,要么今晚,最迟明早就该到了。” 似乎是因为说起亲近敌人,小童眼底眉梢里都带着些许欢喜。 “这么快就回来?”青年反倒是皱起了眉。 小童眼珠一转,笑着拿开灯罩,剪了灯花道:“要不公子猜猜眸姐姐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回来?如果公子猜不出来的话,那就要赶紧去睡觉啦。” 青年拿起笔,原本正打算落笔的,听到小童的话,只稍稍思索了下,便像是明白什么般,反问道:“之前子安来信,说是萧家三少爷是个变数?” “于大哥信上是这么说的,要不眸姐姐也不会赶过去了。” 小童回答完后,故意打岔道:“哎呀,也不知道眸姐姐看到小叶子了没?大胡子还来信,说是压着于大哥回来了,呃,眸姐姐会不会和于大哥他们一起呢?毕竟信上说了他身体不太好……” “小眸这么快就回来,”青年到是没有被小童地话转移开注意力,反而笑着说道:“我想她应该是见过那位萧三公子了,想必是出了什么变故,打算先放一放,子安身体不好,应该吃不消连夜兼程地赶……” 说到这儿,青年对小童嘱咐道:“这样吧,小左,你现在去看看鬼医阁看看年非睡了没,没有的话,就让他查看一下药库,昨日不是医馆义诊吗?别有什么药材缺损,今晚就盘查一遍,尽量明早起来就立刻补齐。” “啊?”被青年称为小左地青衣童子有点诧异:“这么晚了?啊……我知道了,公子是怕眸姐姐受伤了?药物不全会耽搁事?” 小左说着皱眉道:“话说谁能伤到眸姐姐啊!” “不知道,可准备好了,总是有备无患的。” 青年重新执笔,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快去吧,今夜盟里送来了几个受伤地兄弟,以年非地性子,应该是还没有睡得。” 离开地小左,不曾看到青年少有地落笔不稳,笔端滴落地墨迹,终究是将那份盟里批复上的一个“眸”掩盖掉了。 心神不宁地青年看着批复上打头地“京城”二字,终究还是放下了笔,他坐的笔直地身体,难得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怔怔地看着那被剪过灯花的火烛,喃喃自语般说道: “扬州……” 他声音清缓而后低沉,像是要透过这茫茫黑夜,望到扬州,亲眼目睹一般:“你这变数,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萧明,萧三公子……” 此时地扬州醉花楼里,萧明正手执玉杯,边品尝美酒,边欣赏佳人。 这三更半夜是普通人睡得正香的时候,却也是醉花楼里一天之中最为热闹地时候,让寻欢客们流连忘返、沉迷痴醉,这并非是要春宵一刻,比如听着那清扬优雅地歌声,就足以令腰缠万贯地人们夜不归宿了: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歌女芊芊素手轻轻拨弄琴弦,清扬婉转地歌喉在浅吟低唱,一曲《春日宴》惹起情丝无限。 珠帘外,锦衣华服的寻·欢客们拥着莺莺燕燕醉生梦死,二楼临水的雅阁上作为东家地萧明,自然是占据了最好地雅间,别人只能遥遥听着美人高歌,他却能够近距离地欣赏这唱出了婉转柔情地美人。 学着醉美人,懒懒歪在榻上地萧明,也没有去管一心求醉地小叶子,反正只要这不在正常状态里的丫头,不脱离他视线,那么爱怎么喝就怎么喝,醉花楼别的没有,酒管够! 同样就着美人儿手中的酒杯,浅饮了一口地萧明,在榻沿上手指微弯随着那曲调轻轻叩着拍子,待歌女一曲终了,他拊掌赞言道: “云儿的歌声越来越美了,只怕我要三日不知肉滋味了啊。” 一曲终了,停下抚琴地云儿,眼中秋波一漾,带着三分娇俏的笑道:“公子爱听?” 第42章与美人交锋 萧明扯了她的手腕轻轻一转拉进了自个怀中:“云儿的歌声,谁人不爱?瞧瞧,慢说歌喉越发醉人,就连这摸样也越发的娇俏起来,如此下去,可不得爱死了公子我,哎,到时候,哪个再来疼云儿啊?” 云儿只笑得浑身轻颤,恍若秋水般眼眸轻轻一转,顺手举起旁边侍候地侍女手里的酒杯,温柔给萧明灌了一杯后,这才笑着开口道: “虽然只身在外,可云儿早就听闻了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寻常。” “哦,不同寻常在哪儿?” 云儿再次提萧明倒了一杯酒后,说道:“据说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地耳聪目明,百毒不侵,是百年难遇地练武奇才。” 萧明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不由摇头笑道:“那云儿觉得我是练武奇才吗?” “这云儿可不知道,但是公子百毒不侵,应该是真的。”云儿放下了酒杯,不等他询问,就主动说道:“不然这鬼医阁出手地三日醉,怎能对公子毫无作用呢?” 萧明任由温香软玉在怀,目光却是留了三分在安静喝酒地小叶子身上地,即便云儿说到了三日醉,他也只是随口接话般,漫不经心地笑道: “早就听说云儿你聪明无双,今日一见,却是名不虚传。” 被夸奖了地云儿幽幽一叹道: “倒不是云儿聪明,而是姑姑早就交代了,若是公子再来,定然是要用三日醉让您啊,醉上一醉,最好是等醒过来,就此接下姑姑手上地活计,老老实实地做东家该做的。” 萧明摸着鼻子笑了笑,“这醉美人还真是小气,我不过就是在她那小酒壶里丢了几颗辣椒嘛,话说酒还是我酿的呢,怎么这般小气。” 话说三日醉又是什么?萧明不由仔细回想了下,似乎发现自己搜集地那些消息上面,不曾见到过。 “三日醉是从薄情草上提炼出来的,浸入酒中,可以使人酩酊大醉上三日。” 像是看出了萧明的心思,云儿主动解释了句后,便站起身,却反而被同样起身地萧明搂住了细腰。 见小叶子已经彻底醉倒在了酒桌上,萧明才如同有些许醉了般,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声音温柔道: “云儿真的是为我诠释了什么叫做冰雪聪明呢。” 萧明说到这儿,话锋一转,道:“那么不知道能看清我心中疑惑,如此聪颖过人的云儿,能不能告诉我,三十三盟……” 原本还巧笑倩兮地云儿,在听到三十三盟时,瞳孔针缩了下,她垂眸掩盖掉了眸中情绪,尽量用自己一如往常地温柔笑语说道:“萧三少爷说的,云儿不懂呢,想来您是醉了。” “云儿一会儿叫我公子,一会儿又称呼我为萧三少爷,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呢。”萧明一把扣住了云儿地手腕,笑的潇洒道:“也罢,干脆我就问明白了,三十三盟地天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十三盟地,盟主书房里,书桌前的青年那些批复好的盟内公文一一摞好,最后才怔怔看着手里最后一份写着“京城”字样地公文,他眼眸映着烛光,越发显得那深邃地瞳孔越发地明明灭灭起来了。 “公子,年非说他知道了……”小左进屋,见到那些摞起来的公文,便知道今日事情都处理完了,不由高兴道:“公子处理完了啊,那我去打水,公子洗漱后赶紧睡吧,再晚些就得四更天了。” 直到小左进来,青年才像是恍然回神一般,匆忙将手里的公文扣在了留中的那一叠里。 小左不曾看到公子地动作,只欢快地端来炉火上温着的热水,将手帕浸湿拧干后,递给青年道:“公子……” “外面还在下雪吗?”青年接过温热地帕子,却没有立刻就用,而是在小左摇头后,喃喃说了句:“如果星夜赶车地话,从扬州到盟里,一天一夜也该到了,就算有风雪阻路,那最迟也就是五更天的事情。” 原本脸上带笑地小左最先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过来公子说的是什么,点头道:“公子很在意眸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着他脸上重新恢复笑容道:“眸姐姐最会照顾人的。” “是啊,她总是在照顾着人。”青年看着手上帕子散发地温热白气,像是氤氲了他地眼眸般,连声音也变得恍惚起来,问道:“小左,你们最先跟的就是小眸吧?” 小左点点头:“是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没来盟里之前,眸姐姐就总是说,将来要是伺候公子,可千万得让您开心点,就像之前从扬州传回来的信上,眸姐姐还嘱咐让我提醒公子,不要熬夜伤身呢。” “盟里只怕就数她,最没有立场说这话了。”青年将帕子递给小左,像是打趣般说道:“我猜想,她在扬州,合眼睡觉地次数,定然是比我要少的多。” 小左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还不是那什么萧家三公子,小右给我的信上说,那家伙可算是彻底破坏了盟里辛苦布下地局呢,好几个暗桩都被发现了,眸姐姐说,要让暗桩变明桩了。” “萧三公子,萧明。”青年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般,喃喃道:“能让小眸退让的,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萧三公子真是让我惊讶呢。” 云儿转身,对着这位新东家摇头轻轻一笑,柔声道:“不过您放心,盟里说了,我们与您是友非敌,从始至终,三十三盟都不曾做过丝毫对萧家不利地事情。” “是友非敌?”萧明嗤笑了下:“我掌管地产业,却在为他人办事,要不云儿跟我仔细说说那位七王爷?” 云儿垂眸,声音清浅道:“并非是为他人做嫁,只是三十三盟先来……” 第43章与美人交锋 萧明扯了她的手腕轻轻一转拉进了自个怀中:“云儿的歌声,谁人不爱?瞧瞧,慢说歌喉越发醉人,就连这摸样也越发的娇俏起来,如此下去,可不得爱死了公子我,哎,到时候,哪个再来疼云儿啊?” 云儿只笑得浑身轻颤,恍若秋水般眼眸轻轻一转,顺手举起旁边侍候地侍女手里的酒杯,温柔给萧明灌了一杯后,这才笑着开口道: “虽然只身在外,可云儿早就听闻了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寻常。” “哦,不同寻常在哪儿?” 云儿再次提萧明倒了一杯酒后,说道:“据说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地耳聪目明,百毒不侵,是百年难遇地练武奇才。” 萧明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不由摇头笑道:“那云儿觉得我是练武奇才吗?” “这云儿可不知道,但是公子百毒不侵,应该是真的。”云儿放下了酒杯,不等他询问,就主动说道:“不然这鬼医阁出手地三日醉,怎能对公子毫无作用呢?” 萧明任由温香软玉在怀,目光却是留了三分在安静喝酒地小叶子身上地,即便云儿说到了三日醉,他也只是随口接话般,漫不经心地笑道: “早就听说云儿你聪明无双,今日一见,却是名不虚传。” 被夸奖了地云儿幽幽一叹道: “倒不是云儿聪明,而是姑姑早就交代了,若是公子再来,定然是要用三日醉让您啊,醉上一醉,最好是等醒过来,就此接下姑姑手上地活计,老老实实地做东家该做的。” 萧明摸着鼻子笑了笑,“这醉美人还真是小气,我不过就是在她那小酒壶里丢了几颗辣椒嘛,话说酒还是我酿的呢,怎么这般小气。” 话说三日醉又是什么?萧明不由仔细回想了下,似乎发现自己搜集地那些消息上面,不曾见到过。 “三日醉是从薄情草上提炼出来的,浸入酒中,可以使人酩酊大醉上三日。” 像是看出了萧明的心思,云儿主动解释了句后,便站起身,却反而被同样起身地萧明搂住了细腰。 见小叶子已经彻底醉倒在了酒桌上,萧明才如同有些许醉了般,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声音温柔道: “云儿真的是为我诠释了什么叫做冰雪聪明呢。” 萧明说到这儿,话锋一转,道:“那么不知道能看清我心中疑惑,如此聪颖过人的云儿,能不能告诉我,三十三盟……” 原本还巧笑倩兮地云儿,在听到三十三盟时,瞳孔针缩了下,她垂眸掩盖掉了眸中情绪,尽量用自己一如往常地温柔笑语说道:“萧三少爷说的,云儿不懂呢,想来您是醉了。” “云儿一会儿叫我公子,一会儿又称呼我为萧三少爷,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呢。”萧明一把扣住了云儿地手腕,笑的潇洒道:“也罢,干脆我就问明白了,三十三盟地天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十三盟地,盟主书房里,书桌前的青年那些批复好的盟内公文一一摞好,最后才怔怔看着手里最后一份写着“京城”字样地公文,他眼眸映着烛光,越发显得那深邃地瞳孔越发地明明灭灭起来了。 “公子,年非说他知道了……”小左进屋,见到那些摞起来的公文,便知道今日事情都处理完了,不由高兴道:“公子处理完了啊,那我去打水,公子洗漱后赶紧睡吧,再晚些就得四更天了。” 直到小左进来,青年才像是恍然回神一般,匆忙将手里的公文扣在了留中的那一叠里。 小左不曾看到公子地动作,只欢快地端来炉火上温着的热水,将手帕浸湿拧干后,递给青年道:“公子……” “外面还在下雪吗?”青年接过温热地帕子,却没有立刻就用,而是在小左摇头后,喃喃说了句:“如果星夜赶车地话,从扬州到盟里,一天一·夜也该到了,就算有风雪阻路,那最迟也就是五更天的事情。” 原本脸上带笑地小左最先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过来公子说的是什么,点头道:“公子很在意眸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着他脸上重新恢复笑容道:“眸姐姐最会照顾人的。” “是啊,她总是在照顾着人。”青年看着手上帕子散发地温热白气,像是氤氲了他地眼眸般,连声音也变得恍惚起来,问道:“小左,你们最先跟的就是小眸吧?” 小左点点头:“是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没来盟里之前,眸姐姐就总是说,将来要是伺候公子,可千万得让您开心点,就像之前从扬州传回来的信上,眸姐姐还嘱咐让我提醒公子,不要熬夜伤身呢。” “盟里只怕就数她,最没有立场说这话了。”青年将帕子递给小左,像是打趣般说道:“我猜想,她在扬州,合眼睡觉地次数,定然是比我要少的多。” 小左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还不是那什么萧家三公子,小右给我的信上说,那家伙可算是彻底破坏了盟里辛苦布下地局呢,好几个暗桩都被发现了,眸姐姐说,要让暗桩变明桩了。” “萧三公子,萧明。”青年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般,喃喃道:“能让小眸退让的,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萧三公子真是让我惊讶呢。” 云儿转身,对着这位新东家摇头轻轻一笑,柔声道:“不过您放心,盟里说了,我们与您是友非敌,从始至终,三十三盟都不曾做过丝毫对萧家不利地事情。” “是友非敌?”萧明嗤笑了下:“我掌管地产业,却在为他人办事,要不云儿跟我仔细说说那位七王爷?” 云儿垂眸,声音清浅道:“并非是为他人做嫁,只是三十三盟先来,您后到。相信以您的聪明,一定能够理解地是吗?” 萧明不置可否地笑笑,却也没有为难一个姑娘家的意思。 “其实唤您一句三少爷,是因为您高门之上、家财万贯,与我们罪人身份不同,而后来敬您一声三公子,所谓麟麒振公,谦谦君子。您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施展地才能手段,尤以溪善堂为例,福泽整个扬州,着实令人敬佩。” 说到这儿,云儿抬眸认真地看着萧明道:“公子若是真的想要了解三十三盟,可以去问姑姑,想必她会一一为您回答的。” “算了吧。” 不得不说,云儿是个极为聪明地姑娘,三言两语捧了萧明,还难得不让他厌烦,反倒是将话听了进去,他摇摇手,苦笑道:“我这个时候上门,醉美人可不得可劲儿地折腾我。” “这我就要说您两句了。”云儿掩唇笑道:“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平日里就爱那酒,结果还偏撞上去,真真得说一句——活该。” 萧明哭笑不得:“怎么连云儿也不帮我了呢。” “哼。”屋内的两人东拉西扯的调笑,忽听房门外一声冷哼,一个冰冷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出云可是在里面?出来相见。” 云儿眼眸微不可及的一震,随即平静下来,虽然微小,可是又如何瞒得过萧明。 本来萧明也是心中微有诧异地,不过看云儿的样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稍转,脸上便带了几分的笑意。 第44章水出云地过去 “三十三盟先来,您后到,相信以您的聪明,一定能够理解地是吗?” 云儿声音柔柔地说道。 萧明不置可否地笑笑,却也没有为难一个姑娘家的意思。 “其实唤您一句三少爷,是因为您高门之上、家财万贯,与我们罪人身份不同,而后来敬您一声三公子,所谓麟麒振公,谦谦君子。您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施展地才能手段,尤以溪善堂为例,福泽整个扬州,着实令人敬佩。” 说到这儿,云儿抬眸认真地看着萧明道:“公子若是真的想要了解三十三盟,可以去问姑姑,想必她会一一为您回答的。” “算了吧。” 不得不说,云儿是个极为聪明地姑娘,三言两语捧了萧明,还难得不让他厌烦,反倒是将话听了进去,他摇摇手,苦笑道:“我这个时候上门,醉美人可不得可劲儿地折腾我。” “这我就要说您两句了。”云儿掩唇笑道:“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平日里就爱那酒,结果还偏撞上去,真真得说一句——活该。” 萧明哭笑不得:“怎么连云儿也不帮我了呢。” “哼。”屋内的两人东拉西扯的调笑,忽听房门外一声冷哼,一个冰冷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出云可是在里面?出来相见。” 云儿眼眸微不可及的一震,随即平静下来,虽然微小,可是又如何瞒得过萧明。 本来萧明也是心中微有诧异地,不过看云儿的样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稍转,脸上便带了几分的笑意。 既然知道门外的人与云儿有些瓜葛,那萧明自然是准备看好戏了。 云儿没有回话,她墨玉般的瞳孔里像是闪过什么情绪,最终却敛眸遮去了。 萧明目光轻轻一转,干脆坐下来,重新倒了一杯美酒,说实话,如果不是云儿说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位萧三公子居然会有这么特殊地体质。 现在知道了这什么“三日醉”地东西对他没有用,萧明便也懒得换酒了。 “公子。”云儿主动拿起桌上地酒壶,在萧明喝完一杯后,便亲自又给他斟满一杯,她声音柔柔地唤了句,像是哀求般。 上下打量了云儿几眼后,萧明勾起嘴角,也不去管那酒盏了,径自将她搂在怀里,以一副风流纨绔地口吻,扬声道: “门外是哪个无赖的泼皮啊,这也恁地不通事理了,不知道夫妻在床上玩耍的事怎的,还是你是想进来看看?” 萧明经常混迹在醉花楼里头,门外之人那番话虽然说冰冰冷冷,可一听就知道那人是个从不进窑馆的“君子”,这番话用了那正经的寻·欢作乐人的口吻,连讽带消,也不过是想看看那人的反应罢了。 萧明若是出门便会看到门外站着的那清俊文雅的人,拧着眉毛低着头。 门外站着地人,有着一看便让人顺心的清俊容颜,只是此时他面上时青时白、阴晴不定,最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咬牙道: “水出云,你要真想诸葛见日死,你就别出来。” 说完门外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也不知那人是砸了什么东西,发泄后,萧明就听到了对方脚步远去地声音,便估计应该是那人转身离开了。 这样大的动静,醉花楼里竟然都没有人上前询问,要么是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要么就是门外那人的身份,让醉美人有所顾忌? 萧明心里猜测这,面上却不怀好意的打量了云儿几眼,调侃道: “啧啧,那家伙你认识的吧?居然连名带姓的叫你?” 其实萧明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醉花楼三花魁之一的云儿,姓水名出云。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想着,这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像我们这样的罪人,已经没有姓什么的资格了。” 水出云垂下头,低喃般说了一句后,又像是反应了什么过来,说道:“是云儿惹得麻烦,还请公子见谅,造成的损失,会按价赔偿的。” 看着神情微微有些落寞的水出云,萧明调笑道: “这点银子我还不至于跟你计较,不过说实在话,我倒是很好奇,刚才是哪个与我们的文魁有过节?堪堪的竟追到了这里来。” 水出云弯起嘴角,露出三分婉约七分柔媚地笑道,“不过是些无关的人罢了。” 她说这话时,虽然笑的美丽无双,可一双眼睛却空茫茫,似乎是在看着萧明,又像是在萧明身后窗外的夜幕。 不知道水出云在想些什么地萧明,也没有追究的打算,只意味深长道: “那就说说有关的吧,比如那位天邪,云儿你可是还没有回答我,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而后他抿了抿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地唇,伸手推动了身下装了滚轮地椅子,朝着书房地屏风后推去。 小左像是知道他要去哪里一般,赶紧丢下帕子,上前推动轮椅道:“公子这么晚,还去……” 说话间,便行至书房地屏风后,那里有几方牌位,青年没有说话,却已经从案上拿起了香烛。 原本还要说些什么地小左,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退后一步,安静地站立在一旁。 青年焚香在手,冉冉升起的烟雾映着他的眉他的眼,竟然带起了一阵的恍惚,那漆黑如墨色般的瞳孔在那苍白清弱的脸颊上竟是无比的深邃,眼中映着的烛火,化为泫然的一点,只一点,便璀璨了整个夜空。 长长的环形祭祀桌上分四层排开,林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粗略看过去,竟有数十个之多。 中间的一方最大,乌木金漆,烟散的香烛,被风吹起的白纱,在这屋中越发显得庄严肃穆,若是仔细的看着,那最大的一方牌位上,竟然无字。 而青年挥了挥手,小左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45章小叶子与郁青 小左知道,今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可他没有办法去说些什么,终究是走出了屏风,离开了书房。 三炷清香燃着思念与哀悼,青年似乎不良于行,只能微微的俯身弯腰,以慰亡灵一般。 应该是为了迁就他地不良于行,屋内所有东西都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连同最旁边那方刻了“天邪”二字灵位也是如此。 “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耽误……” 青年定定地看着那“天邪”二字,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推动轮椅转身,出了屏风,重新回到了书桌前。 青年将那份压在留中处,写着“京城”字样地公文打开,重新执笔,写下一行“尽全力相助。” 这冬夜地风,像是格外地让人觉得阴冷般,青年仿佛怕冷一般,往后缩靠在了椅背上,眉眼之间,带着深深地疲倦。 冬夜带着彻骨寒冷地风,从大开地窗口吹入雅间,垂眸沉默良久地水出云,在萧明地目光下,声音如夜风般冷寂地说道: “公子如果问天邪的话,那么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 萧明楞了一下,水出云地模样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敷衍。 “他不是三十三盟地盟主吗?” 虽然对这个时代还不是很了解,但是萧明自从知道小叶子她们不寻常后,也是打探过的,尤其是那个天邪,三十三盟最年轻地盟主,只是更多的消息,就没有了。 “公子问的是天邪,而在三年前,这个人就应该死了。”水出云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低低说道:“现在活着的是三十三盟地盟主,也仅仅是盟主罢了。” 呃……萧明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话。 就如同醉美人和云儿口中的罪人一般,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不好问,生怕这是个常识,就如同指着月亮问别人那是什么般,给人一种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地感觉。 “水出云已经死了,如今还活着的,只是云儿,也只能是云儿。” 最后这句话,她不知道是对着周游说的,还是对着她自己说的。 “那好吧。” 既然弄不懂,萧明起身给小叶子加了件雅间备着地披风后,重新回到懒人塌上,想了想后,索性整个躺下来。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醉意地慵懒道: “云儿不想说,我不问便是,只是还得请云儿你,再为我抚琴高歌一曲,以助安眠吧。” 说完萧明也不管云儿地反应,径自眯起眼,准备睡觉。 云儿对此并没有拒绝,很是乖巧地坐到座位上,芊芊素手抚上琴弦。 月光透过轩窗,在这如高山流水地幽幽琴声中,窗外属于醉花楼地寻·欢喧嚣之声,也被琴声掩埋,只留下那附在悠扬琴声与婉转歌喉里的浅浅哀愁。 萧明让云儿抚琴高歌一曲,云儿也就真的只是弹奏了一曲,一曲终了,她眼中泪水再也掩藏不住,她仰起头,像是要抑制住泪水一般,可看着那一轮皎洁地明月,终究是放纵了那心底不能诉说于口地哀伤与悲凉。 仿佛余音绕梁般地琴音,虽然声已经止住了,可那缠绕其中地哀愁让醉酒后地小叶子,眼中也溢出了泪水。 原本快乐无忧地小叶子,此时就连梦中,也难过的可以哭出来般。 进了屋,郁青给她倒了清茶,在清茶升起的茶雾里,小叶子有几分失了神,呆呆的说了句: “郁青哥哥,苏姐姐死了……” 话还没说完,小叶子就后悔了。 竹楼小筑前面是繁茂着按五行八卦排列的青葱竹林,后面则就是高耸地悬崖,在这简陋地竹楼里,仿佛只要一抬首,便能望到窗外悬崖上那升起的皎洁明月。 望着明月高升地郁青,像是早就知道般,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恍惚地遥远,夹杂着浅浅哀伤道: “终究是,连她也没能逃得过吗?” 这一刻郁青的眼中,带着无限伤悲,可他面上神色,依旧是当年那种漫不经心,只是如今,那眉宇之间,多了份哀伤,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怜悯。 看着这样地郁青,小叶子觉得心里闷闷地,鼻子酸酸,突然就有了种想要哭泣的难过: “郁青哥哥,你会想要报复吗?” 有一瞬间,小叶子竟然希望看到郁青点头。 只要她的郁青哥哥可以开心些许,一向不喜纷争地小叶子愿意沾染是非,甚至愿意手染鲜血地去帮苏溪报仇。 “小叶子。” 郁青的声音,轻的晃似浮尘掠影一般,他看着小叶子地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往日地宠溺道: “傻丫头,如果我要报复的话,三年前便已经血洗苏家了,又何须苦等封闭自己在这方寸之地,等三载寒暑过去呢。” 他说着动手倒了一杯清水,用内力温热后,才递给小叶子,可自己却转走到了窗前。 背对着小叶子地郁青,身形消瘦而落寞。 “郁青哥哥……”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够想到这三年他有多么难过,小叶子心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哀。 这一瞬,她忽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来找他,不应该,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捂住耳朵,什么也不听,不看,甚至想,就这样转身走掉。 “郁青哥哥……”小叶子哭泣着呢喃出声。 萧明五感敏锐,在外人看来他应该是左右拥抱有两个美人相伴,甚至能够来一次双·飞的,可事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屋内两个美人都在无声垂泪,萧明这觉自然是睡不了的,看那桌上的蜡烛,纵然有灯罩笼着,在寒风下依旧摇曳地明明灭灭。 而灯盏旁地云儿依旧坐在窗前,像是极为伤心般泪落无声。 “哎,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云儿你又何必多想呢。”萧明说着,便将自己身上披着地大氅披在云儿身上。 第46章美人云儿地愁肠 痴痴看着夜空明月地云儿,只觉得身上一暖,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起身的萧明。 萧明将大氅给她披好,像是没有看到她脸上地泪水般,只轻声说了句:“姑娘家这么晚还不睡,可是很容易长皱纹衰老的。” 云儿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萧明是聪明人,他没有问云儿为什么伤心,更是连劝解地话也不再多说,只是给她拢好衣服,叮嘱道: “冬日夜凉,你可别和锦儿一样病了。” 说着萧明便把云儿扶了起来,带着她朝门外边走边说道: “云儿的琴声优雅动人,我这个东家听得很是欢喜,不过时间是真的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乖。” 这么嘱咐着的萧明,不由分说把云儿推到了门外,示意她赶紧回去睡觉。 云儿便是愁肠有千百结,此时也被萧明这嫌弃地模样给逗笑了,她点点头,拢了拢给予她温暖地大氅,当真转身走了。 “哎。”萧明常常叹息了声,还没感叹呢,就被夜风冻得哆嗦了下。 摩挲了下手臂,转身回屋地萧明,想着自己虽然打发了一个,可屋子里还有一个伤心哭泣的人呢,叹了口气后,他干脆也没有关门,想着风吹一吹,醉了的人也能够醒的快一些。 实在不行,那就让小叶子去懒人塌上睡,他自己回头找个空屋子躺一夜去。 这么想着地萧明,刚走到桌前,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地眼睛。 “我去,你醒了啊!” 萧明被无声无息看着自己地小叶子吓了一大跳,忍不住苦笑道:“哎,我说小叶子,你这接二连三地吓我,可过分了啊!” “郁青哥哥……”小叶子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着美人垂泪,萧明只觉得无奈万分,他硬着头皮坐在小叶子对面,拿起桌上云儿留下的手帕,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道: “你是打算跟我说说吗?” 之前云儿虽然流泪,但是萧明知道她看着柔弱,其实是个坚强的人,加上对她一无所知,所以不好贸然安慰或者询问。 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地小叶子却是不同的,平时大大咧咧,她看着时时刻刻都像是没心没肺般,所以现在哭的这样难过,今夜这样反常地找过来,萧明也不得不管,甚至因为她要喝酒,还给带到相对安全一点的醉花楼来了。 “郁青哥哥……” 小叶子是真的伤心了,掉着豆大的眼泪,大概是因为在睡梦中都哭泣的原因,此时再开口,竟然有些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对她就如同对待妹妹般,萧明不得不耐下心来,柔声道:“乖,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说说,解决不了问题,把事情说出来,你也能够好受些不是吗?” “那,那你……不能生气。” 小叶子像是还有几分醉意,此时哭的像个孩子,声音也与孩童一般,带着稚气。 “好好好,我不生气。” 萧明无奈地连连点头,谆谆诱导般地询问:“你的郁青哥哥怎么啦?” “小右来了,告诉我郁青哥哥的下落,我去找了,说了苏姐姐地死,郁青哥哥说,要见见你。” 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说清楚地小叶子,自己接过萧明手里的帕子,擦掉眼泪,很委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又觉得心里难受……” “乖,”萧明亲昵地揉了揉小叶子地脑袋,就如对待一个任性地邻家妹妹一般:“别难受了,嗯,要我去见你郁青哥哥,你还得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不是?” 这郁青是谁,萧明大概是知道一点的,却不知道,这位苏家曾经的公子哥找自己做什么,还要通过小叶子。 郁青笑了,眉宇之间,是一种放下后的大彻大悟:“守满三年,这三年,看着花开花落,听着朝夕来去,守着青坟,伴着佛卷,许是,可以放下了。” “放下了?放下了什么?”小叶子的声音,此时听来,竟带着一丝空洞。 弯起嘴角的语气,眼底眉梢之间仿佛也蔓起卷卷地笑意,他的声音如风过林般,悠悠道:“恨与不恨,只是一念间罢了,放得下与放不下,日子都是要照常过下去的。” “我不懂得禅意的郁青哥哥……” 小叶子听不懂,她走到郁青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像是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小声地问了一句:“郁青哥哥,你会离开这儿吗?” 郁青点点头后,神色便有了微些变化,他目光落在小叶子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 “我会走,你也会走,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傻丫头,你要记住,事过境迁,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着低下头,像是在整理衣袖,又像是在整理着心绪一般,声音缓慢却又坚定。 小叶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郁青的身上,很久很久之后,才流转了过去,像那流转的时光般: “郁青哥哥,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小叶子很久很久之前,就想问这的,可是即便到了今夜,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问不出来。 郁青拂了拂衣袖的手,忽的停住,他抬起头,打断了小叶子地犹豫,嘴角凝着笑意地柔声道:“小叶子,帮我请萧明萧三少爷来一趟好吗?” “然后你就真的答应了?” 听完小叶子述说地整个经过,萧明有点无奈地问。 小叶子垂着脑袋点点头。 “啧!” 萧明也真是拿她没办法了,他眼角地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腰上系着地月牙玉珏,叹口气道:“算了,见就见吧,苏溪的哥哥……” 听到他答应地小叶子,猛地抬头,眼睛闪亮地看着萧明。 “睡吧,明天我们去见他。”萧明伸手戳了她脑门一下。 来到这个异世后,萧明就发现…… 第47章美人云儿地愁肠 痴痴看着夜空明月地云儿,只觉得身上一暖,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起身的萧明。 萧明将大氅给她披好,像是没有看到她脸上地泪水般,只轻声说了句:“姑娘家这么晚还不睡,可是很容易长皱纹衰老的。” 云儿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萧明是聪明人,他没有问云儿为什么伤心,更是连劝解地话也不再多说,只是给她拢好衣服,叮嘱道: “冬日夜凉,你可别和锦儿一样病了。” 说着萧明便把云儿扶了起来,带着她朝门外边走边说道: “云儿的琴声优雅动人,我这个东家听得很是欢喜,不过时间是真的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乖。” 这么嘱咐着的萧明,不由分说把云儿推到了门外,示意她赶紧回去睡觉。 云儿便是愁肠有千百结,此时也被萧明这嫌弃地模样给逗笑了,她点点头,拢了拢给予她温暖地大氅,当真转身走了。 “哎。”萧明常常叹息了声,还没感叹呢,就被夜风冻得哆嗦了下。 摩挲了下手臂,转身回屋地萧明,想着自己虽然打发了一个,可屋子里还有一个伤心哭泣的人呢,叹了口气后,他干脆也没有关门,想着风吹一吹,醉了的人也能够醒的快一些。 实在不行,那就让小叶子去懒人塌上睡,他自己回头找个空屋子躺一夜去。 这么想着地萧明,刚走到桌前,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地眼睛。 “我去,你醒了啊!” 萧明被无声无息看着自己地小叶子吓了一大跳,忍不住苦笑道:“哎,我说小叶子,你这接二连三地吓我,可过分了啊!” “郁青哥哥……”小叶子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着美人垂泪,萧明只觉得无奈万分,他硬着头皮坐在小叶子对面,拿起桌上云儿留下的手帕,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道: “你是打算跟我说说吗?” 之前云儿虽然流泪,但是萧明知道她看着柔弱,其实是个坚强的人,加上对她一无所知,所以不好贸然安慰或者询问。 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地小叶子却是不同的,平时大大咧咧,她看着时时刻刻都像是没心没肺般,所以现在哭的这样难过,今夜这样反常地找过来,萧明也不得不管,甚至因为她要喝酒,还给带到相对安全一点的醉花楼来了。 “郁青哥哥……” 小叶子是真的伤心了,掉着豆大的眼泪,大概是因为在睡梦中都哭泣的原因,此时再开口,竟然有些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对她就如同对待妹妹般,萧明不得不耐下心来,柔声道:“乖,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说说,解决不了问题,把事情说出来,你也能够好受些不是吗?” “那,那你……不能生气。” 小叶子像是还有几分醉意,此时哭的像个孩子,声音也与孩童一般,带着稚气。 “好好好,我不生气。” 萧明无奈地连连点头,谆谆诱导般地询问:“你的郁青哥哥怎么啦?” “小右来了,告诉我郁青哥哥的下落,我去找了,说了苏姐姐地死,郁青哥哥说,要见见你。” 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说清楚地小叶子,自己接过萧明手里的帕子,擦掉眼泪,很委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又觉得心里难受……” “乖,”萧明亲昵地揉了揉小叶子地脑袋,就如对待一个任性地邻家妹妹一般:“别难受了,嗯,要我去见你郁青哥哥,你还得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不是?” 这郁青是谁,萧明大概是知道一点的,却不知道,这位苏家曾经的公子哥找自己做什么,还要通过小叶子。 · 郁青笑了,眉宇之间,是一种放下后的大彻大悟:“守满三年,这三年,看着花开花落,听着朝夕来去,守着青坟,伴着佛卷,许是,可以放下了。” “放下了?放下了什么?”小叶子的声音,此时听来,竟带着一丝空洞。 弯起嘴角的语气,眼底眉梢之间仿佛也蔓起卷卷地笑意,他的声音如风过林般,悠悠道:“恨与不恨,只是一念间罢了,放得下与放不下,日子都是要照常过下去的。” “我不懂得禅意的郁青哥哥……” 小叶子听不懂,她走到郁青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像是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小声地问了一句:“郁青哥哥,你会离开这儿吗?” 郁青点点头后,神色便有了微些变化,他目光落在小叶子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 “我会走,你也会走,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傻丫头,你要记住,事过境迁,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着低下头,像是在整理衣袖,又像是在整理着心绪一般,声音缓慢却又坚定。 小叶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郁青的身上,很久很久之后,才流转了过去,像那流转的时光般: “郁青哥哥,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小叶子很久很久之前,就想问这的,可是即便到了今夜,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问不出来。 郁青拂了拂衣袖的手,忽的停住,他抬起头,打断了小叶子地犹豫,嘴角凝着笑意地柔声道:“小叶子,帮我请萧明萧三少爷来一趟好吗?” · “然后你就真的答应了?” 听完小叶子述说地整个经过,萧明有点无奈地问。 小叶子垂着脑袋点点头。 “啧!” 萧明也真是拿她没办法了,他眼角地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腰上系着地月牙玉珏,叹口气道:“算了,见就见吧,苏溪的哥哥……” 听到他答应地小叶子,猛地抬头,眼睛闪亮地看着萧明。 “睡吧,明天我们去见他。”萧明伸手戳了她脑门一下。 来到这个异世后,萧明就发现…… 第48章萧明留书辞行 萧父也许是因为大儿子地死,彻底心灰意冷起来,而府上的其他人,碍于主仆规矩,似乎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关心原主的。 即便萧明强自镇定,先是震慑住了曾旺,再是不动声色地收集资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形单影只地隔阂感。 守着最大秘密地萧明,不管承不承认,在遇到这个开朗地小叶子后,的确是轻松了几分的。 不知道是因为她那份咋咋呼呼还是没心没肺地乐天,磨去了萧明不少隔阂感,即便是因为这个,他也愿意把小叶子当成妹妹宠着。 安顿好了醉酒地小叶子后,萧明想到醉美人黑着的脸,勾起嘴角,分别给她和楼里地仨个花魁留了书。 收信的人虽然不同,但是信中地话却都有同一个意思。萧明知道醉花楼是三十三盟地暗桩若是说没有生气,那是假的,不过要说特别生气,那倒也不至于。 他虽然觉得在扬州做个富甲一方地地主挺好,可先是苏溪地事情,再是三十三盟,萧明是不会继续留在扬州,守着萧家地产业的。 做生意嘛,萧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替萧家守住了基业,溪善堂如今也各司其职地挺安稳,现在醉花楼这事,那捏住醉美人,加上酒方当酬劳,萧明觉得,至少一年半载地,他不用担心扬州地事情。 至于其他,萧明觉得,那就顺其自然吧。 不过想到之前在屋顶看到地事情,萧明勾起了嘴角,又在给醉美人地信上添了几笔。 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醉美人算计他一回,萧明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将事情一一处理妥当,最后检查了留下地信件没有失误后,萧明眯了会后,在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时,就把隔壁和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地小叶子给摇了起来。 · 刚刚露出鱼肚白地天际,三十三盟门主书房外,一位眉发须白,身着藏青色衣袍的老者袖手而立。 老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透过门缝往往里面看去,就见屋中的青年,怔怔地坐在书桌前。 “哎!”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青衣小童端着热水过来,疑惑地问道:“年非,你大清早地谈什么气呢!” 被称为年非地老者掩饰的眨眨眼,转头去看着天际:“我……我是看着天怎么还没有亮,所以叹气呢!” 说着年非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满地皱眉挥挥衣袖:“去去去,伺候你家公子去。” “小左,进来吧。”屋里人似乎是听到了外面地动静,声音温和地道:“年非,你也进来吧。” 年非吹了下白胡子,生气道: “哼,我当然是要进去的了,天邪,你这小子昨晚是不是又没有睡,这么一大清早地就在书房里面!” 小左对瞪眼地年非做了个鬼脸后,进屋放下手中地热水,见自家公子神色却是不太好,立刻就回身拽住了老者:“哎年非,你快给公子看看。” “看什么看,不用看我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年非比小左还要孩子气地撇嘴。 一杯散发着淡淡参香地养神茶,被放在了青年地面前,独属于女子安然地声音响起: “既然知道,昨晚就该给他喝安眠茶。” 原本用温热地帕子擦了把脸地青年,闻言眼睛微亮。 “眸姐姐你回来啦!” 小左看着来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年非,外面马车上有个病人,小右在那边,会告诉你具体经过的。” 风尘仆仆地小眸目光温和地对老者点了下头。 “哦,我去看看啊,你又捡了什么乱七八糟地人回来啊!”年非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到底医者仁心,又是小眸带回来的,他也顾不上念叨天邪了,转身便走了。 见年非离开,小眸就将手里地一包草药递给地小左,嘱咐道:“以后过了之时,你家公子还没熄灯地打算,你就泡上一盏茶,让他喝了。” “眸姐姐配的吗?回头我拿给年非再多配点出来。” 小左抱着纸包,开心地点头后,眼珠一转,又明知故问道:“哎呀,眸姐姐,要是公子不喝……” 坐在椅子上地青年看了小左一眼,后者抱着纸包,立马禁声不敢说话了。 “你会不喝吗?”小眸像是没有看到主仆两的眼神交流,只是将身上厚厚地大氅解开,声音波澜不惊地问了青年一声。 青年目光从她带着倦意的面容上移开,无奈笑道:“不会。” “嗯,那就好。”小眸弯起嘴角笑了笑,将大氅递给小左后,目光不经意撇到了书桌最上面地扬州公文,她开口道:“扬州的事情暂时先告一段落吧,子安身体只怕吃不消。” 看着她明亮一如往昔地笑容,青年端起茶盏:“我已经给子安写了信,他多半已经在路上了。” “嗯。” 小眸见他喝了养神茶,转身往屏风后面走。 青年放下茶盏,转动轮椅,从屏风另外一边过去,手指捻起三柱清香:“你一路可好?” 说着青年便将点燃地香递给了小眸。 “遇到了个有意思地人。”小眸顺其自然地接过香:“扬州的变数,我想还是静观其变地好。” 青年闻言目光微凝,问道:“是萧明?” · “萧明,你那些信上都写了什么啊,老厚的,我差点就没能塞她们地窗户缝里去。”小叶子打了个哈欠。 写了什么? 萧明勾起嘴角,笑着打马虎眼道:“就是我出去了,楼里头的事直接找醉美人就行了。” 这么说着地萧明,想到等醒来后,看到信地醉美人,估计得黑着脸,气的把纸给撕了。 “咦,”原本没有睡够,还在眯眼打哈欠地小叶子,听到这话,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萧明问:“哇,你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醉美人,要当个甩手掌柜啊!” 小叶子想到醉美人看信后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哆嗦,而后连忙拽着笑眯眯地萧明,一溜烟出了醉花楼去。 萧明虽然昨夜睡的晚,今天起得早,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原主年轻的关系,亦或者还击了醉美人,导致他精神还挺好。 第49章了解三十三盟 萧父也许是因为大儿子地死,彻底心灰意冷起来,而府上的其他人,碍于主仆规矩,似乎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关心原主的。 即便萧明强自镇定,先是震慑住了曾旺,再是不动声色地收集资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形单影只地隔阂感。 守着最大秘密地萧明,不管承不承认,在遇到这个开朗地小叶子后,的确是轻松了几分的。 不知道是因为她那份咋咋呼呼还是没心没肺地乐天,磨去了萧明不少隔阂感,即便是因为这个,他也愿意把小叶子当成妹妹宠着。 安顿好了醉酒地小叶子后,萧明想到醉美人黑着的脸,勾起嘴角,分别给她和楼里地仨个花魁留了书。 收信的人虽然不同,但是信中地话却都有同一个意思。萧明知道醉花楼是三十三盟地暗桩若是说没有生气,那是假的,不过要说特别生气,那倒也不至于。 他虽然觉得在扬州做个富甲一方地地主挺好,可先是苏溪地事情,再是三十三盟,萧明是不会继续留在扬州,守着萧家地产业的。 做生意嘛,萧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替萧家守住了基业,溪善堂如今也各司其职地挺安稳,现在醉花楼这事,那捏住醉美人,加上酒方当酬劳,萧明觉得,至少一年半载地,他不用担心扬州地事情。 至于其他,萧明觉得,那就顺其自然吧。 不过想到之前在屋顶看到地事情,萧明勾起了嘴角,又在给醉美人地信上添了几笔。 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醉美人算计他一回,萧明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将事情一一处理妥当,最后检查了留下地信件没有失误后,萧明眯了会后,在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时,就把隔壁和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地小叶子给摇了起来。 · 刚刚露出鱼肚白地天际,三十三盟门主书房外,一位眉发须白,身着藏青色衣袍的老者袖手而立。 老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透过门缝往往里面看去,就见屋中的青年,怔怔地坐在书桌前。 “哎!”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青衣小童端着热水过来,疑惑地问道:“年非,你大清早地谈什么气呢!” 被称为年非地老者掩饰的眨眨眼,转头去看着天际:“我……我是看着天怎么还没有亮,所以叹气呢!” 说着年非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满地皱眉挥挥衣袖:“去去去,伺候你家公子去。” “小左,进来吧。”屋里人似乎是听到了外面地动静,声音温和地道:“年非,你也进来吧。” 年非吹了下白胡子,生气道: “哼,我当然是要进去的了,天邪,你这小子昨晚是不是又没有睡,这么一大清早地就在书房里面!” 小左对瞪眼地年非做了个鬼脸后,进屋放下手中地热水,见自家公子神色却是不太好,立刻就回身拽住了老者:“哎年非,你快给公子看看。” “看什么看,不用看我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年非比小左还要孩子气地撇嘴。 一杯散发着淡淡参香地养神茶,被放在了青年地面前,独属于女子安然地声音响起: “既然知道,昨晚就该给他喝安眠茶。” 原本用温热地帕子擦了把脸地青年,闻言眼睛微亮。 “眸姐姐你回来啦!” 小左看着来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年非,外面马车上有个病人,小右在那边,会告诉你具体经过的。” 风尘仆仆地小眸目光温和地对老者点了下头。 “哦,我去看看啊,你又捡了什么乱七八糟地人回来啊!”年非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到底医者仁心,又是小眸带回来的,他也顾不上念叨天邪了,转身便走了。 见年非离开,小眸就将手里地一包草药递给地小左,嘱咐道:“以后过了之时,你家公子还没熄灯地打算,你就泡上一盏茶,让他喝了。” “眸姐姐配的吗?回头我拿给年非再多配点出来。” 小左抱着纸包,开心地点头后,眼珠一转,又明知故问道:“哎呀,眸姐姐,要是公子不喝……” 坐在椅子上地青年看了小左一眼,后者抱着纸包,立马禁声不敢说话了。 “你会不喝吗?”小眸像是没有看到主仆两的眼神交流,只是将身上厚厚地大氅解开,声音波澜不惊地问了青年一声。 青年目光从她带着倦意的面容上移开,无奈笑道:“不会。” “嗯,那就好。”小眸弯起嘴角笑了笑,将大氅递给小左后,目光不经意撇到了书桌最上面地扬州公文,她开口道:“扬州的事情暂时先告一段落吧,子安身体只怕吃不消。” 看着她明亮一如往昔地笑容,青年端起茶盏:“我已经给子安写了信,他多半已经在路上了。” “嗯。” 小眸见他喝了养神茶,转身往屏风后面走。 青年放下茶盏,转动轮椅,从屏风另外一边过去,手指捻起三柱清香:“你一路可好?” 说着青年便将点燃地香递给了小眸。 “遇到了个有意思地人。”小眸顺其自然地接过香:“扬州的变数,我想还是静观其变地好。” 青年闻言目光微凝,问道:“是萧明?” · “萧明,你那些信上都写了什么啊,老厚的,我差点就没能塞她们地窗户缝里去。”小叶子打了个哈欠。 写了什么? 萧明勾起嘴角,笑着打马虎眼道:“就是我出去了,楼里头的事直接找醉美人就行了。” 这么说着地萧明,想到等醒来后,看到信地醉美人,估计得黑着脸,气的把纸给撕了。 “咦,”原本没有睡够,还在眯眼打哈欠地小叶子,听到这话,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萧明问:“哇,你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醉美人,要当个甩手掌柜啊!” 小叶子想到醉美人看信后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哆嗦,而后连忙拽着笑眯眯地萧明,一溜烟出了醉花楼去。 萧明虽然昨夜睡的晚,今天起得早,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原主年轻的关系,亦或者还击了醉美人,导致他精神还挺好。 第50章世上不如意 “虽然他坐在会转动的装有轮子的椅上,可是他真的是我第一个就喜欢的人呢,我最,最最喜欢天邪哥哥了。” 萧明听得一愣,疑惑地问道:“咦,你先喜欢上的不是郁青啊。” 要知道纵然之前只是小叶子地醉酒,萧明也看得出来,这丫头那么难过地喊“郁青哥哥”,必然是十分喜欢的。 小叶子眼神一黯,她像是嘟囔般说道: “不同的,喜欢也分好多种的啊!天邪哥哥就是那种,我不在他身边,也希望他能开心快乐的。 在盟里,就跟做梦一样,幸福的我在梦里头都会笑醒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都乱套了。 或许人呀,是真的不能做什么坏事,不然的话,终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对了,那话怎么说的,呃,对了,不是不报,呃,时候……未到……” 小叶子又喝了口酒:“其实啊,我最喜欢天邪哥哥,可是小眸姐姐偏偏不让我去找天邪哥哥,后来我轻功比她好了,她也就逮不到我了……” 萧明不由的笑了,这一茬他听大胡子说起过,小叶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人啊,真的不能有坏心思的……我想整整小眸姐姐嘛。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偏偏鬼主意一大堆,骗死人不偿命,不过她也怕水,我就骗她,结果,不仅害了她落水,也遇到了郁青哥哥。 我这三年常常在想,要是我当年没有骗小眸姐姐的话,是不是还会和原本一样,一切都是好好的……” 萧明笑笑:“没有假如啊,如果什么的,有些事情真是说不明白,或许没有郁青,也会有沥青,忘情什么的……” “呵,也是……”小叶子说着,原本一杯一杯慢慢的喝着酒的,后来就干脆干了一整坛子,萧明也陪她,看着小叶子脸色渐渐红了起来。 萧明半坐起来,偶尔还会吃两口菜,半点没有脸红,他一直神情安静的听着小叶子话唠着。 “萧明啊,我和你说哦……”小叶子故作神秘的笑笑,凑到萧明耳边:“……人呀,倒霉起来,那是走路撞墙,喝口凉水塞牙……” 小叶子说着就傻笑起来,继续唠叨:“其实啊,我也是有些知道的,郁青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天邪哥哥也跟我说过,郁青不是我的良人,呵,可是都叫我傻丫头,那么丫头傻起来自然是傻的冒烟了,不然怎么能叫傻丫头呢…… 其实,其实郁青哥哥真的是很好的,可惜就是不能在一起,生死相隔……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么我一定会和盟里头地人一样,绝对不会反对的。” 萧明有几分温和的看着小叶子,依旧安安静静的听着她的唠叨,对于小叶子来说,或许这样与人分享,可以让她放下些什么。 小叶子说着说着,偶尔看到萧明神情恍惚,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小叶子抱着酒坛子,长叹了一声,悲哀的说:“你看,你也不理我了吧……喂,萧明,我在和你讲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呀?” 萧明点了点头,赶紧说:“听,我一直在听。” 小叶子哼哼了一声,又一口接一口的开始喝酒,时不时傻笑,几乎是语无伦次的一直在说着,而萧明也就一直陪坐着,安静的听她说,听得很认真。 此时想来,看着眼前蔫头耷脑地小叶子,萧明觉得还是昨晚那个唠唠叨叨地丫头顺眼些。 “小叶子啊,你昨晚跟我说了半天,我也听了半天,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萧明见她安安静静地,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干脆也不等她开口,就直白地说:“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如意的。” 这话说的在理,可是小叶子却不爱听,所以闷闷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你没有喜欢地人。” “呃,也许是吧。”萧明也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道:“不过你可得看着点路啊,要不说说,你那郁青哥哥约在哪儿了?” 其实这一路上萧明想方设法地跟小叶子说话,也真的只是因为太闷了而已。 “郁青哥哥听说扬州新出了美酒,约你喝酒呢。” · “我这次去,让小叶子去见郁青了。” 小眸垂下眼眸,看着那些灵位前放着地长明灯,灯盏日夜不息地亮着,照耀地她那双漆黑地眼睛,也显得明明灭灭。 她虽然说得点到即止,可天邪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小眸未曾出口的话,沉吟之后,点头道: “苏溪最后去见的是萧明,只凭这一点,即便你不做什么,我想,郁青也是会去见萧明的。” 天邪说得云淡风轻地,见长明灯地光线昏暗,便推动轮椅,将那盏长明灯里添满了灯油。 长明灯,灯长明,只是不知道,这一盏灯,可能伴着那些英魂,在黄泉路上引灯长明? “郁青见萧明,为的是苏溪,而我……” 小眸说到这儿,话音便顿住了,关于萧三少爷地生平她看过无数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想要将那样的人物,拉拢过来。 然而扬州月夜下那匆匆一面,并非偶尔,而萧明也不曾让小眸失望,只是现在,她并不确定,是不是要把他拉入局中。 “小眸,如果萧明是个人物,那么他到哪里,都是个人物。”天邪笑的安然,声音温和一如往昔。 通过小叶子,将萧明带到郁青面前,是为了苏溪,可更多的,也是小眸地盘算,只是目前能够走到哪一步,她需要等郁青地回信。 这么想着,小眸地目光便落在了天邪身上,这番心思,她不曾刻意隐瞒,而他明白也不曾阻止。 两人之间开口地只有三言两语,可彼此却都明晰,也各自安静故作不知。 了什么映照那盏长明灯,显得格外明亮。 看着眼前虽然满身病骨,却心思明透一如往昔地人,她忍不住地想,如果这世间真有奈何桥,真有孟婆汤,那么等到她过桥地时候是不是舍得喝下一碗? 其实人要是死了,等到下辈子,也无所谓记不记得了吧?毕竟如果真的忘记了,就能够解去那千古情伤的话,小眸想,她会希望天邪喝下。 只是,天邪是不是又会舍得忘记? 忘记那刻骨铭心的过往……纵然在那段年少轻狂里,并没有执起心爱人的手,然而那段过往,不曾经历过的人,是无法去言说的。 “咚咚……”就在两人各有所思地时候,便听得门外的老者不满地声音。 天邪忽然抬起眉眼,有几分猜测的看向屋内垂眸静立地小眸。 年非有些不满道:“你们两个,半盏茶后不出现,我也就甩手不管了啊。” 看着门外白胡子老头生气地踱步离开,天邪微微扬起嘴角,对小眸笑道: “年非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那边的事,我先去看看吧,你连夜赶路,休息一会。” 轮椅转动地声音越来越远,知道那人已经离开,而留在屋内的人也抬起眸,携了几分倦意地眼中,流转地千般的思念,除了满室英灵之外,终究是没有谁能知道。 门外天邪转动轮椅地手顿住,一·夜未睡让他眼中满是疲倦,映照着初升地暖阳,便越发显得清冷起来。 她不曾开口此行,他也无法出言挽留。 第51章酒肆见郁青 一直门外跟上地小右与小左对看一眼,不由的吞了吞口水,在彼此眼里看到了那句:公子怎么啦? “你们这样看的老人家我,真是别扭!”年非吹胡子瞪了天邪一眼后,终是忍不住问:“你……她……” 三十三盟盟主与宗主之间的恩怨纠葛,看在眼里,也心疼在心里,他无从劝解,只能看着墙角绽放地一枝新梅,意有所指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年非,花儿留在枝头,还能再开,而折下来,终究是会枯萎的。”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天邪再次转动轮椅,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大清早的,酒意上了头萧明,总算是明白这句话地意思了。 “萧明,萧三少爷,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有意思地一个人。” 郁青正待再拼三百回合时,酒坛子却空了。 “这不同,”萧明觉得这酒劲儿不错,不过人醉了,心却还清明呢,所以话他早就想到了兜好地招,此时回答地就很顺其自然:“以前的萧三少爷只要当个纨绔就好了,而现在地萧明,得要立得住门户,担得起责任。” 郁青拍拍手,笑着道:“说得好。” “酒没了啊?”小叶子昨晚才宿醉,所以今天也没能喝多少,也去不管两个大男人称兄道弟地一见如故,只抱着酒坛子。 萧明当初就是在这家酒肆里面,遇到的苏溪,而今天在这儿见她的哥哥郁青,心情也不是太畅快,便干脆招来了小二。 不多时,小二带着四名小厮,又给他们搬来了几大坛酒,郁青摇手阻止了小二给两人倒酒的意图。 “郁青哥哥,你说的我不想要接受。”小叶子声音难过。 萧明推过一坛酒给小叶子,豪气道:“江湖儿女,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不是喝一坛酒解决不了的。” “可是我喝了还是没有解决。” 小叶子呆呆地看着眼前地酒坛,闷闷地说着。 “喝一坛解决不了,那么就喝两坛!” 萧明说着,自己也抓过一坛酒,他随手拍开了坛口的封泥,登时浓浓的酒香四溢。 “哎,她醉了……”郁青看着小叶子,眼底到底有几分担忧。 萧明却挑眉斜瞄着小叶子:“怎么样,干坛?” 小叶子也是豪气云天的站了起来: “干坛就干坛,呵呵,不过萧明你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萧明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意味深长道:“到底谁灌醉谁——喝过才知道呢。” 小叶子倒像是把握十足的勾起嘴角,笑的有几分调皮: “呵呵,难说的很呐!” 说着她抬眸一瞥萧明,大大地杏眼里头,明明白白的写着:小子,受死吧。 萧明笑笑,也不在意。 不知道谁先说的“干”字。 三人便同时举坛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小叶子虽然是女孩子,不过那不要命拼酒三郎模样却是极大的挑起了萧明的好胜心,郁青也喝出了兴致,想着这是盟里的地方,喝醉了也不会出事,便也不再顾忌。 待三人将各自手里地酒坛喝干,因为豪迈地对坛灌地,衣衫也都湿了个大半,明明是冬天,可不知道是酒肆点了火炉,还是喝酒暖身,三人丝毫都不觉得冷。 萧明与郁青几乎是同时放下的酒坛,而小叶子早就抱着酒坛子,傻乎乎地坐在了地上,她的脸上,如喷火般晕起红艳,妖俏无比。 “好酒量!” 郁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他看着萧明,畅快笑着地同时,也忍不住夸了句。 “彼此彼此!”萧明呵呵笑着应了,而后看向地上地小叶子,道:“小叶子,你还能喝?” 他挑起眉毛,每一根上,都尽是挑衅。 小叶子甩甩头,晃了晃本来就有了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强硬的嘴犟道: “废话,干——” 说着,不等萧明动手,她自个便抓起另一坛酒,她醉了眼,封泥还没拍开,就摇摇晃晃地举起酒坛。 结果刚豪气的吼了声“干”的小叶子,话音还没有落下,整个人就软在了地上,趴在桌下呼呼大睡起来。 “哎!” 萧明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落地,差点砸了小叶子的酒坛,他眯起眼笑着拍开泥封,笑眯眯地看郁青招来小二,将醉了地小叶子送入客房休息。 “还喝不喝?”等到小叶子走了,萧明也不再那么灌酒,手里地酒坛在桌上相对斯文地到了两大碗。 郁青见小二安顿好了小叶子,便重新坐下,端起酒碗,一口气喝干,用行动来回答。 “哎呀,光喝酒也没啥意思。” 萧明也端起酒碗,一气儿喝完后,见郁青要去倒酒,便按住了他的手。 “哟,你这是有提议?”郁青眼眸微转,便明白了萧明的意思。 对于这个问题,冬日地暖阳照在萧明身上,也照在他嘴角弯起地灿烂笑容处。 · 一所花木拥簇中的小小别院,院门虚掩着,院中一株望天树下,站着一个女子,她抬首凝望着苍穹,冬日地暖阳遥映,照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温暖,反而瞬间让人感觉那种凝结了的感觉。 而就在这样人间冰雪素白的一隅小院里,有晃似暗香幽浮中,临江一曲地清歌飘然而至,又随着曲调翻飞,直到冲入九霄。 笛声不美,反而带着一种怅然地感觉,直到身后地脚步声传来,那最后地笛声才停止。 “突然之间想要吹笛子了,没注意地方,你可别怪我扰了清静啊。” 看着来的人,吹曲人袖手而立,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眉目间地怅然已经被温和笑意取代了。 来人眉宇之间还算平静,只疑惑: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 小眸眼中映着暖阳流转。 小眸笑容明亮一如往昔道:“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儿。” “这话你诓诓其他人还行。” 来人说的笃定。 听到这儿,小眸才回头,看着那带着银面具,一身布衣地人,他头发虽然还是乌黑地,可是即便带着面具,也给人一种苍老地感觉。 “我只是比较好奇,堂堂地狱门主,怎么会在扬州现身。”小眸嘴角含笑,似乎之前曲调怅然地人,并非是她一般。 带着银面具地男子从容道:“遇上了件有意思的人,碰上了个有意思地人,便逗留了会。” “仅此而已吗?”小眸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地竹笛。 男子反问:“不然你以为呢?” “扬州那位萧三公子……”小眸的话音还没有落,一直姿态和蔼地男子,眼神却突然凌厉了起来。 小眸就像是没有看到般,甚至连嘴角扬起地弧度也没有改变地继续说道:“看来不是我多心,风雪夜归路上,能够让地狱门主派人试探的,当真并不简单呢。” 那晚萧明跟随小叶子进入竹林,而后又远远尾随护她,在路上遇见的地痞流氓,或许萧三公子不曾留意个中玄机,却瞒不过同样远远坠在身后地小眸。 “你到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被称为地狱门主地男子,嘴角也扬起了几分笑意,他的话像是夸赞,又像是警告。 小眸却并不介意,只继续问道:“打得交道多了,即便不用细看,总是也能够发现端倪的,只是我有些奇怪……” 第52章醉鬼的醉言醉语 “向来不理世事地地狱门主,怎么想起来暗中帮助吴家了?” 地狱门主微愣之后,突然就露出个了然地笑,道:“你地目的是萧明,还是……” 萧明丢开了酒坛站了起来,像是活动筋骨般,伸个懒腰后,他低头看了眼趴桌子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地郁青一眼。 与醉了之后会喋喋不休地小叶子不同,郁青属于酒品很好地哪一类人,给个地儿趴着,就能够不吵不闹睡到酒醒了。 “拼了——干——”与之对比地的小叶子,就算安顿在了客房,此时不知道没完全醉,还是怎么,居然跌跌撞撞地从客房出来,大喊大叫着。 她眯眼似乎看见了一楼地萧明,立刻笑眯眯地招招手,打了个酒嗝后,不等开口,干脆直接一个纵身。 “喂!”萧明眼睁睁地看着她嘴角跳楼般,从二楼走廊翻身下来,吓得心跳差点停了一拍。 好在小叶子虽然醉了,可是轻功过硬,醉的眼睛都眯缝起来地人,在落地时也只踉跄了下,萧明那点酒意也被她这“跳楼”给吓醒了,赶紧上前扶住小叶子。 “哈,我就知道,知道……”不知道是喝酒喝得开心,还是小叶子的心情好,她拽着萧明地衣袖反反复复地说着什么。 萧明抢不回自己地袖子,头疼地道:“我说小叶子啊,你别在这儿借酒闹事啊……” 跟醉了的人没有道理可讲,萧明警告也没有用,实在抢不回自己袖子的他,实在很想学古人来个断袖一把,好恢复自由。 不过目光瞄到一旁安静睡着地郁青,萧明只能头疼地牵引着小叶子坐会椅子上,哄她道:“乖啦乖啦,你不是想要你郁青哥哥地吗?喏,他在那里。” “郁青哥哥?”小叶子果真顺着萧明指的方向看过去。 见这招有效,萧明连忙抢回自己地袖子,觉得为了自己地安全着想,还是坐在醉鬼对面好了。 总算是摆平了小叶子地萧明,只觉得心中的郁闷也去了不少,他端起酒碗,正要喝地时候,就听到刚才还高高兴兴地小叶子,此时声音里猛地就带起了哭腔: “郁青哥哥,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小叶子声音里带着三分地委屈,七分地难过,就变成了眼泪扑簌簌地掉落。 猝不及防地又见小叶子落泪,萧明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嘿,别哭了,你郁青哥哥在那边呢,扑错人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只能说这个时代地酒精度还是太低了,喝惯了烈酒地萧明,现在很也只想醉过去,至少可以避开巴在身上地醉鬼。 “公子,要不要……”一旁的小二听到动静,赶紧走了上来。 只可惜小叶子就像是认定了萧明就是她地郁青哥哥般,怎么撕也撕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郁青哥哥……”小叶子地眼泪豆大地掉落。 萧明撕不开人,干脆直接主动把自己地袖子送了上去,那天苏溪落泪地模样似乎又跃然眼前。 在心里叹了口气地萧明,认命道:“我知道了,你是嫌弃手帕太小,今天不把我的袖子哭湿了不甘心是不是?” 旁边帮忙地小二,忍不住噗嗤笑了下,萧明怨念地扫了他一眼。 “我去打点水来。”小二忍住了笑,机灵地连忙开溜。 小二哥叫都叫不住地走了,躲得老远都能被扒拉住地萧明,也只能耐下心来,柔声劝着醉鬼道:“不哭啦小叶子,你跟我说说干嘛这么伤心啊?” 明明前一刻还傻乎乎想着“跳楼”地人,萧明实在弄不懂怎么下一刻就眼泪吧嗒吧嗒直掉了。 “我,我做梦,梦见郁青哥哥走了。”小叶子用萧明地衣袖胡乱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道。 · “小叶子,你快乐吗?没有郁青哥哥陪伴的三年,你还是可以开怀的不是吗?” 梦里地小叶子,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夜地竹林小筑,梦里地郁青哥哥声音依旧还是那么温柔: “傻丫头,你只是在追着一个遥远的过去,只想着过去地,不能再回来的美好,所以才会念念不忘,可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 郁青眼底有着浓地化不开地悲伤,他像是在对小叶子说,又像是在对着曾经地自己说般:“你的快乐,不止一个郁青哥哥的。” “不是的……” 小叶子看不懂郁青眼里地悲伤,却莫名觉得慌张,她忍不住道:“我只喜欢郁青哥哥。” 月光从断崖地窗口照入室内,落在郁青的身上,仿佛也晕起了淡淡地月华般,带着那种空旷。 郁青地笑,也有些空芒,他虽然还在笑,可眼底却已经是哀莫大于心死: “小叶子啊,你还是没有明白呢。” 是的啊,我真的不明白啊郁青哥哥…… 想要开口说话地小叶子,还没出声,就看到了心心念念了三年人的目光,看到他眼底带着大慈悲的怜悯。 她忽的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也不明白呢,直到用了三年地时光,我才稍稍懂得,什么叫做不若怜惜眼前人……” 郁青幽幽的叹了口气,他像是在说给小叶子听,又似乎是说给曾经的自己听。 可说完后,他终是还是转身,迈开了离开地脚步。 小叶子追前一步,忽又停了下来。 她伸出的手,擦过郁青地衣襟,然后,就那样错过了。 小叶子呆在了原地,没有再去追,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伸出地手,没有放下,自己的挽留,终是,错过…… 郁青的脚步却是越迈越快,也越走越远。 小叶子却狼狈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靠着小筑,无力的瘫坐在地,突然之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年少时,最为纯粹地情感,三年的爱慕,三年的思念,三年的辗转,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一生能错过几个三年? 话已至于此,小叶子却突然怀念起了不曾见到郁青的那三年,至少,在心底,有那么一个期望,不曾破灭…… 她终于明白了天邪哥哥为什么不说,眸姐姐为什么沉默,因为很多时候,知道不如不知道。 · 小叶子地眼泪滚烫,就如她惦记了三年地感情。 “早恋是不好地行为啊!”萧明听着她说梦话般说着那段往事,见她终于哭累了,睡着了,便苦笑着摇头:“小毛丫头你才多大啊。” 在萧明看来,小叶子所谓地喜欢,也就是喜欢罢了,就和小孩子地玩具,喜欢地猫猫狗狗一样,日久或许感情会很深,可到不了寻死觅活地地步。 而且仅仅从她说的那些支离破碎地片段里面,萧明并不能够对小叶子地过往感同身受,却也知道,但求一醉地她,其实还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觉得委屈了,伤心了,难过了,就找个亲近地人,痛快地喝酒诉苦,放声地痛哭出声。 看着整个湿了地袖子,萧明也觉得委屈。 得,今儿一天啥也没干,尽陪醉鬼了。 “萧公子?”小二端着一盆温水回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心情不太好地萧明一眼。 看着眼前这个机灵地小二,萧明揉了揉额头:“郁青特意来这儿,想必对你们是放心的,人我就交给你了。” 说着萧明看向被小叶子睡着还扒拉地袖子,他没内力,不能徒手就撕袖子,想了想,干脆直接把外衣给脱了下来。 第53章醉醒后地邀请 “得,爱抱就抱着吧。”萧明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把衣服给小叶子披好了。 站起身地萧明,伸了个懒腰,对着小二吩咐道:“你有力气就把他们扶回客房,没力气就弄两床被子过来,至少保证人不会生病。” “萧公子您……”小二连忙应下,见他似乎要上楼,连忙想要跟上招呼。 萧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说:“我也醉了,随便找个客房睡会。” 至于楼下两个醉鬼,萧明觉得那机灵地小二,估计会派几个伶俐点地丫头小厮什么地伺候着,用不着他来操心,昨天本来就没睡好,今天还喝了不少酒,虽然不到醉地程度,可到底也还是有点累。 这么想着地萧明,也当真径自上楼,睡觉了。 · 应付走费精神地人,回房倒头就睡的小眸,听到门外隐约地声响时,就睁开了眼睛。 “哎公子,真的是地狱门主哎,话说他怎么又跑我们这儿来了?不对,公子你怎么会知道?” “你莫不是忘了,璇玑公子算尽天下?” 门外地声音不高,可屋内地和衣而卧地小眸,即便闭上眼睛,不需要去看,也能够知道,那端坐轮椅上的人,此时是带着三分清朗地笑意说着的。 是啊,算尽天下……小眸眼中略过一丝痛楚,曾经那个飞扬跋扈地少年,终究是变成了一个合格地三十三盟盟主了。 轻微地脚步声在门外驻步停留,而后又再次悄悄离开。 看到从院落俏步回来的人,天邪地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小右,小眸还没醒吗?” “是的,我看房门是带上的,里面没有声音,眸姐姐应该还没有醒呢。”小右恭敬地回答。 天邪没有犹豫地低声道: “吩咐人别来小院吵闹,让她好好休息吧。” 被“好好休息”地小眸,睁开了眼睛。 那人依旧是在无声处体贴,知道轮椅地滚轮声响,所以只停留在院门口,可惜他却不知道,当年睡觉雷打不动地人,如今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小左跳脱地声音难得显出几分犹豫来: “可是公子,年非说那人地情况,还要找……” 依旧躺着没动小眸,侧耳仔细去听,才听到那人很久之后才说了句:“……年非也说了,救人的命容易,救心却很难,小右,你守在这儿,别让人打扰,记住,你眸姐姐不是神,也会累的……” 直到轮椅转动的声音消失,小眸起身。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我去看看吧。” 充当门神站着地小右,被吓了一跳:“哎?我们吵着眸姐姐了啊!” 小眸面对着那早已空无一人门前青石路,她定定的看着,即便已经看不见对方半片衣袖了,却也不想挪动一寸。 “地狱门主送走了吧?”小眸收回目光,柔和地看向小右,故作不知地开口询问。 少年有点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垂头耷脑地站着,声音闷闷地道:“地狱门主已经按眸姐姐说的送走了,我亲眼看着密道合上的。” “嗯,走了就行,他目前多半会留心扬州。”小眸没有劝解,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小右果真好奇,忘记了吵醒眸姐姐地事情,疑惑地问:“地狱门不在扬州啊?” “我们为什么去扬州的,想必他也是为了什么回扬州的。”对于这个问题地答案,小眸没有回答地很仔细,点了点后,便言归正传道:“你怎么来这儿守着呢?” 跟着走出院落地少年,听到询问,便连忙回答道:“哦,年非说那个带回来的人已经醒了,可是她要见眸姐姐,盟主刚才来过,说等姐姐醒了。” “嗯,去看看吧。”小眸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快步跟上她地小右,心里还在想着地狱门主为什么要去扬州地问题,他突然福至心灵般,猛地就明白过来,压不住心里地好奇,开口寻求答案: “眸姐姐地意思是说……萧三公子萧明吗?” 见眸姐姐扬起嘴角笑着地模样,小右便有种猜谜正确地开心。 “等郁青回信后,不管好坏,萧明那边的事情,盟内暂时都不要插手了。”小眸想到那次不算相逢地相逢,抿唇终究是吩咐了一声:“我这几天都会在盟里,事务一应转来吧。” 不需要眸姐姐仔细说,小右也明白,入冬了,这个时间段公子是最难熬的。 “醉花楼那边,关于萧三公子地事情,已经有回信了。”小右听话地点点头。 · 萧明一觉睡醒,外头已经渐进黄昏了,从那暖阳看来,自己应该是睡过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站在窗前地萧明,见屋檐滴答,昨夜的雪似乎是化得差不多了。 随手倒了被冷茶地萧明,只觉得口干舌燥,也懒得去热,直接灌了两杯,等到茶壶空了,觉得还没过瘾,便干脆出门找水喝。 “萧公子。” 小二似乎正在准备茶具,此时见萧明醒了,立刻就机灵地过去招呼:“您醒了啊,掌柜的说,喝了酒后肯定会口渴,便嘱咐我准备了茶水,您坐下喝两杯?” “唔,上等的明羡茶浮水啊!”萧明在萧府喝过,对这茶可以说是记忆犹新了。 碧透的可爱,倒了头泡,便有浅淡地茶香浮动,一杯在手地萧明,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忽然就听到抱头惨叫声传来。 啧,真是光听听都觉得那宿醉人地痛苦! 萧明八风不动的继续品茶,果然不一会儿,小叶子就已经扶着脑袋,一步三小心的歪在了对面地客桌上。 说实话,萧明挺好奇地,小叶子明明是个姑娘家,却真是不要半点形象地,极尽哀嚎之能事。 十分怨念的瞅了几眼神清气爽品茶的萧明,小叶子继续哼哼唧唧的惨嚎大业。 萧明不由的好笑,推给了她一盏茶: “喏,喝点热茶吧。” 小叶子却一把捂住了脸,控诉道:“你分明就没醉嘛!” “咦?”萧明挑挑眉,理所应当道:“我从来没说自己喝醉了啊!” 说着他还抬了抬手,似乎是在向她敬茶一般。 小叶子终于放弃了从指缝里偷窥,无奈的抱着脑袋问: “好吧,我认输,哥们啊,你怎么没醉呐?!” 要知道萧明昨天晚上就在喝了,然而还跟郁青喝……小叶子自己都被放倒两回了。 “哎?我听你这话,怎么像是要灌醉我的样子啊?” 说着萧明挑起眉毛,警惕地看了眼小叶子。 “喂喂喂,你那什么眼神啊!”小叶子似乎很不满他的眼神,刚抬头瞪眼,随即又扶着脑袋哀嚎起来:“啊,头好痛。” 萧明微微一笑,用气死人不偿命地语气,笑眯眯地道:“佛曰,不可说。” “哼。” 小叶子生气地端起茶盏,吹了吹后,到底顾不上跟萧明生气,先喝空了茶水,把杯子又递了过去地左右瞄了眼,问:“郁青哥哥呢?” 萧明给她添了杯后,也没跟她这个小丫头计较,道:“没见他出来,估摸应该还没醒呢吧。” “哦。”小叶子放心地又趴在了桌子上,如果这是懒人榻的话,她估计都想抱着脑袋滚一滚了。 见她实在难受地模样,萧明招来小二,要了杯醒酒茶。 “哇,萧明你太好了!” 小叶子眨巴眨巴眼睛,突地也不哀嚎了。 她看着萧明,眼珠滴溜溜的一转,嘴角牵起笑,笑的可亲又可爱:“萧明啊,你在扬州也呆了十几二十年了,要不出去转转?” 第54章一见如兄弟 萧明挑起眉毛看着笑眯眯的小叶子,很直白地开口:“有阴谋。” “啧,什么阴谋啊,我还阳谋呢!” 小叶子保持脑袋不动地挥挥手,而后想起这是自己在邀请对方,立马又满脸诚恳地道: “我也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盟里看看了,这不,输了就输了,咱大女子,输了就认,请你到盟里做客如何?” 小叶子用尽可能真诚地眼神看着萧明,她满脸都写着我是真心的。 可这边萧明还没有答应呢,小叶子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从萧明这里找回场子了! 丫丫的,你能喝,我看你碰上酒葫芦还能不能喝。小叶子在心里仰天狂笑着,面上就越发殷切地看着他,巴不得按住了萧明地脑袋来,让他点头同意下来。 “不怀好意。” 萧明眯了眯眼,很可观的指出小叶子此时地神情。 “哎?” 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破地她,尴尬地挠头笑了笑后,立刻发现自己这态度不对,于是放下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萧明啊,你怎么能说我不怀好意呢,我可是真心实意邀请你的。” 瞄眼看了看他后,小叶子捂着心口又补充了句:“你太伤我心了。” “哎!” 萧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小叶子,你学坏了,明晃晃地心口不一啊!” “君子不诛心啊!再说反正你也打算离开扬州四处看看嘛,那干脆就去三十三盟呗,我这个东道主肯定会好好招待你哒!” 小叶子先是心虚地给自己辩解了一句后,突然发现心里想的事情没有证据,干脆东拉西扯地劝着。 见萧明还是笑眯眯不为所动地样子,于是小叶子眼珠滴溜溜一转,而后再看着萧明地眸子里,就写满了“都是你的错”。 抱着宿醉脑袋地小叶子,还不放弃声色俱佳的继续对萧明指控着: “想我把你当朋友啊哥们的,你居然,居然……” 说着她眉毛一蹙,摆出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叶子已经打定主意了,坑蒙拐骗偷,样样轮着来。 “喂……” 萧明哭笑不得,摆摆手,无奈道:“真是败给你了。” “那你是答应啦?”小叶子最擅长地便是顺杆儿爬,她得意地一甩下巴:“走,收拾包袱去。” 说着也不等萧明说话,便当先从窗户飘走。 只是心里得意洋洋打着小算盘的小叶子,却不知道萧明也打着算盘呢。 · 待夕阳西落的暮鼓声响过,三十三盟客院落地走道次第亮起一排照明地灯笼。 冬夜地天,黑地快,前脚暮鼓声过,后脚已经天黑。 次第亮起了一盏盏的大灯笼,柔和的照着整个庭院,不知何时起,那道单薄的身影便直直的挺立在院落中。 “这样是不成的。” 夜寒如水,吹起的风带着几分冻人,院中长身而立地人,忽听那想来温文尔雅地声音此时却发出了叹息:“这药你们强灌进去,也治不了心。” “公子……”一左一右的两个童子闻言不由的把可爱的小脸皱成了小包子。 屋中端然而坐地天邪,眼眸微微一转,吩咐道:“小左,去把碧落拿来。” 碧落? 小左微一迟疑,与小右对看一眼,碧落是一架古琴,而自从黄泉赠人之后,公子便不曾再弹奏过。 虽然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疑惑,小左还是离去了。 待小右将琴台设好,鼎中香散氤氲,掌起得灯盏,小左也抱着琴过来了。 窗外,天上明月不知何时高升,将院中长身而立地身影拉长。 天邪背对着窗户,在皎洁月光洒如的屋内,转动轮椅净手焚香,而后十指在琴弦上轻动。 拨动地琴弦如流水般,丝丝缕缕的琴音仿佛融合进了月光中,照耀到了溪水里,随波流浪般缓缓流动。 琴声萦绕着屋子,自窗口流溢而出,落在院中仿佛与月华融为了一体人耳中,那原本长身而立,抬头望月地单薄人儿,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琴声地源头。 “眸姐姐。”小右拿着一件披风走出来,对着院中独立地人,小声地说道:“公子说外面风寒露重,让您进屋坐。” 小眸地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可直到摸了个空后,她想恍然激起,她原本应该随身地笛子,已经没有了。 “碧落琴声起,断肠谁人知……”小眸没有接披风,只是怔怔地从初绽梅花地窗口,看向屋内那焚香弹琴地青年。 也许是琴声太动人,她不愿意打扰,于是只压低声音对小右道:“我不进去了,这血鸽你拿着。” 小右借着灯笼地光,看到鸽脚处信筒上地扬州小字,不由瞪大了眼睛:“眸姐姐,这血鸽给公子联系扬州?那你怎么办?” 血鸽说是鸽子,其实类似与小鹰,飞得快,至少扬州到三十三盟,就只要小半天便能将消息传回来了。 “等会转告你家公子一声,萧明会来三十三盟,让他看着回复小叶子,我要出去一趟。” 小眸交代完正事后,见小右一副着急地模样,不等他开口,便笑着揉了揉他地脑袋,低声嘱咐道:“等会儿别忘了给你家公子准备药茶,至于那位萧三公子地事情……让他不用担心。” · “萧三公子。”郁青醉了一个白天,等到他酒醒下楼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看到堂屋只有萧明一人在温酒,郁青便笑着走过去,抱歉道:“不好意思,之前失态了。” “客气了,叫我萧明吧。” 萧明见到郁青揉着额头,笑着让小二送来醒酒汤。 “谢谢,对了,小叶子呢?” 郁青接过醒酒汤后,见萧明面前还温着酒,不由摇头笑道:“萧明啊,不得不说,你这酒量真好。”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都说男人地情谊,是喝酒喝出来,至少清晨地那一顿酒后,原本陌生地两个人,现在已经有些熟络了。 “喝地多了,酒量也就上去了。”萧明看着郁青,笑着问:“怎么样,宿醉后来一杯,正是练酒量的时候。” 郁青也没有拒绝,他揉着额头道:“如果是其他地酒,我可能就拒绝了,但是这酒,说真的,让人想喝,听说是萧明你酿的?” 萧明动手给他倒了一杯后,指指酒肆那边摆着地一溜酒坛:“你说的那些,是我写的酒方,浓烈,所以也就容易醉人,郁……公子可能很少喝那样地烈酒。” 说着萧明眨了下眼,他之前一直在想着离开扬州地事情,也就一下子忘记眼前人的名字,好在反应快,干脆称呼上了公子。 “郁青。” 端起酒杯后,郁青察觉到了萧明地停顿,很自然地说道:“之前心情不太好,直接拉着萧明你就喝上了。” 萧明也不客气,笑眯眯道:“那我就直接喊你郁青了,来兄弟,咱们喝一杯,这才是我真正酿的酒,不醉人。” 两人这次没有再用大碗,而是规规矩矩地用着小酒樽,喝起来一口地量,却正好用来品酒。 “好酒!” 郁青闻到酒香地时候,就察觉出这酒地不同了,等到入喉,便更是眼前一亮。 萧明给他添满杯:“不错吧,这才是我自己酿的青梅酒,可惜时间短了点。对了,你醉了一天,先吃点菜,垫垫肚子的好。” “想不到你还是个体贴人啊!” 第55章郁青地过去 笑了笑后,郁青也确实没再端杯,而是拿起了醒酒汤,喝完才道:“这醒酒汤够醒神地,等会儿让那丫头也喝上一碗,也是我疏忽,下回不能让她碰酒了,不然鱼娘子可得心疼。” “你说小叶子啊?” 愣了下后,萧明才反应过来郁青说的是小叶子,笑着放下酒杯道:“她早就醒了,跑去准备回三十三盟地马车了。” 吃了两口下酒菜地郁青,听得笑了笑,他抬头,像是随口般问道: “萧明有时间吗?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去三十三盟玩玩,那里山清水秀,那里……” 说到这儿,郁青眼底闪过一抹怀念道,声音也柔和了很多,道:“也有世上最好地人。” “你是三十三盟中人吧?”萧明看出郁青眼底地眷恋,对于这个苏溪地哥哥,到是有了好奇。 因为郁青说起三十三盟地时候,完全不像是个局外人。 “是。”郁青坦然地点头承认后,却是叹了口气:“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萧明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不明白苏溪地哥哥,应该是苏家的人啊,怎么说是三十三盟……呃?好像小叶子说过他三年前就离开苏家了? 牵扯过往,萧明便打住了话题,自己给自己添满酒杯,不打算再问了,只说道: “来,兄弟,喝酒!” 郁青笑着端起酒杯,与萧明碰杯后,先执起了酒壶,给他倒满酒。 “哎看你倒酒,我就有种不太好地预感啊!” 萧明看着像是有话要说地郁青,见他似乎在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便主动道:“得了兄弟,有话就直接说吧。”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郁青举杯先对萧明喝了一杯后,才说道:“我听说过兄弟地本事,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帮我送小叶子回三十三盟,我还有些私事,要在扬州停留一段时间。” 萧明点点头:“这没事,反正之前我也答应小叶子地邀请,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三十三盟。” “那你一定会喜欢的,”郁青一听便笑忍不住笑了:“因为那里有最美丽地风景,有最热情好客地人。” 其实就算小叶子不邀请,萧明也是打算去看看那三十三盟究竟是什么地方的,此时听郁青这样毫不掩饰地赞美,不由也笑着点头:“那我的确是应该去看看。” 喝了口酒后,把玩着酒杯地萧明,看着郁青因为说起三十三盟发亮地眼睛,试探道:“兄弟不回去,留在这儿是……” “我也不瞒萧明你,留在扬州,我要先处理一下妹妹地事情。” 郁青脸上地笑容隐去,他眸光深沉,说清“妹妹”两个字地时候,手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苏溪她……” 萧明也收起了笑容,而后放下酒杯,从腰间摘下了那枚月牙玉印,递给郁青道:“你是她的哥哥,这个想来也该交给你。” “这月牙玉印,是当年……我们当年问小溪儿,生辰想要什么,她一眼就看中了人家那镇店地玉印,攒了好些年地零钱儿,软磨硬泡才跟东家买下的。 小溪儿当年就说,以后要做个比那东家更加厉害地人,就要用这个哥哥们给她买的玉印当信物,让哥哥们看上什么就随便拿……” 当年地童言稚语还在耳边,可是当年地人却都已经不在了。郁青闭上眼,将情绪止住。 “苏溪的事情,我很抱歉。” 萧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最后的话还言犹在耳,可…… “和你没有关系的。”郁青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恢复了往日地平静,他摇摇头,没有去接玉印。 只是在看着月牙玉印地时候,他的目光多少还是愣怔了会,而后他摇头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情,而且既然小溪儿给了你,便是你的。” 说到这儿,郁青地目光从月牙玉印收回,而后目光夹着许复杂地看向萧明:“其实,我之前就想让小叶子介绍与你认识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恰当地机会。” 萧明看得出来,郁青此时只是想要说说话,便没有贸然打断他。 也许是因为谈论起了苏溪,郁青忍不住便说起了过去。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就想带走小溪儿,只是那时她说姓苏,要守着苏家,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要查当年的事情,然而我……” 萧明给他添了杯酒,见他眼中掩饰不住地痛楚,便劝道:“都过去了,来喝酒。” “没有过去。” 郁青看着杯中的酒,他目光沉浸,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可是萧明就是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别人都以为苏家养子死了,亲子活着,却不知道,苏老爷子真正杀了地是亲子,活着地,是他的养子,或者应该说是他地仇人之子!” 萧明目光一震,这近乎秘密地话,让他差点没端稳酒杯。 而郁青却以一种极为平静地声音说着:“这三年来,我不过是替他活着罢了。可……我却连他的妹妹,还是没能够保住。” “郁青,你不想说,便……”萧明能够感觉到郁青身上浓重地伤悲,开口制止他挖开伤口。 然而郁青却只是摇了摇头:“以前小溪儿问,我不愿意说,她查了三年……如今,她把月牙玉印给你,就当我是说给她听得吧。” 其实那不过是很寻常的故事,一个富甲一方地大户,因为无子,便收养了个孩子,而后就像是带来了好运般,原本不能生育地夫人,先是生了个男孩儿,没过两年,就又生了个女孩儿。 儿女双全地大户,刚开始觉得养子也没有什么,可是直到无意间发现养子身上地胎记,竟然仇人家的。 放不下过往恩怨地大户,再看自己地一双儿女喊着仇人地儿子叫大哥,便如鲠在喉,于是不想养虎为患,便决定偷偷把养子送走,找个机会杀了,免除后患。 也许是那养子命不该绝,被本来应该被杀了的他,遇到了命里真正地贵人,弥补了童年地杀意,待到成年,原本打算游历四方地他,发现当成妹妹地小丫头也偷偷跟了出来。 结果才十四地小丫头跟人本事不到家,直到养子接到信报,才返回去寻找,结果却发现小叶头跟苏家少爷遇上了。 就如冥冥之中注定地般,为了找回小丫头,养子再次回到苏家,原本因为三十三盟地教导,觉得放下父辈恩怨的他,却面临了那大户老爷第二次地杀意。 这是这一次,最先被那少爷先发现了,赤子真心,他简单易容成养子,原本想要替他挡一挡,却不想那老爷下了杀手。 “怎么会这样?苏老爷子知道吗?” 萧明万万想不到,他看到地那个温和地苏老爷子,竟然心狠手辣如斯。 “没有人知道,包括那位大户老爷,真正杀了是他儿子。” 郁青说到这儿时,声音已经有了些许不稳,道:“我已经不在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地小孩了,也许还有恨,可是有人用性命来划下仇恨,我答应,用他的身份活着,却终究不想再沾染一个‘苏’字。” 听到现在地萧明,明白了。 别人只知道,苏老爷子杀了养子,所以亲子离家,却不知道,两人身份转换了,活着的郁青,一直都是郁青。 而小叶子心心念念喜欢的苏少爷,也已经死去。 第56章近乡情更怯 不用郁青开口,萧明便明白,他永远不会接受小叶子地感情,为了死去地苏少爷,也为了他自己。 “我能够做的,就是答应保守秘密,而后替他活着,可我终究是不愿意冠上仇人地姓氏,所以远离三年,而如今他最疼爱地小溪儿也死了,我不知道自己守着的秘密,是不是还有坚持下去地必要。” 郁青喝干杯中的酒,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眼神却慢慢变得冷冽起来。 “我努力了三年,小眸和天邪都说,让我顺心而为,做自己就好,那么在小溪儿也离开后,我顺心而为地第一件事情,便是为他正名。” 看着空了地酒杯,双手因为用力导致青筋暴露地郁青,语气却十分平和地道:“至少,他不能再是竹林地一缕孤魂,一缕顶着别人名字地孤魂了。” 说到这儿,郁青便站起身,他目光从萧明手上地月牙玉印上移开:“小叶子应该回三十三盟,有些事情,我无法跟她说,但是相信小眸可以的,所以萧明,我……” “我会照顾好她,将她安安全全,送回三十三盟。”萧明点头,对于郁青,他虽然只是初见,却不得不佩服。 虽然对方用最简短地话语来叙述他地前半生了,可萧明很难想象,究竟要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苏老爷子对一个孩子下杀手,又是什么样地地方,能够温暖一个心中满是恨意地孩童。 “三十三盟。”萧明看着郁青致谢后离开,消失在黑夜中地背影,不得不说,他这一次,真正地对那个有着世上最美地风景,与有着世上最好人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 三十三盟中地一隅小院之中,琴声地曲调哀婉,悲凉,进入了床上木然躺着地人耳中,就像是那一·夜的冰凉入骨,将其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般。 而抚琴人素手一转,曲调斗转,又似那天空绵绵飘洒下的细雨,然后慢慢的转大,噼里啪啦的下个不停,平白让人忧心。 落在听琴人地耳中,心中地被冷变得烦闷,恨这恼人的大雨,何时能停。 雨声落入小溪,潺潺流逝处,听琴人恰似看到了山林间那条流动的小溪,清缓平和。 听着、看着,蓦地就又令人生出一股落花流水的惆怅茫然,就如那夜看到的人,最温柔地言语下,可却也能够明白,对方不曾动情,只是向来处事温柔罢了…… 浅浅的琴音就那样将恨转成了无限的相思情断肠,让听的人,平白添了几分酸楚地相思忧愁,愁与恨相交,原本枯死地心,便生了愁肠,几乎难已抑制的情绪涌上来。 不知不觉间,床上躺着地人,在缓缓琴声下,心头便如千里的河堤一朝崩溃洪泄,一个断音蓦然想起,也在听琴人那看不见却实实在在梗在心头的一道线断了。 泪就这样狼狈的自眼中落下,晶莹剔透如鲛人的泪,珠碾碎在尘埃。 小左小右看着此情此景,都酸了鼻子,待心碎泪涌之际,琴声蓦地清转起来,曲调高阳,像是雨后天晴般的艳阳高照起来,高·潮转入。 寒冬再漫长,也总会过去,而雨过总是会天晴的,这样地悠扬曲调,令听的人似乎也看到了春风杨柳,带着融融的暖意化开了那心底略带的惆怅追惜恨意。 吹散了哀伤,平复了惆怅,浓浓的恨意被那悠宁安和取代,春风抚衣,听曲人哭到伤心断肠处,倦意也渐起。 此时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温柔的擦去睡梦中人地眼泪,清缓地为她将沾湿地枕巾换去,而后如同最为可靠地大哥哥般,柔声地道: “没事了,睡吧。” 于是原本床上哭红了眼睛,又因为陌生人突然靠近而显得僵硬害怕地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床上躺着地人不说一句话,依旧沉默这,守在床边地人像是感觉到了一般,也不曾勉强,只是依旧轻柔地为她拭干眼泪,而后再开口时,那声音便如阳光下地风过林,水过石般,温暖而又宁和: “都过去了,安心睡吧……” 于是床上身体僵硬的人,便像是寒冬下地动物,因为晒到了阳光,而慢慢放松了警惕。 在带着浅浅禅香与淡淡药香的气息笼罩,床上躺着地病人终于放下心防,沉沉的睡去。 守在床边地青年,用手背在病人的额前探了探温度。 青年感受到对方额头那烫手地温度,微微的蹙起眉,终究是无声地轻叹了一声,抬手轻动了下手指,做了个离开地动作。 “公子不必担心。” 小右推着轮椅,等小左带好房门后,便主动宽慰道:“年非说啦,只要病人把心里地委屈哭出来,再好好睡一觉,明天照常喝药,这小命就保住了。” 小左难得没有去抢推着公子走的活,反而快手快脚地跑到客厅处,将温着地药倒了一碗: “公子,这是眸姐姐嘱咐让您喝的安神茶。” 所谓安神茶,不过将些助眠地药,加入了有着清香安眠地花中成茶罢了,只是要即有花的香,又有药地功效,还两者不会相克,想必是用了心思的。 青年嘴角泛起丝笑意,没有拒绝,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见自家公子真的喝了茶,小右开心地咧嘴笑了笑后,想起正事来,连忙将腰间地小信筒取出来,恭敬地双手递过去道: “对了公子,眸姐姐刚才来过了,说是扬州那边已经回信了,萧三公子会来盟里。” 青年喝药茶地手一顿,他望着清亮药茶地眼眸,显得幽深而不可测,声音却平稳而又低沉道: “现在就能收到,想必是用了血鸽吧?你刚才说小眸过来,这么晚送来,她要离开吗?” 小右忍不住点点头,语气带着钦佩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子,眸姐姐说她要出去一趟,回信公子想要问什么可以写给郁青,如无意外地话,他会在扬州多呆一段时间。” “她总是想得周全,”天邪放下药茶,目光深沉如黑夜,许久后,他才再次开口道:“把那位萧三公子的生平再拿给我看看。” “喂,萧明,萧三公子,三少爷……我,我不走了!” 不知道小叶子是近乡情更怯还是怎的,从扬州到三十三盟的这一路,刚开始还好,可随着路程地缩短,萧明觉得她一路走的也是越来越慢了。 “哎,”其实萧明也有些明白小叶子的心思,所以对她耍赖似得行为,也只是叹息了声,而后点头道:“行吧,横竖没什么急事,我也就跟着你,慢慢赏花赏月,啧,就是可惜没有秋香赏。” 眨了眨眼睛,小叶子好奇地问道:“谁是秋香啊?为什么要赏秋香呢?她很漂亮吗?” 赏花赏月赏秋香这个梗,萧明知道跟小叶子是说不通的,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这个时候,那种隔阂就格外地明显。 当然这种隔阂地感觉并不是针对小叶子,而是萧明和这个陌生时空之间的。 “话说这儿是不是已经离三十三盟很近了啊?” 萧明不打算回答秋香这个梗,于是转移话题地问。 这倒不是他随意打岔,或者知道三十三盟在哪里,因为对于萧明来说,扬州都是陌生的。 第57章萧明的爱情观 而与小叶子架着马车赶路,累的话找客栈,渴或者饿了便找酒楼,磨磨蹭蹭走了两天,直到上午进了这座繁华地城,萧明便从小叶子地状态上察觉出几分异常来了。 “是的啊……”小叶子蔫头耷脑地,就跟犯了错地小孩子般。 东转西逛的,明明是马车,她却愣是牵着走,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沈园?”萧明看到横额上的两个大字,不由的一愣。 小叶子丢开马车,朝沈园里走了几步后,回头便看到萧明愣在了门口,纵然她情绪低落,也不由好奇地问道: “哎,你干嘛不进去啊。” 萧明也是摇头,收回了眼中一闪而过地惊诧,他不由摇头暗笑自己糊涂,这沈园怎么可能是曾经历史上的沈园嘛。 快步跟上小叶子后,萧明还是没忍住,像是自言自语感慨般地说了句: “不知道这沈园里,有没有《钗头凤》呢!” 小叶子眨眨眼,转头看着他,忽闪忽闪地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地问:“钗头凤?那是什么?” 萧明笑笑,横竖没事,便跟小叶子说起了那个曾经记录在故纸堆上,少有地让他铭记的故事来。 如今想来,那也许就是掩埋在另一个时空,千年的岁月之下的爱情了,其实萧明不明白爱情。 他记住这个故事,也只是觉得故事中的人呆板于教条,如果真的是他决定要走一生的人,别说个妇人不同意了,纵然天下人都阻止,萧明也能令江山倾覆,乾坤重改。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对于那些才子佳人将愁肠赋予词中的才情,萧明是佩服的,可他嘴角却勾起不屑地笑意,看着冬日里难得地暖阳洒照地庭院,他郎朗地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低淳而飘远: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小叶子不懂诗词,却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点头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真好听,而且听着就让人有些难受。” “这是上阕,是故事里的才子写的,而他的佳人则续了下面一阕: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小叶子原本还笑着夸着“好听”的,但是听了萧明把这下阙说完,一时间竟笑不出来了。 她沉吟了会儿后,才说道: “哎,萧明,我今儿才知道,你还有作诗的本事。” 萧明对于那作诗地高帽子连忙摇手推掉,坦白道: “这可不是我写的。” 看着小叶子好奇的样子,萧明幽幽叹了口气:“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儿有一座园子,也是叫的‘沈园’。 只是那沈园的白墙粉壁上,曾题着两阙《钗头凤》,据那儿的老百姓说,那第一阙是一个诗词大家姓陆名游的人所写,第二阙是陆游的妻子唐婉所和。 这两阙词虽然出自不同的人之手,却浸润着同样的哀怨和无奈,因为它们共同诉说着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 “唐婉与陆游?” 小叶子仔细的回想了下,“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啊……能写出让我这不同文墨地人,都觉得好的人,应该很有名气才对啊,你快跟我仔细说说!” 萧明笑了笑,也不介意当一回说书人,将爱国诗人陆游与唐婉的故事缓缓说来,两人之间的青梅竹马,相投相合,到后来的棒打鸳鸯,两地相思,一段千百年流传的爱情故事。 “啪啪”不等萧明的话音落下,便有清脆的鼓掌声响了起来:“好一个凄美的故事。” 来人地声音恍如旭阳,清朗里带着暖意。 小叶子在萧说书人地简单言辞下,已经被故事中的凄美爱情听呆了。 鼓掌声自然不是她。 循着声音望过去地萧明,视线终点落在了不远处。 首先入了他眼的,是一个端坐的人。 坐着的人容颜清朗,身着月白文衫,悠悠然的端坐在一张软椅上,便带了种说不清的气度。 也许冥冥之中是真的有宿命的,仅仅只是一眼,便唤醒了萧明深埋在血液里的某些东西。 对方只是以淡然的语气夸一个“好”字,露出清浅的笑意鼓掌,可萧明知道,自己找到了生平地对手。 即便不知对方地姓名,可对方身上地气场,便足以让萧明明白,在这陌生时空下,那曾经将他包裹的孤寂,有了对碰,是敌或者为友,都足以打破那平淡岁月。 其实虽然那人温和安然,展现地也是人畜无害,可是以萧明多活一世地直觉,这个人会是他的对手。 站在同样的高度,这个时空足以与他比肩而对的人。 在察觉到萧明的目光后,那人只是抬起眼睛,微微的回了一个笑,淡而浅,却让人平白生出一股月白风轻的心折,与棋逢对手地敌意。 “在下萧明,萧瑟地萧,明白地明。” 萧明自报家门,目光坦然直视,他能够察觉到对方微妙地敌意,所以不容他躲闪。 而端然而坐地人,眼眸中似乎也流转了些什么,可俊朗地面上却始终带着浅浅笑意,他的礼尚往来道:“天邪,天地的天,无邪的邪。” “天真无邪吗?给你取名字的人,想必是寄予了深切希望的。”萧明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想着,原来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地三十三盟盟主啊! 这么想着地萧明,便越发仔细地打量起了不远处地天邪。 那位盟主看着挺年轻,从年纪上来说,怎么也不会超过三十岁,他手里拿着一卷浅黄竹简,原先应该是在看着的,此时因为与萧明说话,便将其松散卷了起来,斜放着趁着他盖着地毛绒小毯,便平白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随意感。 天邪指间在手中竹简上轻轻摩挲着,他同样也在认真的打量小叶子旁边的萧明。 可虽说认真打量,于天邪来说,也只是一眼而已,而后便将目光落在了旁边地少女身上,就如邻家大哥哥般,温柔却带着些许教导道: “一别三年,终于肯回家了。” 小叶子似乎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猛的跑过去,她先是蹲下·身,又像是忍不住般,最终还是如小时候那边,扑进了天邪怀里: “天邪哥哥……” 因为小叶子地动作,椅子都稍稍往后退了退,好在后面是竹子,挡住了后倾地力道。 而天邪却只是一手放在椅子扶手处,一手轻轻拍了拍小叶子的肩,他眼中带着浅浅怀念变成了温柔笑意,道: “回家了就好。” 小叶子三年没回家,虽然说是近乡情更怯的,所以先到了沈园,却没想到会碰上天邪,她忍不住高兴地道: “本来我还想拉着酒葫芦给壮壮胆子的……” 没想到先见到了她最最想念地天邪哥哥,于是小叶子地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又夹杂了七分地高兴。 看小叶子犹豫的模样,天邪如何不知,带了几分笑意的开口:“你来晚了一步,小眸和阿久刚走。” “咦——” 第58章初见的试探 小叶子眼睛一亮。要说她没直接回三十三盟反倒先来沈园,为的便是酒葫芦,而找酒葫芦十之八·九是为了小眸,当然,那一二嘛,顺便就是把萧明喝趴下了。 天邪好笑:“逃过了小眸,你还能逃的了盟里的兄弟?” 小叶子撇撇嘴,她才不在意呢,花言巧语奉上,摆出个可怜巴巴的模样,还不收的人心? “盟里所有人,就只有眸姐姐……” 小叶子恋恋不舍地离开天邪哥哥地怀抱,然后对萧明诉苦般说道。 对于小叶子来说,唯一不吃她撒娇卖萌地,就只有眸姐姐了,孩童岁月里,调皮捣蛋地她,也只有小眸制得住。 老爹他们都说,小叶子的性子像了眸姐姐三分。 只不过对于小叶子来说,眸姐姐和她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因为前者不仅仅是武功比她高那么丁点儿,鬼点子比她多那么丁点儿,人也比她大那么丁点儿…… 这几个“丁点儿”加起来,小叶子就没怎么赢过她,也不过就是比她大个三四五六七岁嘛! 平日里那叫一个欺压呀,想想就心酸,这回小眸不在,那还不是她的天下了,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问:“天邪哥哥,小眸和酒葫芦去哪了啊?”先摸个底嘛。 这小姑娘的心思都不用他来猜,好笑道:“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才能回来,你啊,还不先去看看你干娘?” “嗯。”忽的想到被晾在一旁的萧明。 萧明无比郁闷,看到小叶子似乎这才想起自己,不由好笑又好气:“总算还记得我。” 小叶子一本正经的拍拍他的肩:“哥们嘛!” 萧明仰天翻了个白眼。 “去吧,我和萧公子聊聊。” “嗯。”小叶子灿烂一笑:“那我去了。” 萧明刚刚一直在打量着天邪坐的轮椅,除了带轮行走与二十一世纪的一样,其余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法比。 木质的椅子看起来很厚重,可是天邪的几个旋转,简直比自己的腿还要灵活上那么一点。 因为天邪挥退了身边人,与萧明一路同行往不远处地凉亭,在原本上台阶时,他原想要伸手帮一把。 可天邪却先一步拍了下扶手,两条软钢丝般地铁爪便飞传而出,一左一右牢牢绑在了凉亭的柱子上,而后原本应该厚重地轮椅,不知道坐在上面的人使了什么劲儿,就那么连个响声都不带地轻松上了台阶。 天邪利落地再拍扶手,原本绑在柱子上地钢爪软绳,瞬间就回位。 认真算起来,他上台阶的速度,比萧明还要快几分。 看着那轮椅上落回原位地精巧的雕工,萧明不由的想着:那一张轮椅下面,到底掩埋了多少机关? 似乎是看出了萧明的疑惑,天邪笑着解释道:“这椅子是小眸的爹花了三年做成的,也可以算是能工巧匠地左爷,在世间的最后一件巧作。” “能工巧匠?”萧明挑眉,直白地夸赞道:“简直堪称鬼斧神工了。” 萧明面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忍不住地想着:左爷?改天或许应该查查这个能够做出如此精妙轮椅的人。 他甚至忍不住地想,会不会是同行啊,那位现在不在了,是不是又给穿回去了? 如果可以的话,萧明也希望回去,至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没有归属感。 “是的,左爷担得起这句鬼斧神工。”天邪目光里带了几分怀念。 凉亭在长廊尽头,萧明转头瞧天邪转动轮椅的灵活度,看他的样子似乎不需要自己帮他,于是也就不紧不慢的跟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道:“可惜了,不然我真想要见见那位。” “其实萧公子也是我生平所见的奇人。” 天邪笑着说道:“你是小叶子地朋友,希望能在三十三盟玩的开心,若我不在,凡事你都可以问那丫头。” 两人刚在凉亭坐好,萧明看得出来,这沈园似乎是为了方便这位不良于行地盟主,所以凉亭的石凳只摆了三个,留下一个空地,刚好能进出他的轮椅。 可萧明想到之前的台阶,又有些疑惑,若真是为了方便他,那么又怎么还在刚才地长廊之下,设置了台阶? 就在萧明怀着疑惑与天邪交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 “公子。” 小左端着药碗快步走来,手中碗里的药汁却是涓滴不洒。 萧明早知道这人不简单,没想到连一个小童都有这样的功夫,不过更让他惊奇的是,眼前那少年看着有点眼熟,但他又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见天邪抱歉地笑笑,解释了句身体不太好后,便端起药碗喝了起来。 萧明作为上门地客,又是头一次见面,自然不会去好奇主人家喝了什么药,便不由的低下了头,沉思起来。 “咦——”小左看着萧明,有些诧异道:“哪冒出来的人啊?” “小左,不得无礼,”天邪将喝空的药碗放回视作上,引荐道:“这位是小叶子的哥们,萧明萧公子。” 他这番用的是小叶子的原话,而后对萧明道:“这孩子是照顾我的小左,有个双生子的哥哥,两人平日没大没小惯了,还请萧公子多担待。” 小左好奇的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后,眨着大眼睛地道: “萧公子好。” 他乖乖的点头招呼,蓦地瞪大了眼睛,转头苦着脸问天邪:“公子,你是说小叶子回来啦?” 他长得浓眉大眼,又加上年纪小,这么一副模样,萧明瞧着,倒是觉得这小左挺可爱。 而且看这少年的行为举止,萧明觉得对这位盟主对其似乎并不像是对待下人,而且他称呼天邪为“公子”,而不是“盟主”。 想了下后,萧明开口逗他:“小左这么吃惊,看着不像是欢迎小叶子啊?” “呃,也不是啦。” 小左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挠挠头道:“可惜眸姐姐刚走,不然就又有好戏看了。” “你说什么?” 猛然响起小叶子的声音,小左吓了一跳,伸手指着萧明:“他说的……” “哈。呆子。” 小右笑呵呵的在凉亭后面冒出个脑袋来,他身形一闪,人便到了天邪地身后。 萧明看的愣住了,这两个少年长的一样虽然让人惊奇,但天邪之前已经说过双生子的问题了,可是刚出现地少年的身法,他居然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上的凉亭。 “哎,小右?你不是送眸姐姐去了吗?” 小左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啊——你骗我。” “萧公子好。” 站在天邪身后地小右,先是跟萧明打了个招呼,而后挑眉又对着小左骂了句:“笨蛋。” “让萧公子见笑了,在盟里,一般都是小眸欺压小叶子,小叶子欺压小左小右。”天邪丝毫不把萧明当外人般地,看着双生子斗嘴。 萧明发现,那叫做小右的少年,虽然在跟自己兄弟斗嘴,但是手里已经快速地给他倒了杯茶水。 而小左虽然炸毛,却也懂事地等他倒好了茶水,才拎着空了的药碗,拉着兄弟去了凉亭外面比试拳脚。 “他们闹惯了,让萧公子见笑。” 这样的相处里,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有种在家看着弟弟们打扰地亲切,至少萧明没有了最初地拘束感,自在地喝起茶来,听到天邪的话,不由摇摇手道: 第59章不着痕迹被探底 “不会,挺好的,茶也好,他们的功夫也好。” 萧明开始觉得,于子安说的没有错了,三十三盟是个不错的地方。 “小左与小右的拳脚功夫还不到家呢。” 天邪也端起面前的茶水,温和地客气了一句,就如谈论自家顽皮地弟弟般,带着打趣。 “一个刚猛,一个沉稳,小小年纪已经很厉害啦。”萧明虽然与这位三十三盟盟主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挺投缘的,对这两少年,也觉得有趣。 天邪不由淡淡的笑了,看着萧明慢慢饮茶,他便将目光落在拳脚来往地小左与小右身上,眼眸微微转动间,不经意的问:“萧公子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路数,不知是师承何人呢?” “我没师父的。” 说完萧明猛地一惊,这顺口而出的话,说明身边地人没有让他设防。 不过他转头看向天邪时,也没有慌乱,反而把曾经对于子安的说法,又笑着说了一遍: “就是江湖上走四方的,看我体弱,随便教了些,算不上师父。” “江湖总是多奇人,”天邪喝了口茶后,淡淡的过了这个话题,放下茶盏时顺路指着凉亭旁边,道:“萧公子看那里,曾经有个江湖奇人便在那里种了满山地红枫,只为了练剑。” 萧明看着眼前的红枫,随意地接话道:“在枫叶林里练剑?那后来呢?” 他这么说着,便顺着天邪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凉亭之后是个矮山,上面红叶飒飒,晃似火海般的炫目。 “那里虽然不及崇左的百叶山庄,可这满堂枫叶,因为那位江湖奇人再次练成红叶剑法,因剑出如枫叶飘零,故而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输了百叶山庄,萧公子以为如何?” 萧明第一次听到,可对于天邪的询问,却是摇头道:“我不知道百叶山庄,也不曾见识红叶剑法,不过,这在冬天还能红叶如火,到是格外漂亮。” “萧公子没有听过百叶山庄?” 天邪微微挑眉,眼眸里似乎有些诧异。 萧明听出些许不对劲来,他从枫叶的美景里回过神来,一时竟有些把不准从前的萧三公子有没有去过或是听到过百叶山庄,便转移话题道:“盟主去过百叶山庄吗?” “有幸看过一二。” 天邪也没有纠缠之前的话题,点头笑闲聊般,问道:“刚刚听萧公子的故事,不知那位陆游先生是何地人?” “也是当地一个传说罢了,只是那个地方在下不便透漏。” 本来这个时代没有陆游,萧明随便说一个地方,这位盟主也不会知道,可话到嘴边,萧明心中微动,忽然就想试一试这人。 他已经被不着痕迹地探了两次底了,让人心惊的都是,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地盟主,都在他不经意间问起,而他也都说了实话。 相处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盏茶地功夫,萧明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位盟主地深沉心机了。 天邪却很知情识趣,萧明说了“不方便透露”,他便不再多问,只是温和地说道:“沈园是阿久的,只是他这次和小眸一起出去了,萧公子不用顾虑,就当自己家般先住下。 别的不说,这园中景色各有千秋,萧公子可以好好欣赏一番,若是缺些什么,只管与小叶子说,她若贪玩不在,你与园中老人说也是一样的……咳咳……” “哎,公子,不打了不打了。”小右最先注意到那边,身影一晃,就脱离了战局,前一刻他人还在亭外,说话间就到了天邪身边。 少年担忧地看着咳嗽地天邪,立刻摸出药瓶递过去,小心地问道:“公子,那园中老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我已经给他留信了,咱们先回去吧。” 那边打闹够了小左,刚才大眼瞪小眼地,现在架打完,气也消了般,又重新回到天邪身后,点头劝道: “是啊公子,这天虽然有太阳,可还是挺冷的,先回去吧,不然你晚上又要咳嗽地睡不着了。” 天邪见两人回来,他吃了两粒药丸,精神也不太好了,将轮椅侧边放着的竹简拿出来,边递给小左,边吩咐道: “小左,你就替我陪萧公子走走,回去时,把竹简还回去,顺便看看园中老人回来了没有。” 说完他捂嘴又闷咳两声,抱歉地对萧明道:“抱歉,萧公子,我有些累了,今儿个就先失陪了,你可以在这园子里转转,第一次来三十三盟吧,若是不累的话,便让小左带路,出去转转。” “没事没事,你随意就好。”萧明见天邪嘴唇都没有血色了,知道他身体的确是不好,自然不会强留人。 小左担心的看着自家公子,连忙点头:“公子我记下了。” “萧公子,失陪了。” 天邪说完像是疲倦了般,微微抬手,示意小右来推轮椅。 “请便。”萧明微微一抬手,看着小右推着他离开。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可萧明也清楚的看到这位盟主眉宇之间的病弱,便立刻放下了之前的戒备,转而问旁边还伸长脖子,担心的看着他们离开背影地小左:“你家公子没事吧?” “谢萧公子关心。”小左收回视线,笑出两个酒窝来对萧明致谢道:“公子身体一向不好,刚刚又才喝了药,是该休息了。” 身体一向不好?喝药? 萧明从来不知道,三十三盟地盟主还是个病秧子?他挑眉关心地问: “你家公子病了吗?” 小左也是一脸的担心难过:“老毛病了,这臭年非,还鬼医呢,还自认自己的医术天下第一,真该让小眸姐姐揪了他的胡子。” “鬼医又是谁啊……”萧明看向旁边似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少年。 · 少年担心的看着闭上眼睛养神的公子,慢慢的推着。 却听天邪突然开口: “小右,你觉得萧公子如何?” 小右认真的想了想后,回答道:“和眸姐姐是同一种人。” 天邪睁开了眼,好奇的问:“怎么说?”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靠感觉吧。” 小右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说看呢。”天邪鼓励的笑笑,示意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平时看着很精明的小右,此时却像是被夫子夸奖了的学子,他腼腆地笑了笑后,便带着认真的开口回答道: “公子与园中老人的事情,一向都是我去打理的,而这一次公子却让小左留下照顾萧公子,我想应该是对付聪明人的。 眸姐姐以前就说过,聪明人碰上小左那直肠子,套出来的话十之八·九气死人,除下的那一二也是弯弯绕绕,反倒把自己的本来目的给忘了……” 天邪不由的看了眼小右,夸赞道:“小右,这就是你的天赋。” 小右红了红脸,虽然老成,可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被一向敬佩倾慕的公子夸奖了,忍不住开心流溢而出。 其实能得算尽天下的璇玑公子一句赞誉,是人都会飘飘然起来,可是小右知道,公子是真的夸奖他,不用什么来证明,他就是知道。 天邪看着远处的红枫,目光明明灭灭,他像是在跟小右说,又像是在自己分析: “小左的性子疏朗,瞒不住事,想要从他嘴里套话的,很容易就知道了,可就是太容易了,知道的太多了,反倒容易糊涂。” 第60章沈园老人并不老 小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对啊,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回答地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是真的,可又往往很分散,一个还没想清楚呢,就又发现一个,说重要吧,没啥关键,而且到最后都忘了自己原本想要知道些什么了。” · 如果萧明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大叹知音的,事实上,萧明现在就是这样,小左就像一本书,只要你想知道并且他也知道的,全部都统统告诉你,不但如此,还附送一大堆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 结果这么弯弯绕绕下来,萧明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然后问他,你本来想知道的知道了吗?他郁闷啊郁闷,郁闷就郁闷在这儿,他连原来想知道的是什么都给忘了。 萧明在沈园里,虽然不是锦衣玉食的,可是住着舒服,那是,他住的可是沈园的主屋,本来萧明还客气客气,觉得客人住主屋不是很好,不过小左说没事,人家都说没事了,那就住下吧。 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地萧明,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小叶子现在忙得很,压根把她死拉活拽拐过来的萧明给忘在了脑后,对此萧明也没有意见,如果说这样清闲日子里有哪里不太如意的话,大概就是那位话唠的叫小左地少年了。 那天本来萧明只是随意的问了句沈园的主人是谁?结果小左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而后几次送来所需地东西,又和萧明聊了几次天,聊得他差点又忘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这么想着的萧明,索性干脆在心里将小左的话整理出几点来: 第一,沈园的主人叫沈酒,也有人叫他阿久,比如三十三盟盟主天邪。 第二,他的外号叫酒葫芦,盟里人几乎都这样称呼他,一听就知道这人千杯不醉的量,估计小叶子十有八·九是想让他在喝酒上干掉自己的。 第三,酒葫芦一个人住在沈园,除了按时付银子请园外的庄稼人整理打扫屋子庭院外,这里头还有一个人,名字取得很是随意,似乎就叫沈园老人,盟里的人一般叫他园中老人。 至于园中老人地性命,萧明从小左那边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对于那位园中老人,难得的,一向话唠地小左,在这上面没有多说。 昨天小左说了一大堆,直到月上柳梢头,天实在是太晚了,萧明没好意思去打扰老人家。 可是毕竟是要拜访一下的,按着小左指的路,萧明来到这园中老人的小屋,或者可以叫竹楼,基本上酒葫芦要是在沈园,十之八·九在竹楼,这也是萧明住在主屋的原因。 这是大概是他知道的第四点,当然其余地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公子住在水阁,那位曾经有一面之缘地,被小左成为眸姐姐的女子,住的一隅院。 其实这儿也不是真正的三十三盟,真要说起来的话,应该算是分舵,更像是一个落脚点。 因为水阁和一隅院在地理位置上,分布在竹楼的左右,不过……萧明压住了心底地疑惑,觉得自己要是再想下去的话,只怕得该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是什么了。 整理了下思绪的萧明,看着眼前这个属于园中老人地院落,名字取得相当随意,就叫老人院。 萧明地目光从牌匾上收回,抬手,准备敲门。 可他的手还没扣上门,门便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看着萧明似乎也不奇怪:“你就是萧明吧。” “是的。” 萧明挑眉,没听小左说过还有人啊,试探着问:“昨晚夜深了,没有前来打扰,不知道沈园老人可曾起来?” “起来了。” 戴着面具地人声音有些许沙哑,直截了当地问:“你来有何事?” “哦。”萧明点点头:“晚辈受邀前来,暂居沈园,特来拜访一下沈园老人。” 萧明客套了句,刚要询问沈园老人何在时,就听到眼前带着面具的男人点头道: “嗯,拜访过了,就回吧?” 拜访过了?萧明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他知道这个时代地人有武功,也见识过飞沙走壁,可……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面具人淡淡开口道:“在你面前。” 萧明差点咬了舌头,这,这,这,这人,调整了一下呼吸,还是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话说沈园老人……老人,不是应该白胡子,白头发才是?可萧明看着眼前这人。 虽说眼前这人带着面具,但是以萧明两辈子地经验来看,他怎么也不会超过四十。 倒不是周游先入为主,而是实在没人告诉过他沈园老人会这么年轻啊,话说这么年轻,称什么沈园老人啊! 当然,萧明也没法问就是。 沈园老人继续道:“小左来过了,我知道,也估摸着你会来。” 好吧,萧明点头,在心里感叹着: ——这三十三盟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沈园老人看着萧明:“萧公子既然是小叶子的哥们,那么沈园的东西随意使用就是,鱼娘子每隔五天都会遣人过来打扫,若有需要,也可以安排两个小厮丫鬟……” “不,不用了,谢谢了,我不需要。” 萧明不等他说完,便立刻囧囧有神地摇手,他可不习惯弄几个人在身边伺候,实则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的习惯。 “嗯。”沈园老人也没有勉强,在关门之前,对萧明又说了一句:“园中的风景不错。” 这话听着耳熟,萧明蓦地想起,那位三十三盟地盟主不就讲过嘛?! 不等萧明再开口,老人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公子随意吧,我还要再睡一会。” 萧明无语地打算告辞,却突然手上一重:“喂喂,有没有什么禁地之类不能去的地方啊?” 沈园老人很无所谓地哑声道:“你能去的,就不是禁地。” “呃……”萧明觉得有点道理,而后突然发觉不对,无奈地笑问:“沈园老人你心也太大了啊,就不怕我居心不良?” 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慢慢的走了回去:“公子是聪明人。” 萧明笑了,好一个沈园老人,好一个沈园,好一个三十三盟,好,真的很好,这样的对手,萧明甚至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就是为了这些。 他这么想着,就去看手上多出的那一副画轴,萧明还没来得及多问,关上的门内便传来脚步远去的声音。 “这是沈园的地图,虽然说不是很大,可是小眸折腾了几个陷阱,萧公子注意着些。” 说完屋内就在没有动静了。 萧明看看手里的卷轴,刚打开就发现里面还包着一个小竹管。 事情发展出乎萧明地意料,他有些糊涂了,本能的拿起那小竹管,还不等他多想着,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竹管上面贴了个纸条,上面工笔规整地写着铁画银钩地两行字: ——风铃竹,要是不小心碰上了些什么,吹响它就是。 看着手中的地图和竹管,萧明笑了,笑的有几分恣意,几分轻狂:“聪明人吗?三十三盟,果真有趣啊!” 三十三盟知道了来了位聪明地萧公子,因为小叶子一回来了,就用了三天跑遍了三十三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所有驻扎在沈园一带的人。 第61章萧明学轻功 然后以大胡子为首的人们,就开始怀念啊怀念那一去不复返的安静岁月,然后小左小右来给萧明送茶送饭送衣服地时候,就反复念叨着一句话,眸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即便是刚来没几天的萧明,都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期盼。 刚开始作为贵客,萧明还不能理解,没两天后,他就知道原因了,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一物降一物! 对于沈园附近三十三盟中人地心声,萧明深有体会,因为他也挺愁的。 调皮捣蛋的小叶子一看到盟主是开心,一看到别人,就是深刻为萧明诠释了什么叫皮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可据说能皮上天的小叶子,一看到那位眸姐姐,那就会立刻变得老实下来。原因萧明觉得没有其他,就三个字——害怕呗! 碰上其他人,小叶子就是那混世小魔王,萧明在悠哉与不悠哉里,过了三天平静又不算平静地日子,而打破他作壁上观的是大胡子的一脚外加怒吼: “小叶子,你给老爹滚出来。” 萧明眨眨眼,再眨眨眼,看着窗外飘上去的那一片叶子,似乎还看到一个调皮的眨眼。当然,这当务之急是安抚了暴走的大胡子:“大胡子。” “哎,萧明啊,你看到小叶子没?” 看了眼窗外,萧明很无辜地摇头: “没看见。” 然后大胡子旋风一般的刮走了,很难想象啊,那身形,还能那么快,萧明开始羡慕了。 窗户里飘进了一片小叶子,萧明好笑的看着探路地翠绿叶子后身法轻灵窜进屋地少女,少有地带了几分疑惑地问: “你怎么惹大胡子了啊?” 要知道萧明虽然才住了几天,可大胡子对于小叶子这个义女,可是相当的宠的,连大声说话地时候都很少,可这回气急败坏到,居然用了个“滚”字! 小叶子左右瞄了一眼,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老爹变了啊。” “变了?”萧明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下。 小叶子撇撇嘴: “虽然说贴了假胡子,可是还是能看出来的啊,这样吧,下回你拔拔他的胡子你就知道了,那是假的。” 萧明瞪大了眼:“拔胡子?” 即便向来洒脱地萧明,也不能想像在老虎脸上拔胡子的情形……他擦了擦头上不存在地冷汗,衷心地对小叶子道:“胆够肥!” “那有什么啊,我还把老爹的胡子给剪了呢。”小叶子一脸“这都不算事”地表情挥挥手。 萧明开始可怜起来大胡子,然后他眼珠一转,凑近小叶子,很诡异的笑了:“哎,你欠我个人情哦。” 小叶子警觉的看着他:“这个不算的。” “是吗?”萧明耸耸肩,露出个懒洋洋地笑道:“好吧。” 说完他便沉了沉气,然后双手呈喇叭状抵在嘴边,做出一副要大喊的架势,一句“大胡子”还没有出口,小叶子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心虚地左瞄右看,确定自家老爹没有被惊动后,小叶子松了口气地同时,便瞪了萧明一眼,而后泄气道: “好吧好吧,你想干什么?” 萧明上下打量了小叶子良久,而后才认真的说: “教我轻功。” 小叶子原本都快被萧明看毛了,正准备发飙呢,听到这句话,猛的抬头看着他。 原本萧明还以为小叶子要拒绝呢,谁知她忽闪着大眼睛,却只是一脸好奇的问: “你干嘛要学这个啊,很辛苦的。” 萧明撇撇她:“我怕万一哪天被你卖了的话,那么我至少还能逃跑。” “哦……” 小叶子眨眨眼,忽的跳起来,本来想指望听他说说什么威风啦,潇洒啦之类的,等反应过来萧明说了什么时,不由被气的叶子上的青颈都能看见了。 萧明像是早有她会生气地准备般,转过身趴在了窗户口,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 见他衣服随时准备要喊地架势,小叶子一下子泄了气,垂着头恨恨道:“小人。” “我也没想当大丈夫啊!” 萧明说着劝她道:“哎你想啊,当初是你生拉活拽的把我给拐骗过来的,可是现在瞧瞧,我还没进三十三盟呢,这一个两个的,哪个不是有几把刷子的,那啥,我也得学个看家本事防防身不是?” “你真的想学啊。” 小叶子绕着萧明转了两圈,皱眉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当然。” 萧明立刻点头,轻功啊,能够飞,这可是他肖想了很久地事情呢。 “好吧。” 小叶子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我收你这个徒弟了!” “咦?” 萧明狐疑看着她,本来还准备大段大段的说辞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了。 小叶子黑亮亮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 “轻功嘛,别的不敢说,这个我肯定能够教你。” 说着小叶子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啊,看的萧明背上直冒冷汗,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萧明……”天邪有种预感,让他皱眉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沈园,陆游……” 在沈园里,萧明的两次回答对于普通人来说,听过就算,也都没有什么,可是在有心人耳里,却是发掘了不少。 至少,在三十三盟这位盟主地眼中是堪称震撼的。 当天回去,天邪便查遍了书籍,几乎是有的书他都翻了一遍。 这一翻,他就翻找了三天,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本书籍后,天邪推动轮椅,绕过沈园地五行八卦阵,进入后面一座更加清静古雅地小院。 推门直接来到了于子安的床前,天邪轻声唤了句端着药碗似乎在走神的人。 “子安。” 如果此时萧明在,那么就会发现,不同于当初的于子安,如今的他,瘦的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天知道大胡子带着于子安回来后,鬼医的胡子都快气的翘起来了,最后还惊动了受了些风寒的天邪。 这一日日的调养,于子安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消瘦,看着进屋来的天邪,于子安从回忆中惊醒,他放下手里的药碗,咳嗽了声后,笑着道:“咳咳……天邪,你怎么来了。” “好一些了吗?” 于子安笑笑:“这话可不能让老先生听到。” 说着他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疑惑地问道:“怎么啦?” 天邪知道他不愿意多说自己的病人,同样经常缠·绵病榻的他,最能够明白这种感觉。 于是他没有多问,只笑了笑,说出来意道: “我今日来,是想问子安,你可曾听过一个叫陆游的人?” 说着天邪动动手给于子安倒了杯茶水,见他似乎像是在回想般,便慢慢的将萧明的那个故事讲了一遍。 当然天邪没有萧明讲的那么生动,但大致意思是差不多的,尤其是那两首词:“不瞒子安,只要是书房有的书册,我都查了,可惜没有一星半点的记录。”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第62章轻功水上漂 仔仔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后,于子安不由叹息的笑了笑:“如此才情,我竟闻所未闻,当真是孤陋寡闻了啊。” 看着手中打探出的所有关于萧明的事,几乎是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都写得明明白白,上面甚至写着醉花楼的幕后东家等,可惜就是没有什么走四方的郎中。 而且萧明也没有去过奇怪的地方,要说奇怪的就是他被萧老爷子打了那么一巴掌后,醒来就是性情大变,可是之前的事也没有遗忘,鬼神志虽然记载过什么移魂,可惜毫无考证。 虽然萧明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他去过百叶山庄,代替萧老爷子去过一次是真真实实的。 由此天邪可以确定此萧明非彼萧明,然而除了这一点和他现在跟着小叶子学轻功这两点之外,纵然是算尽天下的璇玑公子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和于子安交流过后,天邪放下了关于萧明的情报,他看向了窗外明媚地阳光,心情也怎么也明媚不起来。 · 阳光灿烂,灿烂的萧明在大冬天汗如雨下之余,想要学着后羿,来一个射日。 当然,小叶子是不会给他时间的: “快点跑。” 看了眼坐在枫树上悠哉悠哉晃着脚的小叶子,萧明连叹息的力气也没了。 任是谁脚上绑着铁砂袋,绕着树转了数不清的圈数后,也都不会再有力气了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萧明愁的力气都没了,小叶子却是欢快的快要飞上天了。 所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让小叶子最爽的是可以假公济私地明里把仇给报了! 连带着那一次喝酒被干掉的份一起算上,小叶子觉得“折磨”的差不多了后,才让萧明放慢脚步,在双脚上绑着沉重铁砂袋子地情况下,又走了一圈。 看着有气无力地萧明“吧嗒”在走完后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小叶子这才高抬下巴,露出一副“想学轻功就要付出努力”的严师笑容后,恩准新徒弟休息。 “嘿,”小叶子眼珠一转,双手横展的她,身姿洒脱地飘然下树,踢了踢地上咸鱼般的萧明,得意道:“看到没,你就朝着这个努力吧。” 萧明仰天翻个白眼,索性闭上眼睛休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哥们啊,你不识好人心啊。” 小叶子被点破心思,也半点不虚。 “是是是,”萧明闭上眼睛,喘匀了气后,接过话茬顺口说道:“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咦?” 眨了眨眼睛,小叶子惊奇的看着萧明,夸赞道:“大兄弟你悟性不错嘛。” 萧明瞬间想到这话似乎不太对,于是睁开眼睛,立刻往回找补道:“别人说的。” “呃……” 小叶子被噎着了:“也是,你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被这么直白地贬低了一下,萧明哭笑不得:“喂……” 说着萧明心念一动,忽的想起了什么,他眯起眼,问:“小叶子,你以前也是这样练的?” 虽然这么问,可萧明用很是怀疑地视线,上下打量着小叶子那小细胳膊小细腿,觉得光是这加起来得有一百来斤的铁砂袋,就不是她能顶得住的。 小叶子白了他一眼,很理所当然道: “当然不用啦。” 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果子,慢慢啃着的小叶子,很有义气的也砸了个给萧明,然后才说道:“你跟我能比吗?当年我可是跑了一百圈都没有喊累哒。” 当然小叶子很理所当然的把自己也没有在腿上,绑一百来斤地铁砂袋的事情给省略了。 看见萧明瞥自己,小叶子嘎巴嘎巴的咬着果子: “你也不想想,你今年都几岁了,想学武功也要挑个顺手点的,学轻功,大兄弟,那是要下功夫滴。” 最后一句,小叶子说的很有几分老师傅说教的姿态。 萧明听得不由长叹一口气,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学错了。 不过转念想想轻功的好处和实用性,萧明还是咬咬牙,跺跺脚,“咔吧咔吧”吃完了手里的果子,啥也不说了,继续开跑吧! “嘿,大兄弟很有觉悟啊!” 小叶子见萧明丢了果壳跑远了,不由一愣,而后她便倚着树笑了,同样丢了手里的果壳后,她也拍拍手,再次旋身飞上了树梢。 岁月悠悠,撇下这千辛万苦的辛酸史,待萧明真正能够飞檐走壁地时候,总算明白了: ——这学轻功,是要下功夫的。 萧明看着笑着可爱又可亲的小叶子端着一盆黑乎乎的东西,下意识觉得背冒冷汗。 “哥们啊,你不会是要我,吃这个吧?”萧明吞了吞口水。 在得到小叶子肯定的点头后,萧明几乎一头撞在桌子上。 他瞄了眼那黑乎乎不知名地东西,直觉性般,纵然不知道那是啥玩意,萧明也不想要碰,更别说吃了,于是他苦笑的问:“这个和轻功有关系吗?” “废话。” 小叶子白了他一眼:“这可是轻身的好东西,枉费我特意从鬼医那边替你讨来的。” 说着她像是要代表自己的心情般,将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子上,小叶子很明确地表示,“你不吃的话,我会很生气哒。” 吞了吞口水,拿着筷子地萧明,还是下不去手,他像是垂死挣扎着问:“呃,小叶子,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啊?” “你先吃。” 小叶子转了转眼珠,提出要求:“你吃了我就告诉你!” “你先说。” 萧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你先说,我再吃” “先吃。” 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身为师傅地小叶子,柳眉倒竖,一副“我要生气”了的模样。 “先说。” 吞了口唾沫,萧明还是坚持。 “吃——” 小叶子地中气十足。 “说——” 萧明很明显地底气不足了。 “萧明!”小叶子眯起了眼睛。 晃了晃手里地筷子,萧明无奈的点头:“好吧,好吧,我吃了,话说小叶子啊,看在咱两这么久的交情份上,你记得,万一我被毒死的话,你要把我葬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啊!” “你放心,我要是对你下毒,一定用最好地见血封喉药!”看着萧明一脸英勇就义地表情,小叶子咬牙切齿地开口。 萧明笑了笑,其实刚刚他在跟小叶子说废话拉锯的时候,就已经研究了好一会那黑乎乎的东西了。 看着向像豆子又不是豆子,像虫子又不是虫子,萧明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作为二十一世纪,曾经除了天上飞的飞机不能吃,地上跑的带轮子的不能吃外,堪称拥有铁胃地食物链顶端地人,萧明还真不介意吃虫子。 何况这还是自己这不靠谱地“师父”专门找来的,能够把帮助轻身飞檐走壁地东西呢!萧明面上表现的很拒绝,其实在心里已经调整好了。 小叶子一脸笑意的看着萧明吃下去了三个,似乎味道还不错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 “这虫子还行吗。” 萧明眨眨眼,他看出了小叶子的恶趣味,配合地脸色一变:“是哪里的虫子?” 小叶子似乎就是等着这个,笑眯眯的开口: “树上的小胖虫子。” 萧明再次眨眨眼,下筷的速度更快了两分道:“哦,这样啊……” 第63章袖箭与鲁匠 很让小叶子失望的是,刚才还百般不愿意地萧明,现在居然很开心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 “那就好,那就好,高蛋白,低脂肪啊……” 小叶子奇怪的看着萧明:“很好吃吗?” “当然……” 还没说完,萧明又笑眯眯的摇头:“不好吃,不好吃。” 小叶子眼珠一转,看着萧明紧张兮兮的护食模样,不由的馋虫大动:“不好吃你还吃得那么快!” 这世上似乎总有那么一些人,不管吃什么东西,都很香,让人仅仅是看了,就觉得食指大动。 萧明似乎察觉到了小叶子的嘴馋,他一把捂住盘子,拒绝道: “这是我的,你不能和我抢。” 小叶子眉毛一竖:“我是你师父,你这不孝的徒弟。” “……” 萧明被抢去了虫子,一脸你欺负人的表情,小叶子心情大好,随意的抓起一口就往嘴里塞。 小叶子刚嚼一口,就猛的瞪大了眼睛。 “啊呸呸……”才吃的东西,又被小叶子给尽数吐出来。 萧明早就在一旁忍笑忍到肚子疼,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这什么嘛,又干又涩,好像还焦了……” 小叶子吐着舌头,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在喝了一壶的茶后,她看萧明还没喘过气来,瞬间脸黑·道:“笑什么,你自己也吃了。” 萧明本来想做个无限同情的表情看着小叶子的,可惜破功了。 他笑的捂住了肚子,揉揉笑酸的嘴巴: “哎呀呀,笑不动了。” 小叶子一脸懵的看着他。 萧明好不容易止住笑,转头看见她那一脸懵的表情,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忍了又忍才勉强没再笑场。 可见小叶子瞅着那黑乎乎东西的纠结眼神,萧明终是边笑边开口道: “哈,哈哈哈……傻丫头,我吃的是豆子……你吃的是……虫子,哈,哈哈。” 萧明摊开手,几颗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炒豆子,正是中午鱼娘子准备的零嘴,他移花接木的动作下来,就像是把那黑乎乎的虫子给吃了般。 小叶子那么配合地上当了,实在是让萧明越想越好笑。 “……萧、明!”小叶子先是愣了愣,而后看着他手上的豆子,终究是咬牙切齿地怒吼:“你骗我……” 被吼的堵住一只耳朵地萧明眼里满是笑意,他长长的呼出口气,总算是稳住了还想要笑的情绪,抬头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用一种特别装逼地语调道: “小叶子,你要知道,如果连自己都骗不过,你又怎么能骗得过别人呢……” 说完萧明像小叶子曾经在他眼前无数次做的一般,轻飘飘的从窗口飘了出去。 窗口外是一片池塘,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学会轻功的萧明在水面上飘来踩去,身姿潇洒俊逸。 萧明此刻就像是一个考了满分地小朋友,欣喜地想要献宝嘚瑟般,其实只要他想到自己累死累活被折腾了整整三个月,近一百天的非人训练下来,他就有些心酸的要多踩两脚过过瘾! 要知道,轻功水上飘——那是要下功夫的。 这三个月来,锦儿接到萧明保平安的信,受醉美人之命来了两次,分别汇报了酒业与萧家等关于扬州的消息,萧明也没有多插手,每次都点个头表示知道了,仅此而已。 钱他如今已然不缺,扬州的势力……萧明有信心,不论他在哪里安身立命,凭自己的本事,总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来。 看着春花在河塘一角悄然绽放,萧明才猛然想起来,此时已是二月了,他来三十三盟的沈园也已经三个月。 这么一想,他便停止了自己轻功水上漂的嘚瑟,转身往沈园外走。 离开的萧明并不知道一片衣角在他离开后,也从回廊处消失。 “萧公子今日已经学会轻功了。” 天邪端然坐在轮椅上,看着一份飞鸽送来的情报,视线余光瞥见自回廊处走来的沈园老人,不由开口招呼了声:“不知这三个月来,你可曾看出什么?” 萧明在此学了轻功有多久,沈园老人便在这暗中观察了有多久,天邪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那位萧三公子如此在意,却也从未阻止和打探过。 “他的确不会武功,但是悟性不错,也有耐力。”沈园老人皱眉摇头,说着他看到了天邪膝盖上乖乖站立着的血色小鸽,不由皱眉:“你可难得这么关心,怎么,收到什么消息了?” 一个二十多岁,根骨已成的人,要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学会轻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天邪听明白了沈园老人的话中意,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将膝盖上的血鸽放飞,而后才将手里的竹筒连带着里面的消息一起递给了他。 “我听说,萧明还有一个二哥。” 沈园老人虽然带着面具,但是天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地不悦。 “萧老爷子那边已经确定,萧明正是他儿子,萧家所以的事情,都交给了他。至于性情大变,只要他与三十三盟并非敌对,那么盟里也没有太多的人力物力去追根究底。” 天邪知道沈园老人对于萧明的好奇,甚至查探也从未曾减少。 不得不说,萧明身上的秘密太多,的确是个变数,然而天邪要做的事情很多,并没有沈园老人那般闲情去多留意一个无关的人。 “萧鼎天那个老匹夫,看来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沈园老人眼底一片冰冷,他听的出来,天邪代表的三十三盟对于萧明并无意多查,或者应该说,只要萧明不与三十三盟为敌,那么他是谁,对于天邪来说,并无所谓。 “我听说小眸已经准备去京城了。”沈园老人半张面具下露出地嘴角,扬起一丝玩味地笑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萧明在三十三盟停留的三个月,可不止是学了轻功。” 天邪看着沈园老人递来的信封,拆开后看到几份图纸的他,俊逸的面容上神色晦暗了几分。 聪慧如三十三盟盟主,很多事情,无需沈园老人多言,因为展信便已经明白了几分。 “天下能工巧匠,除开皇城之外,恐无他处了。”沈园老人眼中嘴角凝起一丝冷笑,意味深长道:“即便只为了此,萧明也不会在三十三盟久留的。” · 对于萧明来说,三个月来除了苦练轻功外,穴道认得也差不多了,没有内力的他,只能练练准头,近百天下来,苦练的效果还是有的,然而以此来对付这个时代的武功高手,萧明总觉得不太够,这么想着,他已经走到了工匠铺。 “萧公子,您来了。”看到萧明后,铺里的小伙计眉开眼笑,主动上前招呼道:“东家最近可都盼着您来呢,快请快请。” 对于这两个月最大的主顾,小伙计早就被最喜机关地东家三令五申,要好好招待。 不用萧明多说,小伙计便放下手头事宜,率先领他去了后院,边走边笑呵呵地主动热络道:“公子要的东西,东家还没有完全弄好,不过已经勉强能够试试了。” 萧明一时都插不上话,已经被小左荼毒过的他,刚开始还不习惯,两三次后,也就干脆笑而不语。 第64章驻步三十三盟 萧明只安静听这个爱笑爱唠嗑的小伙计碎碎念了,反正有重要的事情,他们东家自然会主动来说。 “大嘴,你小子可快别啰嗦了,把萧公子烦走,看我不罚你三天不许说话!” 一个胡子拉渣的,满身木屑的青年看到萧明后,充满红血丝地眼睛一亮。 而后这没啥脾气的东家挥手示意爱唠嗑地小伙计去忙后,立刻拉着萧明往屋里走,用一种与大嘴同出一辙的热络劲头道: “哎你小子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机关图呢,我就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防身武器,不过我弄出来的这个杀伤性,恐怕没有你图纸上的大。” 萧明一听他这个念叨劲,很会抓重点地抽空问: “鲁匠,我要的东西做好了?” 在见识了大胡子他们的武功后,跟着小叶子学轻功之余,萧明便在无意间看到向来执掌厨房锅勺地鱼娘子,用菜刀抓住个刺客。 在那片刀光剑影下,萧明便兴起了防身工具这个心思,连着三个晚上没睡,按照曾经的惯用武器,鼓捣出了图纸。 两个月前找到这个三十三盟手里最好地工匠铺,定制了改良版的袖箭和手枪后,萧明付下了三倍银子,请最好的手艺人来做,也因此惊动了这位醉心机关术的东家。 银子虽然花的多,但即便是萧明,也不得不说,鲁匠的手艺很好。 在试过了改良版袖箭后,萧明不得不从承认,这个时代的手艺人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的钢筋水泥技术,但用木头制作成精钢铜铁弄出的袖箭,猝不及防之下,那杀伤性也绝对足以秒杀三个小叶子的战斗力了。 “这袖箭还是有些缺陷的,我再改改。”鲁匠看着萧明似乎有些满意改良袖箭,非但没有得意,反而叹气道:“哎,这袖箭我能给你弄出来,但是那叫‘手枪’的玩意,只有用黑玄石才能够达到你的要求。” 萧明原本对于在这个手工业时代,对于弄出手枪来,也没有抱多大的期望,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要制作手枪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可是鲁匠那“黑玄石”三个字,却让萧明有了点兴趣,不由多问了一句: “有了黑玄石就能够制造出来吗?” 鲁匠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研究了下,那属于火器了,黑玄石是最适合的,但也掌握在皇家手里。” “这样啊,没事,我到时候再看看吧。”萧明点点头,他也有准备,毕竟这个时代就要弄出手枪来,是有点逆天的。 看着萧明若有所思的模样,鲁匠犹豫了会,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那个,萧公子……这个袖箭,我把你的银子都还给你,能不能让我多做两副……” 刚开始鲁匠还有点结结巴巴,说着说着就顺口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这个武器非常的精巧,用来防身的话,是最好的。” 对于能够将袖箭制作出来的鲁匠,萧明还是很宽容的,对于这个闭门自珍的年代,工匠铺的图纸如袖箭这般,精巧点的,甚至可以当做传家宝。 “你要这袖箭做什么?”萧明与这工匠铺的东家打的交道虽然不多,可也多少能够看得出来,鲁匠的心思不在赚银子上面。 甚至对于一心机关术的他来说,可能说“两副”,那就真的只需要“两副”。 “我有个好兄弟,因为一些意外,看不见了,别的我也帮不上忙,可如果能够弄个杀伤性强的防身武器,对他总归是个保障,另外一个,要送给我的救命恩人。” 鲁匠恳求地看着萧明。 “没事,只是你也替我多做一副。” 萧明听他言辞真切,便也没有拒绝,袖箭能够做出来,得益的毕竟是自己,大方的答应后,两人约定好三天后来取两副袖箭。 从工匠铺返回沈园的萧明,在门口远远地看到了沈园老人的背影时,微微愣了一下。 这三个月除了小叶子和大胡子外,只见过了一次的沈园老人,萧明总觉得他像一个人。 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后,萧明一拍脑袋,终于想明白了。 那沈园老人戴着的面具和于子安戴着的面具很相似,这一想起来,萧明才发现自己来了三个月,竟一次也没听大胡子或者说小叶子提到于子安。 因为袖箭做了出来,轻功也已经学会,萧明心情不错,便想着去看看老朋友。 这么想着,萧明便脚步一转,走向了大胡子的住处。 沈园离三十三盟并不远,大胡子住的正好是两处的中间,那儿是盟里的弟兄们的家。 萧明在小叶子的带领下,曾经去过两次,看到了万家灯火地盛世长安,那儿有嗷嗷待哺的婴孩,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种地耕田,供给着盟里的的粮食蔬菜,说不出的和乐融融。 来了三十三盟已将近百天,萧明对于这一带早就熟悉了起来,这还是因为刚开始学轻功的时候,最初他是围着枫林圈跑连练习自己耐力的。 后来小叶子看了,干脆领着萧明在这儿开始了长跑,早晚两次。 轻功学会了,萧明基本上也在这儿混了个脸熟。 萧明走在街头小巷,想着横竖今儿也没有事,他便和一群小孩子闲聊了起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小叶子和那位神秘的三十三盟宗主身上去了。 “小叶子姐姐昨天闯祸啦,鱼娘子都生气了,哎,这个时候,就特别想念眸姐姐。” 原本是打算打听一下于子安下落的萧明,用一根糖葫芦忽悠了个小萝卜头。 对于那个闯祸地小师父,萧明还是觉得有点好玩,于是随口逗小萝卜头道:“为什么要想你的眸姐姐啊?” “因为小叶子姐姐最怕眸姐姐啊!”小萝卜头吸溜着糖葫芦外的糖,吃的津津有味。 萧明也听过那段过往,知道的却不仔细,于是有几分好奇地问:“小叶子为什么会怕小眸啊?” 被萧明在路边买来的糖葫芦收买,那小孩很开心的吃着,一边开始透漏小叶子的底,待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小叶子后,拔腿就跑。 “小哥哥,娘亲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鱼。” 萧明对于跑到半路,还回过头来,正儿八经挥着啃掉了两颗的糖葫芦,跟自己道谢后跑掉的小萝卜头,只觉得小孩子的确是挺可爱的。 “哎,你一来,小萝卜头就跑了,说明你这孩子王也不咋样啊!” 看着身边愁眉苦脸地小叶子,萧明笑着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难得好奇的问:“话说你为什么那么怕三十三盟地宗主啊?” 小叶子也郁闷啊,想着自己当年被大胡子收养时只有十一二岁,横竖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多大,就挑了个十二岁,遇见大胡子的那天是四月初八,也就被她当了生辰日。 阳光明媚下,还是少女的宗主说了句: “哟,还十二岁呢?这么小,估计连十岁都没有。” 然后小叶子的年龄被打回了十岁。 渴望着快快长大地小叶子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痛定思痛下,她决定反击,先拿自家老爹下手的小叶子,那段时间最喜欢的,就是对于大胡子展开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可爱笑容,决定争取和天神般大哥哥同一天寿辰: “老爹,我寿辰是四月初八和大哥哥一样,以后都一起过好不好?” 第65章再见于子安 依旧是阳光明媚下,少女伸出芊芊素手,捏了捏小叶子的左边小脸后,又捏捏右边,满眼都是“肉呼呼的手感,嗯,不错”的笑意。 手的主人也带着那样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说了句: “四月初八,死吧,天邪那是没办法了,可给你家小宝贝也过这个,大胡子,你说鱼娘子会觉得吉利吗?” 大胡子本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她的话,不由认真考虑起来,然后很郑重的摇头:“不好。” 小叶子的笑快要挂不住了:“老爹,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的嘛。” 少女笑眯眯的继续捏了捏小叶子的右边小脸:“那么就今天好了,你认了老爹的这天,六月初八,正好。” 脸被捏的很痛,年龄生辰都被打小,于是小叶子小小的心里,和这个叫小眸的少女之间的梁子就此结下,正当小叶子快哭了的时候。 “你啊……” 月朗风清般的笑意,入眼的是一个端坐的年轻公子,坐着的人容颜清朗,身着月白文衫,悠悠然的端坐在一张会动的软椅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眸中是淡淡的宠爱。 小眸收回了手,小叶子的脸得救了,一头扑进大哥哥的怀里,可怜兮兮道:“大哥哥。” “小叶子吗?真可爱。”年轻公子眼中有着宠溺的笑意,暖的小叶子开心的快要飞了起来尤其是小眸微微眯起来的眼。 小叶子心情大好的埋首在大哥哥的怀里:“大哥哥,我喜欢你,我要赖大哥哥一辈子。” “一辈子吗?”天邪眼眸之中,牵起的一缕哀思被笑意替代。 “嗯。”小叶子重重的点头,突然之间有些替这个大哥哥心疼:“我要大哥哥开开心心的。” 轮椅上的人一愣,小眸也是一愣,然后转开了眼,大哥哥的眼中是浅浅的温柔:“傻丫头。” 于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大哥哥,成了她最黏糊的人,直到三年后,他病重。 后来小叶子才知道,那一年,那个欺负她的人叫小眸,十七岁,六月初一是小眸的生辰,小叶子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出生就算了,她个子小,她认了,可是连生辰也要大我个七吗?那一年,那个被她赖定了一辈子的大哥哥,是老爹大胡子的盟主,是三十三盟的盟主,是一个叫天邪的二十四岁的大哥哥。 回忆历历在目,可往日的欢笑似乎已经隔了层纱,朦胧的让人心酸,小叶子深吸了口气,情绪越发低落下来。 她不太愿意再多说什么,便只一个人低头黯然的离开。 萧明看着小叶子的背影疑惑地挑挑眉,以为是她闯祸惹了家人不开心后的闹脾气,也没有打算多管。 清官难断家务事嘛,这么想着的萧明,突然一拍头,差点忘了自己是要去找大胡子的。 这么想着,萧明看了看还不算晚的天色,抬脚赶紧往大胡子的住处走去。 大胡子见面便是试探萧明的进步,加上前世打黑拳的记忆,虽然没有内力,可对付起来,大胡子竟也耐他不得,两人收招后,大胡子大笑:“小子,不错啊。” “承让了。”萧明心里说不飘飘然是骗人的。 大胡子摸着自个的大胡子:“你这究竟是什么功夫啊,半点内力没有,可偏偏又精力十足?奇怪,奇怪。” 萧明打了个马虎眼的笑笑:“对了,大胡子,怎么没见到于大哥呢?” 大胡子脸色一黯,萧明心里蓦地一惊:“于大哥出事了?” 大胡子叹了口气:“难为你还记得子安,也罢,我便带你去看看他,也算朋友一场,只是,不要告诉小叶子。” 说着大胡子又叹了口气,招手吩咐了手下一番,便与萧明两人出了门。 三十三盟的西南面均以平地为主,也就是大伙住的地方,北面间或起伏些舒缓的丘陵,唯有东郊方向隆起山脉,虽都不甚高,却也连绵成片,有时可以看见紫霞,真应了那句紫气东来。 这也是三十三盟里头,最让人心痛哀思的一个地方的所在。 孤山是东山脉上一片连绵的山峰,整个日出日落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若是秋季登山,先触目所及的必是沈园那一片红枫灼灼,像是走过了血池地狱般,赤目的红,灼伤了眼。 过了这片红,然后看到的便是无数的青坟,但此隆冬虽过,春风亦未到,光秃秃的枝干林立,无端的弥漫起浓浓的萧瑟之意来。过去的三十三盟里有一个习俗,便是每离开一个人,便会种上一支竹子,刻上亡者的名字。 如今台阶旁长长的一片竹林便是历代留下来的,如今竹林年年增长,成了一片竹海,到了如今,这个习俗倒也慢慢的变成了守护竹林,竹林内成了三十三盟里最神秘的地方。 这也是沈园老人给萧明的那份卷轴上,表明的里面机关最为密集的地方,萧明虽然不太会破,但是却看过卷轴,知道里面暗布下了八卦九阴,随意乱闯者,十死无生,因为这里是历代的三十三盟中人地长眠之地。 竹叶随着风摇曳,这牵起了莫名的哀绪的地方,成了最公开的神秘之地,人人都能前来拜祭,可是却无人敢入竹林,所有死去的亡魂化为青竹,继续守卫着,这公开而神圣的祭祀净地。 清风过林,而那思念与哀痛的过往,如何能让风带走? 萧明跟着大胡子拾阶而上,在孤峰顶端朝阳的一侧,有座飞扬翘脚的轩亭,藤栏茅檐里带着的岁月的沧桑,又在飞起的翘脚里带了生趣。此亭名为“望乡亭”,正好对着三十三盟,故人英魂,再此望乡,以解情思。 而距此亭百步之遥的西面则另有一处缓坡,斜斜地伸向山外,坡上望天树下立着坟茔,坟前设着一大坛子酒,燃着三炷清香,微亮的火星处,细烟袅袅而上。 虽是二月末,算来也是早春了,可是却无半分暖意,这望天树下,白幡飘扬,清风送起纸钱,却不知是谁家添的新痛。盘旋翻动的条条白幡,竟是让人心中渐起寒霜。 白幡下的女子身着一件连身的黑色布棉长袍,静静安立于坟前,纯黑的裙摆在衣袍边分开,随着山风翻飞。 女子的及腰长发也是一根黑色丝带笼着,却被风吹起,她的容颜并不是那种及其美丽慑人的,可是那双眼睛,却牵起了人的心绪,眉宇间的哀思,却不是柔弱,萧明第一次无端的心痛起来。 待纸钱焚尽,灰飞烟灭,香也快要渐尽,地上的祭祀的酒浆早已渗入泥土,慢慢消了痕迹。 大胡子看到墓前长身而立的女子,不由叹息了一声: “小眸,你回来了,可惜,子安已经入土。” 墓碑上刻下地“于子安”三个字,刺痛了萧明的眼睛。 小眸垂下了眼睛,声音有些嘶哑道: “我终究是回来的晚了。” 在天上明月依旧时,她便站在了这里,焚纸未语,而此时,刺目的阳光穿透望天枝干的间隙,投下的斑斑点点,照的那残碎一地的思念,不堪入目。 山脉深谷的雾岚消散,依稀可以望见身后耕作的人们朴素的轮廓。 小眸轻轻的抚着碑上的字,带着无限的寂寥: “终究是晚了……” 第66章再一次见面 萧明认出了眼前这个叫做小眸地女子,在扬州的两面之缘,今日再见,不知道是惊愕于子安的去世,还是眼前人地风尘仆仆,他心底有着异常的情绪,然而却终究是没有出声。 “子安是笑着走的,说他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再陪着你了。” 大胡子声音有些闷,这个素来爽快的汉子,心里有无数的话要说,可最终却只是吐出了这么一句。 萧明知道大胡子最近很烦闷,昨日甚至因为小叶子的口无遮拦,就连鱼娘子都生气了,然而他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小叶子知道吗?”作为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小眸明白于子安带病前去扬州的原因,可是这世上的事情,总不能如人心意的。 大胡子摇摇头:“因为子安的身份,他的去世前,说半点都不要张扬,若有故人记起,带着来饮一壶酒便不枉相交一场。” 说到这儿,大胡子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对萧明道: “瞧我,这位萧明萧公子,便是子安的朋友。” 仅仅是相交不过几个月的朋友,也能记得来看望子安,而被他悉心照顾了几年地小叶子,回来后却从未提过。 想到来之前遇上的小叶子,萧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小眸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萧公子有心了。”小眸也不曾多说什么,只是安然静立。 大胡子挚友离世地满心愁苦,也唯能与眼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浓浓疲倦的小眸说上两句:“是我对不起子安。” 小眸没有接大胡子的话,她只是伸手慢慢地描画墓碑上刻下的名字,一笔一划,声音低哑道: “这一年一年,也不知道坟里坟外,谁的思念更多些。上一次子安来这里,占地盘似得,还移来了一颗泪树,如今也长的参天了。” 小眸的目光落在坟后那颗树上,曾经被人刻下的黄泉碧落,见证的却不知是谁的心更痛些? 轻轻地话,随风飘散,小眸的眼里是无限的哀思,感染了身后的两人。 “小眸……” 大胡子心里狠狠一痛,当年的那段过往,只有子安与小眸参与了,可是两人飞扬跋扈笑颜如花的去,却满身伤痕累累的回来,对于那段过往,两人谁也不曾再提,他们这些旁观者,更不敢多问。 “那被掩埋的岁月里,经历过那段悲哀的人又少了一个,那呼出的气息若是断了,那闭上的眼,若是不再睁开,谁能判断,这样究竟是福是祸?” 说话的人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仿佛是在问墓中的人。 “小眸……”大胡子鼻子一酸,这样的小眸,让人心疼,那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去,更叫人无语泣血,或许真的是流尽了泪,便只剩下了鲜血,哀痛到了极致……便是心死。 冰冷的指尖,每画一下,心便痛一分。 轻轻的语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回旋,风声呼啸,小眸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回身,看着大胡子和萧明: “抱歉,失态了,吴大哥和萧公子也是来看子安的吧?” 稳定了一下情绪,大胡子点了点头,想起萧明,便再次引见道:“是啊,萧明是子安的朋友,今日提起,便和他一起前来看看。” “昔日饮茶谈笑,今日再见,却已是阴阳两隔。” 萧明踏前一步,看着那将长长双睫垂下,遮住眸色幽深的女子:“可否让在下拜祭一番?” “于大哥的朋友,自然大哥也是愿意的,萧公子请。” 萧明却是怔了怔,这才明白小眸并非是于子安的未亡人,轻轻颔首一礼,萧明缓步走到墓前,深深的揖拜了三下,拾起地上酒坛: “一别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青坟,无处话凄凉……” 倾酒于地,萧明的声音也带了三分凄凉:“回头相望故人绝,谁共尔,盏清茶,知恨如许,清泪已啼血。于大哥,你英灵若是在此,便请满饮我此杯吧!” 说完萧明仰头饮了一大口,衣衫猎猎,酒入愁肠,只觉的胸中难抑哀思。 小眸立于他的身侧,几乎难以自持,回身扶住了身旁树干,手扶之处,赫然刻着“黄泉碧落”四字,眼中起了朦胧,依稀间,恍惚了岁月,曾几何时,有个少女在此刻下了“黄泉碧落”四个字时的坚定。 “小眸……”大胡子拍了拍她的肩,关心之意,无需多言,小眸也慢慢的收回了思绪,转头看着萧明,恢复了那平静无波的神情:“萧公子,久仰大名了。” 疏离的客套,萧明心里竟有些悲哀,摇了摇头:“这里山风大,小眸你衣裳单薄,于大哥若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立于寒风的罢。” 大胡子拜祭完昔日的兄弟,听萧明这么说也点头:“是啊。” 小眸祭拜完毕,本也就准备下山的,当下也不多推辞,三人沿着山石,并肩缓步。 一路上只闻风吹竹叶的簌簌之声,谁也无话。 走到山脚后,一匹马飞奔而来,却是找大胡子的,说是风吹雨打,原本的古桥断了,大胡子咬咬牙,小眸便说了:“大哥先去吧,春风复苏,我和萧公子正好慢慢走回盟里。” 萧明也是点头,大胡子便也不再多言,随着那人一起离去,直到已望不见大胡子的身影时,两人才回身,并肩同行。 想起刚刚小眸眼中的哀思,萧明难道好奇起来,可是这般突兀的问起也不是他能做的事。 小眸却理了理被风吹拂的发际:“萧公子是想问什么吗?” 萧明不想被她发现,摸了摸鼻子:“很明显吗?”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和小眸碰面,可是萧明的感觉却很舒服,或许是那份深深的哀思吧。 “子安与我就像大哥一般,如今亲人永别,再无相见……”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是我家乡很有道理的一句话。” 看着前面的草蓬茶寮,小眸十分随意开口:“萧公子的家乡是扬州?” 萧明点点头微笑道:“小眸还是换我萧明吧,公子二字,不敢当了。” “也好。”小眸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此时天色尚早:“不知萧明你是不是有事?这邻近的一个古镇里有绝美的木刻,若是无事,不妨趁此闲暇时日,走上一走,想来也绝对不会有负此行的。” “是杨柳镇的木刻吗?”萧明听小左说起过:“那确实值得一看了。” “杨盟富,天下足……”路边牧童的低声唱和传来,萧明想起自己曾经不曾问出口的木易,不由的浅浅一笑,又想到了第一次和苏溪见面时的融洽,如今话音犹在,佳人已逝,缓缓的叹了口气。 萧明陪着小眸漫步走着,听得萧明叹息,小眸转头,眼眸轻转:“怎么,孩子的歌谣却牵起了萧明你的愁思?” 萧明摇头:“想起了故人。” “是这歌谣吗?” 萧明点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的看着小眸:“小眸,我有个问题,不过,你不能笑我。” “哦?”小眸好笑:“似乎是个很傻的问题啊,提前不准我笑。” 萧明也是点头,想想不由笑了:“估计很傻,不过,我确实不知道。” “说吧,我尽量就是。”小眸点点头想起什么又开口:“不过我不能保证的,你萧公子都说了不能笑,估计会好笑的。” 第67章扬州之宝木易 萧明想想也是,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就是,那孩子唱的,杨盟富中的杨,有人与我说还有一个是木易的意思,木易是什么?” 小眸眨眨眼,看了眼他,然后走到他的身后,弄得萧明一头雾水,小眸却带着笑意道:“不要回头,呵,我实在忍不住想要笑,萧公子你就当,当看不见吧。”说完小眸忍不住笑了,萧明还是转身了,看着小眸染上笑意的眼角,不由的也笑了:“好吧好吧,你就笑吧,我也知道很傻。” 小眸吸了口气,转开了眼,还是忍不住笑了,不知怎么,萧明也觉得开心,陪着她笑了,小眸带着笑意的问:“萧明啊,你真的是扬州人?” 萧明忽然认真的看着小眸,嘴角带着笑意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信啊!”小眸笑了,她虽然风尘仆仆,可此刻那双秋水明眸的眼中,盛满地笑容,让萧明依稀见到了春风吹拂大地般。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萧明不管是赚钱还是学轻功,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自苏溪去世后,这种没有归属的感觉纵然他手握半个扬州城的财力,依旧无法消除。 “为什么不信呢?”小眸见萧明沉默,以为他误会了,便多解释了两句:“虽然与萧公子你相处的时间不多,可真话假话,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萧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她不像醉美人那般,有着迷倒众生的美,也没有锦儿那样温柔似水地解语柔情,更不像小叶子那样可以一起笑一起闹,然而…… “是吗?”萧明垂下了眼眸。 不得不说,这位三十三盟的宗主,却是萧明在这个陌生地时空里,第一次能够站在同一角度,与他相知的。 小眸忍不住笑了笑: “扬州人竟然连木易都不知道,嗯,我想我不能不信了。” 萧明也笑了,带着三分无奈:“好吧,你笑也笑了,也该告诉我了,省的我日后再被人笑一次。” 两人并肩同行在乡间小路上,说不出的和谐:“萧明,你要是真的想要知道木易是什么,很简单的,只要到铺子里问一句,还有木易吗?你便会看见它了。” 萧明奇怪了: “不是说无价宝吗?” 小眸点点头:“这下是我真的相信你不知道木易了。” 萧明挫败啊:“我看起来,那么不老实吗?你到现在还不相信?” “信了信了,现在真信了。”小眸点点头,还是忍不住笑了:“易得千金宝,难的有情郎,这话你应该听过吧?” 点点头,看着那眼中的笑意,便觉得很……舒服,小眸看着远方,继续道: “这话说得便是木易,它不是具体的物,而是有情·人之间的情,只有三十三盟这一片才是如此,用最好的杨木,刻下心爱人的名字,绑上两人的青丝,青丝绕新木,便是一个情字,萧明觉得,情有价吗?” “竟是如此?”萧明不由好笑:“我知道了。” 小眸点点头,眼眸如若秋水一般,却不知是何思绪。 萧明转动眼眸,看着小眸:“小眸是在想故人吗?” 这话耳熟,小眸抬起眼看着萧明,一脸你用我的话的模样。 萧明笑笑,眨眨眼,表示,那又如何。 叹了口气:“我没想故人,而是在想棵树?” 萧明奇怪:“咦,难不成,小眸也要做个木易?”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暂没打算,我想的,是院子里的那株春海棠,春风一到,不知,它还能不能开花?” “怎么,那株春海棠病了吗?” “应该是的。” “呀……”萧明蓦地想起来什么:“小眸,你的院子是不是靠着一条山溪,对了,那儿有个瀑布的?” 小眸疑惑的看看萧明,点点头道:“是的啊,你去过?” 萧明笑了:“可不是,我一天两次,将近在哪转了两个多月呢!” 看着小眸眼中难得地疑惑,萧明想起自己的辛酸史,不由长叹了一声,笑着给小眸把自己学轻功的事情简单说了。 小眸不由摇头:“小叶子是在逗你呢。” 萧明奇怪:“可是,我确实学会轻功了啊。” “你肯定是得罪了那丫头。”小眸很肯定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 小眸忍不住笑了:“这学轻功呢,确实要跑的,可是一般绑着千斤袋也就只要刚开始的一个多月,后来就是控制气,这丫头让你跑了三个月,你倒还真有毅力。” 萧明朗朗笑着:“学会了就好。”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我看到小左小右又是给它洗叶子,又是施肥的,天天都去亲自照顾,防寒防冻的,就差把它搬回屋子里了。” 小眸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角:“是吗?”忽的看着萧明:“你既然学了轻功,那么,我们便比一比如何?” “好啊。”萧明还从来没和人比过呢。 小眸一指前面遥远的小土丘,扬眉笑道:“就比谁先到那儿吧。” “没问题,不过,输了的人,可是要请吃饭的,看看都快中午了呢。” 小眸抬了抬眼,确实,萧明一笑:“走了!”说完,人便消失了,小眸不由苦笑,横竖也没和他争的意思,自然是输了。 “吃什么呢?”萧明看着姗姗来迟的小眸,打算着。 小眸奇道:“这不是随你了?” “那是。”萧明得意啊,忽然挑起了眉:“那是什么?” 萧明指着远方,小眸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行数百骑人,正从前面的缓坡上飞驰而过,马势如龙,踏起一阵烟尘,很快便成为了一个点,然后消失。 小眸微微皱起眉头,他们的速度很快,可是小眸还是看到了那些人披风上迎风飞扬的银鸷,跃跃欲冲云霄。 萧明见她神色凝重,不由沉声道:“小眸?” “番外的。”小眸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萧明:“估计请不了你吃饭了。” 萧明挑挑眉:“那就欠着吧?” 欠着? 小眸还是头一次欠人饭的。 “跟去看看?” 萧明开口提议。 小眸犹豫了,萧明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拉了她一把:“这时候,你让我回去,我也不会那么听话的,走吧。” “喂……”小眸被拉了一把,当下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两人同时展开身法,虽然已是尽力了,可还是在岔路口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小眸本来想通知三十三盟的,看了眼,又停住了,萧明没有发现小眸看他,径自在两旁路口的树上探看了一番,然后对着小眸朝右边指了一指:“他们往那边走了。” 小眸却是挑眉。 萧明解释:“喏,这边叶子上的灰比那边多,估计是去那边了。” “厉害啊,萧明怎么会想起来这个?”小眸与他并肩,不经意的问起。 “这算是夸我?” “你说呢?” “我觉得,你是试探我。” “那你知道我要试探什么?” “不知道,可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三十三盟的敌人。”萧明的脸色有些凝重。 “番外来使,你知道么?”半晌后,小眸才开口。 萧明不由的慨叹一声:“我连番外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信不信?” “……信。” 萧明愣住了,转头看着小眸。 小眸挑了挑眉:“落后了就回去啊。” “喂……”萧明脚下一晃,差点没控制住,直接掉了下去。 第68章被砸的酒楼 两人追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彻底愣住了,眼前是数十条路,而这数十条路都会通向一个地方,萧明不知道,可是小眸知道,当下也不急着赶路了,萧明奇怪的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小眸随意的问了句。 萧明愣了片刻:“我哪里知道啊。” 小眸转了转目光,轻笑道:“你可看清楚,他们有多少人?” “一百多吧。” “那么这一百多个人这么平白消失了呢?” 萧明一脸你问我,我问谁的无奈。 小眸却笑了,萧明忽的想到:“化整为零。” 有几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小眸点点头:“盟里估计也没人知道,他们走的是荒山,脱去披风后,化整为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若不是我们赶得巧,只怕也不会知道了。” 萧明知道这一带是三十三盟的总舵,江湖人很多,如果化整为零后,就像是泥牛入海,当下小眸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横竖都来了,便去吃个饭吧。” 两人进入的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县,入城后倒也还热闹,两人一边逛一边找酒楼。 看到的第一家便是一幢两层酒楼,修得并不精致,门前还挑着一面布幡,迎风招扬,上面大大的绣了个“酒”字,两人也都饿了,便打算进去,刚到门口不由大吃了一惊。 面对面的苦笑,萧明很郁闷,真是,似乎老天今儿个还真是不打算让他吃饭。原因无他,眼前这确实是酒楼,或者准确的应该说它曾经是一个酒楼。 外面看不出来,进去后,才能看到,楼梯正对大门,但是塌了,两扇木门虽好,可是估计这里也就大门完好了。 桌椅板凳没有一张好的,被打破在地还有无数的酒坛,菜盘碗筷零落,一眼望进去,除了一片狼藉,只能说,这破杯烂盏摔的够彻底,真的很彻底。 “啧啧啧,好好一个酒楼怎么糟蹋成这个样……” 不等两人开口,便有人先感叹了,忽的后一副吃错药表情,几乎是结巴道:“……小眸姐姐……你回来了啊,萧明也在啊。” 小眸挑了挑眉:“小叶子,好久不见了啊!” 小叶子想到在竹林里,小眸扮成小右的事,先自心虚,小右被她折腾的一头雾水,后来才明白,发着誓说自己绝对没有离开三十三盟,小左也一个劲的点头,这才看到小眸下意识的心虚起来。 “不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了?” “走。”小叶子很积极的拉着萧明:“我们到附近的茶座去问问怎么回事。”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小眸话刚完,小叶子和被拽着走的萧明都回了头,不待两人发问,便耸耸肩:“我要休息了。”小眸确实累了,一路奔波几乎是酒葫芦那边刚结束便去了子安的墓前,现在既然有小叶子在,索性便丢给了她。 这顿饭到底还是没吃成,送走小眸,小叶子拉着萧明开始诉苦:“每次都这样……” 从这次说到小时候训练,萧明倒是听的有趣,据说马戏团刚开始训练小象的时候会用一根链子锁着小象的腿,每一次小象都会挣扎的鲜血淋漓却因力量太小而失败,等小象长成了大象后,依旧挣不开脚上细细的锁链。 这并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所以大象便一直认为自己是挣不开的。 “小眸姐姐。”小左和小右一左一右的拉着小眸,眼底眉梢全是笑意:“回来了小眸姐姐。” “怎么,被欺负了?”小眸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可怜巴巴的两个小家伙,又有些好笑:“你家公子也不管管的吗?” 双生子一脸郁闷的点头,然后又摇头,默契的就像一个人。 突然小左开心的拉着小眸的手甩啊甩的说着:“对了,对了,小眸姐姐啊,你那株春海棠不是病了嘛,现在好了哦!” 少年满脸都是我的功劳的笑,小眸觉得如果他要有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可爱极了,索性便随着他们的步子,点着头:“是吗?好了啊!” 小右也开心,终于不用受欺负了啊:“嗯嗯,都是我们亲自去照料它的。” 小左也是直点头:“小眸姐姐,我给它又施肥,又洗叶子的,好不容易才伺候精神了的。” 小右瞥了他一眼,凉凉道:“得了吧,你除了会施施肥会洗洗叶子,还会干什么?” 小左扮个鬼脸:“你这是嫉妒我。” “哼,我嫉妒你?”一脸的不可思议:“酒葫芦的那棵醉酒澡,不就是被你施肥施的给活活烧死的吗?要没我,只怕小眸姐姐的春海棠也遭你的毒手了。” “喂,小右,就一棵而已嘛,从小到大我也就烧死了一棵醉酒澡而已。” “是啊是啊,而已嘛……” “你还拔了鱼娘子的八角桓,于大哥的雪松草·你还断了根呢……”忽的小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左瞄右看。 “你们啊!”小眸眼神一黯,两个小家伙似乎也焉了。 小眸一左一右的揉了揉两人的头:“小叶子还不知道吧,那么便不要说了,于大哥也不希望小叶子难过的,对了,你们的公子呢?” “哦。”两人明白的点了点头:“公子和鬼医在一起。” 萧明跟着小叶子进了最近的一处茶坊,里面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几乎没有空桌子。两人一进茶坊便有个伙计小跑着过来招呼,萧明不待伙计给两人安个位置,就直接开口:“今儿个人怎么这么多啊?” 伙计笑眯眯的回着:“人是多,不过啊刚好还有两个空位,两位这边请,要喝什么茶。”边说着手也不闲着,肩上的毛巾把桌子顺手一抹,便招呼着两人坐下。 “沏你们这里最好的茶就是。”萧明敷衍了一句,刚想问,小叶子却暗中拉了他一下,小二点头:“好嘞,两位客官要不要些茶点?” “挑你们这儿最好的上就是。”小叶子一副我是大爷的模样坐下。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等伙计走了,想问话的萧明不满看着小叶子,却见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压低了声音道:“看那边。” 萧明扭头去看,却听旁边桌上:“那酒楼怎么啦……被人砸了场子?”后面一句却是压低了声音问的。 还想再听却见一个酒坛子在旁边书生模样的桌上砸开,摔得四分五裂的酒壶,里面的酒也流了一桌子,桌上的三人纷纷躲开,依旧有少量的酒沾到了身上。 脾气不好的立刻开口怒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抬头看去却是个魁梧的汉子,看打扮却像是个番外人。 “砸的就是你,要问就问,窝窝囊囊的,老子看了就生气。” 小叶子眼睛一亮,这人够猖狂的啊。 “你说谁窝囊?” 眼看着又是一场混乱,小叶子刚想出手,却突然安静下来。 两方人拉开架势,正准备开打,随着一面旗子的破空声,却突然都停了下来:“两位,有话好好讲,讲不妥了外面请,可别打搅了其他客官喝茶才是。” 柜台上的掌柜擦了擦旗杆上的灰,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展开的一臂长的蓝色笙旗,旗面上迎风绣着一个大大的盟字。 两个人面色都不好看,砸酒的汉子咬咬牙,怒哼一声,转身走了,与那番外汉子的满面怒色。 第69章酒葫芦重伤 书生倒是看来平和些,丢了块碎银子也走了。 萧明原本正打算好好看戏的,哪里知道这戏却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没反应过来,茶水点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小叶子正吃的不亦乐乎,推了推没打算解释的小叶子,萧明只能不耻下问:“喂哥们,你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 “解释啥?”小叶子一脸茫然,看的萧明咬牙切齿:“小叶子……” 小叶子扑哧一笑:“好嘛好嘛,不逗你了,其实吧也没什么。”顺手粘了快千层酥吃着,口齿不清道:“这是盟里的旗下的茶馆,代表着三十三盟,自然没人敢在这儿挑事了?” “什么意思?”萧明挑眉:“这是三十三盟开的?” “不是。”小叶子很干脆的回答,喝了口茶水开始解释:“这不是三十三盟开的,可是却加入了三十三盟,所以有三十三盟的笙旗,有这一面笙旗便代表着这是受三十三盟庇护的,要挑事的可得掂量掂量,得罪不得罪得起三十三盟。” “那不是收保护费的?”萧明嘀咕了一句。 “什么?”小叶子没有听清楚。 “三十三盟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三十三盟啊是一个庇护伞,在南方则连、吴襄等三十三城守护着一方和平的,可以说从北江到南江这一片,只要有三十三盟,便是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真正的和平安宁,他不是朝廷,却比朝廷更得民心。” 小叶子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脸上那是一种自豪。 萧明不以为然:“那前面的酒楼不是砸了?” 小叶子皱了皱鼻子:“那是他们不识好歹,以为那番外有多好,哼,让他们吃点苦头才好。” “小叶子,解释清楚嘛!” 小叶子瞥了他一眼: “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集市,却是个三连地带,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三十三盟的范围,只是别人眼巴巴的求着中舵,中舵考虑过,也禀报给了天邪哥哥,也打算着在这边设一分舵。” 小叶子气愤的咬着千层酥:“当时中舵的季叔叔明明已经到场了,他可是中舵的总舵主,硬是被那掌柜请下了台。 那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以为靠上了番外皇权便高枕无忧了,他也不想想,出了事,谁才会给他出头。当时要不是天邪哥哥强令拦阻,我一定烧了他的店。” 萧明眼眸转了转:“哦,你的天邪哥哥就这么忍气吞声了?” 小叶子挠了挠头:“天邪哥哥只说人各有志,不勉强,季叔叔原本也很生气,不过后来看了天邪哥哥的信似乎就没说什么了。” “是吗。”萧明垂下了眼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窗外一株寒梅开的正是热烈,小眸只是远远的看了眼小楼,打发走了双生子,便回了自己的一隅楼,不经意的看了眼那棵被草护住树干,保护的很好的春海棠,只一眼便停下了脚步,只是一瞬间小眸便笑着走了过去:“怎么来我这儿了。” 树下的人轻轻转动软椅,一些疑惑便随着轻轻浅浅一个笑容带过:“回来了,还顺利吗?” “还好吧。”小眸站到了他的身后:“下雪了也不知道躲躲啊,不怕鬼医唠叨你了?”说着推动了椅子往屋里去,因为天邪的脚,所以三十三盟里所有的屋子都没有门槛。 “也就在你这儿能难得随心一些了。”天邪笑了笑。 “喝什么?惦念还是回春?”小眸拿着两个罐子转头问他,虽然一隅没有下人,不过因为知道她今天回来,所以鱼娘子还是让人备好了小火炉,不然小眸还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泡上这么一壶茶水。 “惦念吧。”小眸点点头,小火炉上的水本就是温着的,打开了封炉盖,也不见怎么动作便闻到了淡淡的茶香,天邪本是随意的自桌上拿起了一本书,闻着淡淡的茶香,不由赞道:“好久不曾喝过你的茶了,真是惦念呢。” 小眸定定的看着水雾气,淡淡的回道:“让你惦念,倒也是茶如其名了。”待翻出的水泡满溢时,利落的倒在了用第一回茶水洗过的杯子里,三上三下的倾上八分:“过来应该不是只想喝茶吧。”边说着边递给了他一杯清茶。 “至少这冲水凤凰也只有在你这儿能品的上了。”闻着茶香,浅浅的茗上一口,曾几何时,也是这样故人的茶香,恍惚了心神。 重新封上火炉,小眸坐在了旁边的书桌上:“是啊,于大哥的茶却是再也喝不上了。” “你去看过子安了。” “是啊,还遇上了一个人。” 天邪轻轻转动眼眸:“是萧明。”说的却是肯定。 小眸慢慢的喝着茶:“嗯,你该也见过这个人了吧,怎么说?” “他很自信。”轻轻转动着茶杯:“本来接到子安的信,便让人调查了,后来与他碰了面,更是仔细的查过。” 小眸何其了解他,看他的样子便知道:“查不出来?” 天邪摇摇头:“你呢,怎么看?” “深不可测。” “是吗?”天邪看着小眸眼底的疲倦:“没有好好休息吧。” 小眸一愣,转头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句:“没事。”“小叶子,这里离小院远吗?” “啊?” “喏,下雪了。” “真的!”小叶子蓦地睁大眼,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一场大雪:“不远不远,安心啦。” “小叶子,你说在雪里睡觉会不会有事?”萧明也不急,慢慢吃着糕点品着茶。 “啥?在哪睡觉?”小叶子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萧明闲闲道:“我以为你们有内力的人可以踏雪无痕。” 随手放下茶杯:“哪里来的怪论,在雪里睡觉,除非你功至化境,哦,对了,还有死人。” “那你看那个人是那一种情况啊?” “谁?”小叶子随着萧明的手指看过去,刚开始还没什么,伸手拿糕点的手猛的一撑桌面,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飘到雪地里的人身旁。 “喂……”萧明郁闷,投来的好奇目光,丢下一块碎银子,直接下了楼。 看着小叶子着急的探那人的呼吸,检查:“你认识他?”说着也蹲了下来帮忙。 “我背不动他,帮忙。” “小眸姐姐,小眸姐姐……不好啦……”小左急匆匆的跑进来,差点摔倒,还好小眸伸手,临空以内力托了他一下。 小左看见自家公子挑眉看向自己,不由得挠挠脑袋:“公子,你果然在这里。” 拍掉他身上的雪:“怎么啦?” 小左抓着小眸,着急的说着:“啊……是酒葫芦,酒葫芦受重伤了。” “我去看看。”天邪看了小眸一眼:“有鬼医在,你好好休息吧……小左。”小左立马上前,推着自家公子匆匆离开了,小小的脑袋里,却总觉得两人之间怪怪的。 “……怎么回事?”淡淡话语拉回了小左的思绪。 “啊……是这样的,小叶子把酒葫芦带回来的,说是在雪地里发现他的,鬼医已经去了,小右也通知去了。”小左回头看了一眼,懊恼道:“哎呀,忘了拿伞了。” “路不远,算了吧。”转头看着小家伙咬牙后悔的模样,不由笑道:“想问什么?” 第70章而今方知情重 “咦,我是想,那株海棠应该能活下去的吧?”小左先是奇了一下,又有些丧气:“哎呀呀,公子别每次都看透我的心事嘛!” 那株春海棠吗,是那棵啊,原来在这儿……天邪回头,看着小院的门越来越远,依稀恍惚了心神。 “那棵海棠好大的年纪了呢,小右还说是移种过来的,问老人,老人好像也不清楚呢,倒是小眸姐姐很在意……对了,公子,你不担心酒葫芦吗?” 看着飘落的白雪:“我担心阿久也没用不是,放心,鬼医不是在吗。”浅浅淡淡的说着,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忧心一般的风轻云淡。小左挠挠头,是啊,他知道公子是这样的,原本以为公子一直都是这样的,看着公子垂下的双眸,掩去了眼中的神采。小左咬咬唇,他很希望自家公子能一直这样,至少心是平的,而不是像那次,光是背影,就让人想哭。 雪中的海棠,小眸闭上了眼,背靠着树上,脸上无悲无喜,只是连萧明走近都不曾听见。 萧明连喊两声小眸都没有回应,不得不拍了拍她:“喂……站着当雪人呐!” 睁开眼,呆呆的看着萧明,表情,象是在一场梦中,恍似时光倒流一般,那一年,那一场雪,那一个人,什么时候,是不是也笑着说:“再站可就成雪人了。” “想什么呐。” 回过神来的小眸拍掉了身上的雪,竟已积了厚厚的一层。一时倦了心神:“进屋吧。” “没事吧?”不知怎么,这样的小眸,让人有一种心疼。 “喝什么?惦念还是回春?” “茶吗?”萧明接过两个茶罐子,细细闻了闻:“那就回春吧,我估计惦念回涩,还是喜欢回春这种一听就知道不苦的茶。” 小眸愣了愣,不由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熟练的煮水泡茶倒茶,小眸的动作很认真,萧明随意的看了看四周,很简单的布置,他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是他却知道那一种品味,朴素的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却很讲究的茶具,和自己有一点相似,对于无碍的事只需要舒适就好,对于在意的,自然用心。那两杯茶,似乎有人来过呢,只是萧明没有问。 “我第一次知道,茶水也能这么香,七分茶意,到有三分醉意了。”细细品了一口,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萧明感叹着:“冲水凤凰三点头。” 小眸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你懂茶啊?” 萧明摇头:“懂倒说不上,最多也就洗下茶,不然不敢喝。” 小眸笑笑:“是吗?你喝什么茶?” 萧明闻了闻茶香:“你这是花茶吧?” 小眸点点头:“桂花、决明子加上一点酒沼。” “应该还加了海棠。”萧明看着外面的海棠树:“是你自个配的吧。” 小眸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春海棠,又似乎透过春海棠看到那一年,春天开放的海棠花那一年却在寒冬时开的格外热闹,热闹的连一向只有任务的她也被吸引了,而她的目光却停留在雪地里那个身着厚厚雪白长袍的年轻人身上,那人悠悠然靠在春海棠上,手中拈着一朵开的正灿烂的海棠花,漫不经心地抬头,便对上了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只那一眼,便注定了相识。 “小眸……” 猛然回过神来,看着萧明,抱歉的笑笑:“怎么过来了?” “前面正忙着呢,我呆着也帮不上忙,索性过来坐坐呗,怎么知道碰上你老是走神呢?” “你要体谅一个赶了两天路的人。” “是是是,那是我不对了,打扰你睡觉了,你好好休息。”萧明恍然大悟。 小眸被逗笑了:“算了吧,已经睡不着了。” “呀,失眠吗?那可了不得。” “嗯,你得赔哦。” “好,陪吃陪喝行不,对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喂,你还记得呐。” “那是,你可是第一个欠我饭的人啊。” 说着两人都笑了,话题也不知道岔到哪里去了。 “鬼医啊,酒葫芦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小叶子咬着唇,看着鬼医左边号完号右边,老眼昏花的盯着屋顶,眉毛打结还就是不说话。 “嘘,别吵,死不了。” 慢腾腾的起身翻了翻酒葫芦的眼睛:“啧啧啧,也不知道酒葫芦得罪了谁,下这么重的手。” “鬼医,你要急死人啊。”小叶子皱皱鼻子,很是不满。 “急什么?又不是于家小子自己都不要命,哼,要不就不要治,不知道杀人要比救人容易多了吗?”鬼医眼一瞪,吹胡子都不解气。 小叶子心一沉:“你说什么呀?” 鬼医气哼哼地一挥手:“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在干什么,现在好了,眼一闭土一埋,还有什么事能办?于家那小子说什么也要去见见你最后一面,小命丢了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管他。” 说着鬼医越说与生气,瞪了一旁拉着自己的小右:“拉什么,哼,你家公子也是,再要糟蹋身子,于家小子就是前鉴。” 小叶子不敢置信的退了一步:“你说什么?于大哥怎么了?”一把抓住鬼医,笑的比哭还要难看:“鬼医,你骗我是不是?” 她忽的看到一旁的小右,又抓住了他:“小右,你告诉我啊,我以后不欺负你了,告诉我于大哥好好地是不是。” 到如今小叶子不敢去看于大哥,只是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说,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啊,于大哥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笑语吟吟的看着自己,只要一回头,还是能看到他。 小右咬咬牙,瞪了鬼医一眼:“让你别说的。” 说完小右还懊恼的摇了他一把。 “说什么,那新坟土都没干呢!”鬼医冷笑了下,他难得生气,小孩子不懂事他可以不计较,但是不懂事和犯错是两种,他没耐性去包容。 看着小叶子失魂落魄的转身,差点撞在门上,还好没有门槛,不然一准跘倒。小右着急:“哎呀呀,鬼医你……” 天邪叹了口气:“算了吧,她早晚会知道。” 鬼医写完药方,一把塞给了小右:“去,抓药去。” 大胡子步履匆匆赶到,还没进沈院便看到小叶子一脸失魂落魄的走着,心一凉几乎不敢去跨进去。 一种恐惧拽住了他的心,害怕酒葫芦也和子安一样,几乎是颤抖着问出:“小叶子,酒葫芦他……” 小叶子看着大胡子,豆大的泪水一滴滴的掉下:“……老爹……” “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啊?” 鱼娘子皱眉:“怎么啦,哭成这样?”说着抱着泪人儿的小叶子心疼道:“别哭啊,和干娘说说。” “干娘……” 大胡子哎呀一声,干脆越过她们,直接进去了,几乎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大胡子,你急什么啊?”小右揉着头,这一个急着进一个急着出,撞得可不轻。 “酒葫芦没事吧?” 鬼医伸出脑袋替小右回了:“没事,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大胡子松了口气:“有你在怎么了,子安还不是……”说着似乎反应过来了:“小叶子知道了?” 冷冷清清的山坡上,唯有招魂的白幡迎风飘扬,这样不吃不喝跪在坟前的小叶子拒绝了所有人的劝导。 第71章萧明的剖析 天邪知道她心里难过,让她静一静也好,一天一·夜直到飘起了雨丝。 小眸一觉睡醒听说了,本不愿管的,子安再世时她躲得不见人影,追着那一个奢望狠心一走便是三年,只是看着墓前那憔悴的身影,小眸阻止了大胡子担忧的想要上前劝说的步伐,摘下一片叶子,击中她的昏穴。 大胡子感激的点点头,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小叶子平时大大咧咧,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固执的,不然也不会一走便是三年。 看着被大胡子抱走的小叶子,小眸抬手将未尽的酒倾洒于地。 心中却也烦躁起来,索性举起酒坛,酒如泉般倾倒,一口气喝的一干二尽,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摔碎,唇边绽起一抹苦笑,子安,你还喜欢她吗?还会心疼吗? 喜欢一个人,究竟到了哪里才会是个尽头呢。 小叶子醒过来便要往外走,小左要拦,小叶子直接从窗口飞了出去,落地时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大胡子很生气,刚想训斥几句,可看到小叶子的表情,那种哀痛到骨子里,只剩下空白的表情,又让他心疼。 这样的痛,他曾经见过,不,当年天邪的,或许叫绝望,甚至到今天,大胡子都觉得当他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眼底眉梢流出的那种叫悲哀的痛,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小眸为什么将那两个开心果般地双生子丢在天邪身旁。 小叶子身形一顿,飞上墙头时却与小左撞了一下,索性转向了门口,萧明本想来看看小叶子怎么样了的,却看到一脸失魂落魄的人呆呆的走着。 “拦住她。”天邪连忙出声。 萧明一把拦住了小叶子。:“小叶子。”萧明何等心思,自然明白小叶子这般是为了谁,叹了口气:“你让于大哥安息吧。” 小叶子蓦地惊恐的抓住萧明:“你说什么?”萧明转开了眼眸。 天邪竭力将咳声隐去,却还是低咳出声。好不容易才将咳嗽压下,小叶子的脸却更白了几分,扑进天邪怀里,一句“天邪哥哥。”在泪如雨下里碎不成声。 “天邪哥哥明白,很伤心是不是?”天邪摇摇头,阻止了小右的上前。 “……天邪哥哥……”小叶子埋头在天邪的腿上,泪水将盖着双腿的毯子都打湿了。 天邪示意其他人先走,没事了:“……子安走了,也希望你好好地……” 说着他轻轻的拍着小叶子的肩膀,低柔地声音,似乎能安抚到心底一般:“傻丫头,你这样子安怎么能安心呢?他从来都只想你好的是不是?你要想一想,子安为你做的,哪一件是要你回报了呢? 那么那么多的事,想想你自己,也想想我们大家,并不是你怎么样了就能换回子安重生的,斯人已逝,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地,替他们活下去,代他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这一场春雨细细,意外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润了大地,便又不见了,不知为什么,萧明忽然想起了小眸,猛的一抬头看到屋顶上的那人,不由得挑了挑眉。轻身上了屋顶,看着一身湿透的人,奇道:“雨有下的那么大吗?”闻了闻:“啧,还一身的酒味,你掉酒坛子里了。” “没有掉就酒坛里,只是贪杯误事啊。”小眸耸耸肩,很是无奈:“我也很想毁尸灭迹的,可惜鬼医就在我院子里,看他那个大火药桶的架势,我还是不撞上去的好,这不,只能在这儿躲躲了。” 萧明探出脑袋,果然看见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在院子里吹胡子瞪眼,找了一圈没找着人,生气的走了,好奇的眨眨眼:“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医啊,怎么看上去像个老头。” “可别被他听见,鬼医最忌讳别人说他老。”小眸瞅着鬼医离开了,一个倒挂:“待会见。” “喂……”看着她的背影,萧明笑笑,都是聪明人,很多事,不用说开。 “我觉得小叶子很伤心。” “废话。” 小左委屈的看了眼自己的兄弟:“你很凶。” 小右撇开头:“那是你笨。” 破天荒的小左没有回嘴,嘟起了嘴巴:“我怕公子像那一次一样。” 小右一愣,也低下了头:“不会的,有小眸姐姐在呢,小眸姐姐很喜欢公子的,不会让公子难过的。” “嘘,小右你说了。”小左赶紧捂住嘴巴,这是不能说的。 萧明本来想离开的,却让那一句喜欢公子牵住了脚步,心中有一股烦闷之气,又像是扎了根刺一般,不舒服。 小右不在乎:“反正又没人。小眸姐姐那么在意那棵海棠,不就是因为那是小眸姐姐和公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咦,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酒葫芦喝醉了酒以后说的。” “也是,大家都不说呢……” 萧明不是没有听过墙角,可是不知为什么,现在他却不想听,是一种本能的反感,甚至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这是为什么,这很反常。 察觉到自己情绪异常地萧明,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他不是一个愣头青,在社会的磨砺下,他早已经过了年少气盛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和为了想要的,可以付出什么,怎么样付出的最少。 不然他也不会在二十七岁的生日上给自己买上一辆奔驰作为生日礼物了。生于农村的他,从小就知道,只有你强大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要得到想要的就需要付出。 甚至于婚姻,他也是在计算里付出的,每一分都恰到好处,不会多也不会少,他娶过老婆,也有过红颜知己,他明白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他也是这么利用的。 可是对于小眸,他动了心吗? 认真的想的话,萧明觉得答案是没有。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冷情的人,一如苏溪的死,他会遗憾,所以报仇,然后离开扬州,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于子安对小叶子的等候他看得懂,在最后一次与子安喝酒的时候,萧明便知道,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小叶子对郁青白月光般的惦念,对子安失去后才珍惜的爱,萧明也看的清楚,然而换到他自己身上,对于小眸…… 或许会诧异,或许会欣赏,可萧明知道,那不是心动。三十三盟地宗主,那有着一双秋水明眸的女子,给他的感觉很奇妙,有太多的秘密和不确定。 而萧明是一个习惯于掌控的人,他对于自己的心一向精于剖析,甚至就是靠着这个才在那个世界里站稳,就算在爆炸的那一刻,面对生死他慌了神,可也只是片刻后他便习惯的剖析着自己处境,能不能自救,怎么自救等等。 算算时间,他来这边也已经半年有余,在扬州除了掌握钱财外,便是遇到苏溪,那个坚强而又脆弱的女子,也是与小眸不同的。 可离开扬州,除了学轻功那一会,萧明是抱有目的之外,来到沈园后,纵然锦儿来过,他似乎并没有再想做什么的感觉。 对于财富,他已经够了,扬州那边曾旺那边也是定时的送来信,醉美人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动,似乎他这个这个甩手掌柜继续当下去也没事。 横竖没事也是闲着,萧明笑了笑,他第一天来,便知道沈园有故事,可这世上谁没有故事呢? 然而小左小右的话,让萧明有一点好奇起那段过往,那段被刻意尘封了的往昔岁月。 习惯性的煮水等待泡茶,却听到清脆的鸟鸣声,转头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了那只不知何时停在窗外的小胖鸟,小眸笑了,走到窗前,伸出手逗它:“怎么又胖了啊,当心飞不动了。” 小鸟也不怕她,挪动身子,亲昵的啄了啄那伸来的手指,小心的托起它,转身进屋,一人一鸟相互对视:“看什么,再看我就把你丢进水里,煮了。” 似乎要印证她的话一样,小火炉上的水“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水泡,小家伙转开脑袋,理了理身上的羽毛,像是懒得理那句威胁。 小眸笑笑,利落的泡了杯茶,又从柜子里找到个小木盒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小胖鸟,也不急着喝茶,反倒是打开了小木盒子,捻了颗小果仁出来,小家伙的眼睛一亮,展了展翅膀,一口吞下。 “叛变的家伙。”一个声音响起,小眸头也不回的端起了茶杯:“醒啦。” 小胖鸟也只是歪了歪头,看着自家主子,似乎没拿吃的,直接低头继续吃果仁。 “真可怜,居然都没人来看我的。”酒葫芦靠在墙上,虽然脸上还是有些苍白,精神还是不错的,习惯的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却摸了一空,叹了口气。 “可怜的娃,又被鬼医收了?”小眸有些幸灾乐祸。 酒葫芦端起她放在一边的茶,直接喝了。 “喂……” 小眸来不及阻止,看着他郁闷的表情,摇头又有些好笑:“和谁动的手啊?” “不知道。” 有些奇道:“什么意思?” 看着杯中水雾升起,酒葫芦双眸也有了些朦胧,目光转到了窗外的天际,又像是透过天际看到了远方,很久才说:“你还记得那些进入的番外人吗?” 小眸点点头,那时刚回来看到的那些泥牛入海无消息的人,挑了挑眉:“你去查的?” “嗯。”青瓷茶盅递到唇边,又放下了:“原本只是好奇,不过如今似乎能确定了。” “还不死心吗?”小眸冷笑。 “是番外,不过不是他们,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留心,想不到……”嘴角泛起苦笑,直到现在也不能停手啊。 逗着小胖鸟,小眸倒不是很在意:“你打算怎么做呢?” “小淘你该忌口了,再肥下去就飞不了了,对了,你还和潜心大师有联系?”酒葫芦不怎么待见这胖鸟,先当初他可是拐过它也养过它的,结果这家伙认小眸比什么都亲。 撇了撇她,酒葫芦有些郁闷:“这回也要多谢他救我了,只是用不着把我丢雪堆里吧。” “你啊,不知道谁当初活埋了小淘的。”小眸幸灾乐祸,潜心修行多年,唯独对着小鸟还有一丝凡人的眷恋,酒葫芦摸摸鼻子,那啥:“他也挺记仇。”总结一句,委屈的看她:“小眸,你不关心我。” “哈,现在直到要关心了啊,当初是谁死活不肯让人帮的?” “还记仇啊。”酒葫芦干笑两声:“我这不是知错了吗。” “阿久。” 转身看到天邪,酒葫芦笑了:“天邪,你来的正好,你看小眸小气的。” 小左对着酒葫芦做了个鬼脸:“公子才不会理你呢。” 酒葫芦眨眨眼,好笑道:“喂,小左,我没得罪你吧。” 天邪笑笑:“阿久这回可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啊。” 酒葫芦嘴巴张了几张,还是什么也没说。 “天邪,你打算怎么做?”小眸转头看着腿上盖着毛毯,身上还裹着厚厚披肩的人,转头看了看天际,虽已经初春了,这人还裹了这么多。 接过小眸递来的一杯热水,天邪嘴角挂着浅笑:“什么时候,我们也怎么让人欺负了,既然他们要追,不妨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你是说?”酒葫芦皱眉。 “请君入瓮。”轻轻吐出四个字,小眸担忧的看着他:“你的身子?” “放心,我不去。” “那谁去?”酒葫芦想了想:“要不天邪,我去吧。” “你放的开手脚吗?”漆黑如墨的眼眸让酒葫芦转开了头,也不为难他,叹了口气:“快要又是三月了呢,今年我懒得动了,阿久你代我去一趟泗水吧,三十三盟的事传信给我便是,横竖也不止这么干了一次。” 酒葫芦原也不放心他去,细细看,又清减了几分,听他这么说便点头:“放心交给我吧,只是你的身子……” “呵,好啦,鬼医刚念叨完,就让我清净一会好不好。”天邪有些无奈的笑笑,捂着杯中的热水:“至于番外,你们看萧明如何?” 两人都是一惊,酒葫芦疑惑道:“你对他放心吗?他不是盟里的人啊。” “小眸你看呢?”天邪转头问一直沉默的小眸。 “这事不是我们出面办的更好,出了事也没理由找上门来,就算找上门来也没有理。”目光只是相交便已错开,小眸不反对也不赞成:“他是个聪明人,只是却未必肯答应。” 天邪赞赏的点点头,有些莫测高深的笑了:“不,他会的。” “你是说苏家?”小眸也不笨,诧异的向他。 咳咳咳,天邪以手捂嘴,小左立马满是担忧:“公子……” 其他两人也是担忧,也不知郁青的药找到了没有。天邪却是摇了摇头:“老毛病了,别担心,阿久,别再忘了带药,你的内伤现在看不出来,可若关键,那是致命的。” “好好好,我这就去找鬼医去。” “正好,我也要去找他,一起吧。”小眸关上了小木盒子,一手托起小胖鸟。 天邪笑笑,对着小左道:“小左,你去看看小右回来了没有。” “可是公子……”小左有些犹豫。 “没事,去吧。”天邪笑了笑 :“这些日子腾不出手来,番外这一块也是该清一清了。” 看着三人都走远了,才低低的咳嗽起来,刚刚压下的咳嗽这下却加倍的涌上,闭上眼,忽又想起什么,猛的睁开眼,看着门外不由苦笑:“你来了。” “咦,你干嘛也走啊?”酒葫芦习惯性的想要摸腰边的酒壶。 “有吗?” “不想说就算了,横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酒葫芦摇摇头:“对了,那个叫萧明的人真的很神奇吗?” “神奇?”小眸好笑:“门主是这么说的?” “他现在叫沈园老人。”酒葫芦提醒,然后认真地想:“一身奇怪的招式,三个月学成轻功,我最好奇的还是那个沈园的故事,对了,小叶子还说他能喝酒。” 小眸挑了挑眉:“见过你不就知道了!” “也是。” “我说你可以少喂它一点了。”伸手让手里的小胖鸟飞走,小眸很是语重心长的提议着。 “呵。还真不是我喂得,喏,你刚不就喂它的!据我所知,刚刚它才从鬼医那蹭了两条小花虫子。”酒葫芦一脸我很无奈:“这小子仗着自己可爱,到处白吃白喝。”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喂过它了。 “怪不得公子说它是吃百家饭的。” 小右探出脑袋,笑嘻嘻的说着。 “你怎么不在你家公子身边待着啊?” 第72章再次见锦儿 小眸好笑的看着倒挂莲花的双生子。 “你们聊,我还是先去找鬼医了。” “鬼医啊,他出去了。”小右提醒。 “咦,去哪了?” “不知道。”小右想了想:“不过倒是看着他锁门的。”鬼医一般不锁门,除非要出门。 酒葫芦眉开眼笑:“刚好,去拿我的酒壶去。”话还没完,人就不见了。 “呵呵,小眸姐姐,我也去找公子了。”小右缩回了脑袋前看到一个人影,小声道:“小眸姐姐,萧明过来了。” 小眸还来不及说话,果然看到 萧明往这边过来了,索性也不走了。 萧明看到她,快跑了几步:“你都在沈园按了些什么啊?” 看着萧明手上的那份地图,小眸打量了他几眼:“你被难倒了?” “难倒没难倒,不过倒是有些好奇。” “什么?” “你还欠我饭呢。” 三月的天,阳光灿烂,虽还未到午时,不过酒楼吃饭的人也不少。 撇了撇萧明,小眸很是大方道:“随便点,吃过这顿,可别念念叨叨的说着我欠你饭,毁我清誉。” “哈。”萧明眼珠子看着菜单乱转,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拿着古文来看菜单:“你看,这可是你欠我的,我讨还那叫做天经地义。”连蒙带猜的愣是没看懂那菜单子。 纵使小眸再七窍玲珑心,也猜不到他萧明不认识字,只当他要慢慢研究,也不催,无意间抬头看见伙计推门送菜进入雅间,门似乎忘了关。 萧明所在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雅间里的人,一个很是年轻的公子,眉宇间却有些落寞,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以男子的身影来说,似乎偏于清瘦,却依旧遮不住那英俊脸容。 小眸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于浅浅微笑中牵起一番清秀别致的妩媚。 萧明不知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阳春面两碗,客官请慢用。” 随着小二的吆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两碗光棍面条,有些诧异的看着对面的萧明。 “看谁呐?”筷子架在自己这一侧,萧明便递给她一双。 “看你。” “咦?”萧明吃着一口面条,含糊不清的以眼神问她。 “你点了半盏茶功夫就点了两碗面条?”小眸其实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在她的感觉里,萧明应该是属于那种很会享受的人。 “怎么,嫌弃啊。”萧明也不想的,奈何实在认不得字,头一次怀念起了曾旺,这些可都是他的活啊。 小眸摇摇头,转念一想,却又笑了,萧明是什么样的人,她还真不知道,似乎是有些个无趣了,也没真往里头究:“你给我省银子,我还不高兴嘛!”说罢也真饿了,低头专心的吃起了面条。 萧明却咦了一声。惊讶的看着刚刚小眸看的雅间。 “怎么了?” “啊,没什么。”萧明赶紧收回了目光,心里头奇怪,雅间里的正是醉花楼的锦儿,锦儿也看到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萧明心知她有事,可看了看小眸,小眸也看出他是有事,也不留:“横竖饭也请过了,你要有事先走吧。” “呵,有没有人说过你是解语花?”真是善解人意啊。 “我真是谢谢你啊。”没有诚意的回了一句,小眸懒得理他,继续吃着自己的面条。 萧明笑了笑,三下两下的吃完,看着小眸也吃完了才笑道:“我想了想,就这样两碗面条就把你的饭用掉太可惜了,所以啊,这顿还是我请你吧,你的那顿,欠着。”小眸本还想喝口汤,听他的话差点呛到。 萧明得意的笑笑,立马起身付账:“就是怕你呛着才等你吃完才说的嘛。” 小眸彻底无语了。 笑眯眯的送走头也不回的小眸,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上了两楼,锦儿站在雅间门口,低着头,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啦?”萧明在椅子上坐下:“锦儿,你怎么来了?” 锦儿疑惑的看着他:“公子没有收到信吗?” “信?什么信?”萧明奇怪。 锦儿眼眸流转,忽然笑了:“公子是住在沈园吧?”也是,那戒备森严的地方,没有收到也不奇怪。 萧明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公子转过沈园了吗?”锦儿笑语吟吟的问着,似乎对来意并不着急。 萧明也不急,点点头:“来之前刚刚转过。” “有没有觉得很奇怪?”锦儿笑的很美,却流溢这一种难以言语忧伤,很奇怪,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身上却很是融合,看着萧明不解,锦儿继续提示:“比如说很空荡?” 萧明眨眨眼,还别说,他确实疑心过,那些机关虽然说很有深意,可是杀伤力却不大,跑进来几个小毛贼不是难事。 锦儿却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的浅浅一笑:“那些机关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用来藏人的。” “哦?”萧明转了转眼珠,带着温和却莫测的笑意:“锦儿很了解沈园?” “算不上了解,只是住过几日,知道里面除了主人家,所有的传信都会被压上三天。” “为什么?” “公子说呢。”锦儿低头笑的很是温柔:“锦儿这次来是想告诉公子。”看着萧明的眼睛,慢慢道:“云儿不见了。” 萧明不由眉关紧锁:“醉美人怎么说?” “算算时间,今日公子也该收到信了,不过这是姑姑后来写的一封信,公子看了就明白。” 接过信,越看萧明的眉头皱的越紧,忽的想起走的那天,云儿门外的那个人,反倒释然了,有趣的笑了笑:“番外吗?” 萧明忽的抬头看着锦儿的眼睛:“你认识天邪?” 锦儿垂眸没有点头承认,也不曾否认。 这一刻,萧明不知该怎么形容提起“天邪”时,锦儿眼里的悲伤,想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他视为对手的三十三盟盟主。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只是清风拂过枝头的时间,萧明忽然听见一道极轻地声音: “……怎么会不认识呢……” 仿佛是呢喃自语般,锦儿低垂眼眸,反应过来后,便半转过身,歉然道:“锦儿失态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于对美人萧明还是怜惜的:“云儿的事我知道了,醉美人既然让你过来,自然有深意,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不过,我未必帮得上忙就是了。” 几乎是萧明刚走,锦儿便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咀嚼着天邪两个字,满心的苦涩。 天邪…… 看着来人,天邪无奈的苦笑:“早知道你要过来,他们也不用去找了,这不,肯定扑空。” 鬼医看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叹了口气:“你真想学子安?你让这些人怎么办?” 天邪看着没怎么着急的鬼医,听着他的话,一向沉静的完美无缺的眼眸微微转动:“我不会有事的,不会让小安的事重演,放心吧。” 他幽幽地语气,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一年,所有断了的事由他重新牵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活着的就该好好活着。” 听着他这样一句论断,鬼医一时有些心酸,那些往事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成长的,如今,却不知道是谁幸福一点,是活着的,还是去了的? 第73章找个理由喝一杯 “刚好你来了,我也省省力气,推我去见见他吧。”天邪闭上了眼睛,眉宇之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鬼医反应过来,看着这样的天邪,有些心酸,这些孩子啊,忍不住开口:“很多事情……” 然而话出口,鬼医终是还是没有说完,慢慢的推着他。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他不曾开口说完,然而天邪也知道,所以只是笑着靠在椅背上,声音极浅极淡地说了一句。 聪明如算尽天下的璇玑公子,不是不明白该放下,不过那两个字,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呢? 天邪察觉到鬼医沉默着推动轮椅,便闭上了眼眸,苍白地面容上,是深深地疲倦。 三十三盟地盟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不可否认,锦儿的话让萧明认真思索了,云儿与番外有关?番外与三十三盟又是什么? 萧明心中思绪纷繁,慢慢踏着脚下的青石甬道,忽的想起了锦儿的话,不是用来伤人而是用来藏人。 想到这儿,萧明地脚步一顿,复又摇头。 就在他重新踏着青石甬道迈出脚步的那一刹,一抹黑影掠过眼角视野的边缘,仿佛只是眼花了一般,刹那即逝的犹如幻觉,待认真捕捉时,眼前只剩下树影摇曳,在无动静。 微微眯起了眼,在萧明意识过来时,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隐在了树影后,凭着那二十一世纪的预感和警觉,压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小的程度后,静静的凝望着。 那黑影偷偷摸摸的从暗处现身,怀里不知抱了什么,萧明一手拽住那人的肩,脚踏前一步,用力就是一个过肩摔。 暗处现身地黑影,似乎没有料到树后会有人,猝不及防的被抓住摔了出去。 不过萧明虽然是有心算无心、猝不及防出手的,那黑影却临空一个鹞子翻身,稳住了身形。 萧明微微诧异,那人也是吃惊,倒不像是刺客打扮,怀里抱了个大酒葫芦,恍然道: “啊,我知道,你就是萧明吧。” 天已黑了,酒葫芦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在树叶飒飒里也算传的老远了。 萧明挑挑眉,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怀里抱着地大酒葫芦,上下一打量,便对于这人地身份有些明白了,不过心里随即就冒出了个疑惑: 这沈园主人在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的? “呵呵,没办法呀,酒葫芦被鬼医扣了,你可别说啊。” 酒葫芦看着萧明疑惑,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眼底地疑惑,半点不尴尬的挂好酒葫芦,随后便一副见到老朋友地爽朗笑笑,主动招呼道: “哎呀,我早就听过你了,你刚刚那一招是什么?很厉害啊,我这么身手矫健地,差点都被摔了。” 这番自夸说的行云流水,萧明听得也是好笑,正要开口,却又听到悦耳清脆的女声开口: “酒葫芦你是欲盖弥彰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酒葫芦和萧明一起转头,看到来人,不由异口同声地惊讶道:“小叶子?” 小叶子虽然不像那天那样失魂落魄,可人一眼就看出的消瘦了几分。 “就是就是。” 没有找到自家公子,跟在小叶子身后地双生子也冒头应声附和着。 “那又如何?” 酒葫芦到是无所谓,看着小叶子三人很是郁闷。对着萧明说道:“我叫沈酒,你也可以叫我酒葫芦,横竖他们都这么叫的。” “萧明。”萧明挺喜欢这个酒葫芦的爽快,莫名感觉挺有几分投缘地。 酒葫芦喝了口酒:“俗一点说那叫久仰大名啦。” 闻了闻醇厚地酒味,萧明也笑了:“你这可是陈年女儿红?该有二十年了吧!好酒。” 见他准确的说了出来,酒葫芦不由眼睛一亮: “不错啊兄弟。来一口。” 说着酒葫芦顺手把酒壶丢给萧明喝一口:“这还是子安给我找的呢,可惜……” 走过来地小叶子听到“子安”两个字,不由眼神一黯。 萧明喝了一口,赞道:“确是好酒。” 说完他顺手又丢还给了酒葫芦,转头看着小叶子的黯然,不由拍了拍她的肩:“天地为炉,谁又不是在苦苦煎熬呢?怎么过余下的日子,端看个人了。” 经历前后两辈子,萧明所见所闻的这些人,只要是活在这个世上地,谁还没有一些心酸? 只是能对人生负责的也只有自己,活的好坏,幸福与否也只有看自己,你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想着谁来爱你呢。这些话萧明没有说,他并不喜欢说教。 小叶子看不看得开,萧明心里知道,这少女不会因为自己多说一些就开朗,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她是聪明人,自然也不用萧明讲太多。 “好,说得好,兄弟,就为了这句话也得干一坛。”说着萧明的酒瘾也上来了,索性去了沈园的九亭,九亭下便是酒窖。 “兄弟,敢不敢用坛?” “舍命陪君子。” “好,咱这第一坛就为了今儿个能认识干一坛。” “哈,好,找个理由喝一杯,痛快。” “对,找个理由喝一杯。”说着一掌拍开封泥,举坛干了起来。 萧明也不落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干完了一整坛子,随手丢开酒坛,不由高兴道:“好,痛快。” “兄弟,就逢知己千杯少啊,干了。” “好。”萧明的兴致也上来了。 小左小右和小叶子躲在柱子后面,看着拼起酒来的两人,小叶子幸灾乐祸的小声道:“啧啧,萧明,想跟酒葫芦拼酒?你不是普通的差啦!” 酒是好酒,虽然比不上惦念春,却在这样的拼酒里,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有人对酒的时候。 小叶子三人也看的酒瘾上来了,三人抓过地上还没有开封的酒坛子,一口气喝了几大口之后,小右抹抹嘴道:“好喝,呵呵……”还没笑完人已经倒下了。 “哇,这就已经醉啦,兄弟你也太逊了吧……” 小左倒是一口气喝干了,抱着酒坛子看着地上小右,伸手拾起自家兄弟没喝完的,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才踹了踹地上的人: “我可比你多喝不止一点哦,你要服输!” 他说完打了个酒嗝,嘿嘿傻笑着,喂,小叶子还没来得及品出这是什么酒,哪里知道这双生子就都醉了,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小左,一手夹着一个找鬼医讨醒酒药去了。 万一让天邪哥哥知道自己带坏了两个小家伙,小叶子觉得,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嘿,拼酒的人还没醉,怎么这看酒的人倒醉了?” 萧明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三个人,酒葫芦趁机拍开所剩的最后一酒坛封口,三两下,喝的涓滴不剩。 虽然双颊如染胭脂,他却还是清醒无比,低头看着满地的空酒坛子,有些乐了:“这就没了啊?”抬头看着萧明,畅快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沈园老人住的小院并没有亮光,可是鬼医依旧推着天邪进去了,听到来人的声音,屋中才亮起豆大的灯,天邪抱歉的笑了笑:“今儿个来的晚,倒是打扰门主休息了。” 老人安然端坐屋中,笑了:“萧明这个人,你这么看?” 鬼医看看两人,知道他们要谈些什么,自动离开了,除了院门时,不由停下脚步。 第74章前科太多了 回头看了一眼地鬼医,心里叹息了一声:是与非,他决定不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你见过萧明了?”天邪笑了笑:“他发现园中的秘密了?” “那倒没有,阿久把他引开了。”老人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对着这个孱弱的男子,终是叹了口气:“你决定了?” “不是我们退他们便会罢休的,只要有人活着,那么事情便不会完结。”天邪浅浅淡淡的话语,一如平常的挂着淡淡的笑:“这一次是阿久受伤,下一次呢?” “云儿的事你知道了?” “那个傻丫头啊,这些事并非是谁的错,当年的事追究到现在,又能说是谁对谁错呢?” 沈园老人犹豫了很久,终是开口了:“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还不敢劳烦门主,只是刺杀小眸的人?”天邪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眼眸中流转着,如这夜色一般的沉凝:“风雪楼。” “果然。”天邪的目光微凝。 “需要我出手吗?”门主笑着问,他还欠这个男子一个人情呢! “不必了,地狱门的事,门主也不会我插手不是吗?而且昔日故人,如今还剩下几个呢?” 地狱门主一愣,天邪拿起桌上的剪刀,挑起已经开始爆开的灯芯,垂下的羽睫遮住了眼眸中情绪: “现在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伤阿久的不是皇帝,毕竟皇帝只是要阿久回去。我在那边的暗桩已经传回消息,一个个的排掉,能出动这么多高手来,还能躲过那些个明的暗的眼睛,也就只有她了。” “铭凰应该只是针对小眸,为什么?”地狱门主看着眼前的人,想看他是怎么理解的。 “暂时还不清楚?” “那初云……” 天邪的面色宁静,剪完了灯芯,便轻轻的放下了剪刀:“云儿在诸葛见日手上,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么说出动的不止一方人马了!” “哪一个不想浑水摸鱼呢!”天邪浅浅绽出一个笑,笑中却是浮着似寒如冰的冷意:“既然这水浑了,那就彻底浑浊了吧。我们也不急,慢说能不能摸到鱼要看各家本事,便是摸到了,最后归谁家还难说得很呢!” “也好。”地狱门主转身离开,年非叹了口气,对这个人,他总是有些戒心的,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天邪:“成倍灼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天邪也知道年非不待见地狱门主,淡淡的笑了笑:“也许是因为萧明。” “萧明?”年非皱眉,这人还真是好本事啊,这么多人注意着。 “年非,你见过孤注一掷的起死回生吗?”天邪垂下眼眸。 “不说他了。”年非推他回去:“你们就真的什么也不做?” “不急,都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会在乎在等这一两个月吗?既然很多事我们不方便出手,不如就借萧明的手来试试,况且我对他的能力,会怎么做真的很好奇呢?” 年非微微皱眉,他想问的是天邪和小眸两个人之间的事。 “小眸应该会跟过去。”天邪以为他担心。 年非脱口而出道:“他就不是敌?你真的信他?” 咳咳,天邪捂着嘴低咳两声,听他这么说,不由浅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信他,萧明与我们并没有关系,我们的敌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不是吗? 既然如此,情况又巧合,为什么不借用他的力量来试探试探番外,也借番外来试探他,这对我们百益而无一害啊。” 送回天邪,年非才后知后觉的想,这事不是自己该干的呀,那两小家伙去哪了?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两个小家伙,不由摇摇头:“啧啧,醉成这样,本还想让你们给他送些药过去呢。” “送药?”小叶子瞪大眼:“天邪哥哥怎么啦?” 年非叹了口气:“怎么啦,你说怎么了,本来现在就是咋暖还寒的时候,要多注意,还忙个不停,盟那么多人,干嘛去了都,再这么玩下去,迟早小命不保。”年非越说越火,他是鬼医,不是人爹。 小叶子皱着眉头,直接将双生子丢给了鬼医,拿了鬼医研制好的药丸,急匆匆的去找人去了。 “哎……先去小眸那边看看,说不定还没回来呢……”鬼医赶紧补了一句,也不知道小叶子听见没,不由摆摆手往回走:“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毛躁呢!哎!” 小叶子走的急便在回廊上遇上了天邪哥哥,眼睛一亮叫道:“天邪哥哥。” 天邪抬头看了看蒙蒙亮的天际,转头看上小叶子满头的汗,宠溺道:“一·夜没睡吗?眼睛都青了,看你满头大汗的,怎么啦?” “呵呵,没事啦。”小叶子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汗,猛的想起来:“哦,天邪哥哥,鬼医给你的药。” “制好了啊!”天邪笑着收了起来:“这个让小左小右去拿就是了,看你,好了,快去休息吧,刚出的汗,回去换身衣服,早晨天凉,好不容易才好的,可别再生病了。” “哦。”小叶子听话的点点头。昨晚一·夜没睡现在也确实累了。 对着天邪忽然想起来的那句:“有没有看到小左小右?”时,小叶子心虚的了,挠挠脑袋:“啊哈,好像在小眸姐姐那边。”说完小叶子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是吗,也好,我正找小眸有些事呢,快去睡吧。” “啊,没事没事,……天邪哥哥,要不我陪你去吧。” 天邪也不回地摆摆手道:“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小叶子待天邪的身影消逝在转角之处后,才抹了把额头,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喜欢骗天邪哥哥,回了屋,拈着双生子的脸颊,口中兀自呢喃道:“都是你们,想不到还真是一坛就倒,太逊了!” “啧啧,这是来强盗了?”小眸难得想喝一回酒,来到九亭不由诧异的挑眉,看着满地的空酒坛子,仍是昨夜喝酒的那座亭子,只是亭子的桌上此时只放着一壶茶,还有几盘糕点。 说的正欢的两人听见小眸的诧异,同时回头:“早啊。” “还真早,别告诉我你们畅饮了一·夜到现在还没过瘾。”瞥了闲闲地吃着糕点,偶尔来一杯香浓无比的好茶,虽然冷了,不过倒也不讲究的两人。 “相见恨晚啊。”两人很是默契的说了一句,同时以茶代酒的敬了一杯。 小眸好笑:“嗯,只要你们不怕鱼娘子发现,继续慢慢喝啊。” “呀……”酒葫芦几乎是跳的站了起来,挠挠头:“兄弟,我把这茬给忘了。” “你前科太多了吧。”萧明好笑。 一番畅谈,酒葫芦对萧明时不时冒出的怪词也有些了解了。 酒葫芦很是悠闲,悠哉悠哉的指挥着店小二们把酒抬进酒窖,既然天邪说了要代他查此事,他便也就真的不管了。 大胡子却很头疼,一边考虑要怎么对付着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一边看着小叶子每日恹恹的没一丝精神,女儿家的心事自然不是你这个大老粗能明白的。 烦到头了,火气也就大了,不由想到若是子安在,这些个事也好歹有个兄弟担着些,如今又不敢去那事烦忧天邪,小眸也找不着,鱼娘子除了给他熬好鱼汤,其他也是爱莫能助。 第75章今再见伊人 “大胡子……”萧明还没进大厅就听见那一声声的叹气,奇怪的探了探脑袋,看到鱼娘子对他招呼的笑笑,想起九亭的那些个酒坛子,一阵心虚的干笑。 “萧明啊……”大胡子抬起头,忽的眼睛一亮。 目送着鱼娘子离开,萧明暗想,酒葫芦该完事了吧! 阳光明媚的三月,湖边的杨柳都舒展开了。 “公子,你看这儿是不是也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啊?”小左很开心,好不容易自家公子愿意丢下一堆堆的信啊书得,出来转转,鬼医说了,多出去走走,对身体没坏处,抬头,嗯,天气也好。 看着小家伙十眼有九言是在瞄湖边的糖葫芦,索性在湖边停下,招手给他买了两串。宠溺的笑笑:“吃吧。” “谢谢公子。”小左笑的眼睛弯弯。 天邪也是一笑,递过铜板,不经意的看到老人身后湖面上来往的船只,眸中闪过什么,很是随意的问起:“昨儿个怎么醉酒了啊?” 可不是,小右还躺在床上呢,倒不是还没醒,而是酒精不适,所以只有小左跟着,看着小左脸红,天邪也没打算追究:“鬼医不是说酒藻可以缓解的嘛,前面便是医馆了,去看看有没有,有的话也给小右带上。” 小左心里一暖,公子真好,用力的点点头,又有些犹豫:“我去了,可是公子一个人……” “去吧,我便在前面凉亭等你。”看着小左一步三回头,不由得摇摇手,示意他快去。几乎是小左刚走远,一艘船便靠停在了天邪旁边,从船上跳下一个青年,满是惊讶叫了声:“真的是你。” “辛苦你了,此去路上保重。”天邪点头笑笑,眸光看了看船上:“苏溪好些了吗?” 之前苏溪的状态不好,索性让郁青照看着,到底是兄妹,总比外人强些,只是看他面上肌肉紧绷,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愤懑中还夹杂着一丝悲哀:“她是个坚强的孩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着牙根道:“那吴家背后当真是不简单。” 天邪眸光一沉:“又是番外吧。”郁青一愣,没料到他竟这么快就猜到,转念一想,终是明白他这些年来一刻不曾放下过,看着他孱弱的身子,此时竟不知该怎么说,叹了口气,带了几分无奈:“盟里的事交给他们三人,你也不歇会……鬼医也由得你!” “是时候该算一算了,这一笔笔的账,总该还的。”天邪一笑,一如当年那个潇洒不羁的人一般,眸中的光彩,竟比下了这四月的春·光去。 这才是天邪啊,郁青佩服的就是他的这份自信,不由又有些担心他的身子。 “有你们,三十三盟我不担心。” 如今盟里的事也都尘埃落定了,又有各地的舵主掌着,一些小事或许还要慢慢收拾,不过扬州那一块已经安定下来了,财脉一稳一时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何况还有小眸,看着江面: “我的身子我知道,正好乘着现在都顺的时候解决,只怕再拖下去只怕没有益处反倒是束缚了手脚。” 郁青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目光一凌,难得动了气:“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难道也不惜小眸的泪?你将大伙放哪了!” 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郁青心中更是生气,这些年,他的付出,对三十三盟的用心,每一个人都清楚,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的找着珍草奇药,可是他…… “郁青,你是过来人,有些伤,时间也抚不平的。”天邪凝目看着他,面色如雪:“这条命,我珍惜的很。”郁青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好了,上船吧,等会小左回来看到你,只怕你就走不了了。”轻松的打着笑语:“你这师父可不称职啊。” 郁青觉得愧疚难言,想要再说什么却又怕说错,更惹他牵起心里的伤,焦急为难却见船舱里的苏溪挑开窗帘,远远的对他欠了欠身,表示谢意。 天邪依旧带着浅笑的摇摇头,对着郁青道:“到了便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也好让挂心你的人放心。” “嗯,保重。”郁青一抱拳,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远去的船只,目光幽幽,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转身无意间看到墙角的那抹身影,天邪微微一愣,叹了口气,不由捂住了心口的那阵绞痛,却又有些发闷,气息瘀滞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抹青影慌忙的想过来,却一个闪身被抓住了手,看着那狠狠瞪过来一眼,终是乖乖跟着走了。 还好亭中的人并不多,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了气喘,看着已无人影的墙角,慢慢闭上眼,让心绪定一定。 “……那个萧明,你还念着他吗?”郁青知道扬州有那么一个人,让她难忘。 “哥。”苏溪的音调极其平稳。垂下了眼眸,没有回答。 郁青拥住她,眼中满满的不舍,心疼,终是化为一叹:“傻丫头,都过去了,你若是愿意,你……。” “回不去了。”泪水就这样掉落,那浅浅的语调,似乎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勾出苏溪心底最深处的悲伤:“……哥……”苏溪放声痛哭,哭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终于可以放声的痛哭一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嗯,哥在,以后没人能欺负我的苏溪了。”郁青有些心酸,她的妹妹,再坚强,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啊。 萧明……苏溪闭上眼,心中默默的咀嚼着。 “有大批的番外人进入了这边,也曾有人去探过沈园,而且武功不弱,已经可以肯定是番外的人了,伤酒葫芦的不出意外的话便可以确定就是他们。 只是这儿是一个集散入口,江湖人不少,可是那么成批的番外人进入却没有收到遍布眼线的信件,而这边到底不是三十三盟的地盘,不能彻底的搜查一番的。” 大胡子挑着重点说:“可难就难在怎么查出那批番外人。” 萧明静静的听完大胡子的话。 “也就是说,就算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引起怀疑,但最起码,这些人有自信不会被发现。” 大胡子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就是这样才难把他们找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北定?!”大胡子不明白萧明怎么问这个:“这边虽然靠着我们,却北接着不夜城,东边过了龙江就是绿柳山庄,实际上却是番外的势力点,又因水运交通,可以算是三方势力的交接点。” 萧明勾起一抹笑:“那么不妨想想,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哪里最能藏人,或者说哪里是容纳着千奇百怪的人却不会被怀疑的呢?”看着大胡子还没想到点子上,萧明继续提点着。 “啊……可惜我们始终探不出究竟哪个才是番外的势力点。”大胡子足足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明白了。 萧明笑的深不可测。 大胡子不由佩服的看着他:“妓·院,赌场,也就只有这些个地方有哪些江湖人才正常了。萧明,有你的啊,你怎么就能想得清楚这么多的。” “找到他们的地方无一例外便是番外在这边的据点了。” “啧啧,真不知道将来谁才配得上你,可惜苏……”忽的想起什么,大胡子赶紧改口大笑: 第76章往事痛彻心扉 “萧明,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去,我立马去查查。” 脑中映出那个坚毅的女子,萧明稍稍垂下头,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大胡子暗自怪自己这张大嘴,这不是招人隐痛嘛。 “你是说……苏姐姐……”小叶子面色乍白,似乎原来模糊不清的东西渐渐从迷雾中显现出轮廓,是了,那天在竹林里,小右架的马车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小叶子。”小眸伸手抓住了几乎要冲进去的小叶子。 小叶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影子越走越远。 “你见了她要说什么?”待苏溪走远后小眸才松开她,冷冷道:“难道你觉得苏溪需要同情吗?” 小叶子后退了一步,咬住了嘴唇:“我,我只是……只是……” 小眸叹了口气:“小叶子,收起你的同情,这样只会更伤害苏溪,她本就是个不输任何人的女子不是吗?你要相信她自己可以熬过去的。”小眸的目光定定地投向前方。 小叶子稳住自己的情绪,镇定了下来,忽的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 “小眸姐姐,从一开始我们接触苏姐姐就是一场局是不是?所以你才会及时的救得苏姐姐,你们早知道苏姐姐会想死,你们早知道……” 梗了一下,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面对小眸的默然不语,小叶子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小眸凝视着小叶子的研究:“你说的没有错,的确,苏溪的结局从三年前郁青身上就能知晓,呵,觉得我们狠心?” 小叶子抿住朱唇。 看着她沉默,小眸面容上露出一抹清冷地笑,语气淡漠地缓缓道: “第一,这事不是我们设的局,我们只是提前预料到了而已,如果她不是郁青的妹妹,不是苏家传奇的女子,千里之外的我们就算知道她会死那又如何?千里救了她难不成还错了? 平心而论,你明知道当年子安受伤,不也头也不回的一走就是三年?怎么,与子安相比,一个结识几个月的人就比照顾你几年的人值钱?就因为子安爱你?你仗着什么?嗯?就仗着他爱你吗? 小叶子,醒醒吧,收起你那不分是非的心,好好想想,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要以为有大胡子他们你就可以恣意的去评断他人。 三十三盟里,哪一个没有自己的伤口?换句话说,这个世上,谁没受过伤,不要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可怜的,那样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小眸说完,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有些话,有些事,做了她便不后悔,再也不能回头。 是啊,谁会想要回头呢?萧明看了看小叶子,让她静一静也好,他本无意听两人谈话,却不知怎么脚步却悄然跟上了,小眸虽然那么说,只是心却不平静,连萧明在都没察觉。 回到她的一隅小居,萧明也不知道在这位三十三盟地宗主在想着什么。 小眸只是习惯性地开始煮茶,茶香氤氲中,不知是谁,一把推开门。 时光仿佛随着茶香流转。 “吱呀”一声里,小眸回过头,那人呆呆的看着她,复又上前:“你……你是谁?” 忽转头看着茶炉,带了一丝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究竟是谁?” 小眸怔怔地看着他,面容甚是悲怆,水雾似乎一团团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那人突然一把抓起小眸的右臂,颤抖的想要解·开却都失败了,于是用力扯开她手腕间的束袖,将衣袖猛的向上推,直推到了肘部。 而小眸顺从着那人的摆布,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遮掩什么。垂下了眼帘,遮住了里面所有的神采。那人握紧着她的手腕,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好几遍,可裸露在外的手臂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之为胎记的痕迹。 那人呆呆地松开手,愣了好一阵儿,小眸没有动作,没说说话,只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凄凉。原来所有的感情都比不上一块印记来的重要啊,原来如此吗…… 姑娘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杯中。 一只手拉住了她,温柔地目光下,轮椅上的男子虽然再也不能站起来,不能拥她入怀。 可在这这一刻,却让那隆冬凛凛冰寒在刺入皮肤,钻入深处的入骨阴冷,在直袭心脏,得到那一刻逼的它停下。 泪眼朦胧中,梦中那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画面,让她恍惚了时间,趴在端坐软椅上的人膝上,泣不成声。 “冷吗?”那人给她披上披风,轻声的问着。 “是……很冷,是的,我很怕冷……”可是她不能说冷,不可以说冷,不能……觉得冷,坚强的姑娘其实是最脆弱的。 端坐椅上的人眼眸中盈起一晕水气,柔柔的拍着她的背:“没关系,怕冷的话就说出来,披风,暖炉,热茶,都给你备着,傻丫头,你不是一个人。” “啪——”看着摔碎的杯子,小眸回过神来,慢慢闭上眼满是苦涩的笑意的双眼。 “小眸……” 诧异的回头,凝望着门口的萧明,小眸眼中的期待被浅浅一笑代替:“失手打了个杯子,到把你惊了。” “你……若不想笑,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小眸闭上眼,曾几何时,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个人,这样讲过? 岁月模糊了记忆,却又在那些只言片语里变得更深刻。 “真难看啊。”自嘲的笑笑,嘴角的笑意被苦涩代替。 她没有勇气进屋,一如当年那样,她没有勇气,而他,亦没有。天邪的眼眸沉了沉,终是叹息:“傻丫头,不想笑就别笑。” 小眸转过身,语气很是平稳:“你看到了?看到的就已经足够了。” “……对不起。”天邪垂下了眼帘。 “我不会去多加想象。”小眸闭上眼:“有很多痛苦,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而产生的错觉,我明白,一直都明白。你没有必要再向我说什么……”小眸的神情仍然是静静的,音调仍然是低低的。 天邪凝望着她,只觉得眼框一阵阵的发烫,伸手将他的小女孩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是我不好,那些已经错过的岁月,那颗已经动过的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或许,像是逝去的河水,只是永远也无法倒流了。小眸,对不起,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痛苦了……” 记忆到此再也不能往下,小眸的泪一颗一颗的落下,就像鲛人的珍珠碎在了尘埃里,萧明心里一疼,将她拥入怀里:“别想了……” 小眸紧紧抱住他的腰,埋首于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些年来,唯有只有那个人,唯有那些记忆,还能够让她回到那个没有痛苦的岁月里去,那些娇憨柔软的小女孩可以纵情地流泪,欢笑,可以无所顾忌地撒娇、耍赖。 那时候没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没有那些让人伤心的过往,没有那些不愉快,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一样的恣意欢笑的年月里去。 怎么能不想,纵然痛彻心扉,纵然肝肠寸断,她也不能,不会忘啊。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这世上的事怎样的变迁,也不管天邪哥哥喜欢了谁,累了,乏了,困了,也都有记得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放心,安心的依靠休息啊。 第77章怎样的过去 萧明静静地拥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去,转头看向天际,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让你这么伤心? 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让你念念不忘?萧明心里忍不住的想着:究竟,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说小眸和她说了什么,怎么倒又把自己关起来了呢?”端着热乎乎的早饭,大胡子看了看关紧得门,对着同样担心的鱼娘子压低了声音。 鱼娘子叹口气。 小叶子经过几日的缓冲,仍然挥不去心中郁气,直到昨日小眸的一番话把她点醒,理智总算是回复了。因为明白她的用心,那一番话虽然伤人,却也是真的。 何况确实是自己不对,小叶子蔫嗒嗒地想着:凭空把最敬爱的天邪哥哥抹黑,小眸又怎么能不生气,抬头从窗口看着大胡子端着清粥小菜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外,鱼娘子似乎低低的说了什么,大胡子叹气。 见他们这般的关切,小叶子猛的发现自己真的很过分,推开门,放进来阳光,也将自己放出去。 她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忽的就释然,有些事,不过是自己看不开罢了,大胡子好鱼娘子对着突然打开的门,同时愣了一下。 不欲再给他们添忧心,展开眉头灿烂的一笑:“老爹干娘,早啊。”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怎么啦?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疑惑。 “饿了饿了。”笑眯眯的端走大胡子手上托着的粥,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干娘的粥就是好喝。” 鱼娘子见她这样,也就有些放心了:“这丫头,也不坐下来。”回头看大胡子还呆着,不由催道:“还不放进去,把自个当桌子啦?” “啊,哦哦。”大胡子回过神,赶紧进屋。 小叶子眼珠子乱转,看着大胡子吃瘪笑的眉眼弯弯,又恢复成了那个无祸不闯的小叶子。鱼娘子和大胡子对看一眼,欣慰的笑了着,这样多好! 像往常一样说着在外面的见闻,小叶子吃着香喷喷的小菜,一刻不停,看着两个人被逗的乐呵呵,不由转头看向门外,真是灿烂的一天啊。 今天虽然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可昨夜刚下了一场雨,本也没什么,毕竟初春本就是细雨霏霏的时节,滋润着万物复苏,可是对于重伤了肺脉的病人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小左小右千防万防,天邪还是感染了风寒。 看着眼睛红肿的双生子,天邪着安慰:“老毛病了,你们又不是不知……”还没说完便是一阵急咳。 吓的两人一个端茶一个拍背,好不容易平了下来,双生子看着因咳嗽而面色越加惨白的公子,心里愧疚的想就这样死掉,小眸姐姐把他们安置在公子身边就是要好好照顾公子的。 本就是孤儿的他们从原本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被带到三十三盟,那时候就像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一样,再也没有人欺负,虽然只是小小的侍童,可是公子却教他们读书认字,防身之术。 天邪与双生子来说,名义上是主子,可实际上却更像大哥哥一般,盟中的人将他们当成弟弟一般的宠着,他们却辜负了所有人的希望,忘记了公子,还喝醉了酒,不然公子怎么会受风寒,一病不起。 天邪何等心思,怎么看不懂两人的愧疚,不由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来:“傻了吧,我自己没在意,怎么尽把事往自己身上揽进呢?” 不说还好,一说两个小家伙猛的抱住半坐起身的自家公子,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口里还断断续续的说着:“……公子……你别有事,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喝酒了,公子……” “……如果没有公子,我们怎么办……公子……” 天邪目光一黯,孩子的心,果然是最敏感的,轻轻拍着两个小家伙的头,半开玩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担心,没事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天邪笑了笑,柔声道:“不哭了,听话。” “我们听公子的。”小左止住了眼泪,时不时还吸吸鼻子。 天邪笑的很沉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魅力道:“不会有事的,要还不放心,就去把鬼医找来看看,小左性子急,还是小右你去吧,记着,除了鬼医,谁也别惊动。” 小右忙点头,几乎是用跑的去找鬼医了。 天邪见小左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道:“小左,去看看扬州那边有没有传回消息来吧。” 哪知小左却咬着下嘴唇拒绝了:“公子,小左不走,小左走了就又只剩公子一个人了。 天邪一愣,小左却很坚定的摇摇头:“公子如果要看,就等小右回来了我再去,自从公子上次大病,虽然答应着把盟里面的事交给三舵和小眸姐姐,可是小左却觉得,公子这段时间比处理盟中事物还要累,小左不知道,可是公子,小左和小右真的害怕……还有,小眸姐姐……”公子真的不知道吗?最后一句小左没有说出口。 天邪转头看向窗外,目光飘得很远很远,却什么也没有说。 小眸忙的脚不沾地,三十三盟明里设了三个分舵,和一个暗营,三舵都是老手了,能自己解决的问题便自己商量着解决了,实在重大的事以及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上报。 纵然如此分权了,可要处理的事务还是很多,洛城的两大世家不和要调节,缘河今年的水患要解决,也非的暗营报来竟出现了大量的番外暗使。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要处理,都等批复,小眸总算明白为什么天邪的病老是反复了,连休息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了,病怎么能好呢? 小叶子心中有歉,所以很多事不用大胡子嘱咐,原本很排斥的盟中事物都一件一件的上手了,可惜她能力有限,这不,对着这么一摊子的账本核查,没看完一本就眼花了。 她哀嚎一声,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账本,可怜兮兮的叹了口气,猛的想起来一个人,他可是扬州商号的当家人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萧明练完腿脚,想起以前的太极,兴起的耍了一套,虽然有些忘了,不过随心就是,太极讲究的是一个节奏,慢中却有精髓,只有静下心来才能练好,当年有一段时间萧明是靠着它来练心性的。 小叶子坐在墙上,看着那一套奇怪的掌法,看的兴起了,猛喝一声:“萧明,我来陪你过两招。” “好。” “太慢了啦。”小叶子随手一拳,最最平常的黑虎掏心却被萧明轻轻松松的隔开,眨眨眼,翻身一个燕子轻飞踢他的腰,明明是一个极慢的东动作,却恰恰好的躲开了,顺手一击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脚踝。 小叶子“哎呀”一声,萧明连忙停手:“打疼了?” 小叶子也不矫情,只是很惊讶的看着萧明,赞道:“武功不错啊,刚刚那套叫什么?” “太极。”萧明很老实得回答:“我也是和别人学的,很多人都喜欢练这个,尤其是老头老太,说是练心性。”看小叶子一副很好奇的模样,赶紧转换话题:“你怎么来我这儿啦?” “差点忘记了。”本来还想追问下去,听萧明这么一说,赶紧拉了他就跑: 第78章三月三与卿同行 “快跟我来,晚了可就糟了。” “哎……” 被小叶子按坐在椅子上,简单一瞅就明白这些是账单,对着账本萧明虽然理它没问题,可关键的是他看不懂,既然看都看不懂,那又怎么能理呢,刚想说不知道,可一看小叶子虎视眈眈的目光,萧明很是无奈:“这些今天都要核完?” 小叶子小鸡啄米般得点头。 “我能帮你这一次,却不能帮你十次,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安着做就行。” “什么法子?” 基本上一个动口,一个动手,账本一本本的减少,直到日落西山时,萧明才猛的发现自己还没吃饭呢。 小叶子处理完最后一本账,伸了个懒腰,看萧明的眼光简直就是看神了啊。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小眸才发现一旁站着的大胡子:“吴大哥来了怎么不叫我,等很久了吧。” “来拿三舵的回信。”大胡子看着小眸,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些都差不多了。”小眸封好信口,将连着另外一叠都递给大胡子。 大胡子收好,点点头:“交给我。” 小眸站起来,和他一起出去:“那些账怎么样了?” “我交给小叶子了。”说起小叶子,大胡子忍不住一笑,欣慰道:“这孩子可真是长大了。” 小眸点点头,猜测的想了想,乐道:“估计她也能看完一两本,这样吧,我今晚把它核好,明天你派人去我那儿拿就是。” “你不睡了?”大胡子一愣。 小眸揉揉额头:“那些账,拖不得了,底下也是要办事的。” “可是……” “走吧,希望小叶子能多看两本,这样说不定我还能睡上一会呢。”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账房门口。 “老爹……小眸姐姐……”小叶子早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乖乖的站了起来,自那天后小眸便没再对她说什么,小叶子想道歉也不知从何说起。 明白虽明白,可见到小眸却又有些尴尬,有心要道歉,却也不知怎么出口,而且看小眸的样子似乎也没消气。 小眸先是看着桌上分了几摞的账本,又看到一旁歪坐在椅子上的萧明,大胡子笑着开口:“看的挺多的了啊,怎么,找萧明帮忙的?” 小叶子自豪的拍拍胸:“老爹,都看完了。” “都看完了?”吃惊不只是大胡子,小眸也诧异的走到桌前。 “呐,这一堆是没有问题的,这一堆是有问题的,这个的话,萧明说可能不对,要仔细的问一问。”小叶子指着桌上三堆中最少的那一部分。 小眸随手拿了一本没问题的那一摞,跳着看了几页,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对着大胡子点点头:“小叶子确实长大了。” 小叶子难得被小眸夸,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敢领功劳,其实能看完,都是萧明教的。” “哦?”两人同时去看萧明。 萧明站了起来,挑眉看她:“可算是给你分忧了。” “谢了。”小眸点头领情。 “不客气,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那顿饭还了哦。” “咦?”小叶子好奇。 小眸很无语。大胡子感叹:“难得小眸欠别人,还是一顿饭!” 四人都有些好笑,小叶子忽然想到:“老爹,快要三月三了吧,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灯吧,我都好久没看过了。” “三月三?”大胡子大笑一声:“可不就是今日。” “真的?”小叶子瞪大眼睛:“今天就是?” “嗯。”大胡子点点头:“今儿个倒是没看到小左小右,往常可都闹着要去看花灯了呢。” “三月三很热闹的,萧明,今儿个你帮我了,我请你去看花灯,坐花船去,刚好我们还没吃饭呢,三月三的桃花酥糕可好吃了。” 大胡子转头对着小眸道:“横竖账本也核完了,小眸你也去玩玩吧。” “就是就是。”小叶子赶紧给萧明使眼色,这不是道歉的好机会嘛。 “我还真没逛过三月三的灯节呢。”萧明摸摸下巴,三月三啊,听着应该很热闹吧。 大胡子一锤定音:“那就这样了,我派人去问问盟主,要不要也去转转,瞧,太阳还没下山呢。” “老爹,我去我去。”小叶子一溜烟,往水阁跑去。 “三月三?”正喝着药的天邪看着满眼期待的小叶子。 “嗯,天邪哥哥,今天就是啊,很热闹的,择日不如撞日,天邪哥哥也去吧。” 小左小右也是动心,可一想公子的身体,又垂下了脑袋。 天邪想了想,年非探出脑袋来:“去吧去吧,你也该出去散散心了,难得今儿个热闹。” “可是……”小左犹豫的看着年非。 年非眼一瞪:“可是什么?小眸那丫头都把事丢下了,再说了,你家公子的病,出去转转也没什么坏处,记得多加件披风,可能晚上会凉些。” 听鬼医都这么说,双生子便放心了。 天邪苦笑,年非看了他一眼:“去吧,好好玩玩,也不知多久没逛过着三月三了。”说完叹了口气,天邪一愣,随即笑了,对着一脸疑惑的小叶子点点头:“那我们这就走吧。” “嗯。”小叶子连忙点头,和小左一起去推,小右抓了件披风,想了想又抓了一件。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北定的龙江岸边从早上开始便人声鼎沸,在北定到北坡的这一段百里胭红,西落的霞光将天际与江水同时染上了一抹红光。 脂云下的桃花盛开,天上是红的,地面是红的,就连江水都是红的。 据说在桃花盛开的农历三月初三,这一天,曾经降来过月老,想要美好姻缘的千万不能错过这一天。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传说罢了,只是这一天分外热闹却没有错,因着交界之处,极为方便,加上这百里万株的一片桃色,便是远在最北的飞逝、最南的乐土也都会有人来看这一刻的美丽。 可以说三月三的这三天是北定北坡最热闹的三天。 为了迎接这一年一度三月三,龙江边,早停了一连串的船只,大的小的,简陋的豪华的,把船舱打开,几乎都可以在江面上面散步了。 岸上互赠桃枝的公子小姐,言笑晏晏,月老庙站满了虔诚拜祭祈求的信男信女们。 歌楼舞榭上几十个曼妙佳人围成一圈载歌载舞,带着女子特有的绵软甜腻,妩媚的容颜与枝头的俏丽桃花相映。 “又堵住啦……”驾着马车的少年不由心急皱眉。 马车上正是萧明这一行人,因为担心人太多,天邪行走不便,才架了马车过来,却反倒被堵在人海里。 “早就预料到了。”小眸摇头笑笑,掀开车帘,轻声感叹:“真热闹——” 萧明本看着远处的三红相接,听小眸讲话十分随意的向她看去,正好将那灿烂的一笑映入眼帘,这一看,便失了神,只觉得四周的人声都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唯剩下了那笑颜,挑开的车帘外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斜伸过来,正正巧擦过小眸发鬓,这一刻桃花盛开,眼前人明媚的犹如在画境之中。 “呀,好漂亮的陪留。”小叶子眼睛一亮。 “这车估计要好一会走不了了,你们先下车,四处去转转吧。” 第79章年年岁岁花相似 小左小右已将车两边的帘子挑开绑好,让这一片桃色映入车中,天邪看着窗外,连绵的桃色让他的脸色也有些红润起来转头璀璨一笑:“可别辜负了这片春光才是。” 这一刻清风拂过桃林,落英缤纷,展眉的这一笑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那个红衣邪魅的少年身影。 小眸看的一呆,只是一刹便收回了目光,小叶子已经不见人影了,转头看了看萧明:“如此,那我们也去看看?” 萧明摊开手,看着飘然落入他的掌心的桃花,露出个开朗的笑:“好啊。” 下车时小眸看了看天邪,天邪浅浅一笑:“玩得开心点。” 优雅的一个点头,便与萧明并肩走在了桃花林里,小眸看向路旁浅笑道:“可惜去年没来,也不知今年桃花是不是格外明媚。” 萧明眸中带笑:“我们那边有着这样一句话,叫做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小眸先是觉得平常,待再咀嚼一番,竟难以形容,不由叹然:“好句,是扬州吗?怎么我竟从来未曾听过?”仔细想想,不由好笑:“难不成,我这么孤陋寡闻了?” 萧明也是一笑,却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说一句:“这话并不是扬州的。” “哦?” “公子,你……”看着小眸姐姐和萧明越去越远,小左小右相互看了眼,虽然不曾明言,可是相处的人都知道小眸与天邪之间……如今这突然出现的萧明……小左性子急,可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远望着远处的桃花,一簇接着一簇,开的气势磅礴,如火如荼,好不热闹,天邪眸色深沉如墨,看不出丝毫情绪,身旁孩子的话也只是让他轻轻浅浅的一笑: “听说这一天的花灯格外璀璨啊,小左,帮我买两盏回来挂车上吧。” 他说罢笑指了指桃花树下笑语吟吟的人群手中提着的花灯,说不上是人热闹还是花更热闹些。 小左心思单纯,一听果真兴致盎然的笑着追问:“公子喜欢什么灯?” 小右心中大骂小左你个傻子,却什么也没说。 “你看着买吧,对了若是看到流星灯便替年非带上一盏回去。” “可……”小左一犹豫,流星灯只有北坡蔡家女会做,而且每次只卖百只。 天邪眨眨眼:“回去贿赂贿赂他,也省的每次的药都那么苦。” “还不是公子不好好休息。”小左听自家公子这么说,嘴上反驳,却依旧下了马车:“我这就去。” “回来晚点也没事,马车就停在这附近。”天邪补充说了一句。 可惜小左已走远,只远远传回一声: “好的公子。” 此时天已经擦黑,无数盏灯火亮起,不一会便灯火阑珊起来,与白日相比,又是另一番光景,天邪吩咐驾车的水伯将马车在不起眼处停好,不至于挡住来往车辆。 水伯是三十三盟中的老人了,架了二十多年车,天邪不经意的问起:“明年水伯便要过五十岁大寿了吧。” 水伯一愣,随即笑了:“盟主记性真好,老汉自己都快忘了。” 天邪回头看到小右好奇的看着桃花林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一对情窦初开的少年将攀折下来的桃枝戴在心仪女孩的发侧,两人都是满脸嫣红。 眸光一转,原本打算看一会书的,这时却笑了笑:“水伯可要出去转转?” “不了,这可是你们年轻人的节日啊,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天邪便对着小右道:“闷在车里也是无趣,小右便陪我下车走走吧。” “那公子披件披风吧。”小右忙按下车上一个凸起的按钮,从车辕下抬起一块折板,板上很多道刻辙印记,水伯也帮他一起把板压住,正巧可以让天邪的椅子慢慢按着刻辙印滚动下来。 小右跳下马车给自家公子身上披了件披风,腿上的毛绒毯子盖好,才站在椅后。 天邪对着水伯一笑:“就有劳水伯等候了。” “哪里,盟主玩的开心点才是。”小右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慢慢的推着自家公子,心思很快便被一株百年桃树吸引了过去,打量了一眼,光是树干就大概需三四个人合抱。这棵树垂垂老矣的却开了一树的灿烂的桃花。 “刚才那棵桃树真大。”萧明回味着刚看到的桃树。 小眸看他一副感叹的模样笑着问:“你不妨猜猜看那树龄有多大?” “怎么着也该百年了吧?”看着小眸不以为然的模样,萧明诧异:“不会千年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萧明生怕小眸点头。 忽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一人翩若惊鸿的自花树上飘下,带起一阵花瓣飞舞。 “我猜……”萧明尚未说完便诧异的看着那树上飘下的人,可不正是小叶子? “小叶子?”小眸也是诧异,随即摇头笑笑:“你这是?” 小叶子抱怨:“还不是找你们。” “找我们?”萧明挑眉。 小叶子拼命给萧明眨眼,奈何两人之间心无灵犀,小叶子眼都快抽筋了,萧明依旧一头雾水,小叶子无奈啊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打马虎眼的大笑:“啊哈,那个我看那边的花船不错,不过要男子才能领买。” “哦?这是什么规矩啊?”萧明奇了。 “我哪知道,快去快去,我们在岸边等你,一定要买到啊!” 小叶子指指一个高高的观台:“就那边。” 萧明嘴角挂起笑,往人群里一站,魅力飞扬,立时倾倒了大片怀春少女的心,也顺利的租买下一只花船,一个小童手脚利落的递给萧明一个木牌子,指了指岸旁系着的一排花船: “这租买一·夜五十两银子,押下一百两,公子自己挑一艘吧。” 一百五十两?萧明一愣,不是付不起,只是这一百五十两在扬州也够普通人家花哨一月了。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东家真会做生意。 萧明随意挑了艘鱼形花船,花船不大,估计能容得下四五个人在船舱里,不过也足够了,有道是小船好调头,而且细看一下船灯精致典雅,花灯上的鱼儿像是活的一般,更妙的是每只花船都有一个渔翁负责划船。 “小眸姐姐……”小叶子声音和蚊子一般大小。 “什么?” “……啊,花灯很漂亮……”实在是,实在是说不出口啊。小叶子想要撞墙了。 “是啊。”小眸点头笑笑。 在小叶子无比纠结下,萧明自船上下来,一袭玄衣,穿得挺拔妥帖,当真是松墨描的眉眼,鼻坚唇毅,灯火阑珊下更透出几分倜傥的眉宇染上了笑意道:“上来吧。” 小叶子看了看小眸,华灯初上,船上街上的灯彩流溢,竟丝毫没有夜的寂静,相比于白天,更添了几分热闹几分韵意。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船舱。 知道小叶子的心思,萧明也不逗她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问问什么时间的花灯最热闹,顺便也看看有没有吃的了。” 小眸随意打量了一眼花船,小叶子支支吾吾的看了她一眼,立马低下头:“……小眸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看着萧明去吩咐船公话,小叶子心中恍然,原来这家伙知道啊,面上却是乖乖的端茶道歉。 小眸接了过来,不动声色的喝着了口:“是吗?” 第80章身中剧毒的云儿 “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小叶子乱了神,小眸的神色太平静了,平静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眸姐姐。”小叶子鼻子一酸。 “傻丫头。” 小眸无奈的放下茶杯,温柔的拍了拍小叶子的头:“你呀……” 借着看灯,小叶子悄悄抹去眼中的泪花,笑语道: “眸姐姐,我想明白了。” 小眸奇道:“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姐姐了?” “小眸姐姐欺负我。”小叶子一脸你欺负我的委屈。 “有鱼头汤喝,不过还要炖一会。”萧明进仓来,看小叶子装出来的委屈模样就知道差不多解开心结了,指着桌上的棋子道:“有棋啊,我们下一盘吧。” “小眸姐姐和萧明下吧,老爹说我的棋太臭了。”小叶子往旁边让让,给小眸入座。 “……我有些累了,你们下吧……” 小眸转开眼,萧明依旧敏锐的看到了她眼里一闪即逝的哀伤,很浓很浓,拉住了还要劝说的小叶子: “那就我们来杀一盘吧,我不嫌你就是。”萧明说的大方,一盏茶后,他就几乎郁闷的要撞船了,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把小叶子扔下船去,哪里有人这么下棋的呀!这棋品实在是,太臭了。 小眸笑了,无意间看到岸上。 一个女子推着天邪,慢慢的走着,最后在凉亭坐下。 天邪亲昵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小眸的目光沉了沉,收回了视线,萧明丢下棋,走船尾去了。 小叶子郁闷:“你说了不嫌的。” 端了个小沙锅回来,萧明转移话题说:“这船上的鱼汤可鲜了,真不愧是五十两银子租买的,你们尝尝。” 天邪看着眼前的女子,柔了眼波:“一别经年,锦儿还好吗?” “公子可知道,这样温柔会让女孩子误会的。”看着他一愣,锦儿低头笑了笑:“公子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锦儿闭了闭眼:“可是锦儿还记得当年公子牵黄擎苍,鲜衣怒马的样子。” 天邪转开了目光,看着灯火阑珊的长街。那时晚风咧咧,吹歪那个小姑娘的帽子,似乎那也是看到她的第一次,至今他还记得当时她抬眸灿烂的那一笑。 船至江心,远看灯火连绵,萧明刚想说什么,小眸却突然猛的站起身。 小叶子也随她站了起来:“小眸姐姐怎么啦?” 小眸嘴边绽开一丝冷笑:“等到现在,也不容易了。” “啊?”小叶子一头雾水。 站立在船头,晚风吹起衣襟发梢:“小叶子会水,萧明,你可会水?” 此时的小眸,仿佛是水中的仙子,眸中映着星辰灯火,更显的蹁跹惊鸿。 “不会!”很老实得点头,他真的是个旱鸭子,船身猛的一晃,接着便有水进入船内,奇怪的是萧明并不惊慌,甚至连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的认为,不会有什么事。 小眸看着跳入江中的船夫,丢给小叶子和萧明一个瓷瓶:“一人服一颗,小叶子,待会船来了你便带萧明上去,先去找天邪。” 话未说完,小眸提起一盏船头的灯笼,脚下轻点,人便已经跃上江面,快要落水时,猛的将手中灯笼掷于江面,借力换了口气又向前跃进,身形一翻一转,稳稳的停在另一艘花船上。 花船里面只有一男一女子,似乎都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具是惊讶的看着她。只一瞬小眸便判定这两人并非敌人,对着满目诧异的两人挑眉一笑: “抱歉,借船一用。” 小眸话音还未落下,便对着船尾一挥袖,踢起旁边的船桨,顺手一抄,船猛的向前飘去,船夫早吓的摊在地上,那男子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可还是依旧将女子护在身后。 男子二十五六的模样,女子二十三四,倒很是般配的一对璧人。小眸摇头笑自己还有乱分析的心思,转头向岸边看去,奈何此时船已到江心,隔着重重花船,纵使她穷尽了目光也看不到想看的人。 “你是什么人?”男子稳了稳心神,语气镇定的说着,本以为在江心,又想和她单处,所以并未留人,连船夫都是原先船上备好了的。 小眸再一次以内力挥袖,控制船的前行,听他这么说,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也是无辜被牵连的人,为了自救,不得已拖两位下水了。”说完很是无辜的一笑,那女子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护住自己的男子:“小眸还是这么风趣啊。” 男子诧异的看着身边的女子。 小眸目光一凌,手中的船桨脱手贯入江水,隐约听得一声闷哼,小眸冷声道:“今日我不想见血,若再来犯,能不能活着回去,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语气带了三分的杀意,七分的寒。 看着眼看酒快要沉没的小船,小叶子急得团团转,萧明倒是不见慌乱,指指远处飞速移来的小船,小叶子眼睛一亮,却没有动,直到小眸喊了声:“上来吧。”两人才借着快要沉没的花船双双凌空翻入,停稳后原本船上的女子又惊又喜的喊了一声:“公子。” 萧明也是一愣:“云儿,你怎么在这里。”转头看向她身边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宋爷,醉美人信上的诸葛见日。 “云儿?”小叶子挠挠头,好像在哪听过。 小眸故技重施的摘下两个灯笼,对着小叶子道:“小叶子,这边交给你了,带他们回岸上。” “小眸姐姐……”还没说完小眸便又跃上了江面,两个起落后在另一艘花船上借力,因为隔得远了,加上天暗,虽然有灯笼,到底不是白天,看不清楚。 萧明没有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 小叶子猛的想起来:“啊,你就是那个醉花楼的云儿?”她好像听过。 云儿也笑了,眸光一转间便知道了她是谁:“你就是小叶子吧。” “嗯。”小叶子点点头:“你的菜做得真好吃,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呢,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儿看了看身旁的诸葛见日,含蓄的笑了笑:“一言难尽,你们的船怎么沉了?” “被人捅刀子了。”小叶子叹了口气:“对了对了,我们还是快点靠岸吧,我可没小眸姐姐那么大的能耐。” 萧明抬头打量着诸葛见日:“在下萧明,这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 “在下复姓诸葛。” 萧明点点头:“诸葛公子,这云儿可是我们醉花楼的人,你这么一声不响的把她带走,可是让其他人很是担心啊。” 诸葛见日看了看云儿:“抱歉了,那时我受伤未醒,是我的家人鲁莽了,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云儿低着头,萧明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本来还想去找云儿呢,既然今日碰上,那我就接云儿回去了,也省的大伙担心呢。”说完看着江面岸边道:“锦儿也来找你了呢。” 云儿一惊:“锦儿也来了?”复又低下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丽的容颜上浮起一丝犹豫。 诸葛见日对着萧明一抱拳:“抱歉,还不能让云儿就这么回去。” “哦?” 诸葛见日移开了目光:“云儿中了毒,只有番外有解药,所以我想先带着她去拿了解药再说。” “什么毒?”小叶子一直插不上话,此时不由脱口而出。 第80章奇异地凝寒蛊毒 “凝寒。” 萧明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小叶子确实一愣:“怎么会中这个啊?”看着云儿上上下下打量着,见她神色还好,又转头去看诸葛见日,看到他手臂上似是用纱布包着,不由诧异:“现在都是你在过血给她?” 云儿转开了眼,看着江面,脸上看不出神色,诸葛见日也没有回答,只是说着:“只要回了番外就好。” “我们那边有个大夫,医术还行,不如去让他看看?”小叶子毫不客气的损着鬼医。 “不了,我们原本就是打算看完了这一年一度的花灯就去番外的,最多一天也就到了。” “也好,这毒还是早些清了的好。” “公子……”云儿看向萧明,眸色淡淡。 萧明知道她有她的故事,也不勉强:“有没有什么要我交给锦儿她们的?” “劳烦公子把这封信给锦儿姐姐,是云儿不好,累公子和大家担心了。” 接过云儿早就写好的一封信,萧明叹了口气:“你过得好就好。” 垂下眼淡淡的回答:“云儿还好。” 眼看就要到岸了,萧明对着云儿道:“有事便写封信给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云儿点点头:“嗯。” “保重。”萧明说完便和小叶子上了岸。 “公子也是。”直到两人的身影看不见了,诸葛见日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衣:“外面风大。” 云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凝寒是什么?”萧明问着。 小叶子一愣,奇道:“咦,你不知道?” 萧明好笑:“很奇怪吗?” 小叶子眨眨眼,明白的点点头:“哦,我知道了,你在扬州,接触的少,其实凝寒只是一种蛊,只是发作时全身如冰块一样,并且衣服上也会凝结霜,死是死不了,只是让人活受罪罢了。” 萧明一愣:“那要怎么解呢?难不成鬼医也解不了?” “据说是要施蛊人的血配上子卵蛊粉才可以,虽然说这这子卵蛊粉能制出来,不过这凝寒是用施蛊人的血做的引子,解蛊的话也是需要那人的血的。”小叶子想着,顺口说了一句:“用凝寒来解缠·绵倒是最好!” 缠·绵?也是一种蛊毒?萧明没有再问。 因为两人已经回到下马车的地方,马车上多了两盏灯笼,似乎就等两人了,不出所料,天邪这边也遇到了刺杀,听着小右说,刺杀的人竟然就是水伯,只是此水伯却不是彼水伯了,小左替自家公子嵌放好了软椅轮子上的小木块,如此就像一个普通的椅子一样,不会随着马车滚动。 没了驾车的人,小眸只好坐在了前辕,萧明很自问着小右怎么回事,尚未到亥时,街上的人还是很多,只是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大概就只有小叶子这一路都在惊叹着挂在马车上的那一盏流星灯。 虽然未能尽兴,各自却也都累了,因着小叶子实在是太喜欢这盏流星灯,天邪索性让她带给鬼医。 萧明坐在灯油下,仔细的看了云儿的信,简单的话语,并没有什么,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反反复复的将信看了几遍,终是没什么头绪,想着明天去找一趟锦儿。 小眸简单的将每摞账本抽查了几本,没有发现一笔错误,仔细的将萧明说的那些有问题的账册细细的看了一遍,她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其实这些账做的算是精细了,里面假账的成分几乎是百笔里面夹着一笔,若是粗略的看,并不会发现问题。可是萧明发现了,甚至,发现的一清二楚。 “小眸姐姐。”小右敲了敲门。 “进来。”小眸放下了账本,看着进屋的小右,担心的起身:“你家公子出事了吗?”说着便要和他一起出去。 “没有没有。”小右赶紧摇头,将一件披风和提着的灯盏放下:“我看到小眸姐姐的灯还没熄,就像将灯给小眸姐姐添上,好亮一些。” “有心了。”小眸心里一暖,反手将披风给他披上:“夜里凉,早些回去吧。” “小眸姐姐。”小右看着她弯腰给自己系好披风,忽的抱住她。 小眸一愣,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怎么啦?” “没什么。”小右红着脸摇头:“小眸姐姐这次会留多久。”往年每次回来,都是三五天,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是多久。 小眸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说一句:“看盟里的事务吧。” “我们很想小眸姐姐。”小右清亮的眼眸凝视着她,满满的都是想念。 小眸温柔的笑笑,打趣他:“这不是应该开始说的吗?小眸姐姐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才来说啊!” 因为感觉小眸姐姐又要走了啊,小右低下头,小眸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眸姐姐也想你们。” “那公子也很想很想小眸姐姐,小眸姐姐想公子吗?”天真无邪的一句,竟然让小眸不知该拿什么表情面对,那么期待的眼神,让她唯有点点头,说一个:“想。” 很想很想,奔波劳累的时候想,停下来了更想,一点一滴,想他,也想那段过去,回忆故人,一次便是一伤,不如不想,如今,也有三年了…… 小右开心了,笑着松开小眸姐姐的手,得意的说:“其实灯是公子挑的。”说完便远远的跑开了,回身对着失神的小眸姐姐,轻快的说:“公子说让小眸姐姐早些休息。” 呆呆的看着小右放在桌上的走马灯,灯上写着海天一隅,你的海阔天空,我的安静一隅…… 小眸静静的对着灯盏出了一会神,幽幽一叹,转身坐下,将今天暗影送来的几份各处事务细细的看了几遍,她看的很快,几乎可以说是一目十行,可是她看的很细,将每一个字都映在了脑子里。一·夜灯盏未熄。 次日天还未亮透,大胡子就接到了一张拜帖,看了几个字便放下喝了一半的粥,像旋风一样的出了门,小眸正要出门,刚巧在门口碰见了跑来的大胡子:“吴大哥。” “还好你没出去。”大胡子急忙将帖子给她看:“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出去?” 小眸接过帖子,一边看一边回答:“本想去你那一趟,找小叶子问问那些账册的事,你来了刚好,该做的我都写信上了,本来是想我亲自去见见那些掌柜的,看来现在得交给你了。” 说着她摇了摇手上的拜帖,叹了口气:“吴大哥还未吃早饭吧,得,我的那份已经送到书房了,你吃完再拿着账本走吧。” “你呢?” 小眸无奈的叹了口气:“找人去。” 萧明早上还未练完太极,便见小眸倚着墙看自己,不由笑了:“怎么来我这儿了?” “来蹭顿早饭。”见他不练了,小眸才走了过去,随意地问:“你这是什么功夫,似乎从不曾见过。” 萧明挑了挑眉:“功夫?和你昨天的比起来,压根不能算。” “可不一定哦。” 虽然沈园没有侍从,可是因为这会大伙都住着,鱼娘子便从别的庄园里调了几个得力的手下过来,虽然看不到人,可是照顾却是挺周到的,这顿早饭两个人吃刚巧够了,说实话她的饭量不是很大。 看着小眸放下筷子,萧明挑眉道:“饱了?” 第81章与锦儿地见面 “呐,可别说我白吃你的早饭,这个给你。” “咦,什么?”萧明打开,却是锦儿的信,约他巳时在归亭见面。 “好了,我这信鸽功成身退了。” “送佛送到西,这归亭在哪?” “给你个建议,把小叶子带上就是了,她可是个追踪高手,这地方没人比她更熟悉的了,而且你不是刚帮过她吗,说起来那些账还要多谢了!” “你不是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一句多谢吧!那昨夜的出手相救又该怎么谢呢?”萧明开着玩笑。 “要不,你加入我们啊!我退位给你都行!”小眸惬意的一笑。 “算了吧,大清早就来吓我。”萧明摇摇头:“我可没你本事,而且,也就你看得起我而已!”两人并肩往外走。 小眸也不再劝,既然知道了他的心意,便也不能勉强:“好心提醒哦,找小叶子可得快些,估摸着待会她可就要吃大餐去了。”小眸看了看天色。 萧明秀气的眉眼挑了挑,笑道:“什么意思?” “这丫头早上除了鱼娘子的粥就是要水晶蒸饺,昨儿个鱼娘子有事去了城外,吃不着粥,小叶子还不往外跑?” 丢下个“她出了沈园可就别想找到人的笑容”,小眸大步流星的走了。 萧明还真不敢耽搁,总算在小叶子右脚刚跨出大门时拦住了人,闹不过她要吃水晶蒸饺的食欲,横竖是在午时也不急,便陪着一同去了。 此时的萧明对三十三盟应该没有一点兴趣,不然对于自己的提议不会是这么平淡的回应,有心与此的话,要么故作无谓,要么喜笑颜开,而萧明的反应,小眸叹了口气,把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有敌意了,人心难测! “小眸。”大胡子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 “吴大哥。”小眸加快了脚步,进院子。 “你亲自给萧明送信啊?”大胡子有些奇怪。 “账册的事,萧明应该是无意的,估计只是被小叶子临时拉过去帮忙而已。”小眸点头,分析的话刚说完便有下人来问:“宗主,营主,鱼娘子传信回来。” 大胡子接过鸽子,取出信让小眸看。 “果然是吗?”小眸目光沉了沉:“交代下去,暂时先别惊动,让鱼娘子回来吧,我会亲自去一趟。” “是。”来人抱拳离开,没有半分拖拉。 小眸笑着看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大胡子,打趣:“于大哥,暗营的人一批比一批优秀啊,只是你这营主可得改改将事推给我的习惯了。” “鱼娘子在番外就可以了,小眸你……”大胡子没有被她岔开话题。 小眸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不好瞒,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那么轻易受伤的。”那次受伤也不知怎么就传回来的,盟里人对于她要去番外一个个都够戒心的! 大胡子摆明了不信。 小眸苦笑:“吴大哥,放心吧。”小眸抬头看着天际,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起一丝悲伤:“她终究还是我的朋友!” “可她也是铭凰楼主……”大胡子打住话题,因为小眸的目光,有的只是浓浓的哀伤以及那种无法言语的伤痛,叹了口气,退了一步:“你带多少人去?” “不用了,子安刚走,想来接替他的人还未能上手,让鱼娘子回来帮他也好,于大哥你们也都各司其职,有你们在,我放心……” “你谁也不带?”大胡子瞪大了眼:“不行……” “谁说我不带的,萧明应该也要去番外,我正好探探他的底。” 对于萧明,小眸还是有些介怀的。 这份介怀特让她对于萧明的调查,越看越觉得有问题,其实要说他挽救萧家的手段也好,其他也罢,都不是重点,让人心惊的是他不动声色就改天换地…… “小眸……” 大胡子按住她的肩,反对的话还未说出,便对上她明了的笑:“放心吧大哥,我不会有事的。” 轻轻拍了拍大胡子的手,小眸往前走着:“我也算是谋划了三年,是时候算一算了!”秋水般的眼瞳中光华流转,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沉。 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到她的决心。 大胡子忽然明白,她早已安排好,这一次对于酒葫芦的刺杀,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看着对别人交代事务的小眸,她也不过廿六吧,她挑起了三十三盟这个担子,也已经三年了! 从最初那个笑的灿若朝阳的少女,到如今这个名震四方的三十三盟宗主,而今,真是不堪回想啊…… 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好,小眸忽的想起大胡子送来的那封信,犹豫着是不是有必要去见见天邪……刚巧看到小左从鬼医那过来,小眸叫住了他顺口问了:“小左,你家公子醒了吗?” “小眸姐姐。”小左看到小眸眼睛一亮,高兴的跑过来,听她问,摇头说:“还没,小眸姐姐要去水阁吗。”说着期待的看着她,难得小眸姐姐回来沈园,除了公事很少去的,上回还是为了那个叫苏溪的姑娘。 锦儿来了,想来她是想要自己安排她见天邪一面的,不然也不会特意送封信来,而且她到底……打定主意,小眸便笑了笑开口:“小眸姐姐还有事去不了,不过今儿个会有你家公子的一位故人过来,辰时若他还未醒便过来说一声好不好。” 小左点头,有几分失望的走了。 “锦儿要来?”大胡子皱眉看她。 “是啊,她也很久没有回来了。”小眸看他,眼中的神采依旧璀璨夺目、一如当初:“吴大哥过来是不是为了子安?” 大胡子这才想起自己等小眸的目的,无奈的看着她:“是啊,你之前说中了,接替子安的问题,怎么说?” “大哥有人选吗?” “没有。”大胡子摇头:“子安心思细密,手下的人虽说也不弱,可是能独挑大梁的人还没发现。” “那就先从原本的人里挑出几个得力一点的,先做着。” “只是到底不像子安那般……” “让鱼娘子先负责吧,之后再看看谁能胜任。” 三言两语的就将问题安排好,大胡子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只是…… “我也知道,不管是外调还是提拔,一段时间的磨合期总是要的,毕竟他们不像子安十五岁就开始打理了!”小眸笑了笑:“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排的,不比苛求。对了大哥,你暗营培养的那群孤儿怎么样了?” “都惦记着你呢,按上次你说的,分开来训练了也有两年了,而今算是,各有所长吧!”大胡子有些感慨,又有些骄傲的说:“再过个五年,这些孩子不会比我差的!” “原本还想再去看看的他们的,他们吃得苦本身就比别人多,生活上多照顾些吧。等扬州安定下来,财力方面也就无需担忧了!” “宗主,营主,树人营有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大胡子皱眉,看向小眸,小眸却是摇头:“于大哥去吧。”这儿还有事,走不开。 “好。”大胡子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与黑影一起快步离开。 小眸看着他们消失在院子里,暗影的背影恍惚间让她想起子安,子安当年也是自暗营出身。如今子安走了,原本他负责的事也已经由别人接手,将来自己不在了,是不是也会有人接手呢…… 第82章与卿一路同行 被点破心思,小叶子干笑:“小眸姐姐,给点面子嘛,怎么能当场点破呢!” 难得脸红的小叶子,惹得大伙一阵大笑。 萧明摸摸鼻子:“我刚好也要去番外,不如结个伴吧。” “萧明你也去啊!”小叶子心里不平衡了。 天邪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也想出去的话,和大胡子说上一声。” “不,我啊,就陪在天邪哥哥身边了。”小叶子眼一转,黏住了天邪。 事情说完,小眸站起身:“有小左小右在我也不多啰嗦什么了,盟里还有些事我去处理。” “我和你一起吧。”萧明也跟了过去。 小叶子摸摸鼻子:“我觉得吧,萧明好像喜欢小眸姐姐欸!” 天邪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吃到了调味失败的菜,又像是平静的心湖突然投进一块小石子,虽然不大,却实实在在的牵起了一丝涟漪。 萧明和小眸次日一早便出发了,因为走得急,便谁也没通知,直接从北定上的船,两人走的早,便在船上吃的早饭,路过那一片桃花,人声鼎沸的热闹非凡。 “人间四月芳菲尽,三四桃花始盛开。”萧明挥笔,可惜——有人诧异。 “诗很好,字实在不怎么样。” 小眸实在是有些吃惊的看着萧明的字,摇头叹道。 船风微凉,也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给点面子嘛,怎么能当场点破呢!”萧明学小叶子的话调,像了个十足,两人都被逗笑了。 萧明放下笔,回头去看她,江风拂起她只用黑色墨带固定的发,更显飞扬飒爽的洒脱。 “是是是,是我不对了,怎么能当面拆萧公子的台呢!”小眸一脸受教的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笑,萧明按着笑痛的肚子感叹:“还不如不说。”无意间看到江岸,不由说了句:“白天也很热闹啊!” “三月三一般都是举行三天的,里面的月庙,红线,牵起姻缘。” 萧明笑着问她:“可想要姻缘?” 小眸一愣:“还真没想过,你呢?” 说起姻缘,不知怎么便想起了苏溪,萧明沉默了会:“我也不知道。” 小眸看着江面:“那就顺其自然吧。” “也是。” 次日一早,萧明因为是头一回在这异域大地上坐船,抵不过那股吸引上了甲板,却不想在甲板上看到了小眸。此时正值东边刚露出鱼肚白,小眸靠在栏杆上看着天际,目光有些发愣。 这艘船上,除了夫妻合住,男女住的客房并不在同一层上。奔波一天,萧明以为她早睡了呢。 萧明自己都有些倦了:“还没休息?” “我坐船有些晕,在外面呆着好一点。”在屋里只觉得胸口发闷,头昏眼花。 萧明刚要回答时,一阵豪放至极的歌声从船工们口中传出,此唱彼应,带着渔夫汉子的气劲儿,小眸微微弯了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意,在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里化开,初生的朝阳散着红光,在波光潋滟之中给了萧明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知道是愣在了那荡气回肠的歌声里,初生的朝阳里,还是……那直达眼底的浅笑中。 “好听吗?” 萧明点头,和小眸一样靠倚在栏杆上:“唱的是英雄无悔,儿女有情。”看了小眸一眼:“歌里有情,所以,很温暖。” 、看惯了人情冷暖,只是这歌曲里的情,很朴实,很温暖,就如,三十三盟的人。 小眸回味了一会他的话:“你这话倒是有意思。” 甲板上的风大,吹拂起两人的头发一块在风里翻飞,连着衣带袖角一起哗哗作响,在夕阳的映衬下,组成了一副很宁静的画卷。“我却觉得人更有意思,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萧明不想与她拐弯抹角斗心思。 他相信,这一次她与自己同行,就算不逐利,和一个几面之缘的人如此,必定是有所图谋。 小眸大大方方的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我本还想着怎么开口呢。” 她的坦率大方倒是让萧明心里犯嘀咕,但还是侧着脸回了话:“瞧你这架势,倒有些吓着我了。” 小眸被他说笑了:“吓着倒是用不着,就想问问,萧明你对三十三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说完看着他,叹了口气:“其实吧,不管你是对它有好感还是没有,只要你不与之为敌,我们便不是敌人,老实说,我还真不想与你为敌。” 萧明挑眉:“难道我说不与三十三盟为敌,你就相信?” “我信。”小眸回答的认真。 眼里的认真让萧明微微愣了一会,秋水般的明眸里,坦坦然然的信任,这不是小眸第一次对他说相信,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萧明才知道,原来啊,自己的心,就遗落在了那双秋水明眸里。 萧明弯起了嘴角:“你才是三十三盟的魂。” 小眸浅笑不语。 深深吸了口气:“我确实很想挑战,不过,我更想与你做朋友。” “朋友。”小眸这时的笑,才抵达眼角:“有空切磋。” “好。”萧明笑着点头。 忽然小眸想起了什么似的:“先等会儿,我去拿披风来,这大早上的感觉还真有些冷呢。朋友,你可别走,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容易遇着个跟我一样不睡觉来吹风的。” 萧明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快回,看着小眸匆匆忙忙离开,进船舱时差点还撞上了一个人,不由的笑了,心里很舒畅,也对,做朋友也能切磋不是。 转身的他不曾注意到小眸脚步的凌乱,被撞上的那人微扶了她一下,小眸才靠在船舱内,闭上眼,身上散发的寒意,嘴唇惨白,面前的人满是担忧:“阿眸……” 来人将手上的披风给小眸披上,而后握着她的手,传去一股内力。 “谢谢。” 片刻过后,小眸收回了手:“……阿牧,谢谢你特意过来,只是把人都撤了吧……” 轻轻地说完,小眸睁开眼,系上披风。 “你真信他?”叫阿牧的男子抬头看她,轮廓棱角分明,面容如刀斧砍成的一般,这个坚毅而刚强的男子此时却是皱眉。 等小眸拿了披风再出来时,萧明果然还在那里等着,看到小眸就说:“我还以为你睡回笼觉了呢?” “本想给你也找一件披风来着,谁知没有。”解释一句。 萧明看着小眸裹着披风的模样,眨眨眼有些诧异:“原来你怕冷啊。” 小眸不以为意:“这样的天气,等会估计要下雨。” 萧明感慨:“在这样的天气里坐船,你可得受罪了。”小眸本就晕船,还来个大雨颠簸。 “是啊是啊,你多担待。” “朋友嘛!”萧明一脸无奈的看她,忽的像是在说天气般,不经意的提起:“不知道云儿怎么样了?” 小眸心里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云儿?” 萧明点头解释:“她中了凝寒。” 小眸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萧明回视她:“小眸知道凝寒吗?” 确定了他只是提起,小眸点点头,回答:“凝寒也叫做附骨寒,是一种温吞的蛊毒,只是不知道萧明问这东西做什么。” 第83章河畔再见苏溪 “什么意思?”萧明对于凝寒并不是很明白,小叶子说的并不全。 “说它温吞是因为从毒发到身亡有十几年呢,可怕的就是在这十几年里凝寒可以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而且这蛊毒极为难以化解。” 萧明诧异的问:“这可真够阴狠毒辣,惹人生厌的。” 小眸笑笑,像是回忆一般:“最惹人生厌的一种蛊并不能算它。” 萧明见她说蛊毒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味道很好或者不好一样,这样的小眸,眼里太过的平静,平静到让萧明不能平静的问:“那是什么蛊毒?” “缠·绵。”轻轻吐出两个字,却让萧明有点毛骨悚然。 “消人志,损人神,伤人命,毁人身,无药可解。”慢慢的说着,小眸的眼底是不可测量的深渊,往昔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悲伤就这样慢慢的溢出。 要去除,只有用那附骨之寒,剔骨之痛。以蛊制蛊……以命赌命。 萧明再看小眸时,那秋水般的明眸里一如平时的淡然,笑自己眼花,只是一毒蛊,怎么还扯上这么多事儿了。 这时小眸侧脸看了萧明一眼,而后说道:“你那朋友当是没事的。” “为什么?”萧明问了一句。 “感觉。”小眸弯了弯嘴角。 萧明伸了个懒腰:“嗯,我就信你的感觉了。” “你倒是放心啊。” “又不是我中蛊,再说,急也没用。”就像是对抗癌症一样,宽和的心态,或许还能让病症减轻,而过份的忧虑只会加重病情。 小眸笑了笑。 萧明奇怪:“你不觉得我冷血?” “你只是明白而已。” 你只是明白而已。萧明看着身旁的人被风吹拂而起的发,低下头笑了。 只是明白而已。 小眸啊小眸,你可知道,你有多难得? 这时又是一阵船歌响起,不一会儿甲板上人渐渐多了,喧闹了起来,只是刚刚还露着的太阳不知躲那去了,天际阴沉沉的,带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船板上的喧闹声又慢慢的消去,只剩最初的两人,在船板上躲雨聊天。 萧明对于小眸宗主的身份,一直都不是太明白,直到无意间问起小眸才知道,原来啊宗主在三十三盟里的身份就相当于军师一般,天邪的身子不好,所以三十三盟里小眸担任着军师的职责外又比军师管的还要再多一些。 话题到这少不得要说说天邪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好,只是对于萧明的提问小眸只是将话题拐了句:“这个军师少不得要替他多跑跑。” 萧明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小眸是不想说,也就不再多问。 而且萧明很惊叹的发现身为三十三盟的宗主,小眸真不仅仅是能谋会算,更是见多识广,只要是一路上经过的风景古迹,她都能说上一段名胜典故,四方的见闻她也是了然于胸。 一段段的故事、见闻讲起来更是妙趣横生,平平淡淡的山水四野风光一经她口便平添了几分盎然。有时谈到细致处,萧明讶异地发现,她并非是死记硬背下来的,而是有着她自己独特的见解。 很多地方两人竟是不谋而合,真真是相逢恨晚,萧明有着千年的文化,将一些二十一世纪的政纪要闻、杂学旁收,稍稍整理一下,更是让人难窥其底限。 没过几天,两人便像是认识了十几二十年的知己一般。恰巧船至名酒遍天下的泗水,美酒在手,知己在旁,如何能不饮上一杯。 两人弃舟山岸,随便问了一个路人:“那边的酒好?” 渔翁模样的老者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外来的,也不嫌烦,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江边的那座酒楼:“看到没,要喝酒,泗水那最好。” 谢过老翁,小眸倒是没急着走,反倒是看了眼天色,对萧明一笑:“我要去买几样物什,萧明先去吧,我随后就到。”“一个人去了也没事,我陪你吧。” 小眸看了他两眼,忍不住一笑:“我去买的可是女孩子的物什!”眸中带着调笑,你还要去? 萧明一愣,这话耳熟,好像之前锦儿也说过的,只是女孩子的物什究竟是什么呢? 在他愣神的时候,小眸已经摆手先走了,横竖没事,萧明也不急着先到,便沿着江岸慢慢走,也看一看这江边的无限风光美景。 江畔,离人送别,连湖水烟柳也带起了惜别之意。 “大哥,送到这里就好了。”苏溪走出船舱。 郁青叹了口气:“是哥对不起你……傻丫头……” “大哥你知道的,我从来都……”苏溪一愣,看着郁青眼中的歉意和担心,眼眶一热。随即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点点头,精神也振作了不少:“大哥,放心吧。” 郁青伸手理顺了她耳边的乱发,浅浅的一笑,轻柔的说着:“有什么就告诉大哥,别一个人担着。” 苏溪破涕一笑,柳眉轻扬,又恢复成那个坚强的塑写传奇女子:“大哥,我不是小女孩了。” 郁青眼波轻动:“你呀,在哥心里,永远是个孩子。”沉吟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要好好的。” 看着温和劝着得大哥,苏溪心头一暖,慢慢点了点头,眸中露出笑意: “大哥也是。” 望着自家大哥越发素白清减的容颜有些心疼的,再看那闲淡安宁的微笑,心中突然觉得酸楚起来,郁青不知怎么又惹得她难过,只得笑念了句:“傻丫头。” 郁青说完却又有些明白了她眼中担心。 勉强将因为回忆而心中翻涌而上地苦涩忍了下去,郁青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哥也会好好的。” 苏溪终于柔柔的点点头,方才积压在心头的那些郁悲凄凉疏散了大半。 “可不能再哭喽,那样就变丑了。”轻松地开了句玩笑,又叮嘱了几句:“大哥走了,好好照顾自己。”转身走向已经等待很久的江船。 苏溪一直站在坡上,看着船夫把停靠绑在在江边的船绳拉起,看着较远的赶到郁青身旁的小童拿起脚凳,看着自己哥哥上了船,靠着船辕出,回头又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挥手示意自己不要看了。 苏溪也遥遥的挥了挥手,示意作别,看着船只轻轻摇晃,小童似乎在郁青身旁说了些什么,郁青最后看了一眼挥手的苏溪,举起的手直到看着那厚重的船帘放下,才恍然收回。 青布船帘挡住了外面的江边的风,也挡住了苏溪的视线,看着船启动向前,悠悠远去,江岸的水花敲击,一浪追一浪的扑在岸边,卷起一串晶莹剔透,然后慢慢地在湿冷的空气中渐淡渐沉。 苏溪一直看着,直到那来来往往的船舶将载着郁青的最后一丝船影遮住,再也看不到了才转身,走出了身侧挡住疾风的古树,就被前方猛烈吹来的风卷起满头白发在空中翩飞翻卷,衣衫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转向了侧前方,柳叶也随着风翻飞,对岸那种着重重柳树之处的是一处舒缓的坡地,坡地连着万水河,经年不息的趟过那片她生长了二十三年的故城。 多么奇怪,一江之隔,江那边是繁华的烟春三月,而自己脚下那初春的脚步还未将原本慌乱的草痕添上新装,几棵古树零星散落着。 第84章你平安就好了 枯枝瑟瑟,萧索的一如隆冬,江涛阵阵,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萧明不经意的抬头看着江畔古树的一侧衣裙,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那抹身影所在处,方才凝住脚步。 “苏溪……” 苏溪迎风而立,满鬓白霜飞扬,未着披风却更显出这位传奇女子的凛凛气质,谁说女子不如男?苏溪转身看着萧明,她并没有想过会见到他,但既然已经看到了,如今也没有避开必要。 “好久不见了。”苏溪侧过清丽的面庞,露出一个柔和中带着坚毅的笑容。 自那日屋内分别,萧明一度以为佳人已逝,故人今相见,恍惚的一如梦中。 “你还……” 萧明猛的打住话。 该说什么,纵然睿智如萧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不说也不好。今日见她无碍,心里依旧还是高兴的,见她青丝变白发,不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那句究竟出了什么事?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苏溪不由自嘲的笑笑,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看他眼中关切,垂下了眼眸:“有劳挂心了,苏溪一切都好。” 苏溪并非一般女子,她有她的骄傲,有些话,她只会说一次,她的尊严不容她如一般小儿女样,诸般的猜疑多虑后还要纠缠追问。如今再见,虽非她希望,可是她也不会逃避和有一丝不自在,一如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 萧明苦笑,一开口便已知是客套和寒喧,真是令人,倍感疏远。 “萧明你呢?”苏溪迈步走近,掐云的护臂套,束腰绿云织,整个人不施胭脂却更英姿飒爽。 不管如何,如今她是安好无恙的,如此萧明便也安心了,不由豁然一笑,道:“我可比不上你,这些日来,当真是一言难尽了。” 苏溪也是朗朗一笑:“你来这儿是要去番外?” “嗯,与人相约,谁知得遇故人,倒真是让我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萧明看着这样的苏溪,真心的释然一笑:“无论怎样,你平安就好。” 苏溪坦然地迎视着他亮如晨星眼睛,眸中神色平常:“累你挂心了,那些商铺还是要你操心一些,毕竟都是原先跟过我的,实在不忍心看他们为生计所迫。” 萧明点点头:“那些都还稳当,一切照旧,没什么大事,你放心吧,这月牙印……” 说着他萧明从怀里掏出那块月牙玉珏,苏溪却摇了摇头,远望江水:“我不会再回扬州了。还是要劳烦你,只是原本托与你吴家的事,如今我自己来办就好。” 提起吴家,苏溪的语调微微一变,目光也带了几分冷意:“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吴家不是已经……” 萧明略略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这幕后真的只有一个吴家吗?”苏溪垂下了眼帘:“萧明,这件事既然我还活着,那么我便自己讨回来。” 萧明看着神色淡淡的苏溪将手指收入了袖中,想问什么,却在那句“……至死不休!”中猛然震惊,那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坚毅。 萧明唇边一直挂着的一抹微笑隐去,微微皱起了眉,语中里带着怜惜:“复仇的路,很辛苦。” 苏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我活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如果,累了,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苏溪深深地看着他,眸色烈烈,凝视了一会才转开了眼眸,轻轻道一声:“谢谢!” “介不介意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去哪?番外吗?” “是啊。”苏溪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几乎站立不稳,扶住身旁一棵半枯的老树,惨然一笑:“……我追查到的那种香,只有番外有。” 苏溪闭上眼,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只要一个由头,便能知道那一天发生的一切,而她,纵然如此,仍是不愿意,不想他知道。 这样的苏溪,让人心疼,萧明伸出的手没有触碰到她便放下了,转过头来,漆黑的瞳孔,亮如宝石一般,刹那闪过什么。 苏溪调整好心绪,最后看了一眼萧明,那一眼,混杂着忧伤、无奈、感动、怅惘以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情绪,最后化为一个笑容浮在唇边,锁住了他的视线:“保重。” “你也是。” 苏溪猛地咬住了下唇,快步离开,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终是忍不住泪水滑落,却倔强地昂起头,不愿让人看到她脆弱的表情。 萧明心中已没有了赏景的兴致,反倒是苏溪的白发,语中的沧桑让他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般发闷,慢慢的走着,仔细的回想她的话,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越想心中越阴霾,萧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的望江楼,小二殷勤的过来招呼的时候萧明才收回了思绪,刚想回答,便听一声: “萧明,这边。” 抬头看见小眸倚坐在楼梯口,挑眉问他:“你怎么比我来的还晚?” 萧明摇头笑笑,没有说话。 小眸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路,萧明跟上她,转身进了间雅室,第一眼并不觉得怎样,到了第二眼再看,越看越觉得这雅间布置得恰当有度,即不会豪华的突兀,也不流于俗套,忍不住赞道:“这地方不错啊。” 小眸扑哧一声笑道:“你不是第一个夸赞的人了。” 萧明正要答话,掌柜已经走了过来,恭敬的问道:“酒菜少时便送来。” 说着将手中的白瓷小酒壶给两人斟在面前的精致白瓷杯中,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便见五六个不过二八芳龄却极其清秀的丫环手捧着酒具菜盘盈盈走来。 不一会便上了满桌,待丫环们微微屈膝行礼告退后,又有三个大汉抬了酒坛过来,掌柜恭敬有礼道:“两位请慢用。” 掌柜的说完便退到了门口,轻轻带上了门。这可是望江楼最好的雅间了,能不好吗? 酒香自打开的酒坛中飘散出来,弥漫了整间屋子,萧明脸色有些诧异,不由的端杯细嗅,表情更是有些个瞠目结舌的赞道:“好酒。” 酒香醇而不刺鼻,就连屋中弥散的味道虽浅却让人舒适,萧明举杯一笑:“让你久等,我自罚一杯。” 酒中似乎是加了青梅,更添了几分美味,小眸有些惋惜道:“这么好的酒,酒葫芦错过是可惜了。” 萧明虽然不如酒葫芦那般爱酒如痴,可对酒也是颇有研究,对于这美酒,忽的又想起痴酒的醉美人,不由摇头,他此时虽心绪不佳,不过这杯美酒下肚,闷着的一口气倒是被冲散开了不少,怪不得有人借酒消愁呢。 “你当他会错过?”小眸摇头:“每年青梅成熟的时候,酒葫芦皆是年年来此,若是哪一年有事耽搁了不能前来,定然也是要托人来买的。” “想来也是。”萧明好笑:“对了,这酒叫什么名字?” “莫知。” 小眸喝了一口:“据说当年是一个书生,爱上了酿酒人家的姑娘,而姑娘却已经有了青梅竹马,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书生心心念念着姑娘,后来考中了状元,明里暗里的照顾着姑娘一家。 书生每一次回去定是要在姑娘窗前站上一·夜,皇帝赐婚他也以舍身报国的理由婉拒了。” 第85章莫知美酒与知己 “平日里虽然操劳,可书生闲时总会远远地去看着姑娘,久之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病榻前,姑娘来了,书生吃惊,以为梦中,原来是母亲不舍得儿子这般告诉了姑娘,而姑娘心中愧疚,酿下了一坛苦酒,还未等酒好姑娘便在一次意外里丧命,书生也没能好转。 姑娘的夫君打开苦酒,谁知酒不苦,苦的,是人心。姑娘的丈夫对月独酌,竟白了双鬓,留下了:此情已知是无望,何不莫知少断肠。” 小眸娓娓说来,萧明却听得醉了,看着杯中美酒感叹道: “莫知,说的好,既然已经知道这段情没有结果,不如不知,这天下也能少几个断肠人,只是未知之前,谁又能料到,料到之后,也就由不得人了吧。” 听萧明这般说,小眸知他定是心中发闷,目光一转道:“这美酒佳肴吃过了,也别说我还欠你一顿饭了哦。” 并肩而行的萧明一愣,随即笑了: “嗯,这确实挺值的。” 小眸叹息:“我却是学到了,今后可不能乱承诺了,这随便一句话,可花去了我百两银子啊!”说着面现心痛。 萧明好笑:“下次我请你就是。” 挑了挑眉,小眸有些担心:“不会又是两碗阳春面条吧。” 萧明一愣,随即大笑:“呵,还记得那。”说罢豪爽一昂头:“放心。” 小眸点点头。 萧明又说:“再加两鸡蛋。” “……熙熙攘攘皆为过客,攘攘熙熙是为有缘……”耳边传来一个朗朗话语声。 抬头看去,却是一个名为“茶缘”的茶馆,也不知主人是谁,竟有如此的雅意。回味着那一句过客,萧明下意识的问自己,真的可以只是一个从容不惊的过客吗? “怎么啦?”走了两步却察觉萧明没有跟上来,小眸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看这个茶馆挺有意思的,不如进去喝一杯?”萧明嘴角绽起一个笑意看她:你不是爱喝茶的吗? 这茶馆的门窗桌椅都显示着那被岁月浸入过的痕迹,款式相差无几的茶壶无数次的冲泡起那一杯清香。 几幅韵含着大气的字画挂在墙上,想来已过午时,此处茶馆的人并不是很多,几束阳光静静地从窗口、大门落进来,在桌椅板凳还有茶客的衣襟上流连。 虽是寻常的清茶,只是午后在这小坐一会,却渐渐在心头升起一股宁静之感。两人虽都有事,却不急着赶路,在这个寻常的小茶馆里,静坐一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似乎连喧闹都慢慢远离。 馆中坐客似乎都在凝神听着台上人的说书,说书人倒也有几分气势,惊堂木一拍,进入话题: “……要说这当今,哪一处的人活得最快活,那不是皇帝,也不是武林至尊,而是老百姓,三十三盟的老百姓……” 萧明转头去看着小眸,小眸很是淡定的喝着茶,连眼也没抬。 “……呵呵,看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走在三十三盟的土地上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盟中无丐……” “老爷爷去过吗?”一个娇小可爱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清脆的开口。 说书人看了她一眼,摸着花白的胡子点头道:“老朽有幸去过一次,头昏眼花丢了十两银子在客栈,上渡船时一个小伙子满头大汗的追过来,就为了还那十两的碎银子。” 他像是回忆一般的说着: “我刚要谢那小兄弟,却见他转头跑了,说是要回客栈去,人手不够,为此我特意停留了半月,才发现在那没有一个乞丐。 后来方知所有的乞丐要不在三十三盟里养家糊口,便是在盟里的帮助下当个卖东西的小贩谋生。 那儿虽不见衣裳多华丽饭菜多精美,可家家都能吃得上肉。就说上次那座迎来送往、年久失修的渡桥,也是人家盟里出资修缮。 只要是附近的壮小伙没有不去帮忙的,木材泥块没有一家愿意收盟里的钱,那可是为老百姓自己修的,给自家人的东西哪有收钱的。 初一十五的医馆,会下乡给偏远或老迈的乡亲治病,不收银钱,只喝盏清茶,吃碗家常菜。 对于他们来说,接待外乡人,也很是良善,就连七十岁老太都会笑眯眯的说‘谁有我们这么福气能在三十三盟呢,能帮就帮了,福可不能太满哦!’就连三岁的孩子都会用很稚气语音说着:‘我要进三十三盟。’ 你问他为什么要进去,小孩便会一脸自豪的说‘我要当英雄,所以就要进三十三盟’人人知书识礼,有些时候给孩子乡民教书的就是三十三盟中的人,甚至宗主有了空闲都会去……” “你说的这么好,怎么不去啊?”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你还真说对了,老朽想就在那埋骨呢!当年它只是一个啊容里一个小小的组织,如今却已经比啊容都有名气,甚至扩展到三十三个城。 就是因为慕名去的太多了啊,里面可是人才济济啊,老朽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年,也定是要去试一试,哪怕只能当个侍从也算不枉此生了啊。” “景萱,还不上来!”清冽悦耳的女子声音,却看不见人。 小丫头咬咬嘴角,一转身跑上了楼。 “喂,我都怀疑他是你们的人了,三十三盟真有他说的那么好?” 萧明好奇的问着,他不过就去了北定的沈园,其他地方倒是没有转过。 “下回你留心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眸动手添了杯茶:“他不是盟里人。” “咦?”萧明看着她,表示好奇。 “他叫赵评,有二十年了吧!从南到北他都走了个遍。” 小眸倒是不奇怪,多少也听过这个人:“我听盟里兄弟说过,这人年轻的时候好像得到过盟里的帮助。” 三年来回间,小眸也知道有这么一号为三十三盟宣扬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没加入你们啊?”萧明很是好奇:“你也知道这个人吗,他名气挺大的啊。” “大胡子遇到过他,后来还特意去找过他,只是这人没同意,好像是说要靠着两条腿,一张嘴,让异域五湖四海的人都知道三十三盟的贤名,后来盟里兄弟外出办事,若遇上了也就照拂一二。” 小眸不以为意的解释了一下。 四月的天,春风暖的让人心动,一种闲适让萧明很是惬意,自娱自乐的念着:“寻故人不遇, 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 近种篱边菊,秋来未著花。 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 报道山中去,归来每日斜……”萧明随口哼起一首串吟。小眸倒是眼睛一亮:“这是……” 萧明一愣,心里一凸,得,一得意又卖弄了,他不喜欢沽名钓誉,也不屑如此,赶紧解释:“这是唐?……呃一个叫皎然的和尚写下的,我无意间看到,因为心里喜欢,所以开心的时候就挂在嘴边说道说道。” 小眸浅浅一笑,秋水般的眼中泛起一丝向往:“确实写的很好。” “哦?”萧明眼睛一亮。 小眸抬头看着天际,有些怀念,微微失神,嘴边带着浅浅笑着说:“这些年来,有时累了,我也总会有一个念头,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算是隐居吧,要不然开间茶馆,或是茶庄什么的……最好能在某个临水的地方。” 此时的小眸是那么静谧,安好的让人不忍心去惊扰。 第86章同舟共看昙花 萧明静静地听着,就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给了他一种风雅到了极致就有些寂寞的浩然。 “有人说,茶是与佛性、灵性、慧根的人相关的,而今见了你,我方知其意。” 萧明轻声说着,那双眼睛象是深水一般,漾起浅浅笑意的看着小眸。 他这才发现小眸的眼睛明亮却深邃,有时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间就将眼中的思绪遮掩,让人无法窥探其深浅,就如此时一般,眸光轻转间,她嘴边已挂起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嗯,倒是有茶禅一味的说法。” “是啊。” 将目光从小眸身上收回,萧明嘴角浮起笑意:“可惜了,我就是这红尘里的凡夫俗子罢了。” “呵,今儿个进入着茶缘,我们都是过客,喝一壶茶,估计啊也就只能掸去这一身的灰尘罢了。” 其实静守着这简单的流年,多好?萧明抬头去看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曾经,我以为人活一世,怎么着也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活的潇洒恣意个些,可如今却又觉得的其实人生百态,万千变化不过是各自有各自的因果宿命罢了。” 看着萧明恍然间,忽然有些地明白的模样,小眸歪了歪脑袋,端起茶杯打量了一眼:“想不到啊,一杯茶就让你顿悟了。” “那是……”萧明一本正经的说着:“施主要知道,茶有茶的宿命,壶有壶的因果,过客有过客的去处……阿弥陀佛!” 小眸实在是忍不住的笑了:“嗯,你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像潜心大师了,对了,你从哪听来的?” “咦,你怎么知道?”这还真是萧明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忘了是在什么书上还是在电视上,忘了,如今想来,二十一世纪真的是离他太遥远了,远的他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一个梦。 有些人来茶馆只为了喝一杯茶解渴,喝完了自然便要匆匆地赶往下一站,走上宽阔的大道,或是狭窄的小巷,然后在下一个茶馆休息。 而有些人则静静的坐着,品尝自己喜爱的那一盏茶,然后在茶香里听着说书人的一段段故事,那些故事在杯盏中开始也在杯盏里结束。 夜落下帷幕的那一刻,两人又重新回到船上,只因小眸说了一句鱼谷的昙花该开了。 萧明多嘴问了一句:“好看吗?” “当然,据说昙花开始,连月光都变得黯然了呢,何况是连绵的千万株的昙花?” “据说?” “我也没看过。”小眸耸耸肩,一副遗憾的模样。 “那就去看看呗。”萧明拉起她的手往渡口走。 小眸愣了一下:“喂,萧三少,你不是说风就是雨的人啊!” 萧明回头看她:“你急着去番外吗?” “那倒是不急。”小眸老实的摇摇头,不差这两天。 “那就去看看呗。”萧明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夕阳的余晖下,小眸被这份洒脱感染,一时竟然无话。 于是两人放舟千里,只为去看那龙江下游的昙花一现,碧波载着点点星光,而星光下的小眸站立舟前,看着那千株的昙花随风恣意摇曳,眼中是满满的笑意:“我曾几次想要放舟千里来看这一场昙花盛开,却几次都因事耽搁错过了。” “那你今日可算是称心如愿了。”萧明站在她的身旁,与她并肩,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小眸回头,笑着调侃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啊男子也爱看花呐?”眼中的调笑让萧明笑出了声,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英雄爱美……人!”本想说美女,又担心这个时空没有这个词,赶紧刹口换了个字。 “你在暗示你是英雄?” “那你就是没人喽。”萧明下意识的回口。 “我哪能算,这回去番外,你就会看到,什么才叫美人了!”小眸弯起一抹笑意,被萧明的洒脱感染,难得说起铭凰居然没有伤感。 “是吗?”萧明不是很有兴趣。 待那一刻,昙花一朵朵的盛开舒展,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在人间绽放,小眸眼也不眨的看着,萧明本是极其随意的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被这样的小眸吸引了心神,露出个宠溺的笑意来。 看过这美丽,却不舍得摘下一朵,两人并肩坐着,在天际露出鱼肚白的那一刹那,萧明肩上一沉,转头看着小眸带笑的睡着了。 那一刻,萧明想,如果这样一辈子多好啊。 第一次,萧明觉得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包围了自己,就这样,和她一起,并肩看着天地浩大,就这样,真好……若是让小叶子看到这一刻的萧明,会说他,笑的像个傻子。 其实仔细的想想,这一路的相伴,对小眸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其实萧明也难以说的明白,不是那种心动的爱慕,看到她不会脸红心跳忘了呼吸,不会不知所措的不知怎么办好。 反而小眸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如风过林水过石般,萧明隐约地觉得,她是那种明明有天纵的才华,常人难以企及的锋芒,却在有意无意间被隐藏。 萧明与她聊天的时侯,从不会给人以咄咄逼人姿态,反而是认真的听着每一句话,那种认真的倾听,忍不住让人想要一吐为快。 与她交谈是一种享受,惬意而又自在。甚至连萧明心底那隔了千年的时光都在她这里被抚平。 萧明第一次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 唤醒小眸的是一声响亮的啼哭声,看着悠悠转醒的小眸,也被吓了一跳的萧明立马露出个有点心虚却灿烂十足的笑容:“睡得还好啊?” “做什么坏事啦?心虚成这样。”小眸打趣的笑笑,说着循声四处看着:“我似乎……” 两人循着啼哭声望去。 “喏,应该是那个。”萧明指了指远处飘来的一个小木盆,盆里咿呀啼哭的一个小小婴儿,似乎是从江上漂流而下的。 因为下游水并不湍急,只是估计丢弃孩子的地方也不远,不然怕是早葬身鱼腹了,木盆刚巧被两人的扁舟跘住。 萧明看着小眸小心翼翼的捧起木盆放在小舟上,从木盆里抱起婴儿,身上的布料并不富贵: “往上游去是猜说了,不过既然这般丢弃,怕也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让他听天由命了呢,咦,是个男婴啊。” 萧明也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很小的一个孩子,毛发都是齐全的,不是刚生下来的样子,眉毛疏疏淡淡,眼睛倒是睁开了。 “是不是拐带啊?” 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扔啊,萧明这么说着的时候,没听到小眸地声音,他忽的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着小眸眼中地若有所思时,萧明有些傻眼:“不要告诉我……你想要带着这孩子啊。” “既然遇到,便也是天意,能活下去便好好活下去吧。” 小眸的确如萧明所想的那般,伸手将木盆中地孩子抱了起来:“要不是他的父母遗弃的话,这会估计该着急。” 萧明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会带孩子?” 小眸一愣:“没带过。” 不过她怀里地孩子很乖巧,有人抱他便也不了哭了,明亮的眼睛歪头看着小眸,是尘世间少有地纯净。 人和人之间也许真的有眼缘吧,小眸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 第87章新手哄娃二人组 “可惜不在沈园,不然交给鱼娘子也是好的。” 萧明忍不住笑出声来,惹来小眸奇怪的目光。 转头再看了一眼已经谢了的昙花,原本打算直接去番外的两人只得先去附近的城镇。 小眸联系了一下近处办事的盟里兄弟,嘱咐他们查探一下附近有没有人家丢失孩子,或者有谁遗弃孩子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孩子留在三十三盟,也是要明白他的身世的。 因为小眸要去办事,孩子只能交给萧明,只是小眸的身影刚走,交由到萧明手上的婴儿就哇哇的大哭起来,萧明脸一黑,喂喂喂,太不给面子了吧。 这一哭就直接哭到了小眸回来,放下几枚红色拳头大的野果,小眸好笑的盯着萧明,打趣的替他开脱:“说不定是饿了。”眨眨眼,言下之意写着不是你太凶神恶煞了。 萧明无语望天,最后找了小溪,洗野果去,也不知道这荒郊野林的小眸怎么联系的人。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盟里的事,萧明也不好多问,洗好果子,自己先吃了一颗,安抚一下受伤的心。一咬之下才发现,赤红色的果子不知道是熟透了还是什么,里面的果肉都能吸出来。 甜甜的汁婴儿也能吃,萧明笨手笨脚的一边喂婴儿一边问:“这是什么果子啊?” 没见过呢!萧明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身边人道: “朱果啊,旁边有一处断崖,以前看到过有果树,找了一下果真还在。” 说着小眸接过婴儿: “你试试运气,你没有内力,这个刚好能帮你补补。” 萧明看着她没吃,奇怪的问: “我喂他就是让你吃的啊,怎么不吃啊?” 小眸摇摇头:“我吃过了。” 看萧明奇怪,便晃了晃手上给婴儿吃的果子:“这个留下,其他的你都吃了吧,对你的好处比较大。” 休息了一会,三人再次赶路,一人独吞三枚朱果的萧明,很有义气担当的主动抱过孩子。 只是孩子到了萧明手上,不知道是颠簸的呢,还是其他,没一会就开始哭起来,萧明满头黑线的问一旁幸灾乐祸的小眸:“他没吃饱吗?” 小眸摸着下巴想了一下: “整个朱果都吃了,该不饿了吧。” 萧明想想也是,他吃了三枚就有点胀气的感觉,想起什么忽然问:“朱果小孩子吃没事吧?” “有益无害的!”小眸想了想,很肯定地回答:“以前我小时候好像也是吃它长大的!” 对这个小眸倒是不担心。 “咦,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萧明点点头,而后又觉得有点奇怪地看着小眸。 “习惯啊!”小眸不以为然:“小时候我就跟着爹爹,在山林里就我们父女两个,我吃的也就是朱果一些的果子,大了一点倒是会自己打些野味,不过那也是七岁后的事了!” 萧明听的津津有味,还不忘好奇地探究般问道: “从小就在山林里啊,真厉害,你不怕的吗?” 虽然对方只是三言两语,可萧明是何等聪明,听出小眸语意里的‘两个人’,没有娘的孩子,不管是那一种都是伤痛,他都是不会去提的,只问些无伤大雅又能把话题继续下去。 “怕倒不会怕,因为不知道什么是怕嘛!” 小眸倒是挺欣赏萧明的,至少这人体贴别人,没有问让她无法回答的问题,也就不介意和他说一说了,这些事,是该和懂的人聊一聊的。 “也是,我小时候的事,到现在也就只记得饿肚子,除了这个外我爹我娘的模样倒是都给忘了。”萧明笑笑:“是不是很没良心啊?” “那有什么,我也不记得我爹的模样了啊,一觉醒来,我爹就不见了,后来我找了很多地方,到现在爹的模样我是半点回忆不起来!” 其实萧明这话是很有问题的,萧明的爹娘俱在,怎么会忘了呢?还是说萧明不是萧府中人?小眸仔细踅摸,觉得也不对啊,因为没听过这个传言。 所有的问题在小眸脑袋里都是一闪而过,这个时候她若是很自然的顺藤摸瓜去问,或许会问出些眉目来,只是那样两人之间注定做不成朋友了。 而此时,小眸不想那样,至少现在她把萧明当朋友,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这样对心的朋友,能聊一聊小时候的事了,她不想失去。 其实萧明的话是一个试探,而小眸的话让他忍不住傻笑起来。 “咱两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很显然小眸误会了,撞了撞他:“喂,小家伙哭啦!” “还好还好前面就是村庄了!”萧明看到不远处的炊烟,眼睛一亮,就像是看到希望一样。 阳春四月,天还未黑,早早的便见了炊烟,牧童骑着牛,随手摘了片柳叶吹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听来却是很欢快。 倒不是萧明他们先开口,而是牧童听见了啼哭声,睁大了眼睛看过来:“咦。”指着小眸怀里的婴儿睁着一双灿若朝阳的大眼睛:“他是不是饿了啊?” “嗯。”萧明挂起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小朋友,你知不知道那边也有这样刚出生的小弟弟啊?” “我就有个妹妹。”小孩子笑的很自豪:“你们不是他的爹娘吗?” 小眸和萧明对看了一眼,小眸温和的解释:“我们拣到了这个孩子,你知道附近有谁家的孩子丢了吗。” “啊我要问问……那先去我家吧,他哭的好可怜。”这孩子也不过是五六岁,一溜烟的从牛背上下来,看着小眸怀里的小婴儿,不由满眼天真的笑:“他是弟弟还是妹妹啊?好漂亮。” “是个小弟弟。”小眸放矮了些,让他能看见。 “哇,比我妹妹还要漂亮。”小孩子眼睛亮了的看着小眸怀里的婴儿。 萧明牵着牛,慢慢的跟在两人身后,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牵牛呢,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因此格外的好奇,惹得牛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这个叫阿牛的孩子便开心的大笑起来:“你一定没有放过牛。” 小眸也是一脸好看戏的看着萧明,被一个牙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子取笑,萧明很郁闷,而且他还是很希望能和小眸单独相处着,聊一聊各自的过去的。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处矮矮的农家,门外围着一圈篱笆,里面的菜秧长的绿油油的,几只老母鸡拍着翅膀咯咯咯的叫着,还有一口水缸,里面有几条不大不小的鱼。 阿牛老远便喊:“娘,娘……有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来了。” 屋子里出来一个乡妇,四十岁左右,头上包着最平常的蓝布巾,很朴实的笑:“阿牛,谁来了啊?” “婶婶好。”小眸真诚的笑着:“打扰了,我们兄妹两我们半路上在水边捡了个孩子,可不知怎么喂他,正巧路上遇到阿牛。” “快进来快进来,远处来的吧,看你们应该都还没吃过吧,锅里还有些粥,不嫌弃的话吃一些,填填肚子,我们家也刚添了个丫头,让我看看,呦,怕是才十个月吧,也不知谁家的,饿坏了吧,婶婶喂你啊。” 妇人一点也不介意这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反倒很是熟练的哄着孩子,阿牛带他们去厨房,两人随意吃了些,小眸还好,逗着阿牛,萧明却是沉思,这样的淳朴,他多久不曾遇到过了? 第88章认了一个干儿子 不,应该说,他大概只有在小时候父母没有离婚时得到过吧,如今这般平常的朴素,看在他眼里,却掀起了一阵沉思,原本以为那说书人夸大了的,如今在这最偏远的鱼谷,竟也这般自然. 看着小眸进屋去了,萧明眼眸一转,逗问着阿牛:“阿牛,你不怕我们是坏人?” “不怕,有远哥哥呢。”阿牛很自豪的说着:“远哥哥是三十三盟的人哦。” 萧明继续逗引着:“三十三盟很厉害吗?” “不但厉害,而且都是好人,娘说,我也要和他们一样做个好人。”阿牛一派童真的眼,闪亮亮的说着:“爹爹也说,我要好好读书,将来像远哥哥一样,能进盟里去。”小小的孩子,虽然话语稚气,可是眼睛里的坚定却让萧明也为之动容。 “哦?为什么呀?”萧明蹲在孩子面前。 “我要像远哥哥一样,做一个有用的人。”阿牛很可怜的看着萧明:“你不要伤心,虽然你不是盟里的人,不过我会照顾你的。”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他真的很可怜一般。 萧明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屁孩拍着肩膀说照顾,蹲着的脚有些麻,干脆坐了回去好奇的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阿牛很自然的回答:“我娘说了,我们能在三十三盟,就是最大的福气了,所以,我们要尽量帮助能帮助的人,因为别人也是这样做的。” 这一刻的萧明震撼了,呆呆的问:“那要是别人欺负你了呢?” “如果我没错,那么会有人教导他的,不行的话就我来教导他。” 脆嫩的童言让萧明心神难定,是教导,不是教训,怎样的先生能教出这样宽容的孩子,或许不用教,他本就生活在这样的圈子里,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人什么叫做“人之初,性本善”. 这一刻萧明温柔的摸了摸阿牛的脑袋:“嗯,阿牛一定会是一个有用的人的。” 阿牛有点害羞,可是笑的很开心:“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你爹呢?” “去修桥了,爹说盟里已经来人了,他要去帮帮忙。”阿牛突然叫了一声:“啊,我要放牛去了,今天夫子还会讲故事呢。” “放牛?” “夫子说,我们要给爹娘分忧的,能做的事就代替爹娘做。”笑的很灿烂,一溜烟的牵起大黄牛,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我放牛去了。” “小心点!”温柔而担心的嘱咐声传出屋子。 “嗯。” “大哥哥,我走了。”阿牛快乐的挥挥手。 看着阿牛远去的欢快身影,他的童年可曾这样快活过?可曾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萧明久久不能回神。 喂饱了婴儿,小眸又想大娘讨教了些,难得脸红了一下的问:“大娘怎么知道我不是孩子的……”虽然确实不是,可是一般都会这么想的不是吗。 大娘哈哈一笑,又将一些米粉打包好:“傻丫头,一看你抱娃娃的姿势就知道,小心有余,关心不足,哈哈,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娃娃就知道了,没有哪个娘会那么战战兢兢的抱自己孩子的。” 看着小眸浮起红晕地脸,大娘笑笑,拍了拍她的肩:“大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有用的孩子,不用害羞,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小眸一愣,她借着垂下的眼眸看小小地婴孩,掩去了目光里地那一丝哀伤。这对别人或许是最正常地期待,然而与她而言,却将会是永不可能的。 大娘目光中有着身为人母地温柔,继续笑着说道:“你是盟里人吧?” 她边说着边将东西一件件的放好,大娘眼里是浅浅的感激:“我是个妇道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去年是个好收成,可要是没有盟里派人来挖好了那条渠,引江流到水库,不知还有没有这些收成呢。当家的时不时的就要和我唠叨唠叨,盟里人就是我们眼里的活菩萨……” 这絮絮叨叨的话,就如大娘人一般朴实,却暖到了心底。 大娘提起来包袱:“里面是一些米粉,这一路上到下个镇子还要半天的脚程,娃娃肯定受不住,饿了便用里面的小铁钵煮些米粉汤,一勺就够了,这娃娃还小,浓的吃了会拉肚子。” 细细的又说了一些,两人这才告辞,萧明的那锭银子大娘始终没有收,说是收了可就要减福气了,况且家里用度有余,让他们自己留着,直看着两人远去,才回了屋子,照看自己还未睡醒的女儿,将停下的女红又慢慢的做起。 沉默了好一会,萧明才开口:“这就是你们倾尽心力要维护的吧?”那一个个不眠之夜,批复的一份又一份的公文。 小眸展颜一笑,逗着怀里的婴儿:“怎么啦?感动了?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可是非常欢迎的哦。”说完认真的看着他的眼。 萧明背了背要滑下肩的包袱,也认真的看着她,刚想回话,婴儿突然哇哇的大哭起来。两人都是慌乱。 一路施展轻功,因为怕孩子受寒,小眸本想将外衣脱了,萧明却先她一步贡献出外衣来,一路惊天动地的到了镇上。 托小二买了些孩子用度之物,萧明也去套了辆马车,原本的衣物行李都以运往番外了,他们原本也只打算耽搁一两天的,谁知遇到这个孩子,各自添了些衣物,孩子吃得葛粉糕点尿布小被子小衣服备了一车,银子哗啦啦的往外流,萧明感叹,果真少什么都不能少银子。 又是耽搁了一下午,算算行程,实在不能再停留了,索性晚上就出发,萧明慢悠悠的驾着马车,小眸逗弄着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眸,所以孩子在她手里就变得格外的安静,时不时还会笑着,露出两个酒窝来,又或者说,小眸身上那份安逸的气息连小孩子都能感觉到? 萧明一边胡乱的想着,一边慢悠悠的驾着车,忽然转头问:“这孩子叫什么?” 小眸此时正在翻看着所有原本孩子身上留下的东西,那个木盆因为带着麻烦,确定了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小木盆后,小眸便没有带着,可惜除了一身布衣外,并有任何的标志,听萧明这么问,便认真的想了起来: “什么标记也没有,身上也没有胎记什么的,估计这家人并不想将来能把孩子认回去,虽然已经嘱咐附近的兄弟们查探,可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知道的,先取个什么名字呢? 我们是在鱼谷的龙江上捡到的,还是不要用这些的好,免得这孩子将来听到会难过。” 萧明点点头,想的倒是挺周到的:“嗯,有道理,对了,小眸,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姓什么啊?” 小眸风轻云淡的一笑:“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咦,好像我认识的几人基本都没什么姓的呀,你看,你一个,天邪一个,小叶子一个,大胡子一个,鱼娘子一个……” 萧明说着奇怪的看着小眸。 此时地他眼里有着一丝期望,可却是连萧明自己都不明白在期待什么。 小眸转了转眼眸,打马虎眼般笑着说道: “打探别人隐私可是不好的哦,连阿牛都比你强点呢。” 她垂下眼眸,三十三盟里面,谁没有过去,没有不能触及的伤呢! 第89章随我姓氏你取名 “喂……”这可说到萧明痛脚了。 小眸看着孩子,如秋水般得眸子微微漾起一丝怜惜:“这孩子就随你姓如何?” “好啊,我就把他当干儿子好了。” 萧明笑眯眯的点头,这么乖巧,该是个不错的苗子,而且,看到小眸,转开了眼,眸中却点着笑意,直染到了眼底眉梢。 “叫萧什么呢?”小眸认真的想着。 “你取吧,这孩子随我姓,你取名,刚好。” “他是男孩子,又姓萧……便取个平字吧,他是随波逐流如浮萍般飘到我们面前的,我们便愿他此生平平安安的就好。” “萧平?萧萧若水静安了,平生永愿岁安好。”萧明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得你如此用心,他当是好福气。” “不求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愿他此生平安开心。” 小眸诧异的抬头去看他,嘴角牵起淡淡的笑,他竟明白她的用心,逗着怀里的平儿,是啊,只愿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过一生,平静而安宁。虽然父母不要,也说不得是另一番际遇! “虽然他的父母不要他,不过何尝不是他的另一番际遇呢!” 这一回小眸是真的诧异了,萧明看着她:“怎么啦?” “啊……没事!”小眸差点以为他能看透人心了! 考虑到渡了江马车应该还是要用到的,索性便连马车一块渡了江,因为架了一·夜的马车,所以上了船小眸便让萧明补觉去了,横竖估计也要过了午时才能到岸。 从泗水口下来后,萧明便在客栈陪着孩子继续休息,小眸联系了盟里在泗水的暗舵,将一些积压下来的事务处理了,该回的回,该批的批完,暗舵也派人拿回了他们之前的行李,又采买了一些干粮水,就连小炉子都备上了。 这一去从泗水口往东走,便不去涞水了,直接穿过大福林,进入番外,平常算来的话也要三天左右,还好已经四月了,马匹的粮食不用备,随处都是青草,不得不说暗舵的兄弟准备充分。 可惜小平儿的身世还没打探出来,依旧只能带着,想想两人都赶了一路,接下来还要赶,小眸回到客栈便也打算好好休息一·夜,可惜接到了飞鸽。 萧明休息好了,精神足的无聊,逗弄着平儿:“咦,不是说刚出生的小孩子都喜欢哭的吗?为什么他不哭啊?”一向风·流潇洒的萧明转头看着磨墨的小眸。 小眸耸耸肩,她怎么知道啊,就算是小左小右,她见到他们的时候也已经六岁了,从小吃的苦多便格外的懂事,加上天资也聪明,几乎没让她烦过心,后来又直接丢到了天邪身旁,对于小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婴儿,她也是头一次。 萧明眨眨眼,很好奇的弯下腰,看着眼前这个白白胖胖肥肥嘟嘟的小婴儿,不由得伸出一个手指,戳戳小家伙的脸,呀——好软。萧明满是诧异的看着小眸。 连眼也没有抬的小眸铺好了纸张,很有先见之明的凉凉提醒道:“萧明,不要玩火……”小眸的话音未落边听一声响亮的啼哭声。想来也是小家伙受够了萧明的手指“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喂喂喂……”任是他在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一刻也被吓得手足无措起来,求救的看向小眸。 小眸丢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提笔写字:“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直接把小家伙丢给了小眸,小眸完全没有防备,沾满墨汁的笔差点划到小家伙。 奇怪的是刚刚还有大哭一场架势的小家伙,看着小眸手忙脚乱的放好了墨笔,眨巴眨巴眼睛就咯咯的笑了,还伸手去抓,萧明看得都快呆了,喂喂喂,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很不甘心的萧明又去戳戳小家伙。 “哎呀……”萧明叫了一声了。伸出的手指被小家伙逮住,直接塞进了嘴里,萧明诧异的忘记了收回。 很久之后,他才惊讶的发出一声感叹,而后勾嘴邪恶一笑:“小鬼……” 说着萧明就猛的抽出手指,两手托在小家伙的腋下,将他举高: “小鬼……光打雷不下雨啊……” 小眸摇摇头懒得理他,重新提笔,让鱼娘子不用等自己了,先回三十三盟,子安不在,事务虽然说不是脱节,可是依旧出了些差错,甚至连鬼医也被刺杀了,鱼娘子回去了,应该也就能慢慢上轨道。 她的目光在看到一份来信时,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思绪忍不住就有些飘远了,小眸心里下意识地想着:这个时候,过了咋暖还寒的时节,天邪的缠·绵蛊毒应该能缓和一些了,只是依旧不能太过劳累…… 收拾了下心情,将那份写着天邪的信件暂时放在一旁,直到提笔处理完所有地事务,小眸望着那封始终不曾拆开地信件,就有些发呆。 事实证明,所有的婴儿都是难伺候的,不知道是萧明笨手笨脚还是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小家伙嘴一瘪,张嘴哇哇大哭起来,这回是又打雷又下雨。 萧明还想丢给小眸,被她一个眼神扼杀在摇篮里,委委屈屈的跟自个干儿子道歉:“好嘛好嘛,不吓你了……” 奈何小娃娃撇都不撇他一眼,继续哇哇大哭,萧明抓耳挠腮,猛的眼前一亮,喂他还有些温度的米粥。 孩子幼嫩的哭声在屋子里飘荡,一口米粥也不吃。萧明后悔啊他和婴儿计较什么啊,这下好了小家伙哭的凄凄惨惨。 小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看着萧明抱着小孩横摇竖摇,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最终还是拆开了最后那封信,在孩子地哭声里,慢慢的将写好的信吹了吹,折了起来,随口提醒道: “要不看看他的尿布?” 转头看着一脸与我无关的小眸,萧明很无语,可还是放下孩子,看了看,没湿啊……! 一只手摸在小家伙的额头,小眸再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也没有发烧。”说完转身:“可能是他想要人陪着玩吧,我先回去睡了。” “喂……你就这样走了……”萧明咬牙切齿,太不仗义了吧。 小眸到了门口笑眯眯的转身,很无辜的眨眨眼:“你可是睡过一会哦,对了,大娘说晚上孩子都会醒,明见了。”说完,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萧明苦笑着看眼前的小家伙,奈何从来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只能抱着乱走,别说还真不哭了,抓他小手逗他也是眼睛弯弯,可爱的不得了。 还好萧明白天睡过,所以困到不困,直到小家伙睡着了,不经意抬头去看对面,两人的屋子面对面,似乎早已熄了灯,才和衣躺在床上,想起她说的,便没熄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孩子晚上起来了两次,吓了萧明,换尿布喂粥,很快堵住了噪音的来源,触景生情的想起后世的奶爸,不由苦笑,自己可不就是。 这么一想,萧明不由的想起了奶瓶,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就想和小眸分享,从没有关的窗户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小眸并没被哭声惊动。 萧明不由摇头,暗笑自己傻,却没有了再睡的心思,玩着小家伙的手指,软软嫩嫩的。 小家伙吃饱喝足,很精神的看着眼前这不称职的老爹,萧明看着那清澈的大眼睛,也慢慢的笑了,轻声道: “瞧什么?” 第90章如果有妻有子 小家伙无辜的眨眨眼,想起白天小眸也很无辜的眨眼,不知怎么,心里涌起一股很难形容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很满足,又很……开心? 看着怀里软萌软萌地小包子,萧明看向小眸屋子时,有那么一瞬间,脑中闪过有妻有子的画面。 如果真的话…… “哇——”孩子软萌地声音,让萧明纷飞地思绪瞬间回笼,而后他勾起了嘴角。 将那莫名“有妻有子”地念头打散后,萧明看着怀里小包子黑漆漆地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小鬼,你可不能像她那样哦。” 萧明忍不住好笑,自己怎么跟个话都不会说的小鬼在这儿啰嗦,看着那越来越分明的眉眼,萧明笑笑,这个小家伙是自己干儿子呢,嗯,儿子啊。 可惜,萧明的热情只持续了这么一·夜,一路上连风景都没有看,只顾着这个小鬼了,到最后只要一看小家伙嘴巴一撇准备哇哇大哭的架势立马丢给小眸,换他驾车去。 偏偏萧明在对干儿子这事上面,那就是好了伤疤忘记疼,每次小眸哄好了后便来招惹,最后小眸眯着眼不准萧明在靠近他的干儿子,萧明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驾车,这才安生了。 其实平心而论,这孩子很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丢弃的缘故,还是小眸照顾的好的原因,只要不被忽视了吃喝拉撒,在小眸怀里几乎不怎么哭。 而且小眸也一路上将一些温和的药丸化在水里让他吃下去,毕竟一个还没有一岁的孩子就断了乳,总归不好的。 所以几乎每天小眸都要为还不会说话地婴儿把一次脉,习惯了之后这孩子一皱眉小眸便知他怎么了,这不,小眸给小家伙换好了尿布后,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的萧平问他老爹:“快要进城了吧。” “嗯,前面就是了。” 萧明其实很佩服她的,马不停蹄的三天,人疲马乏,瞧了这孩子一眼,倒是很精神,越来越水灵了,小眸稍稍闭眼,休息,嘴里却说着: “再不到可就没尿布了。”萧明一怔,不由好笑,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上小家伙的尿布一般都是用完就扔。 守兵城防只是照例检查了一下,要过文书,登入了册子就放两人进去了。 萧明头一次用文书,有些好奇:“那个是我的文书吗?” 小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可不能坑蒙拐骗哦。”说完眨眨眼,萧明郁闷:“喂,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小眸跳下马车:“不远处就是绸庄,我去买些回来,你就在往前的第一家叫接风客栈等我吧。” “咦,你来过?”萧明奇道。 小眸一下车,小家伙就不安稳了,连忙逗着他:“那个守城说的。” 萧明干笑:“要不我去吧。” 小眸转头看着他,古怪的问:“你确定要去?” 萧明先是眨巴眨巴眼,猛的脸上一红,他一个大男人去绸庄没什么,可是在那么一群大姑娘小媳妇面前说东家,来几块尿布,那个场面……额头掉下滴冷汗。 小眸忍不住想笑,将小家伙递给他:“我走了。” 看她进了另一条街,萧明一手抱着小家伙,一手驾车的往前走了。 萧明抱着萧平在路过的“接风”客栈前停下,小二忙上来问是要打尖还是吃饭,萧明说了个打尖小二便把马车接了过去,停在了后院,进了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掌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萧明解释了句:“待会还有个人过来,若是找萧明的话,就直接让她上去。” “好嘞,客官要不要点些吃的?”收了萧明给出的银子,掌柜脸上也殷勤了些。 萧明摇了摇头,一个小二上来领了萧明就要上二楼,风风火火的进来一个红衣如火的少女,那少女看着与小叶子差不多大,一进来便连撞几人,一袋银子摔在了掌柜面前:“给我一间上房。” 掌柜满脸堆笑的拱手:“呦,姑娘,真不巧,上房都分完了。” 看着面前的银袋,怎么着也有个五十两吧!掌柜心里滴血,可面上还是拒绝了。 少女一听皱了眉,娇嫩的容颜有了几分不耐烦:“让他们搬出去,多给他们银子就是了。” “这……不太好吧……”掌柜犹豫。 少女啪的一甩腰间的马鞭,嫌烦道:“什么不好,赶紧去,不肯的话就赶出去,多给些银子就是。” “这,这……” “啰嗦什么?”说着又丢给他一张银票:“这总够了吧。” 萧明看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多管闲事,正要上楼,便听一声:“哪里来的野丫头。” 少女眉一皱,看着二楼喝茶的少年公子哥:“你又是谁?” “九公子……”他身后的小童似乎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野丫头,大呼小叫什么?你娘没教你……” 那少女脚下一点,踩了个小二的头人便到了二楼,只是她踩的正巧是领着萧明的那个小二,原本在前面带着路,这一被踩肩,脚下不稳,立时要摔下去,刚好萧明就在下方,怀里又抱着个婴儿。 萧明单手护着孩子往栏杆上一靠,另一只手拎住了小二的衣领,一拉一带他便也靠在了栏杆上,吓的脸都白了,萧明实在是累了,问了句:“没事吧?” “没没没事。” 小二缓过劲来,脸吓得惨白,却还是躬身赶紧道谢:“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没事就好。” 萧明看了眼上了二楼的少女,怀里抱了个小娃娃,他也没心思管闲事。 “这人可真是……”小二抱怨。 “房间在哪?”萧明抱着因为刚刚突然闪躲而睁大眼睛的萧平,显然是觉得很好玩得样子,相处了一路吗,对这个干儿子的想法,萧明倒也能看明白几分。 “哦,客官这边请。”小二连忙前面带路。 那少女站在那位九公子面前,一鞭子挥开了面前的茶水杯子,以及刚刚上桌的几道菜。 九公子一推桌子,虽然推开了,可少女的鞭子依旧扫到了桌面的茶壶,直直向楼梯口飞去,正巧擦过小二撞向后面刚上楼的萧明,小二吓的脸色一白:“小心……” 两字刚说出来,萧明便眉头一皱,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拉住栏杆,向后侧弯腰,茶壶擦过他的头发撞在了墙上。 虽然躲开了名枪,可暗箭难防,碎开的茶壶碎片眼见就要打在婴儿身上,萧明瞳孔微缩,想也没想,就护着孩子转过了身,任由碎片打在背后。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点力道也就是疼了点,隔着衣服都没见血。 “公子……” 可在旁边看着地小二,却吓得惊呼起来,他担心的话还没完,萧明边摇头打断:“带我过去吧。” 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什么了,不过萧明看着小家伙倒是眉眼弯弯的咯咯笑的开心,叹了口气,也就不打算追究了。平安进了屋子,刚把小家伙放下来,小家伙嘴一瘪,萧明赶紧抱起,苦笑着: “小祖宗,你可别哭。” 听着外面清脆的声音说着:“我就是喜欢,你能如何!” 尚未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那九公子也来火了,一把抓住她,反手一带,另一只手摸了她的下巴:“漂亮是漂亮,可惜像只……” 还没说完,九公子胸口便印了一个鞋印,顿时就惊呆了。 第91章萧平的身世之谜 像是不可思议般,九公子伸出手指着她,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少女却手一转,身形飘逸如蝶,漂亮地脸上却满是气愤的停在栏杆上。 那九公子无语呆在当场,可把他的小童吓住了,赶紧上前,给他拍掉鞋印。 过了好半天,那九公子才回过神,恼怒的解掉了外套,瞪着少女::“你这野丫头……” 少女恨恨的回瞪过去:“你这疯小子。” 这九公子年岁也不大,不过二十出头,身上锦衣缎袍,腰上陪着玉佩,一看他就知是出身尊贵。 九公子长大这么大,别说被人踢过,便是不小心撞疼哪也是一大堆人跟着心疼的,更甭提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丫头踢了个脚印,还被说成是疯小子。 所谓怒极反笑,九公子在一众人胆战心惊地伺候里,勾起嘴角,露出个少年风流地笑:“野丫头,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少女也是被骄纵惯了的人,冷冷的看着他:“我管你是什么人。” 萧明一旁看着,他的窗户刚好能看到外面,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的看着萧平,本着娃娃要从小抓起,指着外面这一场突然生起的风波道: “看到没,这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俗称败家子,浪费粮食还糟蹋粮食的人,你可不能变成这样,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哦!” 小家伙歪着头看他,萧明忍不住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变成那样,如果是小眸教你的话,还有在三十三盟那样的地方长大。” 估计想变坏也不容易。萧明心里这么想着,也只是想想而已。 “哇——”他模糊地念头刚起,就被怀里的孩子的声音打断了。 萧明的手指并不白皙,却很是修长,此时这指头正轻轻的点在躺在棉被上,胡乱的挥舞着小胳膊的萧平额头,柔嫩的触感,滑滑的很是舒适。 小家伙伸出的小胖手,很是敏捷的逮住眼前的手,嘴里咿咿哇哇地,似乎很开心。 萧明静静的笑着任由小家伙抓住他的食指往嘴里送:“不是刚吃过吗?怎么又饿了啊?”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看着那一边咬允吸着,一边瞪着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想了想,萧明还是抱起了自家儿子,而后开门叫了个路过的小二,正巧就是送自己上楼的那人。 萧明递给了他一块碎银子道: “还得烦你给我送碗浓稠的米粥过来,另外再送些饭菜,多到的就请你喝杯茶了。” 小二也是一愣,立马点头道:“好嘞,公子稍等,马上就送来房间。” 外面的纷争还在继续,这回小二是躲着他们走的,不知道是祸从天降还是这小二太衰了,一把筷子向他扎过来。 小二吓的脚下一软,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这一倒恰巧躲了过去,愕然的看着插进墙面的筷子,惨白了脸: “菩萨保佑,各方神明保佑。” 说完小二就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小眸七拐八拐的走进了一家绸缎庄:“掌柜,还有紫绸吗?” 掌柜一怔,像是疑惑般地说了句:“紫绸啊……” “紫气东来的紫绸。”小眸用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听到那两场一短的敲击声,掌柜立马笑的像个弥勒佛般,像是恍然记起般,连连点头道:“瞧我这记性,压箱底还有两匹呢,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拿。” 说完掌柜就走进了里间,绸庄的生意一般,小眸随意的转着,不一会掌柜就出来了,很是抱歉地笑笑: “姑娘,不巧,那紫绸上破了个洞,不过里面还有另外几种布料,你进去看看可好?” 小眸点点头道:“也好。” 进入店内便见一个院子,前面是店铺,后面却是住处,共有两进,见两人进来,打扫的家丁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恭敬的低头等两人走过,小眸边走边问: “板叔!怎么没见小开小心啊?” 平时她若过来,这一文静一活泼的两丫头早该过来了! “跟着老吕去涞水,没有想到小眸你会直接过来,盟里……”板叔虽然恭敬的让小眸先进入花厅,可是语气里却带着担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心,小眸主动道:“人总是健忘的,不说时间过去那么多年,如今的我,也不再是当年模样了,我来就是跟板叔你们说一声,一切如旧!” 心里还在想着“小眸过来真的好吗?大胡子还有盟里怎么也不拦着”之类的板叔,听到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看不起板叔了?” 小眸无奈的笑了笑:“板叔,我这次只是来探探路,并不打算做什么,用不着你们动。” 见他还是皱眉,小眸干脆直接道: “板叔这样,下回我可不敢来了。” 说完她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对了,鱼谷有信过来了吗?” “你小心注意一点就是,我不啰嗦了!怎么鱼谷出事了吗?” 板叔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人的性子,也不再多说。 “我会注意的。” 小眸笑着点点头,表示一定听话,刚坐下便有仆人送来茶水。 “宗主看起来气色不好,要不要先休息?”管事上了杯茶,担心的看着小眸,见她笑着摇头便也下去忙了。 板叔看着她,眼里带着担忧道:“你的气色的确不好。” 端起茶水,小眸喝了一口,也恢复了些精神,知他关心,可还是摇摇了头: “板叔,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不便多留。对了替我准备一些孩子的尿布吧,我在路上捡了个婴儿,鱼谷来信便是查的那些事,通知过他们送往番外分舵的,也不知查的怎么样?” 板叔也不多礼,知道这位宗主没有架子,点头坐在她的下首:“要是鱼谷的话,那边的兄弟倒是传信回来了,说是猜说的。” “果然,我看应该也是上游那边飘下的。”小眸点点头:“对了,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吗?” “那边兄弟接到你信后那边就立刻查问了,四月初四早上只看到卢家年前刚嫁进去的卢家娘子买了个木盆,江边也有渔夫看到卢家娘子匆匆离开。” 小眸皱了皱眉头:“可查出来为什么了?” “探问过,可能这个孩子并不是卢老爷的,据说孩子出生那天连个接生婆都没有,卢家是大户,虽说卢震已经有了一女,可这回有了儿子不但没有喜庆之色,反倒说是孩子难产,没保住,卢家娘子一病不起,前两日去了。” 小眸轻轻敲着杯沿,闭上眼沉思了一会,才道:“卢家娘子怀胎前去过哪里,查出有孕时卢震什么反应?” 板叔知道这位宗主心细如尘,而那边兄弟估计得了话,这事也是打探的很全,资料事先他都过目了,因此心中有底,听她这么问,想了一下,才说道: “卢家娘子原是渡头的鱼娘,卢震年前迎娶的过门,陪嫁似乎也就几尺寒布,卢震不但不介意反而对这个身为妾室的卢家娘子很是宠爱,就连外出打理商号也带着她。 后来查出卢家娘子有喜时他正从番外回来,那时卢震很高兴,大摆筵席,还为了卢家娘子警告过原配卢夫人,可卢夫人不知说了什么,竟惹火了卢震,差点休妻。 三个月后卢震对卢家娘子发了一通脾气后,在没有理她,更不许任何人帮她。” 第92章再次见到酒葫芦 “甚至连生产那天都没让接生婆过去,初十那天卢家娘子去世才去看了一眼,一口薄棺材埋了。” “初十,也就是十天前?”小眸闭眼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板叔想了想继续说:“卢震在番外经营着海鱼生意,来往的都是一些酒楼客栈,因为鱼价公道,来往很多。” 小眸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窗外:“有劳板叔将这事仔细查一下吧,对了,卢震来番外那一段时间所有打过交道的名单给我就好。 那孩子既然我捡了回来,便不希望将来因这个引起什么恩怨,我这儿查清楚了,今后对这孩子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不用了,我知道。”板叔还没说话,便听一声轻笑,只是一个笑便牵动了人的觉得豪情磊落,再没有之前掌柜的那种市侩气。 小眸抬头,有些诧异。 板叔笑着解释道,站起身:“醉使昨儿个就到了,他会告诉你全部的,对了,东西在柜台,已经打包好了,你到时候看看,还有没有缺的漏的。” “多谢板叔。” 小眸点点头,知道他有事,便说道:“您先忙。”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前面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板叔说完朝着倚在门口的酒葫芦,点了下头。 酒葫芦也对板叔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后,便立刻看向小眸,皱眉道:“怎么?看你这样子是风餐露宿的不眠不休?” “是啊是啊,你怎么会知道那孩子的事?” 小眸诧异的看着酒葫芦,好奇的问:“板叔说你知道?是查到什么了么?” “啧啧,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儿的?” 酒葫芦喝了口酒,眨着眼调笑。 “自然是……为了水初云!”小眸浅浅的挂起笑意,锦儿都来过了,他来自然也不奇怪。 “云儿是姑姑带出来的,如今要被人拐走了,身为姑姑酒友的我自然是该看看的,只是,如果我说来并不是为了她呢?”酒葫芦压低了嗓音似是在清幽竹林中的过林之风,宛转,回旋,让人心动。 小眸垂下眼,并没有好奇:“你有你的用意就是。” “啧啧。” 酒葫芦轻轻地摇头,有些无趣的看着不动声色的小眸:“那孩子的父亲确实是卢震,虽然那天卢震邀请的人里头也确实是有人喝醉了,可卢家娘子并没有失贞。 其实只要算算时日,便知道孩子那个时侯应该是已经有了,只可惜卢震自己不信,更是恶语伤人,卢家娘子也寒了心,原本是一心求死的,恰巧遇上了我,说了两句。 劝慰了她两句,加上对方也不忍肚子里的孩子还未见天日,就陪她去了黄泉,生子那天便传信给我,说是将孩子托付,只是我受了伤,又没在盟里,等知道了赶过去恰巧看到她站在河边送走孩子。 看她的样子便一副没了活意,我是良言难劝该死鬼,只好安排她假死后送回了鱼谷萧让那,瞎子对这种人在行。对了,说来萧让也是萧明的二哥……” 酒葫芦看着小眸一副继续说的样子,只好将话题拐了回来:“我分身无术嘛,当时拜托那边兄弟去打探孩子的下落,谁知那孩子竟然被你碰上了,那边兄弟看到你是也就没出面,我想想也就算了,反正在你身边要比在卢家要好。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是要查清楚这件事的,这不,日夜兼程赶了过来交代清楚,看看,我是不是憔悴了?” 酒葫芦说完还把一张精神奕奕地脸凑过去,说是日夜兼程的人,看着可比风尘仆仆地小眸好多了。 “也算是缘分。” 小眸静静的听完,没有理酒葫芦的插科打诨,慢慢的喝了口茶后,才说道:“只是这孩子认了萧明当义父了。” “这样啊,”酒葫芦也不在意,想起还有一件不明白的事:“不过将孩子给萧明,你打着什么注意?或者我该问,你以这一路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也只是随了半路,却看明白了一路的事。 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眸没有满他:“只要确定他对三十三盟无害便够了。”这一路不管是鱼谷让他接触乡民还是让萧平认他为父,不过都是加深他的感觉,让他无法与三十三盟为敌罢了。 酒葫芦喝了口酒,奇怪的问:“你还真是……对了,你怎么能确定会遇上那个孩子呢?” 小眸抬头看着他一眼,无奈地笑笑:“我也不是神,怎么会知道那个孩子在那里,不过便是没有那个孩子,也会有其他的事的。” 她秋水般的目光里,映着某些东西,明明灭灭的。 酒葫芦知道,这人的眼里亮起的是对三十三盟的守护,黯淡地是那个再不回来地快意恩仇与飞扬跋扈。 “你不怕他有一天知道了,若是我没看错,他对你……” 小眸随意的问起:“阿久,你来这,是想见铭凰吧……” 她如此生硬地转移话题,明显是不想要提这个。 酒葫芦着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紫苏,声音透着冷淡: “你应该说就算他有一天发现了,这一切也是顺其自然,你不过是让这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罢了,提起铭凰,你是不想面对萧明喜欢你这个问题!” 酒葫芦猛的回头:“你总是这样,不愿意面对的便是回避,可是阿眸,很多事回避不能解决。” 看着小眸垂下眼眸,酒葫芦叹了口气,他不喜欢说这些,一点也不喜欢,再一次叹气,自己换了话题:“我不瞒你,我是想见铭凰,想告诉她真相,想让她知道大哥……” “阿久。” 小眸打断他,看着手中早已冷透的茶,慢慢的露出个笑:“那一天就快到了,再等等好吗?三年我们都等了不是吗?” “你不累吗?公平来讲,当年你没有半点错……我原本觉得你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替天邪扛起本应该是他的责任,什么恩怨也都还清楚了。 不得不承认,跟皇城想必,三十三盟很好。我原本以为你要在这儿呆一辈子的,我宁愿你在那儿呆一辈子……” 酒葫芦皱着眉头扳住她的肩膀,很想问一问,这三年来,你不苦吗?可是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人不在意,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忘记了要怎么在意了! 小眸看着他的眼,眼里无悲无喜,只是轻轻的推开他的手,走到窗前:“阿久,没有谁对谁错,我还活着,那么我就必须要做,不管有多苦。” “你这三年做的还不够吗?”酒葫芦猛的灌了一口酒。 小眸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喜欢的人不明所以的刺杀,总是让人无法接受的,想了想终是开口: “阿久,其实冷静下来想想,铭凰身为风雪楼主,对我刺杀不能说过分,只是这一回牵涉到你,牵涉到天邪,牵涉到鬼医,是不是就有些奇怪了? 毕竟三年来,所有的刺杀她都只是针对我,而且除了极个别的,那些刺杀并不能伤到我。” 小眸想说,那人的行事作风,从来是有仇报仇,不会牵连到别人! “两年前你的伤又怎么解释,那一次你就几乎进了鬼门关!” 酒葫芦很激动:“那是我们知道了的,不知道的呢?你让天邪怎么想?” “阿久,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们的原因了。” 第93章不能说的过去 小眸反过来按着他的他,语气带着安抚:“冷静下来好不好?你想想那些刺杀,不会觉得奇怪吗?地狱门主成倍灼为什么要装作沈园老人出现?当真只是为了试探一个萧明?” 酒葫芦被问得一愣,喃喃道:“……可是天邪是他扶持的,甚至……” “是,甚至我来三十三盟也是因为他。可是他最初便是三十三盟的盟主,将位置交给许言姐姐能说是物归原主,许言姐姐死了他传给小安是因为小安要给许言姐姐报仇,那么小安失踪后为什么传给天邪? 那个时候的天邪……身体本来就不好不是吗?甚至于后来他特意把我从火海里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只为了三十三盟?可能吗?莫要忘了成倍灼也是卓北辰!” 小眸的目光微冷,当年就是因为成倍灼的身份让她起疑才会查,可是这一追查就是三年,什么也查不出来才是最奇怪,没有一件事能够解释! “他是右相?”酒葫芦大吃一惊:“你怎么没说过?” 小眸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看了看他就知道瞒不住了,只能斟酌着开口:“我和他之间有个约定,阿久,别告诉天邪,至少现在不能告诉。” “为什么?” 酒葫芦不明白,皱眉道:“你究竟还瞒了我什么?” “因为天邪的身体。”小眸闭了闭眼:“算我自私,好吗?” “你知道我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只是小眸,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以为能够明白你的几分用意后,都会发现原来你有更深的秘密,你到底背负了什么,这三年来,我看着你日夜不息,绝不仅仅是因为大哥的事。” “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会牵连三十三盟。”小眸转过身。 “我不担心三十三盟,我来三十三盟也是因为你的原因啊!”酒葫芦有些无力的靠在墙上:“我担心的是,最后我们都好好的,可是你却不在了!你是我妹妹啊!” 我只是担心你啊,担心的只是你! 小眸垂下眼眸,嘴角带着笑:“是,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会活下去的,我还不能倒……” 那在你能倒下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会失去你?酒葫芦深深地吸了口气,每一次小眸说起这个哥字,就会让他满心满眼里的难过,什么话也不能再说,知道她是不愿意谈了,喝了几口酒,站起身: “算无遗策的应该是你!只是阿眸,有些事情,终究不是能计算的。” 是啊,总有不能计算的事的,只是……小眸闭上眼,锁住眼中的悲哀。 酒葫芦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你瞒着不说,他也不问,你劳累奔波又知不知道,关心你的不止是我们,还有他。这一次就是他让我跟来的…… 就快陪留节了,你知不知道他曾无意说起,和你过的那一个陪留节,你知不知道他眼底眉梢的开心。 你又知不知道,小左小右说,每年大概就是你回去的那几天他的心情最好!” 酒葫芦抬起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悲伤:“你瞒着不说,他也不说,明明相爱,为什么……” 不能在一起? “……因为无法说……” 这五个字,小眸像是在跟酒葫芦说,又像是在回答自己,因为无法说,也不能说。 她和天邪之间不是家国仇恨,不是没有牵挂,不是不爱,而是,各有责任和不能放下的过去,所以不能爱! 小眸明白,却无法跟快意恩仇的酒葫芦说清楚。 看着酒葫芦大步流星的离开,小眸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氤氲起水光,她死死抓住椅子扶手,用力地青筋暴起,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要说的…… 三年前就要开口说的啊!可是如今该怎么说!他的蛊毒,那一段过往,怎么说!微微仰起头,小眸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她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水雾眨掉,而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 酒葫芦直接上了马车,板叔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看着酒葫芦的马车遥遥远去,他习惯性的拿起酒壶,却已经空了。 他像是迁怒般,不由摔在了马车上,驾车的小伙子转头看她,以为他渴了,有些脸红的递过一个水皮袋子:“酒使,这个……是新的……” 酒葫芦抬头看着他,很是清秀的一个少年,或许因为长年驾车的缘故,皮肤有些黝黑,他每年都会来上两三次,却是第一次见他,便问了一句:“今儿个是你送我的?多大了?” 那少年红了红脸:“我叫马成,过年就十八了,因为我爹病了,所以我代替他的。” “你爹是马叔吧!马到成功,好名字啊。”酒葫芦点点头,想起来了,心神却有些飘远,这少年让他想起了那个被小眸好心算计的远走他乡的石头,她啊,总是这么让人无能为力…… 打开接过水皮袋子,喝了一口,只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酒使?”见他皱眉,马成满眼的担心。 酒葫芦没有发火,只是平平的问了一句:“怎么是茶?” “这茶可以醒神的,我们有时候晚上驾车容易打瞌睡,上回给宗主驾车的时候就睡着了,结果还是宗主亲自驾的马车. 我那时还小,心里害怕,生恐丢了这么高月钱的工作,宗主只却笑笑,还给了我一包茶叶,还告诉我们怎么配的,说是以后泡这个喝,便不会打瞌睡了。 后来我们泡着喝了两三回,发现宗主说的果真不错,我们便人人都备上了,后来宗主都直接喝我们准备的呢。” 说起往事,马成很是开心,眼里满满的回忆。 闭上眼,是啊,她从来都是那样一个让人怀念的人,心中却有些闷气,随便问了句:“你们宗主经常喝吗?” “是啊,每次都看到备着呢。” 酒葫芦露出个苦涩的笑,从车帘看向守城的方向,你究竟是为谁卖命呢? “板叔,过段时间,可能要请你们离开守城去一趟皇城……” “没问题,什么时候,只要你一句话,别说皇城,就是刀山也去得。”板叔很豪气的挥挥手。 小眸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刀山也能算吧,步步为营的走,错不得一步。” 她目光中带着的情绪,被长长的羽睫遮住,只留下嘴盼的笑意,走的时候又交给板叔几封信,各自交代了一番,拿了东西便走了。 板叔想说什么,可还是终是说出口,很多事,他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去评说,只能把分内的事做好。 客栈里,两人几次交手,谁也没能占便宜,掌柜一脸痛哭无奈的看着这两尊活佛,这边劝,那边拉,奈何谁都不理他。 那女子实在是被他哭丧似乎的声音喊烦了,漂亮的眉毛一皱,指着那位九公子道:“东西是他砸的,找他赔去。” 掌柜别无他法,求救的向九公子看过去,奈何守城他最大,就算他愿意陪,掌柜也不敢要这小魔王赔,只盼望着能把事了了。 九公子挑眉:“喂,东西大家一块砸的,你也太没道理了吧。”倒不是他赔不起,只是这个野丫头的话太气人了。 “我就不讲道理那又如何?”九公子被噎住了,他还当真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刁蛮任性的是没一点好歹。 第94章萧明准备收小弟 小童连忙拉住自家少爷,小声劝着:“九公子,爷马上就来了,你……” 九公子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咬咬牙,装作大度道:“行了行了,这不管不顾出手打人的可不是我,不过算了,咱男子汉大丈夫,我容下你这个野丫头了,小米,给他一块碎银子。” 客栈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能躲就躲回房去了,掌柜有苦难言,这九公子守城谁敢得罪,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苦着脸不敢接过那个叫小米的侍童递过来的几两银子。 小米硬塞给他,掌柜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想将这两尊佛送走,朝那少女喊道:“这位女侠,你……” 似乎少女并不想就此算了,刚要开口就看到了门口进来的小眸,九公子却突然眯起了眼。 少女觉得小眸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几个小二已经麻溜的把倒了的桌子椅子扶好,满地的碎片扫掉,被惊动了的打手见掌柜没说话,又退了回去。 废话,那九公子谁敢得罪,而那个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小姐也不能碰,砸点东西是小,万一得罪了哪一路神仙便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刚挥退了人便见有个二十五六的姑娘走了进来,说不上美丽,可是有一种气质,很舒心的感觉,也带着一种岁月洗涤过的震慑,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仪,让他不敢怠慢:“姑娘这是打尖还是吃饭?” “掌柜,可有个叫萧明的人来过?” 进来的正是小眸,只是一瞥,便将这边发生的事猜到了七八分,没有看到萧明,估计他没管闲事。 掌柜马上接口:“来了来了,就在二楼天乾号房。” 不知道为什么,凭着二十几年的做事本能,他宁愿得罪那少女,甚至哪怕得罪大名鼎鼎的守城九皇子,也不敢丝毫怠慢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许疲惫的姑娘,立马亲自上前带路:“姑娘这边请。” “有劳了。” 那少女忍不住清喝:“喂,我先来你倒告诉我没上房了,怎么她晚到的还有房?嫌我没有银子是不是。” “哎呦,我的姑奶奶。”看着坐在栏杆上的少女,掌柜立马解释道:“这位姑娘的同伴先来,是订好的。” 小眸抬头看着坐在那儿的少女,抱拳微微一点头,好象是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那少女却微微有些愕然的看着一缕发丝轻轻飘落,但那人的表情平静无波,很是淡然的随着掌柜上楼。 少女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上,便皱眉冲掌柜地说道: “哎,掌柜的,我在这儿等人,你给我马上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 掌柜看她给个台阶,立即道:“好的,姑娘这边请。” 少女最后看了眼进入屋子的小眸,正巧小眸关门,目光相遇,小眸浅浅的笑了笑,少女皱着眉,也进了屋。 那九公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乌黑地眼眸,滴溜溜一转,那些微的怀疑立马被好奇代替。 九公子淡淡一笑,展开了扇子问身边伺候的少年: “小米,你怎么看那姑娘?” 被唤作小米的少年垂着眼帘,很有分寸地道: “小米不知道。” “那就去查查,想必你家爷也会对她好奇的。”小米抬头,眼中的怀疑并未散去,乖巧的点点头:“是的,九公子。” 折扇遮住了脸,只留下一双明亮的双眸,闪亮的好比天上的星辰,小米知道这位九公子动了好奇心,但是,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那关上的门。 小眸是真的累了,本想去找萧明,想了想也不急在这一时,便落了栓,和衣躺在床上。 “公子,饭菜送来了。”小二送来饭菜的时候,小家伙似乎正饿坏了,哭个不停,萧明头大如斗,小二便笑着说:“公子不妨让小人抱抱小公子,在下家中五个弟妹都是小人带大的。” 萧明眼睛一亮,像丢炸弹一般给了小二,果真小二摇了摇晃了晃,小家伙当真不哭了,小二又用米汤吹了吹,喂给小家伙,萧明看的咋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看他要站起来,连忙阻止:“不用起来了,你就喂他吧。” 小二一边喂一边答道:“小人姓慕在家排行老二,公子叫我小二就好。” 萧明目光转了转,十分随意的问了一句:“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父母都还安好,姐姐已经嫁人了,下面还有五个弟妹。”不一会便喂完了粥,萧明递过去一块碎银子,慕二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公子已经打赏过了。” “一码归一码,你也好添补点家里。” “慕二还要谢过公子之前的相救呢。”慕二摇头。 萧明对他又添了几分好感:“你一个月拿多少饷银?” “二钱银子。” “哦,那我给的可是你几个月的,为什么不要?” “公子之前已经赏过了,而且小人没有做什么。” “你读过书?”萧明也不勉强。 “以前在家的时候,爹教过几句,后来出来了,就只是自己随意的看了些书。” “对了,有没有一个姑娘来找过我?” 慕二点点头:“有的,已经进屋了,刚刚吩咐过不用伺候。” 估计是休息了,萧明点点头道:“辛苦你了,去吧。” “小人告退。”慕二轻轻带上了门。 夜幕降临,接风客栈却陆续的来了几个人,因为都是之前订好的,所以一来便被迎了上去。 “大哥是没看到,那个人和大哥真有几分的像哦。” “谁啊?”那人一身锦袍,却没有富贵公子的不务正业,反倒配着眉目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感觉,与九公子的洒脱俊逸各成对比。 “让小米打探去了,对了我家小谷呢?” “办事去了。” “大哥,你家小米在我这儿好吃好喝,怎么我家小谷到了你那就尽使唤呀。”九公子忍不住抱怨。 锦衣公子不由好笑的敲敲他的脑袋:“什么你家我家的,是你自个提出的赌,自个打输了,现在知道埋怨了。” 九公子也是一脸郁闷:“明明是稳赢不输的嘛,谁知道七哥还真为了一个歌女和……父亲顶起来了。”在锦衣公子的眼神下硬生生的改口,说完又是一阵埋怨:“还是我家小谷好,知冷知热。” “得,九公子是说小米不会办事了。”那九公子正和另一个男子说着话,见一个人悄悄进来。 “你不准我喝酒。”九公子丝毫没有被人窥破的尴尬,反倒一脸委屈。 在九公子身旁几个月,小米知道九公子没有半点架子,反倒因为自己年纪小被他照顾,不在人前的时候常这么没大没小,也已习惯了,开口便是说理:“九公子刚受风寒,大夫千叮咛万嘱咐沾不得酒。” “我怎么就没见你在大哥面前这么唠叨。” “爷哪里用我唠叨。” 所有兄弟姐妹里也就这有在他这儿能听到这样随意的话了,所以并不想改了这人的脾气,每次也都是笑吟吟的听着,见他又把自己扯进去,不由好笑:“你们说归说,可别把我扯进去。”转头看着小米问:“怎么样,事情打听到了。” “是的,爷。”说着脸上已经是恭恭敬敬的神色,很有条理的说着:“那红衣姑娘是漠城和府家的二小姐。” 第95章哄娃小能手同行 “今日是来此接和家大小姐和四姑娘的,原本……老爷是想将和大小姐许给七爷的,只是没想到七爷当堂就拒绝了和大小姐之后便去了北定,前些日子传信说是就这几天到。”小米只是几个时辰便把事情打探出来了。 九公子眼睛一亮,打断道:“那野丫头的事不急,那个人打听出来了没有?我看他们虽然认识还带了孩子,不过没有住在一起,而且还是姑娘家的打扮,应该是还未许人的。” 小米诧异的看了一眼九公子:“那姑娘似乎比公子还要大上几岁吧?” “那又如何?只要不是娶……正妻,爹娘也管不了不是,况且七哥之后,这些日子也天天拿事念叨我,今儿个我主动看上,还不把他们给乐坏了。”九公子不以为意。 “说吧,究竟是什么人,把你迷成这样。”锦衣公子很好奇,他这九弟虽然风·流成性,可对于娶亲却认真的很,几次劝他就算不娶正妻,先那几房妾,有个子嗣总是好的也都被他甜言蜜语的哄带了过去。 九公子看向小米,小米叹了口气:“查不出来。” “什么意思?”两人都是诧异,小米主管着两家的情报暗道,很少有他也差不出来的事。 “他们进城用的文书都是清白的,只是那女子的登入条上写着宋巧儿,再去查她登船的上头却登着黄琳琳,都是清白人的身份,可她们也都曾说遗失过,正在补录。虽然番外也不是没有用化名出来的世家小姐官府千金,只是寻查到现在,至少在番外千金之户并无谁家有这样的女子,所以应该不是番外人,而用的名字都是番外户籍,所以,他们进来的很简单,没有多余的盘问,应该在番外有些个人脉,除了这个,再查不出别的来。” 两人诧异的对眼一眼。 另一边的红衣少女也是抱怨的迎向自马车上下来的一位端庄美丽的姑娘:“阿姐,你可来了。” “二姐,听说你今天和一个叫九公子的撞上了?”说话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娃娃。 “四儿,鬼灵精,又想说什么?”一袭红衣如火,正是透着张扬的年纪。 端庄美丽的女子,微微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妹妹:“你呀,这儿不是漠城,这是九皇子的封地,莫要开罪了他。” “是,和大小姐,可是晚了,我已经开罪他了。”和二小姐忍不住逗趣自家姐姐。 “你啊!”和大小姐摇摇头,问起正事:“让你探的人如何?” “阿姐还说,那个叫慕二的我试了他两回,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二嘛。” “那就对了。” “什么意思啊?”和二小姐一头雾水。 “普通人被你这么一闹能没有几分生气的?他可曾与你吵过一句?” “阿姐是说……” 秀美的容颜上绽起一个笑,在灯光下带起几分动人。 红衣少女和小女孩对眼了一眼。 “呀!”慕二端着开水已经很是小心的避开过道从旁边走着了,奈何他近几日的运气实在不好,身后被撞了一下,忍不住的往前失声惊呼,眼看就要撞在四方桌子上尤其手上还端着开水,闭上眼呢喃:“菩萨救命。”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稳住了他的肩:“菩萨普照大地,等他来救,还不如自救呢。” 吓飞了的七魂六魄被那带着温柔的清越嗓音唤回,慕二一时竟看着的呆滞了,也忘了道谢,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像个活菩萨一样。 扶住他的小眸笑笑,放开他便直接去了掌柜那边,直到二楼有客人喊:“小二,开水呢?” 哎呦,要是误了客人的事,那可了不得了,慕二忙不迭的喊着:“来了——”说着抬脚往楼上跑。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是谁撞自己的,在楼梯口回头,看到一角红衣消失,皱了皱眉头,继续往楼上跑了。 “阿姐,这回你说错了吧,我几次试他不都平常嘛。”房间里,红衣少女无聊的玩着衣摆。 萧明已经驾好了马车,看着小眸慢悠悠的走出来,休息了一晚上,脸上的疲惫确实去了不少,笑着出声:“不是还没睡醒吧?” 抬眸看见萧明停好了马车,便快步走了过去,刚要上马车,便见有个小二跑过来,气喘吁吁:“姑……姑娘……”小眸停步,正是之前她扶了一把的小二。 “怎么啦慕二?”萧明抱着似乎要哭了的萧平,先开了口。 小眸见他手上拿着个包袱,觉得眼熟,慕二已开口笑了:“两位恩人的包袱忘拿了,我给送过来。” “有心了。”小眸点头笑着接过:“不然我可能要半路返回来,多谢小兄弟。” “不敢当。”慕二赶紧摇手。 小家伙张嘴哇的大哭,萧明眉头打结:“这是怎么啦?早上不是刚吃了吗!” 小眸和慕二同时看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哄着孩子,忍不住好笑,慕二走前两步,看着看孩子,挠挠他的小手,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很是温柔地逗着他。 看着他微微的弯下了腰,本来狭长的眼睛,因为笑的缘故,到与眉毛一般弯弯,似乎很讨小孩子的喜欢,小家伙歪了歪脑袋,咯咯的笑了起来,小胳膊乱舞,脸上还挂着笑,现在却笑的很是开心。 萧明看的目不转睛,忍不住反思,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凶神恶煞?小眸看着萧明郁闷,忍不住想笑,对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慕二有几分好感,刚想说几句,便见掌柜一脸不满的走了出来:“慕二,你在干什么?大白天偷懒,不想要饷银了是吧,扣一半,再偷懒。” “掌柜,我没偷懒,我……”慕二是真急了:“这二钱银子可是我家半月的口粮啊,掌柜……” “嚷什么,再嚷就走人。”掌柜看到小眸站在门口,连忙笑着招呼:“姑娘还没走啊?” 小眸很和气的点点,看了看萧明道:“怎么样,要不要请啊?” 萧明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故作为难道:“当着人家的面挖人,不好吧。” “横竖人家不要他干了。” 这时候掌柜才听出些名目来,慕二也愣在那,萧明已经将萧平接了过来好笑的转头去问他:“你可愿意跟着我们走,一年一百两银子,只要照顾好这个婴儿就好。” 三句话便把要办的事,请人的原因,得到的好处说的清清楚楚,只是三句话,便断了掌柜的势利,慕二的犹豫。小眸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递给了慕二一百两银子:“补贴给家里也好,带在身上也好,总该给自己好的打算,这孩子和你有缘,你可愿意帮我们的忙照顾他?我们是四处走的人,可能不会一直呆在番外,你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愿意的话,就在日落时分到前面盼归桥等我们。” 小眸说完上了马车,留下呆滞的两个人。 “怎么样?”九公子挑眉问旁边喝粥的锦衣公子。 “阿姐,你怎么啦?”少女看着沉默不言的阿姐。 微微皱起眉,转头问眨着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的小女孩:“四妹妹怎么看?” 小女孩子弯起灵动的眼,笑的很可爱:“我见过她,在那家茶馆,大姐也发现了!” “你们说什么呢。”听到现在只觉得一头雾水。 第96章同行同游玉带河 要说萧明那一番话是利诱,那么小眸后来说的便是给他脖子上下了套,除非慕二他今天死了,否则绝不会不来。想到这,不由抬头去看她。 小眸看着安静的萧平,心倒是沉静了下来,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下小家伙的鼻子,便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起来。 萧明想了想选择坦诚:“提问。” 小眸诧异的看着他:“问什么?” “那一番话?” “既然决定要做,那便要尽量要成功不是?”小眸看着婴儿无垢的童眼中映着自己的幽深瞳孔。 “你对他放心?”萧明微微皱起眉头。 “你呢?”小眸抬头看他。 “不知道。”萧明很老实得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他别有心思,那么就算我们不带上他,依旧还会再遇上,如果他没有,那么为了几许猜疑,便放弃了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对自己很有用的人,那岂不是不值得。”小眸慢慢的说着,话语不轻不重,悠闲的似乎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其实她还有一个缘故没有说,有他在自己便轻松些,这孩子有个懂的人带着,确实能省了她几分心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萧明不由的想起来这一句话。 小眸初时不觉得,待细细回味了一番,不由展眉道:“好句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萧明先是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将话说出来了,下意识的接一句:“听别人说的。” 最后“说的”二字与另一个话音重合,两人相视,不由都是一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萧明很无辜:“真的不是我说的啊。” 小眸轻轻逗着小家伙:“你这人也奇怪,别人是恨不得都把赞扬挂身上,你倒好,一推二五六,生怕沾上一样。” “其实,我只是不想骗你。”萧明定定的看着她。 小眸没有什么反应的轻笑着回了句:“我若是能那么轻易的被你骗了,这宗主的位子也就换人来当了。” 萧明笑笑,也不继续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对了,你为什么要叫宗主啊?一个女孩子,被这样称呼,怪怪的。” “三十三盟分为一宗三舵,三舵掌管着三十三盟地图上中下三部,还有一宗便是暗宗,暗宗单分一门,不受管于盟,只隐入暗处,四处巡视,将各地疾苦反映上来,只是到了天邪这儿,因为他这个盟主的身体不好,所以的我便将暗营的事交给大胡子,也能算是一明一暗相互配合了。” “那你怎么出来没事吗?”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吧! “只是如今天邪情况反复,子安走了,三十三盟多事之秋我才回沈园,往年回去也不过三五天,不会长待。”小眸并不瞒他,说完了看着他,不急不缓的补上一句:“这些虽然是盟里的事,不过我信你,只你莫要告诉他人,免得让有心之人对付盟里就是。” 萧明没有回头:“你就不怕我是那有心之人?” 小眸轻轻的笑出声来,说的很肯定:“你不是。”慢慢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就凭你这句话。”萧明回头璀璨一笑,对上小眸睁开的那双动若秋水般的眼眸,说不上多么美丽,却让他有一种撩动心弦的感觉,不强烈,就像平静的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牵动了一丝的涟漪,却让他的心清清楚楚的记住了。 午后的阳光下,那个女子秋水般的眼眸,镌刻在萧明地脑海,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忘记了所有,却依旧认出了这双眼睛。 在草原上是没有东西吃的,所以萧明在小眸的指示下,买了些干粮,肉干,更去米店买了些米回来,之后又去医馆买了些小眸列在单子上的药,红泥小火炉的木炭也备了不少,又在经过绸缎庄时买了三件披风。 还算好萧明坐的这个马车够宽敞,两边坐凳下也能放些日常用度的物品,而且底下也能在车辙中间系上一袋木炭。 到了盼归河的时候远远地便看到桥头坐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可不就是慕二。 傍晚,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了盼归桥,天际的火烧云染红了盼归河水。 “盼归盼归,你可知道为什么要叫盼归?”小眸缓缓的开口,看着慕二问。 春日的风并不大,因而青布帘子并未放下,萧明听了倒是好奇,回头看她:“难不成还有来历不成?” 慕二点点头: “妻盼夫归,子盼父归,母盼子归,那条河也是守城的护城河,战火停止后,活着的人会归来,牺牲的将士家人也会在盼归河上点起引魂等,扬起招魂幡,纵使隔去万里,盼不回人,也将盼回英魂。” 慕二的话说的并不如小眸生动,却带着另一番撞击人心的疼,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水之隔,便是生死。”萧明勾起嘴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经意的看向她。 小眸看着车窗外,夕阳的余辉照在她的身上,将那一份缱倦揉进了骨子里。 夜风习习,车帘和窗帘都已放下,小家伙在慕二的轻哄下已经睡着,单独和小眸处在马车里,孩子没睡的时候,他还可以哄哄孩子,可是现在小家伙睡着了,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姑……姑娘,喝……喝茶。”僵硬地捧着一杯茶。 因为有慕二,所以小眸便有空借着灯烛看了一会书卷,三十三盟何许人也,自然一眼便了然他的不自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十分自然的问:“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害怕吗?”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淌过心底。 慕二挠了挠头:“……不害怕,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只是有些不习惯……”虽然身体还是直直的僵着,只是在那和煦的笑颜里,已不那么紧张了。 小眸点点头:“是啊,我第一次我远门的时候也是又不安,又期待呢。” 慕二眼睛一亮:“姑娘也是吗?” 想起第一次坐在马车里小眸有些哑然失笑:“是啊,那时候还小,只觉得马车一颠一颠的,一直追问着,要去哪儿……” “嗯。”慕二用力的点点头,小眸轻笑着问:“你不想知道要去哪?” “……想……”可是不敢问。 “我们先去玉带河,然后转水路向皇城去。” 慕二心中一暖,第一次有人这么平等的对待他,无关名利,只是面对面的平等,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此时此刻的小眸笑的很温柔。 “哦。”慕二低下头,看着匆忙带上的包袱,早上的一百两,他给了家里九十两,和爹娘说了要出远门,给大户人家照顾一个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慕二的爹在长久地沉默后,到底叹了口气,可到底没有收银子,只嘱咐路上小心。 他娘含着泪收拾了慕二的包袱,还给他烙了很香很香的葱饼,让他带着。 点头应下会小心的慕二,坚持留下了九十两银子,而后在父母殷殷期盼下,离开了家。 晚上的番外与白天温度相差很多,虽然是在马车里,可是依旧能感到丝丝寒意,慕二下意识的给小公子盖好了被子,自己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随即便有些惊恐地看着小眸,慕二怕她担心自己会把寒意打给小公子。 第97章玉带河再遇故人 小眸确实抬头了,看着他抱紧身上的小小包袱,应该是没有带厚实的衣服,或是说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无论哪一个,小眸都不希望他生病了,从身旁拿了两件披风递给他,关心的说着: “番外的夜很凉,你坐在外边,递一件给萧明,还有一件你自己披上,别生病了。” 慕二赶紧接过,刚要掀开帘子,又有些犹豫的看着小眸,刚要低头看书的小眸微微转动眼,便知他是担心自己受寒,不由笑了笑: “我还有一件备着,习惯了夜里赶路,并不冷。” 说完小眸指了指一旁的白色披风,表示自己并不缺。 其实对于身怀内功地小眸来说,冷了只要微微将内力运转一周天便好,只是这些话慕二说了也不是很清楚,她便换了个他能明白且安心的说法。 慕二低头出了帘子,只是依旧很小心的掩住了,尽量让冷风少进去,小眸笑了笑,继续看书。 萧明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绸缎,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长褂,显得他潇洒而笔挺的身段,一头长发随意用一条黑缎子扎着。看着慕二手上抓着披风出来,不由挑眉一笑,笑容带了几分的不羁,慕二看得一呆,赶紧把披风给他: “天凉,小眸姑娘让给公子披上。” 看着他也带了披风便指了指旁边,慕二点头,披上后也坐了下来,披风很暖和,这是慕二的第一个感觉。 随意的问着:“小家伙睡着啦?” “嗯。”慕二点点头。 “是不是还不习惯?” 见他这么拘束地模样,萧明不由挑了挑眉,闲话家常般地询问。 慕二赶紧摇手:“不是……” 萧明笑了: “我又没说你不习惯什么。” 慕二傻傻的笑笑:“公子和姑娘都是好人。” “是吗?”萧明看着不知何时升起的明亮月光,转头看了看靠在车窗沿已经闭眼,似乎睡着的小眸,不由悄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慕二很认真的想了想: “……姑娘像月亮一样……一样温柔的人,不会明亮的如太阳那么刺眼,嗯,是那种充满了光辉的柔,小人没读过多少书,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萧明听着眼睛一亮,只觉得慕二形容的很好,只是小眸低调的同时,她所有地睿智手段,似乎也让她隐去了。 看着慕二,萧明叹了口气:“以后可不能再自称小人了,改掉这个习惯吧,就以,‘我’或者‘慕二’自称好了。” “是,小……慕二知道了。” 慕二在萧明挑眉的目光里改口。 车辘轳声,在寂静的长夜,与冷风一起飘的很远,抬头便是摇摇欲坠的星影。 赶了五天的路,萧明也驾了五天的车,之间小眸虽然替了他几次,可是奈何她前科犯了太多。 萧明实在没敢让她多驾车,每次都以一句“姑娘家不要那么逞强”堵了回去。 慕二也提出要去驾车的话,然而萧明想起自家儿子那魔音贯耳的嗓音,立马摇头婉拒。 这天萧明驾车刚到玉带河,一路赶车地他,满脑子想的便只有找到个客栈睡觉。 这么想着地萧明,便跟小眸这么说了。 小眸在车上睡过,交代萧明两句后,想了想,便打算和同样不困地慕二,准备出去采买些日常用度之物。 两人在集市下了车,让萧明直接去客栈。 小眸与慕二聊了几句,见他还是拘谨,便主动提出抱了小平儿,说要去了绸缎庄给小婴儿做两身衣服和尿布,让慕二去买些路上可能吃得上地肉脯枣果。 萧明真的很困,十分困,要了两间上房,想到慕二,便又多加了一间,老样子说有人找萧明直接上楼。 说完萧明就哈欠连天的跟着领路地小二哥去了楼上。 此刻坐在酒楼里的客人以当地番外人居多,这一路萧明看到过一些放牧的番外游民,也曾与羊群同行,看他们肩上斜跨的披肩,颇有一些洒脱的意味。 萧明不由想着,要是将来自己,也这样洒脱的过几天,与小眸一起抚养小平儿长大……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萧明困得不行,现在什么念头都没有睡觉大。 可惜刚上楼梯,捂嘴打着哈欠没留神下楼的人撞上,萧明下意识的要道歉,偏听一声娇喝: “没长眼睛是不是?” 因为缺觉,萧明的情绪本就不怎么好,懒懒的回了句:“你确实很像有眼无珠的。” “我说的是你。”依旧是一袭红衣如火,可不是和家二小姐! 萧明自然认出来她了,诧异道:“原来你真的有眼无珠啊?” “我就是怎么……” 习惯的接话道一半,和二小姐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气红了脸:“你小子!” 萧明摆摆手: “我知道你有眼无珠,你不用重复的。” 虽然萧明怜香惜玉,那那也要是香是玉才好。 “你你,你……” 和二小姐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呛着。 “啊……”萧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听过好狗不挡路,让开。” “哼。”和二小姐冷哼一声,说不过他,举手便是一鞭。 萧明早提防着她这一手了,抬肘一击她手腕,夺过了鞭子,手臂一横,将她推了出去。 说实话,萧明最是厌烦这种刁蛮不讲理的小姐,尤其是在他缺觉的时候更没好脾气了。 清了道路,萧明战利品地鞭子也懒得拿,只随手一丢,对旁边看傻眼了的小二哥说道:“还不带路!” 小二一个激灵,知道这爷脾气不好,赶紧带路。 “站住!”和二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萧明冷冷的转身,目光凌厉:“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是你再无理取闹见点血给你的教训,对我来说不麻烦,记住了,你什么也不是。” “瑾柔。”突然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仅仅是两个字,声音里便带了几分严厉。 萧明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鹅黄锦衣的女子,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女子云髻高挽,戴着一枚黄金坠成凤羽,盘在右耳发鬓,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却衬出了衣裙飘逸,广口云袖迤逦随着脚步轻摆,裙尾虽长却并不拖在身后。一种清婉的感觉,让萧明微微挑眉。 “舍妹年幼,得罪了公子,还望公子大量,靖媱在此多谢公子了。”自称靖媱的女子对萧明微微颔首,她云鬓处地凤羽也有韵律地摇晃起来,再配着她清冷的嗓音,莫名就让人有种沉醉的美。 “姐姐识礼,妹子却那般失礼。” 萧明感叹了一句后,因为实在困,便只好笑的摇摇手,道:“算了,不陪了,我可实在是困了。” “晚上做贼去了。” 和瑾柔气愤难平,碍于自己阿姐的面子,不能发作。 “瑾柔。”靖媱看了自家妹子一眼。 “二姐,你不是他的对手啦。”跟在靖媱身后,和家最小的小姐,和景萱随意的对自家二姐摆了摆手。 萧明这边发生矛盾,可集市上地慕二在挑了些合适的糕点,问了价后,觉得还好便让伙计打包。 他无意间看到外面有卖小锣鼓的摊贩,不由的想给小公子买个回去。 “客官,你到底还要不要?” 伙计称好了东西,也打包了就等着他付钱,看他的身上那件衣服,寒碜的大概连皇城的乞丐也嫌土了,每样物什都要先问价也就是一个穷酸吧? 第98章无形中的教导 一直看着小锣鼓的慕二回过神来,连忙道: “不好意思,麻烦小哥帮我打包起来……” 走神地慕二,转头一看已经打包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多少银子?” 伙计大吼起来:“早些付钱就是了,发什么呆?真是。” 伙计的抱怨声不小,慕二有些尴尬,身上有一百二十两银子,一百两是出来前小眸让他放身上的,其中十两是他自己余下放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有十两是之前萧明打赏的。 慕二留下原本是想着至少还有回家的路钱,如今身上没有碎银,只得掏出十两大银。 伙计的怒脸登时变成笑脸,两眼放光,客气道:“啊,这位小哥,出手真是阔绰,小的谢小哥打赏了。” 他笑嘻嘻地把银子在身上擦了擦,确定是真的后偷偷瞄了瞄屋里,赶紧收进怀里。那一张长脸登时变得又圆又皱,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慕二见他偷偷撇屋里,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什么样的雇主,造就什么样的伙计,不学着精明一点,这年头,拿什么给一家老小? 这么想着,慕二虽然心疼银子,可也就笑笑,没再说什么。 可不去在意银子被贪了的慕二,拿起打包好的糕点时,却不由皱了皱眉头。 慕二素来是一个铜板恨不得扮成两瓣花的人,只一到手便知少了斤两,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让他补足了,打开一看,不由皱眉: “小哥,你看是不是换上一份?” 虽然他心里生气,不过依旧想着和气生财,好言好语的说着。 伙计心里一虚,面上却不显露:“换什么?我们这卖出了就不换,这是规矩。” “那就用余下的银子另买一份,只是把斤头补足了也是绰绰有余的。”慕二皱着眉头,指着肉里的一只死虫:“还有要干净的,莫要搪塞才是。” 伙计一听脸都绿了,横眉竖目的说着:“没听过三斤酒吗?酒一斤,水一斤,壶一斤,我们这算公道了,再说这干净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世上哪有一块干净肉卖的,尤其还是这干肉。 给出去的银子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拾回去的理,你也忒不大气,也在这儿无礼取闹,我们店多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等会喊来了人,轰你出去面上也不好看,识相的赶紧走,免得给你家主子丢人。” 伙计已经瞄到过来的听到动静走过来小眸,看样子应该是主仆。 “你……”他红口白牙说的慕二插不上嘴,一肚子火气在那句给主子丢人里消了下去,刚想算了吧,花钱买个教训就是。路上大部分的人都停下了,看着这个热闹,有人指指点点的说:“看,又是个倒霉鬼。” “这家也能去?” “啧啧,被坑了吧。” “也是他不长眼。” 七大姑八大婆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说的慕二只想赶紧走,伙计一脸得意。 “慕二。”如风过林一般的话语,瞬间就安抚了心理的烦躁。 “……姑娘。”就像邻家的大姐姐一般慈爱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慕二心里一酸。 人群自动的给这姑娘让开一条路,不知为什么,她不美的惊心动魄,要说的话只能算是清秀,可只是含笑的目光一扫,便让人不愿挡她的路,不是凌厉,却有一种威仪,让人不敢侵犯。 人群还未反应过来,小眸轻轻拍着小平儿,几步便走到了慕二身旁,亲切的对着伙计笑笑: “小兄弟出来做事也不容易,既然这事发生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忍不住还是想叫掌柜出来,把话说开才是,免得小兄弟也难做,你说呢?” 伙计被怔住了,待回过神来时那一角衣袖扬起的风微微拂到了眼前,很和气的话语,随着那素腰被吹拂的发,似乎带有看不见的光,暖人心扉。 她说的很和煦,半分没有他的错,伙计却心虚地低下头:“……我家掌柜在后面,后面陪翠红姑娘,可能不会见……” 小眸轻轻一笑:“没事,你去了就说招牌掉下来了,后院即便是温柔乡,他也会爬出来的。”小眸说的很轻柔,带着慕二往里走了一步,那招牌便“当啷”一声砸了下来,摔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诧异了。 “怎么了怎么了……钱来,你闹这么大动静,不想活了是吧。” 钱来脸色一白,小眸却看着掌柜和气的笑了:“这便是掌柜吧?” “姑娘是……”矮个肥掌柜疑惑的去看钱来。 钱来还没说话,小眸便笑淡如风的开口了:“掌柜的招牌实在不牢,这风还没吹呢就掉下来差点伤了我这弟弟,看你卖的这肉也不干净了,我家这孩子不会说话,却心善的我这做姐姐的都心疼。 我是知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差也就差几分了,俗话说和气生财,这坐等着天上掉馅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个横梁来,那时候砸的可就不止是招牌了,掌柜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是不是?” 好厉害! 那一句招牌不牢,指的是卖的东西不好,夹了虫子还不退换可不是砸了自己个的招牌?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手下,他之前不在,要惹也就是伙计的事了,只怕之后伙计也逃不了一番责罚,那句掉下个横梁伙计应该能听出是句威胁,毕竟之前小眸说招牌掉,果真掉了,最后一句聪明人让他不能反驳。 伙计惊讶的看着小眸,小眸笑着的指了指头上的一根横梁,她的一番话连打带消没有一句不好听。 掌柜却被堵住了嘴,脸色登时有些发青,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的喊:“姑娘……” “掌柜的……” 伙计赶紧拉住他截口在咬耳朵,说着眼神却在瞄砸成两半的招牌。 肥掌柜睁着一双无神眼,看着这位言辞素雅的姑娘,越听脸越白,看了一眼一摔两半的招牌再看了看屋顶横梁。断定此人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沉着脸怒骂道伙计: “你个狗眼看人低的,还不去拿几两银子给这小哥!” 说着掌柜地就走到慕二面前,又是作揖又是弯腰,油腻腻的脸上笑的就像是见了菩萨一般:“这位小哥受惊了。” 刚好伙计拿了十两银子过来,掌柜看了一眼肉痛却还是硬笑着:“小哥压压惊……” 看他要拒绝,掌柜的赶紧将银子塞到慕二手里:“小哥千万要收下……” 说着他偷看一眼笑而不语地小眸,连连躬身对着慕二说尽好话。 “这样便好,我们还要赶路,不打扰了。” 微微点头,礼数周全的离开,慕二赶紧跟上。 掌柜满眼不舍得。 “掌柜的……” “怎么招惹这尊大佛的,没长眼的家伙,这个月的赏银没了。”肥掌柜怒骂。 “是是是……” 伙计面上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只是心里却在偷笑,那十两银子可比赏银多多了,只是看着目光看向那位姑娘,依稀看到那一个笑,目光扫到招牌,今后可是再也不敢如此坑人了。 人群也慢慢散开,一辆雕梁画栋的马车缓缓驶开,驾车的正是那个叫小米的小童。 九公子一脸得意的笑,看着似是若有所思的大哥,开心道:“想不到又是她,大哥,我觉得,若是再遇上她一次……” 第99章蜜里调油地云儿 “那就说明我们之间有缘,我定是要认识认识她的。” 锦衣公子今日换了一身君子长衫,看起来少了几分尊贵威严,却多了几分倜傥俊逸。 慕二一路都低着头,小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道:“不是你的错,怎么要低头呢?怪不得啊,别人要欺负你。” “姑娘……”望着小眸执云挽素的风姿,慕二有些迷惑了:“他是因为……”因为什么却说不下去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眸知道要是不解开这个疑惑,只怕这孩子一路都不开心了,整理了下思绪开口: “其实你没有错,你的和气很好,若是在净土上,人人都是和气的过日子的,只是这并非净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你没有错,那伙计也没有错,各自生活的地方不同,为的都是在能活下去的基础上能活得更好罢了。” 慕二迷惑的看着小眸,小眸笑着轻柔的拍了拍伸出手臂乱舞的小平儿:“你有你的风度这是很好的事,只是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方式,别人对我友善,我们自然不能失礼。 别人若恶,那么我们也不需要还回去,那样只会玷污了自己,在保持了你的风度时,不让人欺负了去,我们不需要活得那么委屈的。” 小眸的话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说的,慕二刚开始很同意,点头,到最后就是认真的思考了,待小眸说完,有些不明白的问:“可是我身无长物,怎么让人不欺负呢?” 小眸知道他听进去了: “这个就要你去摸索了,不管你怎么摸索,第一点就是要有信心。慕二,记住了,你不比任何人差,只是因为际遇不同,可是,你不比任何人差。” 这番话她说的很认真,很肯定,话语让人不能反驳,看着小眸的眼,慕二下意识就点头认可,然而见她看过来时,脸上却蓦然发烫,染上了红晕。 慕二赶紧低下了头,小步地走在她身后,只是背脊比起之前,此时却挺得笔直的。 小眸看到酒楼旁边有自己的马车,和慕二刚进大门便听一声娇诧:“小二,这什么茶?” “又是她?”慕二抱着萧平,有些头疼。 小眸倒是没什么反应,径直向掌柜走去:“萧明应该定好房了,休息一会吧。” “嗯。” 店小二硬着头皮得上去:“姑娘是贵人,这茶入不了姑娘的眼,小的马上给您换上一壶。” “没事,小二给我们上些清淡小菜就好。”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赶紧点头下去。 “瑾柔,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你若是还这样,阿姐下回不带你出来了。” “阿姐,别啊,我错了。”和二小姐赶紧拉住自己姐姐的手,灵动大眼睛委屈的一眨一眨的。 和靖媱正想趁机劝劝自己的小妹,这瑾柔,家里人宠坏了她,最是天不怕地不怕,有些后悔让她过来了,古灵精怪不足,脾气暴躁有余,而看着不经意的景萱,这四妹妹虽说年纪最小可却是满脑子的主意,比自己这个大姐还要谋策上几分。 其实景萱实在是一点都不奇怪,要是她这二姐周围一点风波都没,那才是怪事呢!实在是辜负了爹娘的那一个柔字。 嘴上道歉,瑾柔却并不怎样紧张,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看到抱着孩子溜上去那个小二,很是好奇的看着也正打算上楼的小眸,眼睛亮晶晶,好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嘻嘻对着自家大姐的说: “阿姐,你看,他能耐还真大,上回是那个狐狸精,这回又是另外一个女子,普普通通的一个店小二,还真是勾三搭四啊,孩子都有了呢。” 小眸没有反应,慕二却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领他上楼的小二说:“这位小哥,你店里有个疯子乱言乱语的,也不怕闹了别的客人清净。”他的话不低。 “先去忙吧。”小眸本不想管闲事的,难得见慕二反击,便让自己身旁不知所措的小二先去办事,自己浅笑着站在一旁,看戏。 门口停着马车里进来一男一女,男子风姿卓越,女子也是婀娜多姿,简直像是云彩上的仙女一般,当真是相配。 本想阻止的靖媱愣住了,无聊的趴在桌上的景萱也抬起了头。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要换一家?”进来的女子柔柔的看着身旁的男子,只这一笑便迷了人的眼。 男子声音也是清朗:“云儿说的一向有理。”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过来:“七……七爷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七爷?再看着阿姐的模样,瑾柔明白了,原本想和慕二动手,鞭子都到了手上,两人一进来也不理他了,转头用马鞭指着那位七爷: “原来你就是让我阿姐去了北定的人啊。”她一指身旁的美丽女子,半真半假,有些古怪的眼神不屑的笑着说:“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云儿淡淡一笑,对着身旁的人淡淡的说:“看你都招了些什么,我看着实在不像人。” 原本还想出手的七爷也不由得笑了:“实在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看下回身上点上渲香,看能不能把烦人的东西熏走。” 渲香是富贵人家用来驱赶虫子的香料。瑾柔不由的一窒,竟然把她当做飞虫子,气恼的说:“阿姐,你看上的都是什么人啊!” “二姐,你莫要气糊涂了,与大姐有什么关系。”景萱一把推开瑾柔,扶着站起来的大姐,皱着眉头与靖媱直接离开进入了房间里。 来人可不就是云儿和诸葛见日,云儿向小眸走了过去,浅笑着点点头。 小眸指了指楼上的怨念散发处,云儿也看到了,笑着喊了声:“公子。” 萧明很怨念,所有睡着的人被吵醒了都不会有太好的心情的,连头也没点的回问:“云儿越来越漂亮了啊。” “可不是!”一个清雅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云儿眼睛一亮,高兴的上前拥住她:“锦儿!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啊,原本是来接你回家的,谁知半路听到那位七皇子被贬为平民的消息,便知道啊,你的家可不是我们喽。” 萧明打了个哈欠:“还真是热闹啊。” 锦儿只是浅浅一个笑,书香之气尽显:“公子的精神不好。” “一言难尽。”这一闹萧明也没了睡的心思,几人找了间雅间坐下。 “身上的毒清了?”萧明不是很精神的靠在椅子上。 云儿点点头。 “看来你是找到一个只得托付终身的人了。” 云儿看了眼身旁的诸葛见日,脸上有了一丝娇羞。 “看来我们要道喜了啊。”小眸看了看萧明。 “说说怎么回事啊?也让我回去可以和姐妹交代,看看你的夫婿有多好,看不羡慕的她们眼都红了。”锦儿虽是打趣的说着,眼中却是祝福。 小眸看着云儿:“看你们如今是蜜里调油呢,快说,快说,我们也好沾沾你的开心呢。” “就是。”一至的点头,云儿柔柔的笑着,与诸葛见日的目光相撞,心中是感动,是幸福,众人也是笑着等待。难得的相聚,听着云儿和他们说着话。诸葛见日只是拥着她,任着她说那一段段的过往,脸上是满满的笑意,静静的听着。 “其实我原本真的以为,要相忘于江湖的……” 第100章天下第一美人 云儿的嗓音略显低哑,目光飘得很远,仿似又看到了那一天 …… 诸葛见日与和家大小姐的婚事,她知道,纵然诸葛见日什么也不说,她依旧能够感觉到,只是她不怨,不恨。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存在,那不容折断的高贵清华,纵然是在勾栏之地,也不能将其夺取。有他在,世间的一切磨难都不是磨难。 这些日子,在他身边,一点一点的接近,不再是从前那稍纵即逝的一瞥,而是可以仔仔细细的将他打量,慢慢的猜测他的用意,不谋而合的时候开心,就算有出入也是极为高兴的,因为那样就能去想,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一点点的明白,她满足了,这些天相处的时间,自认识以来的所有日子加上也没有这么长,原本害怕就如雪地里的人,给了她温暖后,再把她丢弃,只怕就再也活不了了,可是有了这些天,她可以好好的收藏着,纵然失去他,那么她还可以拥有这些回忆,这样,就够了。 “云儿。”温柔的呼唤,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吐气:“我们走吧。” 云儿垂下眼眸,遮去里面的丝丝难过,不舍,点点头,站了起来,是啊,是该走了。 她很平静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就连淡淡的问一句:“去哪里?”她都做不到,她怕啊,怕一开口,便忍不住颤抖,,知道会结束,却在面对时,这般的,痛彻心扉。 诸葛见日从她身后转到她身前,眼中满是憧憬期待:“我已经和父皇说过了,既然身为王爷的我不能娶你为妻,那么我便不要了,父皇将我贬为平民,从此啊,我只是你的夫君。 我们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对了,这次把你拐出来,虽不是我的授意,我却感激涕零。 这回啊,我们不妨就先去醉花楼,虽然知道你的那群姐妹不会轻易饶了我,不过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再把你拐出来,你逃不了了,注定要当我的娘子的。 对了,娘子,我们还可以去五湖,去大漠,还记得初识时,你说想看遍这世间美景、妖娆江河,那时我便承诺定当奉陪了,如今啊,我们总算可以一偿心愿了呢。” 时间似乎就此停止,云儿静静的看着他,秋水般得明眸里泛着淡淡的光华。 拥着娇`妻,头顶着她的脑袋,诸葛见日难得调皮笑道:“你夫君我可是很聪明的,这些年下来就算不当王爷,也还是颇有些私蓄的哦,粗略算算的话,都够我们的孙子花用一辈子了。” 看着他唇角微露的幸福笑意,云儿恍如梦中。不敢眨眼,不敢动,只怕这一个眨眼一个动作就打断了这场美梦。 诸葛见日将两只手分别搭在她的肩上道:“娘子,回神了。” 云儿猛的抬起头,听他一口一个娘子,满脸已是发烫,结结巴巴道:“谁……谁是你娘子……” “我啊,我不当王爷,当你夫君。” 此言一出,云儿吓了一跳赶紧向外看去,生怕被人听到:“你……”话还未完便被他温柔的拥住。 云儿眼神一凝,渐渐地浮现起雾气。 拥着她,眼中是满满的不舍:“是真的,我想了千回,从此以后,我们不分开了。” 云儿闭上眼,紧紧的拥着他:“诸葛……” “要叫夫君了,娘子,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谁是你娘子?”云儿娇柔的容颜上露出一丝丝的红晕。 “你啊。”牢牢地牵住她的手,满眼是笑:“快叫夫君。” 云儿躲不开,看着不知何时升起的太阳,笑的温柔而幸福,浅浅的一句:“夫君。”流出唇畔。 “嗯,我在。”笑的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 “……我与他相识相知,却也知道他是皇子的身份,而我断不会与人为妾,谁知……之后他拒了婚事,再之后便是平民……”声音悠远,说的简单却带着说不出的幸福。 “得,云儿,我看我们楼里的姑娘可要哭肿眼睛了。”锦儿打趣着。 小眸举起酒杯:“来,为你们的幸福干上一杯吧。” “确实。” 众人举杯,杯缘相撞,似乎也带着那幸福一起。 闹了一阵,只留下锦儿与云儿一起说话,萧明和小眸都先去休息了。诸葛见日与云儿说了,想去见见和家小姐,毕竟是他之前当堂拒婚,之后又远走,虽然父皇消了的身份,可依旧欠她一个对不起。 谁知去问的时候,和家小姐已经走了,诸葛见日微微叹息。 用过午饭,锦儿和诸葛见日云儿便与众人道别回醉花楼了,都不是泪洒衣襟的儿女,况且又不是没有再见之期,看着马车远走,萧明和小眸对视一笑,在彼此眼里看到祝福,天下还有什么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值得祝福的呢! 马车里,九公子看着自家大哥:“真不拦他?”父皇可是连夜传旨让守城的他拦住七哥的。 “七弟宁愿不当王爷也要离开,这份决心我们几句话就能动摇的了?何苦闹到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呢!父皇那边,我会请罪去的,不会连累你,放心吧。”看着悠悠远去的马车,眼中无波无浪。 “说的也是,不过大哥,山高皇帝远的,父皇就算是责怪,也不过在信上唠叨唠叨罢了,你不用都揽到自家身上。” 说着九公子展开折扇,无比风·流的一笑:“那我去见见锦儿吧,好不容易才见她来一次,看样子她和那姑娘熟悉,我也好问问……” “大哥,小`弟可就不送了啊。”九公子跳下马车,对着驾车小米笑的可亲又可爱:“小米,不送,走好……” 小米无奈的摇头:“公子少喝些酒。” “安拉……”头也没回的摇摇手上的折扇,大步离开。 “致远……”幽深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离开,直到再也不见,才转过头去看了眼客栈。小米恭敬的问:“爷,要不要……” “不用了,你看不住他的,况且致远没有那个心思,我不想一个兄弟也不能留,走吧。” “如今七弟走了也好。”最后一句化在马蹄声中,小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萧明一觉睡醒,立马精神十足,此时看着依依呀呀的小家伙,笑眯眯的逗着,横竖有慕二在,丝毫不怕他哭,忽的想起什么:“云儿他们应该走了吧。” “昨天不就走了!”还是你亲自看着的。 “云儿都走了,你说我干嘛呢!” 萧明有些心不在焉的问,他来可就是为她啊: “真是,亏了,我都还没和她诉说我这一路的辛劳呢,就让他们给走了,真是,太亏了。” 萧明一脸我亏了的模样,看着小眸头也没抬的模样问:“对了,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办的啊?” “找人……”小眸慢慢的翻过一页书:“不用赶路了。” “咦……”萧明诧异。 “或许,她已经来了。”带着八方不动的淡然。 萧明倒是没什么兴趣,摸着下巴想:“不知道番外有什么好玩的!” “玉带河这边的话有一处望天涯,在上面看日出很美。”小眸淡淡的说着。 “哦,日出啊!” “番外有往生公子啊,是一个很神秘的人,还有天下第一美人!”慕二看着小公子有要哭的架势…… 第101章第一美人铭凰 赶紧抱了过来,离开了萧明的魔抓,顺便转移他的注意。 “哦。”萧明眼睛一亮:“真是天下第一?谁啊?” “风雪楼主,倾国铭凰。”慕二吐出八个字。 小眸闭上眼,心中丝丝缕缕的痛意弥漫。 …… 铭凰慢慢走过来,一身银月般的雪锻阳光下曜曜生辉,银月玉簪轻轻拢住了云鬓两侧,剩余的就那么披在身后。十五六岁的模样,便已可知今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女子微微昂起头,语气清冷的说:“我叫铭凰。” 美丽的如天上皎月一般高不可攀的女子淡淡地说着,微微弯下腰,君临天下一般的看着地上的小眸,慢慢的问:“你又是谁?” …… “小眸。” 睁开眼,萧明站在她面前,微弯下腰担忧的问:“怎么啦?脸色很吓人啊。” “……没事。”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小眸转开眼,看向窗外:“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只是……想起了而已。” 萧明站起身:“这么好的太阳,怎么样,出去走走?” 知道他的心意,小眸便也点头:“也好,玉带风光来了怎么能不看看呢。” “慕二就不去了吧,外面风大,怕小公子受寒。”慕二倒是没有动,撇了撇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也带风。 “辛苦了辛苦了。”萧明心里庆幸啊庆幸,还好带孩子的不是自个。 两人并肩走着,阳光与风,很舒适的日子。 “小眸。”原本一直沉默的萧明突然出声。 “嗯?” “你很沉默哦。”萧明勾起的笑,灿烂而夺目。 “这个地方,让人想起很多。”小眸叹了口气:“算是不堪回首吧。” “那就忘了呗。” 萧明知道她不是一个拘束的人却又有着他不知道的拘束。 “……舍不得忘。” 小眸低头,眼中带着一丝甜美一丝苦涩,明明是两种极端,却那么自然的融合与她的眼中,化作一池秋水般的荡漾: “我在这儿,遇到一个今生唯一的知己,曾经,信任她超过了自己,曾经……真的很美……美的现在回忆起来,都是……” 那如今呢?萧明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的陪着,猛的抬头,看见什么一闪而逝,小眸沉浸在过往里,没有看到,待萧明回过神来时已经挡在小眸身前了,那一刹,他想到的是,她没事。 小眸只觉得眼前一暗,再看萧明侧挡在自己身前,微微觉得有些奇怪时,流光一闪,扶着萧明身影微晃,手下已经连点了他七八处穴道,给他吃了两颗药丸,顺着流光微闪处看过去,脸上是一种很悲哀的痛。 铭凰飞扬起的发丝抚着凤眸,凤眸里映着那依然如故的人,昔日含笑的眉目,如今让那一丝疲倦代替,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不是如她这般风华绝代,甚至不如和靖媱那般清婉,九霄的慑人妖娆,只是宛若月光照在流水上的悠然舒适。 那双如同汲取了整个秋水的眼睛让她忍不住抬手射箭。 怎么能忘,那曾经灿笑的秋水明眸,那衣发都带着飞扬神采的往昔,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再也,永远都找不回来的时光啊。闭上眼,两人相隔的只有一条街,似乎还能听到昔日手腕上的铃铛清越,风吹过的发,拂过那微微发烫的双眸。 三箭已过,铭凰便停手,闭上了眼,没有看到那人惊慌回避的眼,小眸所有的沉静在看到那一份美丽时,消散无影踪,转而变成一种淡淡的悲哀。 伤在手臂上,午后的玉带河旁人并不多,只是萧明没有看到是谁放的暗箭,可看小眸的样子,必定是知道的,他没有问,淡淡的看着她,把心底那刚刚涌起的情绪压下。 “我带你去找大夫。”小眸第一次惊慌失措的要扶萧明,却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臂上的箭。似乎是感受到她的不安,萧明苦笑着打趣:“这人还真是有钱啊。”竟是一寸的黄金箭,怪不得有反光呢。 萧明心底微微起了一阵不安,那人应该没有恶意,那么为了什么?消气? 伤的不是很重,至少萧明还是活蹦乱跳的,慕二看到萧明手臂上厚厚的绷带后吓了一跳:“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了一趟后,到打上绷带了。 萧明摆了摆那只没受伤的手:“春`光太好,乐极生悲。” 慕二苦笑,接过小眸手上的药,赶紧给他煎药去。萧明阻止:“小家伙呢?你还是看着他吧,待会闹了起来,我就该哭了。” “刚睡,一时不会醒的,公子放心就好。”慕二这回是好笑,转身去了,越是相处便越觉得萧明不错,如今被他带的,当初的几分怯意几乎看不见了。 小眸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隐隐还带着一丝悲伤。 “怎么啦?”萧明回到屋子里,看着差点翻了杯子的小眸,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放回桌上:“你要愿意的话,和我说说吧。” 对着他的眼睛,小眸原本的没事二字换成了:“……偶然看见一个故人,……不知该不该见,见到了,又该说些什么。” “该来的,躲不掉不是吗?” “嗯。”小眸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人却越来越沉静,萧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过去,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两人都是沉默,直到慕二送来药的时候,一支匕首自外飞入,擦过慕二,钉在了柱子上,慕二惊的几乎打了药碗。 小眸身影一晃,稳稳地接住药碗,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先去休息了,面寒如冰的取下匕首上的纸,进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把药碗递给萧明:“先喝药吧。” “怎么啦?慕二呢?” “我让他先去休息了。”小眸垂下眼:“今日,让你受惊了,抱歉。”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的。”萧明接过药碗。 小眸笑笑:“该说的还是要说不是,好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真的不打算说?” 小眸脚步一顿,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萧明看着药碗,墨夜般的眸子渐渐深沉。 抬头,无星无月,却不怎么黑,小眸一袭青衣,静静站立在山崖之上。 “这就是望天崖?” 略带诧异的声音,小眸苦笑。萧明靠着一块凸石,不是很真诚的叹了句:“还是有点高的啊。” 小眸戌时接到的信,亥时出发的,信上约在子时相见,不到一个时辰便爬了上来,确实算不上高,只是萧明探了探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崖底,耸耸肩:“摔下去也是会死人的吧。” “望天崖是玉带河唯一座山,这山虽不高,但因在河水之东,在地图上形成了玉字的一点,因而也叫玉带山。 此山秀丽婉约,来到山脚下便是清澈的玉带流水,登山入顶,在此能将整个日出之势尽收眼底,且映着山间岩石狭缝的潺潺流水照出红光,更与玉带之水相映,若有幸,临着山间送来的缕缕凉风,更是令人心情舒旷。” 她浅浅的笑着,眼神辽远的看着天际。 小眸的声音很缓,有些慢悠悠的感觉,每说一句萧明都仿似能看见了那一轮红日升起的场面。 这样的画面,她是看过的吧,因而才能说得这般……动人…… 第102章悬崖上同生共死 此时遮蔽月亮的乌云散开,皎洁的月光照着山道、林木,乍一看去,宛若铺上一层银装。 那清雅的目光,带着他从来不曾见过的高阔,这样的小眸让他有了刹那的失神。 或许他不止想要与她并肩…… 萧明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身子被猛力的推至一旁,随即在耳边响起的是近乎于刺耳的兵刃相交声。他踉跄的退了几步,直到扶着山崖才停下。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群身材魁梧,动作矫健,头戴斗笠手握大刀的——刺客。 一共十六人,按正反八卦的步伐彼此配合默契,小眸不由苦笑,他还真是看得起自己了,借着崖壁跃起,目光只是一个轮回,不由诧异,不待她开口,雪亮的刀锋迫近,几乎是擦着她的腰际穿过。 萧明吓的冷汗都出来了,可是他不敢开口,怕小眸因此而分心,那个结果,哪怕只是一丝闪失,他都承受不起。 第一次萧明恨自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若是的话,他一定苦练功夫,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平白的担惊受怕。刀光闪闪间,连空气也瞬间变得萧冷而肃杀。 小眸一个闪身,躲开挡在了她面前的刀锋冷笑道:“怎么,九霄没来?少了领阵人,刀觉,你觉得能困得住我?” 那一刀很迅速,只是小眸随意的一个转身,两刀相交,握刀人的手腕一麻,小眸已犀利而准确的振刀横斩,生生竟将那人逼退一步,又夺一刀,带着刀影闪闪丢下崖壁。 被夺刀的两人皆感惊讶,迅速后退,其他人挥刀补上,没了刀的两人已不敢空手入阵,反倒攻向萧明。 萧明虽练了轻功,也会跆拳道,奈何他手臂负伤,只能闪躲,小眸一个回身,险到极点的横夺一刀。 这一刀没有什么巧劲,只是靠着内力夺下的,被夺刀的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周身散发出坚毅果决的气息,长刀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刀风撞击上另一柄刺向她的刀。 两刀一触即分,持刀人的兵器脱手而出,小眸横空一个翻身,一把刀砍在了山崖上,碎石飞落。 小眸一手夹住一颗,之前脱手的一刀飞向攻击萧明的两人之一,只是在中途被小眸闪躲间击出去的一块碎石击中,转了方向,以刀柄撞上一人,另一颗石子点住了第二个人的穴道。 萧明借着月光,惊讶的看着刀光里的小眸,却见她几乎是贴着腰躲开一把刀刃,吓的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剩下七人持刀,小眸怅然一笑:“想不到这个阵法竟然与我自己交手。” 几乎喃喃自语的一句话后,她地目光落在远处,眉宇间带着有了一丝疲惫,转头再次看向刀觉,问: “是九霄让你们来的,还是……她?” 刀觉明白小眸口中的她是谁,仍是一刀刺了过去:“她们并没有分别。” 小眸就那么愣住了,眼中流泻出一丝悲然泣血的痛,闭上眼,是啊,如今有区别的,是自己。也不在意那刀影就要刺来,她站在崖旁,在刀刺入皮肤的那一刹那翻身跃下,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只是平平淡淡的说着: “我不想见血,就此,结束吧……” 衣袖纷飞,宛如一片青叶,眼前人影一闪,刀觉回过神来时,萧明已经追随而下了,看着天际破裂开的那一道光线,猎猎山风吹卷,刀觉知道小眸的意思,那一年,恍然眼前: 少女奇怪的看着:“难不成七镗刀比八卦阵还厉害?” “七镗刀一出,势必见血,不是敌人的,便是自己的。”戴着斗笠的人用尚在变声期的桑音略带沙哑的回答。 “刀主……” “回去吧。”扶了扶斗笠,刀觉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离去。 萧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跳下去,只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跳了下去,就像之前,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挡在了小眸身前,挨了一箭般。 他觉得很好笑,若是在此之前有人对他说,萧明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丧命,他一定不信,只是如今不但做了,而且他还没有一丝后悔,一瞬间他想到了生不同寝,死亦同穴。只是不知他能不能与她同埋一处,会不会相差太远。 小眸刚拔下一把刀,便自刀锋上看到崖上掉下来的人影,一手握着嵌在山崖上的刀柄,一手甩出备用的软绳,萧明只觉得手上一紧,接着便看到小眸,他只觉上天真是待他不薄,这算不算心想事成。小眸刚要开口便让萧明抱住了,甚至压到了那只受伤的手臂都没在意,只听他满足的说着:“这样我们也能同埋一处了。” 一瞬间,原本异常清雅秀美的容颜上,那双漆黑如墨,亮如星辰的眼眸里,缓慢的那一种全盘在握的强大冷静,一丝丝的崩溃,变成一种承载着流光的莫名情绪,最后闭上眼,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般。 待萧明回过神来时,小眸也睁开了眼,眼中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声音一如往常:“你怎么也跳下来了?”却没有让萧明回答继续说:“萧明,把天蚕绑在你的腰上,另一端绑在我的腰上……注意些手臂,不要再受伤了。”顿了一下,还是说了。 萧明这才觉得手臂钻心的疼,点点头,脸有些发烫,他就那么说了,希望她没听到,又希望她听到了,一时心情复杂无比。 小眸的声音还在继续:“绑好了吗……”抬头看了看手上的刀柄,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萧明绑好之后,浅笑着问:“这样一失可就是两命啊——” 小眸挑挑眉:“知道你还跳下来!放心,萧公子你长命百岁,死不了的。” 萧明挑眉:“你知道我自己跳下来的。” 小眸避开了他的眼神,刚刚她把夺下的刀大部分都灌已内力刺入下方的崖壁之上,不然就这样摔下去,不死也残。 算准力道,一踢山崖,借力将刀柄拔出,两人直直的往下掉去,软绳为套,勾住了另一柄刀把。 萧明只能用一只胳膊环住小眸,很奇怪,明明只要一个疏忽,两人便可能就是死路一条,可是萧明一点也不紧张,甚至他觉得很开心,很开心的想,他们这样是不是算,同生共死过了呢。 直到最后一把刀用尽,小眸解下环成套的天蚕,带着萧明飞入树林,再踩着树干斜飞崖底大道,阳光洒满的路面,小眸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萧明不顾手臂,扶住了她:“没事吧?” 小眸借着收天蚕丝避开他的目光:“好了,折腾了一·夜,回去吧。” “小眸,你看……”萧明指着初升的阳光:“虽然是在山脚看,可是依旧能看出你说的那种美呢!” 小眸顺着他的手看去,初升的阳光染红了云层,确实很美,也很,刺眼。 “你看,我手臂流血了。” 小眸赶紧要找药瓶:“看来还要再去一趟医馆……” “你看,我喜欢上你了……” “还疼……”问的话蓦地的停住,错愕的呆看着萧明。 喜欢……我?小眸怔然。 萧明笑的很开心,很欢愉的点头:“是的,我喜欢你了。” 话既已出口,那也不用遮掩了。 萧明坦然的覆上她的双肩,认真的看着她:“萧明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第103章情不知所起 这一路上,与你相伴,刚开始只是好奇,之后是诧异,然后一点点的了解,一点点的佩服,一点点的相知…… 再然后,每猜出你一个心思我便会很高兴,猜不出就会整夜整夜的想,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然后站在你的角度上,我才发现,你站的很高看的很远……那时候,啊,大概就是在三月三的花船上吧,我看着你越走越远,然后,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啊,我想和你并肩! 可惜,我是一个骄傲的人,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不会喜欢一个人喜欢的超过我自己。我自己这么认为,一直这么以为的。 可是直到刚刚在崖上,我才发现——原来啊,哪怕是我受伤,也不愿你有事。 ——哪怕为了你,死,我也不会后悔。 我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番话萧明没有说出口,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只能换了一番:“小眸,你让我很动心,真得很动心,这份动心变成爱。我萧明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今日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的超过了自己,你呢?可喜欢我?”他的话很温柔,萧明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这么温柔,眼中的光亮,灿若星辰。 “你……不是萧明!”小眸垂下眼。 这回换成萧明错愕了,看着依旧不动声色的小眸,萧明收回了手,退后一步。 小眸语气平静的说着:“……第一次见到你,我便觉得你深不可测,后来,我查过你,确信,你不是萧明。” “你说对了。”萧明抬头,洒然一笑,坦白承认:“是的,我不是萧明,如果你愿意,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我……” “萧明,就这样称呼你吧。”小眸微微低头,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缓缓地开口:“萧明……你是什么人,于我,不重要。” 这一句话,对于刚刚表白的人来说,何其残忍。 “哦?”萧明看着她,静静的听她开口,黑夜般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你说,我便听。”萧明认真的目光锁住她,再一次将双手放在她肩头。 小眸闭上眼:“萧明,我的心三年前便死了,如果可以爱,假如允许爱、能够爱,那么我不想欺骗你,我会爱天邪。只是,如今的我,再不可能爱上任何人。”她的声音一如平常的稳定,可是若是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便会感受那一份颤抖,萧明的手正放在她的肩头,所以他感受到了。 他慢慢收回放在她肩头的双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明明是个笑容,却苦涩无比,深吸了口气:“我很遗憾,先遇上你的不是我。” 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动了穿越千年以来的心、动了前世今生两辈子情的女子,萧明的声音顿了顿,眼里流转着莫名的情愫,许久方才继续开口:“真的很遗憾,我没有在那一段过去之前遇上你……”潇洒的转身,萧明看着不知何时升起的初阳:“不过你放心,我会过的很好的。” 小眸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本是就是一个傲然的人啊,她没有办法假意的说出“我们还是朋友”,因为她知道——萧明的骄傲不会允许她这般践踏。 小眸闭上眼,真心的说:“认识你,我很高兴。” 嘴角牵起一丝笑,她是何等的知他啊,萧明最后看了她一眼。 小眸身后临着万丈阳光,让她的容颜模糊,可是这一刻,却像一幅画卷般,永远珍藏在萧明心头,哪怕心中沧海桑田,哪怕…… 萧明想,也许自己一生都忘不了了,翘起嘴角,最后说一句:“保重。” “……”小眸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回眸一笑,却什么也没再说,他转过身,大步的离开。 ——君既无心我便休。 ——如此,便好。 小眸站了很久很久。 看着天际的眼眸,恰似这碧蓝如洗的万里长空,什么情绪也没有。 玉带河旁,一个俊逸的公子皱着眉头的快步走着,身后跟着一个很可爱的小书童。 “主子,九爷,你不去了吗?” “不去了。”九爷像是很郁闷般猛摇折扇。 小书童奇怪:“主子不是也喜欢小眸姑娘的嘛……” 敲了敲他的脑袋:“笨小谷,本公子我虽然也动心,可是明知不可能的事,本公子是不会去做的。” “哦……”揉着脑袋,小书童很委屈的想,公子刚刚明明也很想上前去的嘛,不然干嘛大清早跑这儿来看日出啊?不过日出没看到,倒是看到了…… 九爷抬头看着天际初升的太阳,刺眼的微微眯起,她果真没事啊……嘴角微微上翘,有一种玲珑剔透的感觉,早知道就睡个懒觉了! 呵,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了…… 茗楼里, “楼主。” “她没有死?”懒人榻上的女子很是慵懒的抬眸,看着跪在面前戴斗笠的人:“起来吧。” 女子的语调十分的温和,目光转向窗外遥遥升起的红日:“她若是这般轻易的就死了,那就不是石左眸了!”很是笃定的话语,只是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都不曾觉察的寂廖。 “算算时间,酉时她怎么也该回去了,给她写封信,就说酉时我在此等她,过时不侯。” “……是。”刀觉点头。 萧明在街上晃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要走走,蓦地一道熟悉的身影入眼,嘴角苦涩的弯起,笑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只不过是分开半日罢了,思念的竟然能将别人看成她。 只是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看到那往日沉静的身影在门前似乎停下了脚步,竟然真的是她! 萧明能感受到她的迟疑,只是一会,小眸还是进去了,忍不住抬头“茗楼”? 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进去了,既来之则安之,萧明苦笑着劝自己,看着小眸走进一间雅间,脚步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 手放在门上的一刻,小眸真的想就此离开,不过只是想想罢了。 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片刻之后终是推门进去。她不知道,门内的人也是一改慵懒的姿态,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直到门打开,才恢复了之前的慵懒,舒舒服服的靠在美人榻上。 小眸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那绝世的容颜上,带着慵懒之极的笑,只是一个眨眼,便将人的心神都吸了过去。 那人从来不负她的美誉。 ——风雪楼主,倾国铭凰。 铭凰此刻抬起眼眸,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宗主也有犹豫的事?” “其实,你不用……我这次来番外,便是为了见你……”不用逼我的,阿铭。 “宗主事忙,同样的教训,铭凰可不会再犯第二次。” 小眸闭上眼,将眼中的悲哀锁住,是的,上次,她答应了,却只是留下一句“盟中有事,改日再邀”八个字。 那一错,便错过了此生最好的朋友,此生信任她超过自己的知己。 之后一别就是三年。 “阿铭,抱歉。”这一句抱歉,她迟了三年。 一盏茶杯在小眸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抱歉?抱歉什么?抱歉我这个知己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告而别?抱歉你一走就是三年?抱歉刚将所有不愉快解释完,转身就把自己定下的约定抛之脑后?” 第104章而今但求一醉 “留下冷冰冰的‘盟中有事,改日再邀’八个字?宗主,你好一句‘抱歉’!” 是的,铭凰承认,自己不会原谅她,从最初的不信,到最后看到她字条时的鲜血淋漓。 铭凰不原谅,如果她没有能足够的理由,铭凰,绝不原谅。 铭凰曾对天发誓,此恨入骨,一日不死,刺杀不休。 小眸闭着眼,她不能说,不能解释,那段过往,早已腐烂,纵然是最好的知己,纵然是铭凰,她也不能说,不可以说,没有办法说。 铭凰笑的很艳丽,这种美丽是慑人的。 呵,怎么能原谅呢,君浩就那样死了,不原谅她那么自私的离开,不原谅她那么决绝的离开。 那个温柔的人,是她所有的爱啊—— 自己欲语还休的告诉她,平生第一次那么动心的喜欢的人啊,就因为所谓的三十三盟,最好的知己亲手杀了他。她还傻乎乎的说绝对不是她,自己放下所有,等她一个解释,等来的却是“盟中有事,改日再邀”的八个字。 小眸知道她的痛,伸出的手终是没有搭在她的肩头: “很多事情,我不能说,当年发生的事……” 她收回了被扣住的手臂,手中滑下一把匕首,这是当年阿铭送给她的。 如今小眸觉得,自己应该还给她了: “所有的事,都与三十三盟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是迁怒与它,我知道,你比我更痛,只是,阿铭,放过自己好不好,当年的事,我会在自己死前查清楚,亲自给你说清楚……” “不可能。” 铭凰转过身,她是何等的了解自己,这世间,可还能再有人如她一般懂她?是,三十三盟是她迁怒的对象,可是它毁掉了她第一次想爱却没来得及去爱的男子,毁掉了她倾心相知的左一,毁掉了她安枕无忧,欢快恣意的少年时光。 “你还能爱他,我能爱谁?左石眸,我不会……”铭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戈然而止。 她诧异的转身,怔怔的看着血自小眸的掌间滴在地上,颗颗如泪,泣之似泪。 “很抱歉,我一直在避免这个情况出现,痛楚用血来偿,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如今,我……恳请你,至少一年之内不要出手好吗! 只需要一年,现在我没有任何让你信服的理由。只是阿铭,我是爱天邪,可是在三年前,便没有资格去说爱了……” 君浩的死,三年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断绝了她的情,梦里她一次次的惊醒,然后明白,那一次的错过,便永远错过了。 萧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他不敢再听,第一次,他害怕,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才能让她如此,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街上人潮涌动,而他却像置身于单独的空间般,所有的喧哗退去,只剩下小眸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萧明感觉到了那份绝望,那份害怕,那份……难过…… 铭凰转头看着门外:“那个人……” 小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着:“他听见了也好。” 铭凰稍稍一想便已明了,看着小眸,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你还真是,算无遗策!” 小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脸色越来越白,却依旧坚持看着,脑海里那一步步的血池地狱,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悲伤,一层一层快要将她淹没。 “你……”铭凰惊恐的扶着摇摇欲坠的小眸,手抓起她的腕,眼中闪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年非不是……”话未说完小眸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明没有回去,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随便进了一处酒家,烈酒掩去了嘴角带着的苦涩,他,决定了要放手,只是心里的寂寥,如何填补。 到了此时,再不能不承认, 萧明 情不自禁。 满腔的爱慕夹着凄恻和悲哀,伴着烈酒流进胸口。 他满腔的爱恋,无处可对人说。仰头,整坛的酒流入腹中,情不自禁,哈,好一个情不自禁,甩开空坛,萧明怆然而笑,此时此刻,却让他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站起身,却不是她。 “小二,拿酒来。”啪的一声将所有的银子连着银票摔在桌上,萧明忍不住仰天长笑:“所有的酒都抬过来。” 萧明只是随意找的一家酒楼,这一开口,便让小二瞪大了眼,张大嘴,下巴都快掉了:“所……所有……马……马上来……” 萧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他冰冷的眼。 小二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了回去,银子都没敢要:“掌柜……” “给他搬过去。”掌柜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看到小二这般惊慌的模样,不由摇头笑了笑:“慌什么,我这儿别的没有,酒管够。” “可是……”小二瞄了瞄二楼,那边也有一个买醉的人,只不过是个姑娘。 掌柜摇了摇头:“小子,看好了,这年头,能买的起醉的,都是些有钱的闲人。”说完继续算账:“给他酒吧,实在不行带地窖去,还省得搬来搬去,麻烦。对了,银子可得先拿来。” 萧明听到了,只是他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反应,只是一坛接一坛的买醉,现在,他只想醉一场,眼神冷漠如冰,却没有此时冷,天黑了,黑的就像一个窟窿,灯光也越来越远,爱有多苦,他说不出,只觉得苦,苦到叫人两眼模糊,萧明在这个黑夜的窟里,醉死在酒里,可会有人伤心? “啪”用力摔碎了酒坛,他不要,不需要,没有那么矫情,只是,只是觉得,找不到要去的路,找不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罕姐姐,三哥……我怎么也劝不住,你快劝劝,大姐就罕姐姐的话能听进去一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娃拉着一个戴着纱笠的紫衣女子,匆匆踏入酒楼,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 “姐……”完全喝醉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少年公子只能打横将人抱起。 看到萧明时脚步一顿:“咦……怎么是他!” 萧明睁开眼睛,眼前模糊摇晃,看不真切,只得再闭上眼。 隐隐约约听到悲羌的筝乐,和着清朗的声音遥唱: “……群雄聚逐鹿,鹿堪亡谁手,乱世碎琼华,浮生一梦里,纵情多寂寥。沉醉且陶醉,孤鹰盘苍天……” 筝声隐隐,用的虽是悲羌,却奇异的抵掉了萧明心里的情伤,一刹那,由那过尽千帆,天南地北任逍遥过渡到了群雄逐鹿,摧倒蓬莱临九重。 由小眸带来的那一方静池被打破,之前那种站在九重之巅的豪情隐隐的突破心土。 声韵袅袅,待萧明睁开眼,刚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耳边暴起一声惊雷,震得他差点再躺下去。 “啪”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小姐……小姐,他醒了。” 听起来应该是个女声,只是稍稍有些大的吓人了而已。 萧明的思绪稍稍沉淀,人已经到了门口,门外是一院梨花,恰似白雪覆满枝头,他前世今生加起来,不常醉,一般只喝七八分,到了八分时便会装醉躲开那些应酬了。 昨夜却是半分没有藏,硬是喝了十二分的醉意,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醉的一次,除了喝的人事不省外,剩下的就只有宿醉的头疼了。 第105章美人名为罕雅 只是一个晃眼,梨花树下,缓步走出一个身穿素紫罗衣,披着银白丝帛的女子,二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却让萧明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远山黛眉入鬓处,伊人明眸道天殊。 当真是一双清澈如冰泉的明眸,当真是绝世姿容,颜色无双。说实话,萧明见过的两世美人已是不少,就光是醉花楼里便是容色端丽的让人移不开目,而今见了眼前这女子,忍不住要欣赏几分,大饱了眼福。 萧明虽然看的移不开目,可也只是欣赏罢了。女子如何看不出来,心中虽然微微有些诧异,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中却是寂静无波:“公子醒了。”声音清冷如珍珠落玉盘。 很美的声音呢,萧明笑的风·流:“我当是谁把我捡了回来,原来竟是传说中的神女啊。” 萧明笑的很欣赏,紫色素有神秘的力量,配上眼前这人:“在下萧明,萧瑟初晴,明月流光。”这是小眸写的一句话,不知不觉,萧明竟记住了。 “罕雅。”自报上姓名,许是他眼中只有欣赏吧,她并不觉得他轻佻,因为那眼中太静了,如同古井无波般,寂静。 “小姐……我正在找您呢……”如平地惊雷一般。跑入眼帘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很清秀,只是声音粗犷,恍如汉子一般。 萧明挑眉,明白原来自己没有听错:“咦,你这人怎么出来了。” “阿晨,药煎好了吗?”罕雅转身。 “药——”目光扫到地上屋子里四分五裂的碗…… “再去拿一碗吧。”罕雅温柔的嘱咐:“慢些跑。” “哦。”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阿晨快步的跑走了。 罕雅笑笑:“公子若是愿意的话,我们去院中走走吧。” “也好啊。” 两人并肩漫步,罕雅开口,打破了这一份安静:“梨花就要落了吧。”目光转至梨花枝头。 “将近六月,是该谢了。”萧明点头。 清雅目光看向枝头:“梨花洁白一生,却入土而葬。”目光幽幽,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万物有土而生,就如树上青叶,最终盼的不过是归入尘土,叶落归根而已。” 罕雅定定的看着萧明,过了很久,才微微一笑:“可不可以请教公子一件事。” “什么?” 忽然就想要向他倾诉,很强烈的想要知道他会怎么想,斟酌着开口: “罕雅有一个朋友,大富之家,爹娘都很宠爱她,只是爹爹娶了很多妻妾,父亲虽是宠爱她,大家之中难免争宠,她虽无心,却有兄弟姐妹因她而死,背后,也与她……母亲不无关系,依公子看,她……该如何?” 萧明认真的听着,虽然她语焉不详,可是他依旧认真的听着,一时间,罕雅有些愣了神,转开了目光重复了问道:“公子觉得,该如何自处呢?” “那么她明白为什么吗?” “为什么?”罕雅轻轻的重复一句,摇了摇头:“该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要那些手段?人说一入侯门深四海,女子借着的不过是男人的宠爱罢了,纵然贵至皇后,那又如何?古往今来,废后何其之多。”萧明顿了顿:“有些时候,人要活下去,那么必须要付出些什么,只是,好坏不要失了自己的心就是。” 罕雅有些迷茫:“可是美丽无双却心毒如蝎,更是身旁至亲之人,身处其中,如何去想,如何去看?” “梨花虽美,可是她的枝桠干枯丑陋,树根更是埋于阴暗地下,难道因为这些,就否认了梨花的柔洁美丽吗? 美丽的背后,有多少无奈,我不好说,只是人人生于这世间,谁又是真的干净呢?有些时候是为了活下去,有些时候是为了活的更好。” 萧明忍不住一笑:“再说下去,我觉得我都可以遁入空门了,其实啊,有些时候不用想那么许多,很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唯求问心无愧罢了。” “公子性情洒脱让人羡慕。”罕雅转头看着枝头。 “洒脱。”萧明感叹:“今日·你看我洒脱,又如何知我不洒脱的时候呢!” “说起这个。”罕雅蓦然转身,看着萧明,好奇道:“公子因何大醉?” “因何大醉?”萧明仰天一笑,甚是纵狂:“看,那就是我不洒脱的时候。”萧明避开横斜过来的一处梨花。 “每个人都有酸楚吧。”罕雅低头不经意间看到萧明让花,不由得眨眼,带了几分松快的笑意:“如此让花,公子可能算是一个惜花人?” “惜花?还是惜人?人生短短一生,今日·你看花短暂,花何尝不笑你痴情呢!”萧明看着树下有一方矮榻,榻上放着琴,不由得想到梦里听到的筝声,转头去看罕雅:“你的琴?” “原本是筝,只是断了弦,我大哥替我修去了。”脸上带着一丝娇羞的解释。 “我睡时依稀听到了筝声,可是你?” “是啊,那时靖媱和你一般,情伤求醉,我想替她缓些心绪。”罕雅点头,坐在了琴前,想起好友,不由叹息。 “很美的筝声,想来琴声也该动人心弦了。” “公子过奖了。”罕雅抬头看他,清风吹拂枝头,带起阵阵梨花雨,衬着萧明洒脱的笑,竟微微失了神。 缓缓的琴音流泻,竟不自觉的拨弄了琴弦,不由脸发烫,转而将目光倾于花枝。 琴声悠悠,弹琴的人眉目如画,目光落于花枝,很美很美的一幅画,萧明忽的想起李商隐的《锦瑟》,此时此景,遥遥应和: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琴音袅袅,然而,罕雅随意的一曲《芬芳尽》与萧明的《锦瑟》何其相配,就那么望着他,只觉得遇上此人,何其有幸。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林间传来一声轻笑:“真美,也让人心寂寥啊,已是惘然……这位兄台真是好才情。” 林间抱筝而出的公子,此人约莫双十有六的年纪,五官俊美,只是水色般的嘴唇稍显单薄,身著水云纹绣,金丝掐边的宝蓝色锦缎长衫,头戴碧玉束发冠,垂下两条银白额边飘逸在耳鬓。 腰间是曲水纹透雕金嵌玉的带銙,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再看他虽衣饰考究,一身锦袍遮不去他身上的雍容,有一种不言自华的气质,而罕雅也是如此。 萧明心里不由猜测,这两人的身份,面上却是谦和:“这可实在不是我所作,是一位叫李商隐的人所写,在下也是十分喜爱才默记在了心中。” “兄台过谦了。” “大哥来了。”罕雅也站了起来,对着锦衣公子一笑,听萧明这么说,转头温柔的看着他:“公子,这位是我大哥。” 萧明也笑了,没再解释,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明白他的寂寞,只是此情,只能追忆,此时,也已惘然。 “看来三妹的心情好了很多啊,大哥也放心了。”锦衣公子将筝递还与她,转头看着萧明:“似乎还要多谢……”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这位萧明萧公子。”罕雅接口。 锦衣公子微微有些诧然的看着自己妹妹…… 第106章都说人生如棋 罕雅却微微低头:“大哥,你们聊,我先去看看靖媱……”说完抱筝微施一礼,转身走了。 看着她走远,消失在花间,锦衣公子才对着萧明抱拳:“在下葛苍,萧兄弟,精神好些了。” 罕雅直到走进水榭,才停下,靠在柱子上,只觉得脸红心跳,不由抱着筝压住心口,想让心跳慢下来。 “小姐……”诧异的叫声。 “啊……”罕雅被吓了一跳,看到是端着碗的阿晨,静下了心,恢复了之前那个端庄尔雅的姿态,温和有礼的说道:“药好了?给萧公子送去吧。” “哦。”阿晨还没从诧异里回过神来,小姐竟然也会失态啊,那个好像仙女一样的小姐居然也会失态?实在想不明白小姐怎么了,等小姐走了,才挠挠头,带着的一头雾水走了。 “萧兄弟,觉得我妹子怎样?” 萧明一愣,葛苍对他眨眨眼:“我那妹子,可最是心高,竟然主动为你引荐,看来对你是相当……”相当什么却不说,只是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萧明听得一愕,转了个话题:“对了,尚未多谢葛兄呢。” “谢什么?” “谢你们将我捡了回来呗,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萧明开着玩笑。 接过他的话头笑道:“要谢也是谢我妹子,是她将你捡了回来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是缘分了。”说完指了指矮塌旁边的石桌:“怎么样,下一盘?” 萧明挑眉一笑:“好啊。”他好久没下过了呢。 石桌上,摆设着一副黑白残局。 葛苍优雅的坐下,抬手本要收拾棋盘,萧明却伸手阻止了:“葛兄稍等。” 看着眼前的棋局,葛苍奇道:“这已是死局了,萧兄还有法子?” 认真的注视着棋局,萧明无言叹惋了一声:“多妙的一局啊。”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是怎么下的,可是在棋盘却告诉了他这一局有多妙。 葛苍眼睛一亮:“看来萧兄还有妙计能力挽狂澜?” 萧明行云流水般一笑:“试试吧。”三个字,尽显他的自信,他,本就是一个相当自信的人啊。 萧明执起黑子,将刚刚仔细观察过的残局在心里排开。依旧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轻轻放下一子道:“白子杀气太烈,只能避其锋芒。” 了然的点点头,葛苍随即便下了一手,将原本还未明显的杀阵补上:“我可是不手下留情的哦。” 萧明点点头:“那是,否则赢也不痛快不是!”说罢又补了一手,依旧没有能力挽狂澜的霸气。 刚想下一手,却顿了一下,他只是出于习惯的再思考了一遍,才又落下一子,几乎是刚落下就后悔了,诧然的抬头,看着笑吟吟的萧明。 “你很谨慎啊,不过,我可不留情哦!”萧明放下一子,笑的很纯粹,没有丝毫的得意,应该说只是礼节的笑笑。 “佩服。”葛苍收起笑意,放下了棋子:“在下输了。”虽然只是一招,可是萧明的那一手让局势在顷刻间逆转。 萧明奇道:“虽已脱险,可若是继续下去,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只这一手,我便自知比不上萧兄,再下,也是浪费时间罢了。”葛苍细细的回味一番后,才发现萧明的目光有多犀利,心思有多密,只是片刻,不但便看出了局中的生机,更找出了那局势逆转的一步,为了更安全,他的第一手只不是迷乱人眼,抛砖引玉罢了,佩服的笑了笑:“这样睿智犀利的目光,萧明,你是第二个。” “哦?”萧明不是很好奇的问:“还有人啊?” 葛苍眼中的怀念,想说什么终是变成了一声叹息:“一个故人,你若是见到,相信你们会是知己的。”葛苍笑着。 “是吗?”萧明点点头,只觉的葛苍脸上的笑意,并未达到眼角,他倒不是很在意,曾经沧海难为水,想来遇到过,对于其他,便再无兴趣了。 “是啊,可惜她英年早逝,不在世间了。” 萧明拨乱棋盘:“倒是在下不是,勾起葛兄的往事了。” “没什么,萧明棋艺高超,葛苍佩服。”也帮着收拾棋盘,捡回落下的白子。 风过林间,带起一阵梨花雨下,几片花瓣飘零落在棋盘,萧明忽然想到那时的船舱内的小眸,若是与她下一盘棋……想着想着便怔在了那里。 “怎么啦?”葛苍担心的看着他突然停下。 “咦——”很诧异的声音:“大公子也在啊,大公子好。” “阿晨好啊。”看到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走过来的阿晨,葛苍笑笑:“是萧明的药吧。” 回过神来,笑笑,一盘棋便将萧公子改成了萧明。 “哦。”赶紧放下药碗:“要喝了哦!”很清澈的眼眸,看的萧明微微一愣,这样清澈的眼,见她固执的看着自己,似乎非要自己点头才好:“好的,多谢阿晨姑娘了。” 萧明端起药碗,棋盘已经收拾完毕了,葛苍对着阿晨笑说:“萧公子这边我看着就好,我们还想下下棋,阿晨看着会无聊,去玩吧。” “嗯。”阿晨想了想,看下棋确实很无聊,便又看看萧明,那意思是:你要乖乖喝药哦。 萧明只能点头,并且喝了一口。 看着阿晨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萧明很随意的问:“阿晨她,很开朗啊。” 葛苍却是担心:“你还是先喝药吧,我看你脸色不好。” “残花依旧笑故人,我也是想起了一个故人。”药已经不烫了,甚至已经不算温了,看来阿晨端着它走了很远,萧明笑笑,一口气将药喝完,药很苦,可是心中的苦涩更甚。 “哦?”看着萧明喝药的模样,葛苍眼里有一丝怀念,忍不住想,真的很像,当年,她也是如此喝药,如她的人一般,潇洒,果决担得起那“惊世”之名。 萧明放下药碗,嘴角凝了一缕苦涩的笑:“我当庆幸,至少她还在。” 葛苍笑笑,换了个话题问:“萧明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哪里?或许先在番外待一段时间吧。” “不如去皇城吧。”葛苍相邀。 “皇城?”萧明想起来:“有天下第一美人是不是?” “是啊。”葛苍忍不住一笑:“萧明也动心了?” “谁不爱呢!”萧明眨眨眼,想想便点头了:“呵,也好,不过我得先回去一下,还有一个人要带。”萧明总算是想起了慕二,他一·夜没回,估计该让他担心了。 “没事,萧明接了人直接来这儿就是,我请你们好好游玩一番皇城。” “古来皇城可就是在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啊,真要去见识见识呢。”而小眸的事,应该也在皇城吧。 “来来来,我们好好下一盘,我也能学些萧明的棋艺,受些启发。”笑着抓子,他先落一子。 “都说棋如人生啊。”萧明看着黑黝黝的子,随即落下。 “当下局势起伏,不也如这棋盘一般。”葛苍放下一子,看了看萧明:“萧明谈吐不凡,又没有想过要会一会龙虎,将自己的才能施展,做一番功绩?实话说,虽然我们之间相处短暂,可是在下觉得萧明你绝非池中之物。”话语带着试探,目光却是诚心。 “我也想过。”萧明叹了口气,只是,遇到她,很多心思都淡了。 第107章游子思故乡 “如今番外正需要你这样睿智冷静,目光独到的人来一展抱负,虽然远有五湖,近有不夜,月族,荒石,三十三盟的,可是,番外更需要萧明你这样的人才能改变。” 是改变,而非添砖加瓦。萧明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说实话,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萧明叹了口气:“不知道葛兄是如何看待三十三盟?” “三十三盟吗?”葛苍仔细想了想:“我不瞒萧明你,对于它,我钦佩,只是那一池净水,维系它的源泉却是那一盟,用尽心力,费尽心思的维持着,而且,它太干净了。”水至清则无鱼。 萧明一愣,是的,太干净了,闭上眼,他心里流过些什么,那时小眸问他可愿意加入三十三盟,他犹豫了。 之所以犹豫,便是因为这个,萧明知道自己绝非好人,那样干净的环境,像是一片净土,朴素宁和平静,可是太平静了。 他不是那种人,无私的奉献,他要活的舒适,自在,随心,而这些需要权利金钱,他甚至是享受着那种精神上的高高在上。看着放下一子的葛苍,他们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不甘于平凡。 对于萧明的前一手,葛苍思考了一会,很久才放下一子:“萧明如何看这局势?” 萧明笑了,难得遇到有人这样能纵谈的对象,放开了思绪,整理了下:“天下的局势如何暂先不管,只说这当今番外,我虽然不曾仔细的去了解过,可是也知道,他不如三十三盟。 你更清楚所谓皇帝死了,就是太子登基,或者别的皇子篡夺,其实这天下无论谁当皇帝,百姓并不在意,只要让他们过好了日子的,那就是好皇帝。 其他的,老百姓管不着,也没心思去管。而一个皇帝当的好不好,不是他们朝官来讲的,而是老百姓说的。” “百姓说的!”葛苍眼中,有了些光芒。 “可不是百姓说的嘛,至于那些个夺嫡,虽靠阴谋权利,只是少了民心,便什么也不是,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贵,君为轻,千年传下来的老祖宗的话,总归是有些道理的。 皇帝好不好下面的眼睛都盯着呢,若说要玩那些个手段,没了这个大前提,还玩的起来吗。” 萧明说的兴起,目光明亮带笑:“就像盖房子,地基打的好,房子便能有可能盖的起来,要是地基打的不好,嘿,房子准塌,而且晚塌还不如早塌呢,可惜啊,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都没想明白。” “说得好。”葛苍忍不住点头:“鞭辟入里,萧明一番话,当真让我醍醐灌顶。” “哎……这可不是我说的,人家老庄的名言。” “老庄?”葛苍诧异:“这等奇人,真想见上一面。” “哈。”萧明忍不住笑出声:“见不着了,他老人家估计都和阎王当成朋友了。” “真是可惜,可惜。”葛苍呐呐自语的摇头,满脸惋惜。 “人谁无一死?不过轻重罢了,文天祥把这话总结概括流芳千古呢。” “文天祥?流芳千古?”葛苍眼里有些疑惑,却笑着转弯道:“可惜无酒,不然定要喝上一杯的。” 萧明最后落下一子:“葛兄,我赢了。”看了看天色,站起了身:“今日大概不行了,我的……同伴该担心了。” “虽然可惜,不过相信我们会有机会喝上一杯的。”葛苍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吧,怕萧明对这边的路不熟。” “那就多谢了。”萧明也担心这个问题来着。两人并肩,忽的想起阿晨,随口问道:“那位阿晨姑娘倒不像是侍女啊!” “阿晨啊,她是个好姑娘。”葛苍慢慢的说着:“其实我也不知她姓什么,只是一次刺杀时救下她的,之后她醒来忘了一切,加上她的性情就如初晨的朝阳一般,灿烂无暇,我三妹,就是罕雅与她相知,便一直叫她阿晨,只愿她一直这般快乐才好。” 萧明没想到竟有这么一段,不由回头去看林间那一抹无忧笑颜。 “公子。”慕二看了看萧明身后,有些奇怪。:“姑娘没有和公子一起回来吗?” 萧明摇头,淡淡的问:“怎么了?” 慕二见他眉宇之间似是疲惫,赶紧让小二哥打了热水,给他洗了一把热水脸,醒醒神。这才把昨晚收到的信给他看:“昨晚慕二等了很久才等到这封信,原以为公子会和姑娘在一起呢。” 信上铁笔银钩,显然不是小眸的字迹,萧明笑笑,也知道小眸不会回来了,叹了口气,眉间疲惫之色更浓:“没什么,收拾收拾吧,既然她还有事不与我们同行……我们便自己转转吧。” 萧明坐在萧平旁边,手中掂着旁边的小花鼓逗他,慕二过来说东西都收拾好了。 “慕二,你不问?”萧明一边逗着小家伙,一边闲闲的问。 慕二站在一边:“公子若说我便听着,不说,慕二只要照顾好小公子就好。” 萧明笑了:“你是个聪明人。” 原本慕二不想说的,可是抬头看到萧明脸上的神色,不由得一愣,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很可怜。 “可怜?”萧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公子……”慕二吓的赶紧低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说出来了。 萧明起身:“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推开窗,开着窗外人来人往,语气带着苍凉:“你在家乡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念的人?” 慕二见他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公子若是问特别想念的话,那就是爹娘了吧。” 萧明在心里叹气一声,面上却是带笑:“游子思故乡啊。” 慕二道:“只是我想跟着公子,见识一番。” “哦?”不由自主的笑了笑,萧明转头看着他:“怎么说。” 慕二迟疑了片刻道:“姑娘说的,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慕二就想,那么就看看吧,见识见识,慕二活到现在都是规规矩矩的,现在突然觉得活一辈子也该明白这世上到底有多少种活法,看看自己换个活法还来不来得及。” 第108章终究是分别 “小眸和你说的?”萧明垂下眼眸,语气轻快的问:“你觉得小眸怎么样?”萧明再一次坐下,也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姑娘……”慕二坐下,却不知怎么开口。 “说吧,我心里烦闷,陪我聊聊。”萧明闭上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是个明白人。” “其实姑娘也有自己的苦吧。”慕二想着小眸:“姑娘太睿智了,慕二听过一句话,善骑着坠与马,善泳者溺于水。” 慕二低下头:“慕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姑娘那么那么的聪明,什么都能办好的本事,要受多大的磨练才能达到,若是将来慕二有了孩子,宁愿她平安快活一生,也不要背着一个名声活的那么……辛苦……” 萧明听的愣住了,定定的看着慕二,这个孩子竟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深藏起来的一面,那些话一字字的敲在心上,让他一时竟然失去的言语的能力。 原先对小眸的怨怼被那漫上的心疼盖去,剩下一又一阵的空白,直到慕二有些害怕担忧的问:“慕二是不是说错了?” 回过神来,萧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苦笑着摇头:“你是个明白人啊,亏我与她这一路相伴,竟还没有你透彻。”目光看到依依呀呀的萧平:“她取了一个平字,何尝不是她最想的。”萧明说罢竟大笑起来:“慕二,你可真是解我心头大惑了。” 慕二也跟着笑了,没有说话。 萧明想想又笑了一会儿,突然停住看着慕二。 慕二被他看得紧张:“公子怎么啦?” 萧明的眉微微一紧,又微笑着摆摆手,随意的问:“你对权势怎么看?” “权势?”慕二一愣,随即笑了:“慕二听过一句话,这大街上,匆匆来的,是为了利,忙忙去的,是为了名,翻来翻去,也翻不过功名利禄四堵墙。” “说得好。”萧明点头,说完瞥了他一眼:“那你怎么看的呢?” “慕二觉得,对于慕二来说,只要家里的饭吃得好,身体平安,想要用到钱的时候不必为了口袋里能掏出几个铜板担心,赚钱赚得不要劳完了心还要担心邻里是不是和睦,用心去算怎么讨好关系。 至于出将入相这样的风光,慕二不羡慕,在酒楼里,书听得多了,须不见多少王侯豪杰,陵墓被盗,史册上那一笔,凝了多少血泪?” 想了想慕二又补充一句:“这只是慕二的想法,或许太没有志气了。” “志气?你这是豁达啊。”萧明忍不住夸道:“这样的透彻,我都比不上,不得不说,小眸真是慧眼识才啊。” 慕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萧平似乎是不满两人把他给遗忘了,从刚刚的依依呀呀变成了嚎啕大哭,哭的眼泪汪汪,慕二赶紧抱起他,一摸原来是尿了。 幸好小眸买回来的布多,而他又不是用了便扔的奢侈之人,所以萧明看到那一包的布,有些愣了愣神,最后一笑: “这孩子由你带着,我真是半点不用担心。” 再一次坐上马车由原本的三个人变为四个人,再由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马车却依旧。 萧明慢慢抖着马鞭,原本是慕二来驾车的,奈何小家伙哭个不停,等哄好了,索性萧明也就一直驾着车了。 慕二奇怪道:“小公子平时很乖的。” “再乖也是个孩子不是。” 萧明看着白云悠悠,一晃眼,竟已五月了,再过些日子,萧平就该能讲话了吧: “慕二,我们接下来该会去皇城,你既然跟着我,你也不用叫我公子了,就叫我萧大哥吧,我比你痴长几岁,可别嫌弃,将来这孩子还要叫你一声慕叔呢。” 在别院迎接萧明的是一声平地惊雷般的声音:“咦,又是你啊。” “阿晨,不欢迎吗?”他本就生得英俊,此时眉目含笑更添风·流,一身蓝衣如天际般,浩远而无双。 阿晨看的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对了小姐等了好久了呢。” “阿晨,莫要胡说。”门里的人脸上微微发烫,对着萧明一笑:“阿晨一向如此,让公子见笑了。” “是我打扰了才是,这位是罕雅,这位是我弟弟,慕二。”萧明各自引荐。 目光流转间轻轻一个颔首:“萧二公子。”礼数周全,端雅大方,慕二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姑娘,比那天的云儿姑娘还有华贵上几分,不由赶紧还礼道:“不敢当。” 梨花林中却听一声气愤的怒声:“阿姐,你看,他们果然是……”和二小姐依旧是一身红衣。 和大小姐,和四小姐都有些尴尬的从林子里出来。 罕雅微微冷了语音:“瑾柔,这位是萧明萧公子,大哥的客人。” 转头去看萧明,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和靖媱,这位是和瑾柔,这位……”说到和景萱时,景萱却对萧明眨眨眼,灿烂一笑道:“我叫景萱,萧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萧明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慕二:“这位是我二弟,几位可莫要再为难他了。”关系挑开,话中之意自然分明。 “进去说吧,莫要在门口站着了,大哥见了该说我礼数不周了。” “谁敢说公……三姐姐礼数不周啊。”瑾柔笑着挽住罕雅的手臂,一副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殊不知罕雅却是心中厌恶,只是看在靖媱的面子上,不曾表现罢了。 因为瑾柔挽着罕雅走在前面,因此萧明便和靖媱并肩,想起他们几次三番针对慕二,如今慕二已是他认下的弟弟,有些话自然要挑开。 萧明低头一笑,对着和靖媱道:“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萧公子。”靖媱那天也看到萧明买醉了。 “有些话萧明实在想知道,冒昧的问一句,和姑娘你们为何对慕二这么介怀?” 萧明的话音低,只有两人听见,因而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悄悄话。罕雅不经意的回头,看到这一幅画面,心里微微的不是滋味。 第109章阿晨出手相助 “是舍妹鲁莽了,我会好好约束的。”靖媱也是轻声的回着,见萧明挑眉,不由得笑了:“公子还有疑惑?” “也罢,萧明相信姑娘还是有这个魄力能约束好令妹的。” 说话间依旧来到了花厅,今日葛苍并未在,一行人便随意坐下,无奈小家伙又哭了起来,慕二哄不好,只能抱歉地笑笑,罕雅轻轻拍手,便有侍从过来带着他先去了客房。 “这个孩子?”罕雅看着慕二走远,不经意的问起萧明。 “是我儿子,叫萧平。” 罕雅微微低头,依旧笑容端庄,美丽而又不是典雅:“真是恭喜公子了,公子已娶亲了?” 话还未完便听一声怒喝:“莫要伤了……” 萧明脸色一沉,那声音已经微微变了音调,可是他依旧听出了那是慕二的声音,当下抬腿便走。罕雅回头,三人都发现瑾柔不知何时不见了,也是微微色变,看向同样惊愕的和大小姐与四小姐,当下甩袖而出。 “哎呀,这二姐究竟还有没有脑子。”景萱拉着自己的姐姐快步走着。 景萱这话没大没小,可也说出了靖媱的心声。明眼人都能看出罕雅对萧明有意,而萧明更是出言相护了慕二,如今瑾柔竟当面对上,真是太傻甚至也太蠢了一点。 萧明首先看到的是慕二紧紧护住萧平,看样子两人没有受伤,瑾柔的鞭子到了阿晨的手里,阿晨很生气的看着一身灰尘的瑾柔:“你连小孩子都欺负,好不要脸。” 萧明松了口气,对着阿晨笑道:“多谢阿晨了。” 阿晨丢掉鞭子,指着萧平笑的很纯真:“他真可爱。” “可惜还小,不会讲话,不然也定是要让他喊你一声姑姑的。” 阿晨忍不住一笑:“我等着。” 她声音依旧很大,可是萧明却感激阿晨。 对阿晨点头笑了笑,表示感谢后,萧明才转头看向慕二:“出什么事了刚才。” 萧明何等心思,只一眼便能将情形猜个七八分,如今问出来,不过是当着大家都在,教训教训瑾柔罢了。 “瑾柔,还不道歉?”靖媱这话已是严厉了。 “我是给阿姐出气。阿姐还怪我。”瑾柔委屈的看向罕雅:“三姐姐……” 罕雅微微皱眉:“是该向二公子赔礼,瑾柔,你失了礼数了。” “是他自己。” 看着瑾柔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慕二叹了口气,先是走到阿晨面前:“多谢阿晨姑娘了。” 阿晨看着他灿烂一笑:“你是个好人呢,只想着娃娃。” 慕二脸一红。 对着瑾柔道:“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和姑娘,只是慕二家中虽然贫穷,可爹也教过善恶是非,今日这位姑娘一逼在逼,不如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我怎么得罪姑娘了,若是慕二的错,决不推辞。” 他这番话说的颇有大家之范,靖媱赶紧拽拽妹子的衣袖,以眼示意,还不道歉。 瑾柔也是硬脾气,不管不顾:“阿姐,你受了委屈,却还要不管不问吗?”说罢指着慕二:“你收了那个水初云什么好处?” “云儿姑娘?”慕二一愣,不由苦笑,这可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了。 哄着苦恼不休的萧平,慕二摇头: “七爷带着云儿姑娘来到我们店中,或许是那时云儿姑娘身体不适,七爷见我还有几分机灵,便让我跟着伺候了一段时间,也给了我一些封赏,逗留了半个月左右云儿姑娘就走了。” 想不到是因为这个,罕雅看向靖媱,靖媱的脸色一白,转开了眼。 萧明冷笑:“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么姑娘可莫要再为难我二弟了。” 瑾柔气的离开,景萱追了出去,靖媱强笑道:“萧公子,是我们失礼了,改天定然让我妹妹向二公子道歉。” 罕雅笑笑:“误会解`开就好。”转头去看慕二怀里的孩子,担忧道:“莫不是这孩子病了?” 当下派人去请大夫。 景萱好不容易追到了自家二姐,不由气喘吁吁的揉着腹部没好气道:“二姐,你别跑了。” “不要你管。”和二小姐气呼呼的吼着。 景萱吸了口气,用不符合年龄的沉稳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大姐,可是你想过爹的话没有?” 瑾柔转身,渐渐冷静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景萱:“有些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只有十二岁。” “你若是遇到和我一样的经历就会知道。”孩子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二姐,我们任性不起。” 瑾柔苦笑:“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任性不起,我偏要把你们的任性都占了。”抬头望着天,心中的苦涩,谁能明白呢。 景萱一愣,然后悲哀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其实萧明隐隐的猜出了罕雅的身份,可惜的是他的势力只限于扬州,而醉美人传来的信上只写着和靖媱她们是番外漠城和大将军的女儿,原本和大小姐靖媱是赐婚于诸葛见日的,谁知诸葛为了云儿当堂拒婚,诸葛见日排行老七,那么看来葛苍也是一位皇子了,那罕雅自然该是公主。 萧明刚想说:“小眸你说……” 话说到一半,萧明想起小眸已经先走了,未尽的话语堵在萧明喉咙口。 堵得他难受之极,不由自嘲一笑。 萧平并没有生病,慕二不由感叹了句:“小公子怕是想姑娘了。” 萧公子只怕是想姑娘了。说得萧明直直的愣在了那,恨不得这世上要有忘忧酒才好。 葛苍与和子轩回来的时候,面色凝重,就要入夜了却让大家收拾东西,皇城来消息了。 “大哥,怎么啦?”罕雅担心的看着面色凝重的大哥。 “荒石来使臣了,父皇让我们赶快回去。”葛苍忽的想到:“对了,萧明来了吗?” 罕雅点头,兴致却不高,葛苍一头雾水,却问不出所以然来,干脆自己亲自去请他。 连夜出发,萧明倒也无所谓,女眷一辆马车,他自己本就是驾着马车过来的,只是车上多了一个葛苍。 第110章与君同席坐 是夜,六月的天,晚上很是清凉,葛苍看着亲自驾车的萧明,不由一笑:“萧兄驾车果然稳当啊” 萧明随着他笑笑:“葛兄是有急事吧。” 葛苍点点头,白日的事他也稍稍听了几分,便笑着说:“今日对不住萧兄弟了。” “说开了就好。”萧明回头看了眼已经睡着了的慕二,知道他是想着下半夜替换自己。 想起自己的妹子今日的不快,他看到萧明抱着的孩子就明白了,此时葛苍眼珠一转,随意的问:“萧兄可有廿五?” “刚好。” “那我比萧明还要大上一岁了。”葛苍笑笑:“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大哥也是担得起的!” “萧明却是担当不起呢。” “哦,萧明这话何解?” “或许我该称呼葛兄一声殿下呢。” 葛苍眼睛一亮:“萧明知道了?” “猜的,殿下气度不凡。”萧明随意恭维一句。 “哈哈。”葛苍压低了声音笑了一会:“我复姓诸葛,在家排行……老大,字擎苍。” 萧明点头:“擎苍?好气魄。” “既然萧明猜出了我也不隐瞒,我那妹子有意于萧明,不知萧明可有意?”这话已不是试探。 萧明何尝不知,笑着摇头:“萧明配不上公主,实在惶恐啊。”他确实该要好好了解一下番外了。 沉默一会又听见诸葛擎苍说道:“这次我们这么赶回去,是因为荒石来使,萧明觉得是好是坏呢?” “萧明只是一介平民,这国家大事,殿下就莫要为难我。”萧明一推二五六,不想沾身,不过估计躲不掉。 诸葛擎苍定定的看着他:“萧明的才干足以封侯拜将。”话说得真诚。 萧平却哇哇大哭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话。 萧明觉得自己来番外这一路就都是在赶路,不得不说,诸葛擎苍是一个好的说客,他不会给你压力,却会把天下的局势与你细道。 不同于小左的一股脑乱说,他会说且只说你感兴趣的话题,原本萧明还能缄口,可之后谈的兴起,诸葛擎苍不由佩服,认真的对他说:“太子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见君免礼,同席而坐。” 萧明愣住了,他知道诸葛擎苍是在三顾茅庐,而且他的诚意很大,这短短几天他已将天下形势了然于兄,再加上之前与醉美人、小眸的话,他知道同席的含义。 番外历史上,目前为止只有开山先祖诸葛允诺于月相如此,他是在对自己说,为帝即相的承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萧明岔开了话题,问到了番外的天下第一美人。 “天下第一美人?”诸葛擎苍笑着看他:“原来萧明你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啊。” 萧明应和着笑笑,没有说话。 “风雪楼主,倾国铭凰,你说的是铭凰,风雪楼的楼主,确实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当年只有她与‘惊世’比肩……”话音到这,不由有了些黯然,话题一转:“风雪楼情报虽不能说天下第一,可至少所有的风尘场所都有她们的眼线,铭凰一诺,千金难求,此人确实值得萧明一见。” 萧明心一动,不知当年往事,值多少? 来到番外皇城,路上用了近十天,萧明直接住进了太子府,并且诸葛擎苍让管家赵管郑重的召见了所有人,见萧明如见他。 这个命令,整个太子府更是没有人敢怠慢,与此同时,萧明这个名字在番外炸开了锅,每个人都想见见这个叫萧明的人,有何能耐能让温和如玉的太子殿下如此礼贤下士,甚至连皇帝都惊动了。 太子却只温和的说了句“堪为知己”。只这一句话便将萧明拉入了太子府的阵营。 对于太子府原先的幕僚们,太子也只说了一句“此人宰相之才”私下里对于自己平时的左膀段奇右臂薛安的话语却显安抚“萧明虽有宰相之才,可首辅非子奇无人,御史令唯安而已。” 两人都是感恩,太子叹息:“你两人虽有无人能及的才能,可是只有萧明能任宰相之位,目光犀利,睿智无双。” 段奇和薛安原本都有不服气,可太子的话确实直击七寸,首辅掌管各地官员,他交际有余,智计稍欠。 而薛安能任御史令,可他太过正直不阿,宰相要的是灵活,起的是君与臣之间的一个过渡,若没有足够的灵活,不足以担当此任。 当然,太子府的话不会外传,否则赵管这个管家可以引咎归隐了。 太子很忙,萧明也没闲着,太子府一直有人来拜访他,都是太子的幕僚,每日比上一些,无伤大雅里面,更是震慑了这些人,若是说原先他们只是因为太子的话而恭敬,那么现在则是因为萧明的能力而钦佩。 一方面太子知道光是靠自己的积威还是难以为萧明立威的,有些事必须要他来面对,更多的是他想知道萧明的极限在哪?齐集整个太子府可能赢他。 萧明自然明白,只是一方面感动于此诚信,一方面也暗暗提防着太子的用心,这一招便让他避无可避,不过他也不想避,只是定下每日只赛一场,他本意是想要藏拙,可一时间萧明的风头反倒更甚,就连太子府的人都想见上一见萧明。 可惜萧明目前只一心想要见见风雪楼主,铭凰。 风雪楼。 九霄递给铭凰从鸽子上取下的信:“楼主。” 瞥了一眼鸽子,铭凰慵懒的从懒人塌上起来:“荒石来的?” “是。”此时的九霄隐去了那一份妖媚,变得柔和。 瞥了几眼便笑了:“今儿个才知道要承诺来了啊,我都当他没有难事了!”看了信,诧异的问:“荒石是不是有人来见?” “是的,正要和楼主说。”九霄也是个美人,可是在铭凰面前,哪怕是用她尽了全力的魅力也比不上铭凰一个不经意的目光。 “约在什么时候?”铭凰躺回榻上。 “明日上午。” “啧,不知道上午不见客吗?”铭凰的目光转到那张纸,不由撇撇嘴:“罢了,我今晚早些睡就是,应了吧。” 第111章进入风雪楼 “是,九霄告退。” 还有另一个人想见萧明。而萧明此时正在逗弄萧平。听着赵管家恭敬的请他去花厅,说是太子请他过去一趟。 他叫赵管,也是太子府的管家,人如其名,将偌大的太子府管理的井井有条,有条到萧明随意坐在一个凉亭里,都能喝到温着的茶,而自第一次萧明放下茶杯,没有动一口后,之后就变成了酒,唇棉甘甜。太子府,果真是人才济济。 赵管没有催促,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候着。 将孩子交给慕二,萧明随意的问:“今儿个什么人来了?” 赵管心里一激,不敢隐瞒:“是三公主。” 原来。萧明点点头,明白了,罕雅对他有意,他却无心,平时诸葛擎苍对他很是照拂,除了那每日一试外,每次谈事都是亲来居所,更是由他一句与谁同坐将原来仅次于东宫的怡心居改名为了与谁居。 不急不缓的慢慢走,也许找他不知为了公主这一件事,萧明仔细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或是还有……荒石。 “大哥知道你无心这些,回去休息吧。”对于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诸葛擎苍是真的有几分怜惜的。 “可是大哥……”美丽的容颜上,切切实实的担忧:“荒石此次觐见,我担心……” “这刚即位的新石主确实年少有为,不过傻丫头,大哥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放心回去吧,联亲联不到你头上的。”诸葛擎苍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这事我再和萧明商量一下。” 萧明一进门就单刀直入道:“荒石此次来使,不过是希望能和番外联手共谋月族,便是不成也能说得我们不插手。” 罕雅连同诸葛擎苍都是一愣,见他们有事要谈,虽然心中有许多话想与萧明说,可是罕雅仍是施了一礼,先走了,看着妹子走远,愣了半天的诸葛擎苍才道:“探子传回来的信上没有说发生什么矛盾啊,他们两邦一向交好,此次怎么无故相犯?为了什么?” “两邦关系好恶,不是看一向,要看的只有利益如何,之前荒石虽然与月族没有什么大的摩擦,可是与我们的通商不也频繁? 荒石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如今满山石头的寨子而已,虽然阵法了得,可也变不出日常用度,之前虽多与月族通商,用奇珍异宝交换粮食牛羊,可是莫忘了,这些可是我番外最盛。 就连月族,有时都要与我们交换,何况是被月族抽了一层油水的荒石呢!”两相厉害,经由萧明的口一说,如茅塞顿开:“之前荒石多次攻我西北,月族又在,几次都是联手攻我之势,父皇也是几次都有意与和亲。” “和亲?”萧明冷笑,只怕我们愿意和,别人还不敢要呢,番外的女人,尤其是那一堆金子圈起来的女人,纵使在美,心如蛇蝎又有谁敢要。 诸葛擎苍正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萧明的脸色,两手击掌的来回走动:“荒石所需要的战马大多是需要从月族购入的,作为回报,荒石将兵器卖与月族,只是若我贸然的向父皇进言,只怕父皇不听。” “殿下不妨看看,能不能拿到他们不和的消息。” “萧明,你可算是解了我心头大惑啊。”太子不由得清朗一笑:“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 萧明心里一动,知他是试探自己的野心,不过刚好。萧明不动声色的一笑:“殿下若是真想,萧明倒是有一求。” “哦?说来听听,能把你难住,我可不能随意应承。” “在下想见见风雪楼主。” “咦?”微微有些吃惊:“这,也罢,六弟邀我明日风雪楼一聚,原本我想着推了,邀你去喝酒,如今便应了就是。”又想起什么不由得微微皱眉苦笑:“听说楼主是个随心的人,我也不敢保证她一定见我,若是……” “不管结果如何萧明都要谢谢殿下。”萧明苦笑,他何尝不知呢,几次约见铭凰,可都被以楼主没空给打发了,还是慕二一句或许太子有法子才让他想起来。 青`楼,向来是风·流人士心中挚爱,买欢求乐一掷千金的地方。去了扬州,不能不去醉花楼,而来了番外,不得不寻风雪。 风雪楼里有最浓妆艳抹的姑娘,她们一身的脂粉味,虽为花,却于那芳香宜人之处更显泼辣,就像漠城的烧刀子,火辣辣直到心底。 当然,这儿也有,温婉如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姑娘,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中更解风情,琴棋书画丝毫不比大家,恬静幽香的续写着一个个才子爱佳人的故事,琴棋歌舞四女的裙下,拜倒了多少英雄豪杰,王孙公子。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风雪楼里头是卧虎藏龙之地,可是偏偏没有人舍得不来,不是不愿、不敢,而是不舍得。 因为只要有银子,此地可以为你解忧,只要有才能,此地甚至免费为你消愁,只要你过来,此地有琴棋歌舞,此地有倾国铭凰…… 萧明过来了,为这倾国铭凰而来了这日思夜想的风雪楼,他虽然是陪坐,可是却无人轻视。 因为来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尊贵,在这诗情画意的人间佳境里,萧明很有幸,亲眼看见了一出,也知道了那个红衣如火名九霄的风雪楼执事。 只是当时他没有留心,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深深地记住了这个人,邪魅如地狱血莲的女子,深到只有用血才能消除的恨…… 萧明和太子殿下来到风雪楼时,时间稍稍早了一点,东道主六皇子还没来,雅间尚未收拾好,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柔声细语的对两人致歉,化名葛苍的太子殿下也不介意,与萧明一起坐在一楼阁间看歌舞,顺带着简单了解了一下风雪楼。 “风雪楼共有九重,一楼歌舞升平,待客平等,这平等说得不单是前来寻·欢的恩客还包括端茶递水的姑娘,这是规矩,风雪楼的规矩。”说罢看着萧明疑惑,葛苍笑的有几分意味的补了句: 第112章过五关斩六将 “至今还无一人胆敢打破。” “也是,承受的起银子的损失也担不起众人的责骂。”萧明点头应和。 葛苍笑着摇头:“风雪楼里无闹事,因为所有的闹事苗头都被扼杀了。” 果如其然的看到了萧明的不解。 葛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句才解释:“因为一个人,风雪楼的执事。”看着萧明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太子殿下缓缓吐出两个字:“九霄。” 萧明还真是不知道,可是除了铭凰,他暂时对其他的姑娘没有兴趣,目光瞥到面前的茶,萧明的思绪在那一天,与小眸对话的人,自称铭凰。 七月的天,很奇异的是,在风雪楼里并没有闷热的感觉。 “烟雨楼旁寻佳丽,明月照红妆。当年荡子经年别,而今罗衣薄。翻翻春楼卷难守,玉阶人自……”女子独有的美妙歌喉,很动听,很动情,珠帘遮蔽的人也格外动人。 明月照着九重楼顶,也照在了对面的小楼之上,三层高的多宝阁楼顶,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人,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朦胧,可依稀能看出他是一个年轻人。 清歌的唱,无人能用喧哗打破,两旁灯烛罩着暖浅色的绢,形成一种独特的柔,正洒在女子脸上衣角,更显肤白若雪,她扬眉而唱的模样又被珠帘遮挡,唯有清扬的歌声穿过重重阻碍,直达小楼。 两栋楼只隔了一条街道,门对着门,在多宝阁的楼顶可以仰望九重风雪楼,也可以很清楚的听到那个很温柔的女音,带着一点点的凄婉低吟、诉浅轻唱。 楼顶上的人侧耳怔怔地听着。 记忆里有谁在说 …… “刘绰的《古意》,是冷僻的诗,孤傲却缠·绵……” …… “凄婉如何?哀叹又如何?谁会在意?” ……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 闭上眼,在听到她吟唱:“故居花凋犹在念,故人相见已不识!相思相望剩漠绝,宿昔容光……” 有人感叹:“清歌这曲凄婉了……” “啧啧,听的人都很想哭了……” 话音很欢快,说得让人想随着声音的主人一道笑呵,生生打破了这凄婉的气氛,诸葛擎苍见萧明转头去看,便解释道: “这是定远侯严飒之子严长信,旁边的是右相卓北辰之子卓文……”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一个白衣白发的人,身形飘逸的落在寻·欢作乐的雅苑,隔着一扇珠帘看向里面缓缓起身的姑娘,四周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杯中酒,齐齐转头望向厅前。 “你是谁?” 夜风忽起,厅前院内的灯烛,次第摇晃。 踏着琴声,凌着月色,落在厅前台阶的一人一袭青衫长袍,月夜下他的衣衫半旧,在夜风中飘飘拂拂,临近厅门的座客可以将他冷峻的容颜目睹。 满是风尘倦漠之色外,那随风扬曳的一头白发更是衬得身影清瘦,没有人不认得他,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人踏月而来,落在此地为了什么! 自对面多宝阁而来的无情少!前来的都是寻·欢作乐的人,自然对这突起的异况好奇无比。 名动天下的无情少就这样负手立于厅前,对投在他身上的探究,疑惑,好奇的数百道目光恍如未见,白发下深邃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目光如剑般直视着珠帘后那一袭倩影。 “……我认识你……”来人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能肯定的犹豫。 又一阵风吹来,断了的琴声再一次响起,却已经变了曲调,珠帘后的人影缓缓站起,纵使隔着珠帘,无情少依旧能看到那人抬头扬眉间,眼神凌厉的与记忆里重叠。 月华披洒了他一身,灯光映着她的眉目,明明隔断不可见,可是眼前依旧能看见一个女子在灯光映照下,慢慢的牵起一个笑,笑的满是凄凉嘲讽。 幽幽月琴流泻出柔媚而婉转的旋律中,清脆的拍手声响起,歌舞再起,众人见那一袭红衣似火,便全部再次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九霄一来,风雪楼的常客们便知道没有热闹看了。 远远的见那一袭红衣轻飘而过,那白衣白发的人也随之跟进。 “咦,多宝阁的情少啊……”言者缩回伸长的脖子:“可惜啊,每次热闹还没看的起来九霄就来了。”说话的正是那位侯爷之子严长信。 “九霄姑娘……”身旁那俊逸的公子诧异的看着长信身后。 “卓文说的。”长信很坦然的指着身旁的兄弟。 “喂……”卓文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哥们:“当着面栽赃陷害啊。” “你诈我!”少年公子挑眉指控。 萧明觉得这两人有趣,还想再听便见一个温婉的青衣女子缓步走来,柔声的说着:“葛公子,楼上雅间已收拾好,让公子久等了,请随青衣过来。” “无妨。”葛苍随意的问着青衣:“不知道铭凰楼主可在?” 青衣明媚一笑:“公子今儿个赶巧了,三楼摆下谜宴,夺魁的便可见楼主。” 萧明眼一亮,葛苍也笑着对他说:“那萧明你就去吧,我们兄弟的闲聊想来你也不爱听。” “多谢葛兄了。”萧明难得喜色外露,挑眉真心灿烂的一笑,竟令这灯火也黯了几分。 三楼并未搭建高台,只是在锦缎之上再添灯只,回廊上除了点点灯盏外就只有门外那一轮明月照进楼中。 三楼是夺魁的圣地,夺得魁首便能见那倾国倾城一面,因此入门便得交上十两银子,这三月一轮的谜宴,每次都有九关,象征九重,直到过了最后一重之后便能与倾国铭凰一见。 因而虽然收银子,不过依旧回回都是人潮人海,大有一股要将这楼层挤塌了的架势。 进入屋内便见空中悬着绳索,共有九条,每条上每隔一臂远挂上一个灯笼,灯笼下面悬挂着一个小锦囊,人群分站在绳索与绳索的过道上,客人可以随意选上一盏,拿下它下面悬挂的小锦囊。 萧明虽然不知道规矩,却能看到身旁的人怎么做,便依葫芦画瓢的也拿了眼前一盏鱼灯,取出锦囊,随着人群踏入里屋,却分为了九个阁间。 第113章与美人执子对弈 每个阁间门口都站了一个笑吟吟的清秀小姑娘,引着第一次来的客人按着锦囊进屋,将原本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分散。 萧明也被引进了第三间,因为锦囊里有两张字条,一个写着三,一个是封叠好的纸,萧明还未看便见小姑娘替他收好了锦囊还给了他,笑吟吟的说: “请公子对联。” 说完便微施一礼,再次进入了人群,萧明不由点头,生意人的本性被勾起,记下一笔:很有条理,也很赚钱。 感慨虽然感慨,注意还是放回了屋内,九个木架,每个上都挂满了九副对联,只是都不完整,有的缺上联有的缺下联,还有的上下联都有却在对联里头少几个字。 木架之下是木板,上放置着无数的笔墨纸砚供猜谜人题笔对上下联,每个木架旁边都站了两个小孩子,将一些对出联来的人请上四楼,未对出的走上回廊,这对联,想来便是第一关。 萧明随意的看着,突然撞上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真是抱歉。” 萧明认出来了,却是刚刚楼下那位叫卓文的王孙公子。 撞上萧明的人也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看花眼了。”语气带笑,正是那严长信。 萧明也笑了:“我也没注意。” 长信摇头指着萧明身前的对联:“你说怎么都这么怪呢!” 卓文好笑:“赶紧对一个,不然我可不等你了。” “喂,兄弟,忙个忙啊!”长信一脸讨好的对自小好友巴结:“你偷偷告诉我一个,我就说你是状元郎。”眼中闪闪,一展折扇,自是风·流无比。 “算了吧,我不考状元了。”看着好友诧异的目光,接着说:“来个榜眼探花也就马马虎虎了。” “喂,你不帮我就不是好人。”鼓起了腮帮子。 卓文奇了:“这个和我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 萧明听着这两人拌嘴,忍不住一笑对着那‘前尘往事旧梦回’的下联道出上联:“花落花开春仍在。” 提笔刚要写便见袖子一紧,抬头看去到一个可怜巴巴的目光,正是那长信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凑着他咬耳朵:“兄台,我贿赂你。” 萧明忍不住笑出声,也小声回答:“拿什么?” 长信眉一扬:“朋友。” 萧明朗声一笑,卓文很是无奈的拉回了长信:“公子莫要管他胡言。” 说完难得的没有见好友反驳,看到萧明好笑的模样,不由转头看去,原来长信已经提笔把萧明刚刚轻吟的话写完了,那两个小童虽然也看到了,不过见萧明没有反对,便也是嘻嘻一笑,算他过关了。 长信回头对着萧明灿烂一笑:“我叫长信,姓严,廿二,兄台,交个朋友。”眉宇之间光明磊落,没有一丝抢人对联的尴尬。 萧明也是一笑:“萧明,廿五。” “萧兄。”笑眯眯的点头说完指指一旁温润如玉的兄弟,恨恨道:“这家伙是我青梅竹马,卓文,很小气的。” 卓文郁闷:“喂,你这家伙,有这样说的吗?”说完对着萧明苦笑:“萧兄莫要听他胡扯。” “哈,快点快点,我等你们。”说完做了个鬼脸。 卓文很无语:“你……让你读书偷玩。” “萧兄哪里像你这么小气。”长信补了一句。 萧明一直笑吟吟的听着。 “让萧兄见笑了。”两人并肩另寻对联。 “长信很有趣啊。”萧明好笑。 “他?脸皮比城墙还厚呢,萧兄日后就知道了。”卓文无奈。 “喂,在萧兄面前说我什么呢……”长信说完对着无语的卓文瞪了一眼:“卓文,你莫要毁我清白。” 这是谁毁谁清白?卓文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萧明忍不住大笑,卓文苦笑,连长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还未踏入四楼,便听琴音袅袅,三人只觉一阵轻微的铃声,不是悦耳,却莫名的,给人一种撩动心弦的震撼。 抬眼看去,一身鹅黄的舞衣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起舞。 长信眼睛一亮,手中扇子一合:“何其有幸啊,竟能看到蝶舞。” 卓文也是一脸欣赏的看着穿花蝴蝶一般舞动的人,潇洒的迷人心魂。 暗中拉了拉长信的衣袖,萧明压低了声音问:“九重的关一般是什么?” “谜宴之后便是对联,那是第一关,之二便是蝶舞。”指了指翩翩起舞的舞女:“这一关是要找出蝶舞,看那十个人没有,其一不能靠近,其二不能问话,待一舞完毕,写下你认为谁是蝶舞就行。” “这也算一关?”萧明好奇。 “蝶舞的关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难,不过有我在,包能过去。”说着笑眯眯的一副有我就行的模样。 卓文瞥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用处。” “喂,知不知道过河拆桥也得先过河再说啊!” 萧明听着两人拌嘴,有些羡慕这两人的情谊。 待一舞过后,长信写了个“三”字,其他两人也跟着写,果真进入到了第五重。 长信用折扇轻拍着掌心,笑的没心没肺:“这是一连三关的,萧兄不用担心,我们跟着卓文就好,他就是个书呆子,也就这点用处了。” 这话听着略耳熟啊。 萧明聪明的不做声,卓文一来懒得理他,二来也却是用心来应对,而且还要担上另外两人的份,压力不小。 对着吟诗作对什么的,萧明实在是不感冒,便借机问长信接下来会有什么,长信压低了声音不打扰卓文: “萧兄肯定是第一次来,其实我就知道下面一关是棋,之后再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说着他就有些垮了脸: “每年我们两到了第六重就过不去了,萧兄你一定要加油啊。” 长信满眼小星星的看着萧明,期待道:“见到铭凰楼主后可以定要给我们画张像下来,也能一睹美姿婀娜啊!” 仿佛已经看到了美人般,长信“啪”的打开折扇,十分美滋滋地摇了几下。 萧明奇怪:“难道棋不能代下吗?” 第114章第七重考验阵法 说罢萧明去看那吟诗作对的卓文。 “九霄姐姐最好客,只要你能对的出来就行,虽然一人主三关,却图个热闹,人最好了,而秋弈姐姐就不同了,她可是容不得沙子的。” 萧明点头,明白了长信就是这边的常客啊。 卓文示意两人按着写下后,三人交了卷,被带上了六楼。 第六重,卓文和长信都和萧明道别,约定三日后去看马球去,萧明也满口答应,这两人值得交。 他们对于棋这一关实在是没好感,年年死在这上面,萧明却是好胜心大起,回头望去确实人已是稀少了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入座在九张棋盘前。 待萧明这边下到第三、四手后,便由原先的一个少女换成了一个素衣女子过来,萧明心思放在棋盘之上,并未留心,待下完之后才发现原来已是换了一人,忍不住笑道:“姑娘好棋艺。” “公子过奖了,秋弈不敢当。” 秋弈笑笑,带着一种书卷之气,让萧明忍不住赞叹真是好素养,其端庄风姿不下罕雅。 萧明笑了笑,知道这位秋姑娘是有意让着自己,便也客气了几分。 棋路到中局之后,秋弈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指了指棋盘一处,认真地寻问道: “不知公子此举何意?” 萧明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知道这位如果要赢自己,刚才棋局就结束了,便也没有带多少杀意,只将自己的用意说出。 两人一番讨论下来,秋弈对他更是佩服:“萧公子棋局大气,真是令人佩服。” 说罢秋弈放下旗子,亲自将他送至回廊。 萧明对他点头笑了笑后,发现另外两张棋盘前已经换了人,而卓文和长信都不在,估计是走了。 第七重 一人两椅一桌,只是那人是个男子。萧明微怔了一下,随即一笑上前。 “请坐。”如寒冰一般的声音。 浅笑而坐,眼前这个男子估计和自己差不多大,给人的第一个感觉是冷,于寒之中又透了些寂寞。 “在下飞云,今日公子是第一人。”白袍公子端然而坐的问:“不知上一局公子比的什么?” “棋。”萧明奇怪,难道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公子赢了秋弈?”飞云并无诧异的打量萧明了一眼 “险胜而已。” “那么棋便不下了,只是与公子对一对阵法如何?”飞云也不管萧明是不是同意,倒了些酒在桌上,手指沾了横竖划开地理图形:“公子若被困于此,这是城墙,东边是沼泽,西边是箭地范围,南北无路,如何逃离?” 萧明以指击案,微沉吟了一阵:“既然要逃出城。”指了指地图,东去是死地,那么,微微一笑:“若是我往东了,却声东击西如何?” “如何声东击西?”问了一句,萧明指了指便已明白的点头:“好,公子上楼吧。” 萧明长身起来,抱拳道:“承让了。”对这叫飞云的评价,此人颇具胆量,更是智计过人,而且他并未用全力,只是稍稍试探便放行了。 “请。”兵行奇着,正是绝境求生的法子,此人不简单。飞云心中下结论。 第八重 是一个怎么说呢,很奇特的女孩子,看不出年龄,不过很美,带着一种风韵,一种倾尽风华后的淡雅,发鬓处是一只金光闪闪的凤羽,很般配的垂在发侧。 她眉目含笑的第一问是:“公子为何而来?” 萧明逗趣的心思一起,眨眨眼:“为事而来。” 美目微微一转:“所求何事?” 萧明心里感叹,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啊:“当年往事。” 定定的看着萧明,很久才一笑,这一笑带着绝世的风华,从那眼底眉梢之处可以窥见她当年的倾世之态,红唇轻启:“情?”一个字,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酸涩苦楚。 萧明背过身去,遥望明月:“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悠悠念来,让人只觉心中一阵微微的痛意,忍不住低声道:“此情可待,公子当真是痴情`人了。” 萧明微微发愣:“痴情`人?”呆呆的看着天际,又似透过天际看到了别的倘若早知今日,当时可能不动心?萧明不知道。 端起两杯银杯承载的美酒递与他一杯:“昔日敬公子一杯,此局公子过了。”潇洒的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昔日拍拍手,便有一个斗笠人从阴影处走来:“刀觉,带萧公子去见楼主吧。” 萧明长笑出声:“多谢。” 看着萧明走远,昔日才微微垂下眼帘,低头看着眼前断琴,悠悠一叹:“九霄,你怎么看?” “公子萧明,无情的多情`人。”珠帘之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一闪,漫步走出,邪魅的好似地狱血莲一般。 浅浅的一笑,带着万种风情的点头:“当年的多情公子,踏入古坟,徒留一段凄凉美艳的传说,昔日一直觉得没有能够见上一面是遗憾,如今琴儿……却是见到了。” 九霄神情冰冷的听着。 刀觉,人如其名,一个像刀一般的人,锋芒毕露,似曾相识的感觉,眸光微沉,嘴角已带了一丝笑意,再一次感叹风雪楼,果真卧虎藏龙。 “倾国铭凰。”萧明看到了,他今天看到的美人已经很多了,他前生今生见过的美人也已经很多了。可是当他踏入门口,看到月光下长身而立的人,忽然之间仿似走进了广寒宫,见到了嫦娥。当然他的赞赏只是欣赏。 “你是谁?”铭凰看着眼前这个俊逸的公子,是个很自信的人。 “萧明。”萧明脸上带着招牌般的笑意,人畜无害。 “来找我?”过了很久,铭凰才微微一笑,慢慢走近他,优雅的身姿,带着荣荣华贵。 “是。” 眼波轻转,铭凰柔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 “是。” “我若不出来呢?” 说话的人眉梢眼角,都带着风·流无限。 “你已经出来了。” 萧明看着美人,扬起嘴角说着。 “那又如何?”铭凰稍稍挑眉,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第115章风雪楼主铭凰 萧明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又如何?出来是我的事,不出来也是我的事。凤眸之中冷光一闪而逝。 铭凰嘴盼的笑,傲的如九天凤凰。 “风雪楼主真是性情中人。”萧明不由轻笑出声,没有回答,反倒开了正题:“我来是与你谈一件事。” “没兴趣。”铭凰转身要走。 萧明不急不缓的倒了一杯酒,轻轻吐出两个字:“小眸。” 铭凰的脚步一顿。 “你回去吧,我不想说便不会说。”铭凰冷笑,转身慵懒的躺在懒人塌上。 “我知道你的规矩,那么我们便赌一局吧。”萧明倒是不在意,似乎早就知道一般。 “哦?” “我与你赌一局如何?” 铭凰转头看他:“赌什么?” “一件事。”萧明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天下第一的美人:“输的人听赢的人一件事。” “我为什么与你赌?” “因为我能赢你。”萧明勾起嘴角,眼中如碧蓝如洗的万里长空般,明亮的看不出任何思绪。 “你能赢我?”大好的口气,铭凰来了兴趣:“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上一局。” 她凤瞳中流光一闪,嘴盼绽起浅浅笑意道:“赌什么呢……”铭凰撇嘴,有些郁闷,昨儿来了一封荒石的信,今儿上午才来了一个石岩,晚上又来了一个萧明,她想想也郁闷,干脆就两件事合一好了。美目流转,刚好:“就赌……” 第二天一早,萧明笑的满面春风的从风雪楼下来。一时之间,番外关于萧明入倾国铭凰之眼,连闯九关第一人等等话语随风飘了一大片,萧公子的谣言更胜从前。 他倒是没事人一般,闲时竟也自己动手泡茶了,看着眼前水雾弥散成白烟,心里想着铭凰的话: …… “荒石主有心仪的姑娘了,而且也不想娶番外的美女蛇回去,刚好我还欠他一个人情,这不,讨要人情来了。 我原本是想若是赐了亲,再半路把人劫走就是,可惜荒石主怕心爱的人听说他和亲的消息,会伤心,说这是万不得已的法子,最好不要。 你既是在太子府上,那就赌你能不能将这事解决吧,而且,还要能再次进的来才行……找着我,赌约才成立哦……” …… 闭上眼,不可否仍铭凰很美,只可惜萧明实在是无心欣赏,联亲这件事他有把握已经成了,下面凭着诸葛擎苍的能耐几乎不用他出手,可是,怎么见铭凰呢? 萧明也曾夜探过一次,可惜只到了门口便知道,凭他的本事进不去,那里边的高手,绝不比太子府差。 “萧明。” 思绪被人打断,萧明抬头看到走来的太子,奇怪问的:“殿下这是……”说着目光一扫他的华服,有些明白了。 “殿下是要去宴请荒石使者?” “是啊。”太子点头复又摇头:“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我都嫌烦了。” “我随殿下一道吧。” 太子诧异:“哦,萧明可是为了什么?” “我听说荒石有名刀。”萧明也不否认,只是淡淡的说着,毕竟他来了这么久,可是头一次陪同太子见客。 太子了然的点点头:“是啊,荒石以兵器闻名异域,你什么时候你也喜欢刀了?” 萧明只是笑笑。太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记在了心上,两人并肩同去,哪知还没出府到半路便被一封信截了下来。 “殿下。”来人正是手下高奇,对着萧明也抬手施了一礼:“萧先生。”自那一次比试以后,高奇便一直称他为萧先生,连带着太子府的幕僚也都这般称呼他。 “怎么了高先生?” “在北门江口拦下了一艘船,自称是荒石使者。”高奇恭敬的说着。 太子何等心思,他只开了一个头,便知道不简单:“船上都装了些什么?” “查出了火弩,刀剑,却不知是何意。”海运使是太子这一方的,遇上这样一艘有问题的船自然是第一时间通知了管理这事的高奇,高奇得知后又第一时间找到了太子。 龙江有两个渡口,一个是近云城的江口,还有一个是近番外的龙口,江口正是他的势力点,海运使姓贺,名孝,字游之。是凤朝第十八年的举人,因祖籍云城龙江高县,自己曾看过他的文章,觉得此人是个人才,暗中帮衬迁至海运使。 太子看向高奇:“高先生觉得如何?” “殿下,这本没什么,可是这一批火弩是运往别处还是……”高奇看着太子脸色,话到嘴一转,吞下了龙口两个字。 太子冷笑,江口是他的势力,而龙口则是六弟。 寅时扣下的,辰时太子便赶了过去,算来也不过是扣了两个时辰罢了。刚走到便听如雷贯耳的嗓音叫嚣:“为什么扣我们的船……把船开行……” “例行检查。” 一个温和的声音有礼有节的回答。 “检查完了?” “船开往何处?” “泗水。”回答地人不情不愿,带着鼻子朝天的傲慢。 “所去为何?” “经商。” “船上可有禁物?” “没有。” “哦?” “为什么扣我们呢的船?” “例行检查。” 温和的声音依旧有礼有节的回答着,却没有让开道路。 “检查完了?” “船开往何处?” ……萧明听着觉得这对话略耳熟啊? 反复盘问的声音透过车帘,马车上的萧明转头看了一眼那人,却微微一愣,随即扬起嘴角笑了。 他摸了摸下巴,在心里说了一句:这人有点意思啊! 萧明这边觉得有趣,可海运使却已经被这一出闹得心烦意乱,又不敢随便放行,只能僵着,看到太子府的马车过来,感觉迎菩萨一般的跑上前去:“高先生可来……” 看到先出来的太子时,话到一半地海运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地吃惊,连忙弯腰上前,小声地行礼后,战战兢兢地询问:“殿下怎么过来了?” 太子瞥了他一眼。 海运使连忙有些惶恐的要下跪:“微臣不知殿下……” “不用多礼。”太子目光落在旁边萧明身上,而后笑吟吟的对海运使虚扶一下。 第116章萧明的质疑 对于这些手下,太子一向以宽和笼络为主,开口便叫他的字:“游之,现下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这一路,太子总觉得有些奇怪。 “正在等着回话……”海运使不经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是扣是留?” 查出的兵器、火弩说是经商,扣了如今番外正与荒石议和通商,不扣若是这批禁物出了事,他也背不起。 “萧明,你怎么看?”太子把目光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萧明。 “殿下是不是还有犹疑?” 不愧是萧明,只是一眼便看出了太子眼中的犹豫。太子一笑,也确实不打算瞒:“云城这样的事不止出了一次了。” 说罢太子叹了口气,这事解决不解决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太子人既然到了这儿,也就说得过去了,其他的实在不好在没想到对策时就贸贸然出手。 见他一直静静地等着,便索性对萧明细细说了一番: “番外云城最是繁华,因靠着铁山,所以刀剑火弩的制造虽比不上闻名异域的荒石,也可以说是能排的上名的,商贩运送来往也是平常。 只是当年左相与右相一事后,对于这一方面的运送就比较敏·感起来了,而这一次我们与荒石的议和通商正在和谈,今日扣下了这一艘船,却不知如何处理的好,着实头疼。” 萧明明了的点点头,这就叫有了前车之鉴便束手束脚的,前怕狼后怕虎,身在太子这个位子,自然是半点错也出不得。 隐约还能听到那有意思的对话,萧明笑了笑:“殿下若是不介意的话,此事交与萧明来处理吧。” “好。”太子毫不犹豫的点头。 萧明笑而不语,既不谢恩,也不为难,这便是他。 他是萧明啊,他怎么忘了,怎么到了三十三盟,他的自信就丢盔弃甲,他的手段计策还没有施展,便一败涂地。那个原来潇洒冷酷的自己去哪了?是时候该找回来了。嘴角绽起一个笑,无法推算他的心意,笑的深不可测。 他是萧明,他一向都是自信理智到冷酷的人。看着自己的双手,权术在他,就好像是双手一般,他想怎么样,商场、天下,他有的就是满腹计策,多的就是铁血手腕,只要他愿意事情就会往他所想的那一方面发展,只有两件事出了岔子。 一个是生命。 还有一个,她。 萧明一抬手转身便向争执处走去。 “殿下……”海运使贺孝有些担心的看着太子,他虽然听过萧明之名,却未见过他的实力,因而实在不得不担心。 “无妨,游之,我们且上车等吧,我还有些事需问问。”太子笑的老神在在,看了高奇一眼,高奇明了,悄无声息的离去,太子与满头冷汗的海运使上了马车。 “在下萧明,负责处理此事,请问这位尊姓大名?”萧明一步一步走到那傲慢的大汉面前,每多走一步,萧明身上的贵气变多了一份,那是一份人上人的自信,那是一份无可比拟的傲然华贵,威严的与生俱来一般。 原本不想理睬的大汉只看了萧明一眼,反驳的话在唇边一转变成了:“图一。” “这船是你的?”萧明笑笑,与太子公主呆久了,他自己似乎也变得贵气了,连笑都带了人上人的华丽。 “是。” 自萧明出现后,原本一直与图一打太极的官兵收了声,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依旧笑得温和如玉的看着。 萧明转头却拉出了他:“图船主也是出来赚钱养家的,海运上这样扣着也不好。” “就是就是。”官差一愣,看到萧明示意的眼神,只能顺口接着。 “只是规矩还是要守得,这样吧,图船主把船上的货物列个清单,我们毕竟也是要向上头交代的,只要船主单子上有,船上也有,那么我们归还立刻放行,毕竟也耽搁不少时间了,再耽搁下去……” 原本还犹豫的图一赶紧点头,立刻吩咐底下人把单子列出来。 萧明笑笑:“这位怎么称呼?” “在下姓于。” “劳烦于将领也去查查船上的货物,一样可都不能少。”最后一句说的有几分意味。 “已经列好了。”于将领依旧温和而笑道:“不知萧大人可有手谕?” “没有。”萧明眼睛一亮,笑吟吟的摇头。 “不知萧大人可有……” “我什么也没有。”萧明很老实的摇头:“只是,你信了不是?若是查出我是假的,只怕你也逃不了嫌疑啊。”说罢不由一笑。 于将领一愣,随即笑了,这人可真是倒打一耙:“是在下逾矩了,太子与贺大人都在,何况太子手下萧明公子之名早已响彻番外,今日得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萧明压低了声音:“是啊,郁青兄好眼力,萧明也是久仰大名了。” 郁青这回是真的笑了:“萧公子夸赞了。” 萧明挑眉,明明夸赞的人是他不是! “不知萧公子如何打算?” 一语双关,萧明笑而不语。 两人这一番话都压低了声音,旁人看起来就像是在低声讨论问题。图一匆匆赶来,手上还拿着一份单子:“大人,写好了。”收了傲气的人,还是比较好与之的。 与气焰十足虚荣高傲的人相处,你只有比他更高傲,气焰更甚,看起来更有能力不能轻视,你才能让他认真谈事。萧明知道,也用了,笑着接过:“于将领看看是不是吧。”转手又递给了郁青。 郁青看也没看便说:“不是。” “哦?”萧明去看图一,图一脸色一变。 郁青接着说:“我们在船上查出了刀剑火弩,与船主所写不同。” “刀剑火弩只是我们用以防卫的,大人要知道,虽非寻城,可这海上也是有些盗贼作乱的。”图一说的理直气壮。 萧明看了于将领一眼,于将领也看了看他:“那这船不能还。” “凭什么?”图一立马咋呼了。 萧明只是看着于将领,意思是,还是你接着说呗。 于将领清清喉咙:“国有国法,你这单子上没写,那么这船便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能还呢。” 第117章海运上的纠纷 “看来是这单子写错了。”萧明不等图一开口,便替他讲话。 图一立马点头,打蛇随棍上:“是的是的,肯定是下面人大意了,我回去立马把他揍一顿。” “这……”于将领为难。 萧明笑笑:“谁没个出错的时候。”转头看着图一:“这样吧,于大人便高抬贵手,让船主再写一份就是,记着把东西写全了。” “没问题,没问题。”图一擦擦汗,一溜烟跑了。 郁青看着那人,不由得笑出声了来。 “郁青兄笑什么?” 笑着摇了摇手:“在下是佩服,在下不过就是想扣了他的船,被他三推四阻,哪里知道萧兄想要他的命,他却跑着给送上。” 萧明也随他一笑:“好说好说。” 两人这么说着,那边飘过来一个人影,除去头上的汗水,估计衣服也能挤出水来:“……来,来了。”老远就喊,还没停下就把单子给了萧明。 “字签了?”萧明看了一眼,一个转手又给了于将领。 图一赶紧点头:“签了,签了,都签了。”于将领看了一眼,脸色一黑:“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运兵器火弩,来人,给我拿下。” 还在那呼哧呼哧喘大气的图一,被早就侯在一旁的士兵押着,几乎一口气没上的来:“你,你们……凭什么押我,大大人……”说罢转头求救的看着萧明。 萧明很无辜的眨眨眼,指指于将领,问他。 郁青眼里叹息,口上却严肃冷静的说着:“自左相事后,海运严禁运输兵器火弩,轻者人船扣押,重者叛逆论处,虽念你是荒石使下,但亲自写字画押,人证物证俱全,可还有什么不服气?” 萧明微眯了眼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郁青:“你有什么打算?” 郁青笑了,似乎早就知道一般:“萧兄在意?” “苏溪也参与了?”萧明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太子身边高手众多,莫要失算了。” “当然,就看他独自出来,明着身边无人护卫就知晓。”郁青目光一凝,笑容却是不减。几句话交流的很快,除了并肩的两人,旁人看来只是带笑的彼此寒暄几句。 那笑刺眼无比。 被反束着手的图一,眼中露出一丝凶狠,手指一动,图一尚未被抓的手下因隔得远,掉头冲向太子,便听几声惨叫. 图一剑未出鞘便被击落在地,他连出手的是谁都没有看清楚。 郁青却将那一抹流光收在了眼底,他转头看着了萧明身后,目光微闪,他如果没有眼花的话,击落图一手中剑柄的流光,正是太子殿下马车的方向打出的。 萧明察觉到郁青的视线,也跟着他转身,就看到马车后面突然窜起的十几个黑衣杀手,仿似地下冒出来的一般招招含着凌厉的杀意。 海运使的“护驾”二字尚未出口,外围已经有二十几个身着民服的禁卫举着火弩对准了他们,混乱只是一瞬就被抚平,萧明挑了挑眉,并不诧异,转头看着面如菜色的图一,漆黑如墨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高奇劝殿下先回府,萧明留下来处理,本不用萧明如此,只是他坚持,太子殿下便也就没反对,回身上了马车,看着海运使战战兢兢的恭送,太子好笑,这样的事一个月没事三四次也就不正常了,劝慰了两句便放下车帘。 太子闭上眼,不由冷笑。 刺杀是一回事,萧明的处理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否认,萧明的处理,这是很漂亮的一次反击。 太子殿下是这么想的,高奇是这么想的,郁青也是这么想的,马车里的姑娘也是这么想的。 “多谢大人。”清雅如莲花绽放般的声音自马车内响起。 郁青差点把这人给忘了,一板一眼的抬手,萧明在旁边瞅了瞅,当真是宝马雕车。许是这车上的姑娘含蓄,并未下车,只是隔着帘子轻语几句便离开了。 “于将领好福气啊。”萧明依旧用他现在的身份称呼。 “萧大人玩笑了。” “此事还应多谢萧先生。”海运使走过来,微带感激的说着:“下面的事不敢烦劳先生了。” “严重了,刚好在下也想四处走走,告辞。”抬手还了一礼,嘴角的笑,意味很深, 郁青对着萧明也抬了抬手,表示礼数:“番外景色不错,萧大人如是无他处,可以去看看,落日崖的美景。” “是吗?多谢。”客气的点头,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海运使走过来,目光扫到被绑住的图一,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哎,这事……小于啊,通知荒石使者。” “这?” “走了的是和大小姐吧!”海运使忽然说。 “是。”郁青心里一顿。 “于将领。”海运使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倒转头去看着萧明消失的大街:“这条路,龙争虎斗啊。” 郁青愣了愣,这才想起来现在这个“于将领”是自己的身份,他抬头看着眼前汉子脸上的沧桑,立刻应了声: “属下立即去办!” 转身离开的郁青,垂下眼眸,嘴角带着一丝笑。 于将领?这些心思崎岖之人,仅仅是三个字便将立场摆明。 郁青心里忽然就想到了萧明,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见面,却让他见识到了对方不曾展露地才能。 他知道妹妹苏溪还爱着这个人,只是这人太过优秀,无论是他在商展示的才能,还是此时表现的能力,都不是苏溪可以伴随的。 然而郁青也同样知道,自家妹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想要见见他的,如今能让她开心的事不多…… 想到这儿,与萧明擦肩而过地郁青,无声无息地动了动嘴唇,以传音入耳术,对他说了一句: “小心。” 郁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个哥哥,能为妹妹做几样,便是几样吧。 萧明捏紧了这位“于将领”塞给自己的弹丸,面色不变地收在手心。对于那声“小心”的提醒,他仿佛未闻般。 而萧明不曾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一亮缓缓驶离的马车上…… 第118章体会掷果盈车 马车上小眸给和靖媱倒了杯茶水,苍白的面色上是感激的笑道:“多谢和姑娘。” “我该谢你才是。” 和靖媱担心的看着她:“你还去落日崖吗?”她的身子…… “……不去了。”小眸的目光一转,看向帘外的眼里,满是惊讶,震惊。 落日崖啊…… 和靖媱微微叹了口气,萧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落日崖? 萧明慢慢的沿着街道踱步,将所有的事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苏溪扮过郁青,郁青出现在这儿,连容貌都未修饰,为的是什么? 那辆马车上的人是谁?刚开始他当真是不曾注意,连他都不曾注意到,这存在感…… 太子的事反倒好说,虽然知道每次同进同出身边看不见半个护卫的人,可真要到了紧要关头,只怕随便一个路人甲乙都可能是禁卫,今日第一次见,也算是进一步了解了。 萧明的思绪还未理清,蓦地眼前一黯,一个小姑娘垂着头,脸上红扑扑的,丢给萧明一只犹带露水的花,欲语还休的瞥了他一眼就跑了。 被看的莫名其妙地萧明,愣在了当场,还没回过神来呢就看一群人冲他跑过来,手上拿着花啊手绢啊,嘿,还有人拿着一老大的瓜就砸过来了。 这架势把萧明唬的不清,正想说两句给自己辩解辩解,就听的不远处有人扑哧笑了出声。 归来楼作为番外最大的酒楼,自然是客流不惜的,人流不息自然也就热闹了,热闹了自然就是哭的人也有,笑的人也有,哭笑不得人也有。 二楼, 靠窗。 一个人笑的几乎要捶桌子,一个人呆滞着,一个人哭笑不得的看着。 “哈哈哈哈……”笑的喘不上气,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的正是严小侯爷。 萧明哭笑不得的看着:“行了行了,再笑你就岔气了。” “萧兄……我……我……没……想……到……”一句话笑的就没能完整的说出来。 长叹一口气,萧明转头去看窗下人来人往的大街,一肚子郁闷,难不成他长得很禽·兽?很凶狠?很欠揍?要不是长信和卓文出现拉了他窜进楼上来,估计他会选择很没面子的撒腿就跑。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心思,长信揉揉肚子,拍拍整整笑僵了的脸:“其实吧,一看就知道,萧兄,你大概是第一次一个人上这一条街。” 萧明挑眉,一句话带了几个一字,不过他倒是听出味来了:“难不成还有什么古怪?” “古怪?”长信的脸倒是变得很古怪,笑给憋得。 萧明哀叹了声:“你继续。” “哈哈哈哈……”长信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一会才抬起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萧大哥。” “呦,改大哥啦?”萧明凉凉的说着,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哈。”长信赶紧止住笑:“其实吧,大哥第一次,不知道,其实啊,番外皇城的一大特色就是爱美人。”长信几次想笑都忍住了,这样的萧明呆的都有点可爱了,忍住笑继续道:“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是美人,只要不是看起来冷冰冰的像飞云那样的,那种一上去就会被拒绝的,一般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大妈类的都爱拿东西送他。” 长信好不容易忍着笑说完了,萧明却傻了,立马想起来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有一个年代叫做南北朝,南北朝出了一个成语叫掷果盈车,有一个形容叫貌比潘安。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原来啊原来,竟然啊竟然,居然啊居然让他在异域皇城给碰到了。不由问:“如果我拿个车子把那些七杂八碎的都装车里,你说会不会装满一车啊。” “会,本人吧就这么干过。”长信一本正经的点头。 说完两人都笑了。 笑完了萧明才注意到一旁的卓文近乎的呆滞的眼,奇怪的问:“吓傻了?” 长信瞥了他一眼:“被勾走魂了。” “?”萧明奇怪。 长信叹了口气:“思春了。” “喂。”卓文被萧明推了一把,这才从思绪里回来,听到长信的话,不由脸红。 萧明有趣的笑了。 “萧大哥,看看,什么叫重色轻友,什么叫……” 卓文无奈:“喂,我和郁姑娘什么也没有,你莫要……” “莫要什么?”长信抬头撇他,径自和萧明嘀咕:“这家伙……总之在那些缠满悱恻里,那空谷幽兰的倩影,眉宇间的一丝坚毅就深深的,深深的把我们的卓公子的眼迷住了,心缠上了……”萧明不时的点头,在长信那一番天花乱坠里抓住了几个重点。 第一,卓文遇到一个姑娘。 第二,卓文爱慕姑娘。 第三,那姑娘似乎姓郁。 卓文好气又好笑:“我都不知道那就是我啊。” 萧明也是好奇:“什么样的姑娘。” “萧大哥啊,那是一个美人,那是一朵空谷幽兰,那是一个坚强坚毅的神女……” 三人之间的关系倒因这一出乌龙给亲近了。萧明好笑:“这姑娘是谁啊?住哪啊?长信,咱什么时候也给卓文制造制造点机会,让他娶得美人归啊。” “萧大哥,你听他胡诌……” “咦,是我胡诌吗!” 长信不管他,兴致勃勃的拉着萧明说: “估计不是皇城里的姑娘,我们也是在郊外·遇到她的,和她一块教训了几只癞蛤蟆,之后又在郊邻偶遇了一次,加加减减也不过才两面而已。我里里外外一打听,还真没打听出来这是谁,住哪儿,只知道姓郁。” 长信噼里啪啦一堆说完,眼巴巴的瞅着萧明:“萧大哥,你主意多,想想呗。” 卓文腼腆着,他原也想问,萧明在太子身边做事,消息肯定比他们两个要广,自风雪楼一别后本想着约定打球那天再拜托,谁知今儿个碰巧就遇到了。 看了看卓文,萧明一口答应:“没问题,不过你们光说个姓还不行,姓郁的多了去了,能不能画个小象之类的。” 两人一对眼,都有些懊恼:怎么早没想到啊。 萧明好笑:“平时瞧着聪明,怎么关键时候就犯傻啊。” 第119章此人堪当国士 总算是出了刚刚被笑的郁闷:“得了,今儿也画不了了,明天你们来找我吧,我也想想怎么找好。” 两人都是点头,瞧瞧天色确实不早了,晚饭随便扒了两口就各自散了。 萧明刚回太子府,赵管便恭敬的迎了上来:“萧先生,荒石来使求见多时了,正在大厅等着,殿下去了宫中,嘱咐由先生出面。” 萧明目光一转:“大概是为了白日里的事吧。” “应该是的。”赵管也不隐瞒:“所以殿下特意吩咐了听先生处理。” 萧明勾起嘴角:“要你查的事如何了?” “是。” 赵管赶紧将信封递给萧明,一边简洁的说: “刀觉是风雪楼的执事,带领正反八卦,很少有人能破此刀阵,要说他的忠心估计很难动摇,此人痴迷于刀,详细的都在信中。” 萧明从风雪楼回来后便交代了赵管查一查刀觉这个人,他的身份和软肋,故而赵管挑了这些讲,萧明笑了笑,果然没有猜错。 “有劳了。”萧明点点头,说话间两人也到了花厅。 萧明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下,入眼的那人不同于白日见到的图一那般粗犷,反倒是有些像南方人,四十多岁温文尔雅的含笑等待,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目光微凝,萧明转身往外走,赵管一愣,赶紧跟了过去。小声问:“萧先生?” “去告诉他,殿下今日不知何时回来,莫要再等下去了,注意看他是什么表情,再透漏给他殿下近几日痴爱刀剑,如此便恭敬的送客吧,完了回头告诉我一声。” “是。”赵管虽然一头雾水,可也不敢多问,当下转头。萧明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 刚回去慕二便急的转来转去满头大汗,萧明一愣赶紧加快了脚步,看着萧平:“怎么啦?生病了吗?” “大哥。”慕二一愣,赶紧摇头:“今儿个大夫刚来瞧过,小平儿很好。” 萧明松了口气,头上汗都急出来了:“那你怎么急成这个样子?”说完指指他头上的汗。 慕二犹豫了一会,萧明也不催,径自去看小家伙,小家伙看到萧明笑的眼睛弯弯,脆生生得喊:“跌……着……” 发音响亮,吐字却不清晰,依旧惹得萧明忍不住一把抱着举起来,心里暖洋洋的,怪不得说都要传宗接代呢!逗着小家伙,父子两玩的不亦乐乎。 慕二咬咬牙,正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赵管来了,恭恭敬敬的弯腰:“萧先生,二公子。” 不动声色的把信又收回了衣袖,慕二刚开始对这个称呼很惊讶,连连摇手,之后听多了也就懒得扳了,见他们有事要说,便接过小平儿对他点个头,往屋内走。 “都按先生说的办好了,使者也并未不满,只说改日再来拜访。” 萧明点点头:“你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做?” 赵管不敢回答。 萧明端起茶杯:“你是殿下的人,我也不想你带着疑惑,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管连忙说:“小人不敢这么想,先生做事自有先生的道理,小人不用多问,殿下相信先生,我们便伺候好先生。” 他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萧明不由赞叹,这太子殿下手下可真是卧虎藏龙啊,叹了口气,也不管他想不想听,径自说着: “那人等候依旧面不露声色,等来这一番话依旧没有生气,此类人上门必是有所求,不管求的是什么,现在殿下不在,你我很多事不方便回答出面,尤其是殿下进宫的时候。” 赵管听完不由心头一惊,他是太子的心腹,萧明只是点了一点他便明白了,今儿个虽然将那火弩之事四两拨千斤的推了出去,可殿下前脚刚走,后脚荒石使者便到了。 若是有心人反咬一口,污殿下与荒石勾结,更有先下风头最盛的萧明去见,只怕要掀起一阵滔天的浪出来,不由面色一白:“这……他已经进来坐了,那……” 萧明把玩着杯子: “今日我在门口转头,便是提醒他,这样的计策我们已经知道了,他若是聪明的话便知道这一招已经漏了风,引起我们的戒心了,让他知道殿下喜欢刀剑,无疑是收买。 让他们不至于因这点事便狗急跳墙,认为殿下要与他们交恶,好了,这事虽然我这么处理,殿下回来也麻烦赵管家与殿下说上一说,萧明今日累了,就早些休息不费口舌了。” “打扰先生了,小人告退。”赵管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屋内,再次离去。 萧明放下茶杯,冷笑着,人上人果然不好当,高处不胜寒啊,无论他们是不是疑心试探,萧明都只觉得好笑,又暗自摇了摇头,把事情慢慢的思索了一遍,慢慢的咀嚼着那四个字。 太子殿下。 “殿下。”赵管严肃而又恭敬的给太子行了个礼。 “怎么说?”太子认真的听着,赵管几乎是一字不漏的把萧明所有的话都重复了一遍,最后加了句:“此人堪当国士。” “能的赵叔一句,可算不枉本宫苦心挖掘了。”太子笑了,笑容带了几分玩味:“他的那些信都毁了。” “是。”赵管面色犹豫:“只是这样会不会……” “看了信你觉得他还会留下?”就因为这个理由,所以他第一时间毁了那些寄来的信。 “这?”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既要他为我所用,又怎么能让那些毁了他的能力。”锐利的眼带了几分惋惜。 “萧先生离开应该也会回来。” “没有把握的事,本宫向来不会考虑。”笑容带了几分阴鸷:“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宁可毁了。” 太子闭上眼,脸上是一份难以形容的表情,轻轻吐出一句:“我是真不希望那样的情况出现。萧明此人……”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殿下,出口地话语散在风中。 赵管没有听到自家太子下面的话是: ——如果自己要注定得不到,那么谁也不能得不到。 第120章情不知所起 慕二抱着小平儿,手里拿捏着封信,咬牙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说。”萧明靠在门口,慕二吓的一蹦而起:“再捏就要烂了。” “大哥……” “好了,有什么就说吧,慕二,我拿你当自家人,不想费心猜量,说吧。”抱胸斜倚着门口,萧明的话语带了丝疲惫。 小平儿被慕二刚刚那一蹦蹦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没什么好玩的又闭上了眼,慕二轻手轻脚的把他放在床上,这才连同袖子里的信一起递给萧明。 慕二咬咬牙说:“大哥,这个是我收到的,你看看吧。”话说的含糊,萧明伸手接过,只看了两眼,那剑一般锋利的眉皱起,漆黑如墨的眼闪过些什么,绽放的笑悲哀,月华般让人无端心痛:“你们一直有联系?” “没有来之前,小眸姐姐固定的让人送来信和药。” 怪不得,怪不得慕二什么也不问,怪不得小平儿一直不曾生病过,怪不得。 第一次萧明觉得很悲哀,第一次握着手上的信,他竟然舍不得毁坏。闭上眼,淡淡的问:“之后了。” “就是因为来这儿后就再也没收到过,所以我才偷偷的写了信回去……” 慕二不敢再说了,因为此时的萧明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悲凉,明明是那么自信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此时,竟让他舍不得再说了。 小眸的消息不曾断过,几乎是每个月都会来封信,有挂念小平儿的,也有萧明的,只是浅浅几句,后来慕二便喜欢上与她写信,时不时的问她一些问题,也改用了信鸽。 只是小眸让他瞒着萧明,这是她提出来的唯一一个条件,有时慕二解了萧明的困惑都是小眸出的,只是她从来不让说,慕二也从来不提,直到这一次断信,慕二换了方式写回去。 小眸才回信说可能信都让人截了,并且让他注意萧明的安全,这一封信上写的让慕二担心,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萧明,偏偏小眸写的很短,笔迹很浅,慕二又为她担心。 萧明深吸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在如水的月光下,显得那么,伤人。 情之一字,当真伤人。 注意安全……信上的字在眼前回放,萧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驱散了信上的字,却驱不散思念:你好不好?如果我先遇到你,是不是可以改变?小眸。 心痛入骨,疼的他下意识的捂着心口。嘴角绽开一丝苦笑,如果早知相思苦,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竟然,舍不得,不遇到你。 萧明闭上眼,锁住眼里的悲凉。 他很想问,既然关心我,为什么连信也不写于我,既然当日决绝,今日这般又是为何? 既然……既然……无数个既然,他没有答案,既然知我如你,可知我看到了,会如何?对着月光,萧明两手撑开纸,看着月光下那铁画银钩的字,忍不住想问一句:你过的好吗? 萧明睡得晚,起的却早,打了太极后看到欲言又止的慕二,萧明的笑依旧完美无缺,只是话却让慕二定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一句。 “把这信寄她。” 五个字,慕二感觉到了一种望穿了千山万水的坚定,呆呆的看着手上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那是一份无声的低诉,牵不起什么荡气回肠,却切切实实的让他感动,看着进屋逗小平儿的人,慕二垂下了眼眸,小心的收起来了。 赵管过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长长的檀木盒子,似乎看起来很重:“先生,这是荒石使者送来的。” 萧明只是点点头,示意放在一边就好:“对了,今日有两人过来的话,直接把他们带进来吧,是我邀请来的。” “是的,不知道两位贵客的姓名?”赵管点头。 “卓文和长信。” “原来是卓公子和严公子,小人知道了。” “劳烦了。”萧明点头道谢。 “万万不敢当,小人告退。” 慕二对那个长剑盒子没什么好奇,只是专心的喂着小平儿吃早饭,萧明打开古朴的檀木盒子:“慕二,你就不好奇?” 慕二不好奇的回答:“姑娘说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萧明故作平和的笑了:“她倒是在千里之外都还能教导你。” 慕二眨眨眼,也笑了:“大哥的信该不会露马脚吧。” 萧明这回是真笑了,看着屋外蓝天,心也和它一般高阔起来:“我只是用小平儿的大夫身份罢了。” 慕二看着他,忍不住问:“大哥苦吗?” 回头看着他,萧明笑的有几分释然:“怎么会不苦呢,只是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罢了,其实这么已经很好了,若是心空了,反倒什么也做不起来了。” “慕二不明白。” 叹了口气:“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明白了,也就苦了。” “既然苦,为什么还要?” 萧明的语气平淡,眼神却坚定:“因为,那是一种感觉,让你知道,什么是幸福。” “什么幸福?”长信人还没进屋声音就传过来了。卓文若有所思的看着萧明。 萧明倒是一笑,还没说话,小平儿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的依依呀呀的喊着什么。 萧明乐了,赶紧抱起他,打趣道:“这小家伙也是个人来疯。”平日里威逼利诱,这小子半个字不往外吐,说罢笑着对他说:“得,儿子,喊叔叔好。” “依依呀呀……” 萧明完全是身为人父的骄傲,长信却傻眼了,几乎是跳着指萧明:“萧大哥……你你你……” 卓文也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没长信那么夸张,也带了点诧异的探头朝萧明手上看去。 萧明好笑着点头:“喏,我儿子,萧平。” 长信吞吞口水,恢复了镇定:“嫂夫人呢?” “不知道。” “出去了啊?”卓文点点头。 “不知道是谁呢。” “什么……”长信又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着眼前这个又蹦又跳的大叔叔,小平儿觉得很好玩,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121章当年惊世之人 慕二有些同情这人,伸手接过了手脚乱舞的小平儿。 萧明逗够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呐,我二弟,这是我干儿子。”指指笑的可爱无比的萧平。 原先想约萧明打马球去的,这下看到可爱无比的小平儿,两人的心思立马被他勾走,卓文还好,只是拿着小鼓逗他,长信几乎是抢着抱他,教他叫哥哥。 小平儿也很配合的说着:“依依呀呀。” “嗯,乖。”长信点头,等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要叫哥哥,哥——哥——” 卓文去看一旁无语问天的萧明。 萧明看他逗了半天,问:“喂,这么喜欢孩子,干嘛不成亲生一个啊!” 长信白他一眼:“孩子,都是看着人家的好玩,自己的太麻烦了。” 卓文为他将来的孩子掬一把同情泪,卓文不经意的看到桌上的檀木长盒,有些好奇,不过出于礼貌并没有问。 萧明看到了,笑笑:“长信,你这么抱着我儿子,可得给收钱了啊。” “呀,我还是第一次直到萧大哥你这么小气呢。”长信眨巴眨巴眼。 “我原就是商人,知道不。”萧明笑眯眯的问。 “知道了。”长信点头,很老实,很诚恳的应着,转身继续逗小平儿:“乖,叫哥——哥,哥——哥。” “喂,还我儿子。”萧明觉得自己脑门挂满了黑线。 “不还。” “敢抢我儿子是吧……”萧明有些算计的笑笑:“钱嘛我也不缺那几个,这样吧,长信你就给我当牛做牛马吧。” 长信眨巴眨巴眼睛:“不干。” “不干——”萧明拉上语调笑着,勾起嘴角,怎么看这么狡猾,长信抖了抖,猛的想起来:“你怎么跟她一样。” 说罢小声拉着一旁径自出身的卓文嘀咕。卓文刚开始没反应,听他越说越觉得,两人时不时的歪头去看萧明,还不时的点头。 两人意见这么一交流,才发现这叫一个统一,对于结论那是一致点头。 “像,太像了!” “惨,太惨了!” “衰,太衰了!” 萧明一头雾水的问:“打什么坏主意呢,别教坏我儿子。” “哇……”的一声,小家伙不负父望的哭了,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长信和卓文的话说到一半就像碰到炸药一般,径自往后跳了一步,两人对望,目光里都写着:是你。 长信先收回眼刀子,手上的炸弹在呢,逃不了。 萧明没心没肺的笑着,卓文正在欣赏长信手足无措、难得吃瘪的落魄模样。 萧明低声笑问:“刚刚你们说什么机密了。” 估计若是长信会说,都说机密了还能让你知道。不过萧明问的是卓文,卓文就老老实实的说:“我们觉得刚刚萧大哥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故人?”萧明挑眉。 “啊!”卓文没想到萧明会接口,呆呆的点头:“嗯,故人。”想起那些被捉弄的童年岁月,与长信对了一眼,目光里写着悲惨! 萧明好笑的问:“谁啊!” 卓文看了一圈,左右没有其他人,小声的问:“萧大哥听过‘惊世’吗?” 萧明好笑,也小声的回答:“觉不觉的我们跟特务接头似的。” “特务?”卓文疑惑的看着他。 萧明一笑,得,自己又把二十一世纪的话拿来了,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斥候细作。”这个时候,似乎是这个称呼吧! “哦。”卓文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看着慕二帮忙接过小平儿,萧明接了他之前的话问:“‘惊世’是谁?” 长信已经脱离了炸弹,成功脱身,听到萧明这么问,有些诧异的盯着他,萧明一脸坦荡的回视。 卓文好笑的解释,还不忘扫视一下四周的说:“‘惊世’是左相之女,我和长信都很佩服她呢。”也怕她。 “哦。”萧明点点头,又问:“她名字就叫惊世吗?” 长信脸上的诧异还没散去,一脸嫌弃的说:“萧大哥,我觉得吧,你不是番外人。” 萧明一本正经的点头:“我本来就不是。” “我觉得吧,你不是异域人。”这话放二十一世纪就是说你压根不是地球人。 萧明感叹还好不是:你压根就不是人! “我本来……就是。”及时的打住,萧明好气又好笑的说:“得了,赶紧说吧。” “你竟真的不知道,当年相国寺潜心方丈百岁大寿时,初次见到与父同来贺寿的左石眸时,一番谈话,甚至冷却了代父而去的……皇子。 一场寿诞却无寿星,亲自将她送下山门,弟子问他因何优待,方丈却感慨‘此等惊世之人,今日才遇’说罢次日便云游四海去了,留给弟子的信上只写了‘惊世之言,红尘净土。’ 此后年方十五岁的左相之女被称为‘惊世’。”长信慢条斯理的说完,只是在那个代父而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是硬生生的改了口。 惊世?左石眸? 萧明觉得耳熟: “那个皇子是太子吗。” 这个问题萧明问的很自然,而卓文和长信却显示对看了一眼,然后两人极有默契的一同转头去看是不是有人偷听,确定丫环侍卫都在听不到的地方后,长信才拉过萧明,小声在他耳边嘀咕: “其实当时去的,是太子,不是这个太子……” 萧明奇怪,也小声的问:“还有两个太子不成。” “这下我是真的相信萧大哥你不知道了!”卓文感叹。 长信看了他一眼,小声的解释:“呐,萧大哥不能告诉别人是我们说的啊!”紧张兮兮的看了他一眼,清清喉咙。 “好。”萧明满口答应。 “其实呢当年去的是大皇子,最初的太子,后来被废除了,史上除名,太子的位子由原本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担任,并且称作大皇子。” “为什么?”萧明奇怪,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卓文接口:“是之前的太子弑君,‘惊世’亲手杀了他的。” 长信撇嘴:“其实很多人都不信,不过那道墙里的事,谁知道呢!” “惊世和铭凰楼主,是不是朋友?” 萧明目光微沉,试探着问。 第122章三年前的旧事 “咦,萧大哥倒是知道这个,当年惊世和倾国铭凰并肩,可是一段佳话啊,不过可惜英年早逝……” 长信要说什么被卓文拉了一把,萧明敏`锐的感觉到长信刚刚转换的话,心里思索,其实这些也和他探到的信息差不多,只是当年太子铭凰也是一起的吗? 长信不客气道:“渴了,茶来。” 萧明老实的给他递了过去:“客官,您慢用。” “嗯。”长信很大爷的点头,茶水刚入口便喷了出来,一脸气愤的怒视萧明。 萧明忍不住哈哈大笑。 卓文担忧地问:“怎么啦?” “加料啦。”长信咬牙切齿的看着笑的肚子疼的萧明。 卓文伸头去看,只看到杯底有一层厚厚的东西。 萧明忍笑着说:“这是用来给小平儿擦手的盐水,想不到你直接喝了……哈哈哈哈……”说完又是一阵好笑。 长信的脸黑了三分,僵硬的问:“还没擦吧。” “……擦了……”萧明忍笑的点头,一眼他吃了苍蝇的表情,立马破功。 卓文虽然心中有事,可看长信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慕二再次为长信掬一把同情泪。 长信是黑着脸走出太子府的,卓文跟在旁边,担忧的问:“怎么啦,萧大哥和你说了什么?” 刚才萧明把他支开,在长信耳边嘀咕了几句,长信的脸黑的可以和锅底媲美。 长信爬上自家马车:“哥们,兄弟我为了你,可是牺牲色相了啊……”一边说一边拍着卓文的肩,语重心长,一副我容易吗的表情。 “屁。”卓文难得爆粗口,一把打掉自己肩头越拍越用力的爪子,知道他不愿意讲,便也不再问了。跟着爬上了马车。 中途长信叫停,卓文看了看外面,奇怪的问:“才到御道街,还没到府呢!” 长信跳下马车,单手掀着车帘,一脸深情的看着卓文:“我为你牺牲色相,动用美男计去。” 卓文一脸受不了:“滚。”一把拽了车帘,长信笑了笑,看着马车离开,这才径直走向风雪楼。 卓文往回看了一眼,想想这是大白天,又是内城,出不了事,也不去管他,让马车不用回府,先去落日崖。 慕二觉得今天萧明很忙,送走卓文长信还没坐下呢就被赵管恭敬的请走了,说是太子陪着荒石使者出去了,荒石的使者点名请萧明作陪。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都过中午了啊。 只要是宴席少不了歌舞,萧明听着那缓缓慢慢的歌调,不得不承认,很动听。 “昔年相伴路种柳,而今依依路汉南。君心今看远摇落,柳凄沧寒凝江潭。往昔往昔已如此,而今人情何以堪……” 歌声清澈悠远,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一时觉得是闻莺语,又觉得是水波流转里,带了七分的怨,三分的凄美,转至情何以堪的堪字时,几乎让人落泪。 “清歌蝶舞堪双绝。不错不错。” 萧明笑了,这双绝说得便是清歌的歌喉,蝶舞的舞姿。 荒石的使者石岩看着萧明,五大三粗的汉子带着若有所思的笑,看起来很怪的开口: “据说听清歌一曲春·光可见迎风招展的溪草野花,甚至可以看到那嫩的可人的翠意。萧先生说可是真的?” 萧明斜着头,似乎在认真的听着那醉人的唱歌。听他这么说,展开一笑:“使者高赞了,不过是听曲人心里的思念罢了。” “哦,萧先生对这歌舞很有研究啊。” 看着歌舞,萧明的目光悠远,石岩不知他所思为何。只觉得他身上有一份伤感,很难想像这是大哥特意跟他交代要留心的那个人,清歌一曲唱罢,萧明才回神: “我听人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日方才明白是何滋味。” 此话一出,歌罢的清歌与蝶舞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久经风尘的人物,也是心头一颤。 石岩也惊了,萧明笑笑:“清歌一曲,真是让人心神俱碎啊……” 他说着对石岩一笑:“让使者见笑了。” 石岩摇头:“想不到公子竟也是性情中人。” “萧明敬使者一杯。”萧明勾起嘴角,举杯一饮而尽:“权当赔罪吧。” “好。”石岩也不多说,一饮而尽,眼睛一亮,端着空杯,回味了一会才说:“这酒的滋味……不错。”虽不烈,却让人没法讨厌,很奇怪的酒。 “此酒名为芳华,平日里在下用来消遣的。” “好酒。”酒好,对着萧明便多了几分的合心,他虽然是五大三粗的性子,却最看重性情中人,酒水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我们荒石的人,最看重情义的汉子,来干了。” 萧明笑笑,将刚添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怎么样,使者敢不敢干坛?”歌舞之后,酒菜很快上齐。 萧明随手拎起一旁的酒坛,灌了起来,石岩被他这一喝勾出了酒虫,站起身也干起了坛子。 喝完了随手一扔大笑道:“爽快。”笑罢看着萧明:“你们那么多的陪酒人,就你最爽快。” 这一喝早把大哥的话忘之脑后去了。 萧明仰头喝酒,不曾注意到清歌蝶舞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那一曲名为《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萧明也站起身,长身玉立,迎面而来的吹得衣袂横飞。 让石岩依稀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男子也是这样长身玉立…… “探探萧明的底,能让三十三盟、地狱门,连带着番外都关注的人……” 大哥的话,忽的想起,石岩只觉得被五雷轰顶了一般几乎跳了起来:“惨了。” 萧明转头看他:“怎么,使者有事?” “啊……没有。”石岩重新坐下,想着怎么开口。 都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怎么着也该聊开了啊。 看他模样,萧明笑笑,先起了个头: “我听说月族以天气干旱,饲料稀少为由,向贵国索取高价。”萧明缓缓地说着,一副我们是好兄弟我才告诉你的:“可是要说干旱,我们番外虽也有,这饲料可曾涨价?不过是欺负你们不得不买罢了。” 第123章灌醉酒套话 那石岩就是个暴脾气,听了,一拍桌子:“老子就说呢,几年前,从他们那购买战马,吞吞吐吐不说,之后从月族运回,还被莫名其妙的截留,半年才归还,还说的大义凛然是另外送来的,还都是些良莠不齐的种。” 萧明心一动,试探着问:“我记得是前年吧。” “不是,是三年前。” “三年前?不是吧,我记得就前年。”萧明醉的歪歪倒到,还要去抱酒坛子。 “呵呵,萧先生,你醉啦!”得意的笑着,拼酒的时候还有比把对方灌倒更高兴的事嘛。 萧明醉眼昏花道:“我没醉,我想起来了,是三年前,那时我听了还气呢。” “兄弟你也听说了?” 萧明趴在桌上,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克制住自己:“三年前的事嘛,咯……我也在打听了,咯……原本还想着这次查清了,给兄弟你一个交代的。” “现在哪里还查的清啊,兄弟的心意,我心领了。”石岩一口气喝了一碗酒。 萧明抬起头微带疑惑的问:“什么意思啊?兄弟知道的话,也解解我的疑惑,憋着闷的慌啊。” 看了看四周,他凑在萧明耳边,自以为很小声的说着: “我当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立马派人进入月族,谁知探不出什么来,不过我在番外的人倒是无意间听说,那场浩劫里,马匹精良啊,尤其是那太子,亲入战场,与大漠的那一仗,打得淋漓尽致啊。 不过我大哥说那太子只是那一战的剑,那一战的魂却是一个女子,我那心高气傲的小妹回来也说,她看到了天下第一的美人,虽惊,可看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太子虽慕,可让她佩服的,却是那个堪与他们比肩的‘惊世’……” 话还没完,他便倒在了桌子上,手里还抱着酒坛不撒手,打了个酒嗝: “……原本,咯,我还奇怪……为……什么,咯,那时候……月族目光短浅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来才……知道那月族也可怜,咯,不是结怨我,我们,而是被‘惊世’算计了……可……” 断断续续的醉话,酒嗝不断,萧明忍不住问:“什么意思?”可惜他砸吧砸吧嘴,彻底醉了。 那天在门外,他依稀听到一句左石眸,小眸,怪不得耳熟…… 萧明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颤抖,原本只是来应酬一下他的,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他万般打听,也只探出当年小眸曾与铭凰他们同战守城,只是再打听下去,便是空白,大段大段的空白。 那惊人一战没有记载,那惊世之人,没有记录,有的只是当年旧人午夜梦回时的几声感叹。 而今这石岩一番话,让他窥到其中一二,只是远远不够,他要知道的完整,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按他的话来说,惊世他隐约知道是三年前的小眸,也知道她和前太子,铭凰一起战过守城,那么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应该就是那一段时间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萧明迫切的想见铭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离开了宴席,萧明心事重重的,索性往外走,又想起托长信办的事,怕错过了,抬眼却见和家小姐上了马车,微微皱眉,却没多想,脚步一转回了自己院子。 快要到的时候脚步一转,又转了出去。 这不,卓文的事给忘了,万一的万一被他两知道了估计萧大哥就变成了萧打哥了。 里外一走还真走晕了,看着路,萧明很想感叹一句条条大路通罗马,怎么条条小路通不着前厅呢!挠了挠头,刚开始有人不断走过,不断跟他行礼:“萧先生好。” 那时他不好意思问路,现在撇下面子想问了吧,可惜没人了。萧明深深的叹了口气,走过一架桥。便看见连绵的树荫,原先的燥热被清凉代替。萧明倒也不急着找人了,慢悠悠地晃着,一阵窸窣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萧明其实不好奇,只是这回一个没忍住便勾头去看了,就这一眼,定了他下半生的波折。 入目的第一眼是白,雪白的衣衫,忽的萧明就想到了苏溪。第二个感觉是黑,漆黑如墨的眼眸,只那一点,慢慢的晕开,就像是墨点在了水中,丝丝晕开了一团又一团。 萧明笑了,这样的目光并不少见,只是那目光出自一个孩子就有些让人心惊了。见萧明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那孩子飞快的跑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明回身,赵管满头是汗的小跑过来,看到萧明明显松了口气:“萧先生。”话语有些急促。 萧明漆黑如墨的眼眸不动声色的笑笑:“怎么啦,这么急。” “您可……” 萧明转头看着树下被埋的新土,还有一根散落的羽毛,有意思的笑了笑:“看到一个孩子,大概还没十岁吧,对了,是殿下的皇子吗?” “不是,是……”赵管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半路才猛的打住,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也不知是哪个孩子……” “我就随便问问。”萧明暗道一声可惜,也没继续追问,横竖问不出来,便慢慢的往回走:“刚还想找你来着。” “先生请吩咐。”不敢再大意了。 萧明自怀里掏出张素笔小笺,顿了顿脚步:“查一查这个人。”见赵管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好笑:“你前面带路吧,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去了。”这回萧明到想开了,没觉得丢面子。 赵管没敢笑,将他恭恭敬敬的送回了与谁院。 现在的小平儿已经喜欢在地上爬了,慕二陪着他,正巧看到赵管离开,还是头一次看萧明被人送回来,诧异的眨眨眼。 萧明看到慕二,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走两步抱起满地乱爬看到他回来爬的更欢的小家伙好笑:“现在就知道爬,将来肯定是个野孩子。” 慕二看着他一副慈父骄傲的模样,想起姑娘信上的话,不由笑了起来。 “怎么不出去转转呢!”萧明真的是很无意的问的。 第124章为她能赢天下 问完萧明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哪壶不堪提哪壶吗? “我怕迷路。”慕二却很老实的给了回答。 萧明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慕二不好意思了:“我转过一次,差点找不回来,觉得都差不多就没再逛。” 得,自己还不如他。萧明赶紧换了个话问:“吃饭了吗?”说完自己鄙视自己,二十一世纪有这么一个笑话,遇到熟人第一句话就是:你吃了吗? 慕二倒是没多想点点头:“刚吃过,大哥呢?” 小家伙见萧明不带他玩,扭动着小胳膊小腿要下地。萧明只得将他交给慕二:“估计吃不了了,算了先带他进屋吧。” 慕二点点头,没问为什么。要说的话萧明会解释,不说的话,照姑娘信上提的也从不多问。 萧明转身拿了木盒子就在外面的石桌上放着,自己坐下夕阳慢慢的换成了月亮,上了树梢头,看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一个人,萧明勾起了嘴角,长信办事还挺快的。 “刀觉。” 萧明勾起一丝笑意,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呢! 刀觉带着斗笠的眼寒如冰,萧明看不见,却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在这酷暑时节还能起到几分降温作用呢。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萧明嘴角带着笑,轻轻一挑“啪”的一声,盒子打开了,盒中的剑锋芒毕露,剑身无光却暗声流彩,返照几乎可以可以灼伤眼眸。 刀觉斗笠下的瞳孔猛然放大,呼吸变重,连声音都微微带了沙哑的开口:“你要见我?为什么?” “我只想见铭凰,问一件事,没有伤害,也没有背叛。”这句话,一针见血,既说明了用意,也说明了目的,连他的忧虑都算在了里面。 “先别拒绝,我们打个赌吧,赌赢了,你帮我见到铭凰,赌输了,我给你‘绝世’名刀。” 刀觉冷眼看着:“你能赢我?”开玩笑。 “为了她,我能够赢了全天下。”萧明轻轻地吐出这一句。 刀觉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凝聚的笑意仿似染了整个春天的明媚,透着那一份无须言说的自信,连衣角都带起的飞扬,这一刻的萧明,无人能赢。 清晨一贯的水雾弥漫,在落日崖的一处小瀑布的底下是一曲流觞,流过了旁边相邻盖着的竹屋的深水潭,水边水气似乎更多,也更浓一些。 远处是山,近处是水,抬头可见斜阳,伸手便是绿树,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诗意的地方,带了一点点旖旎的气息,水气迷蒙下给人一种错觉。 一行三人并肩走在这如诗如画的地方,萧明还没有看清楚周围,就听到身边的人,带着隐隐惊喜地喊道: “哎,萧大哥,真的在这里?” 被点名地萧明,将目光从四周收回后,认真的回答了句:“是的啊,你萧大哥不就在你身边嘛!” 长信结巴了下,随后给自己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啦!” 萧明故意逗这位贵胄,抓他话柄:“咦,我的确就站在你身边啊。” “哎呀,萧大哥你就别挑刺了,我问的是郁姑娘真在这儿?”长信伸长脖子到处看。 萧明今天换了身短衫,打了把扇子,他本就长的俊逸,这样简便的穿着更显风·流。轻轻的用折扇敲击着手掌:“横竖那边给的,来看看呗。” 卓文第一次插话:“这儿却是很适合她。” 长信受不了:“哥们,兄弟,卓大少,能不能不要一脸陶醉了啊,还没看到人呢。” 卓文被他说的脸红了红。 萧明护驾:“你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嫉妒了吧。” 长信瞬间就炸毛了,双眉倒竖:“我嫉妒他?” 卓文这回机灵了:“怪不得。”了然的和萧明交换个眼神。 “呸,玷污我名声,昨儿个我小小施了个美男计就把那些个数不清的大姑娘小媳妇给迷倒了。” “咦,天怎么暗了啊!”萧明打断。 “呀,天上是什么?”卓文很奇怪的指着天。 萧明煞有其事的抬头研究,长信不知真假,也顺着去看,萧明点点头:“怪不得天暗了,原来有牛在飞。” “不会吧……”长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卓文都忍不住笑的双肩颤抖不息了他才猛的回过神来,好啊,居然说他在吹牛。 长信眼睛瞪地溜圆,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萧明实在是忍不住的爆笑出声,这真的是一个很经典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卓文也轻笑出声。 长信瞪着两人:“笑吧笑吧,本公子大肚,看你们都掉下山去。”说完自己也乐了。 三人笑声不绝的顺山走。 太子吩咐了赵管去请萧明到河心亭谈事,自己顺着水上花廊一路慢慢的走着,河心亭离着萧明的院落很近,他从花廊绕过去萧明却还没有来,赵管却负手在等着了,看样子似乎是等了一会了。见他过来赶紧行礼: “殿下,萧先生不在府中。” “哦?” 太子凝视着湖水,湖面有些白雾,舒展的荷花随着水波微微晃动,不知是水底的鱼儿在戏莲还是风吹拂的。 清晨湿气较大,随时可以沾湿人的衣裳般,带了夏日里难得的一点点沁凉。太子似乎并没有生气,可赵管也还是赶紧解释:“昨夜先生给了小人一副小像,让小人打探,今日可能去找了。” “嗯。” 太子轻微的点了下头,看到呈上来的折子,随手打开:“这是?” “是千秋节的御酒。” 赵管垂首解释着。 “换新的了?” 得到的答案让太子微微皱眉。 “是的,这几日宴请使者用的都是这种酒,按萧先生的说法勾兑的,礼部接到使者的说法,正是要用,让殿下过目。” 赵管想了想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萧先生的故土扬州,这种酒是千金难求。” “大概也就只有他有这份心思……算了,只要别出错就行。” 太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带了几分笑意后,对于这事,便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句。 第125章再见到吴成 刚要转身离开的太子,忽的想到个问题,随口问了句:“对了,萧明查的人在哪里?” “落日崖。” 落日崖上的人迎风而立,衣衫翻飞,站在这儿看不到初升的太阳,因为东面被山挡住了,可是她依旧眺目望着,眼神坚毅,白发于空中纠缠,不显扎眼反倒似乎也带了一份不可动摇的坚定力量。 女子眉睫微微一蹙,琴声? 很轻柔的琴声!带着内力,悠悠传来。 像是在喃喃的诉说着什么,拨弄人的心弦。 在哪? 近乎于煞然的锐气直指回崖下一小小的竹屋,相差大约有三四十丈的距离,那是她的小屋,而小屋只有她一人住而已,而今里面传出了琴声,有琴声定然有人! 女子目光冷冽似冰,不愿意绕路,袖子一翻,里面露出一个十分精巧的小银环,三根手指宽的模样,红蓝玉石镶嵌,轻轻一按指甲大小的红玉石,里面立刻射出一枚倒钩的三抓铁手。 三抓铁手紧紧地勾住了不远处的枝丫,女子脚下用力,人便落下了山崖,远远能看到手上缠着的银丝发出的几点寒光。 因为是回崖,斜飞过树木在快要落地时轻轻一踢地面的一棵歪脖子树,身形一翻一转,人已轻巧落地。 按下蓝色的玉石后,若有人站在落日崖上便能看到原先缠住树枝的三抓铁手一收,变成了一支箭般,按着原路返回。 银丝快速缩卷回银环内,铁爪散开也不过手掌大小,合起来也就一指宽度左右,待快要靠近银环时,铁钩稳稳的被吸在了银环上,女子将手掌长的铁钩靠近手臂固定好。 女子放下衣袖理好,谁也看不出宽袖下的机关,这才举步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心里飞快的盘算,谁在里面?似乎知道有人靠近,琴声划出一个颤音便停止了。 屋内女子看也不看眼前这带了几分猥琐的男子:“吴公子,琴儿任务已完,告辞。” 自称琴儿地女子说完,人便抱着乌弦琴自窗口飘飞。 看着一袭鹅黄飘飞,吴公子这才回神,待要说什么时,窗外已经不见了人影。不由感叹,风雪楼真的是太厉害了,人美,办事也美。 感叹着时,门已被推开,看着明显脸色一寒的人,吴公子近乎于讨好的笑了: “苏溪你果真还活着。” 长信听完那似乎是天外来音的一曲,陶醉了:“啧啧啧啧,在这荒郊野外的,竟然能听到这般美妙的琴声啊。” 三人围着竹屋打转,明明看到竹屋就在眼前不远处,可走来走去就是走不到,那一曲琴音来的突然,三人走不出去索性便驻步凝听。 卓文也是感叹:“我只在琴棋歌舞听过。” 萧明心中一动:“可是歌舞双绝的歌舞?” 长信笑的不怀好意:“萧大哥,风雪楼不错吧?” 萧明一愣:“不是在风雪楼看到的。” 这回换长信愣住了:“那是哪?” “太子府。” 太子走在府里里,听得不知从何处传来咯咯的脆笑声,脚步一转,循声而去,便看到一个极端可爱的小家伙步伐蹒跚地爬追着蹴鞠跑。 正在想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可爱到极点的小家伙的太子,目光扫到小家伙身后边跟着地慕二,方才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萧明的儿子,好像叫……萧平! 许久不见竟然能满地爬了,太子这么想了一下,而后伸手招来侍女,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赵管便领着侍女手捧着素巾茶水点心之类过来,赵管躬身说:“这些都是孩子爱吃的。”太子点点头,拿起了一串糖葫芦,止住了慕二要拉着小家伙行礼: “慕二,在府上就不用多礼了,今日闲着,这就是小平儿吧,真可爱。” 虽然太子说了不用行礼,可慕二还是恭敬地弯了弯腰后,拉住小家伙蹲下来,耐心地说:“小平儿,喊殿下。” “依依呀呀。” 小平儿是很乖巧的的模样。 糯糯的话喊得太子立时笑开了眼:“真可爱的孩子。”忍不住夸赞:“小平儿喜欢吃甜的吗?糖葫芦很好吃的哦。”太子没有孩子,只是印象里孩子似乎都爱吃糖葫芦。 奈何小家伙从来没有吃过,只是歪着脑袋看二叔叔:“依依呀呀……”的说着看慕二。 “他说了什么?”太子看慕二似乎听明白了,好奇地问。 “小平儿说:殿下是什么……”说完慕二就意识到不对了,赶紧收口:“殿下……” 殿下是什么?慕二吓了一跳,赵管吓了一跳,一旁的侍女也吓了一跳,这话可真大逆不道的,慕二刚要解释,太子便哈哈大笑起来,眼珠一转,指着慕二问:“那他是什么啊?” “依依呀呀。”小平儿望着殿下,那小模样,也不知明白了没有,黑黑的眼珠一转,可爱的不得了。 太子开怀的的笑点着头,拿了盘点心逗他。 眨巴眨巴眼,小平儿笑的乖乖巧巧。 小平儿看着侍女手上的糕点,眼睛发亮。慕二赶紧让给小平儿用毛巾擦干净了手。 自己的魅力还没有一块糕点大?太子殿下又好笑又无语,眼前一块放大了千层酥,小人儿费力的举到自己面前,笑的可爱又可爱:“依依呀呀。” 无奈太子殿下实在是听不懂孩子的话,只能看向能听得懂的慕二。 “小平儿让殿下吃呢!” 第一块就给了自己啊,太子心里一暖,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罢了,看着小家伙笑的眉毛弯弯,很配合的吃了一口:“嗯,很好吃,小平儿也吃吧。” 小平儿端着盘子摇摇晃晃回到慕二身旁,笑的很开心的和慕二一起吃着,小平儿指着刚刚看到的小鸟,慕二基本是听他说着,偶尔小平儿会举起糕点喂太子。 嘴里的糕点很甜,太子一直都不喜欢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小家伙,竟然有一种很,一种很……说不出,可是他想笑,也真笑了,第一次笑的这么疏朗,赵管和侍女们被太子殿下的笑容惊诧到了,不敢说什么的低下头。 第126章我们又见面了 天很高很远,笑声传的也很远,直到小家伙玩累了,趴在慕二身上睡着了,太子才悄然的离开,回头看了一眼睡得很甜很甜的小家伙,太子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儒慕之情。 叹了口气,大步离开了小院。 四周风景如画,而长信和卓文只看到彼此,对望一眼,不得不感叹:“面子真大。” 萧明想解释忽的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笑。 “够了。”闭上眼,血淋淋的事实放在眼前,苏溪扶住栏杆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却丝毫没有发现。音声痛苦的嘶哑:“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 当初的事,就这样被翻开,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就像埋在心底最最阴暗的伤口,不见天日的溃烂,他就是要在那伤结疤时揭开,看着那糜烂的伤口,有种痛彻心扉却酣畅淋漓的快意,他就是要她暴露无疑,让那排山倒海的痛苦压得她无法喘`息。 “你这残花败柳之身……”吴成嘴角带着残忍的笑,一步步靠近她:“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啊……” 吴成眼前一花,脸上狠狠的挨了一拳。 苏溪被一个坚定有力的、令她眷顾痴恋,温暖熟悉的拥抱包围,颤抖的闭上眼,眸中心中再无坚强,她只愿只想从此沉轮在这个无比怀念的拥抱里。 长信几乎是呆滞的看着卓文一拳又一拳的把那人揍得想一个猪头般。 苏溪没有想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也没有去想他听到了多少,忽然之间觉得很疲惫,仿佛被抽取了所有的力气般。 这一刻苏溪只想安静的躺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 萧明的双臂圈住了她的眼、她的耳,让她可以看不见听不见,在那无声的温柔里闭上眼,萧明收回点住苏溪睡穴的手。 他近乎于温柔开口:“卓文,苏溪累了,带她去休息吧。” 长信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拉住了两眼通红的卓文,卓文再打下去,这人估计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连今晚的落日都看不到了。 萧明的声音带了几分喑哑低缓的开口:“去吧。” 没有威严怒吼,卓文却乖乖的听话了,像是呵护最珍贵的宝贝般,小心翼翼的自萧明手上抱过已经睡着了的苏溪。 长信看着这样的萧明,只觉的比卓文还要恐怖,天哪,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卓文暴走,而这样的萧明却让他实实在在的觉得恐怖。 “吴公子。”萧明笑了,带了几分温柔。 长信只觉的这个叫什么吴公子的要倒大霉了,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吴成被打的满地找牙,看卓文走了,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萧明刚想说些叙旧的话。 却听萧明先开口了:“我从来没有想要杀过人。”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怒气,反带了几分宠溺的笑:“现在,你很幸运,是第一个。” 吴成只觉的心里一寒。抬起头盯住萧明,他眼里杀气冷冽,如剑似刀得逼近他,只觉的心口凛凛寒气压迫而来,几乎喘不上气! 卓文看着睡着的苏溪,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她的脸色苍白清冷,映着满头的白发,忽然觉得心口很疼很疼,这样的女子啊,让他只想守护着,照顾着。 萧明嘴角依旧带着笑,笑的莫测高深,一步步的走向吴成,吴成一步步的往后退着,觉得萧明每走近一分,死神便靠他近一步,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慢慢感受死亡靠近的过程。 他狠狠一脚,踢得吴成像个虾米一样的弓着身,力道控制的刚刚好,既不会毁了苏溪的竹屋,又让吴成感受到那痛,痛的说不出话来,痛的冷汗如雨,痛的,断子绝孙。趴在地上,连哀嚎都不能够。 萧明在他面前蹲下:“这一脚,是替苏溪踢的。” 吴成的目光怨毒至极,刚刚被卓文打的披散着得发上沾满了冷汗,分不清是血是汗是泪的流了满脸,带了几分狰狞,一瞬间长信觉得自己看到了地狱的鬼。 吴成伏在地上轻轻咳着血。 萧明也轻声的问:“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呢?” 他脸上的笑,没有半点恶意,悠闲的好像在赏花观月一般自在,而挑起的眉梢凝练出的杀气如剑一般逼迫。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却在萧明身上完美的融合。 一时之间吴成忘了愤怒,忘了身体的痛,出于求生的本能,在喘`息的空暇里,沙哑的开口:“……‘惊世’……” 一句话成功的阻止了萧明的动作,漆黑如墨的眼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吴成却笃定了萧明会在意一般,稍稍闭上眼,缓了口气,接着说:“你让我活下去,我便告诉你她的消息。” 萧明笑了,笑的云淡风轻,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如一望无际的蓝天一般高远,揪住吴成头发,拖起身,一字字的说着:“萧明从不受……威胁。” 吴成涣散的眼里一瞬聚满了惊恐,话语凌乱:“不,不,他说你会在意的,你会要知道的,对了,对了,她活不了了她快要死了……” 话还没有完,吴成便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萧明一脸嫌弃的甩着手,看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慢慢僵硬的吴成。 长信吞了吞口水:“他死了?” 萧明目光寒冷:“死了。” 语气冻得长信差点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七月酷暑,他却觉得像是寒冬:“他……” 吓死了? 最后三个字,长信缩了缩脖子,没敢说出口。 “把他丢下崖,照顾好苏溪,我还有事。” 萧明头也不回的跨出竹屋,轻功施展到了绝顶,长信吞吞口水,姥姥咪呀,这样的萧明真的会吓死人的。 慕二也感觉到了,一身寒冰的萧明只问了三个字: “来信没?” 这边慕二刚摇头,那边萧明人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慕二诧异的看着萧明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难道出事了吗?” 担忧的看着一声不吭的小平儿。 铭凰慵懒的放下书:“看看看,早晚眼睛都要瞎掉。” 第127章你和她的过往 铭凰郁闷的发·泄了两句,头也不抬的喊:“渴了。” 一杯茶悄无声息的放在了桌子上。 铭凰叹了口气,翻开一页纸,猛的觉得不对,抬起头。 萧明站在面前,表情平和的开口:“我们又见面了。” “是刀觉?”铭凰何等聪明,稍一思索,不由苦笑。 “铭凰果真是玲珑心思。”萧明笑吟吟的赞叹:“如今这一赌输了,可能兑现承诺?”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铭凰从来不赖账。 “千金一诺,果真让人敬佩。”萧明赞了一句,漆黑如墨的眼中流转过什么,快的让铭凰抓不住,却又似乎知道。 “我只想知道,你和……小眸的过往。” 铭凰诧异,随即了然:“你就是那天门外的人吧。” 闭上眼,声音已有了一丝颤抖:“是。” “告诉你也无妨。”铭凰笑了笑,转头去看天际流云,目光悠悠,似乎穿过了流云,时光倒流,刹那间回到那段欢快时光。 那时,她们都还年少…… 那年,她们都还无忧…… 那一年,她是风雪楼将定的楼主,只是那时的她,并不想当什么楼主,甚至可以说是反感,任心而为她,雨后初晴的放马狂奔,于一片竹林里停步,只因传出了一阵琴声,悠扬而清越,不知不觉她便下了马,循着琴声走了过去,烟花之地的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琴。 一张琴,用最好的榉木斫成,通体黝黑,长七尺七寸、广八尺八寸,只有七弦,构成了那直入九霄的诸多乐声,没有任何云龙纹绘,雕啄繁华,朴实的让人不能小看,一如它的主人。 第一眼只是平常,绝对没有她的容色无双,只是她惊讶于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那是怎样的一种光彩啊,看到风姿卓越的自己时,没有惊讶,没有赞美,只是浅浅一个笑,就像这雨后初晴的天,暖人心扉。 与她的交谈,很愉快,甚至忘了告诉她,自己的姓名,也忘了问,她的名字。可是铭凰就此记住了这个人,纵然她换了容颜,她也一眼便认出了她。 知道她的名字,是在她继位楼主之后,一十六岁的铭凰,在当上楼主的第一天见到了她,知道了她竟然就是师父请来的左相之女。她第一次偷袭伤人。 铭凰闭上眼,依旧记得当时她慢慢走过去,一身银月般的雪锻在阳光下曜曜生辉,银月镶嵌的玉簪轻轻拢住了云鬓两侧,剩余的就那么披在身后。 十六岁,便已是倾国倾城的模样。那时她微微昂起头,语气清冷的说:“我叫铭凰。”然后微微弯下腰,君临天下一般的看着地上的小眸,慢慢地问:“你又是谁?” 永远都记得她浅笑着回答:“左石眸。”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爹姓左,她娘姓石,眸是她自己取的,眸光闪烁的眼,她便要将人心看透,不让任何人欺骗。那时她们成了至交。 那时的小眸,身上的光彩几乎比过铭凰的容颜,那时,她们醉卧风雪楼顶,踏雪采下云城第一支迎风怒放的梅花,铭凰除了第一次知道她是左相左惊天之女后,再也没有想过那个传奇的千古一相。 因为只是小眸这个名字,便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四年的相处,生死中的彼此相知,超过了相信自己。 那时,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铭凰会要亲手杀掉小眸,所有的改变,都在二十岁那年,那一年,她遇到了君知,或许应该叫他诸葛君浩,那时的大皇子,而小眸对铭凰说爱上了相知已久大她十四岁的天邪哥哥。 萧明听到这儿,不由一阵恍惚,他下意识想到小叶子关于年龄地抱怨…… 铭凰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 之后诸葛君浩被诬陷造反,亲若兄妹的小眸,亲手将匕首送入他的心口,那个温柔的男子,是她所有的爱啊—— 还记得当年自己欲语还休的告诉小眸,平生第一次那么动心的喜欢的人啊,就因为所谓的三十三盟,最好的知己亲手杀了他。 她还傻乎乎的说绝对不是她,小眸说,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就让铭凰用那对付敌人的凤凰金翎箭,她最拿手的武功杀了她,绝无怨言,铭凰相信了,她放下所有,等小眸一个解释,等来的却是一场大火。 一场烧了左相府的大火,一场那个惊世之人未能逃出的大火,哪怕再绝代风华的人,在那样地火里,也只能留下一具焦骨。 因女儿之死左相伤心欲绝,辞官隐去,再无行踪。 铭凰当初也因为好友地死,自责到几乎崩溃,可没想到暗中却收到了她遥寄来的“盟中有事,改日再邀”的八个字。 铭凰的声音遥远,像是穿过了那些悠远的岁月,自往事归来,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了原先的冷静,转头看着不语的萧明,铭凰笑了,笑的倾国倾城: “其间我无数次派人刺杀她,她都不曾现身,我和她隔了三年再见,就是你听到的那一次,她用曾经的血誓逼我一年之内不与三十三盟作对,一年后,她会将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哦,对了,你知道什么叫血誓吗?呵,呵呵,我们认识之后,便总也是见血挂伤,经历了数也数不清的生死后,在认识的第三年,她用自己的命换我活下去,那时候我承诺她,在那鲜血淋漓里活下去,我铭凰什么都答应。 后来我们命大,都活下来了,她不曾提要求,被我逼的急了,就说我欠她一个血誓,用血来答应的誓言。” 这些话铭凰明明是带笑说出的言语,可字字句句下,却让人鼻子一酸。 收回目光,铭凰嘲讽的笑了笑,九年的情谊,那个人依旧什么没有说。 萧明垂下眼,铭凰看不清那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有些什么,只听他平和的语气问:“她,还好吗?” 还好吗?天知道萧明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铭凰挑眉:“死不了,她若再敢欺骗我,我会亲手毁了三十三盟,她不敢。” 第128章伊人对月梳红妆 最后三个字,铭凰说的极为笃定。 萧明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虽然轻微,但如何逃得过铭凰的目光,心里思索着什么,却没有问,换了个话题:“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策反刀觉的?”铭凰看着萧明,狭长的凤眼闪着流光。 “刀。”萧明不介意慢慢的解释:“我送给他‘绝世’,况且我只是要赢你,知道我想知道的,对你无害,没有违背他的誓言。” 铭凰何等心思,转眼间便明白了,不由得轻笑出声:“你这心思,与她倒是像。” “你刚刚说的诸葛君浩可是当年与你们一起战守城的太子?”萧明笑笑,这是他今天出现在铭凰面前后露出的第一个笑。 铭凰点头,没有说话。 “诸葛君浩是大皇子,那么诸葛擎苍成为大皇子后,皇帝对于二皇子如何解释呢?”萧明奇怪。 “凤朝帝下旨,把君浩所有的事迹抹去,史册上再无此人。”铭凰声音里有了一丝悲伤。 “那……”萧明咬住嘴,没有再问下去。 铭凰笑笑:“我原本对这些就没有兴趣,看在你这番深情的份上,我准你动用风雪楼的情报了。” “你不怕我反了你?” “哼,那最好不过了,横竖我已经腻了,可惜你不是女子,如果是,我立马禅让给你。” “算了吧。”萧明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女子。 “咦?”铭凰奇怪:“难道你不想掌管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庞大的情报组织?” “能力越强就意味着责任也越重,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呢。”萧明摇头:“你可别害我。” “你倒是聪明。”铭凰也笑了:“罢了,我本来还想为你改一下规矩的。” “大美人啊,你饶了我吧。”萧明郁闷。 “瞧你那点出息。”铭凰失笑。 萧明却定定的看着她:“为什么帮我呢?” 铭凰不以为意:“又没有什么,而且,我看好你哦萧明,把小眸追到手,我可不想她和那人在一起。” 萧明哑然失笑:“就为了这个?” “当然,你可别让我失望。” 萧明挑眉:“当然,她可是我唯一想要娶的人。” 铭凰撇嘴:“你们男人还不都是朝三暮四!”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没有那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机会,而且女子如果能拴住男人的心,谁还会乱跑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铭凰细细品味着:“说的真好。” 萧明一愣,下意识的解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铭凰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我知道你写不出来。” 萧明一口气差点没上的来。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人将要敲门的手收回,悄无声息的离开。 等了一会铭凰见萧明还没走,不由瞪眼:“你还有事?” 萧明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你有她的消息吗?” 铭凰愣了一下,摇头白了他一眼:“你当我闲着没事干啊,哪有功夫理她。”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犹豫的模样,心软了一下:“有时候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萧明想想也是,也不矫情,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说着:“月亮都出来了啊,我就走了,你就别送了啊。” “谁送你?”铭凰郁闷。 萧明眨眨眼,笑的风·流:“大美人,早点睡,对皮肤好哦!” “滚——”铭凰咬牙切齿。 萧明笑着溜走,抬头看着明月,笑容慢慢隐去,眼里有些思念:真的想知道,你还好吗? 明月高升。 荷花绽放,枝枝摇曳,摇曳的莲动,动了一池的水,惊了水下的鱼。 小眸知道自己在作梦。 同样的满池莲花,花枝绽放的欢快,那无数次梦回的画面,次数多到连有几百枝的荷花都能数的清,湖上小筑,透着芬芳,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笑倚在窗旁,看著屋内那年十六便名动天下的倾国倾城对月梳妆,雪白冷香的玉粉,浓艳而细滑的胭脂一点一点化开,锦上添花的点缀在少女绝丽的容颜上,屋内灯光耀耀,连偷跑进来的月光都染上了喜乐。 窗外的女子调笑她:“对月梳红妆,伊人为谁忙。” 屋内的人儿娇柔的一笑,笑的倾国倾城,笑的……那么开心,往日沉静高傲的眸子闪动着愉悦的光芒。 “咦。”看到桌面一张信笺,上面的字迹清秀刚毅,不由好奇的伸手自窗口拿出,迎着月光看到上面一笔一划写的清清楚楚的:“愿在衣面为领,承花首之余芳……愿在裳而为带……”还未念完屋内的少女便直直的抬头看她,眸中是丝毫不掩喜悦,坦坦然然的承认:“阿眸,我喜欢他。” 拿起红艳似火般的凤凰霞披,流动的光彩绚烂了整个天际。 风吹起了纱窗吱呀,湖水莲花小筑都一点点的远去,少女的容颜慢慢的模糊不清,只见九华锦帐被冷风吹起低舞,逶迤的富贵华丽带上一层可笑,缓缓的落尽那一地的富贵华丽,男子白袍染血,看朱成碧,抱着男子的少女满面不可置信,被染血的双手紧握,那原本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双眸渐渐浮起一丝迷蒙,被用力的握着的手几乎可见青紫。“……”嘴巴微微张动,终是失去了力气,只言片语都未吐出。 小眸睁开眼,汗湿重衣。 看着天际,还未露出鱼肚白,只是再也睡不着了很久很久才转头看着天际,这个梦,已经好久好久不曾梦到过了,心底被那血所惊,慢慢的扩大,闭上眼,忍不住颤抖,是不是,是不是太幸福,太幸福了……脑海里浮过一幕幕。 “小眸。”一声轻轻地呼唤,唤回了她的思绪。 抬头看到男子,有一瞬的愣怔,前后思量,便明白了,苦笑的问:“年非和你说了?” 男子温和的点头,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一点也看不出竟已四旬。 闭上眼,小眸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清明:“这是去哪?” “鬼林。”男子认真的看着她,小眸刚要起身便被按住了肩,温柔而坚定的唤她名字:“小眸。” 第129章错过了那么多年 “策划这么久,不能也不可以就这样离开。”小眸也锁住他的目光,犹带坚定:“天邪。” 两个字,一如三年前,错开的眼,断了一生的情缘,却依旧坚定。 天邪目光如铁,伸手轻柔的为她盖好被子:“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小眸诧然,看向马车窗外,想从天色上看出来。 “十天。”天邪的慢慢变得目光温柔:“我带着年非日夜兼程的赶到时,你已经昏迷了,铭凰知道了,我……也知道了。 所以,小眸,你可以休息一下了,阿九的棋子基本都已步好了,年非和小叶子也过去了,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一直以为,我们隔开的是那个十四年,现在才发现,原来第一次让我懊悔的是那三年,我,不想余下的日子里只剩下懊悔。” 看着小眸,看到了她眼底的震惊以及那一点点的不甘心,轻轻地覆上她的手:“你用了三年来布局,来等待为故人昭雪,只是,小眸,你下一次昏迷要多久呢?比我先入黄泉吗?” 小眸移开眼,天邪定定的看着她:“我认真的想过了,你呢?” 想故人已逝,而你我还在。 想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天长地久。 想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生死相随。 他与她的天长地久生死相随,也不过是怕,害怕那无形中操控一切的天意,时间改变,她害怕,害怕曲终人散后的孤独,他和她都承受不了。 “你形单影只,我对镜难双,人生路上已经有了太多的分离,太多的孤单寂寞。” “……所以呢?” “我们错过了三年,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往昔,而今我用三年想明白,小眸,这余下的漫漫人生路,我们执手可好,至少,我们还可以相互依靠。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可好?” 目光里的温柔,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所有的疑虑,担忧,害怕,惊恐都被那目光阻开,她笑了,这一笑,令天地失色的璀璨:“那世间少了两个寂寞孤单的人,多了一对相知相伴?” “小眸,你可愿意与我执手?”轮椅上的人,伸出的手,眼中的期盼取代了往日的平淡,变成憧憬幸福的温柔。 “……不负君意。”伸出的手,不再错过,十指相扣,便定下了这一生。 笑容在眼底眉梢溢出,小眸笑了,这样的幸福就像一场梦,而这个梦,太美太美了,美的她无数次笑着笑着就醒了,美好的她不敢相信这是她能拥有的幸福,留下午夜梦回的惊恐,害怕自己拥有这样的幸福……窗外未亮的天,就像她心底的黑暗,就这样抱着膝,等待着天明,就像,无尽的等待,而此时此刻,眼底眉梢呆了一点点的笑意,等着梦里的那人问一句:你可愿意?然后她会一次又一次的回答着: 我愿意…… 愿意…… 意…… 那笑意可以将噩梦驱散,她会答应,一遍又一遍的答应,忽然就想看看天际,赤足站在地面,看着漆黑的天际,没有月,没有星,一如那段过去,不知道要等待多久才能看到那一丝一毫被照亮的可能。闭上眼,不可自欺,心底深处还是害怕,担忧,惊恐。 温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怎么啦?” 天邪推动轮椅,来到小眸面前,小眸看着他,分不清是梦还是…… 天邪笑着拉着她坐回床上,为她理了理发:“做梦了?” 小眸闭上眼:“是啊,做了个梦。” “梦醒了。”他笑的眉目舒展:“我陪你。” 睁开眼,看着眼前人温柔的笑,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原来啊,这个就叫做幸福,天邪将她拥入怀中:“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小眸再一次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心跳,才知这不是梦。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对你说呢!哪怕被拒绝也好啊……不管结局是什么,还能差得过一死?仔细的想一想的话,对于我们来说多活一天都是偷来的不是!既然我们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天,为什么不幸福着过呢?而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啊!”天邪嘴角牵起幸福的弧度,闭上眼,笑的满足而轻快:“以生死相随许下天长地久,生死都相随,我们的生命本就不长了,最后的最后,我们都放过自己,好不好?” 这一刻,小眸泪如雨下,只能破碎的应一个“……嗯。” 只一个字,却让天邪感觉到了那里面的辛酸,无奈,还有那一点点的幸福,一个字,让他心头酸的发疼,眼中泛着水光,紧紧的拥住她,真的怕,怕这又是一场梦。 八月的天气已经闷热,打球更是一身汗,萧明很明智的选择躲在角棚的阴凉下喝茶,不想太轰动,因而长信卓文只说是他们的萧大哥,同打马球的贵公子们不知道眼前所谓的萧大哥就是现在名动皇城的沧海客。看着这群贵公子们在烈日炎炎下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心里感叹,真傻。 卓文坐在他旁边,倒不是他不愿意去打球,只是他球技太差被赶下场了,萧明看他神情郁郁,不由开口劝慰:“喝些茶,解解渴。” “嗯。”卓文点点头,勉强的喝了一点。 “这个很好玩吗?”萧明想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就偏爱跟个球过不去。 卓文“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说:“还好吧。” 萧明倒是明白了:“敢情你是走神啊!” 卓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瞒他:“我担心郁姑娘。” 卓文知道,苏溪和萧明应该是旧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卓文不防备萧明,一方面是他自己本就坦然,另一方面,私下里他和长信也讨论过,觉得萧明有喜欢的人,而那人应该不是苏溪。 萧明有些好笑,可看他认真的模样,又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放心吧,苏溪比你想的还要坚强。” “我明白。”卓文低下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就去看看呗。”长信衣衫湿透了,满脸我不爽的表情: 第130章成全与被成全 “我说哥们啊,你也太扫兴了,走神就算了,居然让他们赢了一球,哎,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卓文不好意思的笑笑:“输了啊!” 长信一瞪眼:“还不是你,才没输呢,不是还有下半场嘛,乌鸦嘴。” 萧明看了好笑,指了指外面问:“长信,那个是不是找你的啊?” 长信回头去看,球场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人似乎不想出面,只是挑开了车帘,远远的看着这边,其实萧明也就是一问,没想还真问对了,长信点头往外走:“是飞云大哥,萧大哥我去看看。” 卓文看萧明好奇,解释道:“飞云大哥喜欢看球,又与长信熟,一般没事的话,都会过来看我们打球的,只是飞云大哥不喜欢热闹,每次都远远的看着,并不进场。” 飞云?萧明有一点印象,那天闯关风雪楼时遇到过,来不及多想就被外面的吵闹打断。 萧明瞅着,嘿,还都是熟人,看样子是两辆马车撞在了一起,车帘都打开了,一边是他上回看到的和家小姐,骂的最凶的就是那和二小姐。另一边是一个白发男子,车上还有清歌,萧明觉得那白发男子眼熟,想了半天想起来了,第一次去风雪楼好像就看到他从天而降的,想不到今儿又见了,白发,少年白发不由想到了苏溪。萧明碰了碰卓文,指着白发男子问:“他是谁?” 卓文似乎也想到了苏溪,没什么情绪的回答:“哦,他啊,是情少。” 萧明脑袋里回忆了一下,太子曾经和他聊过,大概知道这个人。 多宝阁的情少,出生不详,姓名不详,而多宝阁,则是番外最大的珠宝商,多宝阁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凭着一阁两手三绝四眼称雄商场,而到了现在,后面跟着一个五情少。也是无情,据说是一个冷然一记眉眼便能冻煞天下的人。 而这一记眉眼便能冻煞天下的人看也没有看和瑾柔一眼,目光锁着清歌,清歌似乎不想理睬他,远远看到飞云的马车,直接过去了。 萧明看了他一眼,只是这森然的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说那是足以让任何恬噪闭嘴的情少。 这一眼,无情的近似冰冷,更带有几分杀意。 情少追上清歌,在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清歌抬头看他,那目光,带了几分情,几分怨,几分悲伤,几分无奈,只一眼,情少便觉得似乎有什么要跑出来,一瞬间头很疼。 下意识的松开手,忍不住退了一步,头疼欲裂,他用力捂住头,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转得他头都快要裂开了。挣扎着努力的克制自己最后一丝清明,将所有的力气凝聚成一句:“你是谁……” 清歌低垂着眼,那是一种近乎于悲哀的目光,看着他,却什么也不能讲,不能说,努力的用最冷的声音道:“我是谁,忘了的是你,而你忘了什么,怎么忘记的,忘记了多久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得回来,别人帮不了你。你来问我,又是为的什么?纵然今日我告诉了你,你就能想的起来?忘了的事,再怎么听,也不过是别人的故事罢了。” 别人的故事。 清歌心里的痛,一点点的扩大,转身的潇洒,要用多大的决心,你可知道? 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们的过去。 怎么可以忘了。 你忘了。 她转身离去,轻轻地说了一句:“莫再见了……情少。” 长信看了眼飞云,摇手表示再见,飞云点点头,示意车夫离开。 站在原地的长信看着情少仿佛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一般,两个追过来的人及时扶住了快要跌倒的他,那两人竟然是多宝阁的二头,左膀右臂也认识长信,三人都不知道怎么言语,只能点了点头,表示招呼。 “清歌……”用最后一丝力气念出这两个字。 很轻微的两个字,左膀右臂诧然的对望了一眼,对着长信歉然一笑,便赶紧带着昏迷了的情少离开了。 “瑾柔,还不上来?”车帘已经放下,马车内的声音有些生气。长信觉得那一定是一个很美的人,因为音声很好听。 一场热闹结束,拍了拍手的长信,准备回去,不经意的瞥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人,猛的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又揉了揉,赶紧回身对着远处卓文和萧明用力招手。 卓文没注意,萧明倒是看到了,拉着卓文,没惊动休息的大伙,悄悄离开。 “怎么啦?”卓文被萧明莫名其妙的拉走:“等会不是还有一场的吗?” 长信拉着两人就走,萧明忍不住提醒:“骑马不——” 长信这才想起来三人都有马,赶紧说:“快上马。” 萧明回头去看和家小姐的马车,刚才那遥遥的一眼他如果没有看错,似乎那个孩子便是在太子府上被他惊跑的。 马车上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和靖媱确定没有其他人看见,赶紧说:“快送临云回去吧。” “嗯。”两个孩子没有说什么,点点头。三少爷和子轩与二小姐和瑾柔驾着马车。 落日崖的酷暑被挡在了绿荫之外。 “哥,你怎么来了?”苏溪微微苍白的脸色与摘掉斗笠的郁青那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并肩走回苏溪的竹屋,郁青带着担心的问:“病好些了吗?” 苏溪闻言淡淡一笑:“惊动大哥了,我没事,真的。” 她还是苏溪,她有她的骄傲,微微低柔的嗓音。 郁青却觉得她有些中气不足,听在耳中,便全是担忧了:“你啊,大哥这次是路过,下次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全然的担心,让苏溪心里一暖,说话间也到了竹屋,伸手开门,有些无奈的笑:“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郁青本想说什么,忽的奇怪的看着屋内的干花:“这是……” 苏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笑了,笑意温柔:“一个傻子送的。”目光微垂,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郁青诧异的问:“不是萧明吧?” 第131章告诉与不告诉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萧明,可是感觉不像是他。 苏溪的笑一涩,轻轻地摇头:“不是。” “……你若是确实喜欢他……”目光泛起些许的幽冷犀利。 “哥,我确实喜欢过他,只是,那已经过去了。”苏溪截口道,眉心微蹙,怕他多想,解释道:“而且,哥,我觉得现在很好,真的。”有一个傻子,很傻很傻的。她的眼里闪着些光彩,不同于之前的冰冷。 郁青似乎也知道她不愿意说,打趣的问:“送花的是什么人啊?”心里也是有几分考究的,得去查一查,别又让她受伤害才是。 苏溪愣了一会:“哥,他不会伤害我的。”这话说的笃定,确实啊,只是第一次他送来带着露珠儿的花朵,她呆了一下,知道他就在屋外,随便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带露珠的花,之后再送来的,就被小心翼翼的拭干了露水,有几次下雨,都能看出是放在怀里带来的,每次那人都会等着她收好了花,才轻悄悄的离开,只是,从来不出面,也不说什么,这个傻子,自己伤害他才是。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次次的收起花,忘记了扔,就变成了干花。 苏溪见郁青看着自己,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 郁青看着她,浅浅一笑:“你开心便好。” “在江口查到了什么吗?”苏溪轻叹:“哥是要离开了吧……” 郁青点点头:“是啊,查到了当年的一些事,有了点眉目。”说到这,郁青面色有些许沉重:“那个人,叫卓文是不是?” 苏溪点头,并不是很奇怪,只是点点头。 郁青看了看她,心里有些思量,这次查到了卓北辰头上,卓文是他儿子……终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再次嘱咐:“照顾好自己。” 苏溪依旧点头。 长信瞄瞄萧明,看看卓文,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什么也不说,萧明看着卓文,苏溪与郁青的那一番话三人听的清清楚楚,此时站在小竹外,他却什么也不问,指了指外面,三人一起离开。 牵起系在外面树上的马,萧明随意地问:“不想问些什么?” 卓文低头解着缰绳,听他这么说,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她叫苏溪?” “嗯?”萧明诧异,没想到他问这个,点了点头。 卓文也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长信伸长耳朵,生怕听不清楚,卓文好笑的拍拍他的肩:“耳朵要掉了。” 长信怒:“现在是我耳朵掉不掉的问题吗?” 卓文看了看长信,又看了看萧明,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由笑了:“她有她的过去,我之前没有遇到她,只是如今我会努力去争取,争取和她并肩,让她依靠。”这一番话,说的不重,只是眼睛里的认真,让人不可忽视。 长信抖抖身子:“说的这么肉麻!” “你不是想知道?”卓文好笑,不自觉的去看萧明,不知在想什么,很久很久萧明才回过神来,对着他一笑:“祝福你。” 三个字,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的祝福,卓文忽的就放心了,笑着点头:“谢谢萧大哥。” 简单的和他说了在扬州遇见苏溪的经过,招亲,以及那一场假死,省略了苏溪那一天遇到的事,萧明觉得,很多事,应该由苏溪告诉他。 告诉或不告诉。 爱,或不爱。 都是如此。 卓文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就是扬州那个传奇女子啊?”长信倒是大吃了一惊。 萧明拉了拉长信,留卓文一个人仔细想清楚。 卓文确实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没有骑马,只是牵着,慢慢的走,忽的眼前一晃,直觉的往后翻身避开。 一个青衣人执剑站在他面前,不由皱眉:“你是谁?” 长信奇怪:“萧大哥,你拉我离开做什么?” “你觉得卓文是不是认真的?” “喜欢苏溪吗?这是当然了。”长信点头:“我认识他二十年,第一次见他问我怎么追女孩子,这些天他有哪一天不往小竹跑,萧大哥,你都不知道,我刚开始都被他弄傻了,跑我府里就问,怎么样让女孩子喜欢他,那个脸红的,我还是头一次看他那样,足够笑他小半年了。”长信说的兴起,好不容易才刹住话,奇怪的问:“萧大哥问这……”说完就明白了。 卓文是右相之子,就算右相现在只参佛,不问世事,可是他仍旧是右相之子,而苏溪,莫说她喜不喜欢卓文,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他们在一起,能不能成亲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忽然就为卓文担心起来,他们这些王孙公子,看着风光无限,实质上连自己的婚姻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长信皱着眉头萧明便知他也想到了,笑了笑安慰:“还没发生的事呢,没必要愁成这样,只是让卓文静一静也好。” 而且,若是他没猜错,郁青不可能不知道三人在屋外听着,而他没指出来,相必也是要见见卓文的。 若是卓文能与苏溪在一起,也许……也是一桩天赐良缘。 长信性子疏朗,萧明这么一说,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笑着伸了个懒腰:“也是,横竖卓文要帮忙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对了,刚刚看到清歌,要不要去看看?”长信笑的一脸八卦。 萧明本想回去,后一想便也点头了。 清歌红了眼圈,哽咽道:“可是,可是我就是……”听着母亲长叹一声,余下的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风将未掩的门吹开,赶紧跑去关上,要是在受了风寒可怎么了得,转头看着母亲竟半坐在床上,吓了一跳,水娘见女儿担心,强自露出一个苍白笑容,侧耳停了一会才问道:“今天你爹要娶亲了是不是?” 清歌再也忍不住,抱住了娘亲,眼泪刷的一下子便流了出来,哭道:“娘,我去找爹吧,我去找爹……让爹回心转意啊……爹会……”清歌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声的咳嗽打断。 “娘……”十五岁的孩子吓的赶紧给她拍背。 第132章往事不堪回首 好一会水娘才冷笑一声,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女儿,一字一句道:“回心转意?” 她转头看着窗外:“清儿,娘是为他付出了所有情意。娘是在这冷院病体潺潺,可是娘决不会因这些,就像那些弃妇一般,唉唉自怜,去期待那施舍一般的什么回心转意,娘不需要……” 虽然她的身体虚弱,但最后几句话说来却是掷地有声,目光牢牢锁着自己的女儿,刚想说什么却再一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拉住了忙上前为自己顺气的女儿,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着:“娘这一生,常常心软,却从来不肯与谁深入交心,之后,之后遇上了他……以为,以为付尽一生情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娘以为走了一条再正确不过的路,谁知竟成为这一生最大的错误,甚至赔上性命……咳咳咳……你要牢牢记住了,娘死了,不能看着你长大,所以你更要牢牢地记住娘这个……咳……咳咳……这个教训,你要牢牢的铭记在心里,绝不要犯。” 清歌大惊,眼泪又下来了:“娘,你不会死的,大夫来过了,说这是小病,只是小病,娘……” 水娘面容凄惨笑道:“傻丫头,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娘今生无他求,只盼着你一生莫再受娘这样的苦楚。” 清歌心如刀绞,泪水忍不住,反倒掉的更厉害了来,终是疼惜的叹了口气,强撑着给她擦干了泪水: “傻丫头,没什么好哭的了,要知道,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娘的话,你仔细听了就行,左右也不过就这几天的事了。”说到最后,竟有了些悲哀。 只是她不知道,就因这几句话,此后就算再伤心,委屈,清歌都不曾哭泣,直到,那个人出现。 看着泪象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滚落下来的女儿,露出惨淡的一个笑:“娘此生若说最恨的,便是这儿,如今死了,反倒是解脱。 这荣华富贵里却是最无情义的肮脏地方,娘不想再沾上一丝一毫这里的气息,就将娘埋骨离河,那边每年春汛涨潮,让娘这沾满肮脏气息的白骨让那龙江水洗一洗……” 昔日种种,到了今日,不,早在那人说下恩断义绝时,她就心死如灰了。 她转头看着泪如雨下的女儿,不由得柔了心肠:“清儿,你要记住,世上只有你自己能护着自己,莫要妄付一生情!”她早已不能想问题,只是呆呆的点头。 似是从前天夜里起,王府便就忙碌起来,张灯结彩,挂红灯,抬酒敲锣贴喜字。直到今日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将喜庆敲上九霄。锣鼓声越来越近,清歌的心里却希望能够将所有的门缝都堵严了,一丝声音也不放进来。 “清儿,扶娘去桌前。” “娘……”小心翼翼的扶着骨瘦如柴的母亲,当年母亲何等风姿卓越,何等容颜娇娆,如今…… 只是几步,便已气喘吁吁,提笔写些什么,一个情下去便住了笔,喃喃道: “娘这一生,自负才高,想不到终了竟然露出那怨妇般……” 她说着自嘲一笑,笑的凄惨无比,笔自手中滑落,再也支持不住,倚在桌上一阵猛咳,重重坐在椅子上,一口血咳在了纸上,染红了那个清秀婉约却坚毅构笔的一个情字。 “娘……”看见咳出的血,清歌吓的惊惶无措,猛然想起来去找大夫却让她一把拉住,嘴唇无声的动了动,气息越来越弱。 清歌心下大骇,轻轻挣开娘的了手,一路跌跌撞撞的到了喜堂,还没进院子便被拦了下来。 她因为着急,几次摔倒,衣服上泥泞斑斑,发钗也掉了,狼狈不堪,院子里正是大喜呢,家丁不敢随便放她进去。 派了个人进前堂,报告管家,管家眉一皱了:“见过水姨娘了?” 家丁摇头:“是小姐过来的。” 刚好大夫人过来,听完吃了一惊,复又冷笑:“哪有这边一娶亲她就不行的,怎么,她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个小家子气的吗?这回倒也……”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摄住。 原本急忙慌乱的清歌,久等不到,干脆趁人不注意闯了进去。正好听见这一句讥讽。 没有再说什么双眼直直盯着喜堂,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骨血里,眸中烈烈,转身的那一刻,她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动情。 失魂落魄的回到小屋,将母亲扶躺在床上,看着母亲,心中凄苦难言,紧紧握着冰凉瘦弱的手,那曾经一次次的教她习字作画的手,如今却只剩下……痛到了极致,反倒没感觉了。 像是感受到女儿回来了,用尽全力的睁大眼睛,对她温柔一笑,那是属于母亲的温柔,竟让百花失色,努力的抬起来手,想最后女儿理一理乱了的发,胸膛却剧烈的起伏了一阵。 她嘴微张,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清歌只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双手一松,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忍不住的发抖,含恨而逝的水娘,到死也不曾落下一滴泪来。 往事不堪回首,思悠悠,恨悠悠……何时休…… “往事不堪回首,思悠悠,恨悠悠……何时休……”清歌自回忆里回神,一曲歌罢。目光微动,脸上无悲无喜。 铭凰从懒人榻上抬头:“九霄,你说清歌这一曲,是不是,唱错了啊?” 九霄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泡着茶,琴儿叹了口气:“我好好的一曲《归雁》,硬是被你带成了闺怨。”指尖滑下最后一个颤音。 秋奕与蝶舞下着棋,懒得理睬。刀觉过来:“萧公子与严小侯爷来了。” 铭凰接过九霄递来的茶:“长信啊,肯定是找飞云,不用管了,萧明的话……” “我怎么啦?” 今夜的月,很朦胧,带了一丝神秘的雾,笼罩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有一些的动人起来,尤其是薄雾里比肩而立的一对佳人。 “他人邀月,而今日在下却能邀美人,当真是三生有幸。” 邀约……铭凰蓦地一怔,看萧明的样子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闻言笑起:“萧公子可知君子之礼?” 第133章追问潜心是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嘴角一勾,萧明眯起眼睛道:“美人在前,君子也不能自持啊!” 铭凰直觉的是萧明有所求,眼睛一眨便是无数个念头,他能这个时候杀到这儿来,只怕所求不简单,能在这个时间过来的,只怕推不掉,也想知道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沧海客打什么主意:“你直说了吧。” 萧明却是想问,却很难开口,打了个哈哈:“其实吧,贯看春月秋风咱难得也能风·流一回。” 铭凰撇他,这和我有关系吗? 萧明一笑,本就俊逸,这一笑在薄雾皓月下更显招人,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魅惑:“其实……铭凰你很美。” 铭凰原本还打起精神来应付的,可那其实之后的话,让她白眼都懒得白了。 “想想,咱也是缘分啊,俗话说的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一听就知道敷衍,铭凰打断他:“啧啧啧,说得真好,我都快以为你是潜心的弟子了。” “潜心是谁?” 铭凰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的看着萧明:“你几岁啦?” “廿方有五。”萧明笑眯眯的回答:“尚未娶亲哦。” 铭凰被气笑了:“三岁的孩子,他爹就会告诉他,将来有机会,要去一趟相国寺。” 萧明挠挠头:“还真没听过啊,就劳铭凰讲讲了。” 清了清嗓音,铭凰瞥了他一眼:“听着,潜心原是皇子,十岁出家,经历三朝,就连当今圣上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皇叔父,潜心以皇子之尊,也是从沙弥做起,廿一岁开了自己的佛坛,感化一方百姓,有‘佛音迦士’的美称,据说连续十年点化狱中囚徒,当今的相国寺主持了凡大师便是当年杀人越货的大盗,心中烦躁听他佛音便能静心,为此当年太后常住相国寺聆听梵音,就连驾鹤西去之时都是在相国寺里。年三旬便成了方丈,成为相国寺最年轻的方丈,百岁后见了小眸才把方丈之位传给了了凡大师,云游四海去了。”铭凰的声音动听,萧明却想起了那一路与小眸相伴的日子,也是这般讲述着异域风情。 “喂……”铭凰猛地一拍萧明:“让我讲还分神?” “啊,你好粗鲁啊。”萧明揉着肩膀,看铭凰眯起美丽的眼,赶紧打断道:“既然他那么厉害,怎么会和小眸遇上的啊?” 铭凰看着萧明:“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不知道了。” 萧明郁闷,他看起来那么不可信吗?其实他也是知道一点的好不好,只是,需要确定是不是真的! “你竟真的不知道,当年相国寺潜心方丈百岁大寿时,初次见到与父同来贺寿的左石眸时,一番谈话,甚至冷却了代父而去的太子,一场寿诞却无寿星,更是亲自将她送下山门,弟子问他因何优待,方丈却感慨‘遇此惊世之人,今日才知忘年’说罢次日便云游四海去了,留给弟子的信上只写了‘惊世之言,红尘净土。’此后十五岁的小眸便被称为‘惊世’。”幽幽说来,清冷的声音挡不住那凤眸之中深深的怀念。那一年,她们还未相遇,那一年,听到之后,大为不屑,只觉得言过其实罢了。 萧明打断她的沉思:“我好像听过。” 铭凰连白他一眼都懒得白了。 萧明笑眯眯的看着她:“大美人,其实,我这次来还真不是为了这事。” 铭凰盯着他,能让他这么登门的似乎就只有那人了,不是她的话…… 萧明似乎知道铭凰在想什么一般,伸出一个手指摇了摇:“美人,这回真不是。” “哦?”铭凰倒是好奇了:“还有其他事能劳动萧公子大驾?” 萧明笑而不言。 要不是太难办。 就是难以出口。 不管什么,都不是好事。铭凰凤眸带笑,笑的风姿无双:“整个风雪楼的情报都随便你动了,有事找九霄。”说罢留下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抬脚便要走人。 “只有你知道。”萧明轻轻的开口,成功的阻止了铭凰的步伐。 “什么事?”铭凰回头挑眉。 微微动了动嘴唇,吐出四个字:“诸葛君浩。” 铭凰眉毛一跳,面不改色的回了三字:“不知道。” “诸葛君浩有一个孩子。” 铭凰大步离开,回的依旧是不温不火的三个字:“不知道。”语气声音都不曾变化,步调却已经乱了。 萧明何等心思,只看那离去的背影便明白了,一路上他整理过思绪,一条一条都已明了,要的也不过是和铭凰这个当年故人证实一下。 关于那个孩子的传言,他打听过,说是皇帝在外面找到的太子的私生子,还是本朝唯一的太傅亲自找回来的,是此太子还是彼太子?若是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年诸葛君浩死时也该廿三了,身为廿三的太子殿下,只知道当时成婚了,有一子一女,只是当时都是流配千里,病逝他乡,这世上终究是没有永恒的秘密的…… 萧明没有离开,而是去找了九霄,既然大美人都这么说了,自然是要去问问的。萧明心情很不错。 事实证明,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会遭报应的,现在萧明再一次验证了个铁的结论。清歌几乎是跑着的,一头撞进了萧明的怀抱,虽然美人在怀,这很好,可是如果旁边有一把剑刺过来剑,这就不怎么好玩了,如果这把剑的主人你刚好认识,那么只能说你很倒霉。 可怜的家伙,萧明这么想自己,只来得及带开清歌,一个倒拔,有点狼狈的躲开了那刺来的一剑。 剑的主人,白发飘飘,身姿优美的继续挥剑,萧明只学会轻功,还是最最平常的那一种,若是说跆拳道柔道空手道,他多少会一点,关键是拳头对的过刀剑吗?他练得不是铁砂掌啊。 什么叫祸从天降?萧明无语了,事实上他根本来不及说话,清歌回过神来,正好是情少的第十八剑挥出。 “住手。” 情少真的停住了手。 第134章能活下来算命大 清歌眼中带着冷光:“情少,你够了。” 萧明很无语,很火大,可是看到清歌微微的向他一福身,柔柔的说着:“清歌连累公子了。” 怜香惜玉的心就占了上风,萧明瞄了瞄一旁给自己眼刀子的情少,笑的风·流倜傥:“哪里哪里,清歌为我高歌一曲,在下便什么也不计较了。” “是。”清歌一伸手,完全忽视了情少:“公子请。” 萧明施施然走开:“我说这位,最好想想,你用什么身份拦我!”最后一句,带着冷然的味道,萧明勾起嘴角,笑的深不可测,情少因那个笑,停下了脚步。 身份? 用什么身份拦他? 用什么身份见清歌? 情少愣在了当场。 转过回廊,确定了自己还活着,萧明感叹,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怕死了,那是真刀真剑啊。 清歌看着萧明的样子,不由一笑:“多谢公子了。” 萧明再叹一口气: “我能活下来,真命大。” 清歌回头看了一眼挂满灯笼的走廊,眼中不知道是些什么。 这一瞬萧明想到一句话:戏子无情? 这世上什么叫有情呢? 萧明指着花灯问:“呀,那个可是兔子?” 清歌随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勉强一笑:“公子,那是莲花灯。” “我看就是兔子。”萧明点点头,很肯定。 清歌失笑了,这让她怎么说。 萧明拍拍她的肩,又指了指旁边那一盏兔子灯笼:“你看,那是莲花。” 清歌本来想笑,忽的又想哭,看着萧明,竟然说不出话来。 萧明走过去,摘下了挂在廊下的莲花灯:“人比花娇哦。” 灯光映着美人,很美的一幅画,不用言语去形容,端自刻在心上。萧明笑的灿烂无比:“美人儿,送你了。” 这一份灿烂也感染了清歌,清歌接过花灯,幽幽开口:“公子可知道,这本来就是风雪楼的?” “借花献佛嘛!”萧明眨眨眼,眸中亮如星辰,清歌原本的不安,烦躁,难过统统在这明亮里消失,萧明想起来了:“对了,美人儿,我该怎么找九霄?” 萧明与铭凰的关系,楼里早知会了,清歌并不防他,指了指对面画栋一笑:“应该在三楼。” “多谢啊。”萧明溜掉之前不忘说一句:“美人儿,你答应了给我唱一曲的哦,我记下了。” 看着萧明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人,清歌提着莲花灯收回目光,低垂下头,心里酸涩难当。不曾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而她却听懂了,懂得酸涩,懂得……无奈! 只是……清歌嘴角慢慢的绽开笑,清雅,绝美。正如莲花被说成兔子,兔子指作莲花,那又如何? 清歌依旧是清歌。清歌璀璨而笑,笑的如清莲一般,一如当年的清歌,活的自我。 “楼主。”九霄站着,等待着铭凰的指示。 微微闭眼,铭凰带了几分疲惫的说:“他想知道什么,不必隐瞒。” 是任何吗?九霄不必问,只看铭凰的姿态便明白,微微低首,答:“……是。”这是倾国铭凰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指令,连当年的小眸都未曾如此的,不设防。 铭凰看着九霄离开,目光微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甩袖转身进了屋内,在墙上轻轻拍了拍,三长两短,墙面得柜子“咔”的一声旋转与墙面垂直,留下了一道一人可过的空隙,待铭凰进去后再次合上,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可以牵动旋转的机关,留下空无一人的画楼。 萧明笑了,清歌是个聪明人,他那几句话,不是精神错乱,只是想告诉她,指着莲花说兔子,那又如何?事实不会因为他人的目光而改变,再往深里说各花入各眼罢了,所作所为,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萧明看到了一个美人儿,不巧,又是故人,这个姿势,这个表情,摆明了她在等自己,萧明想要仰天长啸,是不是不该得罪她们的楼主啊!一个破碎的琴音滑过,琴儿抱着乌木琴静静伫立,映着身后的灯火,伊人如画。 琴儿的美,不同于清歌的纯粹,而是带了一种意犹未尽的美,萧明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不轻易的笑,笑了便是动人心扉。 美人儿淡淡的看着萧明,只说了一句:“要见九霄,这边请。” 萧明往两旁看,这回没人杀他吧! 琴音叮咚,似是回答了萧明的话一般,很奇异的弹奏出叮咚,更奇异的是萧明感觉到了,笑眯眯的回答:“琴儿用琴音回答啊,真……”真什么还未说出,便被突然回头的琴儿看的怔住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萧明没有办法去形容。片刻之后,琴儿收回了目光。 摸了摸鼻子,萧明想要不要问些什么时。 琴音再响,如泉水一般,流溢而出,萧明诧然的看着琴儿:“我认识你?” 琴儿也是愣愣的看着萧明,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感流溢,像是感动,又像是等待,还有一丝……萧明说不清,很奇怪的感觉。 萧明忽然想起来:“对了,那天在落日崖的琴音是你?”虽然是问,萧明却说的肯定。 琴儿没有说话,低垂着头,慢慢的走着,只有流溢的单个音符,代替了她的回答。 萧明能清晰的听懂那是一句“是”,琴音再次响起,流溢出指尖的音符跳动,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明白琴儿的琴声,那意思是她不知道吴成是谁派来的,琴儿不知,要问九霄。 从头到尾,琴儿只说了一句:“要见九霄,这边。”那说明她不是哑巴,可是之后萧明再怎么问,都不见她回答,只是用琴声代替,而他,都能明白!为什么? 萧明打趣的笑着说:“琴儿,我可算是你的知音?”琴儿没有说话,只是轻按琴弦,示意他请。 “三楼?美人儿,你要说出来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他这么抱怨着,见琴儿没有上来,笑了笑:“美人儿,你不上来?” 见她又要动琴弦,萧明赶紧出声:“算了,你不弹我也知道了,还是要多谢美人了。” 第135章翻找三年前旧事 萧明嘴角挂起风·流倜傥的笑,径自沿着台阶往上,而琴儿看着他一步步的离开,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划出一个音符。久久回响着。 铭凰行走在过道之间,连晃三次,在无数个过道间变换,风雪楼本就是最大的情报收集之地,机关林立,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嵌合了八卦五行,按时辰走动变换。 她步履缓慢,风姿优雅,阵势已经开始变换,过道变成皑皑的白雪,装裹了天地,看样子应该是下过了一场暴雪,寒风呼啸,衣衫发丝被吹得猎猎作响。 看似无休无止的暴风,透骨寒彻的冬雪,在她几步之间忽而如暖春化了冻水,拂面而来的也变成了暖人的和风,带着阳春三月的春意,四周景色也都是绿油油的。 铭凰没有半分好奇,如同走在自己房间一般熟悉,步调之间甚至带了几分慵懒,脚步微微停顿,避开了路边石隙间生长正好的小草。 从深秋入冬,白雪皑皑,到青翠越发浓益,不过半盏茶功夫,却走过了数百个机关,若是不小心触及随便一道,都能死透十回了,皑皑的白雪是毒,绿草是剑,树木含了无数的暗器。 铭凰的思绪也随着脚下的一步步想起当年与那人并肩狼狈闯关,狼群,蛇群,蜂群,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阵里跑不出来的,凤眸里闪烁过什么,终是在慢步踏入最后一道小径时,变为往日一贯的慵懒写意。 视野骤然开阔,眼前不再是梯田连绵,阡陌交通的机关,没有了那些层层叠叠翠意,再不见了笑语怡然,飞瀑碧湖,消失了烟气蒙蒙。眼前的石牢带着长久不见阳光的湿寒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切就如她们之间的往昔,在三年前,便再也挽回不了,而她只是依旧高昂起头,简单的抬起脚,迈着属于她铭凰的步子,走着属于她铭凰的道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石牢带着寒气半分都没有影响到她的脚步,而她的脚步却影响了石牢里的人,一个头发花白,胡须花白,容颜却带着精神的老人,是的,老人,他是一个老人,却比所有年轻人都要精神。 铭凰随意的看了看桌上一叠叠的纸张,微微弯起嘴角,带着无尽的嘲讽道:“左相身处石牢依旧不忘家国,真是让铭凰佩服。” 萧明就像是一个海绵一般,贪恋的吸收所有与小眸有关的一切,把刚刚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当年,左石眸的一切记录,八岁时被皇帝赐予左相收养,十五岁的“惊世”之名,遇见三十三盟的天邪,执笔相邀,同是少年的飞扬。 字句之间,记录的是一个不同于他所认识的小眸,却奇异的像是认识了千年一般的默契,十六岁遇见铭凰,生死与共,二十岁时的寿宴上,有个男子送她石头,由此遇见铭凰。 记录里面没有名字,可是萧明推测的出,那人是君浩,当年的大皇子。 小眸戏语一句:“却是不如与大哥和嫂嫂一般好事成双……” 那时二十岁寿宴,二十岁,嫂嫂? 好事成双,成双? 萧明将疑惑先放在一旁,接着看下去: 二十二岁时,先帝驾崩,因无子嗣,传位于自己的弟弟诸葛凤朝,二十三岁那一年皇子弑君,被小眸亲手所杀,而后丞相府失火,“惊世”死于大火之中。左相告老还乡,自此再无行踪。 萧明一张张的看着,小眸经历了什么,记录的很全。 可是萧明知道,小眸没有死,以时间来推算,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三年前,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录到此就断了,萧明咬咬牙,翻开诸葛君浩的记载,风雪楼不是番外皇权,没有抹去诸葛君浩的记载。 这让萧明有些庆幸。不同于小眸那份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咀嚼的,这一次萧明一目十行,再后来实在无心慢慢的看下去,直接跳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太子弑君,被“惊世”所杀,太子妃白绫赐死,六岁的诸葛临云,皇帝当时唯一的皇孙在太后血溅朝廷的举动下救回,改放流配,之后三朝元老鸿儒太傅找回一个八岁的孩子,认二皇子诸葛擎苍为父皇。 ……太子妃毒酒赐死,留全尸,大辟,太子府侍女打入掖幽庭,永世为奴,不得救赎,男子刺青流放,永为苦力,不得提用。 往前一点是,萧明往前翻着……守城。 果然,萧明深吸一口气,太子当年与“惊世”倾国铭凰一起同战守城,十月到次年五月,六月就是弑君,那么前后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可以有太多的变数了,而所有的症结都在那一个月之内。 确定再也挖不出东西来后,萧明才觉得自己的腰酸背痛,眼花耳鸣,头大如斗,却也稍稍安心了,可以说是一大进展啊! 萧明笑眯眯的端起一旁的茶水,三更天都过了啊,九霄依旧在那坐着,他说过不用管他的,可惜这个执事太负责了,他也就懒得劝。萧明想起来一件事,笑的月白风清:“九霄……” 九霄抬头:“看来萧公子是看完了。” “啊哈,还有一个疑问。” 九霄皱眉:“萧公子要问三年前得事,九霄并无所知。” “呃……”萧明叹息,果真是什么样的楼主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啊,展开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如果不是三年前呢?”微微眨眼,带着一种魅惑的声音问。 “公子请问。”九霄站起身,看着窗外,星星只有几颗,怪不得,天这么黑呢。 “之前的落日崖,吴成是谁派来的。”萧明微微眯起眼,不要说是扬州派来的,花醉、曾旺那边没有丝毫的动静,想来不是吴家。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家财了。那么是谁? 铭凰看着眼前的人,眼里带着些许的嘲讽。 眼前这人正是三年前失踪了的左相左惊天,他身无枷锁,不像被囚之人,而既然未被囚禁,又是为何在这寒气森森的石牢。 左惊天叹了口气:“你肯来见我,是愿意告诉我了?” 第136章左相左惊天 “左相兢兢业业为我风雪楼呕心沥血三年,铭凰又哪忍心让你与那无缘的女儿见上一面。” 铭凰随意的拿起桌上的纸,这三年,她靠着这个名动天下的左相,稳定风雪楼所有的危机,扩展风雪楼额外的势力,将风雪楼主,倾城铭凰八个字,写在风雪楼的史册上,无人能及。 左惊天的笔掉在地上,若不是素日良好的修心养性,只怕早已站了起来。 铭凰想了一想又笑了,笑的神采风·流:“你自愿居于石牢,也不过是为知道自己妻女的下落,想来一个无关紧要的替代,纵然是有‘惊世’美名,也是惊不到我们的堂堂左相。” “我养她十多年,给她惊世之名,也算是对得起她了。”弯腰捡起地上的毛笔,这也是他来这儿时唯一带来的东西。 “还记得这笔是谁给你的吗?”铭凰忽然笑了,似乎是猫玩弄够了老鼠,带着些残忍的看着他手上的笔,上等的昊毛所制,用预知洞内的白昊心口最精致的软毛所制。 不说进入有死无生的预知洞,便是进了也不一定能遇到千古奇兽白昊,遇见了,能活下来的,能活着采下那心口软毛制成笔的,世间大概只有这一支,遇水生墨,写下的字,千年不化。 石家世世代代传下来却不是这一支,只是用了十年,就算是假的,也用的顺手了吧。 此时听铭凰这么讲,饶是左惊天,目中也带了震愕,抬头锁着她的目光,铭凰不是那种会讲废话的人。 那笔…… 世上只有一支才是…… 那笔…… 在那一·夜,送给了他同样爱好书写的妻…… 手上的笔…… 是假的不是吗…… 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明了了,而一瞬间又似乎更糊涂了。 他几乎是带了哀求的看着铭凰。 “你七五十大寿时,十五岁的“惊世”千辛万苦将这支所谓的仿制笔送与她的爹,名动天下的番外右相,你用它写了十年的字,难道依旧认为,它是假的吗?嗯?” 铭凰最后一个字带着一丝挑动,动了他所有的思绪。 当年,当年…… 妻子生下了女儿,那是一种幸福的可以蜜里调油的甜蜜,他只是一个夫子,开心而满足,虽然妻子眼底眉梢偶尔会流露出什么,只是错过的,他会用加倍的爱来补偿。 然而所有的幸福在女儿两岁的时候消失,一场大火,妻子失踪,再无消息,连带着他的女儿,一起不见,一年间,他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最终回到番外,等待,动用权利来寻找。 石牢看不出天色,若是能看,便会知道,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气息很美,习惯性的一个看信,一人看书,小眸看完信,正要回信,不经意的转头看到天邪,清晨的阳光很温柔的跑进屋内,调皮的在他衣衫眉角留下。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像是一道光晕,很幸福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和一个温柔的男子,同样的一个看书,一个作画。 “在想什么?” 天邪见小眸放下手中的笔,伸手递过去一盏茶。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小眸从思绪里回神,笑着接过,摇摇头,表示没事,在一个密室里,她看到过很多的画像,她依稀还记得,爹爹告诉过她,那是家人。 天邪扶着轮椅的手微微用力,连人带椅的转到了小眸身后,小眸笑了笑,后仰靠在他的肩头,很舒适的闭上眼,天邪为她揉着额头,轻轻的开口问:“关于什么的?” “我爹。”并不隐瞒。 天邪点点头:“左相啊。” “我和你说过吗,其实,他是我义父。”小眸安心的享受着,两人之间的默契。 萧明紧紧的锁着九霄的眼,想从眼中知道一切的蛛丝马迹。 九霄侧头想了想,说:“是有人花钱,至于是谁?我们只能查出来自地狱门。” “地狱门?”萧明翻查着,衣袖不经意的扫落一袋卷宗,上面记着的是诸葛凤朝? 诸葛凤朝?皇帝的? 皇帝也有要风雪楼查探的事? 九霄转头看到了萧明的疑惑,看了那锦袋一眼,淡淡的开口:“皇帝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名义,不过楼主说应该就是他,所以标了上去。” “你们楼主经常这么干?”萧明好奇了,能让铭凰说话的,不知是什么。 “没有,只是皇帝的,想来要不同些吧。”九霄随意的回答,依旧回头看着黑夜,丝毫看不出疲倦的感觉。 萧明笑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看了第一行,差点惊呼出来,还好他的自制力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的问:“‘惊世’确是左相之女?不是说小眸是左惊天的义女吗?” 九霄看了一眼锦袋:“确实是查出来的,怎么了?” “谁让查的?”萧明控制了自己的急切,莫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九霄缓缓的吐出两个字:“皇帝。”铭凰交代过,对于萧明,无须隐瞒。 萧明一愣。 九霄一笑,带了几分嘲弄:“石家世世代代辅佐帝王,当年的左惊天亦是如此,只是后来先帝去逝,帝位传于了当今天子,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对于权势滔天的宰相自然心有疑虑,更何况是有一个被称为‘惊世’的女儿呢?” 萧明回过神来,不再问,专心的看着锦袋里的资料。 外面的风吹拂,带了些微的凉,只是靠在天邪怀里的小眸丝毫不觉得,反而有一种暖,在心底曼延出来,一些不愿回想的往事也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我只记得,我爹啊,没有义父那么大的名气,只记得,爹的手很暖很暖,骑在爹的脖子上,是个快乐的小孩,隔得二十多年,太久远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天邪嘴角带着宠溺的笑,静静的听着,脑海里飞快的转着有关于左相所有的事迹。 左惊天,左家第七位家主,历经三朝,十八岁夺得大魁,二十岁成为太子太傅,同时教导包括太子在内的七位皇子。 第137章谁是你的师父 诸葛浩南二十八岁登基后左惊天便带着妻子辞官归隐,直到八年后突然回来,被封为左相,并且收养了小眸。 小眸笑着覆上天邪的手: “我不在意了。” 天邪一愣,笑着点点头: “可是,我在意你。” 小眸笑了,这一刻,依偎的两人,很幸福,似乎将所有错过的幸福,都补上了。 小院的夜,除了蝉鸣之外,实在是很幽静,小平儿和慕二都睡了,也不亮灯,独自坐下石凳上,对月独酌,墙头人影一晃,萧明不在意,杯未停,人却坐在了自己面前。 白发如雪,在月光下更显朦胧。 “你不诧异?”来人坐在他面前,不温不火的开口。 “无情少要我诧异什么?”萧明笑吟吟的开口。 无情少是个聪明人,前后一想便知道萧明扮演了几分,目光微沉:“我与你交易。”斩钉截铁的话,目光如冰。 白天未能睡好,脑子里太乱了,可是现在萧明觉得自己的头脑很清醒,可是眼睛却很困,在慕二担忧的目光下,只是稍稍逗了逗已经能说话的小家伙就去睡了。 小家伙很乖的和慕二一起出去了,在院子里玩,没有去吵爹爹。 萧明这一睡就睡到了金乌西落,直到肚子饿了,才迷迷顿顿地清醒过来。 直到用冷水洗了洗脸,那种今夕是何夕地困倦感方消除,彻底清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慕二和小家伙吃饭了没,萧明这么想着,脚步便十分轻快地往院子里走,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依依呀呀”的喊着。 慕二看着长睫扑闪的孩童,似乎因为走路还不稳,所以小小地手拉着自己的袖子,每走一步都带着不平稳地来回晃荡,真是让人错开一眼都不放心,生怕她会摔了或者撞哪儿。 萧明睡醒出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孩童昂起地小脸,脸上笑容纯真又可爱,可爱到没有天理小平儿,在他这个便宜老爹的眼里,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大哥是刚醒吗?需不要我去准备些吃的?”慕二刚想抱起小平儿,便见萧明快步走了出来,便笑着招呼了声。 见小平儿伸手朝着自己要抱抱,萧明将自家儿子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后,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小平儿的师父来信没?” 慕二愣了一下。 萧明干脆直白地说: “小眸来信了?” 听到这儿,慕二便明白,这事瞒不下去,只能叹口气,苦笑道:“大哥都知道了啊!” 其实萧明看不太出来,慕二是高兴自己知道,还是不高兴这件事被自己知道,见他这样说,不答反问道: “那么你呢?慕二,为什么要瞒着我?” 听出了萧明话语里隐隐地不悦,慕二不由在心里再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挂着苦笑,解释道: “不满大哥,自从上回和姑娘说了小平儿的事后,姑娘干脆认了这个孩子当徒弟,千里之外传信说的那些小故事成了小平儿每晚睡前必听的。” 说到这儿,慕二看着小平儿的眼神很是柔和,带着笑意地道:“别看小平儿连话还不会说,可是非常聪明,甚至似乎是随着姑娘寄来地那些故事,牢牢记住了他的师父,每次姑娘来信,都会追前追后的问。” “依依呀呀。” 仿佛应和慕二地话般,一岁多的小平儿立刻咿呀学语起来。 看着越长越水灵的自家儿子,萧明抱着他掂了掂,得到小平儿开开心心地口水亲亲一个。 逗了会自家儿子后,萧明这才笑眯眯地转头看着慕二,意味深长地道: “我的儿子自然是聪明的。” 顺着慕二的话夸了小平儿一句之后,萧明言归正传,再次问道:“信呢?” 慕二沉默了下,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他没有解释,似乎一点也不奇怪萧明会知道这信一般。 萧明接过信,当下便看了起来。 信不长,萧明几眼就看完了,他反复看了两次,确定没有错后,便转头问怀里一直好奇地勾着头,奈何却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小家伙,不由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嘿,儿子!” 看不懂字地小平儿,依旧很高兴地看着自家便宜老爹,唯有慕二,袖手站立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萧明开口质问。 然而萧明却只是眼珠一转,非但没有责问瞒着自己,与故魂暗中通信地慕二,反而还勾起嘴角,笑的异常灿烂,道:“知道谁是你师父吗?” “依依呀呀。” 二叔叔给看过小像,画上的女子让小平儿很舒服,看的看舒服,于是现在他开口的声音清脆,笑的眉毛弯弯的点头,十分乖巧的模样。 “师父好不好啊?” 小家伙用力的点头:师父的故事是最好的。他每天都想听,要听一辈子多好。 萧明知道自己儿子很聪明,远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可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这么想着地萧明,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可是这一次师父没有写故事来哦。” “呀……” 小家伙一听垮下了小脸,大眼睛里全是失望。 看着萧明一阵心虚,心里想着欺负小孩子,似乎不太好啊?可欺负一下自家儿子似乎天经地义呐! 这样想着地萧明,脸上笑得十二分的真诚:“儿子,要不要你师父来看你?” “呀。” 小平儿听着忍不住又笑了,小鸡啄米的点着小脑袋。 “那么师父不来怎么办呢?” 萧明故作为难的和他对视。 小平儿咬着衣角,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从来就没见过师父,虽然二叔叔说师父在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天天照顾,可是,没见过啊。 虽然有信,可是也不是天天都有,能见师父多好啊!小平儿想的头都疼了,小小的脑袋瓜里猛的想起来,上回自己病了时,二叔叔说师父很着急。 萧明不催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的儿子,从小就的学会自己解决事情不是! 慕二看着这对父子,一头冷汗,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去准备晚饭去了。 第138章办个千秋小宴 三人住在一起,不希望其他人打扰,除非是小平儿实在粘人的时候才会让大厨房直接送过来,不然一般都是慕二自己做的,菜色简单,美味可口。 作为便宜老爹地萧明,有时会很忧愁,这么好的二弟,万一哪天被姑娘勾了去,自己吃不上美食,那得多惨啊! 当然萧明也就是那么一想,然后心大地逗儿子去了,而小平儿似乎天生就很乐天,纵然再忧愁,皱眉不了一会儿,就会很欢快的看天看地看花草去了。 忧愁对于小平儿来说,都没有一只飞走的小鸟时间长。 而现在小平儿却难得没有被花花草草吸引,平生第一次变得很忧愁很忧愁,已经破天荒的忧愁了三天了。 “依依呀呀……” 小孩子支着头,一副我病了的模样,这真的是不到两岁的孩子? 吓得慕二又是探头又是请大夫,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他解决不了。 看着饭桌上皱成包子脸依旧可爱的迷死人的小家伙,有些无奈的想三天前萧明抱着小平儿转了几个圈后,在树下的石墩上吃了晚饭,就有三天没来了。 小平儿大概就是那天起没再开心的咯咯笑,连以前最喜欢的出小院都打不起精神呢!叹了口气,慕二摸着下巴在想要不要找大哥呢?不过大哥好像很忙。 是的,萧明很忙,很忙很忙,大概是前些日子悠哉过了头,把这太子府的正主给忘了,这不,被逮住了就没停下来过,连睡觉都是在太子殿下书房的桌子上解决的。 卓文忙着谈情说爱,长信实在无聊便来找萧明,上次风雪楼一别,两人还真碰不上面。 萧明被太子殿下的事出谋划策正是头大,见着了长信那叫一个亲切啊。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坐在茶馆,萧明眯着眼,享受啊!感叹完之后,很是悠闲的问: “最近有很多大事吗?” 长信支着脑袋:“要说嘛最近的大事,就是五皇子大胜沙寇,凯旋回朝,太子协同六皇子率文武百官代帝于午门亲迎,场面壮观热闹的非同凡响,还有一件大事就是皇帝的千秋节快要到了。” 千秋节?萧明稍稍知道些。 长信眨巴着眼睛,一边细数卓文的重色轻友,一边好奇自个这位萧明居然知道千秋节啊。 萧明郁闷啊…… 皇帝寿辰一般定为千秋节,这一天普天同庆。 作为万人之上地皇帝,要办千秋寿宴,自然是格外隆重的,礼部早早的开始了拟订礼仪,而礼部正是太子旗下的,萧明被赵管请去后忙的就是这个。 那些个朝拜天地神庙及宗祠,受后宫及近支宗亲祝寿,还要弄御殿,受百官朝贺,登隆宗门受万民仰拜,午时召百官赐宴同时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其余皆以减免。 太子很重视这个千秋节,尤其是现在五殿下风头正盛的时候。 “咦,难道你就不要忙吗?” 萧明纳闷,好歹眼前这也是一个小侯爷啊! “我老爹现在也就是一闲人,除了挑个过得去的贺礼外,估计他老人家连面都得推给我。” 长信咬着杯子:“卓文那家伙,估计礼物还得我这儿倒腾……” “千秋节前一天可有空。” 萧明猛地想起来。 “前一天啊,应该没事,怎么啦?” “我办个千秋小宴。” 萧明眨眼:“到时候让卓文把苏溪拉来,咱几个聚聚喝一杯。” “萧明的生辰?”长信眼睛一亮。 “不是。” 萧明扳着手指头数:“我拉上了琴儿、秋弈、清歌、蝶舞来我的小宴,怎么样,你来不来?” 长信一听赶紧点头:“当然去,琴棋歌舞啊!”说着一脸佩服:“萧大哥,你面子可够大的啊。” “偷偷告诉你,还有情少也去。” 长信一跳而起:“真假的?” 天南海北一通聊,两人都是疏散了郁闷,然后各回各府,各办各事。萧明想想还要去找铭凰,拎了一坛酒杀了过去。 铭凰偷得浮生半日闲,对萧明不是很友好:“怎么有空来啊?” “送酒来了啊。”萧明笑眯眯的坐下,一点不客气的拿了个果子啃起来,还不忘给斟了杯酒。 酒香清冽,铭凰眯着眼端起:“这酒叫什么名字?”问完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好酒。” “这叫刹那芳华。” “芳华?” 铭凰看着杯中酒液。 两人坐在三楼,视角刚好能看到楼下,铭凰的话未完便探头朝下看,萧明跟着看了过去,九霄不知说了什么,让那白发青年无声离开。 眸光一转,萧明也告辞跟了出去,一路走着,心中带了几分欢喜,嘴角带笑,碰了九霄软钉子的情少从静思中回神,发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竟是萧明。 萧明先笑着开口了:“今儿个见到,不如喝一杯?” 情少眉毛一皱:“刹那芳华的流金澄碧酒可有?” 真会装啊,萧明笑:“自然。” 流金澄碧的酒液刹那芳华,映着明月初升,自白玉壶中缓缓斟出,伴着笑语,琴音,蝶舞,棋子缓落的声音,偶尔带起荧荧流光。 “秋奕姐姐真不给面子啊……” 秋奕浅笑着看长信举着棋子眉毛鼻子皱一块,抱怨声融在歌声琴声里。 “花落间哪堪惜酒,夜深沉,一盏挑灯昏茫立北国,算来离久经别,是否,是否,青衫依旧,故人遥,遥去山一重水一重,青山依旧,故人叹,叹来年柳一簇花一簇,而今人何在?” 轻慢歌喉到此忽然就止了——只因来了一人。 琴声依旧,缓缓流淌,与天上的明月相映,说不出的融合。 躺在榻上的萧明慢慢睁开眼,迎上清歌略带愤怒的目光。 蝶舞迎着琴音慢慢起舞,舞衣翻飞,长信停了对弈,很好奇的看着情少和清歌,一双眼滴溜溜的乱转,秋奕好笑的指指棋盘,长信立马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合十拜了拜,无声道:饶了我吧好姐姐。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挤眉弄眼做起来还有几分可爱,秋奕好笑又好气的摇头,表示不可以。 第139章萧明举办地小宴 长信直接倒在软榻上,一副“我晕了,不要管我”的表情,逗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萧明见情少似乎要开口,不由轻笑地提前打断他道: “还是先让我喝了这杯酒吧。” 看着白玉酒杯里承载着的琥珀酒色,萧明饮尽后,才放下酒杯,叹气说道:“哎,只怕你开了口,我便是一杯也喝不下去了……说吧。” 他的话音很慢,很悠闲,给人一种懒散的错觉。 可是情少知道,眼前这人,只一个眨眼,便有千百种心思转过。 他将目光从萧明身上收回,而后转头看向低头垂眸,只顾独自喝酒的清歌:“萧公子,我……” 情少眼眸里闪过什么,可最终只是闭上了眼,对萧明轻不可闻的说了声:“多谢。” 苏溪和卓文相对而坐,今儿个说是萧明宴请,不过就是酒备足,糕点放够,其余的就是歌舞琴声随意摆弄,要说这是宴席还真不像。 清歌一杯杯的喝着酒,眼前猛的一黯,手上的酒已被人拿去,连酒壶也被夺去,看着他白发飘散,微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的模样,依旧清冷。 “都说情少是酒中大家,不知萧明准备的酒是否合口。” 在场的人都知道情少与清歌之间的纠葛,不曾去看,舞的依旧,琴声依旧,连棋也还在继续,长信想看,可惜不敢不下子,一颗心恨不能分成两半,两处都能顾到。也抱怨卓文重色轻友,只顾苏溪,不顾自个。 情少放下酒壶,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道:“如此无双,迟至今日,真是可惜。” 这一番话不只是说酒还是说人。 萧明听他这样说,转回头道:“清歌觉得呢?”一双眼睛映着皓洁月色,凭空增出几分冶魅之色。 “公子想做什么?清歌不明白。”清歌猛的站了起来:“清歌不胜酒力,告辞。” “你还要躲吗?” 情少执起她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 “对不起,我忘了你。” “对不起,让你难过。” 所有的对不起加在一起,化作一个温柔的拥抱:“我还欠你一个解释,铭凰不让我进去,见不到你,我差点就让他们把‘对不起’挂在多宝阁的墙上了。” 清歌感受着那个熟悉的拥抱,泪水就这样滑落下来,听着他慢慢的说着:“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怨你了,怎么可以让我忘了你,我也恨自己,怎么可以就那样忘了你。” 那一天他用力捂住头,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转得他头都快要裂开了。挣扎着努力的克制自己最后一丝清明,将所有的力气凝聚成话语:“我是谁……” 清歌低垂着头,那是一种近乎于悲哀的目光,看着他,却什么也不能讲,不能说,努力的用最冷的声音道: “你忘记的什么,怎么忘记的,忘记了多久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得回来,别人帮不了你。你来问我,又是为的什么?纵然今日我告诉了你,你就能想的起来?忘了的事,再怎么听,也不过是别人的故事罢了。” 别人的故事。 清歌心里的痛,一点点的扩大,转身的潇洒,要用多大的决心,你可知道? 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们的过去。 怎么可以忘了。 你忘了。 那一天,她转身离去,再不见他。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清歌。”情少嘴角牵起一丝笑,那一个冷然一记眉眼便能冻煞天下的人冷酷被笑意代替,笑的很开心的问: “你要罚我也好,骂我也好,打我也好,难不成要一直一直这样被他们看着吗?”最后一句很轻很轻,只是琴停了,舞罢了,棋歇了,周围不免就有些安静了。 清歌脸颊浮起一丝红晕,转身要擦干泪水却被情少温柔的吻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情少看着连脖子都羞红了的人: “我亲了你,嫁给我吧。”这一句说的清朗,清歌愣了,呆呆的看着他,只看到那眼里的郑重,认真,疼惜,期望,还有一点点的不安,心忽然就安了,浅浅的笑:“如果他们还要我走呢?” “我和你一起走。” 忽然之间觉得那笑有些刺眼,目光一转带着笑问:“如果……你死了呢?” “我在奈何桥等你。” 回答的人,连犹豫都没有。 “如果,你再把我忘了呢?” 问完之后清歌才发现手有一丝颤抖。 “你就杀了我。” 两只手握住她的手,笑的很淡,很幸福。 这是情话吗?长信听的冷汗都下来了。 “好。”清歌点头:“说得好,我嫁你了,只是……” 情少的笑容依旧,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再也不放,轻轻地回答:“我陪你。” 清歌看着他,目光烁烁:“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情少轻轻摇头:“只是我都陪着,上穷碧落下黄泉。”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清歌转身就走:“谁要你陪。走了。”情少拥住她,轻声呢喃:“好的娘子。” 卓文悄悄的看了眼苏溪,苏溪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只羡鸳鸯不羡仙啊。”萧明轻叹口气,站起身来,发觉所有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在看他。 秋奕将酒杯递至唇边轻抿了一口:“公子可真是有心了啊。” 萧明轻笑点头:“天下乐事莫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长信持壶将她的酒杯添满:“秋奕姐姐说什么啊。” 萧明握着酒杯,举在唇边并未喝,蝶舞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琴儿倒是轻笑了:“长信,你还小。” 长信郁闷:“我都二十一了。” “那也是个孩子。”秋奕回头看他。 “虽然难走,只是他们并肩,也算多个人担当吧。”一直沉默的蝶舞忽然开口。 “还是蝶舞善解人意。”萧明目光清明,那些算计他并不介意他人知晓:“能帮便帮了,萧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别人帮忙,若是什么也没有,岂不是哀怜了。” “公子心机冠绝,蝶舞今日领教了,实是佩服。”对着萧明举杯一饮而尽,便起身离开了。 第140章路并不止一条 萧明其实并不明白,当真是一点也不明白秋弈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面上也不显出来。 秋奕深深地看了萧明一眼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想不到公子也有事求人。” “萧明开口求人,虽不说千载难遇,也确实不多,秋奕逮到机会若不趁机敲些竹杠,他日梦中痛悔,可别说在下不是哦。” 说着萧明还对她眨了眨眼睛,像看著什麽有趣的物事一样。 秋奕也浅浅笑出声来:“公子说的,只怕秋奕想要算计也不敢说了。” “只要秋奕想要,而在下又能给,但说无妨。”萧明凑近了她些,笑的风·流倜傥,秋奕却撤了笑,盯着他的眼睛问:“秋奕想要的,公子真的能给。” 萧明看她神情不像在说笑,却丝毫不在意的点头: “自然,在下虽没铭凰那般一诺千金,可好歹也还不是说说就算的。” 秋奕笑了,笑的有几分玩味,接着他的口吻往下说道: “自然,沧海客的话,谁能不当真呢!” 这肯定中暗含夸奖地话语,让萧明勾起嘴角,看着秋奕,心里想着:虽然有捧人的成分在,可是总有一天,沧海客地话,没有谁能不当真的! 呵,这么一想,对于眼前地秋奕,萧明脸上越发笑的灿烂,好心情地客气了句:“不知秋奕想要什么?” “锵……” 乌弦琴发出一丝颤音,琴儿缓缓起身:“不早了,琴儿告辞。” 秋奕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萧明,此时见琴儿告辞,便也对他笑了笑,同样站了起来:“我和琴儿一起走吧。” 苏溪与卓文依旧坐着,不曾开口。 长信一头雾水:“萧大哥,我觉得吧,我今儿个就不该来。” 萧明站了起身笑了:“哦?看到了什么?” 长信想了想:“很多。” “听到了什么?”萧明手臂环抱,随意的靠在身后的树上。 长信再想了想:“很多。” “那么发现了什么?” “很多。”这回长信回答的很快,只是苦着一张脸:“你要问我是什么,我却什么也说不上来。” “很多事本身便只存在于别人怎么看它罢了,你觉得看到了事情的真相,那他便是,你觉得不是,便不是,就这样而已。”萧明耸耸肩。 “你的话我不懂,是就这样?还是不是这样?”长信眼里有些迷惘。 “语言作为一种真相,起到的是支配或者说是改变、颠覆的作用,你听了那么多,是觉得被支配,改变还是颠覆了呢?” “不知道,大哥是说人的语言具有一种力量?”长信颓然的坐在石凳上。 苏溪忽然明白萧明找自己来的用意了,转头轻柔地问长信:“你觉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长信和卓文对看一眼。 “语言对事物的支配,换句话说是为了实现图谋、达成目的。”卓文接口。萧明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说语言其本身无所谓善恶?”长信低头思考着:“是使用的动机和目的……” 萧明眼睛一亮,赞许的点点头:“你很聪明,语言是谋略权术最直接的表现,并没有奸诈和邪恶,相反,真的聪明的人是用它来赢了邪恶和伤害的。”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长信看了看苏溪,又看了看萧明。 这样的苏溪和萧明,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卓文心中不是滋味,只带笑喝茶,去与长信说话:“我们多知道些终是好的。” “至刚易折,我只是对你们投缘罢了,你能看清很多人看不清的,可能明白有些时候的退让、等待、忍耐比那些勇猛的义无返顾要有用的多?” 萧明说的是《战国策》里最直接的话。 而这番话,对于长信、卓文来说,很适合,也很重要。 看着他们沉思地模样,萧明便知道,这两人一点点的是都听进了心里。 笑了笑之后,萧明继续说: “韬光养晦、以退为进、坚韧的耐力方可成事。各自的责任担着,往往凭着那血气之勇除了给自己造成劫难,对很多事物却毫无补益。有些事,其实往往自己是最明白的吗?” 苏溪看着萧明,将那句“对很多事物毫无补益”,也听进了心里。 她地嘴角浅浅的弯起,垂下了眼眸地苏溪明白,很多事,其实自己是明白的,比如萧明不爱自己,不是吗?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苏溪想着:或许,自己是真的该放下了。 “我也知道,如果没有我爹的身份在那儿押着,只怕我什么也不是。” 长信听完这话,仔细想了想之后,却又有点颓然,他耷拉着脑袋,苦恼地说了一句。 “很多事情是相辅相成、互相促成。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你怎么把问题解决了,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找的出解决的方法,并且把问题解决了就可以,一味的把问题忽视,束之高阁,只怕你麻烦也就不远了……没有谁能靠谁一辈子。” 萧明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在他眼眸中映出了抹深邃地遥远。 长信卓文都是一怔,他们的父亲现在都还在,还能保他们,爹若是不在了呢?只怕他们连养活自己都是一个问题吧。 其实两人也明白,以皇亲贵胄的身份,往往最不能安逸的置身事外,想要一劳永逸,除非站的够高。 在此时皇朝新老交替,很多走仕途地人,都会间接或者直接地选择拥立太子,只是在这条路上若是走的对,是功,走错了或者走不到最后,便什么也不是。 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从龙之功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不踩着别人,就被别人踩着,很残酷,可这也是事实。 两人对望一眼,在各自眼中都看到了一句:不想这样。 萧明看着迷茫的两人,犀利的目光仿佛看明白了他的心,轻轻缓缓的说着: “路并不只一条。” 这话就如给了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一盏明灯般,长信猛然抬头。 · 月光如水,萧明负手而立,此时曲终人散…… 第141章与美人言语试探 四周安静的只剩下偶尔风来过的声音,萧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明亮皎洁的月光,却照不亮他此时热闹之后心里地暗沉冷清。 “真是漂亮一手啊。” 月光下,等到卓文与长信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在萧明欣赏明月时,有人突然这样感慨了一句。 萧明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大美人,你迟了。” “刚刚好,至少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被萧明成为大美人地铭凰说着笑了笑,似乎很是好奇般,又问了一句:“只是我很好奇,这样就结束了吗?” 萧明耸耸肩,反问道:“不然呢?大美人还有什么提议?” “哦?我只是很好奇,你这番大逆不道地话,难道就不怕那位太子殿下临时过来抓包吗?” 顺着铭凰的话,萧明伸手指了指天色:“时间还早,殿下一时半会回不来。至于隔墙有耳这个问题嘛,我想如果大美人你在场都能被人听墙角地话,我干脆还是洗洗早点睡吧!” “确实还早。” 铭凰没搭理萧明调侃地话,也抬起头,看着天际的明月。 她轻轻勾起嘴角,绝美地面容上绽开一个笑,一个足以令明月为之失色的笑,只是她地声音却飘散在风中,带着一种莫名地味道: “你说,我是该说你深谋远虑着运筹规划了一步又一步,还是……” 这样地铭凰,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倾世的风采。 她一步步慢慢的走向萧明,姿态里没有丝毫刻意,便走出了一种优雅,这样地铭凰,高贵地像是月华美人、云端仙子。 “风雪楼主,倾世铭凰,哎,你说你美得这样张扬,可考虑过下一任风雪楼主地感受呢!”萧明欣赏地看着铭凰,他不想再说勾心斗角的话,便故意找茬似地说了一句。 铭凰笑的令天上地月亮都为之失色了: “长信卓文也好,清歌也好,你可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她以相同地句式反问,很轻的一问,可是萧明能感觉到铭凰言谈之中地那一份责备。 刚刚还姿态十足地萧明,此时伸了个懒腰,声音也带了几分慵懒地问道:“你能说这样对他们不好吗?” 铭凰无法反驳,即便她这局外人,也看得出来,萧明是为了他们好才提点的。只是她却不想承认萧明,于是皱眉又说:“那么清歌呢?” 萧明轻轻地笑了,一针见血道: “若是清歌不愿意,今天会过来吗?” 铭凰微微眯起眼: “莫要忘了,当初让情少忘记,可是她自己的选择。” 萧明知道清歌是风雪楼的人,而铭凰这楼主地护短劲儿他已经领教过了。 想了想之后,他没再提清歌,只是从侧面说道:“那是他们的故事,情少需要这个机会,而我能给,并且换来我需要东西,就是如此而已。” 说完萧明低头倒了一杯酒,不轻不重的说着:“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大美人还不如陪我喝杯酒呢。” “是啊,那只是他们的故事。” 铭凰伸手抢过萧明倒好地酒,一饮而尽。 这一刻地铭凰,带着一种令人心疼地脆弱,可是萧明知道,她的伤,不愿在人前展现,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后,当做不知道。 再次给铭凰添了杯酒后,萧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打算安安静静地喝酒,不去管别人地伤心事了。 就在他准备喝酒时,铭凰却突然抬头再次凝视着萧明,开口地语气不知是赞还是讽:“沧海客,好一个步步筹谋地沧海客!” 萧明不知道铭凰这又想到了什么,干脆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而反应过来的铭凰,越看他越生气:“别的我不管,清歌是风雪楼的人,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她选错路。” “可是大美人啊,清歌地路只能她自己去走啊!”萧明端着酒杯,知道她听不进去,于是直白地问道:“你觉得这些年,清歌快乐吗?” 萧明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美酒,他没有再看铭凰,只看着天上地明月: “即便这次我不答应帮忙,可情少依旧会找她,就如之前。其实他们的事我这个外人都明白,一旦情少找了清歌,便说明那药力失效了,既然如此,那么各取所需不是最好?” 铭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月下的萧明。 萧明也不知道铭凰是不是能够接受,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位风雪楼主纠结这个。 而铭凰目光悠远,像是在看着萧明,又像是透过他,看到别人般。 这样心事重重地铭凰,总是让他莫名心软。可不知这位风雪楼主在想什么的萧明,只能最后劝了一句: “铭凰,你要知道,有的时候,人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来反悔罢了。” 说完萧明便发现手里地酒壶空了,他抬脚准备去拿别的酒壶,才刚走两步,便被铭凰的一句话定在了当场: “沧海客,你想见她吗?” 萧明压下了心里地所有波动,只有些玩味地眯起了眼睛,故作不知地道:“沧海客?我的代号吗?很不错的名字。” “你可别说不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今大名鼎鼎的沧海客在皇城可是最令人好奇地人物。” 萧明并没有接这句话,铭凰也没再多说,两人之间沉默着喝完最后一壶酒后,又没再交流地散了场。 到了初七日,皇朝正殿,设的宴是皇帝专门用来招待近支宗亲,虽然说皇帝皇后都只是照例来坐一会,不会多呆,可是像长信卓文这样的小辈却不能过早的离席。 两人坐在一卓,打起精神虚与委蛇,萧明说的话点醒了长信,而长信提醒着卓文,难兄难弟相互支持着,脸上淡淡的笑,肚子里都念叨着皇帝怎么还不离宴,面上却不敢表现。 敬酒、陪酒、喝酒,长信都有要不装醉离席的打算了,正想着却见卓文盯着歌舞楼台,很是诧异的模样,顺着看过去,一身翠羽广袖,当真是舞尽桃花扇底风,姿态优雅的让人移不开目。 第142章卓文地追人之路 长信诧异的眨巴眨巴眼: “公主?” 再定睛看一看,长信很惊讶地发现,那位可不就是罕雅公主嘛! 更令长信惊讶的是,卓文此时的表情。 “嘿,兄弟,”长信推了推卓文,悄声问:“怎么啦?” 卓文回过神来,也低声回答:“公主亲自表演,只怕别是用意吧!” “那又如何?”长信奇怪。 “……会不会和萧大哥有关?” 长信没弄懂这个跟萧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啊?” 刚说完,他便双眼亮了下,悄么声地继续问卓文:“咦,难道有什么我没听见的八卦吗?” “苏溪有次让我去提醒萧大哥注意公主,后来又说不用去了……” 卓文想起来苏溪的表情,今儿个看到罕雅心里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留意。 “苏溪啊……” 故意拖长话音地长信,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笑的这么不怀好意,卓文被他闹了个脸红,明明没什么的事情,被长信一说,倒像有什么一样。 卓文不由的心里后悔,真不该多话。 正在两人交头接耳地时候,就听皇帝突然“哦”了声。 意味不明的话调自九五之尊的嘴里说出来,宴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说话时,对于席上却起的变化都没留心,小声的左右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舞罢的公主微笑的向自己父皇说完贺寿的话。 皇帝早就听完了一箩筐的祝贺,只是同样的话从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口里说出来,自然要大大的赏赐一番,荒石使者对公主的舞姿赞赏,皇帝心里受用,皇后接过话自然而然的谈到婚嫁问题,谁知罕雅却跪下了。 长信来了兴致,小声的问了问旁边地狐朋狗友后,转头对卓文摇头,叹气后小小声地咕哝道: “可惜啊,咱们刚刚走神,错过了场好戏!” 卓文虽然不怎么好奇,不过却也不想扫了长信的兴致。 皇帝刚刚和荒石的使者敬完酒,却不想自己女儿出了这么一件事。 原本在敬酒的太子也停下脚步,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皇帝身后雅妃不急不缓的笑着起身道:“皇上,罕雅这是在向您撒娇呢!也不知道这样亲自给自己的父皇跪下祝寿的机会还有几次。”说着便有些伤感起来。 太子虽然不知道妹妹的想做什么,可也知道不管什么现在都不是个好时机,暗中着急的使眼色看她。 皇帝伸手扶起这个女儿,笑着拍拍她的手: “起来吧,还是女儿贴心啊,不过女儿大了总得嫁人不是!” 罕雅咬咬嘴唇顺着皇帝的搀扶站了起来。 石岩心里冷笑,还真开眼见识了什么叫勾心斗角了。 四周的老一辈也借着说些个吉利话,逗得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酒过三巡皇帝才站起身:““今日朕喝多了,你们老一辈小一辈都放开来喝,也尽一回兴才是!” 所有人起身相送,皇帝挥挥手:“都坐下喝吧。”虽然皇帝示意不必送了,只是所有人依旧是看着皇帝的身影不见了才敢坐下。 皇后跟了过去,柔柔道: “皇上请留步。” 皇帝停下脚步:“皇后还有何事?” 皇后道: “几位妹妹月前就与臣妾商量,明日在御花园的水阁设个小宴,为陛下祝寿,恰巧公主这事也是几位妹妹特特想的,乘着皇上的寿宴高兴,人也全,为公主招个驸马,也好喜上加喜才是,还望陛下恩准。” “是吗?” 皇帝目光在皇后身上停留一会,见她温和微笑,也笑了:“皇后有心了!”心中想起她的平和大度,皇帝便也就点头: “这事便交给皇后办吧,不用来问朕了,梓潼办事,朕向来是放心的。” 皇后大喜,忙躬身施礼: “多谢陛下!臣妾这就吩咐她们去准备。” 雅妃知道皇后一直想把罕雅往外推,这次荒石使者不曾多说什么,但只怕这宴无好宴,女儿的婚事终是要定下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忙跟了上去。 又有人来敬酒,太子不能扫众人之兴,直到宴席结束才去找自己的妹子。 宴散时五皇子与六皇子相视一眼,笑的意味不明。 长信与卓文第二天再去找萧明的时候,说起这一段,萧明只是想了一会,倒是没放在心上。 长信见萧明不在意,便也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伸了个懒腰后叫道:“哎呀呀,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卓文,你上回不是说枫林那景色不错嘛,萧大哥要不我们去看看?” “枫林?”卓文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路没跟上长信。 见好兄弟走神,长信不用猜就知道他想的是苏溪,便也不管他,直接看向萧明。 好不容易陪着太子殿下忙完了皇帝千秋节地萧明,被长信这么一说,才发现金秋十月早过了,此时枫叶正是红火的时候。 枫叶? 萧明原本点头说好,脑海里就突然想到了沈园那一片火红的枫林。 “一年可就看上一次,上回错过了三月三的桃花,这回可千万不能再错过红枫了,都说红枫送情,说不定可就遇上美人了呢!” 长信越说越兴起,忍不住高兴道:“恰好,你把你的苏溪也请上!” 回过神来地卓文有些无奈:“什么叫我的苏溪啊,长信……” “可不就是?兄弟啊,什么时候喝喜酒?”长信拿胳膊肘撞他,笑的一脸得瑟。 卓文红了脸,老实道:“苏溪还没同意呢,别……” 还没说完就被长信打断了: “兄弟,别说你到现在还没把人追到啊,我给你的那些个计策你用了没?” 说到这个卓文的脸就黑了三分: “你那就是馊主意。” 萧明看了有趣,不由好奇地问了句:“长信都给你出什么主意了?” 长信不以为意: “就是骑马看黄昏啦!” 卓文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不堪回首道:“嗯,黄昏没看到,差点摔下悬崖。” 长信白了他一眼: “那是你笨,还有送花呢?嘘寒问暖啊,陪她看雨啊!” 萧明听着都觉得好笑,转头看着卓文,以目光寻问:你都做了? 第143章别样地教子攻略 卓文挠了挠头,脸有些烧。 长信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忽的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胳膊好没?” “早好了。” 卓文抬抬右手,示意没事了。 “胳膊?”萧明奇怪。 “就是上次跟去小筑的时候。”长信解释说:“这呆子因祸得福,被大舅子认可了哦!” 萧明稍一想便明白了,估计是郁青的试探,当下笑着祝福:“那可得恭喜了!” 卓文更加不好意思了,对于萧明与苏溪的关系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苏溪曾要我提醒萧大哥留心公主……” “后来苏溪又说算了是不是?”萧明摸着下巴接了下去,说完好笑的看着他。看着萧明的坦然,卓文反倒是说不出来了,只能点了点头。 长信给自己添了杯水:“就卓文这个呆子,没救啦……” “喂,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卓文很无语。 长信眨眨眼:“埋汰,你还要我埋汰!就说上回下雨,哪有人自个不撑,给个什么破花挡着!” “那是苏溪喜欢的。”卓文理直气壮。 “嗯,然后你就病了三天,还好死不死的传给了我!” 卓文气短,小声的辩解:“就那一次嘛……” “还有上上回送个鸟上树还把自己挂树上,上不去下不来,还不是小爷我把你给拽下来的……” “姓严的,那是我五岁的事!” “那上上上回……” “早不知道多少年的事了,有必要时不时的拿出来晒晒吗,怕长`毛啊!”卓文怒了。 萧明忍不住笑着,这就叫少年无忧吧。 傍晚下了一场小雨,寒意入骨,纵是萧明有轻功,也被淋了一身。 看到萧明湿淋淋地回来,慕二吓了一跳,赶紧给他准备热水。 舒舒服服的洗完后,萧明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正打算捧杯热茶祛祛寒,就发现自家儿子还是一副闷闷不乐地小模样,原因就是他求着二叔叔给师父写了自己生病了的信后,师父虽然来了信,不过还是没有说要过来。 仔仔细细的看着,萧明觉得那人何其知他。 上次他写给小眸的信,回信只有她与天邪在一起了,只言片语里漏出来的幸福,令萧明沉默了许久。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千里,可小眸也能知道自己的心思,萧明知道,她在婉转的让自己死心,对于两人一起捡到地小平儿,她哪怕人在千里之外,却也一点一点亲自教导着。 小眸每月寄来地那些个故事,没有一篇是无聊的,既逗了小孩子,又浑然没有丝毫令人反感的说教。 萧明甚至觉得,小眸是比自己更像跨越了千年的人。 这样的人……萧明嘴角扬起一抹笑,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父子两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对着没精神的儿子,萧明伸手挠了挠他的头发: “师父不来,不是写了好多故事了吗!” 小平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爹爹,瘪着小嘴不说话。 萧明和他一样趴在桌子上,一大一小,姿势都是一样的,眨巴眨巴眼睛,一针见血道: “小平儿生气师父也不会来的。” 被戳了痛处地小平儿有点郁闷地撇开头,心里觉得,爹爹真坏! 萧明笑了: “你师父不来,那是小平儿没有抓住她想要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萧明伸手抱起自家儿子,一手托着他,一手指了指面前的灯笼。 萧明拿掉了桌子两边防风的灯罩,黑夜中只剩下摇曳的烛光,抱着自家爹爹脖子地小平儿,看着那灯烛,然后像是生气了般,一勾头,用力吹掉了一盏灯,表示自己听不懂。 屋子里少了一盏灯,有了些暗,萧明漆黑如墨的眼珠流转着一些莫名的情绪,最后化为一笑,顺手就拿这件事当例子说: “小平儿吹掉了一盏灯,那么要点起来怎么办?” 小平儿歪着脑袋,指了指旁边的那一盏。 “对啊,用旁边的点亮就可以,那么怎么点呢?” 萧明说完,便把小平儿放在了地上。 爬上椅子后,小平儿伸长胖胳膊,尝试去拿那盏被他吹灭了的灯烛,可是他人小力气也小,拿不动。 回头看着自己的爹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小平儿咬咬嘴唇,直接拿起了桌上的毛笔,靠着蜡烛点燃了在去够没有点燃的蜡烛,屋子里再一次变亮,小平儿咯咯的笑了起来。 聪明! 萧明心里赞叹,一个两岁多三岁都不到的孩子,能够想到这一点,的确是很聪明。 只是虽然在心里夸赞,但萧明地脸上却依旧是平平淡淡地继续说: “师父也是这样啊,既然这样不行,那么小平儿能不能想别的法子去请她呢?” 小平儿盯着灯烛,刚刚他拿不动,就用别的,那么师父呢? 萧明看他一副认真想主意的模样,拍了拍他的小手笑着说:“不早了,睡觉了哦。” 很多事,萧明会一点一点的去教自己儿子,哪怕他地年纪再小,可慢慢地也就会变成习惯了。 小平儿到底还小,虽然不乐意,哄一哄还是睡着了,萧明坐在窗边,听着淅淅沥沥下起的雨,手边的信一份份的叠好,漆黑如墨的眼中映着雨水嘀嗒,彷如石化。 · 淅淅沥沥地雨夜,太子接到罕雅地口信,本是想先去看看妹妹,至少也能问清楚千秋宴上她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没有出门,赵管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十一月的天硬是出了一头的汗: “殿下,太子妃出事了。” 太子眉毛一皱,快步上了马车,回府去看太子妃。 “怎么回事?”太医说的产期在明年二月初,尚有三个月左右,但她的肚子却大得覆了一只铁锅般,更使小小动一下都很费力。 “太子妃知道殿下喜欢小公子,今日本也想去看看,加上太医说太子妃还是要适当走动对胎儿好,下人们也没拦,只是刚走到半路上便被一只野猫惊了……” 赵管快速的解释着。 “现在呢?”太子妃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平素性格沉静,知书识礼,太子对于太子妃还是满意的。 第144章太子与太子妃 尤其是太子妃今年诊出身孕,更是令太子欣喜。 他虽已封为太子,可还没有儿子,之前有的几个都莫名其妙的小产了,对于这个太子妃的孩子自然看重,连皇帝都问过两回。 可要说太子有多紧张,那到是没有。 虽然偶尔看到萧明的儿子,太子便也会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想想要是自己的孩子出生,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平儿那么可爱。 赵管见自家殿下询问,只当殿下担忧,忙安慰道:“殿下请宽心,当时还好萧先生与小公子正在外院玩耍,看到之后萧先生稳住了太子妃,府内的御医也赶到了,萧先生说太子妃受惊,还是要殿下亲自安慰才好。” “萧明?”这倒是有点出乎太子的意料,他目光微沉,缓缓吐出一句:“他有心了。” 赵管不知怎么接话,只觉得太子地语气听来似乎有异,便下意识地想着: 难道这事有意外?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太子也问了一句:“这事可有意外?” 赵管一愣,随即便明白那“意外”两个字的意思,想了想后,他才谨慎地回答道: “禀殿下,太子妃身边的都是宫中的老人。” 内宅之中想要兵不血刃地除掉一个怀孕地女人,不是难事,可同样的,太子妃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尤其是在怀了殿下地嫡长子时,对于那些阴私之事,也不会不防。 等太子匆匆回到自家府上时,刚好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 “见过殿下。” 李嬷嬷看到太子殿下进屋,一屋子的下人赶紧行礼。 “起来吧,婉儿怎么样?” 太子心情不是很好,声音里便带了几分。 只是这位李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这回太子妃有了身孕,皇后特意派她过来,连太子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太子妃白日受惊,现在看书。” 李嬷嬷自然听出了太子地情绪,她垂首谨慎地回答:“殿下请宽心,太子妃已经喝过安胎药。” 太子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李嬷嬷下去后,便径自去了内室。 “殿下。” 原本倚在床上看着书的太子妃见殿下进来,艰难起身。 太子扶住了她: “你有身子,早免了这些个虚礼了,在看书?” 看到她放下的书,太子不由多看了一眼。 太子妃今年不过双十年华,容貌上虽非倾国倾城,却因为出自书香世家,常年熏陶下,身上便带了几分书卷地温婉。 即便是太子,也不得不赞叹一句,礼部尚书温悭将她教养的很好,知书达理,温婉柔情。 太子妃婉雅一笑的点头: “是萧先生托人送来的。” 虽然今日险些滑胎,可太子妃依旧温柔的为自家夫君,摘下了身上还带着几点雨露地披风。 见他双目微红,浑身酒气,太子妃仿佛未见,只温柔道: “殿下是冒雨来的吧?还是身体重要。” 说着太子妃便扬声对门外说了一句:“嬷嬷,给殿下送碗驱寒汤来。” “是。” 门外伺候着地李嬷嬷也注意到了太子身上地酒气,早就吩咐侍女去端了。 太子妃亲自端了过来。 所谓驱寒汤,其实就是醒酒汤里加了些驱寒的药材,太子坐下喝了口,便道: “你身子辛苦,书这样也少看些,伤眼睛。” 说完他搁下了汤碗,随意的翻了翻太子妃原本看着的书:“这是什么书,似乎没在书房见到过?” “萧先生的弟弟空闲时写下的,婉儿看着有趣,听说是说给萧先生小公子的故事,婉儿也想将来也能说与孩子听。” 说到这儿,太子妃笑着摸了摸还在腹中地胎儿,眉眼温柔道:“横竖闲来无事,婉儿便借来看看,只当是打发时间了。” “哦?”太子不由的认真看了几页。 慕二奇怪的看着自家大哥哄睡了小家伙,一肚子的疑惑才问出口。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把那书给太子妃送去?” 慕二点头,他很好奇,当初姑娘寄来的故事断了半个多月,小家伙闹着不休,索性萧明把自己还记得一些故事搬了出来。 什么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的,后来慕二整理了一些,加上姑娘寄来的,一并誊写好,今日萧明却让他给太子妃送一份过去。 · 今日太子妃险些滑胎这事很奇怪。 喝了口茶,萧明看着他慕二,问道:“依你看太子妃如何?” “不似勾心斗角之人。” 慕二想了半天才说,他见过几次太子妃,很温婉的一个人。 “哦?” 萧明听着不由失笑:“那你眼里谁才是那勾心斗角的人呢?” 慕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家小姐,赶紧摇头。 其实萧明也知道,慕二到目前为止,大概也只会对一个人这么不敢恭维,所以不用猜他也知道。 叹了口气后,萧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道: “你啊,还是接触的人太少,太子殿下今年二十多了,妻妾也有,为何没有一儿半女的?” 慕二点头,也想不明白,随口道: “就是啊,看殿下对小平儿的模样,该也是喜欢小孩子的。” 萧明有一种自己在教坏小孩子的错觉,拍了拍他的肩,无奈的摇摇头: “明儿个你给小眸回信的时候,问问她吧。” 慕二挠挠头:“对了,这些日子大哥早出晚归的,公主来过好几次。” “公主?罕雅吗?” 萧明目光流转,不知想些什么。 “嗯。”慕二点点头:“每次来也不说什么,只是小坐一会,看看小公子就走了,没让告诉大哥。” “是吗!我知道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今儿就睡小平儿屋里,你也早点睡吧。” 慕二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衣看了一会便悄悄离开了,他知道萧大哥的心,系在了姑娘身上,想起姑娘,低头笑笑,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让萧大哥心动吧! 他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就如他不明白那个名叫罕雅的公主,为什么时时流连在这儿。 昨夜的雨天亮前便停了,留下地上湿漉漉的一片。 第145章大清早逗儿子 凭空带了几分寒意,让人感叹到底是深秋了啊! 不知道是父母的基因好还是萧明养的好,小家伙长得漂亮又可爱,在慕二的好好先生教导下更是极乖极乖的好孩子。 连太子都恨不得将他宠上天去。不过这样的小家伙更容易勾起某个爹爹大人恶劣的趣味,每次都要逗得小家伙欲哭还哭,可怜可爱的模样,这不,连吃早饭都要变着法子戏弄他。 萧明喂着小家伙,明明是要吃粥的,偏偏被塞了一口小菜,明明是要鸡蛋的,萧明也认认真真的边剥边问:“小平儿要吃鸡蛋?” 小平儿用力点头:“嗯。” 萧明剥好了鸡蛋放到小平儿面前时,手一转便又回到了自己嘴里,看着自家爹爹喉结一动一动。 小嘴也跟着一瘪一瘪的小平儿,可怜巴巴的拽着自家爹爹的衣袖,心里想爹爹真坏。 萧明眨巴眨巴眼睛,重新拿了一个递向小家伙。 小家伙立马眉开眼笑地张开嘴,却见萧明嘴角弯弯,一个回马枪,鸡蛋又落入他自己的嘴里三分之一。 快到嘴的鸡蛋飞了,小家伙愣愣地看着爹爹那一张一合的嘴巴,小嘴扁起,腮帮鼓起,漆亮的大眼马上变得水光粼粼。 自家儿子这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萧明觉得,真是可爱…… 真的是太——可爱了! 萧明心里喊着萌娃,觉得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太逗了,面上却依旧笑眯眯安抚道: “小平儿生气啦?不生气不生气哦,来,吃鸡蛋——” 小家伙这回很有骨气的抿紧唇,转过小脑袋,不理老爹的诱哄。慕二觉得小平儿太可怜了,赶紧给他把鸡蛋剥了壳,也开始哄他: “乖,小平儿吃鸡蛋哦,来,很大一个的,可好吃了——” 萧明越哄,小家伙的神色却越倔强,圆嘟嘟的笑脸可爱的到没天理。 看着自家儿子这小模样,萧明忍不住在心里大笑到岔气,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很辛苦,脸上还要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儿子,想要吃可得要自个想主意哦!” 一个孩子能听得懂这些大道理吗? 慕二其实一直很好奇,只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将剩下的鸡蛋递到小家伙唇边,软软的诱哄道: “小平儿乖,刚才是爹爹不好。来,二叔叔喂你吃鸡蛋哦……” 鸡蛋就在嘴边啊,小家伙都能闻到鸡蛋的香了,迟疑着,看看二叔叔,觉得二叔叔应该不像爹爹那么坏,便慢慢张开嘴,一边还要瞧着二叔叔的神色。 没有发现二叔叔逗他地小平儿,很大口的“啊呜”咬下,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鸡蛋的味道。 “咯嘣”一声,小平儿发现到嘴的鸡蛋又没了。 这一次都到嘴边了啊…… 慕二诧异的看着自家大哥,小家伙可怜的看着自家爹爹,眼圈跟鼻尖同时一红,一脸委屈,白嫩的小脸上气得红通通的。 “哈哈……”萧明实在是忍不住了,破功大笑,慕二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萧明笑的肚子疼时,就觉得胳膊上一沉:“哎?” 看着胳膊上那探来地小脑袋,萧明有一瞬的愣怔,手上的半个鸡蛋就被小家伙抢走了。 “这是把脑袋当武器了?”萧明转头看着慕二。 慕二的脸上和萧明一样的雾水,两脸懵逼地对视后,被小平儿欢快地声音打断。 “依依呀呀……”小平儿脆生生的话,让慕二忍不住扶额,不得不说果真是父子两啊。 那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大大眼睛里,黑白分明的眸子转啊转的,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 萧明被呛到了,小平儿很欢快的喝着粥。 慕二好笑的看着一大一小,只是这早饭还没吃完呢。赵管恭恭敬敬的送来一封信,萧明手里还有鸡蛋,便示意慕二接手。 小平儿看着萧明和赵管离开,嘟着小嘴: “依依呀呀。”讨厌的人! 慕二好笑的揉揉他的脑袋:“小平儿忘了师父的小鸭子的故事啦!” 小鸭子不讨厌别人,别人也都很可怜。 小平儿无精打采的垂着小脑袋,忽的抬头灿烂一笑:“依依呀呀,依依呀呀……” 二叔叔,我知道怎么让师父来了。 慕二一愣,看着直往屋子里冲的小小身影,赶紧追了上去。 “殿下有事?”萧明边走边说。 “是。”赵管慢他一步的跟着。 萧明仔细想了想:“可知道是什么事?” 赵管恭恭敬敬地小声提醒道: “是皇上召见。” 萧明一愣,随即笑了,也是,怎么着也该见见了,便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赵管垂眸,小声地继续提醒道:“今晚晚宴,殿下会来与先生同去。” “好。” 萧明点头,唇角的笑深了些。 “小人告退。” 看着赵管离开,萧明将思绪整了一遍,觉得似乎有必要去一趟风雪楼了,头隐隐有些疼起来,昨夜便未好睡,今晚,只怕也不得安生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养精蓄锐,罕雅来过,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慕二说的,微微皱眉,好久不曾联系过石岩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石岩最近很颓唐,他本已完成了任务,本该回去,只是心底还想再见见那个人,偏生…… 萧明进到使者院时,正碰上石岩哀声叹气,脚步一顿,退后了几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屋子啊,石岩倒是看到了他,对于萧明,他有几分好感,也约过他几次,可惜他没时间赴约。 “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啊!”石岩说的熟络。 萧明笑笑:“之前忙的抽不出时间来,一直想与石兄再喝一场。” “好。”石岩来了精神:“我正想找人喝一回呢!” 酒是好酒,只是对饮的人似乎只求一醉,原本萧明还陪着喝些,不过看他只求一醉的架势,便停下了,干脆看着他喝,试探着问:“石兄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石岩也是一个爽快人,借着酒劲一股脑的说了:“我喜欢上你们番外的一个人。” 他脸上的红晕不只是酒还是什么。 第146章今晚去赴宴 “嗯。”萧明点头,这没什么啊:“那去追呗!” “是……一个姑娘……”石岩的性子爽快,很少这么吞吞吐吐。 难不成还是男人啊!萧明刚这么想完便听他说:“她的弟弟。” 萧明没有喝酒也被呛到了,下意识的瞧了瞧,还好石岩喝酒的时候没人在左右侍候。 萧明小小的八卦起来了:“你喜欢他什么!” 石岩有了六七分的醉意,却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郁闷的看着萧明:“你就,不觉得奇怪?” “只是喜欢的性别不同罢了。” 萧明不歧视同性恋,也知道现在这个叫做断袖,在往后会被称为耽美,甚至有的国家是允许他们结婚的,自然不会有抵触的心,但还是很好奇的。 石岩笑了:“你这兄弟,我认了。” 拍着萧明的肩,看着屋外的蓝天,目光深远的说着:“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只是……只是突然之间发现,原来不只是想要做兄弟,我居然,居然想要……他。 我不敢让他知道,又不舍得离他太远,他叫我大哥,对了,他是我大哥心上人的弟弟,我大哥也是,喜欢人家不直接说,等她被别人拒婚之后也不安慰安慰……” 拒婚? 萧明一愣,心里想到个人,不由的吞吞口水,他在番外认识的人真的不多啊! “……其实我们兄弟几个还真没那么多的花言巧语,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兄弟,你说……” 石岩很苦恼的看着萧明,萧明很无语的看着他:“你确定那是喜欢?” “都想亲他了,还不叫喜欢啊!” 石岩理直气壮的瞪眼。 “那不就结了吗!” 萧明摊手笑笑。 “结了?” 石岩不明白。 “这么说吧,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给他当大哥就好了,哪怕将来有一天他娶妻生子,我,我……”光是这么说,便觉得心疼,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旦碰上了情字…… 萧明摇摇头:“那如果他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看他要摇头,强调说:“只是如果!” 认真的想了想:“如果,如果他也能喜欢我,我大概就和他过一辈子了吧。” 过一辈子。脑袋里一闪而过些什么,勾起嘴角,多么美的话,美的萧明都有些心动,过一辈子,多好。 “那么,别人反对呢?”萧明笑着。 “别人,只要他不介意,我都,陪他。” 话一旦开了头,便无所谓羞不羞了,横竖只是在想着,石岩也认真的想下去: “不管什么,横竖我都陪他走下去就是,好好坏坏,最差还能差得过一个死字,其实我更怕的是,他听了后,一生一世都不在见我了,想想,其实我更怕这个,哪怕是就此躲在荒石,不再出来,可是只要一想到与他一生一世都不见,我就觉得憋气。” 其实,这样也很憋气吧,石岩苦笑。 萧明认真的看着眼前的汉子,该是比自己还要小上一点的人,却比自己看的要透彻百倍,这是一种近乎于单纯的心思了吧。 “那么,你会告诉他吗?” 石岩考虑了很久才说:“不会。” 萧明撞了撞他的酒坛子:“我祝福你。” “兄弟。”石岩也撞回去,男人之间,有时候就需要这样的一坛子酒。 一口气喝完,萧明随手将空坛丢掉,看着还要找酒的石岩:“怎么,不叫我保密?” “你要是那样嘴碎的人,我就不跟你可说了。”石岩点点头,又抱着坛子喝了起来。 “还挺瞧得起自己啊。”萧明撞撞他:“喝醉了……” “没醉。” 萧明也不再劝他,其实这样瞒着,也很辛苦吧! 只等他喝趴下了,才叫来了小厮,把人抬回了屋子里,不得不说这石岩的酒品还行,喝醉了就睡,胡话都不说几句。 看着满地的酒坛子,萧明忽的就想给小眸写一封信,想起小眸,脑袋里回荡着石岩的那一句过一辈子,目光微沉,随即弯起嘴角,看着胡话都不说一句的石岩:“过一辈子啊……”呢喃的话消失在风中。 拒绝了别人要送的好意,他虽然也喝了不少,可远远没有到醉的地步。在门口看到和家小姐,萧明刚想要回避,和大小姐便看到了他,远远的一笑,他也不好再躲,大大方方的出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和大小姐。” “萧公子。”和靖媱温和的笑笑:“石岩大哥可在里面?” “在,不过醉了。”萧明心里的猜测加深了几分:“就你一个人?” “我弟弟接人去了。” “哦。”萧明并不打算多问,就要告辞却听她说:“萧公子今晚去赴宴吗?” 微微挑眉:“和大小姐也去?” “是。”和靖媱点点头:“舍妹之前给萧公子惹了不少麻烦,今日靖瑶代舍妹与公子说声抱歉。” “我都忘了。”萧明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倒也接着招。 “公主去找过公子吗?”和靖媱看着他的眼问。 “说是来了几回,只是一直不曾碰上,难道和大小姐也去了?”萧明玩味她的打量,忽的想起了那一天马车上的两个小孩,凑在她耳边道:“大小姐想确定什么直说便好,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看来有几分的暧`昧。 和靖媱暗自揣测,把不准他究竟知道不知道,终是温和一笑:“公子说笑了。” “那么在下还有事,便告辞了!” “公子请。”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萧明微不可闻的一句: “太子的龙凤胎可安好。”飘入和靖媱的耳中,又一瞬的僵硬,瞳孔蓦地放大,只是一瞬而已,却没有逃过萧明刻意回头的眼,停下的脚步再次离去,大步流星。和靖媱垂下双眸,直到下人来报才重新迈步。 回小院洗了把脸,满身的酒气换了身锦绣云袍便去看小平儿了,院外屋里找了一圈,在书房看到了满脸墨汁的小小人儿,慕二正苦笑的站在一旁,不知在劝些什么,听到开门声。 第147章小平儿说话 小家伙看到自己爹爹,高兴的扑过来: “爹爹。” 小平儿把满手满脸的墨汁擦在爹爹身上,萧明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报饭桌上的仇了,无奈的看着一旁的慕二,拿眼问:怎么了这是? “跌跌。”小家伙笑的眉毛弯弯,只是印着满脸的墨汁,有些让人发笑。 萧明瞬间瞪大了眼,一把抱起自己的宝贝儿子,乐的眉开眼笑:“儿子,你叫我什么?” “跌跌……”小家伙似乎也很开心,手臂乱舞,把笔架子给碰落了地。 慕二听到什么落地的声音,急忙赶过来,还未进屋便说:“小平儿,不要乱动,小心跌着……” “跌跌……” “嗯……”萧明满眼是笑的应着,忽的回味过来了。 慕二诧异的看着萧明脸上的一道墨痕,眨眼吞吞口水:“大哥……当心跌着……”慕二看着小平儿乱动,忍不住提醒。 “慕二啊,你经常和小平儿说跌着?”萧明算是明白了,原来不是爹爹,是跌跌啊!无奈的放下自己儿子,这是不是有欺骗感情之嫌啊。 慕二将毛巾递过来,萧明挑眉看着自己儿子:“这是和墨汁打架了?” 小平儿不理自己爹爹的调侃,眉飞色舞的挥起小手,连说带比划的:“依依呀呀,呀呀依依……”小家伙得意的模样让萧明怀疑的看着慕二,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他在说什么? “小平儿说,知道怎么让姑娘过来了……”慕二忍不住好笑,小家伙要是有条尾巴这时候定然翘到天上去了。 “是吗?什么法子?”刚要给小家伙擦手,小家伙从他怀里一滑,蹬蹬蹬的跑向书桌,献宝似的举起一堆的鬼画符,萧明严重的意识到,该教儿子写字了。 这是什么?在小小人儿期待的目光里,萧明实在不忍心打击,转头去问慕二。 慕二几乎是想要捂着嘴笑了:“小平儿吃过早饭就一直画的,说是要画给姑娘。” 萧明拿着纸横看看,竖看看,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眼花外,什么也看不明白。很小心翼翼的套着儿子的话:“儿子啊,你要和师父说什么啊?” 又是一阵的依依呀呀,萧明转头去看慕二,你给我解释一下呗! 翻译官慕二笑着开口:“小平儿说,让师父过来的法子,还问大哥小平儿画得这个好不好?” 两人同时看着小家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的。 “好。”萧明笑的一脸真挚诚恳老实无双的点头:“很好,非常好。”好到萧明严重的怀疑,小眸真的能看明白? 小家伙被夸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还知道不好意思啊!萧明好笑,却不能乱承认,到时候小眸不来,这小家伙还不得哭死,组织了一下语言:“儿子你想的很好。” 慕二自动的解释起来:“大哥觉得姑娘会答应吗……” “你究竟是用哪种次声波接收到的这些信号的啊……”萧明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饱含诧异,惊奇,疑惑,感叹…… 慕二被看毛了,呆板的重复小平儿的话:“嗯,小平儿说,觉得姑娘是会过来的。” 那你究竟都说了什么啊?萧明盯着鬼画符,最后放弃从这上面找答案,旁敲侧击的说:“不过严格的来说嘛……这样的事……” “依依呀呀……” “姑娘会答应的,爹爹要被别人抢走了,小平儿和小鸭子一样孤苦无依了,师父一定会过来的,二叔叔说师父最最牵挂小平儿了……”慕二忘了要转换一下称呼了,无奈的躲开萧明的视线,毛骨悚然啊…… 咳咳,萧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稚嫩的话语重复着,慕二还得解释:“……姑娘要是知道大哥被别人抢走了,姑娘一定会来的。”他宁愿自己看不懂…… “啊哈,那个,大哥,你渴了吧,我给你倒茶去啊……”慕二实在是忍笑忍得很辛苦,赶紧借口倒茶溜了出去,萧明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小人儿,盘算着怎么样打消这个念头,继续旁敲侧击着:“小平儿怎么会这么想的啊!” 奈何慕二不在,萧明实在是不明白这些个依依呀呀,干脆任由小家伙荼毒那一堆的白纸黑墨。 逗了一会,萧明喝了些酒,昨晚没睡好,精神也不是很好了,慕二劝他进暖阁睡一会,萧明想了下,也确实,晚上还不知道怎么说呢,便进暖阁里躺下,迷糊睡去。 小平儿很乖巧的在外间坐着,慕二陪小平儿玩小藤球,直到赵管来请,说是殿下来请萧先生同去,见里面萧明未醒,抱歉道:“大哥昨夜睡得有些晚。” “没事没事,殿下也不急。”赵管压低了声音,躬着身说,他得了太子的吩咐,因而并不催促,只在外间等着。 萧明睡得本来就浅,隐约听到人声便醒了,精神不但没好,反倒越发觉得头疼,穿上了衣服才想起来自己这件被小平儿的墨汁荼毒,正想换一件低头一看,却是干干净净的,想来是慕二给他放好的,心里再一次感叹小眸慧眼识珠,找到了个人才啊! 洗了把冷水脸,嘱咐今晚不回来吃,小平儿嘟着嘴巴不高兴,萧明哄他明儿个陪他吃晚饭这才阴转晴的笑了,高高兴兴的随慕二吃饭去了,萧明也随着赵管来到门口,刚巧太子殿下准备妥当,见萧明精神不是很好,问了句:“萧明脸色不是很好啊!” 萧明笑着摇摇头:“有点头疼,今晚的酒,怕是喝不了多少了。”说着想起醉倒的石岩,心里猜测他还能不能爬的起来,中午到现在,大概足够醒酒了,只不过精神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去。 回过神才发现太子殿下看着自己,奇怪的问:“在下衣服穿错了?” “没有。”收回目光,太子笑笑:“只是很少见萧明走神啊!” “昨晚没睡好!”推出个借口,萧明头脑确实发胀。 “太子妃的事还没多谢萧明呢,累的话靠着马车眯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应当的,况且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第148章水阁上的宴会 客气了两句,萧明便当真靠着马车眯着眼,养神。 水阁,闻名便知是建于水之上,连接南北水廊之间,成为御花园中一个极为雅致的建筑,四面都开成了大轩窗,可以看到九曲桥通岸。 在秋日阳光的照拂下映着两岸金桂,泛着金黄的波光粼粼中夹带的更是醉人的桂花飘香,此时门窗尽开,凉风带了水气倒是格外清爽怡人。 水廊之上果脯糕点一路摆放,萧明随着太子一路走过去,一路上的请安行礼不绝,远远已听见阁中莺声燕语,笑语盈轩,这大概就是贵族的盛宴了吧。 今日招来的都是些年轻人,各位大人的儿子侄子,千金闺秀,迎着那挂满了一路的琉璃宫灯,耀眼而辉煌,也带了一种不真实的气息。岸边太监宫女们正将一盏盏荷花灯、福寿灯放入湖中,整个湖面如琉璃世界,映射得五彩缤纷。 “怎么没见卓文和长信?”萧明在一群贵公子里也就只与他们有来往,故而一问。 “两人抱病了。”太子好笑,也就这两人胆子大。说完便有人上来与太子说话,萧明也不好意思插在两人之间,退开一步,见他们似乎一时半会说不完,索性便自己随意转转去了。 “这位便是沧海客萧先生吧。”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可不就是。”接话的好巧不巧正是和二小姐,对着来人笑道:“五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五皇子?萧明仔细打量了一眼,怎么说呢,是一个很干净的人,清冽的目光,如水一般,蓝衫透出一种高远的气息,很难想到这样的人会参合在夺嫡之争里头。随即又笑自己无趣,萧明嘴角挂着浅笑的等着他发话。 “五哥。” 来的人定然是六皇子了,萧明暗自打量,一袭红衣似火般,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只是萧明肯定自己不曾见过这位六皇子,猛地想起来,这六皇子与火焰给人的感觉竟有几分的相似,是巧合还是渊源,心里微微思量,如今太子防的最深的也就是这两人了,萧明微微抬手行礼:“见过五殿下六殿下。” 五殿下刚想说些什么便听一声尖锐的声音喊着:“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雅妃娘娘驾到……” 见御驾来了,岸边众人纷纷跪下,齐声道:“恭祝皇上千秋,愿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恭迎皇后娘娘,雅妃娘娘。” 萧明身影一晃,躲在了凉亭之后,他可没有朝人下跪的习惯,纵然是当今皇帝,也不跪。 五皇子六皇子对视一眼,眼中的玩味更深,当今恩宠最深的是雅妃,所生的太子与三公主也蒙受圣宠,皇后无子,五、六皇子从小被她养大,也算是她那一方的,皇后与雅妃旗鼓相当之势,何须言明,而众兄弟之间,不,这帝王之家,可有兄弟? 皇帝笑着命众人起身,看着满庭跪下的人,心中不是不舒畅的,命太监总管福公公放赏。太子已经带着五六皇子罕雅公主还有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以及其他众嫔妃迎候在九曲桥前,待皇帝行至,行礼问安。 万人朝跪,掌杀生死。这便是帝权,待问安完毕,皇帝随意的扫视了一圈:“老九没有回来?” 太子恭谦有礼的上前回答:“回父皇,九弟驻守守城,一时不得归,托儿臣送上百兽图,祝父皇长命百岁,也如百兽之王,永无人敢犯。” “好,说得好。”皇帝笑着点头:“你有心了,对了老九一向爱吃这宫中御膳,记得到时快马给他送上些。” “是,儿臣遵命。”做好了千万件事,也不如得帝王的心,太子自嘲一笑,笑自己居然还有所期待,一挥手,钗光鬓影,异香馥郁。荣华富贵,齐集一堂,王孙千金将整个阁中坐满。 皇帝正中而坐了,皇后坐在他的身旁,其余众妃依品级坐下。 皇后先举杯笑道:“今日为皇上祝寿,敬贺吾皇,愿吾皇玉体康泰,万寿无疆,愿我番外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敬贺吾皇,愿吾皇玉体康泰,万寿无疆,愿我番外千秋万代,长盛不衰!”臣子依言重复。 皇帝笑着饮了,雅妃亲自替皇帝倒酒,一边说:“诸位妹妹都多才多艺,为陛下精心准备了许多歌舞,请陛下观赏。” 遂击掌轻拍两声。帐后乐声骤起,只见两队宫装舞女鱼贯随乐声进入场中,边挥动水袖,曼声开唱: “今次儿的寿筵开啊,开处尽风光,风光儿的好啊,争相看那寿星与天齐,御座儿羡煞麻姑与那天子并起,寿同儿个不老松……寿烛个儿影摇摇,敢问玉杯寿酒增思量,玉女端来这金盘按上这寿果长寿桃,献君望君盼君愿君福如海深,寿与天高……” “好。” 皇帝听得心花怒放,连连拍手:“雅妃唱的好。” “恭祝吾皇福如海深,寿与天高……”嫔妃们齐齐站起身,百花争艳般娇柔。 雅妃频频劝酒,笑吟吟的看杯中酒色深碧,呼吸间,清冽芳香,皇帝就着她的手,入口甘醇,回味悠长,问:“这准备的是什么酒?平素并不曾见过。” 太子殿下赶紧起身,微微弯腰答:“回父皇,这酒名为芳华,今年是第一批次,因酒苷而不醉人,醇厚而悠长特地献上。” “你有心了。” 皇帝点点头。 “儿臣不敢抢其功劳,此乃府上人自酿的。” “哦?此人是谁?” 皇帝目光一闪。 “回父皇,此人姓萧名明。” 太子殿下恭恭敬敬的垂首回答。 “萧明?可是近日来大名传扬的沧海客?” 皇帝了然的点点头。 “回父皇,正是此人。” “朕记得今日特意让你带他过来的,人呢?” “在下萧明见过皇上。” 萧明微微执礼。 “最近京城盛传的沧海客就是萧明?果真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啊!” “不敢当。”萧明笑得温良如玉。 “太子也与我说起过你,当真是气度斐然,智计绝伦,堪当无冕之王!” 第149章赐婚无冕之王 四周有赞叹声响起,皇帝金口亲封,而被封之人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的回答:“皇上过奖了。” 目光留在当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气度,眉宇之间展露无遗的那一种自信风华,确实堪称无冕之王。 “听说萧先生意欲娶和家千金为妻。可有此事呀?”皇帝笑的甚是慈祥。 一句话便点出了自己的行踪无时无刻不掌握在他手中,萧明笑的疏朗:“皇上圣明,在下与和家小姐只是见过数次,何来娶妻一说。”回答的堂堂正正,磊磊落落。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年轻人了,尤其不是为官的,皇帝心里赞赏:“萧明今年廿五了吧!” 老狐狸,萧明点头:“是的,皇上。” “廿五的话,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婚姻大事拖下去可不是办法啊。萧明虽非任职,却也能力不凡,磨练个几年那是不可小觑的。” 冷玉般的纤纤玉指掀起纱帘一角,所有人都惊叹于入眼的那一份绝世的容颜,那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啊,比起美丽,更应该说是华贵端庄。 罕雅华裙长裾,紫纱披身,端庄雅致中带着一份高贵,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那是一种皇室特有的雍容典雅。 她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清冷:“罕雅见过父皇。” “罕雅来了。” “祝父皇安好。” “好好好。” “萧公子。” “公主。” “哦,你们认识?” “是,女儿在玉带河与大哥一起遇上萧公子的。” “可算是缘分啊!” 皇帝目光一转,放下酒杯,锁着萧明的视线:“萧明觉得我这女儿如何?” “公主雅致无双,端庄舒慧,自是无人能及。” “那不知萧明你中意哪家淑媛,朕定当为你赐婚,说真的,朕倒想有你这样的乘龙快婿。”目光灼灼,就差明说朕做主,给你俩赐婚了,只是有上回老七的先例在这,皇帝这回是说的很委婉了。 “谢皇上挂怀,不过娶妻一事在下暂无打算。”萧明说的很是慷慨激扬大义凛然:“在下`身无建树,自知不才也愿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视死如归!” “好,说得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志气,不过啊,这娶妻生子也是人生大事。” “皇上日理万机,在下这等微末之事实不敢劳皇上费心。”萧明很有礼有据的回答。 皇帝沉下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下已有孩子。”杀手锏啊! “哦,萧明已经娶亲?”皇帝愣了一下,说话间却是看向自己的女儿。 呵! 罕雅自嘲一笑,看着萧明的目光幽幽,你真无心吗? “孩子的母亲早逝。”萧明心里哀悼,萧平的母亲可别怪我啊。 “那萧明可有心仪之人?” “在下只想为国有所建树,暂无打算。”微微挑眉,看皇帝这架势,似乎今儿个逃不掉了啊! “既无心仪之人,朕亲自给你指婚如何?”抗旨推脱,便是不忠!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萧明冷笑,皇帝尚还未怒,便有人拉着他的衣袖“扑通”跪在地上:“父皇息怒。”太子不知何时赶来的,连忙为他开脱:“萧明无意抗旨不遵。” 太子开口,便也有人附和:“皇上开恩。” “萧先生不适官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边,见太子拉着那风头无两的沧海客跪下,罕雅公主面色惨白,皇帝的面色更是铁青,连忙也都跪下,了解了是皇上赐婚不由刷刷的冒冷汗。 当初七殿下便是因为拒婚,今儿个又是这个初来皇城就贵为太子幕僚同席之宾,倾国铭凰入幕之客……大名鼎鼎的无冕之王沧海客!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求情,有人不屑,而萧明不发一语,单膝跪于地上。 这是一个驯服的姿态,而他身上却散发着不妥协的光彩。 皇帝原本面色稍霁面色又暗了几分。 不怒自威的声音自上传来:“既如此,萧明……” 萧明忽的想到那天小平儿画的画,慕二传达着小家伙稚嫩的话语:“姑娘要是知道大哥被别人抢走了知道,一定会来的。” 萧明忽然有一种想法,若是这样做,你会不会来?嘴角微微的勾起,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么,你会不会猜到我的回答? 话语自那笑里漏出:“萧明已有爱慕的人。” 皇帝一愣,看着面色十分惨白的爱女,压着性子问:“哦?是谁?” 萧明抬起头,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盛气,自嘴里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惊世。” “萧明爱慕惊世。”六个字,令歌舞皆停,寂静的只听到着六个字。 声音不高,却震慑人心,凭“惊世”这两个字便能直击人心最深处,激起滔天的巨浪,惊世,那是三年之前的一种力量,随着她的死亡,这种力量却不曾消失,直到三年之后无冕之王的沧海客当着君王的面说出萧明爱慕惊世,曾经见过惊世的人,会轻轻的说一句:“确实相配啊。” 感叹一句:“可惜惊世已死。” 这一句由帝王口中说出,带着三分的怀念,七分的疲惫,那君临天下的身姿仿似一瞬间衰老。 “萧明今生,只爱惊世。”八个字,是宣言,也是告白,千里之外的你,可知。 周围响起的抽气声,显然被这沧海客的话震慑到了。 皇帝微微垂下眼眸:“你若是三年前遇上她,或许……”或许什么皇帝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父皇,莫要伤了身子。”罕雅听见自己如是说着,她是父皇的好女儿,番外的公主,所以,只能如此必须如此。 “本想为你们成就一段美满姻缘的。”皇帝眼里难得带了些慈爱的拍了拍公主的手。 罕雅用尽了全部力量才能把话说出口,她带起了那个依旧端庄大方,善解人意的笑容颔首,落落大方道:“萧公子曾说曾经沧海难为水,这般感情,女儿唯有祝福才是。” 皇帝叹了口气:“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便也不参合了……” 第150章再见已是陌路 皇帝虽然没有追究,可看着萧明地目光,却意有所指:“只是萧明,你也好好回去想想。” “是。”罕雅公主眼中的晶莹不知是些什么,目光飘向那人,终究落在了别的地方,一举一动皆是高贵,嘴盼依旧是那清雅无双的笑,只是那眉宇之间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许哀思,那心中何时弥漫上几许的思量。 回到小院的萧明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抱得美人归的家伙,郁闷道:“就这个?还是铭凰给你的?”手上薄薄的一封信,萧明觉得自己上当了,白了他一眼,眼里写着:你确定这个就能抵得过人情啊? “我想你会很感兴趣的!”白发人挑了挑眉。 萧明沉默不语的看着他,情少继续说:“你不是一直都在查吗?” “三十三盟的老人应该会知道的很清楚,尤其是一个……”萧明一把抢过情少手上的信,奇怪的问:“阿晨认识他?还是说,她想让这个人接触阿晨?”萧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套在小眸身上,只是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呃! “那就是还清了啊!”好犀利的感觉!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情少点头:“你自己慢慢看吧,对了,你还是先看一下铭凰的信吧。” “让小平儿去风雪楼?”萧明瞥了瞥他,拆开了信,有几分诧异的看着铭凰的信,想了一会,再叹一口气:“她想做什么?对了,我要的东西呢?” 递过一个锦囊,情少这回带了几分疑惑:“怎么想起来要院子了?” “立根之本。”萧明勾起嘴角,暂时把不开心的事抛到一边。 显然情少没想让他开心的说着:“也是,你当堂拒婚,还是拒了帝女。” “呵呵消息传的很快啊。”萧明笑倪着他,摸着下巴回想:“清歌还欠我一个人情呢,你说我是让她消失一年呢,还是十年呢?” 情少凌厉的目光消失在萧明面前,看着清歌遥遥的对自己一笑,接着便被情少扶着肩带走。萧明不由的笑出了声,只怕他是要带着清歌离自己能有多远离多远了。 这两人也算苦尽甘来了,慕二探出脑袋好奇的问:“大哥,他们就是一曲清歌牵情少的那两人吗?”慕二难得八卦一下。 萧明乐了:“怎么,你也知道了?”他印象里慕二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啊! 慕二挠了挠头:“听阿晨说过一点,想不到就是他们啊!”慕二的样子有点看神话里的人物一样,萧明被逗笑了:“哦,是怎么传的啊?” 慕二一本正经的回想着: “说是风尘女子牵动多宝阁无情少的心……”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跌宕起伏,扣动人心,慕二挑了些坊间说的堪称传奇的故事,萧明当作故事来听,当时铭凰说起他们时,他也不过当做一个故事来听罢了,抵不过慕二好奇的目光,萧明便将铭凰当时说的故事与他说了一遍: 情少与清歌是自小相识,清歌有她的抱负,而情少也有他的责任,两人虽然没有挑明,然而青梅竹马的情谊慢慢的累积变为心动,多宝阁的情少身份本就为人所妒,而后他又为情痴狂,之后清歌不知为何离开. 情少追了出去,一路上两人遇到了什么清歌不曾说过,只是在那一·夜狂风暴雨里,带回了浑身是血的情少,求铭凰救他,铭凰联系了多宝阁的左右二手,也是情少的兄弟,哪知此事惊动了多宝阁的阁主. 阁主要清歌决定,救了他但是要忘了她,或者不救他也不忘她,清歌选择了前者,情少的毒白了发。 再见,已是陌路。 不管是跌宕起伏的故事也好,扣动人心的故事也罢,只是别人的故事而已。 一场宴会下来,大街小巷流传了无数谈资。 “就一个贵公子罢了,还想迎娶公主?”有人不屑的说着。 “你知道他是谁吗?”探过脑袋,带了几分玩味的问。 “谁?不就一个京城里的贵公子。”有人接口。 “没长眼睛了吧,睁大眼好好看着!” “瞧你说的……”看着他言辞凿凿的模样,也有些不确定了:“那你说他是谁?” 瞪了瞪眼:“他是谁?哼,说出来吓死你。” 那人挥了挥手,笑他大惊小怪:“皇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王孙公子。” “太子执平礼相待,倾国铭凰于相谈,权势滔天沧海客,无冕之王拒帝女。” “你说沧海客拒婚公主?谁?沧海客?不可能。”一连四问,一句比一句不可置信,最后只当是一个玩笑:“纵然是无冕之王,可连皇帝的女儿都拒绝了,他还想娶谁。” “惊世!” “惊世啊,那倒是相配,只是惊世已死啊……” “也是各花入各眼,我们公主虽无倾国铭凰的貌……” “而且听说……” 高谈阔论依旧继续,而两边的戴斗笠的身旁人却有些后悔了。 “小姐……”阿晨担心的看着带着斗笠的公主,有些后悔拉她出来了。 “阿铭。”另一边的小眸何尝不是,记得从前的铭凰最忌讳别人的议论,听到一次教训一次。 “我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斗笠遮去了铭凰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声音却是平静:“我就是做这些的,类似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纵然是帝女,也不免要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不是?” 小眸一时无言。 铭凰却是留心她的神色:“你知道萧明拒婚吗?”其实她想问你知道那“沧海客”的名号吗? 小眸并不在意:“轰动整个番外,惊诧五湖的事,自然知道。”抬眼看她:“今日……” “你知道萧明为什么拒婚?”铭凰却不想放过这个话题。 “萧明有萧明的选择不是吗。”小眸低头看着茶水氤氲:“各自的路不同而已,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能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把握了,我想,他是不会有事的。”慢慢的说着,面无表情,只是一个陈述罢了。 铭凰摇头:“沧海客,取的真好,无数的人伤心……” 第151章沧海客的追查 “无数的人高兴,而他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知道他的人罢了。” 萧明啊萧明,有这样一个人知你,是不是也是你如此的原因? 小眸无奈的看着她:“阿铭,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铭凰叹了口气:“萧明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你就不能喜欢他呢!” “阿铭。”小眸是真的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你继续留在三十三盟,留在那个人身旁,留的命都搁在那儿。” “阿铭,萧明这么做,他不后悔,我这么做,也不后悔。”小眸浅笑着说来,看着铭凰的目光却带着不可置否的坚定。 “他那样做,连你的命都要搭上,你还……”铭凰生气了。 小眸有些诧异: “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的凝寒蛊,是因为天邪……” 说到这儿,小眸失笑地摇摇头说: “他从不知道,这三年我回去深渊,见到他的日子加起来连十天都不到。”小眸目光悠远,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又不能不说,只得叹了口气:“他知道的,不比你早,真的。” 铭凰直直的看着她,明白她若是铁了心瞒一个人,自然能瞒的滴水不漏,连自己不都被她瞒过去了,萧明,也是如此吧。 “……很多事情,我原本觉得很重要,重要到连我的命都可以不要,不过,阿铭,现在我不会这样想了,真的。”小眸眉目含笑的模样,连眼底眉梢都带了浅浅的幸福。 “对了,你信里的那个小家伙就在风雪楼,回去看看?”铭凰垂下眼,心底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好。 “公主。”萧明微微弯身:“宴上是萧明鲁莽了,让公主……” “萧公子说笑了,父皇只是随意提起,之前与荒石的联亲罕雅还要多谢公子呢!”罕雅还了一礼:“公子请坐。” 萧明放心了,开怀一笑:“公主果真是蕙质兰心,将来的驸马不知何等人才能配得上公主。” 罕雅低首:“婚姻大事向来是听父母的,罕雅如何做主。” 其实萧明刚说完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不是那壶不堪提那壶嘛,见罕雅果真低落,叹了口气: “将来罕雅若有用得着萧明的地方,只管开口,萧明将尽所能相帮。”这一番话说的真挚,罕雅勉强一笑,刚要答话便见阿晨蹦蹦跳跳的跑进来。 萧明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找阿晨,见她手中正好握着马鞍,笑着引话:“阿晨,这个是从哪里来的?”指指她手上的马鞍:“很漂亮。” 阿晨眼睛一亮,立马点头:“漂亮吧,阿晨也觉得呢。” “阿晨做的吗?可不可以也给我做一个?”萧明蹲在她面前。 阿晨挠了挠头:“不是阿晨做的,是撞到的老爷爷给我的。” 这是一条很安静的胡同,胡同名叫五世堂,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比较长寿的人,五世同堂,这里有很多,其中一个便是那个阿晨撞上的鞍爷爷,马鞍做的最好的人, 阿晨拉着萧明找到鞍爷爷时,鞍老头很久没有被人叫爷爷了,开开心心的答应了:“是这位公子要马鞍的吗?” 萧明跟着鞍老头来到一间大屋子,阿晨一个人闷得慌,跑出去看花了。 “马鞍马老爷子的鞍果然不同反响。”萧明笑着扫了眼满屋子的马鞍。 鞍老头目光微闪,老眼昏花的笑道:“这位公子估计认错人了吧,老朽不姓马。” “为三十三盟贡献一生,为何到头来却连个名字都不敢报?”萧明目光如铁。 “公子既然不是来买鞍的,好走,不送。”鞍老头转身就要走。 萧明也不拦,只是随意的拿起一个马鞍:“马老爷子的孙女真是不错啊,乖巧懂事,只是不知道少了一双手,还能不能做出马鞍来呢?” 一块玉佩出现在萧明手心,手心对着鞍老头,萧明很亲和的看着老头笑着说:“看看,这可是传家之玉啊,想来是要传于这个乖孙的吧。” 鞍老头惊愕的看着萧明手上的玉佩:“你……你你……”鞍老头气急反倒说不出什么来。 “我。”萧明依旧挂着笑,只是带了一丝冷,与情少有的一比:“我只问你一次,让你离开三十三盟的人究竟是谁?” “是……盟主。”鞍老头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 萧明目光一凌,鞍老头闭上眼,有几分颓废道:“不是璇玑公子,是上一任,不上上任盟主。” “慢慢说,说清楚。” “三十三盟原先是啊容的一个分支,在许深许盟主之后,传给盟主的至交好友成倍灼成盟主,慢慢的将它形成规模,十年后传于许盟主的女儿许言许盟主,大力扩开,却与番外发生纠葛,导致许盟主受伤。 已退隐的成盟主为了三十三盟找到了言少初言盟主,言盟主安邦定国,三十三盟逐渐稳定只是后来不知到为什么失了踪,成盟主又找到了璇玑公子天邪作为三十三盟的第五任盟主。” 他言简意赅快速的说着几个盟主的事,毕竟这些并非是什么机密。 萧明微微皱眉:“说重点。” 叹了口气,这样的萧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滑落,鞍老头明白这个人说到做到,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小的那天担当守卫,隐约里听到似乎盟主身体越来越差,成盟主救回宗主,不,那时还不是宗主,那时宗主伤的很重,成盟主几乎天天都去,好不容易好了。 成盟主直言要她担当此重任,只是宗主当时似乎是拒绝了,甚至被成盟主打伤,那时宗主也试着逃走过。 就在她成功离开的时候,成盟主说了一个缠·绵两字就让宗主停下了脚,两人在密室谈了一·夜,宗主答应担任宗主一位,此后三年奔走,将三十三盟的民心安下。” 他说的很混乱,对于不知道这一段历史的萧明却奇异的听懂了,小眸原本不想留下的,那一天,小眸几乎就能够走了,那么所有的犹疑甚至……” 第152章认识画上的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萧明干脆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最后小眸答应担任宗主,都是因为那个什么叫做‘缠·绵’地毒?” 那么问题来了,萧明见他点头后,也不高兴拐弯了,开门见山道:“缠·绵是什么?” “据说缠·绵是一种蛊,中缠·绵者,不会让人丧命,只会让人缠·绵病榻。” 年近百岁的老人目露悲伤:“唯一的法子便是用凝寒冻住缠·绵,使其遇寒沉睡而后拔出,宗主愿以身养凝寒蛊毒时,当年我太过吃惊而被成盟主发现偷听。 虽然当时宗主救下我的性命,却也让我连夜离开,知道得多,死的也快,宗主给我的盘缠足够我的孙子安享晚年了。”叹口气:“公子,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刷的一声,老头闭上眼,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看到眼前摆了一副画。 “认不认识画上的人?”萧明似乎没有看到他的胆战心惊,语气很是不经意的问。 画上的人正是少年惊世,秋水般的明眸浅浅带笑,就连衣角似乎也带了那份飞扬笑意。萧明垂下眼眸,他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只有他自己知道用了多大了力气才止住那颤抖的手。这一幅从铭凰那借来的画,却成了他最胆颤的弱点。 “小的没有见过。” “仔细看看。” “……小的真的没有见过。” “你家宗主的模样,就是她刚去的那会。”萧明漆黑的眸,看不出情绪:“你确定不是?” “不是。”鞍老头猛的想起来:“啊,对了,宗主那时被成盟主该换了容貌,面上缠着纱布,小的不曾见过。” “多谢。”萧明垂下眼,收起画卷:“你的孙子无事,玉佩也还你了。” “是我要谢公子,老朽看得出公子对宗主似乎在意……”慌慌忙忙的接过玉佩,鞍老头忽的又停了下来:“公子……老朽因为那时守卫,隐约还记得成盟主似乎说了皇帝太子什么的……只是年隔久远,老朽不确定是不是记错了。” 看着萧明离开,鞍老头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看着屋内坐着饮茶的女子,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宗主。” “我不出手他也不会伤你孙儿,让你受惊了。”小眸叹了口气,扶他起来无奈道:“我本就无寿了,你还要折去吗!” 鞍老头眼中一痛道:“是老朽思虑不周。” 小眸摇了摇头:“鞍伯,为我思虑太多了,所以我才不想来找你呢。” “老朽万死不辞……”鞍老头赶紧摇头,只是告诉他…… 小眸了然一笑:“今日多谢鞍伯了,瞒过他不容易,唯有实话实说。三十三盟的暗桩在番外的都太浅,唯有劳动鞍伯,我已经让阿醉安排,今日鞍伯一家便牵回三十三盟吧。” 鞍老头听的老眼昏花,几乎落下泪来:“多谢宗主。”他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回到故土,鞍老头一把拉住小眸。 小眸叹息:“当年本就不是鞍伯之过,鞍伯收拾吧。”当年……小眸的目光一黯,铭凰自暗处走来,看着她:“你是想试探萧明呢?还是试探自己?那个叫阿晨的人就是你想要查的人吧!你打算怎么找成倍灼?”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能力……”轻飘飘的一句话,无情的伤人! 萧明闭上眼,静静的想着,所有的都想了一遍,惊世是小眸应该错不了的,只是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以让容貌改变,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留下,可以让你愿以身养蛊,就只是一个天邪吗? 缠·绵……是不是也和你不与他在一起有关,为什么,为什么……小眸,猛的想起来鞍老头最后的那一句皇帝,是与当年的皇帝有关系?皇帝做了什么?四年前应该就是当今天子,太子,还有成倍灼,地狱门主成倍灼。 “你怎么啦?” 阿晨摘得满手的花,奇怪的看着萧明,萧明勉强一笑,两人上了马车,阿晨时不时的瞄瞄萧明,伸手在花堆里找出一朵带着露水的小白花,伸手给萧明:“喏,这个是开心花,每次阿晨不开心了,看到它都会开心的,现在给你了。” 萧明一愣,接过花笑了: “这是把阿晨的开心分我一半了?” 见阿晨理所当然地点头,萧明心里一暖:“那谢谢阿晨了。” “你不喜欢公主?”阿晨突然的说着。 萧明再次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公主喜欢你,虽然你不喜欢公主,公主想要的东西要不到就要毁掉,我喜欢你,你……呀……” 阿晨不经意的看到车帘外,猛地蹦了起来:“我要去吃好吃的了。” 说着她立刻就跑下了马车,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萧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来:她是在提醒自己吗? 大智若愚。萧明勾起嘴角,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端倪。 让马车改道换去风雪楼,萧明静静的等着,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刚想说:“铭凰……”猛然转身,看到秋弈时黯了眼眸,脸上却是带着浅笑:“秋弈啊。” “公子要见楼主?只是楼主有事离开了。” 秋奕浅笑着。 “是吗。” 萧明点点头,皱起了眉头。 “对了公子似乎忘了,还欠秋弈一盘。” “对啊,是很久没有与秋弈对杀一盘了。” 萧明依旧笑着。 黑白两子落下,萧明开口:“铭凰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楼主最快也要两三日。” 秋奕对萧明有几分好感,目光微动的问:“听说公子拒绝了皇上的赐婚?” “萧明已有心上人了。”点头,再落一子。 秋弈深深地看着萧明,他的眼眸里是一种无奈,难过,悲哀,转为深深一叹。 她很难想象,这样自信的萧明也会那样无奈的感情吗? 谁能牵起萧明这样的冷酷卓绝? 连掩饰的笑,都没有了。 棋盘上的子慢慢的被你来我往地下满,两人渐渐都没了言语,因为专心下棋而显得很安静。 萧明抬手再次放下一子后,就听秋奕开口: 第153章小平儿地师父 “公子的棋如人。” 她纵然心有万般思绪,此时面上却仍能不漏半点痕迹,萧明见秋弈这般模样,也只是笑了笑。 秋弈也跟着一笑:“甚至公子不像是人。” “秋弈这话可让人误以为你讨厌我呢。”放下一子,萧明看着她,有些好奇的表情:“那秋弈觉得我是什么?” “公子是龙,遨游四海。” 是的,萧明是龙,在这一片苍茫的云海里,他有那份掌控气象万千的手段,他有那份看透世间百态的冷漠,他也有那份权杖天下的野心。 这样的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这个人,将各种各样的变化控在手里,尽在其中的自信,注定了他的不甘平凡。 “萧明输了。”放下所有的棋子,萧明笑了笑:“被美人夸赞是该得意的。” 站起身,看着湖上不知何时漫起的烟雨,萧明脑海中蓦然就冒出来了一个念头:若是与她并肩看着一湖烟雨…… 萧明打住了想法,嘴角却凝了一丝苦笑。 秋弈站在他身旁,看着湖面,轻柔地问:“公子可是想起了什么人?” “想起了什么人吗?”萧明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样一个漫起满川烟雨的地方,自己也会牵起思念。 轻轻一笑,化在烟雨里,带了丝说不出的韵味:“公子似乎不知道,牵起哀愁的公子格外让人动心,这样的哀愁。”秋弈垂下眼眸,长长的羽睫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哀愁?”萧明这回是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更像是思念呢?”曾几何时,他竟至此,真是,笑话。 “思念是一种很浅的情,若是在女子身上会显得楚楚动人,若是在男子身上则会是多情,公子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幽幽一叹:“相遇无缘是哀,相见非见是愁。”转头看着依旧挂着笑意的萧明:“对公子来说,可是真的明白自己的心?” 萧明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心却狠狠地一痛,耳边依旧是那温软的声音,轻轻地吐出“公子或许会认为,秋弈说的是笑话,滑稽无比,只是,真的是吗?” 秋弈看着萧明静静的负手而立的模样,她看到的只是一个侧面,漆黑如墨的重瞳凝视着天际,那是一种亘古洪荒般遥远的。她隐约知道了什么,目光锁着他,深沉如潭。 “铭凰给我信,想来不索取什么可就不正常了。”马鞍的线索是铭凰给的,萧明原本还想知道些什么,可惜铭凰不在。 “公子果然是个知趣的人,秋奕正不知怎么开口呢,这是楼主留下的信。”秋奕递过信笺。 信上的字如其人,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既已相助,之前所言留子为质,为期一月。” 斩头去尾,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萧明却微微思量,想过铭凰的要求,却想不到竟然是萧平,仔细想想,她何时见过小平儿? 这个疑惑慕二给他解答了,上次宴请时,铭凰被小平儿的笑声引了过来,还吓了他一跳呢,看她的样子似乎很喜欢小平儿,这是慕二的原话,想来铭凰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 萧明便大大方方的送小平儿去了风雪楼,慕二不放心,跟了过去。 九霄亲自接待的三人,与琴棋歌舞同住在四楼,并无不妥之处,萧明倒也不是不放心,只是闹不明白铭凰这是何意,难不成真是喜欢上了小平儿?怎么想怎么不可能,临走之时,萧明还是问了九霄: “你家楼主去了哪?” 九霄笑的动人,回答却很冻人:“九霄不知。” 萧明目光微转,留下一个笑容离开,小平儿趴在慕二身上看爹爹离开,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十足的不乐意,撒娇耍赖都没用,爹爹不要自己了,慕二心疼的不得了。 看萧明离开了风雪楼才在小家伙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小家伙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破涕为笑的抱住了二叔叔的脖子,蹭了他一脸口水。 偌大的院子,没了小家伙的笑闹,安静的让萧明有几分不习惯,目光凝涩,端起的茶杯顿住,铭凰让小平儿过去,当真是…… 院门不曾关上,门外的脚步声让萧明回神:“萧明,今日可有空?”太子大笑着走近:“上次答应了带小平儿也出去转转。” “殿下。”萧明微微颔首:“这可不巧了。” 太子目视了一圈,奇怪的问道: “对了,小平儿呢?怎么不见他?” 萧明动手给太子倒了杯茶水:“我一个朋友把小平儿接过去玩几天。” “哦。” 太子接过水:“那可真是不巧了,萧明在番外的朋友吗?” “是。” 萧明微微垂下眼,这就开始防了吗? “千秋宴已结束,本宫当真要多谢萧明了,只是宴上老六……”绝口不谈拒婚之事的太子殿下一如平常般。 扣船事后,六皇子因不尊兄长被皇帝罚闭门思过一月,因千秋节而缓一时。 萧明看着手上的情报,不由得笑了,怪不得宴上对自己那般,端起茶杯:“殿下言重了。” 很客气的一句,疏远了何止千里。 六皇子府上 珍玩美食连绵不绝的送进去,美人歌宴日日不息。不但不用裁决工部事物,甚至日日弄鸟习武,大概除了不能出门外,日子过的比哪个皇子都舒坦。 反倒是太子收了工部,没有闲下来的时间,五皇子偶尔得空去看望,也是见弟弟如鱼得水般,要不是知道他为了自己,都快怀疑是他自己安排的了,六皇子正在与侍卫们玩蹴鞠。 见自个五哥靠在一旁笑着观战,他不由得嘴角一勾,凌空跃起一脚踢在球上,直奔五皇子。 五皇子也是一笑,身形一晃,脚一勾,又将球还了回去。加入了另一阵营,本来就苦恼没有六殿下那样好的身手的侍卫一看赶紧让出主攻,辅佐他进球,虚晃一次,临门一脚,正中。踢的防的皆是大汗淋漓。 “好球。”屋内的人浅笑着倚门而望,五皇子本就无心去拦。 第154章三颗回魂避毒珠 听见突然响起地声音,刚才还踢球踢的很认真地五皇子,差点就跌了下来。 六皇子似乎早就料到了,笑眯眯的挥退了自己地侍卫,口上喊着:“累了,本殿下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说完他也不管踢到一半地球,直接就拉着呆掉了的五哥往屋里走。 屋内人的话很轻,瞒过了侍卫却瞒不过五皇子,紧张的想要去关门,却被轻轻一格,六皇子无奈道: “五哥,你的精明都去哪了,大白天关窗关门,不是招人怀疑吗!” 屋内的人轻笑道:“别来无恙。” “慕二,别来无恙?” 歌楼舞榭不夜天,杯盏琼瑶日相连。 慕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直到小平儿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摆,才回过神来,狂喜道:“姑娘……” 小家伙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画里走出来的师父,一眨不眨的看着,怕一不留神师父就不见了,铭凰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生怕一不留神小家伙就犬化了。 小眸笑着蹲在小平儿面前: “当初地小婴儿,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啊,是有两岁了吧?” 小平儿天真的目光看着眼前笑的很温柔的大姐姐,眨眨眼,清脆的喊了声:“师父。” 小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直达眼底的牵起他的小手:“小平儿还记得师父啊!” “爹爹画的。”小平儿一点没察觉把自己爹爹给抖了出来。 慕二看着小平儿趴在姑娘的膝盖上,一种融洽的温馨充满了整个屋子,按着姑娘的说法教小平儿说话,果然很有用呢!慕二佩服又尊敬的看着小眸。 小眸的脑袋抵着小平儿的脑袋,一串亮晶晶的珠子吸引了小家伙的目光,看着眼睛闪闪的小家伙,她嘴角便也漾开了笑容,温和地问: “小平儿喜欢吗?” 珠子由一根红线穿过,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如水一般,映出小平儿漆黑的眼眸,眼一眨,如墨化在水中一般,小平儿一下子喜欢上了,丝丝暖意透过手掌,笑的眉眼弯弯脆生生的说: “谢谢师父。” 小眸逗着小家伙道: “乖,喜欢就好。” 想了想之后,小眸又夸了一句:“小平儿真懂事。” 小平儿被夸奖,躲在肩头的小脸上有些害羞又有点得意,轻声说:“是二叔叔教的。” 二叔叔? 慕二啊。小眸心疼地摸摸小平儿的后脑勺儿,看着一旁的慕二,笑了笑:“辛苦了。” 蓦然被提到名字地慕二,脸上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而后赶紧摇头。 铭凰撇撇嘴: “真大方,回魂避毒珠一送就是三颗。” 慕二诧异的看着小平儿手上的珠子,回魂避毒珠谁人不知,一颗百毒不侵,两颗回魂,只要不是绝命伤,都能留下一命。 小平儿不知怎么一拉,三颗珠子刹那分开,变成了三串,原来里面的红线缠绕,就好像一条般,被他一拉一拽便脱离了,慕二一下子奇怪的看着姑娘。 小眸弯腰对上小家伙的眼睛: “小平儿喜不喜二叔叔啊?” 小平儿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着二叔叔,用力的点点头。 “那小平儿舍不舍的给二叔叔一串啊?” 点着小脑袋说:“好。”想想又说了一句:“还要给爹爹。” 铭凰不服气了,扒拉扒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低头和小家伙对上:“小平儿喜不喜欢铭凰姐姐啊?” 歪着小脑袋点头:“喜欢。” “那怎么不送一串给姐姐?嗯?”铭凰眼角弯弯翘起,笑得如同偷鸡的狐狸。 “没有了。”小平儿是个很老实的孩子,老实的指出来。 “那姐姐拿东西和你换好不好?”对付小孩须得利诱啊! 小家伙想也不想的摇头:“不好。” 铭凰奇怪:“姐姐的东西很好的哦,还有你最喜欢的点心哦……”说着拿起桌上的糕点。 “……不好……”目光在糕点好和珠子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纯真的眼睛转开,坚定的摇头。 铭凰郁闷了:“小平儿不喜欢糕点?” “师父的,不换。”小家伙献宝似的给二叔叔。 “那你还给他?”铭凰不平衡了。 “这是二叔叔,给的。”小家伙宝贝似的把剩下的珠子藏在心口。 是啊,给的,不换。 小眸赞赏的笑着。退开一步,让慕二给小家伙亲手系在脖子上。 铭凰用肘撞撞她:“这该不会是你的目的吧!” 小眸笑而不语。 明月初升,年末的月亮显的高远。 “六殿下想要的,只怕,不简单。”听完太子的话,萧明仔细的梳理着。 明月下的萧明,披着月光,给人一种朦胧的错觉,清华无双,太子脱口而出一句:“萧明可有想要的?” “人生在世,岂能没有想要的?只是有时要的太多,反倒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萧明起身,端着茶杯,若有所思的说着。 “不妨说说看?”太子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萧明眯起眼,那是代表他在沉思,这样的神态,有一种几乎于魅惑的味道,太子心里一颤。 “殿下?”萧明回身,重新走至太子面前:“殿下怎么了?” “没事。”有些慌张的摇头:“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在下说,殿下掌控着朝野,给予萧明的信任,已经过多了。” 太子的脸上流露出近似炫耀的神情:“你该知道,我能给你的东西,绝不犹疑。” 萧明笑了,将杯中酒饮尽:“萧明明白,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说罢悠悠然离开。 离开了的萧明忽的想起什么,抬头懊恼的对月长叹,似乎那是自己的院子……罢了罢了,便去看看小平儿吧。 这小子…… 小眸侧身躺在小平儿身边,轻柔地拍小家伙。 “师父,故事。”小平儿一直想师父给自己将故事,不由的笑的眉眼弯弯。 小眸点了点小家伙宛如凝脂的皮肤,想起慕二信中说见过临云,目光微转,笑问:“小平儿还记得小哥哥吗?” 小平儿只见过一个大孩子,就是临云。 第155章小眸地蛊毒发作 因而小平儿在信中,也一直以小哥哥称呼着临云。 “小哥哥?”小平儿点点头。 “就说小哥哥的故事好不好?” “好。”小平儿甜甜地说:“小哥哥的故事。” “小哥哥啊没有爹爹,也没有二叔叔,更没有师父。”轻柔的拍着盖着小家伙的被子。 “小哥哥,好可怜。” “不过呢,小哥哥有一个姐姐!” “姐姐?”小平儿歪着小脑袋问:“铭凰姐姐?” 铭凰站在屋外,看着天际的明月,带着不同于白日的落寞,四重楼上只能看到楼下的热闹,听不见吵闹而更显安静,安静的能清晰的听到屋内的话语。 你连来这边,也不忘布下子吗! 一瞬通透的铭凰,心里不可抑制的扬起一团怒火,甩袖离开,却看到楼梯口上来的萧明,愣了一下。 “大美人。” “萧明?”铭凰下意识的挡住路,貌似小眸不想他知道吧,貌似他是要去小平儿的屋子?貌似她应该还没走吧…… “大美人,你怎么啦?” “啊哈,看月亮呢!”铭凰指指天上的月亮:“漂亮吧,你怎么来了?” “看我儿子。”萧明眨眨眼,指出:“我怎么觉着你那么的心虚呢!” “没有。”斩钉截铁的否决。 “不是哦,是一个小姐姐,比他大一岁。”轻柔的声音慢慢的说着。 “哦。”小平儿没有过小姐姐,不知道那样的感觉,可还是乖乖的点点头。 “不过啊,这个小姐姐一直一直都不在小哥哥的身旁呢!”想了想又说:“就像师父不在小平儿身旁一样。” 小平儿嘟起小嘴:“小哥哥,可怜,小平儿,陪他。” “嗯,那么,以后小平儿见到小哥哥,会陪啊,还会怎么样呢?”小眸轻柔的问着,就像与他商量一般。 小平儿一瞬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的承诺:“说故事,给他。” “小平儿真乖。”小眸轻轻地笑了,眼中一闪而过些什么,小家伙开心的甜甜的睡去。 “儿子!”萧明惊喜的喊着。 怎么出来了?铭凰诧异的回头? 这一回头,原本被有意无意挡住的路留下破绽,萧明潇洒利落的穿过,一把推开了小平儿的屋子,慕二对着他做了个小声的动作,萧明一愣,心里滑过些失望,随即笑了,低声道:“小平儿睡了?” “大哥怎么来了!”慕二轻轻带上门:“小平儿刚睡着。” 跟过来的铭凰撇撇嘴:“就怕你吵醒小家伙。” 萧明笑笑,看了眼屋里:“既然睡了,我就先回去了。”心里的的失望让他差点挂不住笑。 看着他几个起落消失在风雪楼,铭凰松了口气:“小眸呢?” 慕二指指屋内。 小眸自梁上下来,脚步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铭凰推开屋子,看着她发髻眉梢的白霜,紧张的上前,示意不要吵醒小平儿,三人退出了屋子,铭凰皱着眉头给她把脉,几乎是柳眉倒竖的低吼:“你不要命了。” 说着铭凰在她衣袖里翻找着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有。风雪楼主那张绝美地脸也越来越黑,最后忍不住质问道: “药呢?” 小眸看着慕二和铭凰同样紧张的模样,缓了口气:“没事的,老毛病了。” 说完她借着铭凰的力重新站稳,发髻眉梢的白霜变作水珠滴下,小眸随手抹去后,对着旁边地慕二劝慰: “我没事的,只是刚刚用了内力,休息一会就好,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慕二虽然担心,但也知道很多事不是自己该知道的,点头回去了。 铭凰黑着脸等着小眸的解释。 小眸无奈的笑笑:“药我忘记带了。” “你……”铭凰气的无语。 小眸端起茶杯,默然片刻,徐徐问道:“铭凰,既然你今天来了,我刚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哦?你也有不知道的?”铭凰凤眸微转。 “……当年的欢乐是不是没死?” 欢乐。 太子的一双儿女,阿欢阿乐,还是自己取的这小名。 当年太子府弱冠的男丁俱死,未及弱冠的流配千里,女眷全部罚没入军娼,她曾派人追踪,略有点名分的人不到一年便被逼死殆尽,何况是太子的女儿,斥候传回来的信上阿欢生生冻死的,流配千里的阿乐病死,一双儿女连尸骨也不能辨清。 “你是看到临云了?”铭凰的声音说不出的冷。 萧明半路还是去了九霄那,直接要了六皇子的情报。 六殿下,诸葛庆隶,是所有皇子里面书法最好的,尤其是隶书,连皇帝都讲此子不负朕望。 当年六皇子的生母林妃怀孕时,皇帝甚是喜爱书法,尤其是隶书,觉得一笔一捺透出人性,之后六皇子出生,皇帝按皇子辈排到了庆字,后面便加了个隶字。 六皇子也不负皇帝期望,书法之好,几乎一字千金。只有一件事例外,便是当年喜欢上一个叫做龙儿的姑娘…… 皇子府 “四哥,你就要我几幅字?”诸葛庆隶简直不敢相信。 “是啊,六弟这字可是一字千金啊,我换个几幅也能买酒喝。” 一字千金?哼,那又如何?他不喜欢书法,从小到大,其他孩子在玩的时候他被额娘逼着练字,日日练,时时练,没有一刻停下过,只为了父皇的一句“好,此子不负朕望。” 为了这一句,他开心过,可是开心之后是额娘加倍的练,一刻也不能停下,小孩子都贪玩,他也如此,五岁那年他贪看御花园的一朵牡丹,忘了习字,额娘竟将他的贴身丫环侍书活活打死。 那一回六皇子第一次被饿了三天,尝到了饥饿地滋味。 之后贵为皇子的他,面对地便是没完没了的练字,六皇子知道自己不能反抗。 因为一但稍有懈怠,那么他面临地就是便是饿肚子,罚跪,打他身旁的人。 十一岁那一年,还是孩子地六皇子,受不了反抗了,额娘第一次抓着他撞墙,那一撞,将十一岁的孩子撞在床上半个月,那一撞,在额头留下了一道拇指长的疤痕…… 第156章苏溪病了祛心结 那一撞,撞死了他们母子之间所有的感情。 从此以后,六皇子不再闹,不再哭,只是心里明白,他要权利,什么骨肉之情,什么血浓于水,什么皇子,统统都是幌子,哪怕是亲母子又怎么样?比不上一星半点的权利,那么他便要站在最高处,再也没有无奈,他想要什么,便能做什么,所以,他绝对要站得最高,谁也伤不了他。 肩头一沉,酒葫芦看着自己的六弟,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说也明白。 六皇子换了个话题:“四哥是要走了吧?” 酒葫芦笑笑。 “四哥走前要见一见五哥吗?”五哥的想念…… 要见又何必支开他,酒葫芦叹了口气:“还是别告诉他了。”一如当年离开不曾告诉他一样,没有见面,也就没有离别。 “四哥。”他不明白,昔日他们的感情最好不是吗! “……就快到了。”酒葫芦轻轻吐出四个字。 四个字,奇异的安抚下六皇子的心,兄弟两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信任,也是,除了他,还能信谁呢!屋中人如来时一般悄悄离去,走前只留下一句:“保重。” “酒葫芦,拿到了?”来的人如同叶子般翩然落下。 晃了晃手里的书卷,两人一同消失在黑夜里。 就快到了!六皇子闭上眼,还能够见到你吗?就快是什么时候呢?你还会来吗? “殿下……”一声轻唤,唤回了六皇子的思绪,是府上的总管,不由的冷声问:“怎么了!” “宫中送来请帖!” “又是宴会,不去。”长信向前凑了凑,看清请贴上的字后,眯着眼转身。 “长信,你不能老这样啊。”严老爷子花白的胡子差点被气得翘起来。 “我说老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连说个话都要思量再三,小心翼翼的,烦不烦啊!真不知道,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萧明之前的话虽然听进去了,可是这样明知道是受罪的事,他可不爱找虐。 “嘿,你个小兔崽子,那么多人都能过,怎么你就不能啦?”严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看儿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语重心长道:“是,爹知道你最烦那些个弯弯绕绕,可你终究是个小侯爷啊……” 长信不耐烦了:“哎呀呀,您老歇歇吧,说八百遍了……” “嘿,你个混小子。”一句“您老”入耳,老爷子当真有些怄到了:“算了,我不管你了,哼。” 长信赶紧脚底抹油,刚出花厅就看到大堂坐着的人,不由高兴道:“萧大哥,你怎么来了?” 萧明看了看屋内,悄声问:“怎么啦?” “宫里的宴请罢了。”长信一口气喝了一杯茶,郁闷的开口:“真是的,这样的宴就没停过。” “什么宴啊?”萧明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起。 “陪留节呗,年年都是。” 萧明眨眨眼,明白的点点头:“觉得烦?” “可不是,说话瞻前顾后,溜须拍马的人,你得势了笑的跟朵花似的,没身份没地位了,踩你一脚都觉得看的起你……”长信说的火,赶紧打住,挠了挠头,觉得萧明第一次上门做客就拉他听自己诉苦不好意思,换了话问:“萧大哥怎么来了?” “有事。”神秘的吐出两个字,他昨夜一·夜没睡,可不就为了这个! 长信赶紧把耳朵伸过去,八卦道:“什么事?” “对了,卓文呢?”看来看去没见着他,萧明配合的小声说了句。 “被一封信叫走了。”长信咬牙切齿的说:“那重色轻友的家伙,估计一时半会不回来了。” “苏溪?” “苏溪病了。”长信点头,随后两眼放光的问:“萧大哥,什么事啊!”能亲自来一趟,肯定不是小事。 苏溪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身体仿佛意识到危险,本能地开始瑟缩。 屋子一片寂静,惟有面前的那个猥琐的笑冲她走了过来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离开,跑着去开门,刚挨上门,腰就被人紧紧箍住,接着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非常粗鲁地把她拖进屋子。 苏溪想要喊些什么,但是喊不出来,她只有拼命挣扎,金鼎里弥散开来的香气,让她一点力道也使不出来,用力咬了舌`尖,积蓄的力道挥手打在那人脸上,反抗的结果就是反被狠狠地甩了几巴掌。 她地舌`尖尝到腥甜的味道,鲜血自唇角溢了出去,游走在身上的手,带起奇异的恶心感觉,与顺着脖子往下流淌的口水,让她无比的厌恶却丝毫拒绝不了,甚至她知道,这是梦,最阴暗地噩梦。 那人抓起她的下巴,湿漉漉的,让她想要呕吐,却只能被迫接受了。 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苏溪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分不清是屈辱还是快`感。 那人淫·秽地笑声下,苏溪知道,自己地衣服被一件件的扯开,第一次那么憎恨着自己…… 接下去的画面凌乱不堪,苏溪感到绝望,一种天崩地裂万物都不复存在的绝望。 身上的男人发出兴奋的呻`吟,苏溪却因为药物而全身瘫软,半丝力气也无法凝聚起来,更不用说抵抗。 那人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淫笑着道:“乖乖,怎么样?知道销云鬼的滋味了吧?如果你把我伺候好了……” 风声幽幽,苏溪只看着空中那一弯冷月,冷月也似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冷漠,冷漠到了极致,苏溪反倒笑了,看着自己被一次次的折磨,嘴角的笑的弧度越来大,从来都是这样不是吗? 谁怜惜过她?她有父母,而这一幕恰是父母安排下遭遇,这样的侮辱,她做错了什么? 苏溪在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在那人仰头大声呻`吟,苏溪的泪落下,倾尽了她平生最大的努力依旧止不住,黑夜冷的像冰窟一般,只觉的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想就此死了。 接着她看到深夜萧府门后灯笼下昏暗光线里的自己…… 第157章成全苏溪与卓文 苏溪定定地看着晚归地萧明,那样果敢坚毅地一个人,可以温柔体贴地不问缘由,那句让她眼泪瞬息而下的“苏溪”,她知道,自己再没有资格站在他地身边。 那独属于萧明温和低淳地声音还在耳边,转眼苏溪就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用石头狠狠砸着一个尸体。 悬崖下的苏溪,疯了般,一下又一下地用石头打着那个早就失去了生命地男人,有鲜血和碎砖溅到脸上,而她只想着重复这个动作。 一下接一下,苏溪机械地用砖头砸着那个死人,她大脑里面一片空白,只能红着眼睛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直到有人飞速靠近一把抱住她。 她挣扎着,那人紧紧抱着她道,肩上有温暖的感觉化开,手上也被覆上温暖:“是我,是我!苏溪!” “苏溪,苏溪。”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画面里的她停了下来,手指一松,血色的被砸得石头带着细碎的肉“啪”地落到地上,溅开一片。 拥住自己的温暖驱散了冰寒,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有极度的痛苦:“苏溪。”两个字,倾尽了所有,两个字,恍惚间沧海桑田。 “苏溪。” 两个字就这样形成了一种静谧。 苏溪睁开眼,阳光自窗际照进屋内,在他身上投下一层光晕,照得他的脸却是一片空白,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的看清楚他的模样,眼底眉梢的担心,一点点的浮现出来——那原本飞扬的双眉、含笑的眼眸、弯起的唇角被所有的担心代替,泪水滑落,说不清是谁的。 忽然之间,苏溪笑了,那个梦,明知道是梦,曾以为一辈子也无法逃离的梦,忽然之间就醒了。 “……年大夫,她怎么样?” 卓文盯着眼前这个长信生拉硬拽来的白胡子老爷爷,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什么时候醒啊?”长信总觉得这个苏家大哥请来的所谓神医有些个不靠谱。 把脉的老头左手换右手,丝毫没察觉这两人的着急上火,特气定神闲的开口:“去,倒杯水去。” 年非地话刚完卓文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水杯已经递上了:“您慢用。” 年非这回眉毛掀了掀,看了卓文一眼,待水喝完了才摇头晃脑的开口:“嗯,你小子行。” 长信看了卓文一眼,觉得这老头好玩。卓文哪有心情去追这话里的意思啊,满心满眼里就只有苏溪怎么样了。 “把心放肚子里,这丫头郁结于心,不过现在嘛,估计药也不用熬了,有道是心病还须心药医,睡醒了给她喝点水就行。” 站起身后,年非伸了个懒腰,咕哝着感慨:“我说谁呢,原来是他妹子,这小子火烧屁·股的模样倒是好几年没见着了。” 年非这回可不是以鬼医的身份留番外的,这次的事,要不要报备呢?看了看眼前两个贵公子,也不像是多嘴的人! 长信与卓文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卓文忍不住问了句:“大夫,苏溪什么时候会醒?” 摸了摸胡子,年非想了想,回了两字:“明早。” “多谢年大夫了。”卓文恭敬的抬手行了一礼。 年非乐了:“你小子我看的顺眼。” 说完他瞄了瞄病床上的苏溪,苏溪的事他也听了几分,倒是觉得眼前这小子不错,摸了摸胡子后,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自顾自地笑了笑后开口告辞。 “得,我先回去了。” 长信一听苏溪没事,也就放心了:“大哥那我会说一声的。” 说完长信又瞄了瞄卓文,转头又对年非道:“老大夫,我送你吧。” 卓文也不知道是希望萧明过来还是不希望萧明过来,苏溪明显是喜欢萧明的,可自己…… “小子,刚说的大哥谁啊?”年非摸了摸胡子,没听说严老头有私生子啊! “哦,是萧明萧大哥,老大夫,你听过吧……”长信挺得意的,没想年非眉毛一掀,问:“谁?” “沧海客萧明啊!”长信纳闷了,看他吃惊成这样子,难不成是不待见萧明? 年非心里哀嚎,小眸啊小眸,我要不要告诉你呢?其实他也想知道萧明能不能猜出来的,嘿嘿。 长信看他一脸哀痛犹豫表情丰富的模样,奇怪了:“老大夫认识?” “苏溪,你醒了。”卓文眼睛一亮,满满的惊喜,他不敢用力,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传达他的担忧:“渴吗?” 苏溪刚醒,嗓子干涩,还未开口卓文便将倒着八分满的茶杯送到眼前,犹待温度的泉水入喉,看着眼前的人,清晰的感受着那一份,像是珍宝般的守护。 卓文眉目中的担忧不减:“还要喝点吗。” 不知是刚醒还是什么,苏溪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卓文倒是被她的目光看的怔住了,以为她最想看见的是萧明,心里丝丝缕缕的失望,脸上却扛着笑,没话找话的说: “萧大哥马上就回来,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卓文看到自己的手还握着苏溪的,脸上有点烫地连忙放开。 他站起身来,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卓文脸红到傻头傻脑的模样,让苏溪忍不住笑了。 被她一笑,卓文自我感觉更糟糕,见她要坐起身,赶紧将靠垫放在她身后,结结巴巴道:“我,我去看看药。” “卓文。” 萧明眼疾手快避开了几乎是闷头而逃的卓文,身后的长信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撞了满怀,长信抱怨:“兄弟,你干嘛呢!” 长信揉着撞疼了的肩又瞥向萧明,意思是大哥你也不替兄弟我挡着点,奈何那人早脚底抹油——溜了。 “好点了吗?”萧明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苏溪。 “萧明,你当真推了罕雅公主?”苏溪心情松快,看的萧明也不由的笑了:“是啊,难不成,苏溪是为我担忧的?” 目光相视的那一瞬,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坦然,苏溪稍稍闭上眼:“萧明,我爱过你。” 萧明坐在了她的床边,对于这句“爱过你”能够做的,他唯有成全。 第157章你只要开心就好 成全苏溪地爱恋,萧明知道,这样地成全,不能够再是当初地纵容,而是帮她清除掉心结,真正地成全她与卓文。 只是现在地苏溪,萧明知道,或许已经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了,他唯有笑着祝福。 “像梦一样。”苏溪睁开眼,满眼的笑意:“往昔种种就像一场梦,如今梦醒了,才看到,其实啊,我一点也不坚强。” 握着她冰凉地手,萧明认真地问:“是的,过去种种都是大梦一场,关键地是,你现在幸福吗?” 苏溪低下头,目光幽深如海,连她嘴角浮起地笑,都带了几分恍然:“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开心。” “那么就够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只要开心就好。” 萧明听了只觉得心里百转千回,伸手拥住了苏溪,苏溪也把他抱得紧紧的,将脸埋在萧明肩头,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在萧明衣上。 苏溪声音低哑地说:“可是,我不爱你了。” “傻丫头,”萧明垂下眼眸:“答应我,不管你来番外做什么,剩下地事情都交给我吧,你只要开心就好了,好吗?” 正端着药走过来的卓文停下了脚步,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其实知道,苏溪爱萧明。 也许,萧明也是真的爱苏溪的吧,而自己……卓文低垂下眼。 他能做的似乎就只能祝福了,深深地祝福吧。 只是眼前相拥在一起地两人,让他心里莫名就疼了起来,那种不可遏制的痛,让他眼前发黑,难受地几乎要忘了怎么呼吸。 “……”长信拍了拍自己兄弟地肩膀。 门外远远看着地两人,都听不见屋中人的低喃到近乎耳语地谈话,只是看着那对拥在一起的人,长信不知道该怎么说,都是他认定的兄弟,可是此时此刻,长信却觉得为卓文惋惜。 ……傻子都看得出来,如果论对待感情地认真,那十个萧明都比不上一个卓文对苏溪来的好,只是选择的人是苏溪。 唉,长信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着: 这个苏溪,真是…… 是什么?长信再次叹了口气,感情地事情谁也不能替谁决定,其实萧明很好,卓文也很好,所以对于苏溪地选择,他也只能感慨一句这感情真是一件顶顶麻烦地事情。 “祝你幸福。” 萧明脸上难得不挂着笑,苏溪却明白,这是他的真挚。 第158章生病 自从病了后,苏溪第一次露出个释然地浅浅笑容,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看了眼院外站着地两人,嘴角不由的弯起,认真道: “我会的,萧明,你……也要幸福。” 院门里地两人笑着祝福,院门外地卓文却想离开,他想要躲起来,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舔自己的伤口。 深深地最后看了苏溪后,卓文到底忍下了心里地不舍,他动作很轻地将药放在石桌上。 如果现在是离别,卓文知道,自己说不出祝福来,也不忍心看到苏溪难得的笑意被打破,或许痛痛快快的醉一场更好。 长信看自己兄弟转身离开,咬咬牙,追出去前对着屋子里扬声说了一句: “萧大哥,苏姑娘,我和卓文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长信不等萧明开口,就转头追着卓文也出去。 就一句话的功夫,长信追了大半天,才拉住闷头往前走地卓文,他气喘吁吁地问:“喂,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没事吧。” 卓文低头看路,什么也没说。 “好久没打马球了,走,咱打马球去。”长信瞄瞄他,故意提高声音继续说:“球场上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卓大少嘛!” “走走走。”说着还真一把拽了卓文就走。 萧明好笑的看着苏溪,打趣了她一句: “你还不去吗?” 苏溪转头看着他。 看着她还有些苍白地脸色,萧明知道她心结已经去了,便只是温柔一笑: “去吧,再不追可来不及了。” 刚才说的轻松,可长信也知道身边这青梅竹马死脑筋,看他跟个霜打的茄子一般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默默的陪着,两人牵着马,慢慢的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忽然长信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脸上有些古怪。 苏溪背靠着大树,望着眼前的落日,似乎感受到了长信的目光,眉目舒展的一笑: “走近路下山的,长信,借你的青梅竹马一会可好?” 两人隔了一步抬头看着被晚霞染红了的天际,同时开口: “你……” 苏溪与卓文相互望着,前者笑容浅淡,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是神情很放松。 与她对视地卓文先转开了眼,故作平静的笑笑:“苏……苏小姐,你先说吧。” “苏小姐?”苏溪打趣地看了卓文一眼,笑容明亮道:“卓公子,你走的太快,忘记了问一句‘我能不能忘了他,能不能喜欢上你’。” 苏溪迎风而站,眼底眉梢流露的笑,很松快。 “哦……”习惯性的刚点头就诧异的抬头看她,有些呆住的卓文几乎不敢相信。 “呆子。”苏溪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心里是难得的畅快:“我爱过萧明,只是,那个梦已经醒了。”在分清了梦里梦外后,苏溪站在卓文面前,看着他的眼,深邃目光直直看到他的心底:“那个梦,你介意吗?” 卓文赶紧摇头,除了摇头,整个人就处于呆涩状态,看着眉目含笑的苏溪,竟一个字说不出来。 苏溪转头看着天际,晚霞映红了她的眼眸,语气带了点伤感:“我明白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选择,那么,我宁愿把那一段过往当成做了个梦一样的结束。 结束了,也是很美的,不必左拉右扯到最后,所有的人都精疲力尽,离开的伤痛,走到最后,无论是得到还是失去都只剩下难过。” 苏溪地话语声低喃如轻语,曾经发生地一幕幕,都在她眼前闪过。 她知道,或许萧明会有欠意,或苏溪可以与他成亲,或许到最后离开的并不会不是她……只是,那又如何呢? 第159章番外地左府门第 不是她苏溪的感情,施舍的同情,她不要,也不屑要。 和萧明在一起,与其彼此将就勉强,不如记着那最初的懵懂最初的甜与涩的时光,至少那是留在苏溪心底里,最快活的日子。 遇见萧明,苏溪不后悔,喜欢上那个沧海客,她也从不曾后悔过。可也仅仅是不后悔罢了。 卓文呆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笑容明亮地女子,心里悸动地有什么像是要满溢出来了。 苏溪继续往下说道: “而且萧明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倒贴上去,本姑娘没那么傻。” 她转身那一笑,璀璨了整个天际,仿似周身的霞光映照,美的触目惊心。 这一刻地苏溪依旧是那个扬州地传奇女子,又不是扬州那苏家小姐,她地眼底眉梢都带着快意而自在的笑,问: “喂,发什么呆?那个梦我和你说了,而今我喜欢你,你呢?” 世上的事,很多人都害怕得不到。 而卓文觉得比得不到更可怕的,大概就是自认为自己会得到。 卓文很怕,很怕这句话应在他身上,所以他只能看着,呆呆的看着,把那一个个字都刻在心上,一个个的刻上心,生怕是自己听错了,误会了。 苏溪见他不说话,红晕飞上脸颊,她到底是女孩子啊,这个笨蛋。 苏溪想,不说就算了。 心里到底有些失落。 想,转身走。 心里到底有些沉闷。 想,再看他一眼,抬头的一瞬,被那眼里的认真,害怕,担忧,喜悦,惊诧……太多的情绪迷了眼,忽然苏溪就觉得很心疼,心疼这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傻子,这个呆子! 暗骂了一句,心底有一片角落很暖很暖,暖到了四肢全身,嘴角牵起笑,忍不住逗他:“不说啊,不说本姑娘可就走了,本姑娘……” “不是。” 卓文一下子拥住她,闭上眼,生怕是自己的梦一般,紧紧的抱着:“就算是梦,也好。我爱你,苏溪。或许这个爱字很重,重到我把握不及,可是我会变强的,我会让你能够依靠我,可以放心的休息。” “我……我知道你很坚强,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让你累了的时候可以靠着我休息,安心的休息。” 卓文在梦里说了几百次的话,如今说来果真不会打结。 在听到是梦的时候,苏溪的心有些疼,听着那近乎于祈愿的话,目光慢慢的变得柔和,带着眼底晕出幸福,回拥住了他。 苏溪知道,这个人啊,是用自己的一切来爱的,用他的温柔,他的生命,他的身份,一切的一切,只要你要,只要他给得起,只因,他爱便爱的一无所有。 这样的人啊……苏溪想着,自己怎能,不动心呢。 “走吧。”犹豫着是走呢还是不走呢的长信,纠结万分的时候被萧明拉上了马。 夕阳下,长信不确定的问:“大哥,咱就这么走了?” 萧明回头看他,夕阳的余晖里,照的那一抹笑也染上了几分邪魅:“怎么,长信还想留着吃饭?” 长信眨眨眼:“这么说卓文和……苏溪成了?”他和苏溪没什么交情,不过想来日后也就熟了。 萧明笑而不语,长信自言自语:“嘿,那老头还真说中了。” “老头?” “哦,就是给苏溪看病的人。” 两人都是随马而走,速度不快,长信伸手摘了片擦过头顶的树叶,叼在嘴里:“苏家大哥亲自请来的。” 萧明心里一顿,十分自然的开口:“是不是那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 “是啊是啊,说是姓年,挺奇怪的一姓,原来大哥真认识他。”长信原来如此的看他:“我说怎么说起大哥他奇奇怪怪的呢!不过医术倒真是行,说苏溪会醒今儿真醒了。” 萧明抬头望着天际的火烧云下的皇城:“想不到他也来皇城了!”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长信顺着萧明的目光看去,其实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萧明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若说投靠太子,不见他怎么出谋划策,而太子对他的信任也不是一点两点,撇了撇嘴,算了,反正就凭苏溪这件事,他也是认下这个大哥了! 番外的皇城世代都以王气著称,皇城远远看去贵气无比。从北门出去,过大道,出北门便能看到龙江,左右皆是斜斜的红墙砖道,四横纵错,连接着一个又一个既独立又浑然一体的府第。 龙江的沿岸口更是小摊林立,商贩云集而这些府第从位置上可以说绝佳,不但能看到龙江美景,而且丝毫感受不到喧嚣,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如果以大小来判定好坏,可就白白错失了许多。 一如府第主人的身份,一如看到的美景。那么你要问这些府邸的主人是谁呢? 答案是,不知道。只能说非富即贵,要查,九门提督府打听去。而在这些傲然临立的府邸之间,夹杂的一个略显古朴的大门,除了古朴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就是,此门为铁将军把门。 一把大铁锁,便使整个府邸看不出丝毫的人气来,如果你去问一问两街常年的摆着的小摊小贩就会知道,这家府第正门常年不开是正常的,为什么,抬头看。 门楣上悬挂着的那一道压金镶边纯黑为底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潇洒飞扬的两个“左府”大字。 左府? 番外有多少姓左的不清楚,可有资格在这儿摆上的,只有当年的左相左惊天一人。 当年左相府走水,大名鼎鼎的“惊世”亡于此地,左相便心灰求去,皇帝惦念其功劳,原样翻新,却无人居住,除了几个灵女秀仆偶尔从偏门出来采买些东西外,此府已经三年再没看有人出入过。 这么一处静谧之所在龙盘虎踞的皇城是不起眼的,除了几个偶尔好奇的人之外,没有人打探。 如果你武功够好,探入进去,就会发现这府邸里住着的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比如说鬼林之主,连任三阶三十三盟圣手客卿的鬼医; 第160章三年前地事情 比如说当年番外的战神皇子,自我放逐,消失四年的四皇子;比如说风雪楼楼主,倾国铭凰;比如三十三盟盟主,智冠天下的璇玑公子; 再比如当年名震天下却英年早逝的‘惊世’,现今三十三盟的军师宗主…… 一如三年前的府邸,踏上青石板路,恍如时光倒流,那时大厅里安然而坐的太子笑吟吟的问自己: “小眸给阿欢阿乐当师父如何?” 红袖嫂嫂牵着两个座下童子般的儿女走过来。 铭凰知道小眸触景生情,落后她一步,当看到大厅坐着的酒葫芦时,目光刹那含霜,勾起嘴角冷笑道: “我就知道你没死。” 酒葫芦喝了口酒:“我也希望当年死的是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酒葫芦地指甲在手心用力到划破了皮肤都没有注意。 其实铭凰今天地态度,酒葫芦早就已经知道的,他喝了一口酒,心里想着,是的,早就应该知道的! 看着小眸,铭凰看不出是怒是笑:“想来你们是一起的了,怎么三十三盟放得下了?” 铭凰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冷笑,道:“看看,这一个两个都来了,难不成就不怕有心人造反?” “楼主知道的还门儿清啊?”年非撇撇嘴,就知道郁青找自己那一番动静瞒不了。 酒葫芦没有抬头的回答,他们之间的过往,牵连太深。 是啊,瞒得过吗?风雪楼的情报,天邪看向小眸,大概这就是铭凰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了吧。 铭凰似是看出了天邪的想法,弯起嘴角,不经意间展露的风情一笑:“错了,我来这儿,那是她的弱点,璇玑公子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通透吧!” 她的弱点,与风雪楼的情报何干。 小眸的弱点吗?天邪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久,东西呢?”铭凰的敌意,自三年前便已经存在,天邪不接她的话。 酒葫芦的目光第一次抬起,落在小叶子手中的书卷上:“小叶子。” 小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倾国铭凰,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凤眸清冽,青丝以简挽,临风更胜仙人之姿。 只是一个眨眼便给人一种的慵懒的华贵之气,让人自卑地垂首不敢再视的是那给人邈远而又慑人的气度,这人就是当年和小眸姐姐并肩的风雪楼主啊,一时不由的看呆了。 直到酒葫芦的话出口才回过神来,小叶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气氛,吐吐舌头,不敢多说。当年的事,她不清楚,也参合不了,老老实实的打开手中的书卷。 天邪握上小眸的手,手心的暖意慢慢的传给她,再慢慢的传到心口,那是一种无言的力量,抬头看他,正巧与他的目光对上,相视一笑,不用言语便知道了对方的担心,回应一个无碍的眼神。 小眸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铭凰:“阿铭,你答应的。” “你们说吧,我不参与。”铭凰撇开眼,她要求像当初一般,相互为伴,而两人之间的约定是互不干扰。 铭凰垂下了眼帘,心里忍不住叹息:可是小眸啊小眸,你知不知道,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是三年前的人了。 酒葫芦看了看小叶子:“小叶子。” “喳。” 被点名地小叶子夸张的拍袖行礼,配上一副嘟嘴皱眉的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 看着众人发出善意笑容地小叶子,忍不住苦着脸,抱怨道: “哎呀呀,这段伪装小太监地日子,我都成习惯了。” 她拽着年非一直易容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年非是御医,她却扮成了小太监,一日复一日,这不,成习惯了。 年非也笑了笑,见小叶子苦着脸,于是干咳一声,言归正传地开口道:“就这么一幅字画能救的了五皇子?” 他眼里是明显的怀疑。 天邪敛去笑意,一幅字画却是不能当救命稻草,只是由画牵扯上的那一段过往会让皇帝松口的,转头去看身旁的小眸。 小眸的目光凝聚在慢慢推开的画卷上,半山的凉亭上,清风伴着流水,卷起落花而去,眉疏目朗的中年人挥动着沾满浓墨的白昊笔,一气呵成的画下,右上角的题词:落花有意,流水……最后两个字终是没有提上去。 酒葫芦苦笑:“那要问小眸给他设了多大的黑锅了!” 看到小叶子一脸好奇的要死偏偏要忍住的模样,小眸叹了口气:如今这些人里,也就她还是这般的恣意了吧。 想了想后,她终是开口询问道:“小叶子也在宫里呆了一段时间了,觉得太子怎样?” “太子?”小叶子撇撇嘴:“笑面虎一只,对了,据说小皇孙快要满月了啊……” 铭凰的目光冷然一凝,小眸岔开了话题:“阿久,这画还是你收着吧,设好的路,到时候老八如果不出来,还是要出手的,怎么说他也是你五弟。” 小眸地目光扫到铭凰,在心里微微心疼,当年那个飞扬跋扈、恣意洒脱地铭凰,到了如今,终究还是放不下。 酒葫芦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小眸地话,他也只是闷闷的应了声:“嗯。” 小左端着药碗走过来,干咳一声,故作老成道:“小叶子,还不把端茶?”说完把药放桌上,躲天邪身后去了。 “我看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叶子立刻用鞋子当成武器。 小右慢了一步,中鞋,苦着脸: “我好冤。” 被鞋子招呼了地小右不敢去动小叶子,于是转而向小左扑了过去。 这一闹,连铭凰也有所波及,摇头笑看着这对开心果,谁知小左小右拉扯之间,撞到了桌上的药碗,洒向酒葫芦。 酒葫芦闪身避开,年非刚说了一句:“你们……” 话音还没落下,年非不由的黑下了脸。 自以为闯祸了地小左与小右都被吓了一跳,就连拎着另外一只鞋子地小叶子也停了下来。 “这……”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只翻在桌上的药碗。 药碗被打翻后,里面地药汁竟将桌子溶去了一块。 小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161章我等你回家 小右心里忍不住后怕地想着: 若是公子喝了,公子喝了…… 就连小左也在这么想着,而后忍不住就紧紧地抓住天邪的衣袖,后怕地不行。 这药是小左亲手煎的,亲手端来的。 小眸目光微沉,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头对年非说:“太傅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吧。” 年非沉着脸点头:“横竖死不了了!” “番外剩下的事交给我吧。”小眸幽深地目光与天邪相遇。 无需解释,天邪便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 “好,我先回去。” 天邪明白小眸的意思。 有些话,不用说,他们都明白,药是小左亲手熬得,那么就只能出在药材上,而药材,是三十三盟带来的,能在三十三盟盟主药上做手脚的人,不简单。 其实三十三盟里,现在也不比番外宁静多少,可天邪是盟主,那么就不可能离开太久。 小眸知道,无论是三十三盟还是番外,这都是他们不能推卸的责任。 同样理解地天邪,点点头后,眉目含笑温柔的开口: “我等你回家。” “长信,我先回去了。” 长信看着眉目含笑的卓文陪着苏溪离开,抓着马球仰天感叹,见过重色轻友没,眼前这个就是,咬牙切齿念叨了百遍的重色轻友。 在其他贵公子诧异的目光里,实在踢不下去了,心里那个窝火啊,觉得自己再不找人说说,就该喷火了,看了看天色,脑袋里把损友想了个遍,贵公子圈里他就与卓文青梅竹马,其他不过是点头之交,酒肉朋友。 要说长信交好的人,也有,那就是风雪楼里的飞云。 只是飞云……长信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大的太阳高高的挂着,这个时辰估计他还没起,打定主意直奔太子府,拽上同样无聊的萧明,好一顿埋怨。 萧明笑眯眯的听着长信噼里啪啦大吐苦水,其实小平儿慕二不在,他也很无聊。 两个无聊的人凑一块就想着怎么不无聊起来了。 番外没有过年这一说法,不过再过半月就是陪留节了。 陪留节,据说是当年还有红羊毛的时候,天上的仙女与地上凡人相恋的信物,长信一大串的解释下来。 说白了也就是在这一天,无论你是帝女也好,浣衣女也罢,皇子也好,放牛朗也罢,只要两情相悦便都能公正公平的得到祝福,也是,仙凡尚且能相恋,何况是凡夫俗子! 虽然还要再过半个月,可是现在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萧明小小的感叹了一句,长信支着下巴望天,狠狠的鄙视了一下,竟然连小皇孙满月都不知道,还说是太子府的人呢。 要说起来,萧明不但太子府客卿做的不到位,连番外,都没怎么逛过。皇帝的千秋节刚过,很多的红灯笼还没撤掉。 飞扬的屋檐翘脊,官道,民道上走过的百姓,等级分明,萧明忽的就想起了三十三盟的平和。 直到肚子叫了一声,萧明才发现该吃午饭了,长信这导游做的不错,说了一上午也饿了,便领着萧明去不归楼吃饭,异域四大名楼之一的不归楼除了菜好酒好风景好,还有一好。 便是靠东紫色琉璃亭的一个名为留音台的地方,据说这是两百年前七弦琴祖师子归的故乡,如今还留有一把当年祖师爷的琴,当年……或者说即便是现在,也流传着“子归一出琴奏响,龙吟凤鸣伴乐行”的说法。 可惜至今谁也弹不出当年的龙吟凤鸣之声,昔日来此听一曲,今生宁为不归人,不归楼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这琴叫什么名字?” 萧明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就叫琴啊,勉强要叫的话,大概是子归吧。不动琴则已,一动惊天下。”长信满眼星星的崇拜着,虽然他不爱好琴,可这不妨碍他崇拜不是。 身旁的萧明也大感兴趣,就像从前出去旅游一般,听着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 虽然于己无关,可他还是蛮有兴趣的,长信交了二十两银子给亭旁坐着的白发老掌柜后,便拽着萧明进了亭子。 长信先坐到了琴面前,实话说,这琴还真是半点儿也不起眼,与琴儿的乌木琴差不多,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比乌木琴要显得陈旧,没有一丝的灰尘,想来慕名而来的还不少。 只是这琴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材制成的,除了看起来陈旧外,按长信的说法它至少两百岁了,可丝毫没有起裂纹倒刺什么的。 长信也就是凑个热闹,每年都会拉上卓文来弹个两三次,只是凑趣罢了,因此没有弹出声音来他也不失望,反正别人也弹不出。 他这次是专门拉了萧明往琴前按: “大哥试试看,能不能弹出来。” 见长信这兴致勃勃地样子,萧明不得不感叹这店铺的东家很会挣银子,果真无奸不商啊! 这么想着地萧明,倒是忘记了当年他打着苏溪招亲的名号大赚的那一笔了。 萧明看了眼面前古朴地带着年轮气息感觉地琴,没想到这一看就看的入神了。 天邪定定地看着手里的书,可从那书是倒拿着的情况来看,小左知道,自家公子走神了。 “公子……” 小左想问,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然而他的话却没有问出口,因为门口站着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左就立正站直后,恭敬地喊了一句:“铭楼主。” “小左,把准备给铭凰楼主茶端来。” 天邪放下手里地书,淡如水的声音里,没有疑问,似乎早就知道风雪楼主会来一般。 “你知道我会来。” 铭凰凤眸微闪,连茶都准备好了。 “因为你是铭凰。”天邪俊朗地面容上,露出如风过林的笑,带着说不出的飒然恣意,似乎半点缠`绵病榻人的虚弱都没有。 铭凰认真的看着他: “如果你不是璇玑公子,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端起茶杯后,天邪无比自然地回了一句:“我们从来不是敌人。” “为什么?” 铭凰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第162章子归琴再鸣响 “你是小眸的朋友不是吗?” 天邪喝了一口茶后,笑的温和。 “小眸啊?” 铭凰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若没有你,我们依旧是知己。” 说罢她自己先笑了,铭凰看着天邪,笑的轻狂:“你们是在守城分开的吧,那么你可知,她的软肋?” 慢慢的抿了一口茶水后,天邪不动声色的回答:“九公子。” 九公子,诸葛致远。 “那么,番外呢?” 铭凰笑的越发开怀。 “铭凰,你不是我的敌人。” 放下茶杯,天邪手一用力,连人带椅掉转了方向。 不是敌人,所以不用试图激怒他吗! 铭凰奇异地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收起了面上地笑,目光变得冷冽如冰:“你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番外的水,就要覆了天下,三十三盟,又何尝安宁,可是她知道,纵然我人在番外也不是没本事控制,让我离开,说到底只是不想我看到她蛊毒发作罢了。” 天邪浅浅的笑了,像是水面被鱼儿游动晕开的波纹一般:“她是番外的惊世,是三十三盟的宗主,是所有人的依靠,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要变强,变得更强。 不能哭,不能恼,不能慌张,一点一点的收起所有的情绪,而遇到我,是她唯一一次的任性……” 说到这里,天邪的眼里带着的疼惜一眨而过,带着点宠溺,无奈的说:“她的为人,任性的也不忘分寸,我知道她考虑了太多太多,所以她难得的任性,我又怎能不成全。” 天邪目光一转,对上铭凰,不由一笑,主动结果铭凰未开口地话: “我知道你说番外,想说的其实是萧明吧。我知道他爱着小眸,对萧明的调查,他确实是一生只爱一人的执着,可是小眸先遇上了我,而我,信她。” 无论是九公子也好,萧明也罢,可是天邪知道,小眸与自己一般。 因为无论是天邪还是小眸的心里,他们共同经历过人生最黑暗、最不愿回首的过去,正是因为都是从地狱走回来的,所以彼此理解的他们,在对方心底的地位是无法动摇的。 铭凰看着浩瀚璀璨的夜空:“真正放心的话,不必说出来吧。” 对于天邪这样一本正经地话,铭凰嗤笑了声:这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她重视你,你同样在乎她,我想,至少说出来,会让你明白,我比你更在乎她,这一点,我必须让你知道。” 天邪说到这儿,语气里不无宠溺地道: “这天上地下,再没有一个人能像我一样懂她、爱她、包容她……所以,而今的我,有资格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无论是过去的伤也好,什么都不能伤害她。” 这一刻的天邪,是少有的凌厉,眉宇之间含着的杀气,浓烈如……地狱! 没有下过地狱的人,怎能明白那一种冷冽? “哈哈,真可笑!” 铭凰笑了,透着一种凋零枝头的凄美。 原本何其不幸的两个人啊,却在这滚滚红尘里相遇相知相守,何其的,幸福。 “为什么是你!” 铭凰想笑,眼底却带着无尽地悲凉:其实她明白,所以才更憎恨,因为这样的幸福,原本自己也能拥有的啊! 她怎么原谅,就因为他们,而今只剩自己,形单影只,对镜再无并肩人。 “我恨你们。” “我真想杀了你。” 只是依旧不能伤害啊,铭凰闭了闭眼睛,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到这一刻,面对浅笑而谈地天邪,铭凰不得不承认,原来啊,自己是嫉妒小眸的。 因为让小眸倾尽一切去守护的人还活着,哪怕缠`绵病榻,哪怕一身病骨,可是至少天邪还活着。 冰冷的霜白从门口斜斜倾洒下来。 满身凄然地铭凰没有看到门外不知何时到来地酒葫芦。 酒葫芦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倾尽天下的风华沐浴在漫天星辉下,身影伶仃。 如果你回首,就能看到我。 而你……什么时候,回头…… 直到铭凰转身离开,酒葫芦也不曾开口挽留,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目送她离开。 “萧大哥!” 长信莫明其妙的看看萧明,还好这阵没什么人来,收钱的掌柜也不催,其实要说萧明还真不是对这琴有多感兴趣,就是一个不小心看到了琴身上刻着的字,细细的一行,还是他的手不经意碰到的,低头去看,这才注意到了,那不该出现的人,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我看还是由琴儿来吧,琴儿的行云流水才配得上这琴不是。” 长信惊讶的抬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凉亭旁的琴儿,琴儿依旧抱着乌木琴,萧明已经起身让座了,萧明装作不经意的侧抬头,屋檐上一个小身影刚收回脑袋,他还是刚刚低头看字时看到地上的影子的,隔着不远,几乎是一眼萧明便能确定那是临云。 他怎么会来这儿?他来这儿做什么? 这两个念头在萧明的脑海中浮现,他不得不承认,对于临云这个小孩子,自己有点感兴趣了。这么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光是前太子嫡子的身份,就注定着他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萧明地思绪被“琤琤”响起的琴声打断,仿佛站在了山岚之巅一般,依稀感受到松风之姿,琴声又隐隐透着一股皎洁纯净,没有歌声应和,却依旧吸引了很多不归楼吃饭的客人。 琴亭外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痴痴地看着一心一意弹琴的姑娘。 “呀,是琴儿姑娘!” 人群中已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了弹琴地人。 “怪不得,风雪楼的琴美人啊!” “想不到到今日,竟还真的有人能弹奏子归琴。” 七嘴八舌的话语,最后,还是掌柜站了出来:“时隔三年竟还有人能弹出来,姑娘,老朽有礼了。” 说着掌柜的整了整衣冠,对着琴儿就抬手施了一礼。 琴儿站起身,同样对掌柜地还了一礼,只是她沉默地弹琴,沉默地还礼。 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地琴儿,目光方式漫不经心般看了萧明一眼…… 第163章小皇孙的满月酒 而后琴儿转身也向长信施了一礼,便抱起放在一旁的乌木琴,就那样施施然地走了。 萧明目光怔怔地看着琴儿,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怎么随随便便就盯着一个姑娘猛看猛看的…… 于是感觉不对地周游,主动收回了视线,像是要打破什么般,用胳膊肘撞了撞还在发呆的长信。 萧明仿佛是要掩饰什么般,故意没话找话地小声继续刚才地八卦,问道: “你刚才说三年前是谁弹的琴啊?” 长信眨眨眼,看了眼萧明,似乎还没回神,只是依旧张嘴吐出两个字: “惊世。” 琴儿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巷子里,在小巷中,竟还站着一个“琴儿”,只是没有抱着乌木琴,气韵多了一份冷漠而少了从容平和,细细看去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只是这些只有熟悉的人在明处近观才会发现,而此时已近傍晚,小巷里本就昏暗,猛一看去赫然是镜子里一般映出来的一样。 那“琴儿”见她回来,低垂着眼像是没有察觉一般。 “多谢。” 琴儿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递过乌木琴,物归原主。 靠着墙,低垂着眼的“琴儿”似乎这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接过乌木琴,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最后只是疏离地道: “宗主客气了,各有所需罢了。”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可是那疏离的语气一出,便远在了天涯。 还了乌木琴地“琴儿”笑了笑,不再开口。 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都低垂下眼,很多事,错过了,便错过了,歉意也好,其他也罢。 萧明追出来时,琴儿正要离开,“铮铮”的琴声,似水流年一般,不知不觉便让萧明停住了脚步。 不对,不是她。琴声很相近,可是没有那种感觉……萧明在琴儿无声地施了一礼后,没有再说什么的还了一礼后,侧开身,目送她离开。 长信从琴韵里回过神来,追着萧明出来,跑的太急喘了好一会的问:“……大哥,怎么啦?” 怎么突然就跑了? 长信想要问,可是看着萧明的面上地那种失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地神情,就没有敢开口。 萧明闭了闭眼,终究只是苦笑了下,道: “没事。” 其实萧明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小皇孙满月前天,太子府并未大摆酒宴,只请了几家近亲小聚。 卓文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被华丽锦缎丝帛包着得圆滚滚的婴孩。用好几层锦被垫着,特意来的较早,想着趁宴会还没开始前还能和姐姐说些话。 自从姐姐嫁给了太子后,卓文已经很少见到这个小时候他认为最最温柔的姐姐了,姐姐依旧带着温柔的笑。 孩子就躺在卓太子妃身旁。侍女在卓文来的时候就被支开了,留姐弟两说些贴己话。 太子妃并没有开口,卓文也不知道说什么:问她好不好?十里红妆出嫁与太子,称为太子妃,并且刚刚生了小皇孙的太子妃姐姐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可是卓文记忆里,那个因为放走一只鸟,就开心的眼底眉梢都是笑意的少女又去了哪儿? 很多、很多问题,都不是卓文能问的。 沉默中,卓文只能把目光转向婴儿,孩子的皮肤细白娇嫩,圆圆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姐姐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小嘴柔嫩水亮,与太子浅薄的嘴唇很像,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还抱着时不时地伸指逗弄的纤长指端。 “来,阿文也抱抱他,好让他也沾沾你的谦和温良。” 依旧是记忆中知书达礼的弟弟,如今再见,眉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只是,心底为他划过一丝浅忧,王孙贵胄,能舒心事能有几件呢? 卓文呆了一下,接过孩子时,小家伙不舒服地蹬蹬腿,吓得他手足无措,求救的看着太子妃: “姐……” 太子妃笑着打趣道: “想来阿文从没抱过孩子呢。” 卓文绯红了脸颊,想将孩子递回去,太子妃却只是从下面托住,并不接过:“不妨事,正好学学,不久便能用上了。” 这话却是说的他将要娶苏溪的事。 卓文愣了一下,低下头:“爹找过姐姐了?” 萧明是唯一到场的幕僚,看到端着酒水发愣的卓文时不由的诧异了一下,左右看了下,长信却不在,宴上虽说请的人不多,也是满院子的人。 他刚想过去卓文那边,却看到了罕雅,脚步一顿。 罕雅也看到了他,似乎是随着雅妃来贺喜的,自上次拒婚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 两人隔着灯火阑珊相望,只一瞬便又错开目光。 “公子别来无恙?” 罕雅款款行了礼,一双眼睛却没有抬。 终究是自己拒掉的婚事,如今再见,纵是萧明也难免拘谨:“见过雅妃娘娘,公主安好!” 这边的动静使得雅妃转过身来,扫过女儿的模样,目光流转间便明白了三四分,笑着对两人道: “萧先生莫要客气了,太子时时提起先生才华,本宫还要多谢先生对罕雅的照拂呢。”滴水不漏的将拒婚之事扫过。 不愧是宫里人,萧明挂起招牌笑意:“娘娘过奖了。” “本宫先去太子那,罕雅可别怠慢了先生。”雅妃一双水杏般的眼睛透着明媚温和。 萧明垂首,心里感叹:这样的美人,确实配得上一个“雅”字。 看着罕雅点头,雅妃这才离开。 罕雅盈盈的眼波,倒叫萧明不知如何对视,他笑了笑,干脆随便问道:“公主近来可好?” “若是罕雅说不好不坏,公子可信?” 罕雅低垂下眼眸。 这样的话,让萧明沉默了下,而后才歉然道:“之前,我对公主……” “罕雅知道,罕雅从不怪公子。” 公主轻轻地话语,打断了萧明的未完地话。 罕雅那双漂亮地眼眸里,微微闪过的水光,让萧明心有不忍,可也仅仅只是不忍而已。 “萧大哥……” 远处地卓文看到了萧明,同样看着他们两的,还有不知何时走到太子妃身边地太子殿下。 第164章太子妃姓什么 因为距离比较远,太子并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到自己妹妹侧首,似乎听得很认真。 罕雅那双明艳的眼睛,时而看地面,时而看着萧明。 哪怕是沉默,萧明与罕雅之间,也有一种暧`昧的气息在流动。 不知道为什么,远处沉默看着地太子,只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笃笃笃──” 夜里的敲门声显得格外的悠远。 门“吱呀”一声的开了,开门的人看看到女子提着一只发着淡光的灯笼,明显愣了一下,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灯笼泛着细腻的光,照着女子倾国倾城的模样。 “你来我那,我可不曾怠慢你半分哦,怎么来你这就不请我进屋?” 铭凰挑了挑眉。 “啊——” 慕二赶紧让开,有些结巴的说:“楼主怎么来了?大,大哥……去主屋了。” “我知道,小皇孙的满月嘛。” 铭凰见慕二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莞尔一笑:“皇帝对孙子总是很重视的……” 她说到这儿,目光变得苍凉起来,此时地铭凰不知想起了什么,笑里参合了太多太多的悲伤,明显的让慕二都看出来了。 太子妃卓氏将小皇孙抱出来,女眷们纷纷围过去看。 见此情形,太子妃先是将孩子递给太子的生母雅妃。 雅妃伸手抱着那小小地孩子,那双妩媚地眼里,难得也带了几分温暖地笑意。 “这还没成亲呢,就想着当爹了?” 卓文一直看着小婴儿,直到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收回目光:“大哥。” 等反应过来萧明的话后,卓文地脸就蹭的红了。 萧明兴致勃勃的欣赏着卓文的脸红,连耳朵都红通通的,感觉自己有点太欺负老实人了,换了话题问: “长信呢?” 萧明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长信,心里有点疑惑,因为这两人通常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不是? 卓文一愣,随即失笑,看着一头雾水的萧明,感叹:“大哥当真是无心权利啊。” 长信曾说,萧明实在不像个谋士,竟也一语中的。 萧明也无所谓: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萧明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卓文地心里,生出了一种洒脱豁然的开朗。 卓文知道,萧明这样的人,实在不像着是能被高墙围起来的人,所以他只是低下头,带了几分艳羡地小声说了句:“大哥还是让人羡慕。” “得了,说说吧,能让你这老实人也取笑我的是什么事。” 萧明挂着笑的看着他。 羡慕?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呃……” 卓文看着萧明,思量着问了一个不是太难得问题:“大哥知道太子妃姓什么吗?” “太子妃?” 萧明支起下巴,太子妃,就是那个在院外差点滑胎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面,那是一个笑的很温婉的女子,至于姓什么……整个太子府,除了太子和赵管外,萧明发现,自己还真没几个认识的人? 呃,临云这个孩子算不算?萧明地思维不由散发了一下,想到和那小孩地约定,不由的又想,不知道与前太子嫡长子地合作,能不能成功呢? “大哥?” 卓文连叫几遍,除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无冕之王沧海客真的不知道太子妃姓什么外,还能确定的就是,大哥一直以来的心事,似乎要达成了,他也不由悄悄抿起嘴角的笑。 “太子妃姓什么?” 萧明眨眨眼,把暂时的心思收回来,反问了卓文一句。 卓文很是乖巧地回答:“卓。” “哦。” 姓卓啊!萧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若是正常的萧明,不用卓文解释现在也知道了,明显带着心虚的模样,让卓文有点担心,也知道能让他这样反常的事,既然他没有提起,那么也问不出来。 太子妃看着神思不属的三公主,笑着对雅妃说: “额娘您看,不如请公主抱抱麟儿,也沾沾公主的福气。” 雅妃一听笑着点头,罕雅却不知如何去抱,苦笑道: “嫂嫂莫取笑我了。” 那刚出生地小小孩子,似乎要印证罕雅的话一样,不舒服的蹬蹬脚,皱皱眉大有一副要哭的架势。 罕雅地目光扫到与卓文一起坐着的萧明,求救的开口道:“不如请萧公子抱抱麟儿吧?” 太子本只是安静地看着,此时也不由笑着接话道: “妹妹倒是会找人。” 说着他便笑着向萧明招手道:“萧明,也让我儿沾你几分聪明才智。” 萧明正在想着卓文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头到被点名,他也没有拒绝。 走上前去,看着那比平儿还要小几号地孩童,萧明俊朗地面上,挂起了招牌笑容,道: “小皇孙天皇贵胄,是萧明沾福气才是。” 说着萧明就伸手将孩子从公主的手中接过,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不想在罕雅怀里就要哭闹地孩子,到了萧明的怀中竟变得十分乖顺。 独属于孩童那明亮的眼睛,向上张望着,可爱非常,让萧明不由的就想起了当年小平儿,也就只有在她手里才会那么乖巧。 “萧先生抱孩子挺有模有样的!”雅妃水眸微转,尔雅含笑的夸赞。 “娘娘廖赞了,萧明只是有过孩子,抱得多了,不会也会了。”萧明笑着逗小皇孙。 “小平儿也该找个侍女侍卫带着……”太子的话尚未说完,便听一声“圣旨到——”太子领着跪了满院子的人接旨。 太子下意识的去看萧明,果真不见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心里的那一阵失望为何? 第二天,小皇孙的满月,天还没亮炮竹声便响彻了云霄,萧明昨晚上就躲到了铭凰哪里,照样没有睡成懒觉,怨念的对着铭凰抱怨:“这皇城可真不是人呆的。” “你果真不是人!”铭凰慵懒的倚在榻上,明明半点姿态可言,偏有她做来,竟带着一股子舒适在里面,形成一幅美人春水迟的水墨画卷,真真是赏心悦目啊!萧明不得不感叹,美人就是美人。 第165章入幕之宾的黑锅 “……喂!”萧明有点无语凝噎。 铭凰起身,可怜的安慰了句:“萧大公子习惯了就好!” “大美人,赶紧收收你的懒散,让别人看到了你这模样,肯定得觉得我干了什么的!” 萧明好笑的想,估计这入幕之宾的黑锅他是背定喽。 “呦,沧海客还介意这个啊?我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说着悠然的靠在窗口,抬头去看刚刚露出鱼肚白的天际。 萧明再次被噎着了,拜他拒婚公主所赐,沧海客这三个字也冠上了天下第一痴情客,半晌才郁闷的咕哝一句:“不过是皇孙出生,用得着这么惊天动地吗!” “这算什么?炮竹声不过是昭示,抱着孩子入皇庙,赐名,走朝,文武百官皆要贺喜,一天能办完才怪……太子的儿子皇帝总是……”悠悠的语气,像是跨过了岁月般,往日或嘲笑或慵懒的凤眸里,此时带着的,竟是让萧明也心悸的悲伤。 这样的铭凰,让人心疼。 能让人这样心疼的过去,是不是也有你的参与? 而你,是不是,更痛? 萧明一不留神说了出来,说出来的结果就是被大美人踢出了风雪楼,扫地出门啊!萧明郁闷啊,不想和那一大院子的文武百官虚与委蛇,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清净地,然后再一次看到那个小小身影,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 炮竹声经久未落,院子里合着棋子落盘的声音,再一次落下一子后,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清冷开口:“你输了,我走了。”干净利落的起身。 萧明一点也不着急的勾起一抹笑意,扬声道:“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临云去过不归楼呢?” 临云蓦地转身,看着那狡猾的笑容,目光中的寒冷,丝毫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萧明丝毫不介意,很久之后,临云才开口:“外面的炮竹声真热闹,不知道小皇孙赐过名字了么?” “昨天就赐下了,叫麟瑞。”萧明还在郁闷着,早上被心情不爽的大美人踢出风雪楼,恰巧遇上临云下了一盘棋,居然被一个小破孩赢了?! “天赐麟儿,祥瑞一生!” 临云轻轻的吐出八个字,没有丝毫的情绪泻出。 萧明看着他,很好,掩饰的很好,深不可测的眸光微转,不经意的说道:“麟字辈也排了不少。” 瞳孔蓦地放大,时光倒流一般,眼前的小小孩童呆在额娘温暖的怀抱里,少女眉目含笑的拿手指轻轻点着孩子软软的鼻尖:“孙字辈里头,这么好的‘麟’字,皇帝爷爷哪个也没舍得给,原来是等着给你呢。” 六七岁的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亮亮地看她。 垂下眼眸,很多很多事,犹如昨日一般。 萧明看他的模样,心中微动,思量着该怎么套话时,低垂下目光的临云扬声说:“你知道我的身世?” 萧明目光深沉,含笑点头:“昔日皇孙,太子之子。” “此太子非彼太子你也知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昔日,形容的真好。 “诸葛君浩的儿子,你还有一个姐姐,大你一岁。” “还有呢?沧海客的你,应该不止知道这些吧?”声音里的冷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童拥有的。 果然是皇家的子孙啊! “凤朝一年,太子造反,为左相之女惊世亲手所杀,原本一律赐死的太子府众人,在三朝太傅血渐玉庭下。 皇帝最终判府上弱冠的男丁俱死,未及弱冠的流配千里,女眷全部罚没入军娼,消去太子一切存迹,原本的二皇子称为太子。” 萧明端起茶杯,食指轻轻敲击杯沿,将听到的事情缓缓道来。 “……你想要什么?” 临云闭上眼,拼尽全力,依旧止不住双手颤抖,萧明目光深沉,装的再像在成熟,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想要什么谈不上,想知道什么,到是真的,比如你和惊世的关系?我知道惊世当过你的师父。” 萧明地言下之意便是,说些别的吧,而且,他没有给临云拒绝的余地。 “呵呵呵呵,你知道我父皇为什么会死吗?” 临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话锋一转,小小地孩子明明是在笑,可说出口地语气却冰冷如霜。 “因为,他必须死?” 萧明综合自己看到的事情,猜测了一下。 “你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必须要死吗?” 临云没有说对或者错,只是继续问下去。 “那就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 对于萧明的回答,临云陷入了沉默。 萧明也没有再说话,或者应该说,他的思绪还没有从临云的几个问题中反应过来。 虽然对于那些往事因为涉及到了小眸,所以萧明会去查找,可说到底那些事情与他并没有多少关系,所以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看着满朝的文武百官皆来道喜的热闹场面。 那些原本该满院子疯跑玩闹年龄的孩子,此时却一个个知书达礼的跟在爹娘身旁,用那小胳膊小腿的一个个执手行礼,萧明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起了小平儿,想要知道这个时候,小家伙在风雪楼会干嘛呢? 他飘飞道小平儿身上地思绪被远处一声啼哭拉回,下意识的去看小皇孙,安安然然的呆在他母妃怀里,循声转头,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侍女没有照看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引起了这场啼哭。 啼哭是小孩子的本能吧,想想又不对,自家小平儿可就不是,小家伙自小就乖巧。 最初那个迈着两条胖嘟嘟的小短腿摇晃,连站都站不大稳当的小肉团子,看到自家老爹就开始张牙舞爪乐颠颠地跑起来。 萧明清楚地记得,又一次,照看他的侍女似乎没留神,叫小平儿一下摔在地上,把那圆得看不见骨头的小肉下巴都给蹭破了皮。 被萧明抱起来后小家伙也不知道疼,抬起小肉脸,给了自家满脸心疼的爹爹,以及一旁吓的心惊胆战的侍女一个没心没肺的大笑脸。 第166章临云给出的答案 到现在萧明还能够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的小平儿咧嘴露出空荡荡没几颗牙的小牙床,软萌地小包子,着实让人心疼。 萧明当时抱着小平儿,想到的第一个便是如果小眸在的话,会不会心疼?或许如果她在的话,就不可能让小平儿磕破下巴吧…… 回忆起小平儿的萧明,也没有去管临云地沉默,而是用食指轻轻敲击了下巴,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没有再用侍女吧。 如今想来,即便是多活一世地萧明,也忍不住感叹时光悠悠,与小眸一起照顾小平儿的日子,此时想来,竟然遥远的有些不真实。 太子刚刚送走五皇子六皇子,兄弟之间,到比陌生人还要客气疏离上几分,鼓声喧嚣,忽然之间便觉得疲倦起来,卓文正在和太子妃说些什么,想了想,便抬脚走了过去。 “殿下。”两人都起身行礼。 看着卓文,太子笑道:“你们姐弟两倒是聊得愉快啊!” “说了些小时候的事。”太子妃温柔浅笑的回答,看到太子揉着额头,关切的问:“殿下是累了吗?” “带麟儿去内院吧,我们这些老爷们坐着,你们也不好说些贴己话了。” 太子妃笑着点头,依言带着众女眷离开。卓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太子轻轻一笑:“卓文还是这般拘谨,说来我也算是你姐夫,却很少关心你,是姐夫失职了。” “殿下言重了。” 卓文几乎要起身,被太子拦住了:“你我兄弟讲些话,那套规矩就免了吧。” 太子如此客气,到是让卓文心里忐忑起来,有些琢磨不明白,这是唱的是哪一出。 看着卓文拘谨地样子,太子似乎也知道他的忐忑。 原本高高在上地太子殿下此时像是打定主意要消除卓文地拘谨,于是从家长里短问道个人事业,卓文回答地也是忐忑,等到太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可有意科考?” 卓文不由愣了愣,反应了下,这才记起番外每年一次的小考,三年一次的全国大科考就要到了。 他不太明白太子殿下问这个意思,便低下头,含蓄地回答: “卓文才疏学浅,只怕考不上,还是再学学的好。” 太子对这个答案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摇摇头道:“你自小便无心功名,这也是你爹担忧的了。” 卓文苦笑,是啊,右相的儿子却无功名在身,确实惹人嘲笑。 太子叹了口气: “其实你爹更关心的是你的婚姻大事……” 卓文垂下目光:“殿下见过我爹了?”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虽无功名,却已封侯,你姐姐也说要给你物色物色,就不知道喜欢哪家千金了。” 卓文站起身,恭谨道:“殿下忧心国事已是辛苦,卓文已有心仪的女子,这等小事实在不敢让殿下分心。” “哦?是哪家女子?” 卓文只觉得心冷如冰,正想着干脆借此机会说破就是,却听萧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殿下……咦,卓文你在这儿呢,长信正在找你。” 与临云不欢而散地萧明,过来正好听到两人隐约地对话。 苏溪的事情她不曾明说,可是萧明知道她来番外,还与卓文皇孙贵胄认识,想必与权贵有所牵扯。 出于某种莫名地直接,萧明太愿意卓文在太子面前提起苏溪,于是干脆出口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大哥。” 卓文明白萧明是为自己解围,不由感激一笑。 “殿下此时可有事?萧明有事要回禀。”萧明对卓文摆了摆手后,对太子行了个执手礼。 太子看到萧明时眼里有微诧异,想了想之后,他到底对卓文道:“既然长信找你,就去吧。” 卓文起身向太子行礼: “是,殿下,那卓文先告辞了。” 待看不见卓文的身影时,太子看着萧明,等着他开口“回禀事情”。 萧明却是一笑,不等太子开口,自己就坐在了之前卓文的位置。 太子叹了口气: “萧明,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 口中说着欣赏地太子,此时目光透过萧明,看向了一望无际的天空。 他似乎没有期待萧明回答,自己接了下去的开口,语气却带了几分飘渺:“就是你这无君无臣的自信。” 自信解围卓文后,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自信…… “殿下可知我为何一直都在太子府?” 萧明笑了笑,看着太子迷惑的眼神,弯起的嘴角,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就因为殿下对萧谋地宽容。” 萧明一反之前的低调,站起身,睥睨天下般看着太子: “殿下很懂得人心,至少殿下明白萧明要什么,而殿下也给得起,只是殿下真的信任在下吗?” 对于这个问题,萧明不等太子开口,就自问自答地自己接了下去说道: “不见得,只少在下就知道,光是此时此刻,殿下`身后保护的影子就不止一个,今日萧明不瞒殿下,也希望……” 说到这儿,萧明话音顿了顿。 “萧明!” 太子猛的起身,这一瞬,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开口说出: “今日我累了,有话他日再说吧。”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太子,萧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其实临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萧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从太子这儿确认什么? 太子终于停下脚步时,天也已经黑了,心里的烦乱丝毫没有消失: 萧明,你要说什么? 在心里有着无数猜测地太子,最终闭了闭眼,他知道,由着萧明说下去,那么他们之间的牵绊就没了。 “来人!”太子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随着太子的话音落下,似乎从地狱冒出的人一般,给人影子般的错觉。 “你家主人来了吗?” 太子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人没有半分诧异,直接说道:“我有事找他,你去通知。” 影子般的护卫声音硬`邦邦,没有半分敬意地回答了两个字: “已到。” 第167章月夜下琴儿来访 太子犹豫了一会,终是开口了:“你继续盯着萧明。” 如果可以的话,太子不想这么做,因为一旦动了影子,那么影子背后地人也该知道了,而如果不用影子的话,就凭太子府的那些护卫,恐怕根本盯不住萧明。 “是。”影子领命而去。 有些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么就必须要毁掉! 看着影子消失的背影,太子闭上眼,嘴角带笑,眼底却一片冰霜: ——萧明,这是你逼我的。 萧明回到小院,亭中有人,而且不是慕二,那么会是谁? 本已经古井无波地心,猛然悸动,有那么一瞬,萧明是带了一点小小的奢望,他想也没有想的,就大步流星的跑了过去。 亭中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萧明的到来,可是当看清楚亭中人的时候,萧明第一个反应便是:怎么会是她? 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萧明确实是自己的小院,他没有走错路。 “谁?” 亭中人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生病了。 被这样质问,如果这儿不是自己的小院,萧明还真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了。 “月明无眠,我还想是天上的仙女儿奏动了纶音伴我入梦,忍不住好奇,一眼瞧来,竟看痴了,琴儿可不要怪我才好。” 习惯的摆上笑容,萧明油腔滑调的说着。 琴儿定定的看着他。 萧明灿笑:“美人如斯,看来今儿个我是没法入眠了,琴儿,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收拾了下心情,萧明面上地笑容依旧灿烂,只是出口地话说的可就带了几分无赖了。 琴儿依旧看着他,明月被乌云遮住,整个庭院都黯淡下来。 萧明叹气:“好吧好吧,琴儿这么看着,我可是什么招都没了,月夜来访,可是有事?” 开门见山行不?萧明老老实实坐在她对面,无声地用目光表达。。 “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琴儿声音里带了几分黯然,像是解释般,回答了一句。 “欢迎欢迎,琴儿能来,我这儿是蓬荜生辉啊。” 明明是客套的话,可是由萧明讲来,却带着几分真诚。 琴儿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垂眸无声静默。 萧明看着她的脸色,担心地问:“是不是病了?” “萧公子是出于关心还是客气?” 琴儿的话,向来直接。 “关心!”萧明坦然的回答。 记忆里那个人也这么坦然的回答自己,后来了两人关系近了,无意间她念叨:“琴儿啊,你这直的像棍子的话,有的时候打的人真疼!” 往事历历在目,让琴儿看着萧明的目光,有一瞬地愣怔。 “琴儿!”萧明看出了琴儿的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只能装作不知。 回过神来,琴儿记忆里那个有着秋水般明眸,倚着阑干浅笑而语的少女变成了眼前嘴角含笑的男子。 “没事吧?”萧明到底关心了一下。 琴儿收起因为回忆而浮起地浅笑,黯然地摇头: “只是想起了故人。” 一句故人,凭端让萧明心里一乱,然后他习惯性的弯起嘴角,笑自己太无聊,这样也能想起她。 那个人……现在,该是在,千里之外吧…… 月黑风高夜,没有乌木琴的琴儿,让风雪楼里的人无端猜测那从不离身的乌木琴去了哪,可当好奇地人目光一触及琴儿那双冷若冰霜的眼时,不经有些被看穿地心惊胆战。 风雪楼中无数人忍不住就垂下脑袋,觉得不想死的话,还是别多管闲事好了! 琴儿之前的一点郁闷很快消失,在心里大大的露出个笑,面上依旧冰霜。 就在她快步走过回廊时,身后却有人出声道: “你干嘛去了?” 在琴儿身后地人,很快便追上了她,转到身前,却是风雪楼主。 铭凰的语气是对着小眸的熟稔,可看到眼前是没有乌木琴地琴儿时,不由定了定神,而后什么话也不说,伸手直接将人拉进了屋子里。 面对铭凰一脸坦白从宽的摸样,琴儿只能跟着她走到屋子角落,看到屋里已经准备好了的帕子浸在了水盆中。 “左石眸,你想死是不是!”铭凰气得不行,看到她那无所谓地模样,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又一眼:“你当真以为没人认得出你来是不是?” 小眸抿着嘴笑: “阿铭真贴心啊!” 她说着拧干手帕,没急着祛除脸上的伪装,而是转身看着美人儿愤怒地模样。小眸眨眨眼,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还是瞒不过阿铭啊!” “你这易容瞒过别人或许可以,瞒得了我?” 铭凰撇撇嘴。 小眸拿着湿帕子往脸上轻抹,擦了几遍,便揭下面具,还原了本来面貌,随意的问着:“阿铭怎么知道是我?” 这“琴儿”却是小眸假扮的。 虽然她的本事偷偷外出不是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当真是一招错满盘输,一向谨慎的三十三盟宗主,为了防止预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便想到了易容。 可易容成谁就是个问题了,铭凰不行,她太招摇,不如不扮,小眸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青梅竹马的琴儿可以。 穿上相似的衣裳,再加上药物修饰,青梅竹马的日子里,小眸没少干过这样的事,琴儿的一举一动不说是像了十分,七八分还是有的。 这一天下来,小眸伪装成琴儿,几次在琴部招摇走过,硬是没人发现他们的主子是个假的。 这样的小眸,眼里闪着笑意,一如当年两人闯了祸后,眼里调皮的笑…… 有多少年不曾看到过了,铭凰看着,心里忍不住有些怀念少年时光,面上却白了她一眼,狠狠道:“你化成了灰我都认得。” “呵。”小眸轻笑:“美人儿,在我化成灰之前,能不能先让我吃顿饱的?” 铭凰弯起嘴角,从前也是,每当她心情好的时候,便会打趣的叫自己美人儿,听到她笑眯眯的说着吃顿饱的,不由微微皱眉: 第168章琴儿口中的过往 “你还没吃饭?” 小眸眼里一闪而过的调皮:“本来还想去飞云面前兜一圈的。” 可惜被逮过来了,这一句小眸看到了铭凰地目光,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铭凰给了她一个白眼: “饿死活该。” 虽然她这么说着,可脚步到底还是往门外走了。 “我要银米粥。” 小眸不怕死的又多嘴加了一句。 随意翻开铭凰桌上的书,小眸的心情很好,很好很好,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临云,或许小眸的笑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用铭凰的话来说,就是:笑什么笑,不就是一句回家嘛,用得着天天挂着那甜的腻死人的笑?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小眸第一个反应是躲开铭凰。 临云就这样看着她,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她,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倔强,小眸何等心思,有些自嘲的笑了,这儿是铭凰的书房,看着他的模样,想来是专门来找铭凰的,怕铭凰知道?! “你竟还活着!” 门被打开,铭凰端着一碗粥傲然而立。 小眸看了她一眼,径自走向窗边的小人儿,她早看到临云腰间流下的血了。 像是知道小眸要来干什么一般,小小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虚弱,却掷地有声的回答: “还活着。” 铭凰随意的点个头:“这是你要的,拿了就走吧。” 小小人儿也不再多说什么,从窗口离开,落地时身影有些摇晃。 “我去看看小平儿。” 地上的血就像滴在她心头一样,说不出的难受,小眸闭上眼,睁开时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你不问那是什么?” 铭凰冷着脸放下粥,当年她爱诸葛君浩爱的肆无忌惮,所以对他后来的一双儿女也恨的肆无忌惮。更何况堂堂风雪楼主,要对付个十岁小孩,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 “这是你们之间的交易。” 小眸态度很端正地回答,也很明确地用态度告诉铭凰,她没有资格去管。只是她也似乎忘记了刚才还要喝的银米粥。 铭凰看着桌上的粥,眸色深沉如夜。 · 这样的夜,适合回忆。 萧明笑了笑:“琴儿最想要什么?” 被问地琴儿抱着乌木琴,拨弄商弦,声音也如弦声喑哑: “当初最想的,便是能饱餐一顿……” 萧明静静的听着。 “从懂事起,最想要的大概就是能够饱饱的吃上一顿……” 依然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她才十岁,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在偷了那人的荷包被当场抓住后,吃了她今生最最饱的一顿。 那一年,她十岁,而她十四。早已经过了青梅竹马的年纪,而她却拉着身旁笑的邪魅惑人的男子说:“看,我也是有青梅竹马的!” 琴儿一直记得,说着话时,少女眼神里的光芒,闪闪夺目,让人舍不得拒绝她明亮的笑容。 刚开始,琴儿还不知道,为什么她总爱说青梅竹马,后来才明白,喜欢的不是青梅竹马,而是那个人,邪魅,迷人,自信,连衣角都带着不可一世的耀人光芒的年纪。 萧明依旧静静的听着,心里却颠覆了乾坤一般,当年的事,他做梦都想知道的事,如今原原本本的由当年人的嘴里说出来。 他不敢开口,不能开口,萧明怕只要一开口,就会泄露自己的不平静。 深深的呼吸一口,极力平复了心情后地萧明,其实也看得出来,这个时候的琴儿,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只是想要找个不是当年的人,好好的述说出来。 就像萧明曾经听到的故事,那个看到国王长了驴耳朵的剃发匠,一直压着秘密,忍不住要找个树洞说说。 “师父师父,小平儿有事要告诉师父,就像爹爹说的那个看到国王长了驴耳朵的剃发匠……” 躺在床上的小家伙拉着师父的手,前一句还唧唧喳喳的说着小秘密的孩子,后一句就安静的睡着了。 小眸动作轻柔的为他掖好了被子,关好屋子的门后,纵然智计无双地三十三盟宗主,此时也不由带着一丝疑惑的喃喃自语: “国王长了驴耳朵?” 这个疑惑也只是在小眸心里闪了一瞬,她看着漆黑如墨地夜,闭上眼,依稀还能看到临云离开时的踉跄步伐,当年那个孩子,终究是让她不放心。 没有再犹豫,小眸纵身用轻功踏上了屋顶。 她望着如墨地夜色,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岁月,被一个小小孩子的身影轻易勾出,再也压制不住。 小眸轻轻地勾起嘴角,露出凄美的一个笑。 那段过往被小眸可以遗忘,遗忘那段开始懂事知情的年纪,即便时过境迁到了现在,她也隐隐觉得,当初那两人一个聪慧惊世,一个卓绝无双。 明明是很般配的一对,除却十四岁的年龄差别,天邪爱着许言,后来天邪受伤,许言死了,缠`绵病榻的三十三盟门主扶持着没有了过去地她,踉踉跄跄走到了二十二岁。 模模糊糊的彼此都有心,认认真真的想要说他们的终生大事了,却已经那么多年都过去了…… · 琴儿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天的阳光很好,暖风醉人,她向自己讨教琴技,学一首诉说心意《初开》。 当年地小眸一身白衣飘渺,人如皓月,将自己的琴,练习地断了情弦,之后连琴身也破裂开。 小眸为了赔罪而亲自弹奏子归琴,感慨这世上子归绝世无双,因为无法用子归琴相赔,而抱歉地恳请她左相爹爹亲手为自己制做了乌木琴。 纵然是在三年前琴儿与小眸断袍绝交时,乌木琴也依旧被她保留了下来。 如今乌木琴在手,弦声缓缓扬起,琴儿漫声低唱: “来日宴,持酒一杯歌一遍,可能陈三愿……可能陈三愿……” 美人如玉,琴一声歌一声,明月出了乌云,照在抚琴的女子身上,明明是旖旎动人的画面,却让述说者与倾听者都浑身冰冷,歌声似乎回到当年,琴身破裂,那人说,琴儿,你可能答应我三愿? 第169章临云真正的身份 第一,离开左府。 第二,保守秘密。 第三是什么,小眸还没有说完,琴儿便隔断了衣袍,两人决裂。 剑端划破了她阻止的左手,小眸纵然出手阻止,可琴儿依旧断了衣袍。 那时的琴儿满心都是愤怒,满心的火,烧毁了一切,她看着小眸因为阻止她,而被长剑划破地手掌,滴着血。 就在琴儿后悔的时候,小眸包扎了手,只淡淡说出了第三个要求: ——你走吧。 三个字,琴儿与她八年的情谊就此断了。 然后拂袖而去!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萧明听到自己这么问,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却依旧问了出来。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做梦都想知道。 缓缓的抬头,对上萧明的目光,最后沉默的闭上眼,就在萧明认为她不会开口时,琴儿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年前,太子谋反,而她杀了太子,皇帝下令毁去一切太子存在的事迹,雷霆之怒止于左相府的一场大火,没有人知道,那一场火,为何而起,世人皆知那一场火夺走了惊世的性命,左相离开,当年的事,就此埋没。” 琴儿定定地看着他:“萧明,我告诉你我知道所有,换你的一个交易。” “好。”萧明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琴儿低头,绽开一个凄艳的笑,指端轻轻划过琴弦。 萧明竟不明白,她的笑是什么意思,那发出喑哑弦声的乌木琴,又透着何意。 “楼主爱着当年的太子,而太子喜欢的,是惊世!” 琴儿笑的很是灿烂:“如今算来,该是四年前了,太子出兵守城,我与她也去了守城,那是一场战争,战场上的出生入死,陷入绝境,太子以为自己会死,所以告诉了她,最初的疼爱早已一点点的变成了爱慕。 太子是铭凰爱着的人,重情如小眸,分寸大乱下还要想着活命,终于与左相的兵力接应上了,绝地逢生,重伤的太子也活了下来,两人之间的尴尬引起了左相的注意,也因此知道了那个秘密。 当今天子,竟然爱慕着如师如父般的左相,并且与当年左相妻子女儿失踪有关。 一国之君如何允许自己的秘密被他人知晓,太子抗下一切,没有供出其实追根溯源的人,其实是惊世。 她让同样知道秘密的我离开左府。决裂之后,太子造反死于她手,她也消失在左府的大火之中。” 当年的秘密,由琴儿口中毫无遮掩地道来,让萧明有些消化不良,许久之后,他才声音嘶哑地开口: “……为什么,告诉我?” 萧明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子的一种情绪,就像是一直都想要去月球,忽然去了,才发现原来月球也就那样。 “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情,我想你在太子府地目的,应该也是这个吧!”琴儿笑了,笑的有几分疲倦:“临云告诉我了,你找到他。” “临云?” 萧明一愣,今天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有几分消化不了。 琴儿起身,看着萧明,眨眨眼:“萧明还不知道,临云是我救出来的吧?” 萧明点点头,怪不得,身为太子之子的临云怎么能活命?又奇怪,单凭琴儿,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琴儿开口:“自然不是我的能力能救下的,我和阎王爷做了交易。” 这样的琴儿,让萧明猛的心疼。 “他救下那个孩子,甚至能够在当今太子的庇护之下,他做到了。” 萧明心中一震,下意识地问:“你口中的阎王爷是谁?” 琴儿没有回答,她转身带着些许释然的,最后看了一眼萧明,意味深长道: “记得,你欠我一个约定。” 目送琴儿离开,萧明才缓步返回自己的卧室。 晚上不用吃晚饭就让他有太多的消化不了了,本想早早地睡了,这一天本就有些累,奈何肚子里没有消化的信息,可一条条理清了,顺清了后,还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没有解释。结果就造成现在的萧明左翻翻右翻翻,就是睡不着。 横竖睡不着,萧明索性就起来四处走走。 他懒得点灯,只就着月光摸黑起来,走到庭院的时候,即便是不怕冷地萧明,也不由感慨了一句,当真是月凉如水啊! 萧明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再拿一件衣服披上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听起来就很痛很痛的闷哼。 再然后就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萧明听得出来,那人明显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 萧明皱了皱眉,太子府上能有这般动作还不曾惊动侍卫的人,借着月光,院外墙角就见一个小人儿坐在了地上。 临云?萧明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孩子…… 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小孩子,萧明的目光却在他身后不远处停留了下,而后伸手扶起了临云,检查了下他的伤口后,才又开口说道: “你应该可以不动声色的回到自己屋子了是不是?” 临云的伤口上过了药,低垂着眼回答:“可以。” “我不问你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今晚的事情我也会在太子面前给你遮掩,只是,小临云,记得哦,你欠我一命。” 萧明笑的像只狐狸一般,意味深长道: “今后会找你还的。” 临云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萧明,这个突然出现的沧海客,在临云小小的心里充满着警惕。 “你知道了什么?” 临云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王霸之气。 萧明挑眉:“知道什么?” 他勾起嘴角,笑的恣意:“小家伙,现在可是你形势较弱哦!” “你救我是为了她?” 临云知道小眸一直跟着自己,直到萧明出现才离开,以萧明的角度,不会看不到。 萧明一怔。 “你也有难过的事吗?” 临云突然笑了,一改之前被萧明撞破自己狼狈地窘迫。 “难过的事?” 萧明脸上有一种错愕的表情,随着这个表情,似乎将某一些被尘封在心底许久…… 第170章有什么可怜的 久到萧明刻意去遗忘的一些东西。 “真可怜,你们都是这样的。” 可怜?! 萧明笑了,带着许是痛楚,也许是悲哀的笑。 你真可怜。 可怜什么? 有什么可怜的? 现在受伤的人是临云,不是自己,竟然说自己可怜!这一瞬,萧明很生气。 临云忽然就不介意了,他骨子里的就带着皇家的傲,今日被当年的师父撞见的窘迫,又遇上萧明不动声色的说自己欠他一命,屈辱像是跗骨之疽一般,让他心里难受,却无法反抗。 可是忽然的一句,诈出了萧明的苦楚,他那被压抑了三年的难过,忽然就消失了。 或许很多时候,当自己痛苦的时候,看到别人比自己更痛苦,那么往往也就不那么痛苦了! 萧明看着小人儿消失在自己的院子里,闭上眼,睁开时嘴角已经带了一丝笑,可怜!呵,寻找着一切可以反击的机会,这孩子若是再大一些,那么会有怎么样的攻击力呢!萧明很期待,因为这份期待,所以他配合着他演了一场,从今日起,这个孩子就会是他手上一枚很好的棋子了! 萧明回到房间里,今日临云的一句“可怜”确实让他有一瞬的愣怔,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说他可怜?! 但是他却知道,那简单的“可怜”两个字,确实说中了那么一点点。或许临云的话并不是自己所想象中的意思…… 他看到那黑影消失的一瞬,心几乎不是自己的了,萧明何尝这样过?从某种角度来说,很简单很简单地以“可怜”两个字形容他也没有错。 自在长信那儿知道鬼医年非也在番外后,他就猜想她会不会也在?会不会在这儿?他不敢想得太多,甚至不敢去追查,有了希望之后的失望,会变成绝望。 萧明闭上眼。她的眉目依旧,衣衫很合她的身,眼神里除了对临云的担心之外,她应该很开心吧,开心…… 忽然就有点冷,那是有一种从骨子里翻起的阴冷凄凉…… “为什么告诉我?”萧明这样问她。 “只是想要找一个人,说说罢了。”她是这样回答的。 说说罢了…… 呵…… 琴儿闭上眼,丑时的风雪楼显得格外的安静,寒风中的灯笼也变得遥远起来。 埋葬在最深处的,碰都不敢碰的伤口,腐烂的结不成痂。 若是说八年前的自己太过稚嫩,很多事情看不清,那么八年后呢她还看不清吗? 当年的她不明白,情之一字究竟有怎样的一种魔力,太子为她,她为天邪,后来看到骄傲如铭凰也逃不过。 不是不恨的,八年的情谊,因为太子,她安排自己离开。 所有的不甘心换来她一句,你走吧。 当年是她口口声声的对自己说,你还有家的。 怎么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认我当姐姐不亏啦…… 所有的愤懑、恨意在当年那一场大火里消失。 泪流满面的她被铭凰告知她还活着。之后便慢慢的明白为什么她要处心积虑的安排自己离开。 真像一点点的揭开,就想一把没了锋刃的剑,一点点的刺进心。 身无分文的自己进入风雪楼也是她安排的吧。 可是你知不知道,姐妹姐妹,从自己起了愤懑之心,恨她开始,便不再是姐妹了吧……从我入了地狱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啊! 其实如今的她,似乎也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女能够满脸通红的让自己教她一曲《问情》,原来遇上了,动心了,便是劫,逃不逃的开,端看各自福分造化,一旦爱上了,便是输。闭上眼,清晰的浮现出那自信洒脱的笑颜,听懂琴的他,是那么耀眼。 呵,呵呵,青梅竹马啊,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他是不是能帮你呢?是不是呢?琴儿划出一个音,低低浅浅,一如她的心,沉落谷底。 “小眸出手了?”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 琴儿睁开眼,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清明,微微颔首:“是。” 一个字,回答的干脆,却沙哑无比。 铭凰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态,看了她一眼道:“只手遮天瞒下的那一部分不是查不出来,你不是在为我办事。” 她看着琴儿嘴角微抿,勾勒出一个冷漠而疏离的弧度。 垂下凤眸,铭凰到底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无论你身后站得是谁。” 说完这句话后,铭凰转过身,疲倦地说了一句: “现在你都需要好好休息。” 其实铭凰知道,风雪楼,也并不平静! 只是对于琴儿,铭凰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了口气:终究是她的妹妹。 想着,铭凰不由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无聊了! “楼主?” 琴儿错愕的看着她,本来以为还会有质问,她也准备好了说辞,这样走了,不像铭凰的作风。 “好好休息吧!”铭凰却摆了摆手,摆明了不愿意多说。 琴儿抿了抿唇,她确实累了。 这样的算计,就已经让她疲惫。 可同样的,琴儿抱着乌木琴,心里想问小眸:你难道不累?不厌倦吗? 琴儿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就算把自己埋葬给了三十三盟,也没有人会同情你,也没有人会感激你。 你真甘心? 二月,就快要到草薰风暖的暮春时节。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萧明忽的就想起了小平儿第一次叫自己爹的情景,那个时候,大概是十月吧。 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只是天气不好早上就开始下雨,午后刚停一会,到晚间竟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原本与长信卓文的马球之约只能取消,萧明因这秋雨也就懒得动,让留守侍卫跑了一趟,自己坐在萧平身旁逗他,这孩子一岁多了,粉雕玉琢的却是越长越可爱,萧明高兴的问一旁坐着的慕二:“你说小平儿什么时候会叫爹呢?” 慕二认真的想了想:“还要些日子吧,多和他说说话。” 萧明来了兴致,看着小家伙引`诱道: 第171章小平儿会叫爹 “乖儿子,叫一声爹听听啊要叫爹……爹……”萧明纯粹是逗他的,这个大眼睛一眨一眨,可爱的不得了的孩子看着就高兴。 忽的一声稚嫩无比,含糊不清的:“跌……” 萧明一愣,慕二一愣,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有些呆了的萧明才回过神来,呐呐的问:“慕二啊,你听到了吗?” 不可置信的两人同时对望了一眼。 慕二有些好笑地说道:“小平儿叫大哥呢。” “嗯,嗯,哦,啊……” 萧明有些傻了,铺天盖地的高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的直点头,想想又想笑,站起来不是,坐下来也不是,小家伙眨眨眼,估计是等他抱,等来等去等不到,只能自己爬,慕二惊呼:“小心跌着。” “跌……”小平儿倒是很高兴的看着慕二惊呼的模样,笑的眼睛弯弯的被抱起来了。 很久很久以后,慕二每每想起这是来,都会感叹,原来这个混世小魔王的恶劣性子是从小就有的啊! 萧明“嗯嗯。”两声,忽然发现不对:“慕二啊,你经常说小心跌着?”貌似他以前也听到过啊。 “是啊……”慕二说了一半赶紧摇头:“不是。” “哈哈哈哈。”萧明忍不住笑的大跌:“得,我还跟一个孩子计较吗!跌,爹?还,还真是同音啊,我就姑且当爹来听吧。”萧明说得开怀。 慕二不好意思了。 看到这两人奇怪的模样,小平儿眨巴眨巴大眼睛,又脆生生的喊了一声:“跌。”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萧明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凝聚着未散的笑意,连外面的雨都被感染了笑意般,叮咚叮咚的敲个不停。 “小家伙,还正是有些想了呢!”嘀咕一句,萧明决定明天去看看自家儿子,心里不由得埋怨起来,这个铭凰,怎么着就想起来拐带自家儿子了呢! 小眸批累了条文,正要放笔休息时,门被轻轻叩响,以为是谁来添茶的,便应道:“进来吧。” 本想站起身,可看到进屋的女子,不由的愣了一下。两人目光相交,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小眸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浅绽一个微笑:“和姑娘怎么来了。” “你从前只叫我靖媱的!”轻轻浅浅的一句话,便激起生死莫逆的信任之感。 小眸不由的呆了神,分神间便被和靖媱握住了手,手心的温暖慢慢的弥散到肺腑之间。依稀看到昔日的少女穿一袭广袖长裙,鬓边一枝白玉步摇,便将那姣姣红颜衬托的娇艳无比。 “我要走了!”和靖媱笑着笑着,眼里盈了泪光,忍不住埋怨:“若不是我要走,子轩被我诈了出来,你还要瞒我多久?” “瞒到不能瞒为止!” 小眸平复了心情,昔日,除了铭凰之外,便是靖媱与她最亲,甚至很多不能告诉铭凰的事,也应有她的分担而不至于难受。 只是最亲密的人最难瞒过,当年她以三十三盟宗主的身份瞒过了子轩,瞒过了和叔,直到后来景萱的身份才被和叔发现端倪,只是小眸不说,和叔便也没有再追问,如今再见昔日故人,恍然才发现竟已隔了四年光景。 “死不认错。” 和靖媱笑骂了一句,又忍不住心里的酸涩:“你放心,我今日来见你,便是想在走之前看看你,不会打扰你的计划。” “嗯,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安排子轩也离开的。”小眸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信任。 只是纵然再信任,她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 “子轩想要帮你。” 想起弟弟临别的时候说的话,和靖媱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还是忍不住开口。 “嗯,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小眸点头,换了个话题:“是要准备去荒石了吗?”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此去回来的时候,我想你也该尘埃落定了!不用担心会不会露馅给你增添麻烦了!” 她的后一句话里满含玩笑,可是说出来,便满是不舍: “我漠城和府在京中也略有些人脉,这玉牌是和家祖先辈传下的,爹让我离开番外的时候交给你,原先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才知道,原来爹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拿着这号令,就连子轩也必须要从。二妹回去了,我也要离开,就子轩一个人在这,还有……今日我就把责任托付给你,你担是不担吧!” 和靖媱地话虽说着很是轻松,只是映衬在她那双手芊芊玉手之上的,是代表了整个和家地信任的玉牌! 小眸神色清肃的接过,目光慢慢地落在如凝脂般温润的古玉牌上,刻着连体的一个和字,底下绕着的印纹,古朴而沉重。 她知道,这块玉牌一旦接手,便是将整个和府算上,古玉触体反暖,直直暖到了心头。 “你放心,子轩在这儿留不长,毕竟皇帝只能算是牵制,没有动杀心,临云虽然年幼,机敏聪慧却不输人。” 小眸没有承诺什么,但是话出口,却已经安了和靖媱地心。 “嗯,你说的我便放心!” 和靖媱起身,漾着浅浅梨涡的笑容在触及那一双如明月般清亮的眼眸时,往事的辛酸,离别的不舍让看惯战场生死的她忍不住蒙着一层泪光,只能拥住她的脖子,埋首发间:“答应我,你……要活着……” “好。” 感受着和靖媱滚烫的泪水,消失在自己发间,晕染在了衣衫上,小眸轻轻安抚着这个坚强的女子。 和靖媱在面临战场时没有哭,在被人拒婚时没有哭,在为人作嫁时没有哭,却因自己而落泪,这份沉重的友情,让小眸忍不住温和的一笑,郑重承诺道:“我会的。” 也只有和靖媱不问她为什么要放火自焚,不问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不问她究竟有什么计划! 同样地,小眸也不会去问她,为什么明明喜欢七皇子却要成全他们,不问为什么离开,不问她为什么要去荒石…… 第172章终究还是错过 只因她们之间的,很多话不必问,彼此明白就好! “你要好好的。”小眸想说的话很多,可是也知道,无论多远他们都在为彼此牵挂,因为明白还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犹豫不决不能下决心的时候给你力量,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陪着! 很多时候,挚友之间,不用形影不离,不需牵肠挂肚,可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总能得到她的支持,如此,就已经足够! 萧明踏入风雪楼的那一刻,门口的停留的马车刚好离开,青布车帘被风吹开,马车里,很熟悉的身影,惊鸿一瞥,还只是一个背影,萧明微微皱眉却也不曾多想。 “萧公子来的可真巧,刚好还留了一杯茶。”秋弈看到萧明把这当自个家一样出入,倒也没什么异议,反倒将壶中最后一杯茶倒给了他。 “那我可赶巧了。” “这茶竟能泡出如此……”蝶舞的话还未说完,端起茶杯的萧明脸色一变,几乎是质问道:“谁泡的茶?人呢?” “刚离开了。”秋弈与蝶舞诧异的对视一眼:“和……” 萧明未待她把话说完,人便追了出去。一定是那辆马车,怪不得那么眼熟。 熙熙攘攘的街,格外的热闹,那青布小帘的马车快要消失在人群中时,萧明顾不得其他,一个纵身越过人群,停在马车前,车夫赶紧拉住了前行的马匹:“你这人不想活了是不是?” “小眸……”萧明理也不理,直接动手打开车帘。 车中的女子诧异的看着萧明:“萧公子?” “和小姐。”萧明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挂起笑,将那一丝失望掩饰的很好。 和靖瑶一看便知道他认错人了,却不点破的笑笑:“萧公子这是要去哪?” 看她手上拿着包袱,萧明问:“和小姐要离开皇城了?” 和靖瑶笑笑,目光看向远处:“有人答应了靖瑶在皇城的忙,刚好有人请我去做客,出去转转也好不是吗!” 萧明将心底的失落努力的掩饰,一如平常的笑:“玩的开心点。” “想不到第一个与我道别的会是公子,保重。”和靖瑶同样笑着道别,转身离去。 慕二是追着萧明过来的,这样失态的萧明,他倒底不能放心,只是一杯茶水,那样自信缜密的人便这样情不自禁追了出去,看着素日里漆黑如天际般不可琢磨的眼里丝毫不曾掩饰的失望。 这样的萧明,一瞬间慕二也有些不忍心看了,回转身去,却万万想不到,这一眼入目,竟看到了要转身离去的姑娘。 多时不见的人,依旧如当初那般,让人心安。 相视目光一触,慕二眼里的震惊被小眸目光里的浅浅笑意感染。 看着慕二眼中绽放的狂喜,小眸的动作却是微微一凝,然后食指在唇边一竖。 小眸地嘴角边绽开一缕笑意,无声地对慕二摇了摇头。 为什么? 慕二皱眉,看向闭目的萧明,又转向她,眼中流露出求近乎于恳求。 小眸浅笑摇头,神色说不出地坚定。 两人目光对视只短短一瞬,而慕二却选择相信小眸,眼中的流露释然之色,与小眸身旁的临云和铭凰楼主一般,尽量自然的转身,不着痕迹的守在萧明身旁。 萧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慕二的反应。 慕二垂首静候,心中坦然一片,他固然希望姑娘可以回来,但若是她别有打算,那么他只要静静等着就好,纵然她随时都会抽身离去,从此山高水阔难觅行踪。 可是他只要知道另一方的她很好,这就够了。 街上热热闹闹说说笑笑,不绝于耳的呼喝声,小商小贩忙前忙后,时不时抬头冲询问价钱的客人一笑,纵然额上带着汗水,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铭凰站在原地,看着萧明失魂落魄,看着慕二没有毫不犹豫的信任,看着小眸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她还是将目光放到了天际,凤眸里映着蓝天白云。 这样的铭凰,褪去了楼主的傲然,平日的慵懒,静静而立,在这无限高远的天地之间,相衬的,如同静谧的画卷。 萧明慢步走着,只是一盏茶而已,其实他知道不是她的,不是吗。 这样告诉自己地萧明,也抬起头,看着茫茫天际。 他微微昂起的头,掩饰那倏然潮热的眼,原来啊,只要一点点引火线,就能把思念点燃,燃烧的他体无完肤。 萧明再一次知道,原来啊,自己还能,这样失态! 慕二怔怔的看着他闭上眼,一种有些凄凉,有些悲伤,又有些自嘲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下意识的看向姑娘,她可知道。 “慕二。”低声说出两个字,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写的多好:“我很傻是不是?” 这样的萧明,慕二垂下眼,脸上无悲无喜的萧明,让他怎么回答,或许怎么答都不对,或许,不需要回答。 萧明在往前走着,他在一点一点的整理着自己的心,打开每一个角落,不能否认的发现,原来啊,生命里原本的逍遥自在,都被一个名叫小眸的女子替代,她说“我信。” 隔了千年的孤寂便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慢慢的消失,她弯起了眉眼,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就这样刻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心里的角角落落都是,满溢而出的让他忘了是不是能够不爱她,而他早已忘记了,怎么样忘记她。 萧明用尽所有的力气,也不过是能够不想她,他需要慢慢的整理一遍了,为什么爱她,为什么这样迷恋,为什么不能再自私,为什么……他就这样信步而走,慢慢得一步一步的离开。 “你知道他会来?”小女孩看着牵着自己的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人能知的浅笑。 马车上看到他进入风雪楼便知道他可能会来,提前下了马车,再一次证明了她是对的,也再一次证明…… 第173章注定不能回头 小眸何其知萧明! “和你三哥回去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小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迈开脚步,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该躲开些什么,有些东西,她要不起,也……不敢要。 “阿乐他……变了很多。” 静萱抬头看着这个可以说是仇人,也是恩人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要提醒她。 “你不恨我了?” 小眸知道,这个孩子很聪明。 “你很强大,强大到不需要用那么拙劣的手法杀了……爹爹。” 小女孩子低着头,闷闷的说着,一直想的话。 听到这话地小眸,脚步不由顿了下。 最终小眸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些许感慨地说道:“阿欢,你长大了。” 三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了。 萧明一步步的走着,走在他的方向上,他并不知道,每走一步,就离她远了一分,他不知道身后,只要一回首,就可以看到那个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机想要靠近抓住的人,他用整个生命想要去守护的人,正在一步步远去。 小眸知道萧明在后面,她也知道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 只要她一出声,就可以唤住他的脚步。 然而,她依旧走着。 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首。 没有发过一声呼唤。 注定了不能回头,无法回头。 因此,注定无缘……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铭凰一直都在静静的看着,忽然之间,心有一种尖锐的疼,是不是,像那过去的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火烧云下的两拔人,被夕阳拖起长长的影子,向相反的方向离去,一步一步,缓慢却终究渐行渐远,一点点的消失,直到纵然有人回首,也都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小皇孙的满月上大宴过了群臣,皇帝也借着这个机会晚间摆下私宴,除了儿孙作陪外只请了当年风波同涉,如今已和皇帝一般子孙绕膝,颐养天年的那些旧臣。席上司礼太监高声喧念贺表。 皇帝看着空了的几个位置,当年旧人,而今还剩几个?心也像是空了一样,转头问伺候的福公公,提了一句:“和老`二没来?” “回皇上,漠城流寇来犯,和老将军守城,由和三公子替父前来了。” 皇帝转头,果真在最末位看到了和子轩:“子轩都这么大了啊!” “子轩见过皇上。”不卑不亢的抬手行了一个军人之间的礼节,和子轩十三岁便上了战场,几次受封和将都以稚子年少,恐涨了傲气为由婉言推拒了。 “子轩今年弱冠了吧?朕记得你的弱冠礼还是在军中过的。” “为国而战,这是子轩该做的。”少年的声音,带着铿锵。 “英姿勃发果真是鲜衣怒马呀,朕老啦!”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将,欣慰的笑了笑。 “皇上英明神武,威震四海。”众大臣起身,惶恐着奉承。 “好了好了,朕不过是说说心里话,今日不在朝上,那些个虚礼就免了吧。”皇帝苦笑,转头去看和子轩:“你的弱冠礼朕未赐封,今日,朕便赐你英姿侯,赐万户,掌禁军,只是如今漠城流寇不退,入军掌十万兵马大元帅,也算是为你爹,分些忧吧。” “皇上器重之心子轩感恩戴德,只是子轩年少无功无德当不得,还望皇上能准许在军中多磨练两年。”子轩垂首而立,恭敬的姿态,只有自己知道,心冷的颤抖,帝王之心啊! “哈哈哈哈,你们和家倒真是奇了,别人对封赏是来不及谢恩,你们倒好,急着往外推。”玩笑的话语,只是那眼中的冷,不是玩笑:“既然如此,刚好,荒石的回使便由英姿侯代了吧,促进两邦谊交,看看谁还敢说你担不得。” “臣谢主隆恩。”和子轩单膝跪地。众人也跟着附和:“皇上英明,臣等恭祝英姿侯。” “起来吧,都说了今日无君。”皇帝似乎很满意,笑呵呵的起身,看着坐在上首第一座上的儿时好友,不由感慨万千。守城将军万漠,曾被天子戏称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他见天子行来,慌忙起身迎接。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遥远的西方:“老九还好吧?”大宴小宴的,也就只有那孩子寄来的信上,还能有几分温暖了。 “守城如今已是九殿下打理,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四个字让老皇帝有一瞬的愣怔,随即取过身旁随侍捧着的酒壶,将自己的玉杯与老将军的酒杯各自斟满,持杯说道:“来,这一杯朕敬你。” 万老将军手微顿,而后行了一礼,恭敬道:“皇上,请恕老臣失礼,老臣抱恙在身,大夫嘱咐过忌沾酒,还望皇上宽恕则个。” “罢了,身体为重才是。”当堂拒绝皇帝的赐酒,今儿个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个不敬之罪,唯独对这一身累骨,忠肝义胆的守城老将,皇帝叹了口气,没有勉强。目光有意无意的撇向左手边空着的一个位置。 席上都是当年故人,对于万漠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了。那一段往昔岁月里,谁负了谁再也说不清。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即便是皇帝,也无能为力。 走到太傅面前时,笑着抬手行了一礼:“太傅。” “臣不敢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太傅连忙避开,行礼告罪。 皇帝也不勉强:“太傅身子好些了吗?” “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太傅本想借此告老还乡,话到嘴边却改了,这时候,不适合说这些。 严老侯爷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看着皇帝走过来,奇怪的问:“皇上,你怎么变成……臣祝皇上……”说着要抱拳却竖起两个指头来恭贺。 皇帝第一次朗声大笑起来:“言信侯,你我皆是一把老骨头了,别的不用祝,长命百岁就好。”说着要举杯,福公公端着案板快步走过来,小声在皇帝耳边道:“皇上,太傅的药熬好了。” 第174章皇宴上的下毒 皇帝点点头,亲自端了药碗给太傅送去。 “来,喝!” 严老侯爷脚下一个踉跄,撞上了皇帝,福公公大吃一惊,赶紧去扶,皇帝没防备,被撞个正着,虽然被福公公及时扶住,手上的药碗却是“当啷”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言信侯你……” 皇帝有些无语的转身去看严老侯爷,却见他抱着一旁桌案上的酒,打起了呼噜,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听众人倒吸一口气。 “去,扶言信侯去后殿休息,再……”说着向临座的太傅走去,刚想让人在备一碗药来,寒暄之辞尚未言尽,猛地回头看地上,打翻,的药碗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液孳孳作响,摊了一地,也冒起了白烟。 好毒的药!好狠的心。 太傅只是看了皇帝一眼,便垂下了头,众人兢兢战战的看到皇帝立时白了的脸色,几步疾走回去,怒喝道:“福全!” 福全“嘭”的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喊冤:“皇上,老奴用银针试过毒的啊!” 一时堂下大乱,几位侍卫见势不好,赶忙上前将皇帝团团围定。莫迟统领禁军环视大殿,不见异样,已有人用银针在酒菜里试毒,最后试药液。 皇帝心里又气又急,却无言面对老太傅,纵然当年久经沙场,如今毕竟年迈,欢宴之上突逢此巨变,害的又是极亲近之人,身心实难支持,脚下一晃之间,已被莫迟扶住,目光扫过呼呼大睡的言信侯时停顿了一下。 “万岁受惊了,药中测不出毒来,要由太医验过后才知。”说话间,已有禁军动手,小心翼翼的将碎片上残留的药汁收好,以备后查。 皇帝闭了闭眼,转头看太傅,沉声道:“朕会给太傅一个交代的。” 当着皇帝的面毒死老太傅,好犀利的手段,好邪恶的用心!三朝太傅死在御前……究竟是要做什么? 惊变之下,太子也是一时慌了手脚,此时见父皇被侍卫护住,座中的老臣们个个面无人色,思及职责所在,起身言道:“父皇受惊了!各位受惊了,事出突然,宫中必会深查,如今诸事纷乱,便由禁军护送各位老大人回府吧。”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老臣们也纷纷起身离席,颤颤巍巍行礼告辞。 看着几案移位,杯盘狼藉。太子走到皇帝身前躬身说:“父皇受惊了,孩儿扶父皇回宫休息。”说罢伸手去扶。 “将这人押下去。”皇帝对着还跪着的福全一甩衣袖,也不管哭喊着冤屈的福全,对着从皇子席上走来,躬身请罪的老五老六说: “禁军归老五管理的,刑部是由老六监管,太子,你们兄弟好生商量着如何查办,定要给朕一个交代!”言毕由莫迟扶着向后宫去了。 六皇子愣在堂下,片刻之后望向神色郁虑的五皇子。 煌煌大殿,灯笼不息,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比这淅淅沥沥,突然下起的倒寒雨还要冷上几分。 “英姿侯。”太傅叫住了擦身而过的和子轩,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很有兴趣的笑道:“老夫要恭喜英姿侯了。” “不敢当,子轩还有事,先走一步。”很是平常的寒暄,和子轩随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擦肩而过时听到极轻极轻的一句:“惊世!” 和子轩的脚步未停,大步流星而去,身旁有老臣皱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放肆了!” 太傅倒是不怎么介意的笑笑,感叹一句:“我们老啦!”说着便走向自家府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老爷。”一个少年探出脑袋,跳下马车:“等的都睡着啦!” “小米,走吧!” “好咧!”少年精灵古怪的笑笑,不急不缓的架起了马车。 “前段时间多谢小米了,老夫身子已好,你也可以回府了,记得替老夫多谢太子殿下,老夫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太傅,您忘啦,太子殿下让我跟着您就好,只要给口饭吃,小米绝对不嫌弃您老哈。” 车帘外欢快的笑声扬起,太傅弯了弯嘴角,这个少年啊!将袖子里的信掏出,很简短的三个字:和子轩。 这也是个好孩子啊! 和子轩慢慢的走到风雪楼,在一楼大厅左边坐下,要了一坛子酒,楼里的人不算很多,办完事回来的九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很安静的一个少年,眉目安详,给人的感觉很好,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走了,楼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 静静的喝完一坛子酒,他便站起身,打算离开,后面一个喝醉酒的小伙子歪歪扭扭的走过来,嘴里说着胡话,九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 这一回头就看到喝醉了的小伙子撞上了他,和子轩没事,那人却像桌子角撞去,抬手的那一扶,很温柔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九霄就那样愣愣的看了好一会,直到和子轩离开。 她是知道他是谁的,甚至知道他刚刚被皇帝封为英姿侯,英姿侯,这三个字很配他,九霄知道他来番外有半年了吧,也知道他若是无事的时候便会来喝些酒,每一次都坐在同一个位子上,喝同一种酒。 潜移默化中,九霄就记住了这个人,顺带着就知道了这个人,然后每一次都不由自己的去看一看那个位子,甚至交代了一楼的清歌,留着那个位子,不给别人。 “九霄。”清歌打趣的笑笑:“人都走了,还看啊!” 九霄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我去找楼主。” 看着九霄离开,清歌好笑,那样冷漠的九霄,也会有这样灵动的神采啊!仔细回想那个人,很温和的气度啊! “清歌。”铭凰拍了拍她的肩:“干嘛呢!” “呵呵,九霄有心上人了哦!” 铭凰点点头,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清歌诧异:“楼主早知道了?” 和子轩扶着那个喝醉了酒的人,进了巷子里旁边的一户人家: 第175章刺牧使段泽是谁 “板叔,你家疯小子喝醉了!” 不起眼的小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胖胖的老人笑眯眯的道:“哎呀,多谢小兄弟了,每次都劳烦你把这死小子送回来,进来喝杯酒吧。” 门关上的一瞬,原本烂醉如泥的小伙子推开和子轩,蹭的跳起来:“喂,和子轩,本姑娘说过,不许叫疯小子!” 和子轩接过胖老头递来的酒碗,不理会她的反抗:“我要见她!” “啧,小老头。” “小叶子!”板叔笑眯眯的问:“拿出来吧!” 小叶子叹了口气,撒娇道:“板叔,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边说边递出一个蜡丸。 板叔纳闷:“你说小眸这孩子怎么老喜欢把东西封在蜡丸里啊!” “方便呗!”小叶子豪爽的喝了一大碗酒:“哈哈,还是板叔的酒好喝,吕叔呢?” “和小开小心出去了,晚上才回来,在这儿吃晚饭?” “不了,我还得继续扮小太监去呢!好几个人跟住我,溜不了那么久!” “那可惜了,阿吕还怪想你的!” “真的啊!”小叶子得意,勾头去看小眸给子轩的信上写了什么,一如既往的简单:鸿儒太傅。 和子轩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要见她。” 小叶子笑了起来,笑容如千片万片盛开的花朵:“你喜欢她?” 和子轩静静地极其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是。” “你爱她?” 这一回他倒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头去看窗外:“我想爱她,可是不能爱,所以,我只想她幸福!”最后一句他转头看着小叶子,单纯的希望她能幸福的,还有吗?有几个? “走之前我要见她!板叔,我走了!” 小叶子没有回答,板叔笑眯眯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小叶子咕哝一句:“这小子和我差不多大吧,怎么感觉像个小老头!” 板叔站起身,神情颇有几分疲惫,淡淡地道:“或许,鬼鬼门关里走一遭心境也不同了吧。”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这个孩子啊! “鬼门关?”小叶子眼睛一亮,很好奇。 笑着点点她的脑袋瓜:“你呀,谁没故事呢!”转头看看天:“不早了,快回去吧,从偏门走啊!” 小叶子撇撇嘴,确实得走了,不甘愿的起身:“小开小心回来后,问问他们想不想去三十三盟,小眸姐姐让我问的!” 有人说,杯子里的水想要溢出一些,就要倒进一些水。有时候要忘记一些事,就只有靠去做另一些事,小叶子如此,子轩如此……这些孩子啊,真让人心疼! 萧明看着窗外下起的雨,支着下巴,这场倒寒雨后,天气也就要开始变暖了呢!目光随意的瞄到门外,赵管连伞都没撑的一路小跑了过来。萧明心知定是有事发生了,站了起来,慕二的雨伞习惯性的都放在门后,刚拿了雨伞。 赵管已经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不等萧明开口便说:“……殿下……请……” “出事了?”萧明奇怪,赵管连连点点头。 “走吧。”萧明给了他一把伞:“什么事,路上慢慢跟我说吧。” 赵管一愣,很着急的问:“萧先生要出门?”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有急事,我们边走边说吧。”萧明当先走着:“出什么事了?” 赵管被萧明的反应说的一愣,若不是太子突然回府,看萧明这个架势,他都以为连萧明也有份预谋呢。 “把你知道的都说了。”萧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管心里佩服,连忙回答:“是,殿下请先生过去。” 萧明目光一转,赵管依旧是恭谨的说:“殿下正在后堂等候。” “殿下。”萧明收了伞,赵管接了过去。 “萧明,跟我来。”太子见萧明过来,将他引至书房,进入了早已打开的密室里。 不待萧明发问,太子便将一封折子和书信给他,待他差不多看完了才开口:“萧明怎么看。” 萧明也不多问,只是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皱眉道:“刺牧使段泽是什么人?” 萧明知道,刺牧一职与古代的钦差差不多,只是古时城池为盘而番外是一个游牧民族为主的国家,因而各地以刺牧为官,执掌一方民生政令,并且手上有一定的军权。 北边番外除了皇城番城云城外,就只有西边的守城防守月族,荒石;南边的寻城防止海寇,东边的漠城要对抗沙漠悍贼。 除了这三城多授予边远封疆为将,中间的玉带有九司衙门,皇城中的禁卫军统领外,剩下的就只有刺牧能够调动一定的军权。 而刺牧一职更是直接归于皇帝调配,不受朝廷百官管制,下可查百姓冤情逆贼,上可责高官皇子,可直达天听,说是皇帝的耳目并不为过。 “段泽是先帝在位时所立,至今为官已三十二余年,甚的皇上信任,他一直巡视官道东西,行踪不定,此人手腕狠辣,行必有物,至今无一谎报错报。” 萧明沉吟片刻:“召回这样的人,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太子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萧明当真可谓运筹帷幄。” “殿下过奖了。”萧明心里却在飞速的过滤,刚刚赵管的模样看来,一定出了大事了,而且他确信自己不知道那么,这事与太子给的信有关?而太子从宫中回来,萧明抬头向太子看去:“殿下,宫中出了什么事?”这一问,问的确定。 太子沉吟一瞬,点了头:“今日宫中设宴,有人当着父皇的面,下毒太傅。” “下毒太傅?”萧明并不认识太傅,等着太子的解释。 “明日这道诏书就会发下去,最迟十日,段泽一定回来。”太子犹豫了一下,终是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药是太监总管福全端来的,银针试不出药里有毒。” 太子为难的看了萧明一眼: 第176章庙堂再起风波 “禁军是老五的手下,刑部是老六的管辖,这一番动作,明着看似乎对我有利,实际上,只怕是要借刀杀人了,段泽一回来,只怕皇位的动摇是难免了。” “殿下是说?” “段泽明面上为刺牧使,实则真正支持的是我大哥,前太子。” 太子说着叹了口气:“三年前赐死时,父皇远放段泽,太傅之前重病,父皇也未派医,加上今日种种,父皇对太傅只怕愧疚多于愤怒,毕竟太傅历经三朝,教出两任帝王,有‘帝师’之称。” 帝师?萧明地脑海中一闪而过些什么,快的他都来不及抓住。 沉思了片刻后,萧明才开口问道: “禁军既是五殿下统率,此事明日早朝只怕便会人尽皆知,皇帝一定会对五皇子大怒,殿下到时会怎么做?”萧明转头问太子。 太子一愣,怎么做? 弹劾?正好不管是谁嫁的祸,消了自己的一个心腹大患总是好的,留下一个老六,也便没什么威胁了。 只是老五去了,剩下的只怕就是要对付自己了。 或者,不管不问?太子看着萧明反问:“萧明觉得我该怎么做?” “帮五皇子陈情,此事做的太过明显,皇帝现在是怒急攻心,想想便会明了。” “若是父皇认为我也参与了,岂不是引火烧身。”说完太子也是一愣,什么时候对着他,竟然已经习惯的用‘我’了? 萧明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淡笑不语。喝了口茶谁,让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道:“萧明是什么意思?” “殿下真的不明白?”萧明微微勾起嘴角,漆黑如墨的眼,亮如星辰。 太子似乎像是什么被吸引住了,下意识觉得不好,立刻就转开视线,侧开了头去。 萧明站起身:“殿下信得过我才告知我,只是……” 说到“只是”的时候,萧明已经走到了太子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殿下要知,防人之心不可无!”轻轻浅浅的一句,连呼吸的热气都能感受到,像是羽毛划过心扉,太子竟然愣住了,有一种想将这人揽在怀里的冲动。 说完,萧明退开一步:“萧明告退。”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萧明勾起嘴角,好一盘棋局。 次日朝堂,一石激起千重浪。 御宴上竟然被下毒。 太傅虽受惊,却也依然上朝。 所有矛头顺其自然的指向五皇子。 皇帝大怒。 朝堂一瞬的寂静,忽听太子出列叩道:“五弟素性温良,断不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万望父皇明鉴!” 太子上书陈情,言毕,满朝文武惊疑失色,论声骤起。 六皇子行出几步跪叩呼冤,太傅亦出列为五皇子保奏。皇帝皱眉沉目望向五皇子,再望太子,又望太傅。太子抿唇垂首,盯着脚下地面。太傅淡淡的眉毛微微蹙起,视线停在面前虚空。 六皇子微微吐气出来,抬起眼睛。 座上皇帝面色铁青,忽然扬声道:“老五禁军之责暂时交予英姿侯,老六你好好问问福全,看在他伺候朕这么多年的份上,让他老实交代,朕已召回刺牧使段泽,在他没回来之前,交给太子查清,退朝!” 朝堂安静下来,文武百官各自忍着额上冷汗,全无一人敢抬手擦拭。 黑夜之后的天明,带着喧嚣,人声一点点的鼎沸起来。 “好热闹啊!”苏溪感叹一句。 “陪留节快要到了。”卓文笑着问她:“渴不渴?” 苏溪点点头,两人便往茶馆走。 “陪留节那天,长信问你高不高兴和我们一起?”卓文知道苏溪爱喝明前茶,特地交代了小二:“最好的明前茶,千层酥有吗?” “有咧,客官稍等。”小二热情的给两人擦了擦凳子。 苏溪看着窗外,卓文解释:“其实不去也没事,长信也就……” 苏溪忍不住一笑:“你就不怕他念叨了?” 卓文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还真怕长信的念叨。 “去吧,横竖我也没事,一块热闹热闹也好。” “嗯。”卓文笑的像是吃了蜜一般。 “啧啧啧,听说漠城又不安宁了。” 有人冷笑:“这江山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了快。” “听说边关将士常说:若得左相守庙廊,怎有边关贼猖狂!”谈的人感慨。 “再厉害又如何,人都找不着,谈什么都是枉然。” “其实我爹很佩服左相。”卓文突然开口。 苏溪愣了一下,卓文也知道,她会奇怪,这也是常理。 左相左惊天与右相卓北辰曾经对立,因为立场不同,两者之间一度很淡,可是左相的为国为民,胸怀天下,于危难之中挺身而出,九死一生也要为民的大义凛然,救民于水火的心深深的震撼了卓北辰。 当年左相功盖千秋的行为让无数生命得到了延续,结果却被权势指着,最后呕心沥血的功变成了威胁帝王的过,妻离女死的左惊天终于明白,原来啊,靠他一人不可以,哀莫大于心死的离开了。 “左相离开后,我爹和我说,站出来为他伸冤,只能像……其他人一般死的冤枉,我爹早已远离权利,很多事只能不动声色,包括与狼为伍。 爹对我说,‘要打败小人,只有比小人更小人,’爹常说左相培养了一个用机智权谋赢了奸邪狡诈的弟子去设计一场他的棋局。” 卓文本来想说太子,话到嘴边时才想起来改,惊得一身冷汗,还好只有苏溪听见了。 两人说的正欢时,就听一声: “卓文,苏溪。” 苏溪最先看到萧明,不由笑着点头,真心实意地喊道: “萧大哥。” 卓文看到萧明时,也高兴的站起:“正巧,萧大哥也在这儿呢!” 两人循声找到萧明的雅间,探头往里一看,卓文奇怪的问:“长信没和大哥一起?” “去风雪楼了,走之前还一直念叨着你重色轻友呢!” 第177章快要到的陪留节 萧明倚靠在推开的雅间的门上:“我听声音像是你们,起身一看,还真是你和苏溪。” 苏溪明白萧明这是在提醒“隔墙有耳”,点头笑着表示领情后,目光注意到他桌上摆了两个茶杯,不由问道:“萧大哥是在等人吗?” “就是没人等才出来喝茶的。” 卓文和苏溪对看一眼,萧明索性对他们招招手,让两人一起坐。 “要不,大哥没事的话,和我们一起逛逛?”卓文笑着提议。 给两人倒了茶水地萧明,抬头撇了撇卓文一眼,确定他是真心实意地邀请后,不由摇头,道:“算了吧,你们添置物什,我啊,成人之美,就不和长信一样捣乱了。” 两人都是脸一红,这些天卓文便已经在着手办置喜堂了,因为苏溪不喜欢铺张,卓文也就没有动用右相府。 两人成婚需要购买的东西,挑地都是彼此商量和喜欢的,虽然排场不大,却温馨的暖人,长信拉着萧明捣乱了几次,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两人的甜蜜,找飞云委屈去了。 此时被萧明这么一说,卓文脸上有点发烫地挠挠头,小声道:“其实,我打算这几天就去见见我爹。” “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卓文你是丞相之子啊!” 萧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摇头感叹完,忽又觉得奇怪,问道:“过几天?怎么,你爹不在家吗?” 卓文苦笑: “我爹在相国寺修行。” 右相潜佛之心,只怕都快忘了自己这个儿子了! 小眸放下书,实在看不下去了,萧平嘴里塞满糕点,口齿不清的话语,逗得铭凰的哈哈大笑,然而糕点还是一盘盘的送进来,不得已的开口:“铭凰,小孩子吃多了不好。” 萧平见小眸开口,笑呵呵的要冲向她,蹒跚的步伐,铭凰第一次见小平儿时,就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很小很小,就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风雪楼主无数个赞美之词,都被小眸一句“他是个男孩”打断。 铭凰很没形象的长大了嘴巴,来了一句那也漂亮,之后更是天天逗着,可惜这孩子和小眸比较亲,就像现在,一有机会,或是小眸一开口,准往她那跑。 很是吃味地风雪楼主,半路就给截住手上还抓着糕点地小家伙,一脸不爽的吐槽道: “小叛徒。” 小眸不由的笑出了声: “喂喂喂,我说,你这么喜欢,干嘛不自己生一个,肯定比小平儿要可爱啊。” 铭凰捏着小平儿软软嫩嫩地小包子脸,面上还一本正经的回答: “孩子嘛,当然是别人的好玩了。” 小眸笑了,两人的关系恢复到三年前,端起茶杯,小眸想,这样真好。 可惜这样惬意地时光下,有人却存心不让她舒坦。 “你打算躲萧明到什么时候?” 铭凰压低了声音问。 被询问地小眸,面上露出个苦笑,无奈地喊了声:“阿铭。” “其实吧,我真觉得萧明挺不错的,你看,小平儿也粘你。”铭凰耸耸肩。 看着小眸眼观鼻鼻观心,铭凰叹了口气,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走到窗前,感受着窗外的风并不凌烈,甚至带了一点多情的柔。 “你还欠我一个陪留节,今年如何?” 铭凰转头看着她,小眸微微垂眼过了陪留节,便又是一年了。 “还有十三天。” 铭凰扳着手指头:“你身体不好,从这儿赶回三十三盟也要半个月,赶回去节也过了,还不如就在这儿过。” 小眸不由抿嘴笑了:“怎么,你这楼主清闲得了吗?” 铭凰傲然的抬头,理所应当的回答: “事事都要经过我的手,你当我铁打的吗?再说了,要他们干嘛的?” 小眸笑弯了眼,铭凰继续劝说道: “你掰着手指头算算啊,这是第四年没有与我一起过陪留节了,我记得以前你还说过,将来你我如果没有婚嫁之前,都是要一起过的,今次不过,只怕也就没机会了。” 最后一句,铭凰说的有几分冷然,目光淡漠的扫了眼小眸,如她所说,过了这一年…… 铭凰的喜怒无常让小眸眨眨眼,有点无奈的看着她: “我有不答应吗?” 卓文回头看了眼茶馆。 “怎么了?” “苏溪,我怎么觉得萧大哥是故意把我们支开的呀。”卓文挠挠脑袋。 苏溪看着他,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后知后觉,走吧,既然不想我们知道,只怕我们也帮不上忙。” “嗯。”卓文点点头,笑着跟上:“苏溪,我想后天去看看我爹,把我们的事告诉他。” “后天?” 苏溪脚步微顿。 “一般逢十爹就会出关。” 卓文点头解释道:“我也就只有那个时候,才能见到爹。” “出关?” 对于卓文的爹,苏溪只听过,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形容见面的时间的。 “啊,是这样的,我爹在相国寺,很少见客,我这个儿子也难见他一面。”卓文玩笑的话里,到底是带了几分落寞的。 苏溪握了握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我还没去过相国寺呢!” “节还没过,又要走?”六皇子看着灰衫青年在茶馆堂前坐下,郁闷的问道。 酒葫芦明白这自家兄弟的郁闷,却不知该如何开解,只能解释: “往年开春之后,总是凌汛连着春汛,三十三盟西北的河堤尚未整修好,春耕也将至了,各处的水利都需要查验,这些事我擅长,况且在这里我也帮不上忙了,倒不如去那边,多少能帮上忙。” 六皇子轻叹一声:“番外少了四哥,凭端去了一臂。” “你叫我一声四哥,我便依旧拿你当六弟。” 酒葫芦仰头喝了口酒后,目光带着少有地认真,看着六皇子道: “六弟,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要走吗,当年因我之过,我确实想过一死以谢其罪。” 六皇子错愕的看着他。 第178章与酒葫芦交谈 酒葫芦苦笑道:“因为我一个人,累的多少将士只剩白骨,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些我能做的,四哥心里踏实。” “四哥——” 这样的四哥,他从来没有见过,眼里少了当年的郁郁不得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朝气。 “征战沙场、为民奔命是你的本心,四哥知道你一直不曾改变,只是这官场浑浊,却不同六弟你在战场上的,若是说你想隐于此等待她的回来,只是苦了你自己。” 酒葫芦一语道破,六皇子脸色一白,也不再辩解,只郁声说道:“当年是我自己把她往外推,累她远走五湖,心死如尘。 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留下的《佛曰》,里面有一句话叫做“世事无常,生死尚无定数,进退荣辱,当做身外浮云”,每次看的时候,我就在想,其实她也是放不下我的。 不然当年她也不会问我,走不走,我总想等着,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把我也当做了身外浮云,若不是,那么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看我一眼,我等着,怎么样也无悔。 所以五哥愿意答应我的要求,那么我便帮他。他到底还是我的哥哥。若是她真的放下了,那么我怎么样也就无所谓了,好也好,坏也好,没了她,我马革裹尸又何尝不是幸事呢。” “……或许,你可以去找她。” 酒葫芦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提醒着:“也许,她也在等着你的这一番话。” “并非无力,不过无脸罢了。” 六皇子垂头笑了笑:“当年我让她离开,如果今时我去了,见她幸福,我都不知道是离开,还是杀了她们,呵,当初明明是我让她离开,相见不如不见……至少现在我还有一个等待。” “你啊,只能说是自找罪受,明明当年便放不下,如今更是撇不了,这么死撑着……你啊……”酒葫芦见他这样落笑不语的怅然模样,倒是念叨不下去了。 其实酒葫芦也明白,所有的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弟弟心上的那个她,那么话题也往往不能再进行下去。 喝了口酒后,作为哥哥地酒葫芦,也只能打趣袭击弟弟,道:“当年她也就留下一本《佛曰》,你能看到现在,书也该翻烂了吧。” “四哥总爱笑我。”六皇子无奈的抬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一转便杠上了:“那四哥等的人,回头了没?” 兄弟两对视一眼,皆是哈哈一笑,都没有再说下去。 很多事,不能认真,各自的心思,只有自己明白。 兄弟俩分别后,酒葫芦却没有急着离开,照常自斟自饮,暗处的萧明自然明白这是等着自己了。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酒葫芦,好久不见啊!” 萧明笑眯眯的坐下,特不客气的端了他的酒壶,美美的喝上一口。 酒葫芦也笑眯眯的回答:“好巧啊萧明。” “呵呵,你该不会认为我偷听吧!” 看着萧明喝了自己的酒,嗜酒如命地酒葫芦难得没有炸毛,只客观地指出来道:“任谁都会如此想。” “我先来,你们后到,何来偷听一说。” 萧明与他在沈园时认识,当初两人同饮,算是颇有酒交。 不想今日再见却是听了对方大谈心中悲苦,萧明哀怨啊,难得想要借酒消愁也能借出事来。 心里那么想着,可萧明地脸上却挂着笑,给自己辩解道:“话语往我耳朵里钻,我总不能堵起耳朵吧!” “也是,那萧明可是先一步来借酒消愁了?” 萧明闻言换了茶盏,答:“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在太子府上,很多事情不能不管。” 还回酒葫芦的酒后,萧明习惯性地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过人不在太子府上,那自然就得到片刻清净了。” 听见他话有所指,酒葫芦沉吟片刻点头道:“萧明你这喝茶地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彼此自然心知肚明。 萧明端茶的手一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喝茶。 曾经地萧明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连同对方地习惯也沾染上,放下手里的茶杯,萧明也压下了心里地纷乱,垂下眼眸,笑着说了一句: “酒葫芦这般坦诚,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完萧明当真害羞的眨眨眼。 差点呛到的酒葫芦认输: “服你了。” 萧明得意的笑笑,酒葫芦目光一转:“萧明,既然今日遇到,那么我也不拐弯了。” “有话直说就是。”萧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可是酒葫芦却知道,这位短短时间就将沧海客的名声打响地人,此时恐怕并不开心,但他还是选择开门见山,道: “看起来你来番外是为了权力,可是自你进入番外到现在,我倒觉得,你更像是为了其他。” 萧明嘴角地笑容越发灿烂了,他顺着酒葫芦地话,问道:“哦,为了什么?” 面上这么问着,萧明地心里却在想:跟聪明人谈话,果真得小心。 酒葫芦喝了口酒后,凑近他,用低不可闻地声音,轻吐出两个字: “惊世。” 萧明看着酒葫芦坐回去,喝了一口茶,慢慢的笑了,放下茶杯,酒葫芦望着他,学着萧明得瑟的语气: “沧海客有没有兴趣知道某些事情呢?或许我可以告诉你。” 萧明看着他,笑的灿烂无比:“酒葫芦的消息倒也灵通啊!” “我说到底,也还是三十三盟里的人不是吗?” 酒葫芦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萧明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勾起嘴角笑了笑,而后眸光微转,狐狸一般挨过去,干脆开门见山地压低声音,问道: “鬼医来了是不是?为了什么呢?会牵扯到谁?结果怎样我想或许有人会有兴趣,酒葫芦,你说是不是?” 酒葫芦闻言诧异地抬头看着他,而后了然道: “看来……” 第179章能幸福便幸福吧 “御宴上被人下毒的事,萧明也知道了!” 萧明眸光一转,笑的想狐狸一般挨过去,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出了这样的事,皇帝的药炉是第一个要查的,皇帝的药炉归谁管,又牵扯到谁,结果怎样我想或许有人会有兴趣,酒葫芦,你说是不是?” 酒葫芦猛地一怔,药食向来是连在一起的,而御膳房……御膳房正巧是五皇子的地盘。 五皇子连着的就是老六,怪不得刚刚那家伙欲言又止,甚至还提到了不该提的人,分明就是想要气走自己的! 酒葫芦想通这一点后,简直想骂自己迟钝。 老六……酒葫芦坐不住了,连告辞的话都没说出,便想起身去追。 萧明一伸手,拦住了他道: “他要告诉你早告诉了。” 酒葫芦想起老六刚刚说的“那么我怎么样也就无所谓了,好也好,坏也好,没了她,我马革裹尸又何尝不是幸事呢。” “鬼医来是为了太傅。”酒葫芦面上不动声色,心却猛地一怔,萧明这闻一知十的本事,摇了摇酒壶,站了起身:“酒也喝完了,该散啦!” 看着酒葫芦摇摇晃晃的离开,萧明勾起了嘴角。 鬼医来了,酒葫芦来了,那么你呢? 小眸沉吟片刻:“你说遇到了萧明?” 酒葫芦点头奇怪:“是啊。”猛地又着急的说:“阿眸,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老六……” “让我想想。” 劝慰一句,看他着急的样子,小眸叹了口气,御宴上被人查出下毒,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几大势力之间正是水火好不热闹。 她本还想着隔岸观看就好,谁知酒葫芦闹了这么一出,不解释是不行的,又不能全盘交代,尤其是萧明,他知道了多少? 酒葫芦不敢催她,心里像是火挠挠的,自太子死后,也就老六老九让他挂心。 “对方的手也够长的了,伸到了五皇子安排多年的地盘,不过这个局看起来是个死局,可走下去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不管下毒的人是谁,都不是想置皇帝于死地,光是这一点就够了,罢了罢了,这些个尔虞我诈你还是不听的好。” 说着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心里想着安排了三年,也确实不是无懈可击。 如此想着地小眸,叹口气道: “这事既然我在番外,自然不会让六皇子吃了什么亏去。” 酒葫芦安下心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实在不成咱们再来招金蝉脱壳,老六要是不同意,我直接敲昏了带走。” “你说……六皇子还在等龙儿?” 酒葫芦点头:“是啊!” 小眸一笑:“阿九,你先不要回三十三盟了。” “也好,有大胡子在,一时半会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我在番外帮你。”酒葫芦点头。 小眸一如既往的浅笑着:“也不是留在番外。”只是这个笑,多少带了点耐人寻味的深意。 “那去哪?” “你想帮老六?”酒葫芦并不笨,只是很多事他不想明白罢了。小眸点点头:“你这个当哥哥的,便为他人做一次嫁吧,当年故人,龙儿也就愿意见见你了。” 前一句还是玩笑,后一句却是伤感。 “阿眸……” “把《佛曰》带去,这一趟也就差不多了。”之前便一直想让人过去,只是想不到谁合适,如何才能劝得了龙儿,如今酒葫芦这番,也算巧了。 此言一出,如醍醐灌顶,酒葫芦不由呆住,回过神来说了句:“他日老六的喜宴上,定是要谢你这月老一杯才是。” “当年的事,牵扯下来,能幸福为什么不幸福呢!”极轻极轻的一句,飘然出口,小眸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酒葫芦走了,铭凰瞥了眼依旧坐着的人,奇怪的问了句:“你何苦为人做嫁。” “是啊,以下毒之名行嫁祸之实,皇帝看不看得出来,都是要自损三分的,他要的怕是置于死地啊!” 小眸幽幽开口。其实换句话也能说是她要的,或者说,这么一步步引导的不正是她吗! “他?”铭凰眸光一转,层层翻开,恍然道:“我说他怎么远离朝堂呢!” 个中凶险利害,他人费尽心机布下的棋局,在她面前简单几句话便已全然明了,不由抬眼望向眼前这个八风不动的女子,久离朝堂的人,能清明至此吗?铭凰不想怀疑。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为什么帮他呢?” 小眸疑惑的扣了扣桌子:“酒葫芦这个时候离开你也少了一份助力啊。” “棋局之外,能幸福为什么不幸福呢!” 铭凰目光一闪,垂头沉默片刻,才道: “横竖黑的白的都是你。” 小眸低叹一声,久久无言,复又说道:“铭凰,还是要你帮我。” 瞒过萧明这件事,小眸计划里,也只有铭凰可以做到。 帮什么? 铭凰何等聪明,不待问出便已知晓,讽刺的笑笑:“估计这时候也知道你来了,还用瞒吗?”他心中惦念着的,便是什么手段也使得出来!交情不深的自己都看出来了,何况是她?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你让小平儿随他姓,又是为了什么?”铭凰目光锐利,不知道为什么,她终究是觉得,小眸对萧明,并非无情。 “原本想为小平儿取个安字,却不知如何才能安然一生。”这话说的便有了几分凄恻,转了个话题道:“当年君浩的死,与酒葫芦无关。”有些时候,回头看一看,会发现在不经意间便错过了很多,而这一句,她没有说出来。 铭凰冷冷地打断她:“除非你愿意将当年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否则便不用在这儿替别人开脱。” 一时两人都是无话,待小眸的一盏茶喝完,铭凰先打破了沉静的开口: 第180章英姿侯与太傅 “琴儿病了。” 铭凰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眸正要往杯中添水,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凝涩的添满才道:“她确实累了。” “琴儿身后的人,连风雪楼都瞒过了,你就不担心?”凤眸紧锁着她,不会漏了一丝一毫。 可惜,什么也没有,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看着铭凰,铭凰挑衅的回视:“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手段,真的不多啊!” 小眸明白了什么,好笑的问:“你觉得是天邪?”说完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 铭凰不语。 稳了好一会,把笑意压下去,小眸才开口:“好吧,我也没证据说服你,只是,不是他。我信他。” 不是他,我信他。六个字,让铭凰甩袖就走。 小眸也不拦,嘴边的笑,慢慢变得苦涩。 “我来见太傅。”和子轩投了拜帖,耐心的等着小童领自己进屋。 “你就是英姿侯?好年轻!”来带路的正是小米,眯起眼,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和子轩笑笑,没有回答。 “英姿侯,帮我一件事好不好?”小童忽然停了下来。 和子轩倒是有几分诧异,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我把一只鸟窝打翻了,太傅知道了一定会念我,你不知道他可啰嗦了,你上过战场是不是,那一定会武功的,帮我把鸟窝放回去呗!” 小家伙说的很顺溜,期待的眼神看的和子轩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不帮忙,在少年拿出藏在假山洞里的一个摔烂了鸟窝时,利落的一个翻身停在了树干上。 他找了一个合适的枝丫上放好,有些怀疑这鸟窝的主人还会不会回来,伸手将破了底的鸟窝折了树枝支撑,摘了几片树叶填好,这才翻身下树,小米一直在低下看着,见他下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毫不客气的夸赞: “你是好人。” 和子轩一愣,随即笑了笑,很温和的笑容,带了几分沧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笑。 小米很奇怪:“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上树抓鸟呢,现在看来你像是一个小老头!” “那是别人教我的!”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眼鸟窝,阳光斑驳的照射下,似乎看到了那人翻身落地时扬起的淡淡笑意,不深,却很让人迷恋。 “太傅!”小米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是在书房等的吗?” 太傅瞪了他一眼:“那也得等得到啊!”说着眼睛瞄了一眼树上的鸟窝,小米立马心虚了:“我给英姿侯倒茶去!”说完就溜的不见人影了! “这小子!”太傅笑骂一句:“让英姿侯见笑了!” 和子轩眼珠轻转了一下,道:“在太傅面前,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的投毒和她有没有关系?” 年近古稀的太傅看着眼前这个温和里带着傲然的年轻人,忍不住打趣:“英姿侯希望呢?” “象莫迟这样武功高,能领兵,身为禁卫首领的人,才能帮到她吧!” 听了这话,怔怔地看了他一阵,太傅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英姿侯也不奇怪什么,只是看着,静静地等他笑完,很久之后太傅才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重新坐正身体: “有制衡天下之能的她,不缺耳目,听我一句,那些前尘旧事,枝枝蔓蔓的人心,你不适合沾,不适合染。身在棋局中的人,纵然是无辜稚子,利用起来她也不会手下留情,你不在棋局之中便不要沾染吧,保持你的这份炽热。” 仿佛一瞬他仿佛苍老了十年般:“至少,等她结束一切得到自在时,能少几分愧疚……” 毕竟,当年的她,也曾一片赤胆…… 话里的沉重让英姿侯愣了很久,太傅转身往屋里走:“刚刚那个孩子你怎么看?” “……很开心吧。” “他曾经是太子派来监视我的人!” 太傅说的很自然,和子轩微微诧异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来,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喂,老头,我一不在你就将我坏话。” 小米不知从哪拐了两杯茶回来,一杯放在了英姿侯面前:“我可是很喜欢他的,不要坏了我形象。” 老太傅哈哈大笑起来:“你还在意这个啊!” 小米嘟起嘴:“哼,不给你喝了!” 说着还真把他的那份茶水端走了。 英姿侯静静的看着太傅郁闷的只能和清水,太傅看着小米离开,才对着他笑道: “如今啊,我是把他当成孙子看的,这孩子能离开太子府来我这儿也有你家宗主一份哦!” 说着他眨眨眼,叹了口气后语气很是无奈道:“就是喜欢管着我!” “我知道她为什么让我来你这儿了!” 明白什么叫天伦之乐,懂得什么叫孝。其实,他不是不明白! 一盏茶饮完,和子轩便站起了身:“告辞了。” “你有你爹的几分模样,好好锻炼几年,成就在你爹之上,年轻人,好好保重吧!我也该看书去了!” 说着便要回书房,表示这次的谈话结束了。 “至少,能有个人帮她。” 像是自语一般的话,带着七分的坚持三分的恳求,让老人的脚步一顿,没有回答,没有回头的离去。 正午过后,乌蒙蒙的云便在天边聚拢,原本阳光灿烂的天立时暗了三分,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也迟滞起来。 这天气似乎也合着了书里的故事,天上的神仙爱上放羊的牧人,一生相伴后的转世轮回,才发现,原来啊,每一次轮回都不会再有那样的牵绊了,回轮之后便不是前世的人,遇到的,爱上的也便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拥有的只有共同相伴的那么一世,当神仙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选择了永远的沉睡,一生一世一双人,有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世罢了,从此沧海桑田,轮回转世。 第181章陪留节纪念的故事 一切已非当初,很凄美,陪留节纪念的这个故事,流传下来的这段神话,岁月里的那一段传奇,原本只是好奇陪留节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节日,窝在书房看了一段便放不下了。 直到看完了萧明才察觉到什么的抬头瞄了一眼窗外的天,初春的天气很少这样的暗沉啊,习惯性的喊: “慕二……” 话到一半才想起来慕二和小平儿去了风雪楼,习惯真可怕。放下书,已经有人拿起桌上的火石擦了几下,迸出的火花便将一旁的油灯燃着。 “秋弈?” 萧明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有些诧异的表情逗笑了来人:“我打过招呼了哦,你自个看的太认真了。” 秋弈说着探头看了看桌上的书册,愣了一下,才道:“陪留节快到了啊!” 萧明好笑:“是啊,咱也得入乡随俗。” 要是傻里傻气的问:嗨,陪留是什么啊?忽的愣住了,曾几何时他犯过这样的傻,那个人笑的…… “……发什么呆啊!” 秋弈说了什么见他没反应,便拍了拍他的肩,难得一见的发呆模样,老实说,这样的萧明敛去了平时的自信光彩,反倒添了一种很难言语的魅力。 “我在想,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请得动秋弈过来一趟呢!” 萧明微微弯起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一种魔力般让人移不开眼,秋弈原本站在他的身后,两人的距离太近,近的有几分暧`昧,反应过来后,秋弈不由得绯红了脸,掩饰的丢过信,退开一步: “呐,你的……” 萧明还想逗逗她,秋弈满身的书卷气,也太过死气沉沉的不招人爱了,很怀疑,这样容易脸红的女子真的是风雪楼的人?笑的眉眼弯弯的接过信,萧明前倾过身,轻轻的说:“秋弈啊,你不放手我怎么看啊!” 轰的一下,秋弈从脸红到了脖子,丢下一句:“告辞。”飞一般离开。 刚到门口就被萧明拉住了,秋弈惊得退后一步,萧明好笑:“外面下雨了,带上伞。” 秋弈连话也不敢回,塞在手上的伞还没打开人就跑掉了。 萧明摸着下巴反省:难道我很色`狼吗? 貌似自己也没做什么啊! 这样的秋弈真是风雪楼里的? 脸皮好薄啊! 萧明好笑地摇摇头,看着按时送来的平安信上,小平儿倒是混的如鱼得水的特招人喜欢,不过平时萧明教他的逗人手段貌似得罪了好些人,慕二临了临了还抱怨了一句萧明教坏小孩子了。 这么看着,萧明忍不住乐了,看到最后一面是一幅画,鬼画符的模样上,萧明还算能看得懂,上面一个小孩子大概就是小平儿,伸着双手,上方是一只鸟,鸟下是小平儿难得会写的歪歪扭扭师父两个字。 萧明还为之吃过醋,小家伙最先认识的大概就是师父这两个字了,也不知道小眸千里传书给这小家伙灌输了什么小平儿没有见过师父,每次都会画上一只小鸟,因为每次师父的来信都是小鸟带来的,小平儿想要师父吗…… 绽开的一朵颤巍巍的豆大光亮,看着慢慢燃烧的烛火,书里故事中那一句:那你想要什么?蓦地闯进了萧明的脑子。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萧明认真的想,前世的他,没有钱的时候想着挣钱,做梦都想要钱,越多越好,然后定了一个数,一定要挣到那么多的钱,之后他真的赚到了那么多的钱,有了钱后又开始要其他的,甚至把命赔掉,来到这里后那么现在呢? 想要什么? 萧家的家财万贯,培养曾旺,遇见苏溪后也曾心动登高一呼,再然后就是遇上太子,权势?登高一呼、君临天下,只是在遇到那个人后,突然发现,其实对于钱权,他够用就行了,找一个人陪伴一生,相知相守…… 呵,相知相守?很奢侈,太奢侈了是不是? 如果, 如果的如果,用上所有的手段,使上一切能利用的,可能抓得住? 可能抓得住? 可能? 没有答案。 她爱的是三十三盟的盟主。 萧明知道,也仅仅是知道罢了,走到窗前,细碎的雨打进屋,落在衣衫上也不曾察觉。 沈园的细雨,飘过一阵,带上江南一带独有的朦胧,屋内,窗前,闭上眼,眼前浮起那双秋水般的瞳孔里泛着点点笑意的说:这是我们家。 我们。 嘴角不自觉的翘起,眼底眉梢的笑意,单纯而透明,我们,这个词真美。 门被人推开: “天邪,查出来了。” 郁青有些急促的声音打断屋内人的回忆。 “鬼医分出了药末,追查下去……” 郁青地话到了嘴边却有些不安,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药出自风雪楼棋部。” 棋部?天邪脑中快速的分析。 一行人去番外皇城,行动及其隐秘,而那一天铭凰也在。郁青看着他,没有说出口。 “也许正是因为小眸她才帮忙的。”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一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连眼也没有睁开,淡淡的说出一句:“情报风雪楼第一,杀手却是地狱门。” 三年前铭凰对小眸的怨怼结下,曾无数次派出的杀手,只是那些人大部分是针对小眸个人的,对于天邪的动手几乎没有,而三月三之后的刺杀却针对天邪,或许应该说是三十三盟众人,甚至连鬼医也被伏击过,宫里的线索探查下去并不对。 “铭凰三年的刺杀误导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邪短短数息已经想明白了事情地缘由,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郁青微愣,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来三十三盟的刺客确实不简单,单单说三月三水伯那一场刺杀就不知道埋伏了几年,郁青理解天邪地意思,所以点点头,说道: 第182章为什么要生气 “我明白了,去追查地狱门,是沈园老人吗?” 天邪点点头,而后又说道:“……棋部……” 铭凰对小眸的怨怼基本放下,执着的也就是诸葛君浩的死了,偏偏小眸不吐露,天下能瞒得过铭凰的事不多,她也算帮了自己一次,天邪想着,要不要还她这个人情呢? 郁青的能力天邪放心,不再说这个,睁开看,眼里带着浅浅笑意道:“苏溪的好事近了吧。” “嗯!”郁青也笑了,其实谁也没想到苏溪会和卓文一起,刚见到时,那样的苏溪,连郁青沉寂三年的心都痛了,忽的想起了什么:“或许你会对这个有兴趣。” 郁青说着从护袖里掏出了一个小蜡丸。 “哦!” 天邪微微挑眉,捏开了蜡丸,展开里面的一张小纸条。眼中一直带着的笑意慢慢散去,眸子似墨夜,越来越深:“那边说了什么?” “右相。” 不奇怪他会知道,虽然苏溪是无意查出右相的事,可是郁青觉得他早就在调查卓北辰了。 郁青不再多说什么,静静的等着。 “大概是,诸葛君浩定位太子那一年,右相便辞去了相位,一心参佛,不问世事,我竟然将这个忘了。”最后一句,他说的近似自嘲。 郁青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左相的失踪与他有关?” 小眸的父亲是左相,虽然她从来不说,可是左相的下落一直是三十三盟头号打探的事。 “不,我们一直追查着,蛛丝马迹勾勒出的线索每一条都能查下去,只是所有线索的牵绕浪费了三年却是一无所获。你说,我们被别人耍的也该够了,是不是?”嘴角讥诮地一勾,目光带着冷凝。 郁青眉头微宁,陷入了沉思。 房外的雨起初只是零星的水滴飘落,慢慢的就有些瓢泼的意思,最后交织成巨大的水幕。稀里哗啦伴着偶尔滚过的几声闷雷。 门被人推开,萧明冷声道:“说过不用来人……” 话未说完,身上一暖,一件披风就到了身上,诧异的回头,又一瞬的错愕:“慕二?” “大哥这是生的什么气?”慕二说着动手把窗关上:“这样的天,很容易生病的!我就知道大哥不会照顾自己!” 萧明笑了,听话的坐回桌前:“你怎么回来了?”接过慕二递来的茶,奇怪道:“小平儿呢?” “哥哥抱。”小平儿的胖手一伸,从铭凰怀里探出半个身子,飞云无奈只有赶紧接入怀里。 小叛徒。铭凰心里笑骂了一句,倒也乐得轻松。 “小胖球。”蝶舞笑眯眯的走过来,小平儿眨巴眨巴眼,抱紧飞云,蝶舞的笑,呃,有点咬牙切齿。 飞云接过小胖球,就知道他得罪了人,没想是蝶舞,秋弈和清歌有说有笑地也往这里走过来。 拉拉飞云的衣袂,小家伙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一会儿,抱着乌木琴的琴儿淡淡如风的走过来,指尖流露出的一个音,滑落出让人颤抖的尖细玄音,铭凰靠在一旁偷着乐,天啊,这小胖球可是把琴棋歌舞四部给得罪光啦!她都没那胆子的。 飞云苦笑,叹了口气,后悔自己今儿个撞上来。无奈的向铭凰递过信帖:“楼主。” 瞄了瞄飞云递来的帖子,奇怪的问:“九霄呢?”这些平时都是她做的呀。 小平儿糯糯地开口:“和师父在一起。”她一来自己就被赶出来了,小家伙嘟起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铭凰有点诧异,翻开帖子,落款葛苍。愣了一下,习惯性的眯起眼,太子来帖,嘴角勾起,有意思。 另一边飞云看着头都快要埋进自己胸口的小家伙,问着残酷的问题:“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小家伙心里大念:师父,救命啊…… “九霄还有事,告辞。” 小眸感谢的点点头:“有劳了。” 待九霄离开,临云看着小眸,慢慢的跪下:“师父……”跪到一半时,便被小眸挥袖以内力拖住:“殿下不可。” “阿乐之前对师父的不敬,还望师父海涵。”趁着小眸被那一句阿乐分神时,临云倔强的跪下。 小眸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 …… “不如叫阿欢吧,阿乐,欢乐听着都高兴。” …… 昔日种种,犹在眼前,一句阿乐,让小眸的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下意识就要辩解自己不是的话凝涩在了嘴边,苍白一笑,终究是承认了:“你自小便爱下棋,今日我们便对弈一盘吧!” “是。” 一如四年前的那个午后…… “鱼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螳螂之贪,雀又乘其后。机里藏机,变外生变,智巧何足恃哉。”少女慢慢的对小小孩子说着。在纵横十九道的黑白盘上放下一颗棋子,小小孩子苦着脸:“师父……什么叫螳螂之贪啊……”说罢便含笑挑眉的放下一子:吃。 这样的笑,很有铭凰的几分味道,也不计较临云赢自己,指了指树上,一只螳螂正要吃蝉,临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少女慢慢的放下一子,临云跟着下,了悟的问:“是不是……” 话未说完便诧异的看着棋盘,又抬头看着少女笑眯眯的说:“如果,螳螂之后还有一只黄雀呢?”刚才临云吃了的那一子被添补上,连同一整片都被吃光。 “若是黄雀之后,又有一个孩子举着弓要射它呢!”不待小小孩子回神,少女又是一问。 临云静静的思索着。少女笑笑,不再多说,留他一个人慢慢的想清楚。 离开的不止少女,皇帝慢悠悠的走着,福公公小心翼翼的跟着。 “你说,这个孩子,是不是……”忽地,皇帝停下脚步。 福全想着刚刚那段对话,不敢回答,皇帝似乎也没想他回答,加快了脚步离开。 一晃,如今已快四年了。 第183章太子对萧明之心 四年的时光,悠悠而过,小眸看着眼前的孩子,眉眼里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说清的背负,这个十岁的稚龄的孩子,本该是父母掌心的宝,本该……心絮烦乱,四年不曾执过的棋,凌乱不堪。 “师父的棋让阿欢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常常念叨了,对了,师父,你见过阿欢吗。” 落子的手很稳,落子的人点点头,没有说话。临云抬起头:“师父……” “她已经回家了。”时光,带走的已不只是当年的孩子了,忽然之间小眸有了一种害怕,面对一个孩子,小眸猛然起身,刚好九霄来了,对着这两人微微一愣,随即道:“小眸姑娘,楼主有请。” “我这就去。”这一瞬,小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只想逃离。 望着狼狈的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小眸,堂堂三十三盟宗主,竟失态至此…… 回家?不,已经没有家了!抬手,将棋盘挥乱。 九霄一直看着那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开口轻轻问出:“你不怕过犹不及?” “事实证明了,我是对的。”低垂着的头,看不见表情。 九霄看着这个孩子低垂着眼,明明是一个可爱无比的孩子,却让她一瞬看到了地狱冤魂,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她却如坠冰窖。 一直到了铭凰门外,小眸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流云,将乱了的呼吸一点一点调节回来,突兀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眯了眯,抬手挡住,喉咙像被堵了什么,异常地苦涩。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面对昔日……揉了揉僵硬的脸,摆上一贯的笑,连嘴角勾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可是小眸知道,自己的心乱了,这个时候是不适合去见铭凰的,刚想离开,门已经打开了,铭凰奇怪的问: “怎么不进来?” 小眸无法回答,只能勉强笑了笑后,抬脚随铭凰进屋。 风雪楼主的目光总是给人一种无所遁形地犀利感觉,小眸避开了她的视线,抬手倒了两杯茶水,递给她一杯后,自己也捧着一杯慢慢缀饮。 “你让慕二回去了?” 铭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看着小眸地眼神,仿似一汪深潭,令人难以窥视其中深浅。 小眸没想到她说地会是这个,愣了一下后,才点头应道:“是啊,慕二担心萧明一个人没人照顾,况且小平儿在这儿挺好的。” “啪”的一声,铭凰重重放下手里茶盏后,反身将一卷书册摔在桌案上:“我看是因为这个吧?” 小眸目光微凝,她右手端着茶盏,伸出左手去拿起被铭凰摔在桌案上的书册,翻开看了眼,才发现这是存放着太子对萧明看法的情报,。 书册最后一句记录下: ——收为己用,不得,则毁…… 原来他看到了,怪不得……心里这么想着地小眸,垂下眼睑,没有回答。 铭凰看着她古井无波地模样,心里怒火更甚,忍不住讥讽地笑道:“不要告诉我,你会不知道葛苍是谁?” 小眸缓缓饮着杯中茶水,没有说话。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把催情给他?”指着书册中间的记录,铭凰压低了嗓音,带着怒气地冷嘲道:“天下第一的媚药催情,聪明如你,可能想到,那位太子殿下是给谁准备的?” 小眸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铭凰叹气后,幽幽问了一句: “痴情如沧海客,你当真不曾动心吗?” 幽幽渺渺的琴声传来,丝丝缕缕,小眸由始至终都不曾回答,铭凰也不再问什么,廊檐下的雨,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滴滴晶莹,颗颗璀璨。 琴儿定定的看着乌木琴,用指在琴弦上面轻轻磨蹭,眼前不知不觉浮现那一天,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帮你。” 萧明一愣。 “我帮你,他日,也许还要你帮我。” 琴儿低垂着头,她自己也分不清,此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好。” 萧明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点迟疑地点头。 他答应,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答应。 琴儿蓦然抬头,有那么一瞬,她确实被眼前这名满京都地沧海客撼动了心神,这样的人啊,竟也会…… ——我帮你。 最后一曲终了,她的琴声里含着目的,听得懂的人是剑,划向人心的利剑,而她是听得懂得,从第一天弹奏,让她不安,到她让慕二回去,一点一点都证明了。所以这最后一曲对她,也会有用。 有用! 但是对吗? 以琴控心,对吗?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分辨不出是对是错。 指尖滑过琴身,琴儿忍不住咳嗽起来,抬手捂着嘴,也止不住一声一声的咳嗽。 咳咳。长信故意咳嗽两声,示意好兄弟回神了。 卓文和苏溪的喜宴原想设在夏日,蝉鸣蝶飞,只是后来想想还是改成了初春万物复苏的时候。长信一边念着怕什么夜长梦多啊真是,赶的让人衣带渐宽啊…… 虽然抱怨,可该忙的依旧一样都不落下,请帖,喜字,大红灯笼,龙凤双烛,卓府太大,办的显冷清,索性就在苏溪的竹屋举行,请上的也就只有萧明、长信还有苏溪的哥哥郁青、卓文的爹爹卓北辰。 只是谁也不知道,卓家爹爹到时候会不会来。 因为不打算请什么人,所以卓文与苏溪地请帖他们亲自动手,不用长信烦神了,可光喜服就改了仨回,从凤冠霞帔到琉璃绣红日。 这日,向晚风凉,长信赶在残霞倚天,寒星未露时抱着那袭飘逸的胭脂缀着锦霞配流苏的喜服赶过来,直到看苏溪一身大喜的身姿曼妙、缓缓举步走来,长信才觉得自己忙的值了。 苏溪半垂着眼,被郁青、卓文、萧明、长信那八双眼睛直直的看着,难得的晕红了脸颊,带了三分娇三分俏四分的羞问: 第184章终究是担心的 “好看吗?” 苏溪巧笑倩兮地看着卓文。 “……好。” 卓文依旧呆愣愣看的眼都忘了眨,直到被长信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傻笑着挠挠头:“真好。” 这是他的妻。 卓文咧着嘴角,笑的够傻。 郁青看着,轻扬嘴角,苏溪得夫如此,也算苦尽甘来。 苏溪看着卓文的傻样,嘴角带笑的说了句: “呆子。” 低头而笑地她,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去准备换下`身上地喜服。 卓文想象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而卓北辰除了一封责骂不允的信再无回音,心底还是空了一下,一想到两人‘夫妻对叩’画面便忍不住眼底眉梢都挂着笑。 今后他与她的家,有他们的孩子,过着一家人的日子,那扣上的手自始至终,扣一辈子,等将来儿女绕膝,他们视线里的默契依旧几十年如一日般。 萧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哎呀,苏溪的凤钗呢?” 长信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猛的一拍手想起来了。 几人看去,确实没有凤钗的影子,苏溪看着卓文翻找,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势,想了一会才开口: “是不是没有啊,我不记得有。” 一句话,卓文郁闷了,自己居然没给妻子准备凤钗。长信瞥了他一眼,难得不损他了,摆手道: “我这就去多宝阁一趟,横竖还有半月呢!” 雨声丝毫没有减小的模样,小眸听到灯花爆开,手上拿着的关于三十三盟连夜送来的文书,还有斥候打听送来的近况,有人进屋,她头也不抬: “左边的送回三十三盟,右边的直接送发地方。” 她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动,不由抬头:“怎么……阿铭!” 看到铭凰站在眼前地小眸,放下了手中地笔,关切道: “还没睡吗?” 还没睡? 你也知道啊!铭凰转头看着窗外的雨,到底收敛了怒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也没睡呢?” 小眸揉了揉眉心,叹气道: “只怕今晚是难眠了!” 铭凰随意的看了一眼桌上的: “你们盟主不行了吗?都送到你这儿来?” 深深吸了口气,小眸有几分疲倦的继续揉着眉心,解释道:“咋暖还寒时节……过几天会好的。” 其实三十三盟盟主的身子,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天气,若能彻底治好…… 铭凰懒得听这些,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淡淡地说道: “你要的东西。” 说完铭凰一封折叠的素笺放在小眸面前。 小眸怔了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后,她才想起来上午两人不欢而散时,铭凰说了句,以后想知道,直接来拿就是。 她不曾去,风雪楼主便亲自送了过来。 这也算回答? 看完之后这是小眸的想法,信里轻描淡写男子喜欢男子古已有之。 “这样就完了?”小眸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一遍,简单的几句话,她愣是没看明白。 轻轻叹了口气,铭凰想笑,又笑不出来。不知道萧明知道后是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 “你的玲珑心都到哪里去了?”铭凰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这样的小眸让风雪楼主也有些无可奈何。 “什么意思?” 小眸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意思?意思就是,人太子殿下看上萧明了,打算把他当男宠,还来讨教如何才能得手。” 铭凰看了她一眼。 “萧明不会答应的。” 小眸到是不在意地放下信,低头继续看文书,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萧明的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深不可测的连三十三盟都不愿意与之为敌。” 说到这儿,身为三十三盟宗主地她,语气很是肯定地回答:“一个诸葛擎苍而已,不是他沧海客地对手。” “现在不是萧明愿不愿意,而是人太子殿下想不想要,宗主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心算无心。”铭凰忍不住摇头道:“如果不是与君浩有约在前,或者早几年遇上他,便是我,也会为那样地无冕之王倾心。” 说到这儿,铭凰淡淡地扫了眼似乎无动于衷地小眸,突然冷笑了下,道:“不过你既然放心,我也就不管了。” 这话说完,铭凰还真转身走了。 小眸落下地笔微微顿了下,眼前蓦然就浮现之前慕二前来道别时的情景: …… “你要回去?是因为萧明吧?” 小眸看着慕二,眼中流光一转,便已知道原由。 “是。” 慕二带着他独有地谦和,语气担忧地说道:“姑娘,我有些不放心大哥。” “你……” 小眸本来想说他无需担忧,可看到慕二地神情,话锋一转,最终说道:“觉得萧明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不好说,但是我觉得,大哥很强,无论是能力还是精神,都强大到足以令人依靠。” 慕二说到这儿,话音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可是无论一个人显得多么强大,多么的坚毅,只要他是一个人,便总会有弱点!” …… 慕二离开时的话,与铭凰地话在小眸脑海中交相盘旋,她最终闭上眼。 小眸不得不承认……她开始担心了! 从听到琴声的那一天起,小眸就开始担心,直到此时被铭凰就这样戳破,再无丝毫隐藏遮掩地可能。 眉头微蹙的她,看着桌上的文书,竟是一份也再难看下去,小眸忍不住叹了口气: 终究是自己欠了他的,一开始便是自己设计于他,虽然没有实质上的伤害,最初的最初,她安得总不是好心。罢罢罢,当她欠了他的吧! 初春的天,下过雨后的天气反倒是一日冷似一日,暗沉沉的云压着,五皇子在六部衙门口刚下了马,便见太子打门里一面紧斗篷一面出来,于是迎上去唤了句:“皇兄。” 第185章用情如此可心疼 太子冲他笑笑:“五弟这就过来了。” 这话说的却是前些日子的禁闭。 五皇子垂了手站着,道: “皇兄勤勉,弟弟又怎敢怠慢差事。” 嘴上应付这太子,可五皇子对这解禁的事,也着实有些糊涂,按说老六应该没那个本事才是,兄弟里头也就这个太子……可能吗? “都是为父皇分忧罢了,五弟进去吧。” 太子笑了笑,寒暄两句后便准备离开。 “皇兄慢走,弟弟这就进去办差了”五皇子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太子起脚要走,想起方才见到的人来,又停了下来:“老四回来了,五弟见到了吗?” 五皇子整个一愣:“还没。” 看着他依旧低着头的样子,太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上马时说了一句:“我也是早朝看到的,外头冷,五弟进去吧。” 四哥回来了? 五皇子心里又惊又喜,四哥回来自然是会找自己或是老六去,脚步轻快的去了邢部,远远看到老六:“四哥呢?” 这样地五皇子虽也依旧稳重,却到底是没能压住脸上的欣喜神色。 “殿下。” 萧明见太子脸色不是很好,示意赵管接过马匹,自己上前。 “难得萧明今儿在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是很好,太子揉了揉眉心:“老四回来了。” 萧明不是很明白的看着他,太子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 “老四昨夜见过父皇,不知说了些什么,今早老五就解禁了,虽然过段时间我也会去劝父皇解禁,可是……” 老四究竟拿了什么能让父皇松口,这才是令太子烦心地关键。 两兄弟在兵部大堂坐下:“四哥上午来过,午饭没吃就走了。” “怎么不留四哥吃午饭呢!”五皇子心中失望,拿来的条陈一份没看进去。 看他抬脚要走的模样,目光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五哥,四哥回来可是事无巨细地查验了一个上午的。” 老六其实也有点纳闷,四哥上次离开,可是让自个瞒着五哥的,怎么这次,不过五哥有事,四哥也不能不管就是了! 一口闷气堵着心口,也只能沉着脸事无巨细的检查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回府,马刚到门口,总管事刘伯便迎出门来:“殿下回来了!”五皇子下马,便听他小声说了一句:“四殿下来了。”眼看着自家主子果然脚下慢了一步,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五皇子心头的郁气却又浓了一分,甩开缰绳便往里走,闷声问:“几时来的?几时走的?” 刘伯示意下人接过缰绳,笑着跟上去道:“午时来的,这会在前厅喝酒。” 直到这时才露了个浅浅的笑出来:“晚膳备了么?” 边问着已快步向前厅去了。 那人缓缓的品着一杯美酒,模样姿态都是四哥,可是那一句四哥却堵在了喉咙里,五皇子收回跨了一半的脚,蹙眉立在门口。 “径流。”屋中人抬头招呼,见他愣在门口,弯起嘴角:“果然瞒不了你。” 夜色渐深,慕二看见萧明屋里的灯烛还没灭,过来敲了敲门:“大哥。” “还没睡啊。”萧明从文书里拔出脑袋来。 挑了挑灯芯,慕二奇怪:“大哥这是看什么呢?”还是头一次看他挑灯夜读啊! “太子给的文书,我都快忘了现在还是人半个幕僚呢!”扬了扬手里的文书,叹了口气。 慕二落笑,突然很想问,也真问了出来:“大哥在太子这儿自在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放下笔,萧明侧着脑袋看着他,慕二想了想说:“我觉得大哥没必要呆在太子府里。”现在皇帝身体还行,可将来的帝位之争总避不开的。 揉了揉肩膀,萧明站了起来,松快松快脖子道:“怎么担心起这来了啊?” 萧明问的十分随意,慕二接的也自然: “只是觉得大哥没必要,我看不出大哥有多少倾心于权利,还不如自在一点,至少没那么多的遗憾。” 听了这个回答地萧明目光微黯,要知道慕二地话接的再自然,这也不是他自己会说的话。 想到这儿,萧明地目光微沉,放肆不经意地说道: “遗憾,不过是轻易放弃了不该放弃的。” 萧明说着转头看向慕二,他眼里亮如星辰地问道: “慕二,错失这辈子最想要,你会遗憾吗?” 会遗憾吗?慕二微微愣了下,许久之后,才哑声道: “慕二不知道。” 错失这辈子最想要的,会遗憾吗?慕二垂下眼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地他,知道萧明问的是什么。 “这也是好事,如果遇上你喜欢的姑娘,就会明白了。” 萧明也不执着与慕二的答案。 “那公子呢?” 慕二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试了无数种可能,结果发现,世上的好姑娘很多,可是我爱上了那一个,其他的,便都爱不了了。” 萧明看着屋外漆黑的夜,看不到一颗星辰,他知道别人爱自己,如罕雅,如苏溪,他也试着去爱过别人,却发现,爱不了。 “不是不死心,是死不了心。” 最后这一句,萧明地话音很轻,似乎是在说给慕二听,又仿佛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 慕二只觉得莫名的心疼,垂下眼眸地他,想着:姑娘,如果你知道萧大哥如此用情,是不是也会心疼? 五皇子垂下了眼眸,其实他心里隐约知道来人是谁,可亲眼看着她除去脸上易容。 知道是一回事,心里仍然闷着难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地五皇子,按住心口下意识揉了揉后,语气里便带了些许不快,道:“是你还是四哥……” 五皇子不是不知道四哥在哪,他只是,只是…… 刘伯在院外禀道: “殿下,晚膳已备好了。” 小眸心头一动,面上却漫不经心地嘱咐道: 第186章五殿下地性命 “刘伯,我与你家殿下有话要说,莫让人打扰。” 刘伯知道自家殿下对这位三十三盟宗主地尊敬之情,可因为没有得到命令,所以还是转头去看五皇子,见他没有明确阻止,这才躬身对小眸点头应声,道: “是。” 五皇子也吃不准这三十三盟宗主的意思,想着多观察一下也好,待刘伯离开了才将目光移回到小眸身上: “宗主要说什么?” 小眸轻笑一声: “殿下纵然对在下有敌意,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哦!” 看着五皇子,小眸目光温和,语调悠悠,出口地话,却带着三分地暗指:“如此明显,对于殿下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五皇子被她说的心中“咯噔”了下,不知道小眸为什么要提醒自己地他,看过去地目光里,也充满了狐疑。 压下心中所有地情绪,五皇子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多谢宗主提醒。” 小眸看了他一眼,随即端起茶杯,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极为柔和: “确实是你四哥救得你,只是他现在有事离开了。” 这话是回答他最初所问的。 五皇子脸色有些冰冷地审视着端然而坐的小眸,作为主人他很警觉。作为客人的小眸,态度反而要轻松很多。 “阿久的面具暂时还不能褪,得罪之处在下在这里赔罪了!”小眸嘴角含笑着站起身后,当真抬手对他做了一揖。 五皇子哧之以鼻,脸色冷着,道一句: “堂堂三十三盟宗主地礼,我不敢当。” 小眸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见沉暮已起,语气似乎也与那黑夜般冷寂地说了一句: “殿下当得起,毕竟让阿久放心上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放心上……真的? 五皇子想要追问,却猛地顿住话音,压了压心中翻涌地情绪后,他才抬头看了小眸一眼,而后低下声音道:“那他连面都不露一个?” “殿下知道阿久自我放逐地离开皇城,也不过是面对不了当年,进入三十三盟,不过是无处为家地选择罢了。” 小眸微微低首,掩去自己眸底微闪的光亮,连声音也带了几分黯然地说道:“毕竟,皇城中名义上地死人,又怎么能够露面呢?” 即便露了面,可当年的事情,又有几个人是能坦然面对的呢! “既然这样……”深深地看着小眸好一会儿后,五皇子目光闪动中,心里也着实有些拿不准这位三十三盟宗主想干什么。 沉吟半响后,他才带了几分试探的问:“宗主今日来究竟为何?” “殿下地性命。” 说这五个字地时候,小眸稍稍闭了闭眼睛。 ——殿下地性命。 五个字,小眸说得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咸不淡。 “哦?” 听到这话地五皇子却只是挑了挑眉,声音里似乎是对此没什么兴趣般,淡漠道: “四哥让你来,就是说这些的吗?” 说完后,五皇子又自问自答地嗤笑了声:“四哥连自己地性命都不在意,居然还会特意请三十三盟地宗主你,亲自来提醒我,当真是荣幸之至呢!” 对于五皇子话里话外暗指地某些东西,小眸没有理会,只是开门见山道: “作为皇子,你确实是执掌生杀大权……” 此时地小眸脸上,像是带上了一副面具般毫无表情:“只是,殿下知道这次陷害你的是谁吗?” 她最后轻轻浅浅的一问,让五皇子狠狠捏住了拳头。 “谁?还用问吗?” 五皇子冷笑,“不会是老六,那么还剩下谁?” 问完这一句后,五皇子也没有想要得到回答。 抬头看着小眸的时候,五皇子地眼中便带了几分不耐,道:“废话少说了,本殿下的性命如何也用不着宗主操心?” “那么,阿久呢?” 五皇子全身一震,垂在身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极力控制着自己,才勉强说道:“四哥……” 四哥什么,他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小眸看着杯盏中的茶叶起浮,面上也浮起一丝略带沧桑的笑容: “一同长大,一起出征,你们兄弟的感情一直很好……” 她目光幽幽地看着碧青地茶水,语气平和地将往事说来,可是对于过往的他们,却字字都如尖刀,扎在人心最柔软地部位,痛彻心扉。 “哈!”五皇子的目光如同冰针般刺了过来,声音里不带有丝毫的温度问:“他和你说的?” 小眸看了面色冰冷地五皇子一眼,她地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令人捕捉不清。 五皇子心中闪过一抹异样,仿佛被那目光所感,可不等他抓住那乍现地灵光,就听到小眸再次开口。 “那么……”小眸没有回答五皇子地问题,而是话锋斗转,继续说道:“殿下觉得,当今太子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吗?” 小眸看着他,若是有,那么皇帝是不是能够容得下他? 五皇子眸色幽深,寒意森森,是啊,连什么毒都查不出来,这样完美的构陷,这样通天的本事,当真是这个太子能完成的手笔?嘴唇张了合,合了张。 小眸微仰着头,视线穿过尚未繁茂的枝桠: “这场陷害没有证据来反驳,阿久只是让皇帝明白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说完这句之后,小眸便站起身,此时此刻,她目光里夹杂着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却凝重的让人几乎喘不来气: “皇帝老了,而这个天下还是要人来继承的。” 五皇子讽刺的笑笑,猛地回想起来席上言信侯的那一番动作,讥讽的问: “只怕言信侯也是这般被宗主控制的吧?” 小眸凝望着湛蓝的天空,许久许久,才慢慢地收了回来,投注在五皇子身上,语气淡然:“言信侯吗?对他说不上控制,只是投其所好罢了……” 第187章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记得,言老侯爷最喜欢的,应该便是字画吧!” “呵,不愧是三十三盟的宗主!” 五皇子仰天大笑,但目中却是一片悲怆之色:“不管你要做什么,主意不要打到我头上来,我谢你救了四个,可是也希望你知道,四哥也不是你能动的,我想三十三盟中人,应该不屑于挟恩以报吧。” 最后一句,森然是五皇子地警告。 “殿下应该知道,我没有恶意。” 小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被吓到:“今日来,只是想告诉殿下,殿下想要的,我可以为殿下达成。” 五皇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点也拿不准这人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的,于是只说了一句:“多谢,只是我没有想要的,就不让宗主费心了。” “殿下,”小眸却只是笑了笑,而后一针见血道:“你不想要皇位吗?” 五皇子镇定地回视着她的目光:“我说不想,就太假了是不是?” 小眸摇头,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你有比皇位更想要的。” “宗主倒是说说,本殿下想要什么?”五皇子眼里已经带上了戒备。 小眸笑了,表情就如同将溺水之人的拉的更深的水鬼:“一生一世一双人。” 五皇子的心头猛的一凛,曾几何时,夕阳下,有个少年在枯树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 ——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巧合还是……五皇子暗暗咬住牙根,身为皇子的他,最想要的不是皇位,不是权利,不是这红尘里漂浮的任何,只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一直站在自己身边,遮风挡雨的那个人而已。 呵呵呵呵呵,明明不比自己大多少,总以一副大哥的模样,宫中也好,军营也罢…… 五皇子以为自己地觊觎之心,埋藏的很好,而今天,这人却轻而易举地将他掩藏最深地秘密揭开! 该是什么反应?五皇子内心最深地秘密就这样被人轻描淡写地说出,反倒是没有了反应。 “只是殿下该知道,只有当你站的足够高,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眸的目光漠然,说的话却让五皇子的整个心都绞动起来:“而我能答应殿下,不究感情深浅,但至少可以让番外的战神四皇子,堂堂正正的立于庙堂之上。” 说到这儿,小眸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道:“之后的事情,无论当年之人想要离开也好,留下也罢,我绝不插手。” “我……” 五皇子狠狠捏住了拳头,他想拒绝,可话还未出口,小眸就再次说道: “殿下的心意,出在下之口,入殿下之耳。” 这是威胁!五皇子咬着牙,狠狠的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其他来。 小眸坦然的回视,脸上无悲无喜:“殿下别无选择。” 五皇子突然明白,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选择。 他眉睫轻颤,最终闭上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要我做什么?” 小眸垂下眼,似乎并不介意:“殿下还记得三年前吗?” “三年前发生的事多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小眸弯起嘴角,半点不在意:“三年前判定太子罪名的那一场刺杀。” “我不信那是大哥做的。”五皇子对于君浩这个大哥的尊敬,仅次于自己的四哥。 “无论是不是太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一场刺杀,这就够了。而今,殿下什么也不用做,需要的时候,我会来见殿下的。”展颜一笑,整个人竟带有一种朗月清风般的感觉:“时间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说着当真走了。 “啪”一声,杯盏落地,四分五裂,五皇子暴怒的站起身。 出了皇子府,小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消失,抿住嘴唇,慎重地开始沉思,现在五皇子这边已经稳住了,至少可以保证了他。有个声音在说:“说那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梦要靠你了,大哥累了。” 一路走到风雪楼,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小眸摘下面具,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手上薄薄的一层面皮,一股疲惫感袭上心头。闭上眼,大哥,我也累了…… “师父。”小平儿很欢快的抱住小眸。 “小平儿。” 小眸拥住小家伙,语调中带着一种难掩的怆然:“小平儿怎么这么开心啊……” “嗯,开心,师父看,飞云哥哥送给我的。” 小家伙指指窗台上一盆绿色植物,仔细看了两眼,竟是宁神,小小的一株却有着安然宁神的作用。小平儿待小眸蹲下`身后,歪着小脑袋问:“师父不开心吗?谁欺负师父了,小平儿帮师父报仇,小平儿打他。” “小平儿打得过吗?” 小眸被逗笑了。 “打得过。”小家伙认真的点头:“小平儿会很多很多。” 说着他耍宝似的拿出一个圆筒模样的东西来:“这个很厉害的!” 小眸的脸色蓦地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诧异、惊恐、悲伤、难过,很多很多的情绪交杂,伸出去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的接过小平儿手里的东西,最后勉强一笑问:“小平儿告诉师父,这个是谁给你的?” “师父师父,这个是小平儿赢来的呢!小平儿很厉害的……”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小孩子的心是很敏`感的,虽然师父在笑,可是小平儿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受了惊吓般,猛的想起来飞云哥哥说不能给人知道的! 似乎是知道自己吓到了小家伙,小眸调整了一下呼吸,温柔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小平儿是不是答应别人不能说的?” 看着他像只受惊吓的小猫般,低着头不说话,小眸笑的温和:“那师父就不问了,吓到你了,小平儿今天去哪儿玩了啊?”重新将小家伙抱坐在膝盖上。 “飞云哥哥那……”小平儿犹豫了一会,抱住师父的脖子。 第188章与太傅的交谈 小眸的手一顿,眼眸中有那么一瞬,没能掩饰住忧伤地神色:“是飞云哥哥给小平儿的啊!” “嗯!”小平儿点点头:“飞云哥哥说,这个不能给别人知道,不过师父不是别人。” 小眸觉得眼角有些润润的湿,忽然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掌覆上额头:“师父不哭。” 一瞬间,小眸有些失神,那些沉积了三年的悲伤就这样被那只小手轻轻地揉啊揉啊,就像一大块瘀伤,慢慢的被揉开,被一种最纯粹的爱与依赖治愈。 “嗯,小平儿真好……” 轻轻的将孩子拥进怀抱,小眸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圆筒上,她再清楚不过的东西,只要轻轻的转下盖子,按动,里面一环套着一环的机关启动,射出的银针按人体穴道发出,任何角度都能射中,任是谁见到了,都会赞一句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呵! 小眸看着小平儿,嘴角含笑的问:“小平儿想不想爹爹啊?” “……想。”用力的点点头:“小平儿也想二叔叔。” “那么师父送小平儿回家看看好不好?” “……师父也去吗?”小家伙松开她的怀抱,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道。 “师父还有别的事。”眨了眨眼,将眼里的的悲伤眨去。 “小平儿陪着师父。”小家伙重新抱紧师父,温暖的呼吸在发间弥散:“师父不难过……” 瞳孔猛的放大,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抨击胸口,发间感受到的温度慢慢的流入心口,再由心口弥散到四肢百骸,就像一直漂泊的人找到了一处依靠,眼眶的温度在沸腾的那一刹那闭上,小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小平儿开心吗?” “开心!” 轻轻捧起小平儿的脸,用指肚慢慢理着他有些凌乱的额发,温柔的笑意掩去了眉宇间的悲伤:“可是师父要做的事很危险,小平儿再跟在师父身边就会不快乐了……师父希望小平儿一直很快乐,一直。”连师父的那一份快乐一起。 “小平儿快乐的。” 小平儿将脑袋搁在自家师父地肩窝上:“这样就很开心了。” 说着他就“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样就开心了吗?” 小眸也随着他笑了,目光变得很悠远,孩子的记忆果然很奇妙,在他还在襁褓的时候,小眸每次都是这样抱着他,让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上: “小平儿,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做那个最快乐的孩子……连师父的快乐也一并了,好不好?” “好。”小平儿眨着眼睛,听不太明白这些话里面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这样的师父很温暖。 小眸轻柔无声的笑着,将小平儿搂进怀里,缓缓摇动,轻轻的近乎自语的呢喃:“……我若是能象你这么快乐就好了……” 小平儿在慢慢的摇动里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道:“师父……爹爹……” 不知是不是做了美梦,嘴角还带着满满的笑意,小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着放松了,怀里的小家伙睡的很香,连自己似乎都被感染了几分,一股倦意漫过心头。 一道身影便一闪而进,明明是健硕的体形,行动却快捷如鬼魅一般。 待将小平儿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小眸才回到屋子中间的圆桌旁,斟上一杯茶,开口道:“太傅,请进。” 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很难将之与那个缠·绵病榻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劳累太傅这么晚还要奔波一趟了,太傅请用茶。”亲手奉上茶盏。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带着疲惫的女子,不同于三年前的清秀,容貌甚至没有一点相似的,只是那种气度依旧。 小眸待太傅落座后,才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行了一礼: “之前小眸未能探望太傅,不敬之处小眸再此向太傅告罪。” 太傅伸手扶起她,手下感受到得消瘦让他不由的一怔,原本凌厉的目光里慢慢的充满了些流光: “你也学会这些虚礼了!” 太傅用的是当年在太学里当夫子地语气。 两人都有几分怀念,小眸展眉一笑,坐在了他身旁:“太傅的毒可解?” “你请来的大夫还能有假?我来时告诉你,莫迟那也已经安排好了,如你所料。” 太傅叹了口气,小眸这样机关算尽,未必是好事,只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得不算,忽的想起:“子轩那……” “子轩打算什么时候走?” 小眸微微皱眉:“我的身份早晚都要暴露的,趁着现在对方还不知道,离开正好,况且他刚刚被封为英姿侯,这样的身份对方若是要对付太容易不过了,他暂代禁军的事也不过是个虚衔罢了,安卧之塌,皇帝还没这份心胸。” “该说的我也说了,只是那孩子似乎不想走,说是你帮了和家大忙,现在你需要帮忙,他怎么也不能现在离开!” “胡闹!”小眸怒道:“他又闹腾什么?他和我是一样的吗?这次皇帝赐封,看起来是提拔,实则敲打。和叔叔借着这次漠城守城不用来,以皇帝的多心还不会多想? 他救走景萱的事这是没人往他那想,他还以为当真是天衣无缝?这次好不容易能把和家撇开,皇帝让他出使荒石正好,不顺水推舟的离开还想做什么? 皇城这儿有我看着,临云这孩子自己也聪明,我这里用不着他,他也不想想,和叔叔就他一个儿子,他是能出事的吗!总之他想走得走,不想走也得走!” 她一连三阶式地反问,让太傅知道这件事小眸的态度。 看着很少这么动怒地小眸,太傅知道子轩是不能留下来了,只是想起那孩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这些他何尝不知道!你也别气。” 第189章过往被掩藏地痛 太傅看着她,徐徐劝道:“当年你救了和将便知道他们父子两是一个脾气的,和将要是不同意,他能留在番外?你还不了解子轩吗! 无论他多想,你的话他总是听的。当年你逃过了一劫,我们已经谢天谢地了,如今也只是担心你,你就这样单枪匹马的回来,什么后援都没带。” 说着太傅又叹了口气:“你为三十三盟的心我们知道,这事也确实不能牵扯到那边,只是你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不是?”笑容里带着一丝怅然:“你这孩子啊,只会说别人!” 小眸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笑:“太傅,如今我这模样,还有几人能认出来呢?” “我知道,你多少是因为我的毒才这么快的卷进来……” 太傅将手掌按在的她臂肘处,微微用力握了一下,低声道:“你就这样卷进来,到底有几分胜算?” 小眸的唇边浮起笑意:“太傅,你是知道我的。”很多话,都不用说,不需要,也没必要。 太傅眸中忧虑重重:“我本以为你会接近太子,至少有太子这一层,你也能安全些!” “未必。”小眸冷笑道:“这个我也想过,只是太子与皇帝太像,而且赢得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换一步走,那个人比我更顺其自然一点。” 太傅顺着她的话一想,太子身边近期最得信任的人是谁,大概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沧海客萧明会是她这边的,表情极是震惊:“你……萧明?” 小眸只是落笑不语,只是拔弄着茶盏的盖子,太傅面无表情地道:“萧明这个人我未打过交道,只是也能看出他极善权谋,端看他在太子府上,现在还能活的好好地就知道。” 说着太傅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小眸,语气疑惑道: “只是就算你拔了太子又如何?五殿下和六殿下都非皇位人选……” 话到此处,太傅猛然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小眸:“你想……” 看他的样子小眸就知道想歪了,不由神秘的笑了笑:“难道就只有皇帝的儿子可以吗?” 不可能,小眸对于这个皇位有没有意思他如何不知!太傅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你想推临云?” “他还是一个孩子,只是经历的事只多不少,而且在风雪楼里他已经慢慢的磨去了懦弱,犹豫,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的儿子,这个身份没有人会异议,只要能得平反,其他的又有何妨。” 太傅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语气苍凉的问:“一旦站在那个位置上,还有幸福可言吗?那个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你……你问过那个孩子真的要这个帝位吗?” “他是太子的儿子。太傅也知道,棋局里的人若是不能战胜,那就只有被牺牲,我也是棋局中人,唯能做的,就是赢了这盘棋,仅此而已,至于棋子的幸福,已经计算不到了,我唯有赢棋,唯有如此!”这一番话说的无情至极,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掩盖住的悲凉与凄楚。 她欠太子的,便补偿给他的儿子吧! 太傅呆呆地看着她,一阵阵难忍的疼痛伴着这字句滑进心里,像是堵了什么,闷得他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低低地问道:“你呢?” 小眸淡淡地一笑,眉眼之间柔和了一点点的喜悦,就变得有那么一丝幸福的韵味在里面:“我啊,有那么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大哥走了。” 小眸伸手去挽留,只是错开了一步,如今来看,却是一生。小眸不敢置信的问身旁站着的左相,左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语气苍然: “他不走又如何?皇帝现下只是试探,若君浩不回去,那就是反叛,如今番外外有敌寇,内有叛忧,担不起……” 爹?小眸想要微微松口气,抬起眼睛却见皇帝面色铁青,随手翻阅福全递上的折子以及那呈上的密信沉声道:“左相!” 左相上前一步:“微臣在。” “你也教过太子,看看,这些书信是不是太子的字迹,你看仔细!”左相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书信,那一张纸反复看了几遍,犹豫道:“回禀皇上,微臣……不敢认。” “什么叫不敢认!朕只要你说是或者不是!” “回禀皇上,字迹虽与太子殿下的别无二致,但也可能是有心之人寻高手伪造。” “伪造,好一个伪造,连你也帮着他,啊!”最后一句,几近质问。 左相慌乱言道:“只凭几封来路不明的书信很难判定,微臣昨日收到荒石北军整肃,似要攻打守城,不如让太子率军前往。” “你让朕将这天下拱手相送吗,左相?”语意森森,倒不见有多大的怒火。 “太子若真想要……造反,必然会利用这次机会,皇上可以派遣信得过得将领一同出征,微臣也可前往监督,一旦太子真有谋反之心,也能及时除之……” 窗外的风吹入,将桌上的纸张带起,飘然落在地上,刚劲的字端然映入眼帘:‘近日天威难测,朝堂不安’‘当谨小慎微,细做筹谋’ 画面一转,九五之尊的帝王摇头痛道:“大胆贼子,竟然派遣杀手,来人,拿下去!将这逆臣贼子给朕拿下去!!” 两个御前侍卫上前扣住太子的双臂,不顾他的挣扎呼喊,直拖出殿外。 朝堂安静下来,文武百官各自忍着额上冷汗,全无一人敢抬手擦拭。 小眸看见自己仍想说话,却被爹爹厉色止住。皇帝盛怒之下,疾声问道:“朕一次次的信任,差点害死擎苍,现在谁去,将这犯上作乱的逆子讨平!” 左相扬声道:“微臣之女错信他人,如今还望皇上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惊世不过错信……” 第190章前太子君浩之死 帝王地声音在小眸脑海中回荡:“连朕也错信了,只是终究是过,便惊世将功补过吧……” 将功补过…… 功补过…… 补过…… 过…… 小眸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听。依旧有声音入耳,苍白,无力: “是你来了……” 她抬眼正好看到君浩坐在草地上,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眼中毫无生机的笑了笑说:“由你来将功补过也好。” “不是的,不是的,大哥,跟我走。” “那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梦要靠你了,大哥累了。”君浩握着小眸的手将匕首刺入心口。画面凌乱不堪,唯有那个匕首,刺入心口,拿着匕首的人,显然是自己。 睁开眼,小眸抬手遮住眼睛,满手满头的冷汗。好久好久才转头去看窗外,天才蒙蒙亮而已,窗台上的宁神草在露水里伸展,好一会才想起来是昨晚飞云送给小平儿的宁神,本来是让人黯然宁神的效果,反到勾起了她久已不做的噩梦。 萧明抬头看了眼露出鱼肚白的天际,初春的清晨还有几分凉意,吃着不归楼的早点,准备去找长信,一块去苏溪卓文那,结果刚出了不归楼就被一个人撞上了。 “抱歉。”来人很有礼的退后一步。 看着满地打滚的滚肉包,萧明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再买一份吧!”说着转身回去。 “沧海客还要些什么?”小二很机灵的招呼,别的客人一听是沧海客,不想买吃的也走了进来。 “你就是萧明?” “原样来一份。”萧明说了一声,奇怪的问:“你认识我?”说着这才回身打量将自己东西撞满地的人。 “小兄弟,请问言信侯府怎么走?”这人抱歉的笑笑,替萧明付了银子,一身素袍,长身而立,四十多岁的模样倒是有七分的道风仙骨。 长信连自个老爹的门都没敲就撞了进去:“爹啊出事了,爹……” 跑的人气喘吁吁,话语不齐,屋里的人盯着墙上的字,笑眯着眼正兴致勃勃的研究,半点要搭理自个儿子的动作都没有。 喊了两声实在招不回魂来,长信挑挑眉,顺着老爹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吓的七魂丢了六魄,惨叫起来:“画里妖,你把我爹魂魄还来。”说着便要动手去抢。 这回老爷子算是从字里回神了,一把抢先拿走自个的宝贝,气的眉毛倒竖:“小兔崽子,这是字,识不识字?” 长信憋住笑:“我不这么说,您回的过神来不?” “哼,毛头小子,慌慌张张,丢你家老爹我的脸。” 老爷子小心的卷好了字画,一脸的怒其不争。 “哎呦,我这不是怕您老装傻装多了嘛。” 长信说的是之前老爷子御宴上的动作,说着想起来意,差点一蹦三尺高:“哎呀,老爹出事啦。”。 眉毛一挑,拿眼看他:“小侯爷,老夫手上拿的什么?” “画啊?”接收到老爹眼里的怒火,连忙摇头加摇手:“不不不,是字,大字。” 老爷子把卷好的字狠狠往前一挥:“臭小子,你老爹我好的很,再敢说我出事了。”啪的一声:“这就是下场。”力道没控制好,撞上了旁边的桌子。 “烂啦!”长信幸灾乐祸,看到老爹眼里的熊熊怒火,吞吞口水,竖起大拇指狗腿的赞道:“您老威风不减当年啊。” “那是。”心疼的眉毛眼睛皱在一块,嘴里还应着,猛的反应过来:“您老?你老爹我哪老了?混小子,找打。” 您自个都说老爹了!长信讪笑:“老爹哪儿哪儿都不老。”心里嘀咕,骂人还真没一句重复啊。老爷子像是知道他想什么的瞪过去:“兔崽子。” 长信赶紧露出一副温良恭俭老实巴交无辜至极的模样:“我兔崽子您就是老兔崽子了。” 不孝子,老爷子气的胡子都要翘了起来了,长信想起来一拍脑袋:“哎呀现在不是兔崽子不兔崽子的事,老爹啊,不好了。” 老爷子怒极反笑的问:“嘿,怎么着我就不好了我啊。” 长信赶紧说:“右相来了。”老爷子一听立即蹦起来了:“赶紧去接呀。” “晚啦。” 老爷子瞪长信:“你不早说?” 长信这回是真无辜了:“不是我说的。” “哈哈哈哈,老严你还是这样子啊。”门外的人忍不住笑着走进来:“哈哈哈哈哈,老严啊老严。”一阵好乐。 门里的两人刚想动就被人摇手阻止了:“得了吧你们爷儿俩,见皇帝估计都得躲着行礼呢,呵,也就你们这还能看看这父不父子不子,无父无子的欢快了。” 父子两交流个目光,闹不明白,也不敢接话。 “萧明,你也进来吧,看看,你接的话,害的我想多听一会都没了。” 长信诧异的看着倚在门口的萧明,怪不得那声音耳熟呢。 “我也闹不清楚不是。”萧明接话,对长信勾勾手指:“长信,来,咱俩哥俩好去了。” 一头雾水再加雾里看花的长信,一步三回头的被萧明拉走了,直到出了院转了回廊到了凉亭里长信才嘀咕出声:“我的亲大哥唉,你得赶紧给我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啊,我想的头都晕了。” 萧明八风不动的坐下:“晕了就不想了呗。” “嘿。”长信拽萧明:“你一定知道。” 换了没被拽住的手倒茶:“傻了吧,特意把你拉出来,不就不让你知道嘛!” 长信甩开手:“这大事还是小事啊?公事还是私事啊?好事还是坏事啊?”有点想不明白,问:“怎么着看大哥你是一点也不急的啊!” 喝了口茶,萧明无比惬意道:“你想能有什么事儿啊?” 长信摇摇头:“你就逗我吧。”说完不由勾着脑袋往回看:“我估摸着也该结束了……” 第191章太子备下地酒宴 “回去看看啊。” 长信这么提议了一句,说完后就要往回跑,却被萧明一把捞住了头发,好笑道:“才几句话的功夫啊,行了,坐下吧你,出不了事。” “哦。”长信只能乖乖坐下,心里把能出的事划拉了个遍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这右相好好地在大相国寺里呆着,这么就跑自个家来了啊! 看着对面老爷子一脸有话就说的模样,卓北辰也不卖关子:“严兄,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就为了卓文那小子。” 严老侯爷摸了摸胡子: “卓文啊,挺乖一孩子啊,比我家小兔崽子强多了!” 对乖巧地卓文,严老侯爷夸起来是三天三夜没完的,说着说着他自己就打住了,开口问正题道: “不对啊,你想问地是啥啊?” 右相一展眉:“我久不理事,不知道兄弟还能不能帮忙?” 一身素袍的卓北辰,当年的风采不减。 严老侯爷奇怪的看他一眼: “什么事?” “苏溪!” 萧明缓缓吐出两个字。 “大哥是说……”长信听了一愣,而后探过脑袋。 萧明好笑:“卓文不是说过,他爹不一定会来的嘛!” 长信坐回去,摸着下巴思考:“按理说右相可比我老爹明事多了,况且又理了这么多年的佛,怎么着也不像个棒打鸳鸯的主啊!” 想想后,长信又摇头道:“也不一定,苏溪并非门当户对,卓文自小就是个乖宝宝,这次铁了心要娶苏溪,只怕会惹毛他爹。” 说着长信反应过来:“对了,大哥怎么会和右相一块来啊!” “我还真不知道他是右相。”萧明摸着下巴也郁闷啊,本想来找长信问问那凤钗好了没,好了一块给苏溪送过去,哪知道半路就被他拦下来。 “哎呀,我得给卓文报个信去。”长信站起身,顿了一下,看着萧明问:“对了,大哥,三天后就是陪留节了,你有空不?” 萧明点头:“三天后就是陪留节了啊!” 初春的风已不是那么凌厉了,带着一点温柔的姿态。 在慕二的解说里,萧明才知道,原来番外的陪留节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春节,春节啊!现在想想,都有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的错觉,无聊的支着下巴,想到右相这个人,转头问看书看的津津有味的慕二。 “慕二,你说,右相是怎么想的呢?”自己下午回来时右相还没走,对于长信通风报信,卓文哦了一声外加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留下两个想不明白的各自回府。 慕二听是听得认真,却没回答,只问:“大哥还没吃饭吧,我给大哥端去。” “哎……”萧明拦之不及,看着慕二走远,郁闷,现在吃不下好不好。 慕二放下饭菜,看着萧明明显没有胃口的模样,理了理思绪,坐下将那些个一二三说出来:“大哥,或许右相不同意卓公子和苏姑娘的婚事呢!” 萧明的筷子一顿,挑眉看他,意思是说明白些。 慕二动手给他盛了一碗汤:“慕二想的简单,大哥听听也就算了,第一啊,右相要是对这桩婚事赞同,那他就一个儿子,还不当成了个宝啊? 宰相的儿子娶亲,怎么着也的热热闹闹的才好啊。别说宰相,就算是慕二将来成亲,大哥是不是也要办的热闹?” 说着慕二又觉得不对,有点脸红的低下头,想他说着没留神,还真是原话照搬了! 萧明听的认真,没有注意道慕二的异样,点点头同意:“确实,可就算是这样,他去严府做什么?” “如果说右相不允许这门亲事,卓公子又一定要娶苏姑娘,那么一定会要人劝。” 慕二看他把话听进去了,便笑笑,而后继续说道:“大哥是关心则乱,要说和卓公子关系好,严小侯爷认第二,估计没人敢认第一了。右相大概是希望劝得回吧!毕竟是父子,关系闹太僵了不好。” 萧明定定的看着慕二,看的慕二心里打鼓:“大哥,我说的不对?” “对,很对!”萧明点头,予以肯定。 慕二只觉得冷汗刷的就下来了,瞄瞄外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站起身,走到窗户前,心里犹豫着下面的话是要说呢还是不说呢? 萧明目光一转:“说了第一,那还有第二呢?” 第二就是,如果右相是真的不同意,那么必定会对苏溪下手,能当上番外右相,必然是有些手段的。慕二关上窗,听着外面雨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决定还是说了吧,刚要开口便听萧明开口:“慕二回来几天啦?” “……好几天了。” 慕二呐呐的回答,不明白萧明这是什么意思。 “小平儿出去也有一个月了吧。” “还有五天就一个月了。”慕二是算着日子的。 “哦。”点点头,萧明才道:“你接着说。” “第二就是……”慕二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逐渐来得近了,径直在门口停下。 “先生,殿下看天下大雨,想来先生也没有出门,便有请先生水亭一叙。”站在屋檐下的赵管语气里透着谦卑,话里的意思却是非去不可。 本想说什么,目光一转便点头答应了,起身道:“好,走吧。” “大哥,外面下雨,没有伞了。”慕二追上来:“大哥,不要饮酒。”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第三就是太子备下的酒莫喝。 “老爹老爹。”长信急三火四的冲回府,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别说自个老爹,就是卓家老爹也不见了,拦住一个小厮一问才知道,两人出府了,去哪却不知道。 这两人是去哪了?长信戳着脑袋,想不明白。总有点不太好的感觉,却又说不上个一二三来,想想还是得找人谈谈,脑袋里把个个损友转了个遍…… 第192章酒宴太子遇刺杀 长信最后咬咬牙,跺跺脚,干脆一转马头,往风雪楼跑了过去。 “小平儿回来了。” 飞云看着小家伙推门,眼一亮,放下笔连忙抱他坐在椅子上,眼里就仨字: 怎么样? 小家伙装模作样的坐端正,清清喉咙道:“说了。” “说什么了?”铭凰奇怪,开口追问。 飞云眨眨眼,把铭凰给忘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着发愣的飞云,小家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渴了。” 回过神来,赶紧倒水,端着水杯,飞云调节脸上的表情,笑眯眯的说:“喝吧喝吧。” “饿了。”捧着杯子喝完,眨眨眼,揉揉肚子看飞云。 努力的让脸部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狰狞,估计是不大成功,小平儿往后缩了缩,可怜巴巴的委屈着:“真的饿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得,飞云自我唾弃了。 铭凰咳嗽两声,故意逗弄小家伙道:“小平儿这样可就胆小了哦!”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看飞云。 “哥哥才胆小呢,不敢去看姐姐,让小平儿去。”小平儿拉着衣角,撅起嘴巴,眨巴眨巴眼睛软呼呼地反驳,一点没察觉自个泄了哥哥的底。 “小平儿。”飞云看着忍笑忍的很辛苦的某人,咬牙切齿的看着说漏嘴的小家伙。 “唉呀!”小家伙似乎也反应过来,一边喊:“不能说的。”一边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张开的指缝里偷偷看,想想不对又捂住了嘴巴,真挚无辜的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飞云一肚子的火,但瞧着那小模样,不得不承认: 小孩子的反应真可爱! 铭凰把小家伙放腿上,逗引的问:“小平儿去看哪个姐姐了啊?” “……”回答被一声高喝声打断:“飞云……”长信径自推门:“哎呀呀,不行,你得陪我喝两杯,我快要憋死了,我……” 三道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长信保持着跨门的动作。 “姑娘,该吃药了。”慕二见人走了,赶紧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倒下热水,拿出铭凰特意交代的药。 “不用了,我今日就回去,都说过了吧?”小眸心里想着昨天小平儿的话,想要去找飞云一趟,只是看着外面的雨,淋着雨回去,得被铭凰念个小半年吧。 慕二点点头:“讲了一半,大哥便被太子请走了,不过已经和大哥讲过不要喝酒了。” 风雪楼的药,总是酒做的药引,不喝酒应该也就没事了。小眸点点头。 “你们殿下到总爱在下雨天相邀啊。”萧明眉峰耸动,赵管这一次撑了伞,想来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了,缓缓重新舒平。 大概也就只有雨天是能请到先生了。赵管心中这么想,脸上却是赔笑道:“到水亭的路上都已修葺上廊,先生请。” 一道闪电掠过,映得院子雪亮,现出萧明嘴角噙着的冷然笑意:“是吗?” 走完一处水上长廊时,赵管便停下了脚步道:“殿下已等候多时了,先生请。”说着,就有撑伞的美貌婢女上前。 “雨日相邀,萧明可莫怪本宫唐突,坐。”头上勒着金束发平顶冠,身穿鹅黄`色洒花满绣锦袍,腰中围着条玉鸾带。奢华谈不上,却有一种逼人的贵气。 “怎会。” 太子笑笑,稍一挥手。 飞翘起的水亭四角下各挂着两盏精致的灯笼,雨幕中倒是格外的灯火通明。水亭的另一处长廊后是一圆形平台,排开十余支二尺来长的红烛盛在莲花挡风灯罩里面,照得一班乐女影影绰绰,渺渺丝竹声便绕得满亭。 浑厚的石桌上设着各色时鲜果肴。石凳上设上锦垫,白衣侍女来往将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太子亲自给萧明斟了一杯酒,道:“也就只有这样的天气我们才都有空能聚一聚。” “殿下为皇上分忧,功在社稷。”萧明不曾喝酒,只是将双手隐在袖中,婉拒了太子举杯的美意:“萧明偶感风寒,大夫交代不可沾酒,要辜负殿下美意了。” “有没有让御医把把脉,伤寒可大可小。”太子放下酒杯,便要叫人,萧明浅笑着阻止:“殿下挂心了,不必了劳动御医,对了,五皇子的事如何了?” 太子似是知他转移话题,倒也并无不悦的笑道:“父皇不过一时生气,气消了就好。” 萧明倒了杯茶水:“殿下宅心仁厚,百姓有此仁君是福,萧明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漆黑如墨的眼,闪过一丝光亮。明亮慑人,不自觉的随他一饮而尽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这话父皇听到了可不好。”虽这么说,却并无太大反应。 萧明目光微转,要么是这太子对自己府上的人事有绝对的把握,要么就是心机太深。 “殿下。”萧明眼光微微一抬,声音柔的像是三月扶柳,直扫在心上。太子只觉有什么突地一跳,勾起一丝什么,这感觉转瞬即逝,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再看时,萧明眉目间依旧是疏离的神色,语气听不出情绪变化:“……三天后就是陪留节了,殿下。” “……”太子一滞之下又转上笑容道:“陪留节啊。” “是啊,萧明并非番外人,这陪留节还是第一次碰上,据说会很热闹。”萧明只当没有看到太子的异常,当下在心底冷笑,如何博取别人的好感,学的锦儿云儿她们的一招半式就足够了。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只道:“真快啊,三天后就是了,番外的陪留节热闹,到时定让萧明难忘。”眸中到底还是露出了喜色。 萧明笑笑,低头饮茶,喝过她泡的茶,平常的已是难以入口,念头尚未勾起已被强制放下,太子说着什么,他听着,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便也够了。 第193章另类地久别重逢 这次的宴请,便说明了他萧明的魅力,既然连男子都足以动心,怎么对于你……口中的茶水,顿时变得苦涩难当。 似乎见萧明情绪不高,太子打住了话题:“这酒并不烈,应该合你胃口。”说着倒了一杯递给他。 太子亲自斟酒递杯,再不喝就不像话了,接过酒杯,萧明无奈道:“如此多谢殿下了。” 太子笑笑,转而问:“小平儿还没回来吗?” “小平儿……”话还未完,一柄寒光直射而来。 萧明的嘴角微翘,酒杯被击落在地,几个黑衣人突然出现,舞上几剑又快速的消失,若不是满桌的菜盘凌乱,壶倒筷落,看不出被人打断过。 不像是刺杀,故意捣乱。 侍卫们与赵管过来,见这景象,一一傻在当场。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楚什么,陡然间光线全灭。萧明连忙挥灭了太子身前亮着的烛火,太子轻笑道:“多谢萧明了。”话虽是这么说人却不温不火的依旧坐着。 黑暗里只听叮呤当啷的刀剑撞击声响成一片,‘保护太子’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女人惊惶的尖叫。 一晚上遇上两场刺杀,虽说刺杀不奇怪,可这太子的模样也太清闲了吧。 “有影子在,谁也刺杀不了。”似乎看出萧明的疑惑,太子笑着解释。 萧明也猜到了,之前太子身边都不见有什么侍卫保护,原来如此。 不待萧明说什么,赵管已经出声了:“都退下!来人,掌灯。” 不多时,十余名婢女持灯鱼贯入内,亭中复又明亮起来。 “殿下,来人已退。”黑影一晃,人已经消失了,萧明只瞥见一个背影,莫名的熟悉。 太子神色如常,稳稳坐在案前:“是谁?” “三十三盟中人。”赵管将之前灭了的灯烛点燃,不由脸色一变。 太子忽然起身,几步走到被削去灯罩的烛火面前,把眼往里一看。只一眼,他的脸色已变了:“今日让萧明受惊了,本想将此物送与萧明,如今权当压惊吧。” 底下人捧了把式样古色的的长剑奉上,另有人换上了蜡烛。 “此剑名唤‘流光’,虽比不上‘绝世’那样的流传百年,倒也算得一把宝剑,更重要的是此剑可消失。”太子就着下人的手,按上剑柄,一声铮鸣,拔剑出鞘,带出一片银光。 但见银光闪动,须臾间,剑身已消失不见,萧明有些惊讶。 太子回身返席,重新坐定,微微笑道:“此剑身由天蚕织成,舞动后犹如流光闪烁,难以看清去向,开了剑锋后更是销金断玉,本宫一直不曾送与萧明什么,知道萧明爱剑,便想投其所好,让萧明见笑了。” “哪里,殿下错爱了,萧明无功不受禄。” 这把剑,萧明却是喜欢的很。 “萧明喜欢就好。” 太子笑了笑。 “那萧明就多谢殿下了。” 接过剑,太子的神色一僵,萧明刚要问怎么了便见太子跌坐在了地上。 萧明转身扬声道:“太子受惊,速向宫内传太医来!” 赵管回过神来,赶忙派人,自己要去扶太子。 太子是有苦难言,明明时间未到,怎么就发作了呢?身下支着个帐篷,难受的直想将铭凰碎尸,什么破药,虽说心下难忍,嘴上却再说不出什么来,借着赵管,靠在门旁。 萧明抿嘴一笑的收起剑:“在下还是去看看能不能抓到刺客吧,殿下,萧明告辞。”后几个字说的另有深意, 太子的眉头轻轻皱起,看着萧明隐于漆黑的夜色中。 “殿下。” “……出去,找绿姬过来。”太子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赵管一愣,随即小跑着离开去找太子最宠爱的姬妾。 萧明快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慕二担忧的等着,见萧明回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萧明便问:“小眸在哪?” “……姑娘不在……”慕二看着那利剑出鞘。 萧明不由的笑了:“今日`你说我是伤了你,她会出来,还是伤了我自己她会出来。” 墙下传来一声认命的叹息,一身黑衣的小眸扶住墙,笑道:“我可是救了你,这就是你报答的……” 话未说完便停住了话,小眸苦笑,实在控制不住摔坐在地。 萧明的眼神由生气转为震惊,厉声道: “你果然在!” 慕二立即陶着药,跑了过去:“姑娘的药这里还剩……” 小眸已然无法支撑身形,扶着墙的手用力到发白,萧明在她滑倒的一瞬抱住了她,只觉得像是抱住了冰块般冻人。 小眸的语调变得极冷: “慕二,扔了……” 最后两个字已经带了颤抖,萧明也止不住微微颤抖,她的眉毛上头发上都已经结了白霜。 “……带我去外面……马车……”小眸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钻心的痛:“不能……吃那个……” 慕二鼻子一酸,听话的要扔了,却让萧明的一个目光所阻止:“说清楚。” “姑娘十天前就来了,铭凰姑娘给了我一瓶药,说是姑娘难受时就给服下,只是姑娘日日熬着,大哥所有的疑惑都是姑娘解`开的。 今日姑娘仔细叮嘱要防范太子,之后联系了马车,谁知临云殿下突然来了,之后姑娘只能翻墙离开,还未走大哥便来了。” 看着小眸越来越紧地眉头,萧明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是悲哀而慑人:“去请铭凰过来。” 萧明没有再看慕二,直接弯腰抱起小眸进屋。 “为什么不吃药,怎么样减轻你的痛楚?” 萧明紧紧的抱着她,只怕一个放手,她再次消失不见。 “去马车上。” 小眸抓紧萧明衣袖的手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慢慢松开,一点一点的熬过去,渐渐的白霜化去。 萧明不敢分她的心,只是拥住她,想给她盖上被子,却被紧紧的抓着衣袖,待她松开了手,才松了口气的开口: 第194章是谁设下的局 “去了,然后再一次看着你被接应走,就像泥牛入海再无踪影。” 萧明冷笑:“你觉得我会犯这样的错吗?” 错字刚完,一把匕首横在萧明的脖子:“不要逼我。” 外面的雨“叮叮当当”的敲打着屋檐,屋子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掀起一室的旖旎。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淡淡香气,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人的情丝。 一张大床前的两个人对持着,暧`昧的气息,因为男子忽然将女子拥入怀里而在彼此间蔓延开来。 “萧明,放开我。”女子带着隐忍的清越嗓音忽然响了起来,夹杂着微微的喘·息,给古色古香的屋子,更添了一分情·色。 萧明伸臂环住了身下女子的脖子,手却绕到前方,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对方的侧脸,同时深情地俯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个吻并不深入,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好一会儿才稍稍抬起头,笑着开口:“小眸,你觉得我会放开么?” 小眸,左石眸,三十三盟的宗主。 ——你觉得我会放开你吗? “萧明……”男子英俊的脸,深情的目光,落在左石眸的眼里,有些迷茫。寒毒发作之时,她的身子近乎脱力。 “小眸,在悬崖上,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萧明,爱你。” 看着身下女子的脸,这并不是能够让人一见动心的美人,萧明身边的女子,都很美,不说倾国铭凰,他身边苏溪的淡雅、公主的高贵,无一例外,她们都深深爱着萧明,哪怕死…… 小眸垂下眼眸:“萧明,我记得,我回答了你。” “是的,你拒绝了我。”萧明不置可否的一笑,似乎是对这个话题并不喜欢,瞅准时机倾身吻住了她的嘴唇,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话。 一时间两人像触电一般停了几秒,随后,萧明猛地收紧手臂,拥住身下的女子,激烈地索吻。 萧明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雷劈中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吻着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感觉。 又激动又甜蜜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 抱紧怀中这个有些清瘦的女子,他想要不停地和这个人接吻,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左石眸不知何时被萧明撬开了牙齿,独属于男性地舌头强势地撬开她唇瓣,而后狠狠地进攻。 这是她的舌头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左躲右躲,最后总是会被萧明不甘示弱的拖过去,两人的舌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唾液不断地从合不拢的嘴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左石眸因为是第一次这样的吻人,没有经验,开始有点呼吸不过来,脑子晕乎乎的。 “小眸……”萧明体贴地松开她的唇放她呼吸,还依依不舍地又吻了好几下,亲`吻完滑落下的唾液,又连绵的吻着她的脖子。 小眸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唇,因为亲`吻而染上些许桃色,就如两人曾经并肩看过的三月三桃花般艳丽、夺目。 以前萧明也和别人接吻过,不过从来都不是他主动,所以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触电般的感觉……以及不能控制心跳的激动心情。 “小眸,我信了,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萧明嘴角上翘,得意地笑了。 “萧明,停手……”小眸的声音低哑,她之前的寒毒未褪,加上萧明那令她几乎窒息的吻。 这一刻的左石眸几乎脱力了,如果不是借着插在手腕的一根银针凝力,她根本没有凝聚的力气,挥出袖子里暗藏着的匕首。 “下一次,记得用正常的匕首,记得用刀尖对着我。”萧明是真的笑了,丝毫不顾忌她手上正对着自己的匕首。 将浑身泛冷,几乎站不住的人打横抱起,萧明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就如同对待至宝般的小心翼翼。 “你胡说什么?”小眸的匕首一颤,因为萧明的动作而靠在了他的颈侧,却丝毫没有流血,萧明挑衅的看着她。 “萧明……” 被叫着的人,握着她的手,将她手上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匕首尖头自动缩了进去:“小眸,你不忍心。” 说完,萧明伸手将她手腕上的银针拔掉,小眸微微皱眉,后悔自己刚刚应该封他的穴,而不是吓唬。 不,她后悔不该见临云,后悔,不该过来…… “后悔了?”萧明看着再无一丝力气的小眸。 小眸尽力抬起头:“萧明,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 “知道什么?”萧明看着她,她却没有再说下去,萧明的情绪不好,小眸知道他在生气,也知道他在气什么。索性闭上眼,算了吧,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的好。 萧明笑了: “真正聪明的是你,了解的是你,我真不知道是该庆幸你这么明白我,还是该哀怨你这么懂我,知我如你,每一次抢在我前面,躲了一次又一次。” 萧明的手轻柔的将她额前的一丝碎发理到而后,露出让他面看不厌,越看越喜欢的容颜。 “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可以快你一步,想来若不是这个所谓的寒毒,只怕我不知多久才能赢你一步。”萧明慢慢的压在小眸身上,脚压着脚,手握着手,唇对着唇,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小眸身上。 其实小眸本来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此时却被他惊到了,猛然睁开眼。 萧明吻的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他痛,那种不能自已的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小眸垂下眼,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 一次次的躲开,他的爱,她要不起,相见如不见,而他却一次次的逼着她,不能不见。 萧明埋首在她的发际,闻着属于她的安逸气息。 两人之间,难得的沉静。 小眸休息了片刻,慢慢恢复的力气…… 第195章只愿你今生无恙 小眸休息了片刻,慢慢恢复的力气……却用在了即将要说的话上,只能再不开口。 也许这一次……小眸想,也许真的走不了了。 看着眼前这个睿智无比,深不可测的英俊男子,小眸叹了口气:“下来吧,我逃不了。” 也没力气逃。 “小眸啊……”萧明的声音仿佛浸透着血:“如果,我折断你的双翼,锁你一生,会如何?” 暴雨倾盆而下,即便是在屋内,也能感受到大雨的侵袭。 小眸闭上眼,感受着他的绝望:“那就不是小眸了,你也不是萧明了。” 是啊,萧明苦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苦涩的转了一个话题:“告诉我,你怎么会来的。” “这是你设的局,我逃得了吗?” 先是琴儿的琴声,通过铭凰不经意透出的话,让她担忧,然后追查到太子确实对他不怀好意,一点一点,让她深刻的明白,自己有多对不起他。 最后还用临云这个孩子,来绊住自己离去的脚步,其实……如果不是毒发,她应该还是能躲开的。 只是躲开了这次,下次,总有躲不开的时候,而他,终有一天会逼得她无处可躲。 “知我如你。”轻轻地吐出四个字,心里却有些雀跃,萧明觉得自己很傻,而这一刻,很幸福,哪怕是,诳来的。 “萧明。” “嗯?” 萧明很温柔的回答,就像是对妻子呼唤的回答一般。 “对不起。” “收下了。” 点点头后,心有所思地萧明,到底再一次吻住了她,只一次,寻着她的舌,而她不曾躲开,真好。 萧明笑了,握着她的手,丝毫不敢放松,他一点也不想——乐极生悲。 小眸在心里叹了口气,手腕动不了,只能微微抬头,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 萧明一愣,心底有些不祥的预感,却舍不得放开,贪恋着小眸的第一次主动。 微微的侧过头,小眸有一丝红晕:“把我的发簪拿下来,扯住头发了。” 不知是第一次主动,所以脸红,还是被发簪扯住了头发而微囧的脸红,萧明忍不住笑了,却不放手,天塌下来,他此时也不会放开三十三盟宗主的手,他认定的惟一的妻。 三十三盟宗主的手,可以放出最诡异的暗器,而他妻子的手,萧明纵使穷尽这一生,也不会放开。 小眸叹了口气:“你可以咬下来。” “是定情之物吗?我收下了,娘子。”萧明笑了,看着乌黑的发丝上那温润的玉簪,笑的调皮。 小眸却被那一份调皮动了心湖,与萧明缓缓垂下的头一起,慢慢垂下了眼眸。 她说过对不起了,只是,这样的萧明,让她心痛。 无法抑制的痛,猛然间想起,远方坐在轮椅上,那个笑吟吟的对她说:“早些回来。”的人。 萧明之前用的力气很巧妙,只是为了压住她,并不会让人喘不来气,而现在把他迷昏了,那力气是真的压的她喘不来气。 刚刚积蓄下来的力气,差点崩溃。吃力的抬起手,不知从哪变出根银针来,刺在自己的左颤穴上,这才能稍微提起力气。 轻轻地将身上的人移到身旁,为他盖上被子,看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目,其实,萧明是一个让人心动的人,只是,她先遇上了天邪。 “今生负你至此,只愿你今生无恙。”她的指落在他的眉宇之间,抚平了那里微微隆起的褶皱。 积蓄的力气并不长久,她必须要走了。 最后一眼看萧明,小眸不再回头。 外面的雨大风大,小眸有一瞬想,其实被占便宜的是自己吧,而对不起的——却是他。 萧明睁开眼,看着眼前湿淋淋的的铭凰,便知道外面的雨很大,铭凰很生气的对着慕二吼:“人呢?” 慕二扶着萧明坐了起来,担忧的看着他:“大哥怎么啦?” 萧明笑了,抚着那支白玉簪子,笑的很开心:“被人算计了,她走了,你慢了一步。” 铭凰诧异的看着萧明,再看看那支白玉簪,回头去看外面的雨:“我是疯了才会过来。” 小眸回到三十三盟时,雨已经停了,依旧狼狈了一身,第一次觉得太子府离风雪楼那么遥远,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 弯月斜挂,自半卷着的窗子里流淌进来,清冷如水的。风卷起的衣衫也在月光下泛起一片朦朦胧胧光辉,清华无双。 换好衣服的小眸忍不住轻声的叹息:“云少为谁独立?” “有的人,天生就有不容折辱的从容,任何磨难都不能将其剥夺。从前我不信,看到宗主我却是信了。”飞云收回皓月上的目光:“月色正好,后院的锦鲤还未喂食,宗主可介意一道?” 被飞云载回来,小眸虽然疲惫的只想躺在被子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惜,也只能想想。 两人并肩,看着飞云端了一碗炒米,闲庭信步的悠然,小眸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静:“云少信不信三十三盟呢?” 池水并不太远,小眸问完,两人也就走到了,月色并不明亮,也不需要灯笼,飞云的院子隔去了喧嚣,后院便只闻她的话语声,面上的苍白,月光下,更添三分憔悴。 又是在这月下,说不出的融合,那是一种岁月练达过后的洒脱,只是那么站着,便是一种说不出的端然风采。 纵然容颜憔悴……飞云忍不住弯起嘴角,“惊世”的绝妙之处岂只容貌?他心里这么想着,开口到底是有几分诧异地: “宗主的能力没有人会怀疑的,只是,宗主身体微恙……” 他未说完的话,很快就被一阵轻笑打断: “云少还是一样的心疼人呢!琴儿确实是个需要人疼的姑娘。” 飞云微微挑起眉,随即也就释然了:“什么都瞒不过宗主,琴儿的好……” 第196章聪明人的交谈 “飞云自然记在心上的。” “琴儿……罢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她虚弱地声音,有些玩味的重复:“瞒不过,呵。” 似乎是站累了,小眸换了个姿势斜倚着水池旁的一老棵树上:“云少是懒得瞒罢了,否则别说是我,就算将整个风雪楼瞒下来也不是难事!” 小眸知道,与聪明人交谈,其实无需说太多。 而飞云本就是个聪慧绝伦的人,排忧解语地手段让他在风雪楼独树一帜,甚至如果他真想做的事……手都能伸到千里外的扬州。 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本事呵。小眸垂下眼眸,笑的有几分冷然。 飞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锁住她的眼眸,柔声问道: “宗主愿意瞒着楼主?” 这么问的时候,飞云含笑地眼中一闪而过些什么,是……知道了吗? “在下能力有限,能管的只有三十三盟而已。” 小眸回视过去,她面上含笑,笑容却未曾抵达眼底。 有那么一瞬飞云觉得她知道,所以他忍不住试探:“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三十三盟里,那么宗主对亲近的人是不是薄情了些?” 他那双眼眸里,透着浅浅的笑意,偏偏深沉如夜,墨色之夜。 “在下可是连云少的一半都没学到呢!”小眸地话,点到为止。 飞云落笑不语。 “云少叫来吴成,扬州谁传的话?” 话已至此,没有拐弯的必要了,双手环臂,小眸抬头看着弯月,眼中映着的月华泛起,好似水光般。 “我原本以为,你会先问那圆筒呢!” 碗中的鱼食没有洒下,飞云转头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小眸没有回答,只是坦然的回视着,好一会飞云才开口:“你不是知道了吗?除了叫她姑姑之外,你还记得她吗?” 说着小眸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扬起轻笑: “你该是查过她的身份吧,没有丝毫的端倪,甚至连锦心也查不出来,醉花楼就像是风雪楼的影子一般,连当初扬州萧家都被算计在内。 一个如火般的风尘女子,萧家大公子甘愿送死,萧二公子一生伴之青灯,本来一步步都是按着设好的走,偏偏被最不看好的萧三公子打断,直到后来惊动了宗主,也让他爱上宗主。” 没有在小眸那双秋水般的眼里看出异样,飞云倒不是太失望,只是,叹了口气有几分惋惜的继续: “宗主何苦呢。” 飞云面上带着惋惜,手里动作很轻的洒下鱼食,心里忍不住想: 这样的对手,如果不能存世,确实是很让人惋惜的。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这句话小眸说的很轻,伴着水面鱼儿啄食的声音,凭端让飞云心里沉重起来:“宗主怎么知道吴成与我有关?” 问完飞云就明白了:“是琴儿?” 说完这个名字,飞云却又糊涂了,“我想,应该不止是一个琴儿吧?” 小眸看着陷入沉思的人,心里知道,这场属于彼此套话地机会,看样子是结束了,至少现在是听不到飞云再解释什么。 其实小眸能够推测出飞云来,主要还是那天由琴儿引出的苏溪。 苏溪手上的护袖巧夺天工,那样巧妙的手笔很自然的让人想起了一个人左相。 凭着左相与小眸的关系,尤其是失踪了四年的人,自然要查一查的,这一查就查到了醉美人,牵扯出风雪楼,最后通过琴儿,自然就找到了飞云。 而今问清楚了,问题却更多了,醉美人是谁?飞云的回答坦白了他不是幕后的人,那么幕后的人是谁?还有左相…… 待回过神来,小眸执起手,揉了揉眉心,带了几分疲倦的开口:“铭凰是一个能力不输我的人。” 小眸能想到的事情,铭凰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到此时铭凰还不说,那么总归是有她自己地顾虑,小眸垂下眼,心里其实有点明白铭凰地沉默,或者应该说,也许这个楼主,她早就当腻了。 这么想着,小眸忍不住看着眼前的飞云,如果他是女子的话,恐怕铭凰早就退位让贤,将楼主之位给他了吧。 毕竟飞云可是这九重楼里唯一的男子! “宗主真的不想知道。” 飞云很好奇,这场对话是他期待的,这个对手,是他期待的,甚至不惜用小平儿这个孩子。 小眸闭上眼,感受着风吹过: “我这个师父替他多谢云少的礼物。” 她浅浅的话,没有丝毫的威胁在里面,偏偏让飞云心里一惊,这个孩子对她…… 小眸弯起嘴角: “云少,你有你的抱负,我不会插手,相同的,你也不要来试探我。” 她睁开地眼,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直射人心: “你我没必要为敌,毕竟各自处事,已经够累的了,不是吗?” 小眸在告诉他,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而她不会说,他们不是敌人。 飞云看着水里地鱼,小眸看着天上的明月。 两人都不再说话,似乎知道怎么也理不清头绪了,小眸干脆拍了拍手,横竖累了,回去睡觉。 飞云一直到把碗里最后一粒鱼食喂完,风中安静的除了树叶飒飒声外,只是水面传来的鱼啄食声,静谧的让人压抑,抬头去看小院外的九重风雪楼楼,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俊逸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小眸其实明白,以今天萧明的动作来看,接下来自己不适合再待在番外了,五皇子那没什么问题了,铭凰虽然不会明面上帮自己,可要说真出了事,她也不会袖手,太傅可以接手,剩下来的事慢慢的按着来就行。 是的,她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毕竟这一盘局才刚刚开始而已。 只是算算时间,天邪的缠·绵应该可以拔了……小眸回屋后就靠到软枕上,原本只是想闭目养一会儿神,顺便理一理思绪。 第197章陪留节前夕祭礼 大概是这一天有些太过劳神,加上病发后又淋了雨,原本躺着想事情地小眸,只一会儿功夫,就有些神思恍惚。 她还想要再思索些什么的时候,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头昏眼花,更是半点头绪也抓不住。 “咳咳……”小眸想起身去拿药,却觉得全身都像是被火烧般,灼热的连呼出地气都是发烫的。 一种痛到麻木地疼,从指头开头,最后麻木地连疼痛地感觉都远去了,小眸原本已经习惯了忍受疼痛,可此时却一时火烧,一时又如浸在冰水般刺骨沁寒。 有什么如鲠在喉,血腥味弥漫在嘴间,还未吐出,便被苦涩的滋味代替。 苦,很苦,特别苦涩地滋味,让她心脏猛然一收。 但也因为这太过苦涩地滋味,令神思恍惚地小眸,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后,小眸才发现自己全身像是被车碾过的一般,好一会儿,她才赫然看到面前黑着脸的倾国美人。 时光仿佛倒流回少年时光,小眸下意识地就露出了个笑来。 铭凰冷哼一声,拿着的茶盏“嘭”的放下。 “怎么来了?” 小眸力气稍稍恢复了一些,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柜子上还有一个白玉瓷瓶,有些明白那苦涩是什么了,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人也生出一股慵懒来。 “我等你哪时候睡死过去,一定要好好看看你们那位大盟主的脸色是什么样的。” “……”小眸聪明的不接话,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被一直守在一旁的小平儿一把抱住,又跌了回去,隔着被子拍着小家伙的背安抚道:“吓到小平儿了是不是?小平儿不怕,师父只是睡一觉而已。” “睡了一觉?”铭凰恶狠狠道:“睡了一觉能睡个一天一·夜?” 因为铭凰的亲自督查,小眸卧床休养了两天,精神也渐渐恢复了一些。三十三盟的文书不知道是被铭凰扣下了还是没有什么大事,反正小眸除了喝药就是逗小平儿,连想教他写字都被没收了笔砚。 番外对于陪留这样一年一度的大节,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就是科考,而且今年是三年一度的大考,萧明被太子拽上,忙活了两天,最后一天是很可耻的推脱病了躲开的。 慕二无奈的看着床上这个“病人”在太子前脚走后脚就蹦跶起来,一边套外套,一边教唆着:“慕二,陪留节了,你真不出去逛逛?很热闹的,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偷偷溜出去吧,我还真没见识过呢,万一不认识路了,你也好带我回来不是?” 慕二端过水给他洗漱,听听,这都是快成拐带了。 陪留节,太子府当然也要准备,萧明本以为太子府已经是很隆重了,来到风雪楼门口才发现什么叫热闹。 这样的事铭凰自然不会操心操心,且不说九霄是内务好手,光是各处周周全全地打点过来的物什便是拉了好几车,大部分都是各地时下新巧的玩意儿。 陪留大节使得人人都忙碌了几分,包括风雪楼最小的小平儿也是基本上要每天从早忙到晚,忙着玩个不停。 这其中让小平儿大爱的一件礼物,便是萧明所在的太子府送来的一车烟花,萧明估摸着小平儿会喜欢,各种烟花都有,大的筒身有小儿臂粗,放出来绚丽异常,小的只有筷子长短粗细,拿在手上舞动灿若流星飞舞。 因为小平儿年纪还小,每晚放都得大人陪着,一放就是小半个时辰的。每晚这个时候,琴棋歌舞只要放烟花就都会到场,飞云没事也会来,小眸吹不得风,被铭凰关在屋内,只能在窗口看看。 因为今天病好的差不多了,才披了披风与铭凰一起站在门口看大大小小放烟花,几乎每人手上都拿了烟花在玩,小平儿眼尖,看到自家师父过来,笑的一脸灿烂的扑过去,被铭凰拎住了衣领。 依旧锅底脸的大美人被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一个眨眼破功: “你个小捣蛋。” 铭凰这话倒是没冤枉小家伙,这近一个月来,小家伙是越来越闹,几乎要上房揭瓦了,也就每天靠着小眸那会听故事的时候能安静一点。 “姐姐!”小家伙给了铭凰一个口水吻和一个大大的笑脸,铭凰便念叨不下去了,结果一个地响炮“啪”的在铭凰脚下炸开时,风雪楼主当场傻了,小家伙聪明的窜到自家师父身后,他早想这么试一试了。 风雪楼其他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连楼主都跑不了,自家被吓吓也就无所谓了。 萧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眸扬起笑伸手护住躲在身后的小家伙,铭凰左突右击,时不时还得威胁两句,大部分的人加入了战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烟花绚烂里,笑容和这满天的烟花一样美丽。 陪留节前天一般都是皇室的祭礼,拜天拜地拜社稷,拜祭完之后,皇帝与皇后回宫,开始照例的赐礼分烛,皇子宗室、亲贵重臣都在太和殿上跪领了恩赏。 依着往年的惯例,御赐的级别当以太子为尊,皇子公主次之,其他宗室的大臣们则按品级,不一而同。 卓文长信虽无奈可也得乖乖混在王孙公子里,直到年赐结束后,御花园排开年宴,皇帝先去在祖辈宗祠里上了香,再回殿中与嫔妃、皇子、宗亲们一起饮酒欢宴着守岁,再将宴席上的部分菜品指送到重要的大臣府中。 能在除夕之夜得到皇帝指赐的菜品,对朝臣们而言一向是无上的恩宠,不是圣眷正隆的人,一般都无此殊荣。 陪留之夜,炮竹喧天,花纸满地,满城热闹。 当皇帝点燃一个最大的烟花,冲天而起的光弹在黑幕中划过一道焰痕…… 第198章各式饺子上满桌 烟火直窜入夜色深处,攸地爆裂开来,化为一幅几乎可是炫亮半个天空的流云飞瀑。 绚烂的烟花腾空下昭示着欢宴开始,所有人都举杯,喝下酒水,片刻之后,相互愉快交谈的王孙公子,小心翼翼扯皮的文武大臣顿时心如刀绞,卓文因为想着苏溪,抬头仰望夜空中那盛开的朵朵艳丽。 长信举杯刚想打趣他,就见满院子的人捂着肚子,倒了下来,太子因为替皇帝巡视而滴酒未沾,全城的炮竹鼎沸下,番外最大的中毒案开启了帷幕。 千里之外的三十三盟里,天邪拿着一支长香,亲自点燃了一个小叶子特意为他留下来的最大的烟花。 随着连绵不断的“噼啪”炮竹声。沈园里响起喧闹。 “开始啦,开始啦!”小叶子带头蹦起来,上下齐声的喧闹,连一向沉稳的大胡子都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大锣鼓,年轻的人们也跟随着开始敲锣打鼓,满院乱跑。 天邪一面笑着,一面靠在软椅上,年非拈了几颗花生慢慢剥着,感叹了一声:“可惜今年小眸没回来!” 天邪观赏满天的烟花,笑着没有接话,这些年小眸为三十三盟确实付出了太多了,那年回来,也是因为……受伤吧……天邪抬头看着靠在月牙旁绽开的一朵烟花,绚丽的晃眼,忍不住想起: 小眸。 天邪。 小眸靠着柱子,抬头看着好在月牙旁绽开的一朵烟花。 往年若是能回去,两人定会一起看会烟花。不知道是病了一场的缘故还是什么,只是玩了一会小眸已经有些累了,自己的位置被萧明替下,可见小平儿确实是得罪了众人,导致积怨太深。 他可爱的小脸蛋上已经被抹了好几条黑的,笑看着众人嬉闹,铭凰也被人抹黑了不少。 风雪楼这在准备好的烟筒里点烟花,点到空的便要被抹黑一下,平日里不和的,有罅隙的尽管的来报仇,也算是增进大伙感情的一个乐事,这样的乐事,好久没有经历了。 小眸嘴角含笑的闭上眼,若是在三十三盟,各地能赶回来的这时候基本,上上下下都已经集齐了,连鱼娘子也丢开厨房的大勺走了出来。 大家由大胡子带着挨个说句吉利话,领一个重重的大红包,你损我一句,我吐你一槽,好一阵嘲笑,闹成一团,欢快无比。 然后鱼娘子会端着饺子出来,热腾腾的饺子流水般一盘盘被端上桌,冒着氤氤的白气,香味四溢…… “吃饺子了!” 铭凰拍了拍她:“喂,睡着啦?” 小眸回过神来,转头看到铭凰黑的发亮的额头,微微愣了神,恍如时光倒流一般,第一次在风雪楼过节时,也是如此,只是那时赶了三天的路,是真的靠着柱子睡着了! 铭凰以为她是在吃惊自己额头上面的东西,自己念叨开了:“真实的,年年都抹额头,她们一定是嫉妒,看看,都黑的发亮了,喂,你怎又睡着啦,真是,几天没睡……” 说着两人都是一愣,都弯起了眼,在相互一笑里,那隔去的三年时光慢慢的被填补。 衣袖被人拉了拉,就看到小家伙一手拉着萧明一手拽着自己的往前冲。萧明向她眨了眨眼:“还好吗?”轻轻柔柔的关心,遮不住。 从小家伙口里听到她生病的消息,萧明几乎是怨死自己了。 小眸被拉得一个踉跄,伸手拽了铭凰:“你这楼主再不快点也就没份了哦。” 她说完对着萧明展眉一笑:“知道这叫什么饺子吗?” “……什么?” 长廊上早就拼好了几张大桌,上面果馔酒菜齐备,铭凰虽然黑着额头,可是嘴角的笑一直没有落下,将准备好了的细葱姜醋的小碟给她备好,让她蘸饺子吃。 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姑娘们此时全都把小碟抛开,换了个大碗,慕二是一直没停的跟在小家伙身后,此时小家伙看到大伙一人手里拿着个大碗,睁大眼睛的模样,慕二乐了,索性也给他换成一个大碗。 小眸还在给萧明讲什么叫恩怨饺,什么叫欢喜饺,什么叫新娘饺,萧明听的津津有味,铭凰提起筷子先在盘上沾了沾,众人这才呼地一下扑上前,你抢我夺的很快就把第一轮饺子抢得干干净净,皮都不留一点。 慕二照顾小平儿的同时也不忘给自家大哥留两个,小平儿人小力薄,抢到的第一个饺子还是破的,委委屈屈的给自家师父送过去,惹得好一阵醋味弥漫,小眸愣了愣,随即笑容满面的吃了。 铭凰“啪嗒”一声将一个饺子摔在了小眸的小碟子里,昂着头说:“呐,掉你碗里的恩怨饺,你吃不吃?” 其实,自从那天小眸倒在风雪楼主面前,铭凰探出了她的凝寒蛊毒,那时,就不恨了吧…… 小眸笑的眼睛弯弯,动筷子吃了。 萧明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恩怨饺子不过是发明出来,让某些个脸皮薄的人用来和好的,要是吃了,就代表一笔勾销。 好天才! 谁想出来的! 萧明不由感叹,一口咬下去,饺子里居然还有一个饺子,身为男士,身为一个懂得规矩的男士,身为一个风雪楼里懂得规矩的男士,飞云万分同情的拍了拍萧明的肩膀,脸上很严肃: “你节哀!” 只是他抖动的肩膀破了功,心里老怀安慰,这次终于不是自己吃到了。 铭凰率先向萧明眨了眨眼睛,勾起一抹很坏的笑:“来,喜郎,给本姑娘笑一个。”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啊! 萧明惊了一下,衣袖被琴棋歌舞拉住…… 待众美人放过萧明时,萧明已经顶了满脑袋花花绿绿的首饰,小眸笑的肚子疼,没好心的给萧明解释: “这些个饺子,你看她们抢起来天下无敌……” 第199章一起过的陪留节 “实际上自己吃的没几个,都是推测饺子里饱了什么陷,用来栽赃嫁祸别人的……” 萧明转头哀怨的看着笑的打跌的慕二。 慕二一边忍笑,一边使自己面部表情看起来很真诚的回视他。 小眸脸色依旧苍白,因此面前都单独放了一盘水饺,不必加入如狼似虎的争夺大军里。 只是她大病刚愈,胃口不是很好,吃了几个便看着“战场上”已经把筷子用成了剑法,同时还要保护自家大碗,免得被人偷袭,萧明上了一次当,学乖了,几乎每个饺子都要戳上一戳。 只是看着,小眸都觉得桌子上似乎更香一点。 “来,小平儿吃这个。” 小眸从自己盘中七八个饺子里随手挟了一个放进小家伙的大碗中,慕二吃了一个罚饺,正在接受惩罚,萧明算是报了仇。 小家伙少了庇护只能瞪着空空的大碗发呆,瞪大眼睛的模样让人光是看着就有些忍俊不禁。 “小眸盘里的放了一会了,小平儿一口吃了吧,不烫了!”铭凰笑眯着眼睛怂恿。 小家伙听话的乖乖端起大碗,不会用筷子,就用小勺划拉一下,便倒进了嘴里,饺子把嘴巴撑得鼓鼓的,一嚼一嚼,可爱的让人想亲一口。 突然小家伙的眼睛猛的撑大了一圈儿,嚅动了几下嘴,吐出一个油晃晃的铜钱来,在碗里砸得清脆一响。 长廊上捉对厮杀的其他人被这铜钱的声音惊动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小财神,小财神。”的叫着,同时四面八方的爪子一齐向小平儿伸过去要摸他,乱嘈嘈的嚷着: “沾财气!沾财气!” 小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能一闪,人没了,萧明不知道怎么回事,慕二顶着被抹黑了的整张脸惨兮兮的解释: “只有一个人能吃到包了铜钱的饺子,说明吃到的人有财气,每个人都能沾沾财气的。” 小家伙才不管呢,在桌子底下东逃西窜,在座都是大人了,哪里还能和小孩子一样钻桌子底下呢,又不能掀桌子动家伙的,偏偏桌子练成排,愣是抓不住个小毛孩子,惹起了一场混战。 萧明这个当老爹的亲自出马,结果半路起了坏心思,拉住小家伙时得意的喊了句沾财气,把小家伙吓回去了,最后还是跑的没力气了的小家伙,扒拉住了小眸的腿,小眸握着他的手让每个人过来摸了摸才算休战。 结果就是小家伙谁抱也不撒手,就认准小眸了,大概是真的玩累了,结果在小眸怀里香甜的睡着了,刚好小眸也累了,借着送小家伙回去的名义,留下其余众人玩踩花灯,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由于玩的太晚,萧明和慕二也在风雪楼睡下了,第二天起来都赶上吃午饭了,大致瞧了瞧,都和萧明一样睡过头了,聚众商量了一下,今儿个是陪留佳节,一块上街转转去。 昨晚的后遗症就是小家伙今儿个只认小眸一人,既然是上街玩,那么坐马车就没意思了,萧明、小眸、铭凰、慕二、琴棋歌舞、飞云外加一个小孩一行十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门了,九霄留下来看家,走不得。 这一行男子帅气,女子美丽,连小孩子都是天怒人怨的可爱,好在现在白天街上的人不是太多,没有被围追堵截。 萧明怕小眸抱着累,用了两串糖葫芦把小平儿从她怀里拐出来,因为小家伙的可爱,引得路人争相回头,让萧明成为回头率最高的一位。 铭凰看不过眼,用臭豆腐想把小家伙再次拐了出来,奈何小家伙不理,为了收买小家伙,各种小玩意争相上场,乐的小家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直嚷着:“小虎鞋。” 一直没有机会抱小家伙的铭凰一听赶紧去看,结过不是小家伙嚷的,另外一户人家一个与小家伙差不多大的孩子说的,那孩子赖在一个卖小虎鞋的摊子上不肯走。 “小平儿也要。”小家伙有样学样的拉拉抱着他的飞云衣领子。 情少好不容易处理完事物,找到清歌时,清歌抱着的小家伙正好被飞云接去,临了临了小家伙还给了她一个香香的口水吻,清歌笑的温柔如水的模样正好被情少看到,伸手拥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 “喜欢的话,我们也生一个。” 清歌绯红了脸颊,铭凰一直抱不到小家伙,耳尖的听到了,不明意味的:“哦!”一声,清歌连脖子也红了,打了始作人一下。 “打情骂俏啊!” 蝶舞与她关系一直不错,笑眯眯的也跟着打趣起来,清歌这下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转身跑了,情少追着她,还不忘对众人解释一句:“我娘子就是害羞……” 铭凰笑着补充了一句: “带着你害羞的娘子,不归楼汇合啊!” 其他人也散了,各自看喜欢的东西去,小眸拿了老虎鞋,细细打量,很舒服,看着也很可爱,卖鞋大婶笑的很和气的说: “我家也有娃,知道娃娃穿的,夫人,你看这儿加厚了,娃娃穿了舒服。” 萧明抱回了小家伙,飞云正好看中了一处的字画,被小家伙亲了一口便走了,除了慕二和铭凰还跟着外,就只有挑小虎鞋的小眸还留下了,铭凰利落的付了银子,利落的抢过小眸手里的小虎鞋,威逼利诱着小家伙投入自己的怀抱。 小家伙很有志气的撇开头,铭凰昨晚整他的事,他可还记得呢! “小胖球。”铭凰郁闷了! 萧明心中一动,低头对赌气的小胖球说:“跟着二叔叔哦!”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抛弃在慕二怀里了。 自家爹爹拉过一旁看戏般笑着的师父拐了几拐不见了,小家伙委屈的撇撇嘴巴,可怜巴巴的模样逗笑了铭凰: 第200章牵手就齐全了 “呐,你家爹爹和师父都不要你了,跟我吧,跟我吧。” 铭凰怎么看怎么像是拐卖小孩的不良坏人。 坏人! 小家伙一甩脑袋,躲在了二叔叔的肩头,冷眉怒眼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铭凰后悔,早知道就不那么整他了,怎么所有人都抱了,就她没份呢!怨念啊怨念! 风雪楼主有点后悔了。 小眸被萧明拉着,坐在了一家稍显偏远的元宵铺子里,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把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端上来。 “吃吧,垫垫肚子。” 萧明递了双筷子给她:“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元宵挺好的。” 小眸笑了笑。自太子府一别后,这还是正儿八经的两人第一次独处,小眸不知道说什么,安静的吃着元宵,难免有几分尴尬。 萧明倒是挺享受这样的宁静的。 吃完元宵两人并肩走着。 沉默片刻后,小眸率先打开话头:“萧明。” “嗯?”午时的阳光洒下来,萧明有些沉醉在这样的气息里。 “你在查三年前的事!”小眸低头走着,手突然被萧明牵住了,诧异的看着他。 萧明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样就齐了。” 小眸愣愣的看着他。 萧明晃了晃她的手,很高兴的举着,示意她看对面。 对面也有一对男女手牵着手,笑的很甜蜜的模样。 萧明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追查的很辛苦啦!”眉毛耷拉着,可怜兮兮的,这样的表情与小平儿有点像,小眸没有笑,也没挣开手,面对萧明近乎于撒娇的语气说出:这样就齐了。瞳孔中的神色越加复杂。 “昨天,我很高兴。”小眸弯起嘴角:“我十五岁认识铭凰,二十二岁与她决裂,如今这是决裂后第四个年头了,原本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与她一起过节了,我很高兴,萧明。”小眸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萧明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个,只是安静的听着,随她一笑道:“你高兴就好。” “嗯。”小眸点点头:“萧明,不要再查三年前的事了,不该说是四年前的事,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了。” 小眸神色平静,只是笑容里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太复杂的情绪,萧明只能确定那不是开心。 “我之前和你说的话,我收回,萧明,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天邪与我约定,用生死相随许下相守,至交好友也与我冰释前嫌……” 未完的话结束了萧明的吻中,嘴唇轻轻地触碰,似乎只是想阻止小眸继续说下去一般,吻得很轻,像两只受伤的动物在相互安慰。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小眸以为沧海变成了桑田,萧明把头埋进她的发间,闷闷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萧明!”她不能说抱歉,也安慰不了。 萧明闭上眼,将所有的不满,愤怒,委屈,怨怼随着小眸安慰的覆上肩头的手心里的温度消散。 “你要幸福!”萧明想笑,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会这样的大度。 罢了,罢了,萧明想,只要你幸福就好:“小眸,你一定要幸福。” 心狠狠的一痛,小眸闭上眼,轻轻应一声:“嗯。”她会幸福的。嘴角弯起的萧明,再一次用力的拥抱住她,用力的让小眸有一种窒息的错觉,萧明故作委屈的说:“让我再抱一会吧,今后,就不能了!” 今后,她会和天邪一起,成双成对! 今后,在你的生命了,萧明,只是一个过客。 今后,在这片星空下……再也忘不掉曾经爱过一个女子!从此留下我看朱成碧,再也逃不开思念…… 今后……我们……不再有关系…… 和大家一起回去,但是一路上,萧明连笑也挤不出来一个。 小眸逗着慕二怀里的小平儿,时不时惹出一连串的笑声。但是萧明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或者说,她的心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她在想什么?眉头不知不觉的锁上。 是不是——在考虑离开? 离开! 原本深锁的眉头更深了三分,萧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在想什么,萧明苦笑,算了,就这样吧,走了也好。 站在小摊前,小平儿犯了难,铭凰大美人发话,今儿个他是要什么有什么,不能再买东西了,阴沉沉的美人发怒连师父也要让三分,委屈的嘟起小嘴,不就是没有亲她嘛! 小家伙左手拉着一只漂亮的狐狸风筝,右手提着一盏画着小桥流水的灯笼,眨巴着大眼望着小眸哀求。 铭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特贼的笑:“小平儿还记得你师父的故事吗?”这还是她无意间听到的,每晚小眸都会给他讲些故事,连她都爱听。 小平儿又转头去看爹爹,奈何爹爹指着大美人,摆明了爱莫能助,其他人也难得看到小平儿真正为难的模样,心里出了口怨气,笑眯眯的看着。 铭凰面对这么可怜兮兮的小家伙,撇撇一旁浅笑不语的小眸,很好奇她会怎么做。 二叔叔也不出面,目光提溜一圈,确定了没有人会帮自己的小家伙,只能哭丧着脸,点点头道:“知道。只能选一样。” 小眸欣慰地点头,弯下腰陪着他:“那小平儿要哪一个呢?这个?还是这个?”指了指风筝,又指了指灯笼。 小平儿是第一次遇上选择,两个都拽着,可怜兮兮道:“师父,小平儿都想要。” 小眸轻轻地抱起他,温柔的与他对视道:“小平儿看小蚂蚁爬到糕粉和甜饼两个面前的时候,小蚂蚁选的是哪个啊?” 小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说道: “是甜饼。” “嗯,那么二叔叔是怎么和小平儿说的?” “二叔叔说,小蚂蚁只能搬走一个,不然就什么也吃不到了。” “对啊,那么小平儿说呢!” 第201章曾经地过往记忆 小眸与他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竟然奇异地讨论到一起去了。 “小蚂蚁搬走甜饼,就能够吃到甜饼了,要是还要别的,就一样都吃不到。” “这里那么多东西,小平儿要挑的是最喜欢的,可以都喜欢,可是最最喜欢的只有一个,两个都想要,那么一个也得不到了的会。 而且小平儿刚刚还答应师父,只选一样的,说出来的话,就要做到,小平儿不是最不喜欢爹爹答应了小平儿吃晚饭又老是不见吗,难道小平儿也要变成自己最最不喜欢的人?做自己最不喜欢的事?” 小眸温柔的问着小平儿,坚持的,一步也不退,一点点的说服,并不因为还是一个孩子而敷衍。 萧明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他连生命都可以折去,然而……嘴角的笑,莫名万分。 小平儿看了看师父,等师父放下自己后,又瞅了瞅风筝和灯笼:“师父能陪小平儿玩风筝还是灯笼啊?” “灯笼。” 小平儿提起了灯笼,又张开了手臂,小眸把他抱起后,笑着用头抵着他的小脑袋: “小平儿做得真好,师父带小平儿去吃小馄饨好不好?”小平儿送了小眸一个口水吻。 铭凰的神色却有些黯然,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善于掌握人的心。 “这可是让小胖球钻入了自己定的规矩里啊,叫他不得不认真的施行,在失望的时侯想要反悔的时候又让他自己想起自己以前被别人反悔时的不高兴来。” 秋弈低声说着,飞云就站在她身旁,听她这么说,不由笑了,这个人,还是如此呢? 不归楼今日人是爆满,琴儿和蝶舞看到慕二抱着小平儿与萧明并肩,铭凰和小眸跟在后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招了半天手还是最后面得飞云和秋奕先反应过来,只有清歌和情少不见踪影,估计这一对甜甜蜜蜜的不来了。 人太多了,一行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反正不归楼的菜常吃,差不多也腻味了,小眸提议要不去一个清净些的地方,而且菜的味道很好。 众人好奇三十三盟宗主说的味道好是怎么样一个好法,便随着她拐进了一条巷子,与之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旁有一对老夫妻摆着的小馄饨,五六张桌子,只有两张桌子上有人,慕二随着小眸来过一次,其他人则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跟过来的,三十三盟的宗主特意挑的地方,不知道能有什么不同, 穿过巷子又径直走了一会。 众人已经开始奇怪:“这条街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越走越沉默的铭凰终于诧异的看了一眼小眸时,转了个弯,便听小眸笑着开口: “到了。” 一行人越过小眸走出来一看……全都开始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有人欢喜有人愁。 铭凰低垂着头,没有任何表情。 小平儿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好奇的睁大眼睛,很是欢快的模样。 看着其余人努力表现的不要太失望的模样,小眸乐了,代替东家的招呼:“随便坐。” 随即她便扬声喊了句:“板叔,在家吗?” 小眸说是随便坐,其实也只有两三张桌子而已。 慕二将小家伙交给逗弄的琴儿,与萧明飞云一起将桌子合并。小眸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东家,看着已经连好的桌子,笑着点点头,胖胖的老人家看着一群年轻人笑的特亲切的招呼: “小伙子们,不错,省的我这老人家动手了,来来来,都坐,叫我东家就好,这儿是不起眼了一点,不过小眸应该告诉你们了吧,这儿的菜好!哈哈哈,坐吧年轻人就是好啊!” 众人抵不过东家的热情,三张长方形的桌子连宽边连宽边,形成一个大长方桌,八个大人两两对坐下来。 小平儿在慕二怀里,左边小眸,右边萧明,琴儿靠着萧明,铭凰在小眸对面,飞云对着小平儿,拿筷子逗他,蝶舞靠着飞云,秋奕和琴儿面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转动着眼珠看看四周。 平心而论,这里何止不大起眼,简直就根本看不出是个酒楼。 一间年代久远的土坏房,从房檐处挑出连着竹竿撑着,算是搭了个棚子,虽然简陋,却很干净。另一边的墙角下堆着些捆扎好了的木柴等,墙壁上挂着些风干的腊肉、玉米棒子、豇豆以及其他年轻人们不认得的干菜。 再往前就是一个大大的土灶台,座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里翻滚着不知什么的汤,闻的原本不是很饿的肚子都叫了。 小平儿揉揉肚子,对着自家师父眨巴眨巴眼睛: “师父,饿!” 东家笑眯眯的将一盘不知名得点心放在小家伙面前: “小家伙饿啦,马上就上菜了,先吃点酥糕,垫垫肚子,你家师父以前可是最爱吃的哦。” 萧明对他点头笑笑:“多谢东家了,小平儿,谢谢东家。” “爹,吃。” 小家伙捻起一块塞进自家老爹的嘴巴里,然后对着胖胖的东家弯起眼,露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 “谢谢爷爷!” 清脆的爷爷两个字,乐的东家笑眯了眼,对身旁笑看着的小眸说:“小眸啊,你这徒弟不错!” 说完对就走到大锅前,拿了一旁的铁勺用力连敲了几下,对着屋内喊:“小眸来啦,准备做菜!” “别敲了,真吵!” 随着这浑厚声音出现的,是个和东家一样须发皆白的老头,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和东家的胖胖可亲模样形成反差,出来看见小眸,顿时就乐了: “哈,真的是小眸啊,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呦,这些都你朋友啊!一会就好!东家,把那些豆腐切丝去,孩子们的刀工不行。” 第202章平儿人小心不小 吕叔这么招呼着,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瞥了铭凰两眼。 小眸笑着打招呼:“吕叔,精神很好啊!” “托你的福啦,我给你拿酒去。” 吕叔说着就进了屋。 小平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糕点,见自家老爹吃的眼睛一亮才喜滋滋伸手,萧明本还想夸小平儿孝顺,知道疼老爹的,转头看到小眸慕二笑的样子,奇怪了,小家伙平时和这两人比较亲啊!吃了酥糕也就回味过来,笑骂道: “坏小子,居然让你老爹我当小白鼠啊!” 小平儿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是小白鼠啊?可爱吗?好玩吗?” 这酥糕太好吃了,外面酥脆,里面香软,说不出的好吃! 几人就说话的功夫也不忘记伸手,一直沉默的铭凰拿走小平儿手上的糕点,很优雅的塞进嘴里,面对小家伙睁大眼睛,眼泪汪汪的无声控诉,很淡定的解释一句: “饿了!” 闻香识美味的众人见风雪楼主都动手了,也就不客气伸手,笑眯眯的一人一块瓜分了,嗯,好吃! 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味道,铭凰慢慢咀嚼着酥糕,明明是带着甜味的,此刻入喉,却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一盘糕点本就不多,被这么一瓜分,小家伙只来得及抢了两块一个塞进抱着自己的慕二嘴里,一块塞进身边的师父嘴里。 小眸知道铭凰的难过,当年铭凰第一次随自己来,在这里遇见太子,劣根性作祟的抢了太子的酥糕,然后她就笑看着铭凰欺负太子。 可惜当年铭凰性子太过跋扈,文斗武斗都不是太子的对手,而后不服输的她,就变成比试猜菜的材料,酒的年份,斗得不亦乐乎,始作俑者却坐在一旁口角含笑、津津有味的吃着酥糕…… 小平儿的酥糕送到嘴边时,小眸一瞬愣了神,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四年的时光倏忽拉近…… “师父……”小平儿见自家师父似乎看着自己发呆,纳闷的叫了一声。 回过神来,小眸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小平儿真乖,喜欢就自己吃吧,师父不吃。” “好吃!”小平儿不明白。 眨眨眼,将眼中的水雾眨去,小眸笑的开心:“嗯,小平儿喜欢吃就好,师父现在不吃了,小平儿吃吧!” 说着将他举着的小手送回去,将糕点塞进小家伙嘴里,这时候菜已经由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送了上来,红衣服的小丫头很机灵的和大伙解释: “这个是卤鸭子,几百种调料烤成的。清拌顺耳,顺耳是今早刚采的,这个时候吃,能清火气,吃起来味道也是最嫩的、青椒肉丝也很好吃的。 清蒸桂鱼尝尝,地耳炒蛋,咸肉饼很好吃的哦,对了,一定要吃这个豆腐丝,几十种配料夹在里面呢,吕爹爹说以前……” “再来些馄饨吧,来这儿不吃板叔的馄饨可就是白来了!”小眸笑眯眯的打断小丫头。 “原来你就是眸姐姐啊,嗯,板爹爹已经包好了,正要下锅呢。” 小丫头似乎对小眸很好奇,一双眼睛闪着灵动的光彩,动动嘴巴似乎正要问什么,就被一旁上完菜后一直安静的女孩子拉了一把:“馄饨好了,去端吧。” “哦!” 小眸看着一桌子刚开始面面相觑,小女孩每上一道菜都只看不吃,保持着各自的风仪,等小丫头一句“吃啊”,后便各自挑眼前的菜式先试了一筷。 众人嚼了几口后,面上同时出现圆睁双目的表情,紧接着不用小女孩催促劝说便一盘一盘地尝了下去,到最后干脆是每上一道菜,所有的筷子便一同下手。 桌面上除了咀嚼的声音和筷子碰盘得声音外简直鸦雀无声,连赞叹的话都来不及说。 东家端了馄饨出来,看着桌上埋头大吃的年轻人,不由感叹,年轻就是好啊,看看这胃口,多好! 估计这时候上馄饨会被筷子大战给烫伤。便只给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的小眸先端了碗馄饨,其他的就都放在了一旁。 小眸并不饿,没有跟他们抢菜,吃完碗里的馄饨后,就一直很安静的慢慢地啜饮着火候很足的骨头汤,融入了馄饨的黏稠,滑滑的,很是滋味。 萧明便让小平儿一个人拿着小勺子慢慢吃。 慕二打趣道: “小平儿还从来没这么安份的吃过饭呢。” 萧明夹了远处的小丸子放在小平儿面前: “小平儿自己吃饭,才能知道他真正爱吃什么不是,而且也能让他自己靠自己,练练耐性。” 小眸看了他一眼,心里同意却不多说什么,慕二笑着点头:“大哥若是天天陪着小平儿……” 她用眼神示意的看了一下小家伙:“只怕再不喜欢的都能吃了呢!” 小平儿本来偷偷的挑起了萝卜,听到慕二的话,又见爹爹和师父都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甜美无比的笑,眼里却苦兮兮的张口,咬。 萧明被逗笑,看着小眸,悄悄道:“你再看着,只怕小平儿都要哭了。”说着再把一块萝卜放进小平儿碗里。 不情不愿地咽下萝卜。 小平儿一瞬觉得爹爹很无赖很无赖。 小眸的思绪回笼,看了萧明一眼,把一个小丸子放进了小平儿的碗里道: “有苦有甜。” 小平儿吃的眉开眼笑,好吃的丸子。 萧明轻飘飘一句: “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地只有小眸能听见。 小眸慢慢的喝了口馄饨汤,淡笑着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心里想要,却不能得到,这种感觉哪怕是小孩子也不喜欢吧。” 萧明一愣,随即明白她说的是小平儿喜欢的风筝,看着她:“你小时候有想要却不能得到的东西吗?” “是啊,小时候的事,到现在还深刻呢。” 小眸笑着看在慕二的帮助下,乖乖吃饭的小家伙: “小孩子人小,心可不小。” 第203章分别已在眼前 “他会记得很多事,包括许多烦恼。”小眸说到这儿,眼中带了些许伤感。 萧明看出她眼中地情绪,却没有挑眉,只是点点头,随着她的话接下去: “是啊,现在他还小,谁也不知道长大后,要遇上多少不顺心的事呢。” 说到这儿,萧明转头看着垂眸扬起笑容地小眸,像是明白了什么般,问道: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那你看你现在这么宠着小平儿,为什么还要这么早地告诉他,什么事是可以做的,什么事不可以?不过我得承认,你这样教导他,比打骂要好!” 说到这儿,萧明笑了笑,肯定地说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师父。” 至少在萧明眼里,小眸真的是一个非常好地师父。 小眸回忆的泛起早已久远的记忆,感叹的说: “现在想想,多少逆境,困境,因为那时这种被珍爱的感觉……”小眸嘴角挂着轻快的笑:“或许可以让他没那么苦吧。” 屋内吃着小馄饨的小人儿手一顿,心里剧烈的震动,他第一次讨厌自己学的武功,讨厌为什么能听的那么清楚,小眸只是淡淡几句话,却让他有一种想要哭泣的感觉,这样懦弱的感情,让他很自我厌弃。 曾经的他,也是被宠爱的,太子爹爹,母妃,皇帝爷爷,还有……师父! 筷子大战上演的越来越激烈,虽然慕二还想吃菜,不过估计自己是抢不到了,看到小眸指指一旁的大灶台。 他难得美滋滋的端来了两碗馄饨,一碗给了萧明,一碗想给小眸,便见她指指自己的碗,示意吃过了,便划了几个在小家伙的碗里,自己也吃了起来。 大概是吃的太香了,其他人也都发现了,一人一碗的端了开吃,正好还觉得没吃饱呢! 等大伙吃完了,便见吕叔抱了一大坛子酒来,两个小丫头机灵的拿了碗,一人倒了一碗。酒香四溢,飞云的眼睛一亮:“惦念春!” 好家伙,其他人也都愣了,吕叔笑眯眯的看着飞云: “小子,识货啊!” 惦念春最适合的就是饭后来一碗,绵长的口感可以去去腻味,饭后喝也不容易醉人,更能体会那一份醇厚的酒味! 扫了一眼杯盘狼藉的只剩了些汤水的桌面。 “好吃吗?”东家笑眯眯的看着这群年轻人。 众人心满意足的拿着东家准备好的手巾抹抹嘴,回答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 “好吃!” 飞云一个人喝了三碗惦念春,笑得眼睛发亮无比的感叹:“想不到今日能喝到惦念春!” “吃饱了没?” 慈爱的长者笑着关怀的说:“刚吃完饭还是在这儿休息一会再走比较好。” “嗯,反正我们不赶时间!” 萧明挑了挑眉:“留着看晚上的陪留节了好了!” “咦?” 东家坐在了小眸的位置上,奇怪的问:“你们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慕二很好奇,错过了什么吗?这一问才发现有点奇怪。 “中毒案啊!” 东家笑呵呵的看着这群年轻人:“你们还不知道吗?皇帝下了诏书的,今年的陪留节暂时取消了,街上的人都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萧明吓了一跳:“是吗?我还以为要到晚上人才会多呢!” 铭凰皱了皱眉:“中毒案?什么中毒案?”今儿个一天她就没做事,光想着好好过个节了! “酒楼也都在谈这事呢,你们没听见?” 东家支着下巴,开始了传道授业解惑:“说是昨夜的皇帝御宴上,所有大臣都中毒了,虽然没有生命之危,可都要休养半个月,这不,今早上就下达旨意休节了!据说段泽连布衣审判古家当家都请来了。” 听到的都是大惊失色,尤其是风雪楼众人,竟然没有察觉到,铭凰沉着脸,按说芝麻大小的事她这儿都不会漏查,这惊天的中毒案怎么就漏了呢!除非…… 慕二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了,东家坐在小眸的位置上,他找了一圈,愣是没找着小眸的人! 萧明倒是不急,他知道小眸去了哪,却不能说,等所有人都奇怪小眸去了哪儿时,小眸才慢悠悠的出现,说是盟中有事,要回三十三盟了。 横竖因为中毒案,今晚也没什么好逛的。对于小眸的告辞,铭凰早就猜到了,小眸不走才奇怪呢!趁她去找东家的时候跟了过去。 “你早知道是琴儿了?”铭凰目光有些冷冽。 “是。”虽然铭凰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可是小眸不想装傻,看着天际依稀绽放的烟花:“有琴儿在里面,可是绝对不止一个琴儿……”对方安插在风雪楼里这么久的人,没有足够的证据,小眸不能说什么,始终与铭凰并肩作战的。 “能在我这儿安插下来,一明一暗,这般算准了我吗?”铭凰冷笑:“让琴儿跟你走吧,我这里,总要能放开来去做才行!” “昔日姐妹,弄到这个地步,始终是……” 让人心寒吗?嘴上却不说破,铭凰只说道:“琴儿跟着你也不行,你三十三盟也未必比我这儿理得清,这样吧,正好五湖的海棠会快到了,我让清歌和她一起去。” 铭凰觉得,清歌至少有情少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事,忽的看到小眸眼中含笑的看着她,猛的反应过来: “我是吃饱了撑着的。” 说着他一挥袖子,转身走了。 小眸看着铭凰转身离开,目光凝视着她,久久没有收回,东家从门口探出脑袋来感慨: “这孩子刀子嘴豆腐心还是改不了啊!”说着将东西交给她。 小眸接过一个白玉瓷瓶,目光却落在那只递来的画着山水的风筝上,正是小平儿之前看中的,低声说: “我已经和吕叔说过了,还要辛苦板叔你们。” 小眸回来的时候,大伙也都准备好离开了。 第204章没事逗逗儿子 萧明因小眸的坦白而没有什么反应,小平儿也很平静的接受了,只有慕二流露出了不舍,小眸说今后有事,还是可以用血鸽联系的,这才露了笑。 “师父会想小平儿吗?师父要写信过来哦。”小平儿舍不得的抱住师父的脖子,很难过很难过。 小眸不知从哪里变出小平儿之前挑中的风筝,放入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小平儿怀里。 小平儿是真的喜欢这个风筝,傻傻的看着变戏法一样突然冒出来的风筝,咧嘴笑的,见牙不见眼。 “喜欢吗?”小眸蹲下`身,头抵着他的脑袋:“小平儿收下师父的风筝,可就要答应师父听你爹爹和二叔叔的话了哦。小平儿,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最后一句,小眸带着期盼。 “嗯!小平儿会想师父的,师父也要想小平儿哦!”小平儿重重的点头,伸出小指和小眸拉钩:“爹爹说拉钩就不能反悔了。” 小眸学着小平儿伸出小指和他拉钩:“师父相信小平儿。” “保重。” 众人一一道别。 小眸最后上了马车,青布小帘放下,遮住了那一双秋水般的明眸,马车悠悠扬扬的远去,终于消失不见。 铭凰惊讶地盯着小胖球像是个珍宝一样捧着的风筝。 叹息,这人收买人心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了。 风雪楼里来送小眸的除了铭凰外就只有飞云了,他是有意识这么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意识的,只要他想,就会尽力弄到手,不管是东西,还是人心,而对于她……飞云转身,脸上的笑容加深。 她,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坐在马车上,小平儿异常安静,可爱的小脸望着手上的风筝,看着上面画着的小桥流水人家的画,手指轻轻的抚着旁边点缀的小花,小家伙甜甜地笑着,笑的眉眼弯弯。 小小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一颗要开开心心的种子,小平儿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师父那一刻,眼里柔柔的期盼。 转眼间草长莺飞,已是阳春三月,因为番外有史以来第一次的下毒案件,之前因为太傅中毒案召回的段泽直接接手此案,五皇子倒是因为这次的案件得到昭雪,因为经御医查验,这次的毒于上次的一样,只是为什么查不出来却不能说清楚。 自从在陪留节上那一番坦白后,萧明对四年前得事已经没有兴趣了,他查当年是因为小眸,不查也是因为小眸,而今,便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逗乐小家伙身上。 慕二很久很久以后才恍然,今后的那个让人头疼的整人小祖宗就是这样长成的! 暖洋洋的三月,萧明懒洋洋的躺在懒人塌上,随手拿起一枚青果,咔嚓咔嚓地吃着。 小平儿本来在屋里画画,准备寄给师父,咔嚓咔嚓的声音从窗外飘到小家伙的耳朵里,从窗户外看到院子里的爹爹吃得很香很香,看了看手上的笔,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诱`惑…… 那么脆那么香,那是青果哦青果! 小家伙爱吃青果,尤其是这个时节早熟的青果带着一点点的酸,咬到果核的时候那把牙根都能酸倒了,想到这,吞吞口水,丢下笔就轻轻的跑下了楼。 二叔叔在打盹,小家伙开心的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门牙。 小平儿很小心的很轻的跨出门槛,很欢快的扑进爹爹的怀里,脆生生的喊: “爹爹。” 萧明半坐半躺的抱着小家伙,帮他整了下歪了的小貂帽,点点他的鼻子: “怎么下来了啊?不是说给师父写信的吗?写完了?” 小家伙很老实的摇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还剩一口得青果,满眼的“我想吃”。 真可爱! 萧明眨巴眨巴眼睛,问: “小平儿想要吃青果?” 摸了摸下巴的想,虽然慕二很疼他,可是因为他年纪小还在长牙齿,青果吃多了对牙齿不好,所以慕二对小家伙吃青果很是管制,尤其是陪留节后他忍不住将太子送来的一篮青果吃了大半,倒牙的连豆腐都咬不了后,就一直没再被允许吃过。 小家伙用力点头,用水润的大眼睛说着自己小小的愿望。 萧明摇了摇手上还剩最后一口的青果,在小平儿很期待的目光下,塞进了自己嘴里,吐出核摇头:“好酸!” 他可没忘记小家伙让他当小白鼠的事,貌似萧明忘了,一直都是他欺负小家伙来着的! 小家伙睁着大大的眼,他喜欢吃酸的。红菱般的小嘴一瘪,可怜兮兮的拉着萧明的袖子撒娇:“爹爹!” 好可爱!萧明眨巴眨巴眼睛,从袖子里再次掏出一枚拳头大的青果,小家伙立马眉开眼笑起来。 太可爱了!萧明眉毛挑了挑,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邪气的笑:“小平儿想吃吗?”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上的青果,送到小家伙的嘴边。 到嘴啦! 很欢快的笑着张大嘴,却见爹爹一个回马枪,咔嚓一声,快到嘴的果子飞了,小家伙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看着自家爹爹,腮帮鼓起,漆亮的大眼控诉地瞪着,眼里三分不悦,七分委屈三个大大的字: ——坏爹爹! 可爱死了……!!萧明笑的肚里打滚,面上很慈爱的解释:“爹爹是给小平儿尝尝果子甜不甜!” 小家伙眉毛一动,萧明继续笑眯眯的哄着: “嗯,很甜,来,小平儿吃。” 嗯,爹爹不坏!小家伙乐滋滋的张大嘴巴,咔嚓—— 萧明满口青果的芳甜,小家伙一口咬空,仅有的几颗牙嘣的摇晃。 “爹爹坏——”小家伙抿着唇,大大的眼眸里水光一片,越见倔强,这样的眼神竟与小眸像了七分,那次也是…… 萧明有一瞬的愣神,随即摇头笑自己,软语哄着小家伙:“爹爹不好,爹爹坏,小平儿不生气哦!” 第205章房已好准备搬家 “来,吃青果哦,很甜的,很脆,很好吃哦……” 每次到了嘴边,就差一步了! 小家伙生气地撇开了头,很是有骨气的不上当了,以前吃鸡蛋爹爹也骗自己的。小家伙在心里翻起旧账来,不信爹爹了! 萧明神色微动,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本着娃娃要从小抓教育的理念,跟他仔细分说起来: “小平儿要知道哦,没有吃到嘴里的东西,就算放在了嘴边,也不能算是自己的!” 小家伙迟疑着,转过头看着自家爹爹,萧明一本正经的教唆: “很多时候,要的就是比别人快一步,不然你就吃不到了!好了,爹爹不逗你了,来吃吧!” 萧明的样子很严肃,很认真,很正经,小家伙慢慢张开嘴,快速的咬下,萧明比他快一步又自己吃了。 眼圈跟鼻尖同时一红,萧明看着那白嫩的小脸也气得红通通的,映着漆黑的眸子,水汽可疑地转啊转——太,太,太可爱了! 萧明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打滚,只笑得心都快化了,忙将还剩最后一口的青果递给一脸委屈,十分可怜的小家伙,笑着赔罪:“小平儿,爹爹错了,爹爹不闹你了……” 见小家伙撇开头,一副打定主意不理你的模样,心里软软的,连忙将袖子里的青果也拿出来,哄儿子嘛:“呐,爹爹给小平儿,小平儿自己拿着吃哦……对了,不能给你二叔叔知道!” “知道什么?” 慕二刚起来,在书房没看到小平儿,果然在院子里,就听到萧明一句不能给你二叔叔知道! 萧明手一动,青果滑回衣袖,眼珠一转:“啊哈,长信怎么还不来的,去踏春都得中午了,我去找他啊——” 说完他就闪,身形一动,已然不见。 小家伙呆坐在懒人榻上,看着伸出去手,撇起嘴,小小的心里,就此记住了很多东西,以至于今后那么爱整人! 所以说呢,小孩子的心,是很纯洁的,小时候的很多事,足以影响一生! 没等萧明去找就在院外碰到了长信,于是萧明心情很好的开玩笑: “长信,你是不是睡懒觉了?” 就这一句,以至于一路上萧明都在听着长信的抱怨,原因就是前几天就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踏青的,所以长信起了个大早,估计是太早了所以到了太子府的时候,本该是大忙人的太子殿下居然没出府。 身为小侯爷的长信怎么也得和主人打声招呼吧,这一打就打了近两个时辰的哈哈,寅时左右到的太子府,出来的时候辰时都过了。 长信挥着马鞭好一顿吐槽啊! 自出了书院他已经太久没有这么不痛快过了! 萧明聪明的不吱声,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现在这位小侯爷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吐完苦水长信也就恢复了精神,有点纳闷的问了一句:“大哥,你为什么不自己买个宅子呢?” 别说,萧明可是一直想在皇城里买一处宅子的,毕竟房子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立足之本,可是要买下一处宅子且不说他是半路出家,除了知道这个扬州萧三公子和自己同名外,其他文牒等一些身份的证明他是一样也拿不出手来。 而在皇城里买下一处宅子所需要的手续光是听听都让他头大,这也就是他一直住在太子府的原因,虽然情少也给了他一处院子,但是一直没机会落实下来。 本来只是长信问到了,萧明随意的提了一下,没想到只过了一日长信便把萧明给约了出来。带他去了靠着多宝阁不远的一处宅院,宅院的匾额上提着写意风·流的“萧园”两个字。 进门便是竹林,守卫的仆役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待人办事很不错,手脚俐落,外貌也甚为齐整端正。 而且这个位置很好,隔了一条街就是风雪楼,再往前就是御道,有了御道无论是进皇宫还是上官道离开番外都很方便,因为有一条街隔着,所以并不喧嚣,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宅子萧明很喜欢。 原本以为是长信的什么朋友在这儿住着的,谁知长信直接给了他一叠东西,萧明随意的翻了翻便有些吃惊,户籍主人的名字上竟然写着萧明两个字! 这是同名同姓还是属于他的宅子? 长信难得谦逊的说,这大半是情少的功劳。 其实长信是看中了另外一处宅子的,正要交涉的时候刚好遇到和清歌一起踏春游玩的情少,随意的聊起来。 知道萧明想要搬家后,情少念着还欠萧明一份人情,便主动提供了多宝阁名下的这所宅院,巧的是院子之前的主人也姓萧。反正他也欠萧明一处院子呢! 长信不过从中穿针引线,出面户籍登记办事等都是情少一手包办,凭着多宝阁的财力那是一点耽搁都没有就办好了。 萧明对情少的帮忙很是感激,本想准备一份回礼的,可惜长信说他和清歌都离开番外了,说是代替风雪楼和多宝阁去五湖参加“五湖海棠会”去了。 想了想情少什么都不缺,要送些什么珍贵器物,反倒落得下乘,反正日后也要打交道,就等下回碰上了再说吧,于是很心安理得的巡视着这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太子抿着嘴角,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问道:“萧明真的……非要搬出去住?” “是啊,几个朋友来了,他们是江湖人,住在殿下这也不方便,而且萧明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并不适合朝堂,还是当闲云野鹤的好。” 萧明的话很是平和,但说出的话却又异常客气。 “萧明的朋友太子府很是欢迎,不会不方便……” 太子心里闷了一口气,萧明这个人他想收为己用,只是也要考虑太子的身份,这段时间忙的他没有时间来顾及这个…… 第206章婚宴前夕的刺杀 偏偏萧明选在这个时候搬家。 “殿下!”赵管匆匆过来,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太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对这萧明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此让他离开他不乐意,可是他偏偏也没有理由留下他。 “日后若是有闲,萧明定登门向殿下道谢!殿下日理万机,萧明便不耽误殿下了,告辞。” 萧明抬手行了一礼,淡淡一笑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语中离开的意思却是下定了。 “萧明……” “殿下。”赵管着急的再次催了一遍。 太子叹了口气:“等我回来再走可好,至少让本宫为你践行。” “区区小事,殿下莫放在心上。” 送走太子,萧明便招呼慕二收拾了行礼,与小平儿一起出了府,两人几乎是空手而出的,太子府的东西,没必要带走,只有慕二整理的一些书籍拎着。 两大一小自偏门出来,长信一早就已经在等着了,新居是早就看过的,所需用度却也一应俱全。 虽然新府邸比不上太子府的面积,可是只住三个人还是显得有些个冷清了,刚开始长信还往萧明这跑,等卓文苏溪的婚礼近了,便也就没时间来了。 五人操办的婚礼虽不轰动,却处处都透着用心,总算明日就能成婚了,大伙也都累的不行。 忙碌过后,几人对着皎洁地明亮圆月,来了酒兴,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规矩,自然是一醉方休了。 长信和卓文是闹惯了的,粘上去恭喜贺喜地叫,一个劲的就想把明日的新郎官灌醉了,丝毫不管明日一个醉酒的新郎官会是什么模样。 郁青想要代自己妹夫喝几杯,却见苏溪伸手接过了已经半醉的卓文的酒杯,对着长信连敬三杯,郁青一笑,便不管了,转身对着萧明指指坛子。 卓文一面应着长信,一面傻笑着看苏溪,苏溪却注意到郁青与萧明笑着讲堂前院落中的一树桃花,卓文大概是看得专注,长信推了他一下才醒过来。 “怎么啦?”长信随着他的目光去看:“我说兄弟,明儿个就是你夫人了,还看得没完啊?” 这么直白的打趣,连苏溪也有些脸红,起身进屋道:“我再去拿些酒来。” 趁着他们笑闹地时候,郁青给萧明倒了一杯酒,而后与他碰了一杯,才意有所指地问道:“萧明,你看这树可还能活?” 萧明顺着郁青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说的那棵应该是老树了,枝桠枯萎,也不知活了几十、几百年。 “树龄太老了吧。” 萧明淡淡的接口,言下之意就是:这树活不了多久。 “种下这棵树的人,听了想来会更加精心的照料,多活几年,总是好的。” 郁青的目光停留在树上。 “花费十倍的力气去挽回一棵明知将死的树,有意义吗?” 萧明听得微微皱眉,反问了郁青一句。 “别人或许觉得不值,只是觉得值得的人不舍得放弃就是了。” 郁青这么说着的时候,手已经覆上了树干,他语气里带了丝缅怀过往地悠悠叹息: “种下树的人,与这棵树相伴的时光,别人是不会明白的,自然也就不懂得执着。” 看到他眼中的落寞,萧明恍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舍了杯子,猛地灌了口酒: “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霜,看了那么多的变迁,或许这棵树早已经累了,化作尘土,养育其他的树木何尝不是他的心愿?子非树,焉知树不想死。” 郁青苦笑了一下: “这大概也是树的悲哀,树不能死,因为这棵树牵连的太多了,他给了多少鸟一个家。 纵然这些可以替代,可那些因这颗树而牵绊了欢乐时光,则是没有其他树能够替代的,或者应该说,一旦替换了,那么树也就不是这棵树了。” 郁青与萧明两人的对话,让旁边听着的长信两人眨眨眼,越听越糊涂。 长信挠挠头,转头问另外一个同样也是一头雾水的卓文: “我怎么听不懂呢?” 卓文有点醉了,只是他向来稳重一点,心思也比大大咧咧地长信细腻,仔细停下来后,便对好兄弟似有所思的说: “或许说的,并不是树。” 长信耸了耸肩,觉得弄不懂便不弄了,他酒喝的有点多,现在抱着酒坛,忍不住就打了个哈欠。 等到月已经上了柳梢头,而平时这个时候,竹居里的人,也都已是好梦半酣了。 “困了就去睡吧。”苏溪走过来,没有插入哥哥郁青与萧明之间的对话,只是对打着哈欠地长信说了一句后,便走向了卓文。 卓文原本还在思考着周游与郁青地话,可此时见到苏溪走过来,立马扬起一个笑。 堂堂相府公子,此时对着心上人,却笑的很傻很傻,傻的让苏溪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主动去握起了他的手。 卓文握着苏溪的手,舍不得放,长信笑了他一句,见夫妻俩浓情蜜意,无暇他顾,便伸手抱过坛子和萧明捉对拼酒去了。 月光如水,大红的灯笼早几天就已高高挂起,伴着那隐约的暗香,浮动了一院,月下的枝影摇晃,错如水藻一般。 变故在郁青拍开泥封的那一瞬发生。 萧明喝酒的手一顿,而后酒坛被猛的推开,撞在了刚才两人讨论地老树上。 酒坛碎落下的不是碎片,而是人影。 一瞬间,无数黑衣人像是地狱爬出的鬼魅般,倏然出现,包围了竹屋。而后一筒筒的飞箭射向小院里酒饮微醉地几人。 郁青掀翻桌子,卓文护着苏溪,萧明拉着长信,眨眼睛几人已经全部退隐在桌后。 “哗哗哗……” “砰砰砰——” 杯盘落地的声音与飞箭飞射的声音交错,有几枚飞箭穿过桌子,郁青运起护体罡气,甩袖一卷一带,又将飞箭原路反射了回去。 第207章血色印染竹楼口 听的几声闷哼之前,卓文还有点奇怪长信怎么这么安静时,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肩头赫然插着一支飞箭,当下大惊:“长信……” “……没事……” 或许是钉入肩膀地飞箭过于疼痛,长信地声音都有些变了味,可是他还是勉强地对自家好兄弟露出了个笑。 “长信?”卓文见长信这模样,不由着急起来。 奈何他不管怎么询问,长信都再也言语不了,萧明眉头紧皱,看出端倪,道: “上面喂了毒。” 郁青用护体罡气卷开无数飞箭,为萧明争取了闪身扑到长信身边的时间。 一到长信身边,萧明立刻就从袖子里掏出小眸留下的药,喂他吃下了一颗。 见长信虽然痛到说不出话,但是还能自主吞咽后,萧明便与卓文对视了一眼,快速嘱咐道: “你照顾他。” 不等那边飞箭变为暗箭,威力将早已千疮百孔的桌面穿透,郁青面如寒冰,衣袖翻飞,将射来的暗箭统统还了回去。 “你们躲好。” 萧明与郁青对视一眼,而后两人趁着那些地狱黑影新一轮换箭的空隙,默契地分头双双掠出。 所有的箭射向飞出的黑影,却发现那只是两个披了外衣的酒坛,领头人下意识觉得不好,转头就看到郁青地身影,他一句“放箭”还来不及说出,耳后就听到了破空声。 地狱黑影们地领头人,还来不及做下一个指示,便被身手矫健扑来地萧明掐住了脖子: “说,谁派你来的?” 萧明地声音带着血地肃杀。 然而那领头人还来不及回应,萧明就发现了其他人立即散开,月光映着刀剑的冷光,说不出的渗人。 “他们是死士。”郁青明白了,这是对方下了必杀的死令。 萧明原本想要用手里的领头人威胁一下对方,却眼睁睁地看着一根长箭射穿了手下人的肩膀。 “唔……”领头人闷哼一声,萧明此时也才明白郁青口中死士地意思,看来为了杀他们,必要的时候,这群地狱幽魂般的杀手,可以不惜杀死自己人。 既然无法利用,萧明便随手击昏了痛的满头冷汗地领头人,而后加入了身后同伴们对抗地狱杀手地刀剑之中。 因为长信受伤,苏溪不会武功,所以卓文等于一人护着三人的安危,几招下来,只会些花拳绣腿地皇亲贵胄公子身上的衣衫已经见血。 萧明不比卓文好多少,而且他丢开领头人加入战局后,便被五个人困住了。 自身难保地萧明更别说去帮卓文了。 “当心。”苏溪袖中的暗囊在换衣后没有绑上,此时作为商户千金长大地她,更是一点也帮不上卓文的忙,只能护着昏迷地长信,不让他被乱箭再次射到。 苏溪看着险象环生地卓文,真是急的汗都出来了,只能提醒他道:“卓文,你背后……” 郁青挑起地上的散箭,横空一翻,躲开齐腰斩过来一刀,同时将箭射向一刀砍向卓文背后的黑衣人。 卓文在意识到自己身后被攻击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拉苏溪。 黑衣人偷袭地一刀被郁青挡住,但是护住苏溪地卓文,因为长信,无法后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劈来地那一刀落下。 已经浑身浴血,精疲力尽地卓文,除了护着苏溪和长信,手上抢来地刀刃在刚才就断成两截,什么也做不了的他,只能听天由命。 “啊……” 苏溪被吓得惊叫出声,她地心仿佛也空了一般,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如此之近地她,被卓文拉着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想要将卓文推开却使不上劲儿地苏溪,直到萧明横空一脚,将那黑衣人踹飞。 手还在用力的推着卓文苏溪,声音满是惊慌地对着卓文喊道: “你躲啊,为什么不躲,我不要你护着,你……” 卓文感觉到了苏溪的颤抖,不由安慰一笑:“别怕……” 话还没有说完,卓文瞳孔猛地放大,而后将手上断刃用力一探,便刺在了背后偷袭苏溪地黑衣人身上。 长信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完全失去了抵抗力,而一个黑衣人朝着昏迷中的长信长剑一挥,补刺了过去。 卓文的断刃刚刚刺在了苏溪身后的黑衣人身上,此时手无寸铁,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拦。 挡开了那一剑后,卓文地手臂上也挨了一剑。 苏溪感觉到不对劲,松开了紧紧抓着卓文地手,好让他能够在战局中自己躲闪。 可是刚松手,苏溪便觉得肩上一沉。 卓文怕苏溪担心,赶紧回过身去,表示自己没有事。 就在卓文转身地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忽然停止了转动,甚至连人的呼吸都像是停止了般。 瞪大眼睛地卓文,脸色惨白的如天上那白惨惨、凄惶惶地月亮。 什么时候,天黑的如同墨一般,就连月光都失去了光亮般,卓文只觉得天地间所有地一切变得恍惚起来,自剩下他眼前地苏溪半侧着身,为他挨了肩头的一箭。 而就在卓文刚刚转身的一瞬间,有柄长剑,没入了苏溪地腹部上缘。 血,自苏溪地肩头、腹部一同渗出。 最初一点一滴犹如桃花绽放,然后苏溪肩头地长箭被谁抽离,血便像瀑布一般涌出的血。 喷洒在卓文脸上,脖子间,滚烫的让他灵魂都快出窍。 “苏……溪……” 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般,卓文只凭着本能,去扶着苏溪的手。 谁的血? 谁在忍不住颤抖? 谁连怎么吸气都忘了? 似乎有人从身后冲上来。 那一剑拔出的一瞬,卓文护着苏溪跌在地上,微微侧身挡住了暗中刺来的一剑。 卓文地手臂又见了血,可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般,依旧没有放开苏溪的手。 然后有新的血喷出来,萧明还未发觉卓文那边的情况,围着他的人忽的变成尸体。 第208章香消玉殒心成空 萧明惊诧的看到郁青双眼赤红,化身成剑般。 而这一切,卓文都看不到了,他只是觉得满天满地都是红,刺目而让他不知所措,一地血,让他的心一瞬变得冰凉。 “……卓文……” 苏溪抓着他的手腕,目光一瞬涣散,看不清卓文的模样,只是感觉到了他的痛,嘴唇微微颤抖,无声的吐出:“……不哭……” 卓文眼眶发热,手捂着她流血的伤口,想要止住那一直流出来的血,却感觉到那温热顺着手掌淌下。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的卓文,却忽然看见自己地手腕被谁握住,然而他就像心脏也被无形地手握住了一般。 卓文专注地听着,感觉到苏溪是在喊他,可是他答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来回应。 点头地卓文,手上却不敢太用力,怕牵扯到怀里人地伤口。 不知道是谁手臂上地血,洇红了衣袖,分不清是谁的血滚烫地让人灵魂颤抖。 “苏溪啊……别怕……” 卓文勉励的控制住自己后,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不会有事啊,苏溪……” 话未完,苏溪嘴唇动了动,像是无声露出了一个笑,她最后两次沉重地呼吸后,卓文感觉到握着地手腕一轻。 一切归于沉寂。 天地慢慢的退远,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的卓文,心瞬间就空了。 空荡感觉令人难受到哭不出来,有谁温柔扶着她的手,却只觉冰凉,有什么被慢慢的的撕裂,慢慢的变成一种透骨的疼。 卓文没有哭,因为他疼的,哭都哭不出来。 青光晃过,无数来自地狱地黑衣杀手成了青光下的亡魂。 浑身是血地郁青,面色惨白地无声停在了苏溪身旁。 郁青沾满鲜血地手,刚刚搭上苏溪的手腕,便一口鲜血吐出。 “你……”萧明身上同样带伤无数,却看准时机将小眸留下的药丸又给郁青塞了一颗。 他看着身前身后满地涌起的血,脑海里浮出血池地狱四个字。 郁青将口中地药丸合着血吞下后,抖着双唇,好一会儿才闭目颤声问卓文: “她……最后说了……什么……” 此时安静下来,这句话就变得分外的惊心,连月亮都不忍看,躲在了云层后,在场唯一还能头脑正常运转地萧明,探着长信手腕的动作停下来。 卓文越来越白的唇边泛起笑意,温柔的抱起苏溪: “她说,卓文,不哭……” 说完这句话,卓文闭上眼睛,他竭力呼吸,也挡不住那一阵天旋地转。 血战过后地竹楼,没有人撕心裂肺,因为心已经被撕裂,碎的满地,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割破天宇的哀痛。 刚站起来的卓文抱着苏溪,倒在血泊之中,没有人的脸上有血色。 卓文被郁青扶起,第一下却没有能够起得来。 萧明捂住了眼睛,难得逃避般地想: ——不是真的。 可是他扶着长信的手却疼痛入骨,牵扯到肩。 剧烈的疼告诉萧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长信看着外面淅沥哗啦的雨,带着无限的凄凉。 卓文大口的灌酒,只觉口口如刀,划开喉咙,泛起腥涩,淋漓如饮血。 他无端地,就忆起了之前一次次的给苏溪送去花,怀着生平第一次甜蜜地忐忑,直到那一天,她指着满屋的干花,笑的灿若朝阳: “你别再送了,等到春花烂漫时,我们一起去看吧。” 那一场早已约定好的赏花……而今赏花人只剩下他,对影难双。 …… 当初郁青用剑指着他,再敢往前一步,我便杀了你。 可是卓文当时,却满心都是“苏溪出了事吗”地着急与担忧。 并不机灵地卓文,当时只想着见到她,所以他顶着长剑地威胁,义无反顾的跑进去。 那一跑……郁青认了他这个妹夫。 而今郁青问他,去不去苏溪的家乡,卓文沉默许久之后,点头回答了。 那是苏溪走了之后,卓文第一次开口。 简简单单地一个“好”字,可卓文的声音却嘶哑无比,遥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 郁青那时背过了身,而他什么看不见,一如现在长信坐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没有办法一如往常随他嬉闹。 他的手臂一紧,长信嘶哑着声音道:“卓文,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卓文眨眨眼,自认识这个青梅竹马以来,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低声下气地跟自己说话呢…… 看着长信地模样,卓文难得生硬地弯了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问道: “怎么啦?我要成亲了,哭什么?” 长信整个人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想哭。惶恐的想要去找什么。 “长信。” 卓文出口地两个字,语气无比的平静,平静到让长信害怕。 “你害怕?怕什么?” 卓文脸色依旧苍白:“你怕我会寻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卓文笑得越发诡异:“你怕我会死?” “卓文……” 长信抱住他,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呻`吟一般:“不要这样,卓文。”声音里的痛,比他更深,卓文听在耳里,目光慢慢的沉淀下来,嘴盼露出苦涩。 原来当一个人痛苦时,惟一能解脱的方法就是让另一个人比你还痛苦。 只是,卓文闭上眼:“对不起。”他唯一的兄弟,自己怎么可以。 “对不起。” 卓文再次说了一声。 “卓文。” 长信眼眶一热,终究是忍住了。 卓文闭上眼,那一天,崖下的苏溪浑身沾着肉碎,他脱下外衣,裹住她遍是伤痕的身体,抱着她一步步的走出崖底。 那一天: 她低唤:“卓文……” “我在。” 他温柔的应着,回答:“我在这里。” “我们都活下去好不好?” “我们都好好的活下去。” “好。” 她把头埋入他的怀中,再不说话。 那一天,风声呼啸,冰寒刺骨里,却能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温暖的…… 第209章果然是一家人 诉说下天荒地老的美丽,美丽的他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美丽的他一次次笑着自梦里醒来。 每一回卓文都会想,幸福就是如此了…… 卓文睁开眼,眼中带着水汽,更带着坚强:“我不会死的。” 他看着长信的模样,眼里带着坚定的回视他: “你放心,我不会求死的。她与我说过,要我好好活着,要好好的活着,我曾经答应她了,我答应了,自然要好好的活着的。” 说着说着,卓文笑了,带了几分疯狂的笑起来。 只是苏溪,如果没有了你,我还怎么好好的?卓文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麻木地疼痛都没有了,那么还能好好地吗? 长信的眼中渐渐有了泪光。 卓文在那悲伤的眼睛下收住笑容,想要笑,终究笑不起来,只能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会好好的活着的,兄弟。” “兄弟。” 长信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没了苏溪,没了妻子,你还能有兄弟啊。” 卓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男人之间的泪,痛的,无法言语。 如果是缘分,那么为什么这么浅? 究竟是谁犯了怎样的错误。 只能走到这一步? 长信最擅长的舌灿莲花对上卓文死寂的眼眸,便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两人直坐到月上中天,长信只是陪着他喝酒,一如月前的清辉凄绝,而今却再无喜气。 卓文饮至坛尽,终于对长信说了一句: “谢谢!” 长信倒酒的手一顿,习惯的笑笑:“兄弟嘛,当然陪你喝酒了。”也无心再倒,索性放下了酒杯。 “……谢谢……” 真心的说出,简单的两个字,便代替了所有言语。 “明日我和卓文去三十三盟。”郁青抬头看月,原本是四个人喝酒,只是少了一个苏溪,他们便再也喝不下,桌上便只剩了卓文和长信。 萧明点头:“离开也好。” “你对小眸……” “我喜欢她。”萧明承认的坦然。 转头看着萧明,郁青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浅声开口:“忘了她吧,小眸爱的……” “我连怎么忘都不知道,你可能告诉我,怎么忘?” 郁青脸上无悲无喜,看着那白晃晃的月光,低声道:“月无情,故而常在,我该说你痴情还是无情?”目光直指萧明,不容他有半分闪躲。 “那是我的事。”萧明没有笑:“虽然现在不合适,只是明日`你便走了,我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要问,她,还好吗?” 只有遇到小眸,他才失去了睿智吧。 “好。”郁青笑了,终于明白苏溪为什么爱上萧明,不动情则已,动了,便是一生一世,这才是萧明。 萧明也笑了:“好便好。”他一直希望,总有一天,守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只能是我,只有我。可是,只要她好,那么……便也无所谓了吧…… 郁青没有说话,他的眼里却明明白白的在问,这样甘心? 他看懂了,却当做没看到。 “保重。”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两人都笑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萧明将坛中酒一饮而尽后,转身离开:“回去了。” 其实,他只想知道,千里之外,她过的是不是好。 其实,他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甘心。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啊,萧明也可以毫无保留的付出。而是不是可以什么也不求,他自己也不知道。 踏着月光,回到萧园,却看到清冷院子里站着的女子。 冷月无声,罕雅锦衣上织绣在月光下浮起一层缥缈的薄晕,萧明望着,想这也许就是月下的仙子了吧! “公子……”罕雅转身,脸上的情绪是萧明看不懂的。 萧明走向她,挂起招牌的笑:“这么晚了,公主还没睡?”睡字尚未完,罕雅扑进了他怀里,未待萧明反应过来,那袭锦衣快速的离开了月下庭院,一路行去不曾回头。 怀中空余残暖,萧明仰头向月,思绪空茫。 天上的明月依旧,忽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柳树长枝随风摇曳,条条飘飞牵扯着来往的行人,柳,留,如何留?平添一处离愁。 古道上,长亭外。 卓文与郁青牵着马,长信和萧明一直送他们到了古道。 卓文最后一次眺望皇城,这个地方,他若还有留恋的话,大概就是这两个人了,尤其是,长信。 长信知道他对皇城并无依恋,两人一个贵为宰相之子,一个荣称侯爷,只是在这个权利的漩涡里,连个知心的朋友都难寻,他们应该也算是幸运的了吧。长信叹了口气,终是开口了:“看你,都把傻气传给我了。” 卓文笑了,转身拥抱了他一下:“保重。” 长信心一酸,点头用力的回拥了他:“你也是。” 萧明对着郁青抱了抱拳:“一路顺风。” 郁青还了一礼。 “卓文,这是苏溪的月牙。”萧明将苏溪在扬州给他的玉佩递给卓文,卓文却笑着摇了摇头:“萧大哥收着吧,她,在我心里了。” 萧明一愣,随即笑了,收回了月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照顾好自己。” “嗯。”那种大哥的关怀让卓文用力的点点头:“我走了就剩长信一人,萧大哥……” “放心。”萧明承诺:“我的兄弟,自然照看。” 卓文放心了,长信不满:“喂,别看你比我大一岁就理所当然的把我当孩子啊。”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卓文笑了:“有时间的话来看我吧,也许那是另一种生活呢。” “那是,到时我不搅你个天翻地覆才怪。” 郁青打趣:“没事,你长信侯的身家在那呢。” 长信瞪大眼:“果然是一家人啊……” “那是,这可是我妹夫。”郁青看着卓文。 萧明听着不由也转头看向了卓文。 第210章知道杀手是谁吗 长信也跟萧明一般,都在盯着卓文。 卓文心里一暖,只是出事后,间接第一次提到苏溪,虽然心还是一滞,可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对着大伙露出个笑。 “放心吧!” 郁青淡淡的一句,却是承诺。 长信稍稍放下心,本想托郁青照顾他,又不知怎么开口,见郁青这么告诉他也就放心了,随意的摆了摆手,泼凉水道:“卓文,你少得意,有了大哥,我一样把你吃的死死地。”最后三字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这么多,也未能冲散别愁,四人心里都是分离的不舍,到底都是男儿,不再多纠缠,郁青卓文翻身上马,双双抱拳,道一声:“保重。”后策马奔驰着离开,留下两道飞扬起来的尘埃。 长信忍不住跨前一步,二十年的相知,原本以为他们的人生会想似,谁知一·夜之变,从此分别,说的虽然轻松,只是心底依旧不舍。 肩上一沉,转头看着萧明眼底的关心,长信叹了口气,也笑了。笑自己傻,又不是生离死别,再无相见。 “喝一杯?”萧明知他难舍,也不劝,只是用酒来分担。 风·流轻锦绣,白絮春作衣。长亭谁家酒,醉煞离别人。 古道长亭最好的酒即是醉煞,古道离别之人总要饮上一杯。 而今长亭的醉煞,却被人喝断了,伙计来说的时候,掌柜诧异的探出头去看那个已经喝了一天酒的王孙公子。 不得不说他的酒量好,很好,纵然桌上已经大坛小瓮堆满,地上空坛扔了一地,可他的眼神黯然,颊畔眼角浮起的淡淡红晕. 纵然买醉依旧买的潇洒,他珀色的眸子里不知带了几分的醉意,睨眼瞧的人心里心疼,连一向只算钱的掌柜都有些为他担忧起来。 “再拿酒来。”长信似乎是等了一会等的不耐烦起来,晃了晃手中的空坛子,随意的推开一个,似乎觉得好玩,又推开了一个。 “客官,您好酒量……” 小二的话还没说完便让长信的一个酒嗝打断,摇摇晃晃的踢着满地的酒坛,再看着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的满地乱滚,不由笑嘻嘻道: “好玩……” 长信还没说完人便头重脚轻的打飘。 就在他快要摔倒时,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长信地手腕。 有个冰冷地声音在长信耳边说道:“长信,你醉了。” “没醉……我还能喝。” 掌柜扫了眼一地大小酒瓮,摇头,十个有九个都会这么说,还有一个估计喝趴下了。 “你怎么来了?”长信瞪大眼睛似乎认出了来人。 “萧明通知的。” 萧明请神容易送神难,长信一沾酒后怎么停不了,本想陪着他一直喝下去,喝趴了直接拎回去,只是想着那一场刺杀,想去风雪楼探探消息,刚好飞云过来,交给他倒也放心。 飞云本就是来找长信的,看着萧明急匆匆的离开,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流转的一丝光彩随即隐去。转身走进屋内便看到玩的不亦乐乎的长信,眼中难得的有些温暖。 “你为什么要走呢?”长信拉着眼前的人,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卓文,我们是兄弟啊,为什么要走?” 飞云一愣,随即垂下了眼眸:“你醉了……” “了”字还未说完,方才还站着的长信已经摔坐到地上了,满脸的难过:“我们……我们一起经过了那么多,我……本来,以为,本来以为……” 呻口今了声,人便抱着酒坛子彻底睡了,飞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叹息一声,弯腰把地上的长信抱起。 那一眼的温柔让掌柜诧异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回过神来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空酒坛子,和一张千两的银票。 “啧啧,这年头醉酒的都是有钱人啊……” 掌柜边摇头边感叹。 “大哥,楼主那边有信了。” 慕二将一只鸽子递给萧明。 “知道杀手是谁了吗?” 萧明微微眯起眼,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杀手。 慕二点点头:“之前小侯爷也来问过。” “慕二没有告诉小侯爷,我想大哥这个时候是不希望他知道的。”在番外,除了萧明萧平之外的人,哪怕是卓文长信,慕二都显得很客气,被很客气的称为楼主的铭凰扳了几次都没扳的回来,也就懒得扳了。 萧明放下茶杯看着他,看的慕二心里打鼓:“……大哥,是不是慕二猜错了?” 很久很久之后萧明才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慕二,你做的很好!都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此时此刻的慕二拥有一股超出常人的镇定与应变力。萧明还记得最初的慕二,那个被欺负到极致也不敢反抗的老实人,在什么时候一点一点的改变? 慕二的这种应变力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从最初的慌张到最后镇静,不能掌控的出汗紧张,但至少他还是维持了表面的温和镇静。 他忍不住笑着应了一声。 “都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只这一句,就是对慕二最好的肯定! 面上带着腼腆笑容地慕二,站起了身:“那大哥,我去看看小平儿!” “慕二!”萧明忽然叫了一声。 慕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明,萧明抬手冲水泡茶,一气呵成的很是有模有样:“给小眸去封信吧,小平儿想她了!” “好。”看着慕二笑着离去,萧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目光没有收回,直到慕二消失在拐弯处,萧明才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放下,维持着倒茶的动作,满溢的茶水漫了桌子,又从桌子上滑落,一滴一滴流了一地,放下茶壶,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茶水的反光,看不出深意。 铭凰感叹的喝了一杯茶。 而此时正站在铭凰身前的萧明,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说,那些杀手是……” 第211章思君归难遇知音 “地狱门的?为什么会进入右相府?”进入卓文的家? “你说呢?”轻飘飘三个字,铭凰懒懒的躺在榻上:“不要告诉我沧海客竟然不知道为什么!” 萧明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调查看了个透,只研究的那字都不像是字的时候太叹了口气:“你说,卓文是不是也知道了?” “是不是知道我不清楚,不过,卓北辰却是不同意他的这门亲事就是,据说还打伤了他,不过被苏溪挡住了。” 铭凰想起之前看到的,瞥了萧明一眼:“可能卓文也是有点感觉的吧,即是自己的父亲,又是杀了他心爱女子的人,离开这伤心地也好,不是吗?”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铭凰无聊的开口:“对了,反正你在这也没什么事了,有没有想过也出去走走?五湖的海棠会就快要开始了,我打算让清歌和琴儿去。” “海棠会?”萧明没兴趣:“我打算好好培养儿子!” “我还想说你出去玩的话,就把小家伙放我这的。”铭凰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门只敲了一下,铭凰的一句:“进来……”才讲了一半门就被推开了,秋奕有些着急的说:“楼主,琴儿不见了。” 铭凰一下子坐了起来,首先想到的是琴儿去找小眸的,想想又不对,小眸都回三十三盟了,铭凰的脸色有些难看,难不成琴儿知道了? 萧明不知道怎么回事。 “秋奕解释说,清歌已经准备好了,想去问问琴儿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可是哪里也没有找到她,这才急了。” 铭凰皱起眉:“通知九霄,全力追查琴儿的下落。”铭凰也有点担心是不是对方已经动手了。 “我去找找吧,可能没走呢?”萧明觉得铭凰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我和你一起去。”铭凰不知从哪里拿出的三把伞。 暮色渐沉,微雨连江,秋奕与蝶舞,铭凰与萧明撑着伞沿着石路循着琴音走了大半个时辰,方寻到抱着乌木琴的琴儿。 天边地暮云暗积,湖水浩荡,与噼里啪啦砸下来豆大的急雨相触,天际传来裂空之响。 风怒雨狂,琴儿的长衫着雨已然湿透,人却毫无所识,只将曲子反复弹奏,音调凄然,与这狂风暴雨相映。 秋奕将多出的伞撑开,上前为她遮了雨水,扬声道:“雨大风冷的,仔细身体。” 琴音骤止,指上鲜血淋漓,混着雨水很快消失不见,断了的琴弦映着乌木琴,被雨打的低垂,留下一个尾音回旋,琴儿自回音里醒来,转头见她们,一如既往的浅淡笑起: “此处开阔,琴儿一时怅然,失礼了。” 铭凰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却又不能问,万一不知道呢,只能道: “快回去吧,衣服都湿透了。” 找回了琴儿,大伙的衣服也都湿了,在走廊上各自回屋,萧明要去飞云那屋,随便找身衣服换上,忽然看到浑身湿淋淋的琴儿依旧站在廊下看雨,叹了口气走上前道:“你……”一个你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琴儿却不想与他客套,直言问: “方才一曲,公子听懂了。” 萧明点头:“曲音凄恻郁厚,虽是《思君归》,却全无儿女情态,更如追思凭吊,是否……故友……” 琴儿闻言微怔,片刻后垂目轻声道:“……公子诚为琴儿知音。” 萧明看着外面雨落如帘,叹了口气:“在下亦愿与琴儿互为知己,只是故人已逝,琴儿这般伤心亦是伤身,向来也要多保重。” 琴儿生性向来恬淡,想开了,便也是个明白人:“忽然想清楚其间种种,心中一时郁苦。劳公子挂心了。” 萧明本也不欲多问,陪着她并肩看着窗外雨下,琴儿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暖,见他眉有愁色:“公子可愿再听一曲。” “三生有幸。” 他说的顺口,琴儿却是脸一红:“野曲粗鄙,公子听听便罢。” 萧明看着断弦,后知后觉的笑道:“此琴已断弦,琴儿如何……” 他的话音才刚落,那边地琴音便流溢而出。 铮铮琴弦与雨声相映成趣,竟是从未听过的曲调,萧明一时来了兴致,待一曲终了才意犹未尽的问: “不知此曲何名,还请琴儿赐教。” 琴儿微微垂下头:“此曲随性偶得,并未命名。” “好曲。” 萧明忍不住拊掌道。 “公子既然喜欢,不如为之取一名。” 琴儿言罢垂目,静默无语。 “在下实在喜爱,那就不客气了。” 萧明认真的想了想,而后才说道:“便叫知音吧。” “知音易觅,知己难寻,千古如一。” 雨水浩浩,隐入夜色,唯余雨声依旧,亘古不绝。 东家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叹了口气,夜已深,想要给小眸再添一床被子时却发现她屋中的灯熄了,叹了口气,回了屋,一忽儿就熄了灯。 屋中的灯早熄了,只是屋中的人没有睡,似乎是一阵风吹过,窗子开了,屋中的人也没有在意,依旧拥被坐着,夜更渐深,四下越无声息,只是那人却很安静的等着。 待又是一阵风过,唇角微翘,微微一笑道:“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啧啧,一人孤坐,也不嫌寂寞凄凉。” 夜依旧黑,只是若仔细看,靠窗处站着一袭黑影,宛若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 “麻烦少侠关上窗吧,我实在是嫌冷。” 小眸浅浅一笑里透了一丝放松。 “真该让他们瞅瞅,智计无双的三十三盟宗主居然嫌冷。” 话虽然说得讽刺,可是依旧听话的关上了,转头看她,他目光何其锐利,一眼就看到了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不由皱眉: “又加重了?” 来人走过去,要去探小眸地手腕: “不应该啊……” 第212章问问师傅在哪里 来人惊愕地看着小眸,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都提前回来了,怎么会……” 小眸借着提被的动作,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的探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石头。” 若是平常定是要自夸两句的,可是现在,被小眸换成石头的人,却挑了下眉: “我看看。” 小眸在心底叹了口气,心知躲不过,只能劝慰: “一时半刻不会有事的,你莫要……” 石头刚把手放上去一会便忍不住怒道:“你还要不要命,我给你的药呢?” 他说着,目光一转,仿佛想起来了什么般,怒道: “你又给他了?你从没吃过?” 说到这儿,石头不由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又不敢怎么她,只能自己生闷气。 凝寒在第三年就加速了成长,这已经是第四年了,纵然他提前回来了,可是也迟了。 那么他累死累活,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想要狠狠的骂她,却只能被她气红了眼眶。 两个丫头听到什么动静,将要起身,东家咳嗽一声,眼都不睁的说了句:“没事,故人来访而已,睡吧。” 睡一起的两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是一样的不明白,只是也没有再问,吕爹爹办事去了,爹爹心情不好,还是不惹事的妙,盖好被子,慢慢的又入了梦乡,留下东家一个人对着床顶发呆,怎么一个人就这么冷呢! 一只手覆在他的肩上,明明像冰块一样,却让他温暖的想哭,忍不住抱住她,把头埋在的她的发里,那么熟悉的气息,却让他沙哑了嗓音:“你不要死。” “好。”小眸笑吟吟的点头,自四年前他离开,便知道,这个孩子啊,还未长大。 “不要他了好不好,我们不管三十三盟了好不好,阿姐……”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一如从前那般向她说着自己的心思。 小眸微微垂下眼:“傻石头。” “我就知道你不愿意。”石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四年前,他知道后,震惊的无以复加,威胁她甚至离开她都没有见她松口,而今不过是见到她后,不自觉的撒娇罢了。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小眸重新坐回被子里,她还在番外,没有离开,原本要走的,只是接到了一封信,加上凝寒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索性就呆在番外把事情解决了,只是连铭凰都瞒下了而已。 “子幸告诉我的。”石头转身去开门,闷闷的说着:“我找到了,可是没有药引,我去了龙江之源的冰族,阿姐,我还带回来一个人,他说能救你。” 在这春暖花开日子里,萧明除了逗弄小家伙外,只专心地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招来工匠,开始改建萧园。 身为小侯爷的长信仔细问了萧明的想法,亲自动手设计萧园,除了高矮搭配的植被景观为主外,萧园里还有一条不知道是小池小河还是小溪的水塘,只是长年失修,活水变成了死水。 长信便请人开挖池塘,引进活水,甚至还埋了些莲子,若是长得好的话到了夏日便是浓浓的翠荷,接天的莲叶。 山石依着水塘为辅,建了九曲桥和沿河搭着凉亭,将原本留下的数十棵双人合围的大树修葺了下,又按四季不同补栽了许多花卉。 刚开始萧明还本着自家宅子得自个看着,到后来发现身为小侯爷的长信对这方面简直是天才,索性全丢给了他拿主意。住的院子有人代劳,于是没啥事地萧明,便整天陪着自家儿子。 长信不知道是真有兴趣还是实在太无聊了,不到一个月真将萧园大大的变了个模样。 然而对于院子的改造最最欢喜的要数小平儿了,原因就是慕二在给小眸的信里随意的写了几句修改院子的事,结果第二天小眸就寄来了几分图稿,不是改造院子,而是几个阵法。 阵法很简单,却也很实用,因为长信看了之后二话没说就按着图稿改动了几处,添上了几分,出现问题,一开始是央着萧明代为询问,到后来就干脆变成长信和小眸的遥寄问答。 萧明看过,发现信里全是讨论园子的,沉默了许久。 到是后来长信感叹寄信人对于机关术地精巧心思,因为对方不在番外,否则定要见上一见的。 由于人不再眼前,对阵法讨论不过瘾的长信,甚至在给远在扬州地卓文信件里,都给埋怨了两句,让他一定要替自己找这个宗主问问那些来不及问的问题! 小家伙从改良了的八卦阵里转出来,由于发现了新的路而格外开心,所以看到这个造院子的大哥哥时就非常的欢快了!对于他平时的捉弄也就不怎么在意,甚至给了他一个口水吻。 长信正在看着卓文寄来的回信,今天约好了一起去踏青,牵马出府的时候收到了卓文的来信,索性就带身上。 他来到萧府时,萧明刚练完剑,沐浴去了,他便坐着看起了卓文的回信,谁知看到一半却皱起了眉头,连小平儿过来都没发现。 被小家伙地口水吻袭击了一脸后,长信索性将反反复复研究了八百遍的信件放下,横竖现在也会不了信。 长信一把抱起小平儿,头抵着头的问: “小平儿,想你师父不?” 小家伙歪着脑袋,认真的大声回答一个字:“想!” “那么你写信问问你家师父在哪吧!”长信笑的特狗腿:“我给你磨墨啊!” 萧明在小家伙口水吻偷袭的时候就来了,他注意到了长信之前的异常。 趁着他两咬耳朵讲悄悄话时,萧明不动声色的拿起长信桌上的书信,发现寄信人为卓文后,便只简单扫了眼,这青梅竹马的两兄弟,信上也就说了些日常见闻。 但是从字里行间中,萧明可以看得出来…… 第213章碑林丛中看古今 卓文对三十三盟非常喜欢,甚至还邀请长信也去做客。 看到卓文对三十三盟宗主更是崇拜时,萧明微微挑了下眉,想到那个算是自己情敌地天邪,到底有点气不顺,可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没有来的这个时代,更是缺席了小眸地前半生。 想到这儿,气就有点不顺地萧明,刚想把手里地信件放下时,就被信上的一句话引起了全部的注意: ——三十三盟宗主不在盟里…… 小眸她,离开三十三盟了!萧明微微皱眉,反复看了两边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地将卓文给长信的信件放回桌上。 长信还在拐着小家伙通风报信,奈何不知道小眸怎么教的,这孩子偏就不吐一个字,直到出门的时候长信还在纠结。 萧明心有所思地同时,也不由有些好笑地拍了拍长信地肩膀。 不得不说,萧明真心觉得,有时候长信的毅力可比自己强大太多了! “咦,慕二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长信把小家伙抱上马车,奇怪的问,慕二就像萧明的亲弟弟一样,这段时间长信和他混的很熟,上回在园子里也按自己的喜好布置了一间屋子的时候,还是慕二帮着收拾的。 “小家伙长高了不少,慕二一早就去添衣坊给他添置春夏的新衣服去了,我们等会直接去添衣坊接他就好。” 萧明坐上马车,对长信笑笑:“进去吧,我来驾车。” 出了的街道就是极为笔直宽阔的御道了,走在御道上,纵然是好几辆马车并行,也不会觉得拥挤。 皇城的主要路道成一个王字,所以没怎么单独出来逛过的萧明倒是不担心走错路之类的,慢悠悠驾着马车,过正阳门,没有从风雪楼那边走,而是绕道开阳门,慕二去的添衣坊就在开阳门外不远处。 风雪楼和添衣坊在地图上看是离得很近的,只隔了一个开阳门,可也就是这一道门将皇城隔开了两端。 一端风花雪月,红尘里见繁华。 一端士子云集,碑林中看文墨。 萧明听说过开阳门外的碑林,这里记载了比番外的开国皇帝诸葛允诺还要久远的历史,这里曾经开化了流牧,曾经有天下士子云集,曾经是异域最大的墨客盛会。 对于这儿的历史,萧明可以说是半个文盲,只是慕二似乎很感兴趣,间接的他也听了一些,所以经过的时候,他朝右边那一大片碑林很是随意的看了眼。 只一眼,眼波流转之间,萧明就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他出门前还在心心念念地人,就在重重碑林之前…… 她就那么随意的站着,天上的彤云在其身后层层铺叠开,本如锦缎般绚烂之极的天际,在那人抬手触及一块石碑的刹那瞬间黯淡,尽数成了陪衬,只因那人一抬手的风采…… “哇,萧大哥,什么时候你的驾车水平也跟我一样的了……” 长信抱着小平儿,顿觉整个人一震还好及时的扶住了车窗才不至于摔倒。 吓了一跳的长信挑开帘子,就看到萧明错愕、惊诧到不可思议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片碑林而已嘛! 长信挠挠头,奇怪的问: “萧大哥,你看什么呢?” 整齐排布的数百块石碑矗立在天地之间,每一块都比人还要高,远远看去便是连绵的一小片石林,长信也陪卓文来过几次,知道那些石碑上面岁月留下的斑驳的痕迹。 石碑上雕刻有文字有图形,有些文字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一眼就能看出曾经遭受过损害,残留着火焚的斑纹和墨染的颜色,字迹模糊的看不清楚,长信看到的是破败,而卓文曾说那是悠久。 萧明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平复下心情。 原本的萧三公子眼里,可以在百步之外看清楚蚊字般小的字,所以萧明也继承了他的好视力……所以他能够看一眼就看清碑前那人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所以…… 长信叫了几声确定萧明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无奈的接过马鞭,横竖前面不远处就是添衣坊,虽然他技术不是很好,不过也不远了就是! 远远就看到,慕二一身青衣锦袍,绣着草花云纹的宽袖和衣摆被和煦的春风吹起,俊美的宛如玉树,立在添衣坊前那方古老的碑前,不得不说,现在的慕二是越来越温文尔雅,风采出众了。 “慕二。” 长信远远喊了一声。 “二叔叔!”小平儿也十分开心地对着自家二叔叔招招手。 慕二似乎在愣神,长信招了好一会手,和小家伙一起叫了好几声慕二才反应过来,快步向马车走去。 看到是长信在驾马车时,慕二似乎诧异了一下,用目光询问般地看着这贵公子。 长信很无语,撇了一下头,示意他上马车,心里纳闷,怎么这兄弟俩看到几块石头就都变得这么奇怪呢! 慕二坐在长信旁边,将给小平儿新添的衣物顺手放在马车里,温和一笑道: “公子,我来驾车吧!” 长信仰天长叹一口气: “我说慕二啊,我和你一样叫他大哥,你就不能不对我这么客气啊!” 他说完指指马车里抱着小家伙发呆的人: “还有,你不该问问大哥怎么了吗?” 长信说是这么说,不过为了安全着想,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马鞭交给了慕二。 原因无他,用卓文的话来讲就是:骑马谁也比不上,驾车谁都比之强! 长信也反驳过,只是翻了三辆马车撞了四次树,五次墙后,别说卓文看到长信驾车就躲,就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驾车了,出入要么骑马,要么步行,就算坐马车也一定是有人驾着的! 轻轻的扬起马鞭,对于长信的话,慕二只是落笑不语。 第214章开阳碑林古子幸 长信看着悠悠而过的石碑,没话找话的开口:“这些石碑年纪全部比我们大,看过那些个战火纷飞,朝代更迭与替换,不知道是什么感想呢?” “也许……会失望吧!”慕二想起刚刚遇见的那个人,看萧明的模样…… 慕二心里知道,或许萧明也看到了! 长信耸了耸肩,虽然他不是喜欢读书的人,虽然很无奈,不过他还是可以理解卓文、慕二这些读书人的心态的点头道: “也是,开阳碑林可以说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长信支着下巴的想,时光如水磨石,当年的临洛丞相广邀天下才子的盛会如今只能在历史的故纸堆中,以及这些石碑里依稀看到那么几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那种为了一种能耐,达到炉火纯青可以专研一辈子的精神在朝代轮换下早已经消失殆尽,纵然当年太子想要再创盛会,可惜,此时早已不是当年那种才子林立的时代……说远了说远了,对了,我们是去哪儿啊?” 长信及时把话刹住,这个禁忌的话题,太危险了。 慕二转过头看他,心里倒是对这个小侯爷有些另眼相看。 长信笑嘻嘻地调侃道:“怎么样,觉得本公子才情无双是不是?” “所以慕二称呼你为公子很正常!” 长信诧异的看着他,似乎没想到慕二居然也会和自己斗嘴! 慕二面色微赧,垂下眼眸,片刻后才道: “慕二逾矩了。” 长信反应过来了,十分潇洒的挥挥手: “逾矩什么?我听大哥说,你很佩服那个小平儿的师父,怎么还是没有把你这个胆小的毛病给扳掉呢!” 说到这儿,长信认真的看着慕二,道: “适当的温和谦让是你的风度,过了可就只能说是自卑了!” 慕二怔怔的看着他,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意一笑,眨眨眼道:“小侯爷果真是才情无双!” 长信眨眨眼,再眨眨眼,万分无奈的说:“算了,慕二啊,你还是叫我公子好了!” 一声小侯爷,实在是勾起了他不少伤心往事啊! 长信捧着心口望天,表示自己的无奈伤心模样逗乐了慕二。 就在长信与慕二说话间,忽地就听一声轻笑话语落在耳边: “小侯爷,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慕二就算想笑也不会笑的那么明目张胆的,所以朝声源处看过去。 而他身旁的长信几乎是蹦起来的,看他脸上的神情应该不属于高兴的范围! 能让长信如此失态的人,慕二更加好奇了! 声音是从碑林那侧的大道上过来的,马车是双马并拉的,让慕二奇怪的不是马车,而是驾着马车的人。 怎么说呢,这个人应该和萧明差不多年纪,不同于萧明磊落飒爽的帅气,不知道是因为那一身如火燃烧着的血色红衣还是俊美的五官本就如此,只一眼便隐隐带了种摄人心魂的气息…… 而那气息,妖艳的绚丽,真正让慕二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目光,宛如寒潭淬火炼就一般,明明是两种极端,却在他身上融合。 “小侯爷,见到师父,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了?” 马车上那人地嘴角绽开一个浅笑,看着长信的目光里带着挪揄。 “哈,啊哈哈,确实好久不见了啊师父,算算,嗯,有三年还是四年了?话说段师父没有进宫面圣吗?” 长信嘴上说着,却很没形象的躲在慕二身后。 见他这样怂,慕二不由小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长信心里哀嚎,自己怎么就没有跟着卓文一起去三十三盟呢! 他后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 不过就在长信心里哀嚎地时候,慕二见是熟人,便停下了马车,而且难得看到这位小侯爷吃瘪的模样,他也难得起了看好戏的心思,谁知自己却被点名了。 “又见面了慕公子。” “古公子!” 话音一入耳,慕二不由面露惊异之色,原因无他,因为不久前他刚刚听到过这个声音。 小平儿的衣服是按着尺寸买的,挑了几件便算结束,等待萧明他们的时候慕二便顺便在碑林前面看了一会,对于这些,他只是在和姑娘聊天的时候听到过,姑娘似乎对这些石碑很有感情,所以连着这他也对这些好奇起来。 碑上写下的年轮昭示着一个时代,就在他看的入迷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声音:“想不到小兄弟也对这感兴趣!” 那是一种辨不出男女的中音,融合了清脆和低哑,就像是水珠滴在琴弦上。所以慕二回头去看,只那一眼就觉得有些恍了神。 两辆马车的车帘都被挑开。 那被慕二称呼为“古公子”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地模样,整个人就像雨线落在屋瓦上,像黄昏最后一线阳光残留在海上,像清秋第一缕月光依恋在窗上…… 与其说他俊俏与否,不如说他周身气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便给了人一种无法言说的神采。 而让慕二与萧明都晃神的缘由是——这个人有三分的像小眸,或者应该说七分的像“惊世”。 长信扬了扬眉毛,探出脑袋,盯着对方马车里地双眸,感兴趣地亮了起来。 段泽则是懒懒一笑,他就靠在车辕处,冷眼看着好戏上演般。 看他的模样,长信恍然大悟,这两人是冲着自己,不应该说是慕二和萧明来的,不由以袖拭汗,不知道这个刺牧使和布衣审判的古家当家人有何贵干! 萧明的目光投向马车里的黑衣人,缓缓道: “慕二,你和长信今天就先带小平儿回去吧。” 他不是笨人,想到现在,萧明已经有些思绪了。 慕二还未开口,对方已经笑了: “在下古子幸,萧公子,久仰大名了!不如,就在这碑林里走走可好?” 长信本想跟下去,便被段泽的一个招手…… 第214章古家子幸的身份 长信见自家师父招手,没胆子反抗地他,只能无奈而又痛苦地,老老实实留在了马车上了。 萧明下车时,小平儿拉了他一下,小小孩童的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满满的担心。 哪怕只是凭着一个孩子地直觉,小平儿的的确确是感觉到了不安。 萧明直到这时才露出一个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乖乖的和二叔叔回家等爹爹,爹爹回去给你带最爱吃的酥糕好不好?” 一直含笑等待的古子幸脸上的笑容加深,他垂下眼眸,遮去了目光中地情绪。 酥糕……不愧是沧海客啊! 段泽依旧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他垂下眼睫,眸中似有叹息。 “爹爹。” 小平儿猛的抱住了萧明,他的这一番举动倒真是有点出乎萧明的意料。 心知他还是担心,萧明的脸色和缓了很多,柔声道: “乖,忘了你师父走的时候说了要听话哦!” 小家伙歪着脑袋皱眉想了好一会,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古子幸,萧明看了慕二一眼,慕二抱起小家伙,对萧明道: “大哥早点回家吧。” 哈哈一笑,古子幸当先想碑林走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萧明会不跟上来。 慕二看了长信一眼,见他耷拉着脑袋应该不会和自己一起了,便驾着马车回府了,这次是从风雪楼那条道上走的。 段泽笑眯眯的看着马车远去,转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入了碑林的两人,伸手一拎,抓住了想要偷偷跟过去的长信: “小孩子学什么不好学偷听。” 长信苦着脸:“师父啊,我不是小孩子了!” 抢回自己衣服地长信,很期待的看着自家师父,探头探脑地笑着询问: “师父突然回来,还有那个神判,找萧大哥究竟什么事啊!” 瞥了一脸好奇的长信一眼,段泽坐回马车上: “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碑林,眼中狡黠之色掩饰不住,全从眉梢眼角溢了出来: 好戏开始了! 段泽转头看到长信千万个不情愿的爬上了马车,不由朗声笑道: “还说不是小孩子!” 长信反驳:“我去年就行了弱冠礼了。” “那也是小孩子。” 段泽挑眉。 “我比卓文大!” 长信不服气地小声辩解了一句。 “对了,卓文呢?”段泽懒得跟他计较,转头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两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说到卓文,长信就有点焉了。 “想来萧明是知道了子幸找萧明的目的了吧!”古子幸语气温和又带了些戏谑。 萧明看着这个和小眸有三分相似的容颜:“直接说吧。” 古子幸锁着的他目光,沉默了好一会才问:“萧明知道我是谁吗?” “与我有关?” “原本无关,可是自你喜欢上小眸后,便有关了!”古子幸似乎想起了什么的一笑:“你想不想知道惊世的模样?”这一笑,带了几分张扬。 萧明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并不着急,古子幸找到自己,那么要说的便一定会说,他只需等着他开口就可以。 “你确实不是萧明!”古子幸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你告诉我我是谁如何?” “要是一个半月前你这么跟我说,我一定很高兴的答应,不过嘛,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而且,你一定会说,不然何必来找我!”萧明看到块断碑,见还挺干净,便坐了上去。 “果然,动了情的人都会比较傻,只是如此理智的你,知道一个半月前我在哪里吗?” 古子幸笑笑,似乎并不期待他回答的继续:“一个半月前的古子幸,还在地狱门。” 他靠着一方石碑,碑上的文字依稀可见岁月留下的沧桑,而此时的古子幸眉宇之间便隐着那一方沧桑,使得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有些凝结了:“若是你想要见惊世的模样,看我的样子便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萧明曾经看到过惊世的肖像,所以见到古子幸的那一刹那才会那么震惊。 古子幸勾起嘴角,目光投在天际,又像是透过天际看到了岁月之前的往昔: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惊世,也如你一样呆了,那个时候也是在这里,就在这方子午碑前,惊世和铭凰并肩而立,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两人笑的很相知。 那个时候的我就那么坐在马车里,整个人都呆住了,我终于知道很多很多加注于我身上,那些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的为什么。 见到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那一年,她十五岁……也让我明白,这世上与‘我’同年的另一个‘自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恨她……” 说到这儿,古子幸看着萧明,嘴角浮起一个凉薄地笑: “或许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恨她,如果你自十岁就从锦衣玉食的皇宫被送离,身为皇子,史书上只会寥寥的提一句‘病逝早夭’。 然后你看着自己要叫爹的人把你送走,连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代替另外一个孩子活下来……” 萧明猛然看着他:“你是八皇子……” “是啊,诸葛敬遥,尊敬古遥,对了,你肯定不知道,古遥是谁,呵呵,古遥是古子幸的父亲,布衣神判古家上一任的当家,为了救那个曾经的八皇子而死掉的人。 讽刺吧,皇帝的至交好友甚至给自己孩子取得名字都叫做敬遥的孩子,却害死了他!” 古子幸笑的很灿烂,连眼睛里都带了笑,只是那样的笑因为太灿烂而映出了水光。 萧明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了,有些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往事,一经触动,才发现原来因为久不见天日而腐烂的生了虫子,那是一种自己都能被恶心…… 第216章彼此之间的试探 那是一种自己都能被恶心到了的厌恶,唯一解决的法子,就是把腐烂的地方挖掉,纵然痛彻心扉,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够痊愈。 人和人之间是很奇怪的,就好比他从千里之外的地方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两世加起来,萧明第一次那么刻骨铭心的爱上一个……并不爱他的女子。 又因为那曾经相似的容貌,看到另外一个人痛苦的过去,萧明竟然还能够理解,能够明白。 “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来恨她,来查找那些过去,因为相貌的原因,我怀疑我们是兄妹或者是姐弟,然后一层层的查出来。 费了七年查出来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从哪说了,这样吧,你问我答,如何?” 他轻轻浅浅的一个目光撇过去,竟有三分的迷惑人心。 “我的确有很多问题。”萧明深深看了古子幸一眼,语气却很是严肃,道:“只是,你现在还想要杀她吗?” 古子幸笑了,他是真的想要找一个人说一说,却没有想到…… 想到这儿,目光凝视着萧明地古子幸哂笑了下,语气却很是认真,道:“我可以告诉你,如今的我,只希望她能够活得长一点。” 萧明听得微微皱眉,什么叫做“活得长一点”? 但虽然不明白,可萧明却还是说了一句: “会的,她经历了那么多……而且,如果真的有事,我想你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吧?” 古子幸忍不住摇头大笑了起来,他知道,萧明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有怎样地过去,却竟然奇异地能够理清楚头绪之后,还能准确地下了这样地判断! 或许殊途同归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个世界啊,真神奇!古子幸如此想着,也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明,而后爽快地点头道: “如果这是你地猜测,那么没错,我的确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找死,比如这次回来。” 说到这儿,古子幸像是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般,主动地说道:“还想问什么,问吧。” “她和你……有血缘,血亲关系?” 得到了古子幸地回答,萧明心中也有所猜测,只是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本想说地是“她和你是兄妹”? 可是因为联想到之前古子幸的话和态度,于是周游便只能临时改成了“血缘”,可是想到这个时代应该是血亲关系的问题。 “聪明,第一问就对了,我与她同父异母,其实仔细去看的,容颜上只有七分的相似。” 古子幸笑着点点头,只这七分,便注定了他痛苦的源头。 萧明诧异的看着他:“她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 “是,在三,不,现在来算,应该是四年前了,她求死不成后,与我打了个赌,结果我输了,为她在地狱门呆了三年,古家的人啊,大概恨死她了。” 古子幸大概是觉得很好玩,说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扬起嘴角笑起来,似乎在地狱门做客三年的人不是他般。 “求死?” 萧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不由微微皱眉。 古子幸眨眨眼: “四年前的惊世死于走水,你不会以为是个意外吧?” 说到这儿,古子幸摸了摸下巴,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其实我也能够告诉你,那场大火,是惊世自己放的,别我为什么,因为除了知道她一心求死之外,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萧明隐约知道个中原因,可还不等他再次提问,古子幸就再次开口,继续道: “说实话,其实这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之一。既然刚好说到这儿,那么就劳烦沧海客你,查查当年惊世究竟知道了什么吧,作为报酬,我会继续解答你下面的问题!” 这个交易,古子幸说的极其随意,萧明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过去的事情他查了一些,但至于要不要跟这位姓古的说,那么就是之后要考量地问题了。 现在这个情况下,萧明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后,决定忽视了古子幸这近乎开玩笑般的提议,继续问道: “铭凰和你什么关系?” 说起这位风雪楼主,古子幸不由摇头叹息了声,语气很感慨般,道: “铭凰啊?曾经我假扮过惊世,可惜,只一眼就被她认出来了,她呀,是我难得佩服的几个人之一,可惜,爱错了人!” 古子幸一连用了两个“可惜”。 似乎是想起了当年,他嘴角的笑也带了几分怀念,继续说道: “若是说惊世爱天邪有铭凰爱君浩的三分坚持,那么,他们不会浪费那三年的时间,如今他们一个中毒一个中蛊,对了,又说到我来的目的之一,你最好查的快一点,因为啊,她活不了太久了!” 城门刚刚打开没有多久,守门的兵士们就见到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晃晃悠悠的驶过,就算不认得马车前布衣神判古家的标牌,就算没有一个护卫,可是看到坐着驾车的人也知道来者不是一般人。 刺牧使亲自驾车的人啊,得罪不起…… 所以,为首的小校赶紧招呼手下让开路,连例行的排查也没有的躬着腰恭恭敬敬地让这马车摇摇晃晃的地出了城。 因为是大清早,赶车人刺牧使段泽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吐出的白气可以昭示着天气转凉。 只是四月的天……怎么样也没有能呼出白气吧?! 车厢内厚实的帘幕打开,一个暖炉塞到了段泽的手上,但并没有驱散多少寒意。 “姐姐,你快进去,我来就好!”说话的是个少年,十七八`九的年纪,很是乖巧可爱的模样。 段泽的发际已经有了些白霜,因为白霜脸上就像是起皮一般,鼓起一层皮,伸手慢慢的拉掉,很精致的一张面具就因为寒冷而毁掉了,小眸不由苦笑,也没有再逞强。 第217章萧明的哥哥萧让 马车里荣华早就升起了火炉了,见小眸进来,赶紧出去了,嘴里念着:“热死我了。” “有那么热吗?” 石头瞥她一眼。 “看看,我头上的汗都能养鱼了!” 荣华摸摸额头,一手的汗。 石头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了,又有些担心的看着马车里! 而另一边的马车上却是一个小姑娘驾着马车,马车里坐两名乘客,一位年纪莫越二十七八,一条宽宽的布带遮住眼睛,也遮去了三分之一面容。 车内人地容貌虽然看不清楚,可是他给人的气度很是清俊,稳稳的坐在马车里。 另一位是个与外面驾车年纪差不多的可爱小女孩,绣袍珠冠,露齿一笑,唇红齿白的。似乎看着对方悠哉养神,很无趣一般,不停地动来动去。 “萧哥哥,你喝不喝茶?” 马车车厢内,回答小丫头的只有静默。 小女孩似乎并不死心,自己端过茶喝了,过了一会儿,又道:“火焰姐姐和吕爹爹在一起呢,萧哥哥你吃块点心吧?” 这一次被称作萧哥哥的人有了些反应:“还有多久到?” “你猜。”似乎是终于和她说话了,所以很高兴,眼睛里面一闪一闪的,可爱极了,可惜对方看不到。 于是又是一阵静默。 小女孩满脸都是天真的笑容,拿着酥糕靠了过去:“萧哥哥,反正约定的日子已经到了,这个很好吃的。” 说着小女孩自己捻了一块,清方严谨的青年,纵然只是端端然的往那儿一坐,那气质也是令人肃然的。 虽然他看不见,可是五年来,很少有人能对他的清寂视而不见,可偏偏这个小丫头好象感觉不到一般。 小女孩一开始就把这位叔叔级的人物当成大哥哥,最多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大哥哥,所以亲昵下全然没有半点疏远客套。 人对人有时候是镜子一样的效应,小丫头喜欢他,而他对于这个年纪小小,却活泼开朗,看不见也知道是一个很可爱的晚辈。 所以萧让当然还是非常喜欢她的,只不过他五年来已经习惯了端谨,淡淡的万事不萦心已经刻在了骨子上,唯有面对那个人的时候。 萧让按着跳动的心口,婉拒了小丫头以为他不舒服要倒茶给他,清淡地说了一句: “开开,你家姐姐真的会来吗?” 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可萧让地声音却带着些许苍老地萧瑟。 “火焰姐姐应该已经和吕爹爹一起来了,上次引开石头和荣华的时候就接到信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被称为小开的女孩子说完又继续吃手上的酥糕。 静默了一会,萧让才问:“……那玉佩,可以再给我一下吗?” “喔,”小丫头急忙一口吞了手上慢慢吃着的酥糕,抓过一旁的手巾擦净手上指残留的糕点粉,这才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弹丸、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哪里拣来的石头等一堆杂物里挑出一个小布包来,递给了萧让。 隔着布包也能感觉到玉佩的模样,火焰一般的形状,中间有一道裂缝,当年她知道自己是为大哥说媒的时候,生气的摔在地上,已经五年了啊! 五年!大哥死了,三弟变了……萧让想:连自己,都和当初完全不同,如今的你,可还能认出我来? “你姐姐会在城外等我是吗?” 自五年前失明,萧让学会了很多,萧家的二少爷在五年前死了,活下来的是萧让,那时,那个女子满身风尘的站在自己面前,说:“你为我办一件事,我保护你爱的人。” 失明后,虽然看不见,可是也感受到了她那时满身的悲凉,连话语也有些颤抖的说:“如果死亡,可以解决一切,那么,我第一个死。” 原来已经过去五年了,五年后再见,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小丫头点点头,忽然想到他看不见,咽下酥糕才说:“是啊,姐姐的信上是这么说的。” “嗯”了一声,手指收拢,掌心的描摹出玉的模样,再次沉默不语。 直到马车突然一晃,停了下来,驾车的小女孩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到了!” 车帘被人掀开,萧让身旁的小女孩也站了起来回头道:“萧哥哥,看来姐姐早到了。” 小开说着,便伸手扶着萧让的手下了马车。 石头沉稳的走上前来,恭声道:“萧二先生,姐姐不能吹风,还请先生移步。” 他说着便替下小开,扶住了他的手臂,对着两个有几分相像的小女孩说:“开开心心都长大不少啊,荣华在那边烤吃的,你们也过去吃点吧,对了,马车往前走有一条小道,停那儿就好。” “石头哥哥越来越像眸姐姐了!” 活泼的小女孩吐了吐舌头。 马车前安静的小女孩已经浅浅一笑,驾着马车走了。 石头小心搀他转过路旁的竖岩,到了一侧既避风又不惹人眼目的一个小道上,正安安稳稳的停着一辆马车,扶着他上了马车后,石头按好厚重帘子,并未跟进去。 萧让第一个感觉是热。 小眸裹着白裘放下笔,歉然一笑:“火炉已经灭了,可能还有些余热,要委屈你你受热了!” 萧让坐在了凳子上:“还好。” 他说着就摊开手中的小布包,问道:“你要把约定提前吗?” 萧明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呗,对了,你想知道我和她打了什么赌吗?她自寻死路,我自然好奇,于是就跟过去看了看。 然后,就看到她以身养了凝寒蛊毒,于是我多管闲事了下,找来了她很疼爱的弟弟,结果这人的心可真够狠得,连亲弟弟都被她算计,远走龙江之源,去找所谓的解药去了。 一环套着一环,我输了,她便借用这个约定,让我和地狱门对干了三年……” 第218章无人信高洁 “三年啊,等我腾出手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她活不了多久了,怎么说呢,有点遗憾吧!” 古子幸说起这段过往地语气很是玩味,但是他的眼神却极其冰冷,仿佛夹裹着万千积年不化地霜雪般。 “凝寒怎么解?” “呵呵,这个就要你自己找了,好了,再问下去我也回答不出来,就说些我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吧。” 萧明的确不知道,在他修葺院子逗弄小平儿的短短一个月里,京城的局势已然风起云涌。 震惊朝野的史上最大规模的中毒,还了因太傅中毒而被责罚的五皇子清白,皇帝召回了刺牧使段泽,而段泽竟然请来了布衣神判古家的当家人,然而虽是得到皇权的全力支持。 可是案子依旧停涩不前,只因倾尽整个太医院也无法查出是哪一种毒物,于是不知道是谁提起了大相国寺的方丈了凡。 原本皇帝并未作出抉择,只是因为赐宴而送出去的食物来不及召回,其他还好安抚,可镇守各地的三王眷属中毒,虽无生命之危,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三王却起了骚动。 一旦三王认为这是皇帝动手除藩的前奏,那么势必造成一场大乱,无论皇帝是不是有这个心思,局势都是要大乱的! 这一波接着一波,让皇帝也有些应接不暇。 老一辈的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场中毒案与四年前太子谋反案有太多的相像之处了,只是四年前太子谋刺的是皇帝,还有当时的二皇子诸葛擎苍,而四年后遭难的是百官。 同样查不出毒物来源的毒,四年前是左右两相查案,而四年后左相已不知踪迹,只能召回大相国寺的右相,同样召回的还有大相国寺的主持方丈。 对于方丈了凡,皇帝着实是犹豫了一番,只因为当年那一场直达天听的战场放火案勾起太子弑君谋,反别的暂且不论,就说大相国寺的主持了凡亲来庙堂为太子作保,可惜未待案子查清太子便已被赐死。 当年惊世执刑,方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留下一句“再来庙堂,唯有翻案之时”。 之后逢年过节的祭祀方丈统统告病未至,逼得急了便要传位他人。 萧明听到这,有些奇怪:“皇帝一国之尊,为什么不撤了他的方丈之位,另立他人?” 古子幸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奇怪他竟然连三岁幼童都知道的事发问而诧异,只是很全面的解释了一番: “番外大相国寺是自开国皇帝便成立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是常事,可是一朝天子一方丈却是必然,只因为大相国寺连着的是番外的龙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帝死了,那么方丈必然换人,方丈死了,皇帝必然要请前任方丈代为执行方丈之权,称呼也只是大师而非方丈。一帝一方丈,这是绝无更改的可能!” 所以纵然凤朝帝这一届的了凡方丈很不客气,皇帝也只有无奈,这次皇帝请来了凡,那么对于四年前的太子赐死必然是要重新查案的,而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那种毒都是关键! 那种毒让了凡查了四年。 几乎走遍番外各地,无一错判的刺牧使段泽,布衣神判的古家当家,番外的右相,以及大相国寺的了凡方丈四人联手,结局已经可以看到了,庙堂局势如何,连一向的不理朝事的严府也在讨论。 一向恣意疏礼的长信难得老实的呆在老爹身边,陪留节上的那一场中毒因为老爷子偷懒没去而躲过一劫,所以快要结案时,长信也和自家老爹搬了一堆吃的喝的坐在四月的春风里赏花。 言信侯在都看着被春风抚起的柳梢时,难得感慨似的说了一句:“难……了结啊!” 被糕点呛到了的长信拼命的灌着花茶,只听到了最后三个字,顺了口气的说: “结案了吗?” 问完长信摸了摸自己下巴,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就不知道是谁了!” 言信侯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有着太多太多的复杂了,可惜趴在桌子上犹豫着要不要出府的小侯爷没有看到。 小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阵,不似五年前那般颓废,整个人已经有了一种沉静的感觉,拢了拢衣袖才回答:“是。” “为什么?” 小眸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是瞒不过你。” “这几年我也听到过一些你的事……” 荣华离开避风的岩壁,被前方谷地挤压加速过的寒风立即擦地而来,将她的满头乌发吹得在空中翩飞翻卷。 “约我来的人是你?”荣华看到眼前人,猛的一怔。 小眸淡淡一笑:“自那时算起,你已经帮我照顾那群孩子四年了,像石头这样学有所成的不知凡几,我很感激,原本七年之约到此就好,余下的也是我请你来此的用意。” “你的弟弟……我希望你能拖住他两个月,我……” 小眸凝目看了他半晌,叹了一口气,“火焰我也已经请来了,你们之间误会太多,彼此分开了五年,有些事,不用说也能了……” 她眸色安然的静静地看着想让,语气平和道:“你为衷肠所累,她为情义所苦,你隐于山林教书,她浮于红尘处事,分开这些年不用别人调解便自然都明白了。” “是啊,当年觉得天大的事,而今也不过如此就是。” 小眸轻扬眉梢,带了几分纵意道:“如今我才看到当年那个洒绝天下的萧二公子身影!” 萧让负手,微微扬起线条清瘐的下巴,漫声吟道当年两人初见的话: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小眸深吸一口气后,到底是闭上眼睛,沉吟了很久之后,她才将因那十个字而掀起心绪抚平,睁开眼看着萧让依旧安宁的神色,不再启唇。 第219章谁为表予心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石头默默在在心里将这句话又说了两遍。 他立于寂寂无语的车外,凝目天际,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个目不能视的昔日师父,看到了某些他看不见的阿姐的过去! 车厢内静了很久,然而两人都不尴尬,似乎只是在为那昔日的彼此默默地怅怀一下,毕竟那过去的岁月里,能如此相知,已然难再相遇。 “玉佩就请代为还给火焰吧,吕叔会带她直接去找你。” “此事过后,有生之年,愿能在山水之间遇到你。” 萧让慢慢将掌中玉佩收拢,低声道:“珍重。” “就此别过吧。” 小眸垂下眼眸,对于珍重的道别,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而后便想要起身相送。 “你别出去了。” 萧让出声制止了她,而后自己出了马车,被等候一旁的石头扶住,突又凝步,回头道: “在我心里,你依旧是那个性情飞扬,读书万卷的聪颖同伴。” 小眸怔了怔,看着被石头扶着一步步走远的男子,步履坚定。 · “聪颖有余……笔墨不足!” 当年比试崖上,谁如此作的评价。 “嘿,同伴,你行万里路,我读书万卷!” 抬起头的少女迎风而立,风吹起的衣衫翻飞里带着飞扬起恣意笑容…… 小眸神色晦暗,唇边却浮起抹虚无的笑容,仿佛是在对曾经飞扬恣意地少女轻声道: “而今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慢慢的说着,眸中涌起的一抹悲怆之色,随着那头也不回的男子一同消失。 小女孩驾起的马车再一次辘辘远去,未几便只余一抹烟尘,在初春的柳梢中渐淡渐沉。 最后这场中毒案的调查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落下帏幕,段泽审问了当天所有当值的侍卫宫女,几百人的排查里,布衣神判古子幸留下十几个重大嫌疑的人。 这一场大规模的投毒,一个人很难做到,禁军首领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然而他几乎是跟了皇帝一辈子的人,从小就是皇子诸葛朝凤的伴读,然后是侍卫,荣辱与共。 等他当了皇帝后便也成为禁卫军统领,皇帝选择相信他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那天他一直跟在皇帝左右的。 虽然嫌疑最大可是没有证据,皇帝也信任他,审问了几回,最后他还是继续当着禁卫首领。 因为宫中已经有了好几起盗窃案和杀人案,丢失的东西不是珍贵,可依旧是皇宫里面的东西,死了的人都是些宫女太监,可也终究是死了人,尤其是在这个当口。 排查下来他们与中毒案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可是再仔细的查下去,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与被怀疑的那一批人有密切关系的人。 段泽和右相顺藤摸瓜下去,而古子幸和方丈了凡对于那种毒`药也有了一点头绪,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毒`药,药的成分里面没有一种是含毒的,甚至里面有一种缓神草具有宁神舒缓的作用。 所以银针试不出来的,而缓神草一旦与酒混合,那么便会产生眩晕呕吐类似于中毒的症状,了凡方丈对于草药颇有研究,说缓神草的药性溶于水只能持续一天。 让百官都中毒那么药剂量是很大,一方面去查最近半年里各处医药处缓神草走的量,一边排查太医院,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太医院所有的缓神草都不见了,当夜就有个人连夜卷包袱逃离,被埋伏的段泽逮了个正着。 逃跑被逮到的人,正是太医院为数几个没有告老还乡的老御医之一,老人家都不用动刑就自动交代了,只是要见了右相才说。 右相接到消息,连夜赶到的时候,对方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礼字就被人放了暗箭。 段泽出动了所有人都没能追到刺杀的人,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同时太医院还有三个人畏罪自杀了,古子幸连夜审问太医院众人除了死了的人外,其他都没什么嫌疑。 根据老御医吐出的一个礼字,猜测是不是礼部,因为礼部乃朝中官员,审查须经皇帝御批。 右相还没来得及递上折子,古子幸那边已经查出被怀疑的十六个宫人里有七个是与礼部有关系的,段泽审问下来拿着签字画押的口供去找礼部尚书高尚问话,谁知扑了个空。 礼部是太子旗下的,原本太子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事态发展。 谁知高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找来,年近花甲的人这副惨样,太子心里虽恨,可也不能真不管。 倒不是太子对手底下办事的人有多少善心,而是高尚这个人为官三十七年,在礼部当了三十年的尚书,各方周旋的手段尤其是投靠了他这一方后间接的处理很多他不方便处理的事。 太子被这事烦的脱不开身,还没来得及找段泽,这位刺牧使便直接一封折子直达了天听。 这时候,发现事情棘手地太子,这才后悔不该出手。 可即便太子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可是依旧只能硬扛着,好在高尚人还不笨,并没有切实的证据,死无对证,让高尚一句监管不严一推二五六。 没有直接的证据,皇帝也是犯难,高尚身为两朝老臣,不能动刑,怕寒了老臣心,可不动刑,段泽那什么也问不出来,就这么僵持不下。 段泽被一副悠闲喝茶的阶下囚惹得一肚子火都能烧了屋子了,刚好这时候礼部的一个侍郎原单来见他,交出了高尚的亲笔信函,上面与宫人的来往商议实打实的成了证据。 段泽还没来得及见皇帝,原单前脚刚交出证据,后脚就被人刺杀了,幸好五皇子带兵巡查时遇见,段泽赶过去,自己府上书房走了水,只是书信是假,放火的人被埋伏的古子幸抓了个正着,求死不成严刑下供出了高尚。 第220章你我不是敌人 第二天朝上便是一阵惊涛骇浪,虚晃一招晃出了实打实的证据,高尚供出太子,凤朝帝当庭斥骂,下了御座质问,偏偏太子一头雾水“吱吱呜呜”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子如此无能,惹得皇帝给了他一巴掌,气得说出一句:“要你这个太子有什么用!” 就在皇帝几乎当场废了太子时太傅出面求情,一来只有高尚一面之词,放火之人并非太子的人,二来曾经也因相同的事废过一次太子,只怕百姓质疑。 太傅目光坦荡,皇帝的面色却是一僵,太子趁此机会哭诉,抱着皇帝的大`腿深情并茂的一顿自己悔悟,只是悔悟的所有都只能追出一条识人不清。 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儿子,皇帝的神情有一瞬的怔忪,最后病发,退朝。 后宫朝堂枕边风的吹着,是保是除一片混乱。 皇帝单独召见了太傅,最后还是由内廷下旨,礼部尚书高尚试图弑君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只是念其为两朝老臣,赐鸠毒,留个全尸以示皇恩浩荡。太子失察并太医院六皇子一同闭门思过。 一波三折的中毒案告一段落。 案子讲完了,可是萧明知道这位曾经的皇子要说的还没有说完,所以他静静的等着,等着他开口,将要说的都说出来。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在礼部换了首脑后没过多久,兵部的尚书张弓暴兵身亡,兵部成了第二个换头的部司。 当兵部老臣颤着手从花白的头发上,将戴了近二十年的官帽拿下来,他已经六十岁了,从十六岁上战场,到如今,四十四年间,生生死死对于他来说,见得太多太多了,他也偷活了太多年。 到了今时今日,兵部尚书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被一刀劈中了肩膀,也许那个时候就该死的。 小眸静静的看着那只如老树皮一样的手,很难看出那是一个尚书的手,他还记得第一次张弓就是这双手包裹着那个十岁小女孩的手拉开了那张弓,笑的意气风发的告诉她: “叔叔的名字啊,就是这个,张弓,小丫头,握着弓的手是不能抖得!” 而今小眸握着弓的手终究还是抖了。 “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叫我一声张叔?” 小眸垂下眼,曾经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当年意气风发的人也老了。 她那张总是神色淡淡,清素的面庞上闪过了一丝什么,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结束的惊涛骇浪里,还有那个已经死去了的惊世的存在,可是对于抱病修养在家的兵部尚书张弓来说,家人随意的提及几句,就足够让他明白了。 当年的事,他也参与了,而今知道那个惊采绝艳的孩子还没有死,他很欣慰,对于死亡,他很坦然,战战兢兢活着的时候已经够多了! 害死那个也许会是绝世无双的帝王继承人,是他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然而,后悔已经无用了! 弓箭破空的声音,而他一直睁着眼,看着那个昔日的小女孩闭上眼,毅然的挥袖离开。 风中还留着那最后一句话: “张弓已死!” 兵部尚书颤巍巍的闭上眼,随着屋子里的人离开,眼角有一滴泪滑过,嘴里无声的发出两个字,东家离他最近,可是他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那散在风中的两个字是“谢谢!” 小眸茫然地坐在桌子前,握着笔的手久久都没有写下一个字,板叔回来了,她知道兵部尚书张弓已经死于暴兵,在遥远的村子里,有一个老张抱着自己的小孙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小眸啊!” 东家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小眸放下笔,自嘲一笑: “板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那一箭,她放出手,却钉在他头顶,闭上眼,一种无奈的情绪流过全身。 “小眸啊。”板叔拍了拍她的肩:“看看这个!” 小眸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桌面上的一件小巧的盒子。板叔狡黠一笑:“拿到这个,可是比你杀了他更有用!” 眼中眸光一闪,小眸轻轻的摩挲着盒子,沉吟了半晌才道:“板叔,还要请你去一趟太傅府,交给太傅。” “行是行,可是你怎么办?”东家有些担心。 “没事,有石头和荣华在!”小眸的目光停留在不知什么时候点起的宁神香上,慢慢升起的烟云层般袅袅萦绕,微风拂过,层层漾开,飘逸不在人间。 石碑镌刻下的,已经被岁月侵蚀,古子幸的目光留恋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字上: “你若是知道当年旧事,那么就会发现,这个案子和当年的太像了。” 古子幸转头看着萧明的眼神懒洋洋地,带着点异样的光芒: “这个案子背后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和段泽交流了下,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这么想着。” 萧明点头:“若是要还太子一个清白,那么小眸四年前就可以做到。也许,报复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将痛楚抵消。” “……你果真……知她。” 古子幸颀长的身影被西去的阳光拉的很长,一双晕着水光的眸子带着三分笑意,三分狡诈,三分邪气,还有一分被深深隐藏的伤感和寂寞如同被这斜阳拉长一般,漾起笑,问:“后来我去找了她,想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她应该承认了!” 萧明垂下目光。 “不错。” 古子幸赞赏对萧明露出了一个笑后,继续说道:“禁卫首领是她那边的,我和段泽也可以说是她那边的,又不能完全说是,应该说我们要的她能给,所以这件事上,我们不是敌人。” 说到这儿,古子幸看了萧明一眼,见他似乎不开口问,顿了顿才继续说: 第221章猜猜是谁投的毒 “你既然不问,那么我们就先说禁卫首领,我当时问她怎么能控制那个几乎跟了皇帝一辈子的统领的,说那两人是发小都不为过。” 萧明记得曾经在风雪楼看到的资料,回答:“他有一个宝贝孙子,所以我猜,约莫应该是……子孙债吧!” 古子幸有点诧异的点点头: “你是了解她呢?还是……” 萧明闭上眼: “我知她,她更明白我。” 这本来应该是很得意的一句,可是在萧明说来,却带上了几分哀伤。 “那么你猜猜看,是谁投的毒?” 古子幸目光一转,映着天上的火烧云,绚烂无比:“我可以告诉你,那些死了的人是给大统领脱罪的!” “不是小眸安排杀的人,我想,应该是你口中的统领,要知道也很简单,查一下那一天在宫中出现过的他的手下就行了,仔细盘查一下,会有答案的。 至于投毒,很简单,皇宫应该由共有的井水或是泉水的,只要在御膳房用的水里投上就行,水源流通。” “呵呵,看来当初我们应该把你找上的,这回我们可以说是阴沟里翻船,不但没查出来,还成了她的棋子,一步一步按着她设定好了的局,走了一遭。” 古子幸说到这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管做什么菜,都要用到水,多简单的法子。” 萧明看着他,眼睛里是复杂的难以言喻,像是浓浓的悲伤又像是更深的悲哀。 古子幸看到那一双眸子,心脏有瞬间的失重,像是有什么被撕裂了,碑林里只留下风呼啸而过,带起的声响,寂静的可怕。 “……”很久很久之后古子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头没尾的一句,萧明依旧静静的等着:“你知道老五老六为什么帮他吗?如果说太医院不过是替老六清除里面的害群之马,那么老五呢……” 石头已经尽量找一处能避风一点的地方站着,一处舒缓的坡地上初露绿意得嫩草冒出荒乱的石头,稀疏的几棵树零星散栽着,枯枝抽`出新芽,小眸看着坡地那边隐隐露出的一角衣裙。 晚风吹的很大,将披风与衣衫发梢吹得翻飞交错,石头想为她把披风的头兜戴上,却被那双冰凉的手握住。 明了的退开半步,见她沿坡地而上,一直走到最高处,方才慢慢凝住了脚步。 迎风而立,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抱着的乌木琴也发出呜呜声,那原本柔弱的人此时此刻竟带了一种凛凛的气质。 小眸并没有想到她会来,转念一想,想来是由这条路去五湖的,既然她已经来了,那么在走之前再见一面也好。 听到小眸的脚步声,琴儿侧过俏丽的面庞,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曾经两人都是性情傲然,曾经两人两相决绝,曾经也是默然等待,也曾猜疑多虑,纠缠追问。 而今再见,依稀的恍如隔世。 “我要走了!”第一句话,由她先开口吧,琴儿看着小眸。 看着她迈步走近,当年那个脚踩掐云的雪绸长靴,束腰绿云甲,整个人神采奕奕,英姿飒爽的少女变成了眼前这个披着玉色披风,脸色苍白,眉宇之间带了一丝倦意的女子。 那曾经诸多烦恼委屈,都不会有半点萦于心上的飞扬洒脱变成了满腹筹算、累骨难消的疲惫憔悴。 “五湖豪阔,霁月光风,此去,或许也是另一番际遇。”小眸不由展颜而笑。 “能遇到才深似海如你一般的人吗?” 琴儿也是朗朗一笑,自己换了话题:“于我来说,能静静的弹弹琴就足够了。” 说着她坦然地迎视着小眸的眼睛,双眸亮如晨星:“我一直在追逐着你,追逐了这么多年,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说,我也能知道。” “琴儿……” 小眸略略有些意外。 琴儿垂下了眼帘:“我知道如你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算的很远,我也知道……我非走不可!” 她地指尖轻轻的滑过琴弦,音清冽,话亦如此:“……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背后安排好一切,被逼问得紧了,就不告而别,当年,我真的恨过你,连自己都恨。” 说到这儿,琴儿神色淡淡地将手指从琴弦上移开。 小眸的唇边虽然一直保持着一抹微笑,但眼睛里却涌起痛苦的气息:“过去的都过去了。” 琴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琴儿……” 琴儿深深地看着她,眸色烈烈:“我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你不欠我什么,如你所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所以,小眸,你也放过你自己吧。” 小眸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扶住那棵已经半枯了的老树,唇畔的笑,苍白无力:“放过?自然放过,我要做的,能做的,自然都是为了最后的愉悦。” 琴儿柳眉一扬:“你……” 小眸转过身看着她,黑幽幽的瞳孔乌亮如同宝石一般,稳稳地凝在她的脸上:“离开这里,我们这些人,能离开一个是一个。” 一抹混杂着怜惜、怅惘种种情绪的复杂笑容,浮起在小眸地唇边,她的目光放到无云的天际,连声音都带了悠远: “在那段过往里,能幸福的已经太少,你、铭凰、阿久太多太多的人陷在里面,那段岁月可能是人生中少有的开心之一,也是难以抹去的痛苦…… 琴儿,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很幸福了,这次回来,我做好了面对你们质问的准备,结局却比我想象得要好太多了,我很满意。 真的,再辛苦,想想那些死去的英魂们,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我敢回来,敢设下这盘棋局,我能面不改色的拉无辜的进来,为了目的,什么我都能放下,只要完成,纵然死后`入地狱,那么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第222章有一个人在等我 小眸感受到琴儿的视线,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放心,我不会怎么样的,我会活着,要活着,因为啊,有一个人在等着我回家……” 说道“等我回家”的时候,小眸地目光凝聚在了西边的方向,似乎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个等待她回去的人。 萧明的目光里,夹杂着难以说清的情绪,淡淡的勾起嘴角,笑了很是玩味:“也许,他们帮的不是她,只是因为她对他们也没有威胁甚至可以帮到他们,如果我是五皇子的话,也是何乐而不为呢!” 古子幸不可思议的闭上眼,答案一模一样,原来啊,世上真的可以有那么一个人明白另外一个人明白的那么透彻。 静默很久,古子幸才茫然地睁着眼睛问: “原单顶替了原本高尚的位子,入了礼部,才三年的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吗?你知道段泽对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吗?不该叫单独的单,而是大胆的胆。只是他真有那么大胆吗?” 他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吗?他问了两次,只是古子幸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我们什么也查不到的,因为原单并不是她那边的人,和原单接头的人,除了自称吕爷外,什么也查不到。 段泽说,她不过是用利诱`惑,就算被查出来没什么,我去见她的时候,她也坦坦然然的告诉我,接头的人,早已经离开了番外。” 萧明猛的一震,姓吕?那个吕叔?萧明认识的人中,只有……有点颤抖的开口:“你……还知道什么……” “三十三盟是个意外,她告诉我,欠下的要还,别人欠她的,她也要连本带利的收。” 古子幸似乎有些不忍心的看着他:“你知道四年前,太子因为什么而被皇帝赐死的吗?”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年前,而四年前是太子弑君,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一场冤案,所以她今日将之重演,如你所说,她要的是皇帝自己发现,然后愧疚,可是你知道是谁一手策划的那场冤案吗?” “四年前,太子府虽然英才济济,然而谁却也都明白,无数人联手的灭顶之灾只为了四个字!” “你可知道真正定下太子罪名的是什么?” “邀约天下。” 古子幸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着的。因邀约天下四个字而死,那么四年后她便将这四个字做实。 她要让当年密谋的人害怕,慌张。死太简单了,让人害怕的是不知道何时会死的过程,已经死去的高尚,当年太医院的人,她已经在当年那些人的耳边敲响了死亡的钟响。 “你知道什么叫做邀约天下吗?” “看着这些碑林,留下的就是当年的盛况。” 邀约天下,萧明猛的想到,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朦朦胧胧里看到的,就是那四个字,邀约天下。 他问过,为什么三十三盟的人,没有姓…… 琴儿猛地咬住了下唇,将脸侧向了一边,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琴弦上,可是却倔强的不肯去擦一下眼泪,倔强地不愿让人看到她脆弱的表情。 “琴儿。” 小眸的音调极其平稳,仿佛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好好的活着,开心的弹着你的琴……终有一天,你的姓氏可以与你的名字一起,与你的曲子一起流传下去……” “这怎么可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琴儿一下子拉住她的手:“除非……否则这绝对只是一场……梦……那是,那四个字……” “事在人为。” 小眸任由她抓着,冷冷道:“当年太子既然就是为这四个字,那么,就将它做实好了……难道你认为你的家族真的是罪人吗?” 琴儿后退了一步,香肩微微发颤:“我不知道……那是比四年前还要遥远的过去……我!” “是的,他们谁也不愿意把这个过去揭开,那么就由我来揭吧……” 小眸的目光定定地投向前方,肌肤下似乎渗出了丝丝寒意: “太子当年只是想想,因为和你一样,这是一个太遥远的过去了,过去了一百多年。 带着罪人的身份,隔了三代人,再多的过去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没有谁天生就要背负着那道罪人的身份。” “你……知道……你娘……” 琴儿的樱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面色乍白之后又突转潮红。看着这样的小眸,忽然原本迷雾中的东西从原来的模糊不清一点一点的显出轮廓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娘……是姑姑,醉姑姑……” 小眸的默然不语。 琴儿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小眸看着她深吸了几口气,便快速地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镇定了下来:“你知道了多少?” 琴儿抿住朱唇,她在原地踱了几步,猛的看着沉默的小眸:“那些你都听到了,你是因为这个当年才放的火,当年你是一心求死的!” “可是我活下来了!”小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神色地淡淡道:“我活下来了,那么,便不能回头了。 她……何其无辜,当年被牵涉在里面的人又何其的无辜,你最清楚不是吗?除了坠身风尘,带着罪人之身,什么也做不了,你最能明白的不是吗?” 这个她说的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琴儿张嘴要说什么,却被什么梗住了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宛然的人,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竟然要……” 最终那四个字,琴儿终究是没有吐出。 此时小眸的目光就象剑一样,琴儿定定的锁住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真的,决定了?” 小眸心里也有些后悔,是避口不言,还是更深的欺骗…… 然而琴儿坚持要等待她亲口说出的答案。 她自己也需要作出一个抉择来。 小眸缓缓地将头转向了一边…… 第223章让你安心的离开 她眉间透出些许的疲惫,些许的沧桑,低声道:“无论是什么,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一些人活着。” 琴儿晶眸如水: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当年你没有给我机会,而今呢,你还要我再在你的墓碑前,后悔一辈子?” 琴儿仍是牢牢盯住她毫不放松:“四年前,你可以说是为了太子,那么四年后关系到我,你怎么还能让我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和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安心的离开。”小眸的唇边浮起自嘲的笑:“让你离开,只有相关的人离开了,我才能放开手脚。” 琴儿定定地看了她良久,突然明白了什么般,恍然问道: “你怕我会半路回来,所以索性让我死心,你和铭凰约定好一年,她什么也不会阻止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若是我不问,等到一年后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我会怎么样? 铭凰真可怜,她对你的关心被你抛掷,还要亲眼看着好友一步步的踏入死地,甚至要做帮凶!” 小眸垂下双眸。 “我不是铭凰,你既然在四年前就已经与我断绝,那么如今我要做什么,你便也管不了了……” 琴儿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手指用力抓住抱着的乌木琴:“就算现在我答应离开,最后还是会回来的!” “是啊……” 小眸木然地点了点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选择说清楚:“所以我才要和你说清楚。” 她的视线,柔和地落在枯树上,连声音也带着几分柔和:“你能做什么呢?你是能帮我?还是能出谋?你知道对手是谁吗?你知道要对付的究竟有多少人吗?你知道完整的过去吗?” “你说的对,我什么也不知道。” 琴儿喃喃自语了一句,突又抬起双眸,眼锋转瞬间厉烈如刀:“可是我能替你一死不是吗?” 小眸神情微震,原本抿着的浅淡的嘴唇变得更加没有血色,有些狼狈的而将脸转向了一边。 “我至少可以代替你一死,你说的不错,我什么也做不了,可是你忘了吗?昔日我们也相互扮过彼此,连铭凰都没有发现,至少,你活着比我活着要强太多了,你能做很多事,可是我能代替你一死!” 琴儿执拗地走到她面前,坚持要盯着她的眼睛:“我至少还可以……” “琴儿。” 小眸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谁能代谁死!” 琴儿的话,让小眸神色严厉了起来。 可最后看着对方眼中的倔强,一如当年那个为了学琴,不惜双手流血地小女孩…… 想到这儿,小眸面上地神情甚是悲怆,语气叹然道: “你从来不是我的影子,从来不是,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喜欢的东西,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就好像你喜欢弹琴,甚至你可以把琴变成属于你的武器。” 风中翻卷的发丝轻扬,如同天空压下的黑云般,瞬间模糊了琴儿的视线。 “阿眸,你坦白告诉我,”琴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问出了口:“四年前你让我离开,其实是因为你发现了左相让我替你是不是?” 事到如今,小眸知道自己再反驳也没有了必要,只是她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终究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凄凉。 琴儿面色苍白,眼眸中水气盈盈,闭上眼,泪水还是忍不住滑落: “你让我恨了自己最好的左一四年,你让我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恨你怨你,还是恨我自己,从头到尾,我竟然连好坏也分不出来,你说,我究竟……” 番外的左一,是知己……是可交生死地挚友,可是她却恨了自己的知己挚友整整四年!琴儿闭上眼,锁住眼角快要沸腾的温度。 “爹……左相只是,还想要我活着,你一开始,便是他……” 小眸看着她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的向下滴落,那么坚强的琴儿。 在这一刻,小眸只能温柔地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头,轻声的说着:“你若是真的认为亏欠我,那么,就好好的弹着你的琴吧,你的琴,是我为数不多的安宁了……” “阿眸……” 乌木琴落地,琴儿抱着她,终究是泪如雨下。 小眸的神情仍然是静静的,音调仍然是低低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活着的,还活着……” “那么你呢?” 琴儿的泪水落得又快又急:“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可是你终究还是一个人啊,你不累吗?你不会难过吗?你只是一个人啊!” “傻琴儿……” 小眸只觉得眼框一阵阵的发烫,伸手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那些已经快乐过的岁月于我,是最大的安慰……换一句话说,我已经累了四年,早已经习惯了,你是可以离开的,那么就不要自己往下跳了。 至少等我也能离开的时候,不必再担心还要回头去找你……算我自私吧,我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因为我的存在而痛苦,不要成为第二个君浩……好不好……” 琴儿紧紧抱住她的腰,泪水浸湿了她肩头的披风,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热度。 这四年,她过的太苦了,纵然是小眸,也忍不住越来越疲惫,而今被这个女孩子紧紧的抱住,仿佛可以闭上眼睛,就能够重新变回那个万事不上心,飞扬跋扈的少女…… 小眸静静地拥着她,轻柔地抚`摸她的长发: “琴儿,你在一定程度上说是背叛了他们的,暂时他们还不会想到背后布局地‘我’是谁。 可是接下来,我就要和卓北辰面对了,四年前是他把我带到了三十三盟,只要稍稍一想,他就会知道是我。 所以啊,琴儿你一定要离开番外,去五湖,在另一个与番外完全不同地国度里……” 第224章学会为自己活着 “好好的弹你最喜欢的琴,过属于你的生活,也许等你回来,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的!” 琴儿用衣袖印去脸上的泪痕,点点头:“我听你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小眸浅浅的笑着,伸手理顺了她耳边的乱发,轻声道: “学着为自己活着,至少要照顾好自己。” 琴儿眼波轻动,终是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也是。” 小眸眼中露出笑意:“你本来就果断慧敏,只要你愿意,可以活的很好。” 她说着解`开自己身上地披风,轻轻一展,为琴儿披上: “这一去,山遥路远,一切都要自己当心,琴能作为保护你的手段也不错,只是不要伤身。” 琴儿看着她素白清减的容颜上带着的闲淡安宁的笑,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甚觉酸楚,只是不想再惹她难过,勉强忍了下去,语调微颤地道: “你的手好凉,我不需要披风……” 小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弯腰将刚刚摔落在地的乌木琴递还给她,柔声道: “披着吧,这儿风大,好好照顾自己。” 琴儿破颜一笑,接过琴,方才的郁郁悲凄略略疏散了一些:“我走了。” 看着她嘴唇也有些微微的发青发白,琴儿不由担心地道:“坐回马车去吧。” “它还很实用的啊,琴可要带好哦,我是做不出琴来的!”小眸刻意轻松地玩笑了一句。 “嗯,我走了。”两人都看着彼此一眼,琴儿向与小眸相对的坡地走去,那边清歌已经等了很久了。 小眸靠在枯树上,看着清歌对她遥遥的行了一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人都坐上马车。 琴儿靠住车辕,回头又向小眸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还在便举起手向她挥动,见她忙也抬手回应,抓住披风的手,感觉到属于她的温度蔓延,全身都暖洋洋的。 马车随即轻轻摇晃,开始启动向前,清歌拉她进了车内,厚重的车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朔风,也隔开了琴儿的视线。 小眸靠着枯树,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身上一重,寒意被消散,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石头正给自己披上一件披风。 她这才觉得胸口涌起冰针般的刺痛感,强忍住咳嗽,对他笑了笑,慢慢的走下坡地,和他一起回到了马车。 石头将小火炉递给她,又将烤火的铁盆里添加了木材,小眸淡淡的笑着说:“我看一会书,你去找找荣华吧,回来了我们就走吧。” “嗯。” 石头想想,又担心自己走了只剩下小眸一个人不安全,有些犹豫的停在马车门前。 就在石头纠结是下还是不下时,小眸却已经添水开始磨墨了。 去拿纸张的时候,小眸看到石头还停留在门前,稍一想便明白了,忍不住一笑:“阿姐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过,去吧,早去早回就是!” “哦。”石头只能点点头,下了马车。 等了好一会,估计石头走远了,等了好一会直到再也压抑不住时,才抬袖捂住嘴一阵咳嗽,好容易平息下来时。 “阿姐!”石头惊呼了一声,打开车帘就见雪白的银裘袖口已晕染了一抹深红。 “没事。”小眸心里苦笑,忍了那么久还是被发现了,见他满眼难过,只能淡淡地一笑:“一冷一热激的,喝些药调理一下就好……” 太子府,除了右相之外还有了凡,朝堂之上双方对立的人此时却很融洽的坐在一起喝茶,庙宇之外与庙堂之内,真的不同。 此时的太子已经没有了郁郁不得志,看着这两人,在心底最深处终是有些疑惑的,当年他成了太子后这两人暗夜前来直到现在,一晃都已经四年了,他们确实为自己做了很多。 太子张口刚想要说些什么,只见黑影一闪。 对于这样黑影出现的事情,太子早已经习惯,甚至他身边最高的影子就是这样的,所以他知道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果然右相接过了一封密信。 密信到手后,太子拆开只是看了几眼,而后他神情里带了些许漠然。 身边的了凡问了句:“就这样让卓文去,可以吗?” 卓文那孩子,并不笨,那些杀手,只怕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右相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太子说: “只要殿下一直这样走下去,皇位自然在手。” 右相说的很自信,那是一种历经了劫难之后沉淀下来的睿智的宣言。 “五弟和六弟……” “五殿下六殿下心不在皇位之上,殿下可以放心。”了凡依旧保持着大师的不涉凡尘。 右相看了了凡一眼,了凡点点头:“右相有事就去吧。” “如此,多谢大师了。”说着起身,看着也慌忙起身的太子,笑了笑,难得的带了几丝柔和:“殿下不毕送了,告辞。” 她不是和皇帝、和右相、和一两个人对抗,她是在和黑雾弥漫下的历史对抗。 案子的破获不过一个月,可是朝堂里的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朝堂之上原本最危险的五皇子现在安安宁宁地站着,冷眼旁观。一直被冷落,连告老还乡都不被允许甚至差点病死的太傅依旧是一派宠辱不惊的风范。 四月的晴天,并没有带来气温的升高,萧明站在陪留节吃饭的那座小屋前,果不出所料的已经人去楼空了。 多云的清晨,显得有些寒冷。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萧明知道那是古子幸的马车,也知道古子幸跟着自己来了,只是此时的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在她曾经也许坐过的门口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流云,慢慢的梳理一下思绪。 忽然被一阵阴影挡住了,抬头去看不由愣了一下。 “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石头的姐姐啊!石头让我把药拿给你……” 第225章再次见美人火焰 荣华挑开车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至纯的白。 石头布置的马车,连车壁上都是雪缎,可是在那人披放而下的青丝里,被那墨般的黑眸吸去了目光。大概是因为在病中的缘故,那人没有束冠,只在额前系了条黑丝抹额,黑与白就这样相互成了极致。 荣华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甚至这一路上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可是荣华承认,无论见她多少次,每一次都会有一种看到水墨画中人的感觉。 这感觉并不是因为小眸美,荣华看到过的美人很多。 甚至荣华觉得自己要是换上女装也会比她漂亮,可是小眸就是有那么一种风采,好像随着眼中眸光流动晕染,就带出了一片风华。 荣华记得,娘说过,这样的风采是一种叫做胸怀天下的气度。 小眸明明神色倦乏,容颜苍白,然而她的眼睛却是清亮之极,她在写着什么,很认真,写的很多,很多很多,至少石头已经添了三次白纸。荣华悄悄的放下车帘,忽然之间就有了一种很悲哀的感觉。 “怎么啦?” 石头烤好了鱼,气也就消了,见荣华还没有叫来小眸便起身去看看,就看见荣华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静静伫立,走近一看就见她神色悲哀,不由吓了一大跳:“是不是姐姐……” 说着他就要往马车里面走,却被荣华拉住了。 荣华带着点鼻音的说: “她没事。” 石头奇怪了,顺着她的力道被拉走,两人坐在火堆前,烤好了的鱼被随意的斜搭在离了火的架子上。 “你知道我是冰族的。” 荣华看着火堆里木柴被烧焦而“嘣”的一声裂开。 “是啊!”石头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娘是神女。”荣华似乎是有些冷的抱紧了自己。 “嗯,我还是因为这个认识你的,怎么了到底?”石头扔了些小树枝进火堆,用棍子挑着,尽量使火大一些,三月天的晚上还是很寒的。 “她,活不了的……”荣华的声音带了些哭音。 石头的手一僵,木然的转头看着她,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不要胡说。” 荣华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你救不了她。” “你不是说能配出药的吗?” “我也救不了她。”荣华闭上眼:“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像是一句宣判一般,若是对于其他人,石头知道这就像是阎王下了勾魂令,他从认识荣华到现在,没有失过一次,可是现在,石头第一次讨厌起了荣华的这种异能来。 然而石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僵了的手指被燃着地木棍烧到才猛的站起来,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了办,对荣华近乎于低吼的说: “不要胡说,不会的!” 荣华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她在设一个局,这个局哪怕是她死了,可是依旧可以运作,只要按着她的谋划走下去,她在不在并不重要…… 她的影响不会只有几年,而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直到出现她没有预料到的问题,才会出现漏洞,三十三盟就是她的一个设定,可是三十三盟还不够完善,因为它的安宁与世无争会让有欲·望的人破坏。 那种破坏是毁灭性的,所以她到了番外,你看看她做的哪一件事情是单纯的为了洗刷太子的冤屈? 用一场史无前例的中毒案顺起太傅,用太傅来挑起朝事对付太子,用苏溪来探出卓北辰,用铭凰来探出卓北辰就是地狱门门主,用古子幸来绊住皇帝……” “够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人?” 石头近乎质问般地瞪着荣华:“谁告诉你的?” “还有,用我来牵住你离开!” 荣华看着火堆,眼泪就那么直直的落下: “我喜欢你,一定不会让你留下,成为这个棋局里面随时可能会成为的弃子,她能不出面就将所有的事设在棋局里,凭她这份能耐,怎么可能轻易的让我知道她的策划? 换句话说,她这么顺水推舟的让我知道了这些,为的是什么?只有你,她连身为神女的我都算进去了,不,她连自己都算进去了,当年选择以身种凝寒来解天邪的毒,迫你离开。 你以为你路上无风无险无病无灾顺顺利利的到了冰族是巧合吗?呆子,这一路上保护你的人不知繁几。 我原本奇怪,为什么她非要你离开,直到见到她不肯服药,这才发现,原来啊,她是把自己都算计进去了,她用命救了天邪,那么纵然她死了,天邪还活着,天邪活着,三十三盟就不会散,而你石头……” 说到这儿,荣华地声音近乎于哽咽,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 “石头,你大概就是她的心了吧。就像是最初的她,所以她保留着你,保护着你!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一切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因为当年也有一个人,做到过,我娘的记载里,这个叫做邀约天下!用一个约定,一环套上一环,被邀请的人,无论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终究是要覆了这个天下! 当年的临洛用这个,成就了开阳碑林,无数的英雄为此折腰,而今的她,邀约天下,赴一场以她的生命下的邀请,约这个天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约算的,就是那个叫做萧明的人!” 石头整个人都呆住了,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就像一个雕塑,愣愣的坐着。 下了马车的人终是转身,对上那个熟悉到了极致的眼眸,露出一个很是清浅的笑,火堆前的人没有发现有人来,也没有发现有人走。 马车还是之前的模样,丝毫未变,而人心,却早已变了! 萧明坐在椅子上,这是一间很朴素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墙壁上还有些许的孩子玩的物什。 第226章火焰与萧家过往 摆设的物什都很精巧,桌上有一只小火炉,还有一把茶壶,不知道为什么,萧明一眼就能看出这茶壶是小眸用过的。 他记得,她很爱喝茶,而此时火焰正将准备好的热茶倒入杯中,随着热雾的弥漫而慢慢地开口: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有些是事情,火焰总是要说的。 而且火焰知道,也应该由自己来说。 这是她的责任。 萧明看着她将茶杯放在黑漆方盘上,端到面前: “说吧,你来找我的,和醉花楼无关吧?” 萧明端起茶杯,都快忘了醉花楼,忘了扬州了! “嗯,我在等你。”火焰将托盘放在桌上后便坐到另一侧椅子上:“我在等你。” 火焰重复了一遍,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目光,好不容易凝聚的意志刹那间便有些涣散。 萧明看着她别开视线,似乎很难开口,便低声道:“有什么为难的事?”身子半侧过来,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隐匿了去,笑吟吟的开口:“醉花楼还好吧?看到云儿了吗?” “嗯,她很好。” 火焰点点头:“姑姑本来有些生气的,不过看她过的开心,加上七爷送了七坛二十年女儿红,便没怎么为难了,况且,有锦儿在,姑姑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这事曾旺倒是和我说过。” 萧明点点头:“对了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也不来封信呢?” “我来……找人……” “肯定不是找我。” 萧明打趣的说着,将随旁的小酒坛打开,闻了闻,好酒,递了一坛给她。 火焰没有谦让,她确实需要酒: “别人来接我的,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 说到这儿,火焰端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萧明静静的看着,这样的火焰没有了在醉花楼的张扬,带了一丝,怎么说呢,沉静,近似于锦儿身上的那种沉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后的淡。 “公子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火焰低头笑了笑:“如今在番外,也就只能说给公子听听了。” “洗耳恭听。” “公子知道什么叫罪人吗?” 火焰的脸容变得有些苍白,脸上带着的,是一种很久远的痛楚,类似于你在一棵树下面断了一只手臂,纵然再过去五十年,回到那棵树下,你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断臂时的痛楚。 好一会儿,萧明才迟疑着开口:“是犯了罪的人吗?” “公子知道开阳门那边的碑林吗?在一百二十年前,那边曾经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天南海北齐集,比五湖的海棠会还要盛大。 那些碑林就是当时留下的见证,然而,文武会友的齐聚变成一场威胁到帝王的劫杀,半个天下被颠覆,自那时候起,番外无相,当时参与的人,在番外被叫做罪人,其子孙后代,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萧明的眼眸漆黑,仿佛能吸收时间所有的光辉:“那一场叫做邀约天下?” 好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攥住心脏,呼吸停窒胸口作痛,火焰惨然一笑,闭上双眼:“是,因着这四个字,所遗男子世代为孤,女子只能为妓,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小眸随着古子幸并肩漫步,两人一个披着白色披风,一个披着黑色的,那么并肩而走的模样很是融洽,很顺眼的画面。 “你告诉荣华的吧?” 小眸开口的这句话,说的十分轻松。 “是。” 古子幸也没有否认。 “你见过萧明了?” 小眸很快就猜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抹略有些无奈地笑。 “怎么,你怕了?” 古子幸水般眼眸含着笑意,然而寒锋深藏。 小眸笑起,看着对面三分相似的容颜道:“我可以当做这是你受邀的开始吗?” “就算我说不,你会同意吗?”古子幸扬了扬眉,随意的一个动作,在他做来便是眉如柳叶春展,目似秋水盈盈。 小眸的神情突然变了变,转开了目光,看着柳叶在春风里伸展:“萧明不会来找我。”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 “哦?” 古子幸眸光微动。 “子幸……这一局,算是我们之间的结束吧,之后……” 小眸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 “没有之后,只有现在,这是我被你引开与地狱门周旋了三年的教训,有些错误我只会犯一次,有些人有些事……” 很多事情,终究是再也回不去! 古子幸眼神夹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最后却只是勾起一个冷笑道:“你该知道的都知道,该让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而今,我们的约定,就从萧明开始吧。” “好。”小眸垂下眼,任由古子幸擦过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个弯起一抹很单纯很乾净的笑容的人终究也是离自己而去了,也许,在发现的那一天,就不复存在了。 依稀间又看到那被一把推开的门。 …… 小眸回头,那人呆呆的看着她,复又上前:“你……你是谁?” 忽转头看着茶炉,带了一丝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究竟是谁?” 小眸怔怔地看着他,面容甚是悲怆,水雾似乎一团团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那人突然一把抓起小眸的右臂,颤抖的想要解`开却都失败了,于是用力扯开她手腕间的束袖,将衣袖猛的向上推,直推到了肘部。 而小眸顺从着那人的摆布,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遮掩什么。 她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所有的神采。 那人握紧着她的手腕,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好几遍,可裸露在外的手臂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之为胎记的痕迹。 那人呆呆地松开手,愣了好一阵儿,小眸没有动作,没说说话,只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凄凉。原来所有的感情都比不上一块印记来的重要啊……” 第227章一百二十多年前 小眸像是陷入回忆般,喃喃自语了一句: “原来如此吗…… 就在她因为回忆起旧事,神情有些恍惚的时候,手却突然被拉住。 小眸自回忆里醒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她,抓的她喘不过起来。小眸勉强一笑: “石头,我没事。” 虽然小眸说着没事,但是石头知道,她从未走出来。 想了想,石头刚要出口安慰,却突然听到有道清朗地声音道: “过去了……” 那样轻柔的话语,熟悉到极致的温柔让小眸猛然转身,呆呆的看着,视线就那样被模糊了。 萧明之前想过很多次,然而真正的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复杂的情绪错杂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胸口。 他不知道那一段历史,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甚至,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此时的火焰。 纵然当年有千错万错,可也已经过去一百二十多年了,一个世纪都过去了,可是造成的结局是能改的? 当年的人死了,可这一切并没有随着死去。 过了好一会儿,火焰才睁开眼睛: “我要说的这个故事,就是与这个罪人有关的,风尘女子的她爱上了一家大户人家的二少爷。 二少爷也对她倾心,只是因为罪人之身而惊动了二少爷的哥哥,本来想要阻止的,可是那位大少爷比二少爷还要疯狂的爱上了那个女子,男女之间终究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他们故事的最终的结果,是二少爷失明,远走他乡……” 说到这里,火焰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那风尘女子呢?” 萧明见她似乎停下了,忍不住开口。 “依旧日日迎客呗。” 听到这儿,萧明似乎明白了什么般: “那位大少爷呢?” “去年死了。” 火焰的神情并没有如何悲伤,萧明纯黑的眼眸泛着微微的错愕,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手按住桌面:“这就是属于罪人的悲哀,不得善终。”她的声音一点点的降低,最后几乎低微到听不见: “那个女子,是我,二少爷是你二哥萧让,大少爷,是你的大哥萧风……” 忽然,手上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她惊诧的抬头,却见萧明的手伸过横于二人之间的桌面,按在她抓在桌面的手背上。 萧明感觉到自己所盖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昔日那闪着不屑的眼中有的只是浓浓的哀伤和心如死灰的绝然。 此时萧明沉静的凝视着她,漆黑的眸子闪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安宁,开口的话音很柔,很轻,却一下子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只是一个人而已,纵然有错,绝非你一个。” 萧明惬意的一笑,眼瞳中光华流转、极尽魅惑:“所谓罪人,不过画地为牢。” 很长时间的沉默,萧明抬起头却对上火焰绝望的目光,连声音里都带着痛苦: “我也希望过,我也想过可以改写,只是所有的努力,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最后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火焰用力咬着嘴唇,牙齿几乎要深深的嵌入唇瓣之中。 萧明错愕的抬眼,他想说什么,想要安慰什么,可当清楚的看到了眼前的人清澈的目中,毫不掩饰的光芒时,一切都变得苍白无力。 “纵然是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不认输,绝不认,只要有一点点可以幸福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哪怕有的人已经死去,哪怕还有人将要死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抓住一切机会幸福的活下去。” 尽管火焰地眼中有痛苦有自责,她还是坦然的直面自己的阴暗,软弱,胆怯,私心。 萧明静静的凝视着她,他忽然觉得,火焰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美丽,一身如火的红衣上,还残留着一路的风尘,洗去铅华的容颜,甚至带了一点的憔悴。 可是现在眼前的女子,展现出了一种倾尽天下的风华,那是一种扣动人心的风采,坚韧的不可动摇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是伟大的,连天地间上演奇迹的往往是人,然而人心也是脆弱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坦然的面对自身的污点,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来找公子,便是想要请求公子帮我。” 火焰坦然的凝视着萧明:“若是公子不愿意,那么,我也会倾尽全力的去做,不择手段。”屋内的气氛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凝结。 “我要怎么帮你?” 萧明澄澈的声音轻易的冲淡了屋内凝结的气氛。 那一瞬间,火焰眼中爆出的光彩仿如夜空中的绽放的烟花,绚丽夺目。 虽然脸容苍白,一眼就能看出病中的虚弱,可是他就这么笑意吟吟的站在自己面前。在那份从容自在里,一点一点的委屈就那样弥散。 “一别数月,想你了,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微笑的说出来,不问她的悲伤是为什么,不说自己看到传来的消息推测出她的真实用意后日夜不停的赶路,只是带着笑意的说一声好久不见,想你了。 小眸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那份窒息的感觉被一种温暖代替,暖到了心扉。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见他微微流露疑惑之色,小眸笑了笑,道:“你总是在我狼狈的时候出现。” “是谁让你狼狈了呢?” “你还记得子幸吗?” “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古家的当家?” “嗯,六年前我从你那边回来的路上遇上他的,他带着斗笠,看中了我随手摘下的一枝寒梅,因为一直看着,我以为他喜欢就递给了他。 反正都是要回番外,所以我们便结伴而行了,我们聊得很愉快,因为他的足迹已经踏遍大江南北。” 第228章迟到五年的喜欢你 “之后我们每年都会约着有空见到几次,每次聊得也都很开心,可以算是朋友吧,只是我从来没有见到他摘下斗笠过。 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直到四年前,在开阳碑林那里,他第一次拿下斗笠,我看的愣了,和我七分相似的模样,然后我好奇的问了一句,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很多很多事情都变了。” 小眸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十五岁陪铭凰去碑林的时候,只是我没有看到他,后来的见面也是注定的。 他告诉我,他是皇帝的儿子时,原本清澈的眼里是满满的怨恨,当时我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他是该恨我的,因为我,他才被送到千里之外,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代替另外一个人活着。” 思绪似乎是随着记忆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小眸声音悠悠道: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来说,这简直推翻了自己所有的过往。蓦然知道了这个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秘密…… 说真的,当时真的吓坏了,所以我的第一想法是去找爹,现在想想,当初应该是出于一种想要问清楚而已的心态吧。 只是爹好像刚刚从皇宫回来,他没等我问出口便看了我的手臂,那道代表身份的印记,然后他只是左相,我不再是他的女儿。 当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很疼爱自己的爹会让我接旨,让我去杀我视为大哥的太子,铭凰最爱的君浩。 我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一定要杀君浩,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什么都变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不是变了,而是蒙着的布被揭开了,所以,有的人注定了要死,有的人,注定了分离……” 天邪轻轻转动轮椅,来到小眸面前,抬手揽过她的肩膀,随后将她缓缓的拥抱进怀中: “那些都已经都过去。” 天邪顿了顿,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柔和:“无论谁是你的父亲,你都是小眸,如此而已。” 也仅此而已。 这像是春水般温软的话,小眸眼底的的痛苦化作涟漪的水波,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 天邪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的轻喃: “你只是小眸。” 萧明陪着火焰,有些奇怪:“只要两个月就行了吗?” “嗯。”火焰低下头:“还有两个月,我和他之间就能远走高飞。” 火焰看着萧明有些高兴的点头,心里有点难过,她的幸福是建立在算计萧明之上的,只是抬起头,看着天际的流云,眼眸里中有一丝不忍。 “怎么啦?” 火焰掩饰的笑笑,而后带了三分奢侈地小小希望,道: “公子,你说,他会来吗?” 萧明好笑: “不是你千般说,万般念的他会来的嘛?” 萧明支着下巴:“我还真想见见我二哥。” 他这话是出于自己这异时空,顶替了原主萧三公子地心情上说的,而落在火焰耳中,则成了兄弟分别这么多年地思念。 “别多想,我陪你呢!”萧明看到火焰落寞地垂下头,忍不住就安抚了两句。 虽然其实周游也挺想去找小眸的,想要问清楚一些事,可是看着火焰…… 算了,也不急这两个月,萧明在心里,如此跟自己说。 “公子……” “大哥……” 两人回头,就见长信,满头是汗的骑着马赶来,连马都未系好就跳下马,让人看着就十万火急的。 “怎么啦?”萧明好笑的看着这位小侯爷,自他师父回来就没怎么见过他。 “小平儿出事了……” 萧明脸色一变,转头抱歉的看着火焰。 火焰很体贴地笑笑: “没事,我自己去见他就好。” 萧明最终还是放不下小平儿,只能一边和长信上马,一边对火焰说:“我住的地方你知道,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想了想后,萧明觉得对自己这位未来的二嫂还是要周到一点,于是又从身上掏出一把系着茶包丝绦的钥匙: “这是我院里的钥匙,我们若是不在,你们自己开门进去就行。” 因为萧明和慕二都不喜欢被人服侍,所以萧园自翻新过后就没有再请人。 但是现在总不能把名义上的二哥和他未来的二嫂拒之门外,所以萧明给钥匙给的也很痛快。 “公子快去吧。” 火焰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钥匙,便退后两步,体贴地提醒。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定定地看着萧明地马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也未曾收回视线。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不知何时就已经到了地萧让,此时虽然萧二公子看不见,可是走到火焰身边地脚步却很沉稳。 虽然面上依旧覆着药带,却丝毫不影响萧让走路。 “嗯。” 火焰看着他:“我虽然有些不忍心,可是我不后悔。” “一个人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这个是我想了五年才想明白的。”萧二公子握住了了火焰的手,十指相扣,再不分离:“还好,还不晚。” 火焰低下头:“是啊,可是这次我看到萧明,真的觉得他变了。” “我都认不出这个弟弟了!” 两人并肩走着,火焰忽然停下,看着他,脸上是一丝狡黠的笑:“你是不是忘记了和我来说什么?” 萧让也停下脚步,微微朝着火焰的方向侧首。 那句欠了火焰五年的话,曾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是对于此时地萧让来说,却想每天都说给她听。 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形萧让,语气带着五年地思恋,五年时光浓缩下的温柔,道:“嗯,我喜欢你。” 一个“你”字尚未说完,火焰便张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声音有些低哑: “我等了好久。” 火焰本身就长得娇艳,此时地笑,更是眉梢嘴盼都是倾城之色…… 第229章古子幸再见太傅 笑容之中,火焰地眼中也浮起水光,积蓄地是五年不曾落下的泪光。 萧让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暖暖的,柔柔的抱歉:“我回来了。” “嗯。” 火焰所有的委屈都被抚平,等了五年,还好,她一直在等,而他,终于回来了。 · “天邪,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吗?” 像是被感触到了,望着那两人相拥,马车里的小眸带着回忆的笑问。 天邪抬手为她倒了杯茶,眼中带着宠溺的笑,语气却是不明白:“哦,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这明显打趣的话语,小眸看着天邪弯起嘴角忍不住含笑的模样,坦然回答: “就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笑,然后我就在那时候悄悄喜欢上了这样笑的大哥哥。” 最初见面,那一笑的风华,倾倒天地,也倾倒了她的心。 从此,青梅煮酒相邀…… 从此,天涯海角相思…… 从此,心里就再也放不下…… 这连空气都变得甜腻腻地氛围,让年非有点无奈:“喂,不要无视我这个老人家。” “怎么回事?小平儿怎么啦?” 萧明的问话不知道是因为被风吹着还是原本就担心,被风拉长,两人同乘一骑,行驶速度却不慢,长信一边控制着马绳,一边回答: “我也不知道,慕二说忽然就哭了,怎么也止不住。” 萧明皱眉,小平儿自从被小眸抱起收养后,就一直乖巧的惊人。 不知道小眸哄孩子的手段高超还是什么,直到后来小眸离开,慕二带着,小平儿也一直很乖,除了有一段时间哭闹外,萧明有时候都会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孩子了! 长信因为坐在前面,加上速度很快,所以才说了几句话就嗓子干,直到到了院外,下了马,扔了马绳也不担心马会乱跑的和他一块往萧园走,一路走一路解释说: “慕二是带着小家伙上街买东西的,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小家伙就哭起来了。” 长信和段泽刚好抱着小家伙回家的慕二遇到,别说长信真是很少听到小平儿的哭声,慕二想会不会是想萧明了,可是他不知道萧明去了哪,刚好段泽说他刚出城门,长信牵了马就追去了。 段泽看着那两人急匆匆的进了门,转头对马车里的人说:“你干嘛帮她?” “我帮她?”古子幸哼了一声:“她宗主是什么样的人?比起他们算无遗策的璇玑公子只高不低。” 说着古子幸转过头来: “我先走一步。” 古子幸的话说完,刚下了马车就“哎呦”了一声。 “怎么啦?” 段泽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却见古子幸对他眨眨眼,于是赶紧收回了跨出去的脚,心里有些纳闷的同时,也警惕了起来。 “踩着块石头,差点滑了。” 古子幸扶住了马车,似乎是扭伤了。 一只手扶住了他,是一个很可爱的少年,十五六岁得模样,古子幸心里有些失望,却见他对着自己眨眨眼,大声道:“爷爷啊,我看他的脚好像扭了。” 段泽已经看清楚对面的马车了,摸摸鼻子,驾着马车走了,留下一阵灰尘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扶进来吧。” 古子幸诧异的看着这个见面没几次的孩子,好像是叫小米? 小米眨眨眼: “进去吧,爷爷叫你呢!” 古子幸会意的一笑,水色的嘴唇轻启,微不可闻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看着古子幸入了马车,放下车帘,小米一抖马鞭,马车慢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并不快,小米有些漫不经心的想,其实,爷爷也是想他的,不然,为什么书房里堆着的除了各地奏章外,就是这个古当家的事呢! 甩上一鞭子,小米觉得,如果不是那个人找了爷爷,爷爷大概也还不能放下吧。 小米很认真的想,那个人虽然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坐在那个会动的椅子里,可是他真的好厉害,如果能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人就好了,至少他几句话就可以让经常叹气的爷爷开心起来! “太傅。” 此时的古子幸收起所有的利爪,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坐在老太傅的对面。 “你知道我见过谁了吗?” 太傅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他当年是因为去探望古遥而认识了这个孩子,见到他的容貌时就隐隐有些明白。 所以太傅对这个孩子地怜惜,也就格外的多了一些,只是没想到在他面前乖巧的过分的孩子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来,过分的他甚至不能,也害怕在小眸面前提起。 “璇玑公子。” 古子幸不想欺骗这个在他最最孤单寂寞的时候陪着他的老爹,不想欺骗这个把一身本事毫无藏私的全部交给他的师父,不能,也不可以。 “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子幸不知。” 看到年非去太傅府上时传报时,他便隐隐猜到是不是惊世或璇玑公子去了,只是却想不通是为什么。 “你一身的本事是我教的,你和小眸也可以说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怜惜甚过了小眸,甚至,我把你当成过自己的孩子,也常常回想等我将来老的走不动了,至少还有一个儿子能给我讲讲话。” “孩儿可以的。” 古子幸鼻子一酸,当年,他也是这么想过,这么期待的! · 萧明回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睡了。 慕二一直守在床边,看到萧明推开门连忙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 萧明看了一眼小平儿没有事,这才轻声的随着慕二走出来。 看着小心翼翼关好门得慕二,萧明眉毛挑了挑:“慕二啊,我觉得吧,你比我更像一个当爹的。” 慕二神情颇有几分疲惫,可是在跟周游说话时,眼底却是带着笑的: 第230章我等你早点回家 “大哥不是把我当弟弟吗?”慕二笑了笑,“那么小平儿也是我的亲人呢。” 萧明知道慕二是真心对小平儿好的,便笑着点点头:“对,咱们是永远的亲人。” 说完之后,萧明看了看房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之前小平儿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哥别担心,仅仅是被惊到了而已。” 慕二揉了揉额头。 “辛苦你了。” 萧明淡淡地应了声:“不早了,你也该累了,快去睡吧。” “大哥一直忙着,去休息吧,我守着小平儿就好。” “去睡吧。” 萧明笑着把他推走,打趣道:“我再不陪陪小平儿,这小子估计都快不认我这个爹了。” “怎么会。” 慕二被逗笑了,不过也听话的点点头:“那大哥,我先去休息,晚上来替你。” “去吧。”萧明挥手,笑眯眯地看着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想着什么时候去铭凰那边一趟才好。 慕二没有回去睡觉,而是从萧园的地道里出了萧园,来到路旁一辆早就等着的马车前,恭敬的唤了声:“姑娘。” 车帘被打开,一个清雅的声音传出来:“慕二,进来吧。” “大哥地反应,和姑娘说的一样。” 慕二看到有另外一个人在,只是愣了一下,笑了笑作为招呼,并未多问。 “辛苦你了。” 小眸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 “都是慕二应该做的。” 慕二低垂着头,有些脸红。 “火焰去了后,会带你和小平儿去一趟扬州,到了扬州后,慕二,拜托你帮我去见一个人。” 小眸静静地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慕二一愣,随即点头:“姑娘请说。”他没有去问天邪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在马车里,只是认真的听着小眸的吩咐,在小眸郑重的道谢里有些脸红的离开了。 “你把这孩子教的很好。”天邪看着离开的慕二。 “镇定是他本身就具备的,我只是引导了一些应变的处理,慕二是个聪明人,懂得在别人的生活里发现、总结,然后在适当的时侯变作他拥有的。” 小眸好长时间没有泡茶了,动作却依旧流畅,半点没有生疏,递给他一杯茶后,与他并肩坐了下来: “这孩子有一颗赤子之心,面对别人的亲近夸赞脸会发烧,对别人十分恶意也只气三分,三分的好却当成十分的回报。 只是他偶尔仁慈的近乎于妇人之仁了,平时没什么,可一旦遇到要赶尽杀绝的必要时刻只怕会是劫,我也试着探过他,然而这孩子有些时候是很固执的,你说这是好还是坏呢!” 两人个人各自捧着一杯茶水慢慢的喝着,天邪笑的眼睛弯弯的看着她,眼中带了几分宠溺的笑: “他只要还是慕二就好了,你不就是这么想的?” 小眸眨了眨眼,知己如他,拿起未看完得书,愉快的应了一声:“嗯。” 午后的阳光自摇晃的马车车帘里透出,投射下时长时短的光影,并肩而坐的两人一个品茶,一个看书,车内满溢出一种宁静来。 经历了曾经种种的他们,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只有狠地得下心地人,才能成大事,小眸知道,天邪也知道,甚至他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也许不会特别出彩,却是真正的慕二,由心活着,这也是小眸没有改变慕二仁慈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不允许,才也带了某些期盼。 而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天邪能够懂得这份期盼,小眸嘴角抿起几分笑意,眼底眉梢都带着笑的想: 真好! “我说你们……” 年非不满的掀开帘子:“我是老人家。” “是,年叔喝茶。” 小眸乖巧的递上一盏茶:“对了,年叔,我问的那些药……”小眸找了四年,就连飞逝谷药王山她都去了,只是还差十几味药,不得已只能问年非,作为鬼林之主,应该比她有法子。 “我那也就一半,之前不是都给你了吗?对了小眸啊,你干嘛找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啊?” 年非有些奇怪。 “年叔知道哪有吗?” “守城九公子应该有吧,那孩子身体本就弱,宫中有一半的药物都在九皇府。别说,虽然那孩子远在守城,可皇帝对他还是很宠爱的。” “天邪……” “到守城就去吧,我等你回家。”不需要小眸开口,天邪就知道她的意思,不愿意让她失望,所以只能无奈的笑笑,却真心实意地叮嘱道:“早点回家。” 他已经在为当年的错误弥补了。 太傅明白,因为明白所以只能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你命里多劫,多给你一点怜惜,至少在你委屈的时候,能够抵消一点,谁知啊,我是自不量力,反而害了一个无辜至极的孩子,真正命里多劫的,是她!” 往事悠悠漫上心头,他已经是半只脚踏入土里的人了,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能够承担那么多的苦,咽下那么多的委屈。苍老的目光里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古子幸知道,当年,是自己开启了那道黑暗的门,他看不得那个害自己一生的人能够那么逍遥,有至交好友,有相契爱人,她有名有权,有一切的一切,活的多彩而恣意,而自己连姓名都不能保存。 只是看着她的至交好友一个个与她反目,离她而去,她最爱的人咫尺天涯,她亲手杀了视为大哥的人,一点一点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最后自焚与大火里,得到的快乐,甚至没有与她拼酒赏梅时多。 甚至连太傅教他本事时候的安心都没有,直到太傅踉跄的看着他,颤抖的说出:“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时,他就后悔了,可是他没有错啊,这一切他不曾插手过一切,他只是…… 第231章草长莺飞四月天 “罢了,你知道璇玑公子跟我说了什么吗?他说,小眸在三十三盟的三年奠定的事,只要他按着轨道走下去,便能维持百年的稳定,而里面的蛀虫,她没有除去,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我才发现,原来啊,那个孩子如她所说,是开心的。就是因为有了那么多的无奈,痛苦,所以能拥有的时候才那么幸福,那么开心。 璇玑公子了解小眸,知道她担心我对她的愧疚,若不是我病入膏肓这才惊动了她,之后见了面连提都没提你的事,那么她也不能和我说什么。 她只是在信里寥寥的提及了几句,他便知道了她的心思,比起我这个教她本事的太傅,璇玑公子实在是太了解她了,所以告诉了我小眸在信中提及的一句话: 就算没有古子幸,这事也只是早晚而已。她说你只是把原本就存在的事说出来了而已。” 古子幸整个人都怔住了,目光里的错愕,惊诧,不信,种种弥漫,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很久很久之后太傅才开口,目光慈爱的看着他:“璇玑公子身上的缠·绵蛊毒你知道原因的吧?” “我知道他中了缠·绵,因为她连鬼医都瞒着了。” “这次,鬼医知道了,当时气得胡子都翘了,璇玑公子走的时候跟我说,小眸不恨你,可是你是他第一次那么强烈的讨厌的人。” 算无遗策的璇玑公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人用尽心力瞒下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或许当时想不明白,可是三年的时间也够他想清楚了。 只是天邪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因为小眸要他不知道,那么他便愿意“不知道”。 “太傅。”古子幸闭上眼。 古子幸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小眸其实不想死了,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一场策划,虽然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可是,而今他想要插手,会不会太晚了…… 猛的古子幸睁开眼,下车前对着太傅说:“孩儿不知道,是不是能够阻止,萧明对她的爱,不下于璇玑公子,我不知道能不能阻止……” “不管能不能阻止,都要去尝试一下。”太傅看着古子幸,笑着道:“去吧,待事完结,我就喝着茶听你慢慢的说。” “……嗯。”古子幸想哭又想笑,他有无数话想说,可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消失不见。 小米看着爷爷一直看着古子幸消失的地方,奇怪的问了一句:“爷爷,你哭了……” “胡说,爷爷是被风吹的。” 老人家猛的拉下车帘,很威严的一句“小子,还不走?”的硬气声音传出车帘。 小米摸着脑袋笑了笑,没回嘴,他想这下爷爷是有了儿子,也有孙子了。 只是自己要不要叫那个古子幸“爹”呢?小米纠结,小小少年地他,从未这么喊过谁,有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叫呢,不过如果能够哄爷爷高心地话,小米还是很愿意的! 春风带起小眸的衣角发梢,耳边响起天邪柔情似水的声音:“早点回家。” 回家。 沐浴在春暖花开之下,小眸惬意的嘴角含笑,轻快的问着年非:“还有几味药要找?” 这样地小眸,嘴角挂着的笑,齐集了整个春天的柔,整个夏日的艳,美的让人心醉。 四年前,小眸以为随着那场大火之后,自己将会是一个无根浮萍的人,开始现在却忽然发现,如今无论在哪儿,都有一个家可以回去。 家里有一个牵挂自己,自己牵挂的人在等着……即便坚强如三十三盟宗主,也不由得柔软了心肠,开始期待起了明天。 直到有了牵绊,小眸这才恍然发觉—— 原来,自己也有家了。 “……还有七种,要是能有续玉膏就好了……” 年非摸着胡子,有点想笑地腹诽着:这才分开没几天吧?! “还要多久能收齐呢?” 小眸想着,想要快些回家,天邪的身子奔波不得,还是先回三十三盟的好,余下的几味药,她便顺路和年非去守城,只是,还要多久才能回家呢? “天知道,你悠着点,不急这一点时间,你几年都等了,还差这几个月吗?” 年非扬了扬马鞭。 “嗯,不过还是快些吧!” 小眸声音难得轻快地催促着。 “再快我这把老骨头就散了!” 光是听她地语气,年非就能感觉小眸的好心情。 可这丫头心情好了,年非就有点不高兴,用那胡子都快吹起来的不满道:“我说小眸啊,你要体谅体谅我这个老人家!” 小眸绽开一个轻扬的笑:“体谅的啊,但是年非啊,我这就想回家了!” “喂,我说,收收吧,收收,真是,欺负我老人家没人等是不是!” 鬼医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马鞭挥舞的呼啦啦的抗议,嘴角却是弯起的,要用多少思念的力量,才能将这悲伤化为甜美? 家,这个字眼,曾经让这个三十三盟的宗主几乎崩溃,那样刻入骨子里的悲伤,他永远铭记。 “年叔,药拿到后,我们就回家。” 那一瞬间,小眸眼中爆出的光彩仿如夜空中的绽放的烟花,绚丽夺目. 即便是很多年后,鬼医都记得那一声“年叔”里带着地轻快。 曾经地岁月流逝、白发为苍,年非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绽出一抹惊诧到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三十三盟宗主此时垂落下长长羽睫,遮住了那双如水般眼眸里的情绪,只剩下她嘴角的笑,如水般温柔。 时隔四年,再次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时,纵然如年非这般看透红尘的人也不由的心头泛酸,眨去眼中的流光,高兴的应声: “……好。” 四五月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萧园里面也是一片生意盎然,虽然萧让并没有能看到…… 第232章萧明究竟在哪里 虽然萧让并没有能看到这一切,但是他还是想要走走的。 原本要去的前院还没有到,要走过一道回廊才会看到长信种下的大片大片的春花。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对着前方。 因为在他前方二十步远的长廊上,坐着一个人,倘若他想要走过去,便必须绕开那人。 虽然看不见,可是他依旧能想象的出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乌发如墨的发披洒着,容颜并不是太惊艳,只能说得上是眉目秀丽,可是眉目之间蕴藏的那是天高海阔的深远。 她扬眉而笑的时候,含着的自信光芒会让灼伤人的眼睛,那是怎样让人心折的一种气度啊! 再之后相见,这人身上拢着厚实地雪白狐裘,脸容嘴唇皆失去了血色,原本的那一抹高远变成了憔悴,再之后,他就看不见了,眼前这人的容貌与她有七分的相似,却不知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神彩了。 古子幸见萧让停下脚步,这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萧明在哪?”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力都没能找到萧明,就好像他抱着小平儿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萧让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道: “你会找不到也不奇怪,师弟!” 古子幸扬了扬眉,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师弟师兄的时候,只能放弃辩驳我比你先拜师的这个话题: “我必须要找到他……”虽然不太情愿,可是古子幸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要害惊世。” 即便到了如今,真相快要大白,可是古子幸却依旧只愿意以“惊世”来称呼小眸。 虽然称呼古子幸为师弟,但萧让地语气却未见得多么亲切友好: “他去三十三盟了,带着小平儿一起,你找他自然是找不着的,因为火焰与他一起。” 古子幸看着他平和之中隐藏着微微冷峭的笑,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年也算是我害了你的眼睛……” “你不必歉疚,毕竟再有两个月,也就能看得见了,只是对于我来说,看得见或看不见都无所谓,能看清自己的心就好。” 古子幸看他虽然一直挂着微笑,可是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疏离,望着他的目光深沉幽远,片刻不曾偏移。 萧让也是笑着,微微偏过了头,用耳侧对着他,虽然知道小眸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可是依旧不愿意出现任何差错,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到她了。 他的感觉一向是敏锐的,尤其是失明之后,耳朵几乎也就成了他的眼睛,此时他特意地来“看”古子幸。 只是因为萧让心里有一点奇怪,因为他可以通过空气的细微流动,从对方言辞呼吸之间,而感觉到古子幸此时地情绪。 可此时萧让在心里描摹出对方的神态里,显示的却是古子幸掩藏不住地急促呼吸之下,是在担心,焦急和害怕…… 春暖花开的五月,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季节了吧。 偌大的右相府却显得冷清,因为好久没有人回来了,所以看不到热闹的气息,是不是,失去少主人的丞相府,也会更加显得冷冷清清? “门主。” 九霄无声无息的出现:“太子那也已安排好!” “九霄,你做的很好!” 卓北辰看着眼前这个冰冷美丽的女子,亲切温和的说:“萧明的事你不用跟了,身为将来的风雪楼主,我建议你去查一查三十三盟盟主这个人。” 九霄目光微凝: “门主是觉得……” 卓北辰轻轻敲击着杯盏,语气带笑: “只是一个建议罢了!” 九霄侧了下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他没有出声回答,只安静地点头后,便如来时一样地无声消失了。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合作的关系,卓北辰并不在意这样是不是无礼。 曾经地沈园老人,如今地卓北辰将身体在椅子上放松,惬意的闭上眼,脑袋里却在飞快的运转着: 卓文随着郁青,也好……郁青,天邪……三十三盟盟主,你能不能猜到呢! 呵……卓北辰凝视天际地眼眸里,闪过些许嘲讽地笑,随即他站起了声,目光停留在桌上他寿诞时,卓文亲手制作出来地茶壶上。 他其实并不爱喝茶,只是喜欢思考地时候,喜欢把玩着个什么东西,几次无意被那孩子看见,便以为他爱喝茶,废了老牛鼻子劲去学了制壶,关键是对权谋无心的孩子,在这上面手艺还不赖…… 想到之前卓文在苏溪目前那空芒地神情,卓北辰一颗冷硬地心,到底在这时柔软了下。 或许让长信这孩子去找卓文,应该能化解一下这个儿子心里的难过吧……卓北辰如是想着。 九霄虽然防范着卓北辰,却依旧听了他建议,在回到风雪楼后地第一时间,就去查了三十三盟盟主这个人。 风雪楼本就是情报总部,凭她的身份轻而易举的就调动了过来,等看完了所有记载后,九霄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对于天邪,九霄的感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令人颇感压力的存在,如果可以,她不想与之为敌。 病弱不堪,不良于行的三十三盟盟主,然而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似乎都不能影响到这个从最初的张狂邪魅,到之后的步步为营,深不可测的三十三盟盟主。 而此时的守城,天际的鱼肚白还未露出,带了一丝清爽的凉意,丝毫不像是夏天所拥有的酷热。 一辆极为普通的青布马车缓缓驶过官道,由于时辰尚早,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不多,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辆青布马车,整条大街依稀能听到车轮碾过石板传出的“卡卡”声,那寂寞的声响让街道更显冷清凄凉。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口。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宅院,至少马车从子时就离开了九皇府,开始出发的…… 第233章为什么会动心 直到天快破晓才到,宅院的门口没有像别的人家一样挂上主人姓氏的灯笼或身份表明而提的匾额。 宅院的主人几乎从来都不出门,至少追查了近两个月也不过才打听到了几位负责采买琐事的灵女秀仆,而且除了五六天一次的外出采办购买货物外,其余时间大门皆紧闭着。 若不是从围墙后飘出来的药味能证明府上有病人在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处空宅了。 “公子啊,你真的,要进去?” 车外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给清秀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灵动,身着米色少年短衣襟,下面是深色的绸裤,一双虎头靴俏丽可爱。 这么询问着地少年,说话间伸手掀开了青布车帘。 外面很普通的马车,内里却是另有乾坤: 一寸一金的雪绸,铺满马车,纵然颠簸也不会又疲惫之感,一方黑漆矮塌上精美小火炉煮着的茶噗滚,阵阵茶香弥散了整个马车,似乎含有薄荷,清清淡淡的,很是提神。 “当然,本公子不睡觉来这里是好玩?” 马车内答话的公子同样也很年轻,非常俊美,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眼底,此时更有着一抹难掩的期待: “终于能见面了。” 清风入帘,吹起的帘子下一只精美的盒子映入眼帘,小谷抱起盒子,忍不住要叹息,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就只为了投帖约见一面,罢了,公子的心思怎么是自己能猜得到的。 他更小心翼翼的抱着盒子,却见到自家公子站在车前,奇怪的喊了声:“公子……” 公子白衣如蝶,领口处九道金色波纹显示了尊贵无比的身份。门外一树雪皑皑的夏花开放得好生灿烂,公子收回目光,看着小谷抱着的盒子:“不知怎么,竟然有点怕见……” 此时长身而立于马车的他,就那样看着紧闭的门口,破晓天际绽开的第一缕阳光映着他的眉眼,清弱、深邃,像如墨夜色下的唯一的星光,泫然的一点,只一点便璀璨了整个夜空。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她也就是你这个年纪。”轻轻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怀念,而今再见,却不知,是否还能认得出? 萧让“看着”古子幸,他们师出同门,又都曾师从太傅,相同的经历让他们各自知晓对方本事惊人,又因曾有过节,五年未曾相见。 可是四年前古子幸的所作所为他虽然远在鱼谷深山,可也依旧有所耳闻,所以他以为古子幸对小眸是有恨意的,而这份恨意则是小眸宁愿放弃之后的三年期限,请他帮助的原因。 甚至小眸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计划,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的列出,一一的做了该如何处理的办法,而萧让拿到后已经半个月了。 一切也都在照着计划走,这个分辨出是否有敌意的意外,也在她的计算范围之内,甚至很明确的给出了答案,骗他远走三十三盟。 “我……今后有机会,和我一起去看师父吧!” 萧让微笑接口道:“有机会再说吧,” 古子幸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多留,时间很紧,所以他没有回头的大步而去,也因此他没有看到萧让微微皱起的眉头。 是的,萧让皱起了眉头,他一直“看”着古子幸走远,直到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古子幸焦急而匆忙的脚步让他有了那么一丝的不确定,动摇起来。小眸给出的计划很完美,甚至连漏洞的意外之外也考虑到了。 他遵守着完成的也很完美。 可是,真的是对的吗? 凭着几番生死时的敏锐感觉,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始认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小眸的算策太完美了,完美的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谋深难寿! 肩膀被猛的一拍,长信奇怪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啦,不是说去看夏花的吗?” 刚开始,这位小侯爷还顾忌眼盲的人,尽量不说一些眼啊,看啊之类的,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人家,可是后来萧让反倒是被这位小侯爷的战战兢兢弄得很无语,最后长信干脆一视同仁,大伙都轻松。 长信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人和他聊几句也会放松下来的,他周身就带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所以萧让笑了,忽视了心里的不安,轻松的问:“又输棋了?” 长信很认真的考虑:“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事不适合我,我还是看那些造院子的书好了,我最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阵势,就像萧园里的地下室一样……” 萧园的地下室里,棋子乱响。 刺牧使段泽站在临云身后,看着他执黑,先在四个星位上分别放置四个黑子后,对面的萧明这才执白棋,轻巧地将云子按在棋盘上。 两人对面而坐,不一会而,在面前这小小一块四方棋盘上,黑白二色棋子已经错落绞缠在一起。 当局的临云或许没有发现,可是观棋的段泽却看到了那每一处皆伏着的凌厉杀机,明的,暗的,在白棋里面无声无息蔓延,就等着黑棋踏入后,展开那一场生死杀伐。 在那仿佛要朝四面八方漫溢开的杀机里,临云皱起小而精致的眉头,最终只能投子认输,萧明看着段泽问: “怎么样,和我下一局?” 此时的萧明,眉目之间露出了几分寂寞。 一个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纵然如萧明这样的冷静自制,可在一个没有一个故人,见不到一个朋友的异国他乡。 很多时候伴着的都是害怕、孤单。虽然萧明也努力的一点一点的消磨掉,可是直到遇到小眸…… 萧明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动心?为什么会对那样一个有着无数秘密地人动心…… 或许就是从她…… 第234章说明我比你厉害 小眸的那一句“我信”,让萧明将这个异时空的姑娘看入了眼,而后越相处,越是佩服…… 她本就有那样的魅力,将原本萧明自以为忽略掉的不安、彷徨彻底的抵消,而后开始变得庆幸,庆幸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有她相知! 而今这份相知,却变成了更深的寂寞,寂寞的他,情愿听一听棋子的落盘声,至少是有声音的,有个对手的…… 晨光逐渐暗下,原本温暖的太阳慢慢落下,自从长信发现萧让也会阵势后,就一直很认真的缠着他学,有时候连段泽都会诧异,这个真的是他最爱整的“劣徒”? 当时萧让调笑的开口说了一句:“那说明我比你厉害!” 一直埋头阵法的长信突然抬头说:“我觉得小平儿的师父才是厉害!”因为就是小眸的一封信让长信明白,只能说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一旦喜欢,那么便会研究透彻。 世界上已经不缺,而且已经是有了太多太多那样满腹经纶却碌碌无为的庸人了,他只是不适合加入那群庸人的行列…… 这一番话让一直备受打击的长信视为知音,对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小平儿的师父大大的推崇起来。 萧让从长信改造的这个院子里隐隐的发现了什么,试着问了一句:“小平儿的师父就是小眸吧?” “大哥确实是这么叫她的,慕二一直称她为姑娘,小平儿一直叫她师父,估计是叫小眸吧,不过姓什么就不知道了。”长信想了想回答,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阵法的说解。 “那个密室也是她让你挖的?” “是啊,不过她说的叫地下室,地下面的屋子,说是若是失火什么的,也可以用得着,而且还在下面挖了一条地道,就在荷花池下面,当时也是借着修葺荷花池而动的,虽然不大,不过逃生绝对够了。” 萧让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快的他抓不住。 长信终于把阵势堪破,然后心满意足的拍拍手,约定好明天再来,他要回府和他老爹一起吃晚饭了。 直到长信走远,萧让依旧坐着,眉头越皱越深。 “小谷敲门去吧……”门前的九公子闭了闭眼,终究是,一定要见的。 “哦。” 这样的公子,小谷似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公子听到自己私下用金钱收买无名宅院中的仆佣,只是探问一些很小的事情却一无所获,也曾隐瞒身份掳劫无名宅院里出来采购的人。 然而不管威逼还是利诱,对方只是诠释了什么叫忠贞不二。虽然很失败,可是告诉公子的时候,公子却笑的很开心,眼底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只说了一句: “果真是她。” 之后便让自己放弃查宅子里的人,因为公子似乎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人,转而让自己百般打听城里有没有奇怪的事。 守城连接东西,人来人往要查奇怪的事太多了,花了近一个月才查出来有一个老头一个月来与城中非富即贵的人看病,不要诊金只要一些珍藏的药物。 那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些舍不得家中救命药物的,不管当初怎么反对,可是最多三天一定会乖乖的送出药物,甚至满脸的恭恭敬敬。 小谷收到眼线传回来的讯报当时是吃了好大一惊的,只是公子听了后只问要的都是些什么药材。 九皇府的药材可以说半个皇宫的都在这儿了,发现都是一些续筋接骨的后,当下送了一封帖子入了那无名宅,昨晚得了回复后,当即就出发,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大早就会到了。 原来公子与这家主人是旧识啊!小谷乖乖的上前敲门,虽然知道是旧识,可还是有好多疑惑,就像一个谜一样,然而谜底揭开的超出了他想想。 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敲门声传的很远,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一个睡眼迷蒙的老人家火起很大的打开门:“知不知道老人家不能缺觉的!” “……” 小谷抱着盒子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原本一脸没睡醒的老人家,迷蒙的睡眼猛的一亮,几乎是瞪大了眼睛的盯着墨玉盒,恍然道: “你们昨天下帖的那个九公子吧?进来吧。” 目光在墨玉盒上留恋了很久才撇撇嘴,返回了院子,嘴里还在小声的嘀咕: “要是每天大清早都有人给我送墨玉盒来,这辈子我就不睡懒觉啦!” 好奇怪的老人家,小谷看看公子,公子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脚进了院中,道路两旁种了好多的夏树,繁盛得几乎要满溢开,好熟悉…… 无意识地望着眼前绽开地花朵,小谷才猛然想起来,公子的一隅居不就是这样的吗?看来这家主人和自家公子真的是很有渊源呢! 老人家先让他们随便坐,公子就淡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站在身后的小谷诧异,他侍候公子以来第一次见到公子这么听话,这真的是守城头号整人魔王? 小谷诧异的时候,老人家在小火炉上丢了几把米和一切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很快的洗漱好,然后不知从哪拿来一把勺子晃晃悠悠的走到小火炉面前,眼角撇了撇站着的小谷: “又不是没有椅子,这位小哥坐就是。” 小谷还在想自家的心思,冷不丁的被这么一说,吓了一跳,公子已经开口了:“小谷,老人家都说了,坐吧。” “哦。” 人都这么说了,小谷虽然心里纳闷,却也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你就是九公子吧?” 老人家看看公子白衣领上的九道金纹,又看到小谷磨磨蹭蹭的坐下,点点头: “就是嘛,站着干嘛?原来还以为你们要中午才来,这下刚好,小眸不在,你们就陪陪我这个老人家吃早饭吧……” 第235章传递消息地血鸽 想了想之后,装成老人家地鬼医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咕哝了一句: “说真的,一个人吃饭实在是不香。” 他说着搅搅已经慢慢散发香味的粥,从柜子里拿出三个大碗来。 “鬼医的药粥,千金难买!” 九公子轻摇折扇,眼中流光一转。点明了身份的年非也不吃惊:“可比不上那盒子。” 鬼医见差不多了,动手盛出了三碗,香气四溢,再看碗里红的,白的,看着都有食欲。 “自个来端。”年非放好了勺子后就不管他们了,自己坐在一边慢慢的喝了起来,不知从哪里变出的一叠茴香豆,时不时咯嘣咯嘣的嚼上两颗。小谷抱着盒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正在纠结,面前就多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粥,九公子说了声:“吃吧,也都饿了!” 昨晚就出发了,到现在确实饿了,可是此时的小谷只想着把这碗粥永远永远的供放着,公子不是没有对他体贴过,甚至可以说,他自从跟在公子身边就很少被亏待了,可是端着粥的公子眼里那时的眼中,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幸福了,就好比回到家的孩子。 那一刻的九公子,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温暖。 萧明拈起一粒白子,收尾。 段泽看了棋盘片刻后,叹息一声弃子认负:“果真是旁观者清啊!” 萧明笑笑:“其实尚未到达终局,段兄虽已居于劣势,但是倘若拖延,走到最后,也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只是那机会太微弱,以段泽的性子自然不屑为之。 段泽看着临云笑眯眯模样道:“你学会了?” 两个月来,三个师父轮流教着这个孩子,最开始,萧明只是因为小平儿和慕二都去了三十三盟,所以觉得无聊,便参与了旧习复发的萧让指导偶尔来府上临云,和经常性来萧园的长信。 再后来临云也变得日日都来,连带着还有跟着长信来的段泽,到最后,小皇子已经有了三个半师父,半个是长信偶尔来了兴致会拉着人讲阵法是怎么破的,和造园子放在一起有多么多么巧妙。 慕二不在,能完整的听他唠叨的也就一个小孩子而已,只是临云听着听着也能学到很多,所以每次都会很有兴趣的听。 临云点点头,看着棋局终了,两位师父开始收拾棋子,都是只拣自己那一色的棋,互相不管对方的那块。临云突然开口道: “大师父明天就要走了吧?” 萧明拈起白子随手丢进期罐里,道:“是啊,不过,明日·你不是要和太傅进宫吗?” 自从中毒案后,太傅便一直对临云青眼有加,也不知太傅遇上临云,还是临云遇上太傅的,反正没人问,临云也就懒得说,有时候要跟着太傅,那么前一天就会打招呼,一般萧明都会和段泽下上一天棋,因为这两人棋逢对手,要么不下,要下就是一天。 就在棋子落声里已经两个月了,其实萧明也纳闷,火焰来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哥,萧明并不是太熟悉,可是也能感觉得出,如果火焰真的要做什么的话,这个二哥的能耐比自己是只高不低。 而且这一个半月前火焰就带着慕二小平儿去了三十三盟,说是要见一个人,火焰亲自陪着,萧明也不担心她会拐卖自己儿子,况且还有慕二跟着呢! 可是除了这件事之外,萧明是真的再没帮上过什么忙,眼看明天萧让就要走了,他在想是不是该和这个二哥好好的谈谈了? 送走段泽和临云,对于萧明的邀请赏月,萧让微微一笑,欣然作陪。 萧明也没继续客套,开门见山的问: “二哥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 萧让微微抬头,宽宽的药布遮住他三分之一的面容,可是萧明依旧能感觉到他皱着眉头,大概这就是兄弟吧,萧明对这个二哥两个月的观察,除了最初的好奇外,到现在几乎只能说是用神秘来形容。 这并不是说萧让瞒着什么,反而只要萧明问到的,他都会回答,比如说他与火焰的认识,如何失明,失明后又去了哪……等等等等。 可是他切身的光阴,对于他人,包括弟弟萧明来说,那也不过就是一段别人的故事,没有切身之痛的人是不会明白那份痛楚有多么难捱的。 萧让似乎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眉头微簇道: “你知道小平儿的消息吗?” 萧明点点头: “一切都好,慕二的信上是这么说的!” 一切都好,这也是小眸给萧让信上最后的一条,当他等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么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而今也是这一句话给他了最大的不安。 “我得人传讯,说是难得一见的血鸽是小眸交给慕二的是吗?” 萧明一愣,点头:“好像是的。”慕二没怎么提过,不过他倒也是知道慕二和小眸之间有联系的! “血鸽不同于寻常的鸽子,无论是身在何方,都能被它找到,而且血鸽用血养就,只认一主,只传一信,既然给了慕二,自然是传给他的,那么主子……” 萧明闭目笑道:“二哥,多谢你了。” 九公子最不会的事就是亏待自己,最喜欢的事就是逗乐,哪怕整别人,时时都是笑嘻嘻的,可是小谷却感觉不到公子的温暖,而今,温暖的公子这么……幸福…… 九公子慢慢的吃着粥,和往常一样的模样,只有偶尔从眼底眉梢才会看到那么一点点的,止不住的开心。 直到吃完了,看着空空的碗,九公子才说了一句:“好久没有吃到了!” 年非很早就吃完了,此时正拿了一把茴香豆的在嚼着,偶尔瞄一瞄那个当年的少年,而今的公子,小眸特地交代煮的粥,原来用意在这儿啊! 第236章今相思方知惦念 见他吃完了,便也拍拍手,拿了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走到九公子对面,发话道: “伸手。” 九公子听话的伸出手,然后眨眨眼夸奖道:“老先生的牙口真好。” “那是,吃嘛嘛香!” 老先生给左手给九公子把着脉,右手则摸着胡子,嘴上也不闲着:“你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调养的还算好,继续保持就好了。” “鬼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九公子弯起眼睛,好话奉上。 鬼医年非听了这话,笑眯眯地撸了把胡子,觉得很小伙子会说话,然后对一旁的小谷说:“他忌酒,一点都不能沾知道不?” 小谷认真的点头。 九公子没想到一句好话得出一句不能喝酒,有些无语,年非转过头来看他:“等会我给你列个单子,照着上面吃,保你活到一百岁。” 小谷眼睛一亮,那些个庸医一个一个的说公子活不过三十,眼看公子都要二十了,皇帝送来的药是越来越多,上上个月还亲自来看了一回,虽然没几天就走了,可是依旧能看出皇帝对公子那是很重视的。 九公子招招手,小谷赶紧过去,九公子一展折扇,牵起一抹弯弯的笑:“老先生看看这个。” 小谷赶紧递过去,年非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吓了一跳:“……这个……” 墨色的玉漆盖住了原本的颤木,却不曾遮去它的古朴幽香和带着年轮的刻痕,玉漆如墨,又如水般阳光映照下流溢着淡淡的光彩。 识货的人就会知道,这是百年前就断货了墨玉盒,用来保存的药材,药效能够保留百年而不损分毫,手掌大的这么一只墨玉盒,仅存于世的数量一只手都能数的完。 然而真正的价值不在盒子,而在与盒子里的药,帝王之家才能拥有的续玉膏,十年生一叶,十叶生一果,十果生一药,十药生一膏。 齐集数百年才能制成的续玉膏,断筋接骨,续命延年, 他来守城两个月,拿到的所有药材都比不上一个续玉膏。 “我要见她!”九公子咬了咬唇:“宗主。”两个字,代表自己知道了,不需要瞒了。 “她?”年非眨眨眼:“宗主吗?她神龙见头不见尾,要见她还是得去城门之巅看日出吧!” 列好方子,年非又拉着小谷絮絮叨叨的说以一大串话,小谷机灵乖巧的听着,喜欢的年非就差没把他拐走当孙子去,九公子一个人在院子里走着,吃过午饭又去了书房。 直到远处的天边,晚霞像女子脸上的胭脂,既明艳,又多情的招摇着,才坐上马车离开。 血鸽慕二并未带走,而萧明自古子幸找过他后,知道了太多太多关于小眸的往事后,他一直就想着要再见她一面,把该问的都问清楚了。 萧让不动声色,淡淡道: “我欠她一份天大人情,答应她的自然是要做到的,而今时机到了,我终究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萧明的嘴角泛起了浅浅的无奈: “是啊,她一向都是如此。” 萧让决定告诉怎么找到小眸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隐约有一种预感,倘若他今日离开后,也许再也看不到那个笑着说是他同伴的女子了,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今后也许会后悔。 他素来多谋善断,老练世故。可是一旦遇上那一群人,就会被搅得一塌糊涂,三十三盟中五年,让他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喜欢到了极点还不明白小叶子; 比如分明已经心存爱慕,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自欺又欺人的子安;比如连对自己承认都不敢的酒葫芦;还有那个冷静而冷酷的大盟主…… 他有些困惑,五年的经历,让他能够懂小叶子对郁青隐藏的热烈而缠·绵的眼神,也能够懂得子安强以理性压抑的妒嫉。 萧让当年不明白什么是倾慕? 也不懂什么是相思? 可是后来他离开了火焰,离开了扬州,一点一点,比任何人更清楚的明白那颗倾慕的心收不回来,那种两地相思的苦楚。 爱过方知情重。所以他明白。 所以他很明白那个素来心如冰雪的锦儿,他也能“看”到那冰雪接触到盟主微微的暖意后有溶化的迹象。 同样一直很爱天邪的小眸,让他忍不住不止一次的深思,而每一次越是深思,就越是看不清。 觉得那并不是情,冷静理智,犀利强韧的小眸,不曾如痴如狂,不曾相思忧愁,甚至连嫉妒都没有,对天邪动心的女孩子太多太多了啊…… 而且动了情的人,不说似萧明那般,曾经沧海难为水,不说和铭凰一般刻骨铭心,再不济也该有子安那种眷恋,怎么也不该是小眸这样的模样啊,她根本就是在寻死,甚至死后的一切,都能安排的很好…… 虽然现在的小眸看起来会努力的活下去,想要努力的活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让有一种担忧,上天似乎不愿意她幸福。 不知道这是她之前的经历引起的还是什么勾起的,小眸所做的一切令他太过震动了。 如果说小眸不爱天邪,那么萧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些年来,他站在背后,一个人品味着孤独,也可以说他将这个女子的一切“看”的最深最透彻,那样入骨爱恋,怎么不爱…… 萧让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弟弟说,这撼动了多少人内心女子,虽然没有多少交集,可是潜意识的,萧让不希望她再受劫难了。 萧明看着自己的二哥,没有问他的思虑,只是久久的沉默,他并不着急,因为天亮之后他就会去找她,一切的谜题,见了她,自然就能解·开了。 血鸽“唰啦”一下展翅飞向蓝天,然而它的右脚脚环处,却有一道头发丝般…… 第237章跟随血鸽地旅途 细细的万米长线上系在血鸽右腿之上,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牵情丝长线,另一端系在了萧明手腕上,那是他对于人生另一半地满满思念。 萧明带着一个装了三身衣服,干粮、水和银票的包袱,顶着七月流火一样的大太阳踏上了旅程。 在血鸽脚上系了一根丝线,萧明出了皇城后累的够呛,骑马的话到不说赶不上血鸽的速度,只是鸽子是在天上飞的,他是在地上追的。 鸽子能飞过树,他绕过树,鸽子能飞过河,他只能骑马绕过河,系着的丝线还得担心牢不牢,还有时不时冒出的树枝绊住绳子。 吃的干粮已经难以下咽了。夏日的草原白天热晚上冷,着实让萧明受了一把罪,好在溪流很多,一身臭汗能洗个澡,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洗衣做饭的艰辛! 草原吃的东西很多,可是萧明会吃的不多,敢吃的不多,能吃的不多,在啃完了干粮只能逮到一条红色的鱼,在饿肚子和吃怪鱼之间萧明选择了鱼,然后整整昏睡了三天。 还好路上有放牧的人路过,萧明昏睡时的反应都是拽着绳子,生怕一个不留心就失去了血鸽的踪迹。 他却忘了,绳子不会跑,鸽子不见了才是重点,直到梦里被吓醒,惊醒了牧人,问明了原因过后,牧人诧异的指指旁边,萧明看到放在自己身旁的鸟笼,才苦笑着拍拍自己额头。 “抱歉,你是……”萧明看着眼前这人。 眼前这人三十岁左右,很健壮的一个汉子,五官透着一股子草原磊落的豪气。 “我在这一片放牧,三天前看到你倒在溪前,就把你带回来,叫我阿牧就好,放牧的牧。” 阿牧见萧明醒了,索性也不睡了,驾起了火堆,两个人围着聊天。 “大恩不言谢,我叫萧明,萧瑟的萧,明亮的明,阿牧今后有事,便来找我吧。” 解下·身上的玉佩,一块是代表他身份的萧家玉佩,还有一块是苏溪的月牙玉印,随后还是把萧字玉佩递给了他:“我在扬州,阿牧可以去醉花楼,也可以去萧府找我,家人看到,定然会竭力相助的。” “别,我当不起,萧兄弟,举手之劳而已,你别放在心上。”阿牧没有接过玉佩,只是递给他一直酒葫芦:“来喝一口,咱也算交个朋友。” 萧明接过酒,他确实需要酒,灌了一大口后又抛给阿牧。伸手接过,阿牧看着他,奇怪的问:“兄弟,你干嘛追着一只鸽子啊?呃,不对,手上系着的线……” “我在找一个人。”对于这个草原相识的人,萧明倒也不想欺满什么,低头看着火堆。 “这鸽子的主人。”阿牧灌了口酒,豪气就那么涌上来了。 “是啊。”萧明笑笑。 “那是你的心上人吧!”阿牧眨眨眼:“你也真是有毅力,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想到了什么。 萧明苦笑:“傻吧,我也知道很傻,可是……没有其他法子。” 阿牧叹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谁不傻两回呢!当年我也傻过,比你还傻!” 阿牧低头笑笑,烤着的羊腿肉已经差不多了,阿牧自身上拔出个匕首,挑着一块撒过了盐巴的肉穿过,连匕首一块递给了萧明:“来,吃一块。” 萧明也不谦让,接过匕首,吃了一口: “我都快忘了肉的滋味了!” 说实话萧明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只是任谁啃了五天的干粮,吃了一堆怪东西后,都会感慨的。 “兄弟是要往哪走?扬州吗?那可就是三十三盟的地界了,至少吃喝不愁。” 阿牧随手撕下快原先就被刀分割过的肉。 “不知道。” 萧明老老实实地摇头。 “兄弟还要找多长时间啊?” “不知道。” 萧明苦笑的看看马车外停栖的那只血鸽,真是难为他昏迷了三天,这鸽子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看着血鸽梳理羽毛地模样,周游笑了笑,而后道:“就看它带我去哪吧,横竖鸽子知道她在哪。” “那可不是山遥路远?不知归期?” 吞下最后一口肉,萧明将匕首还了回去:“就是天涯海角,我也只有追下去了不是吗?” 阿牧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些年没遇到这样的性情中人了,我忍不住要帮你一下,来,接着。” 萧明伸手接过小瓷瓶:“这是?” “好东西,叫追魂,混着酒给你心上人喝下去,天涯海角你都能追到她。” “没有副作用吧……就是,对身体没有损伤吧?” 萧明心中一动,又有些担心的看着阿牧。 “放心,这只是一种特殊的香料,你把里面的药丸吃了,把粉末倒在酒里,这样只有你能闻到那种香味,当年,我是用来……可惜,没用的上,和你有缘,就送给你吧!” “来接着。”萧明笑着抛过去一个东西。 阿牧虽然看到那是玉佩,不接就摔地上了,只能先接了再说:“你这是……” “大恩不言谢,只是,我交阿牧你这个朋友了,我也没什么贴身的东西,就这两块玉佩,一块是我一个故人交给我的月牙玉印,还有一个就是你手上的玉佩,这是我…… 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里,自己亲手刻下的,算是一个证明,而今,给阿牧作个留念吧。” 萧明的目光留在阿牧手上的玉佩上,前世已经遥远的,快要看不清楚,他来这个世界竟一年多了,在这个国度里,爱上了一个人…… 此时萧明地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地情绪,因为这一块简朴至极地玉里,却有着他最初的彷徨,有他下定决心的力量,有他无奈的选择,而今…… 阿牧本来要还的,可是看着萧明的样子,突然就改了注意,将玉佩收了下来。 第238章守城墙头遇皇子 “看着挺顺眼的,我就不客气啦兄弟!”阿牧仔细打量了下玉佩之后,便顺手将之系在了自己喝酒地小葫芦上面。 温润的玉配着装酒小葫芦,竟也相得益彰,阿牧似乎觉得挺满意的笑了笑:“行,有时间过去的话,我就找你喝酒去。” 阿牧告诉萧明在草原上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后来还讲到了在冰川上怎么活下去,萧明也提出了很多问题,聊得竟是格外的投机,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看着日出的绚丽,萧明虽然无奈的笑自己用了这个最笨的法子,可是他依旧告别阿牧,他也不知道自己折腾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还没有想清楚就继续赶路了。 阿牧定定的看着萧明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不知从哪里缓缓晃出一个人来,秀气的眉眼挑了挑,笑道: “她要知道你把追魂散给了萧明,只怕能后悔让你照顾人。” 阿牧笑着凑过去道:“后悔也晚了啊,不过我还是会写信告诉她一声就是了,最多还有十五天,萧明肯定能到守城,到时候她是走是留,自然是她自己看着办。” 说这番话时,阿牧豪气地笑容里多少带了点看不明了的意味。 那人横了他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谁都有过去不是吗! 轻功被萧明用到了极限,慢慢的竟然能跟血鸽同行了,人的潜力,果然是被逼出来的,逼出来后就是无穷的。 在萧明都快要化身为鸽子的时候,守城到了,萧明纳闷,早知道是守城,他何苦这么累死累活?算算时间竟然一个月了,一个月他连三十三盟都到了,果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天还未亮,城门尚未打开,萧明的马也忘了是弃在哪的了,看着血鸽飞上城门,最后潇洒的停在城门之巅,清啸一声,歪着脑袋看着萧明的模样,果真是灵物啊,萧明觉得它的眼神就写了五个字,你上的来吗? 还好现在没有战事,不然萧明这偷偷摸摸爬城墙地样子,非得被当成细作。 萧明小心翼翼的避开几处巡视的守将,不得不说守城的将领不错,竟然没有人打瞌睡! 时间太早,从城门上看过去大街上格外的冷寂,萧明很想先吃点东西的,出了皇城后他就没见过街道,可是最终还是跟上了血鸽,总觉的小眸就在这里,那么就先见小眸再说吧。 几乎是刚踏上高台,就听有人指名道姓,声音很轻扬:“沧海客萧明。” 萧明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出声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公子,锦带貂服的衣领上绣了九道金纹,负手而立的立于城门之巅,眉目如画。 眼波流转间,萧明便知道了这人,淡淡的笑着:“久等了。” 那人斜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等你?” 他虽然这么问着,可是语气却没什么好奇。 “是了,九公子大概在等日出吧!” 萧明极轻的牵起一笑,也负手转身去看天际,九公子顿觉整个人一震,心跳骤急,明明是满身的风尘,只需要一眼,九公子就能知道他有多疲惫,可就是这样随意的负手一立,便隐隐带着种袖手天下的摄人心魂。 有趣。 九公子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沧海客踏着日出而来……” 萧明有点捉摸不透这位守城九公子的意图。 “的确是配地起‘沧海’二字的。” “在城门之巅观看日出,当真是别有一般风采,守城见到九公子,” 萧明负手仰首,风云际会纵横捭阖于天际,转头看着一身红衣洒踏的九公子,心旷神愉的打着太极道:“不虚此行。” 他嘴角挂起的笑容,眼底眉梢不经意间展露的就是一种胸有成竹,运筹帷幄,坐看风起云涌的气度。 “月前,我也曾与人站于城门之巅,观看日出。” 被点破了身份地九公子,眼珠一转,忽然说道。 “哦?是谁?” “三十三盟宗主,当年惊世。” 萧明一愣。 “当时,她和你的神情一模一样。” 想起那时的对话,九公子勾起一抹无奈又叹然的笑。 …… “你叫小眸?” “是。”小眸目光流转,轻笑着开口:“九公子也来看日出?” “你认识我?我们是曾经相识?” “守城谁会不认识九公子呢!” 小眸依旧是那种清雅的微笑。 “你却不是守城人?” 九公子话语戛然而止,半响,才再度出声:“难不成三十三盟宗主也是番外人?” “若是连九公子是谁也认不出来,在下如何做三十三盟宗主?”四两拨千斤的返回去。小眸忽觉袖口动了动! 回眸却见他一手扯住自己的袖子。 “看。”城门之巅远眺到的边缘,有一抹跳动的红线跃出。 …… 在城门观看的日出,较之于山崖之巅那弥漫而出的云气,在晨曦初照下,与峦峰像含羞的少女,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又是另外一番的风采,没有了雾霭溟蒙,城门之巅看到的,朝阳被薄云缠绕,放出耀眼的光。 在天际绽开一抹紫红色的朝晖,城门之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劈开山崖的利斧瞬间划破黑苍苍天际,漏出一缕金黄的耀芒。 萧明就那样负手而立的看着,时光倒退,她也曾站在这里,至少,在同一片天空下…… 九公子古怪地盯着他:“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看着萧明转过头,眼中带着:什么意思。 摸了摸鼻子,九公子犹犹豫豫的说:“你还记不记得玉带河望天崖。” 萧明看着他,怎么不记得,他就是在那里与她同生共死,一腔痴心怎负相知?也是在那里,卷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往事。 九公子很是汗颜地摇了摇折扇: “其实,之前在望天崖下,我见过你!” 第239章到底还是不甘心 也是在那时候,他就怀疑起了惊世其实没有死,而小眸,就是……惊世。 “是吗?” 对于九公子的话,萧明只是笑笑,他漆黑如墨地眼眸里,看不出丝毫地情绪来。 九公子瞄了眼萧明面上的神色,感觉不出他是相信呢还是不相信,索性“啪”的一声,合起了手上的折扇后,正色道: “虽然我不是故意去偷听的,但说实话,我的确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非常想要交萧兄你这个朋友了。” 说到这儿,九公子话音稍稍挺顿了下。 他看着萧明,目光又像是从萧明身上,看到了久远地过去。 “重山重水千万里,”九公子地视线最终从萧明身上移开,落在东方跳动地旭阳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九公子眼中仿佛凝结了时光,他目光缱绻,声音却如水过石般: “此情此生终不变,这是我在萧兄身上看到的。” 萧明忍不住将九公子得话再次复述了一遍:“重山重水千万里,此情此生终不变……” 这哪里说的是自己呀!萧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小眸地容颜,他带了些许叹息地摇了摇头。 因为想起那个人,周游嘴盼牵起的笑,此时却莫名有些苦涩地入了心,他喃喃自语般地道: “此生此情……” 说到这儿,萧明伸手摸了摸停在面前城墙头地血鸽,他终究还是带着七分无奈,三分温柔的低语道:“我今生纵然用尽下辈子地真情,恐怕也是感动不了你了!” 这一句话,萧明说的声音太过轻微。 他低喃地话,似乎是在对血鸽说,又仿佛是对着血鸽身后的主人呢喃。 蓦然而起地风,将周游语气中地最后一缕缱绻带走,只剩下垂眸看着血鸽地萧明,面上重新变为纨绔地浅笑。 萧明再次抬眸看着九公子时,脸上虽然还有些疲倦,但是嘴角地笑容却带了几分真假难辨: “九公子啊,如果我说,对小眸地感情,哪怕我可以跨越千重山,万重水,我也做不到只要她能幸福呢……” 最初地最初,望天涯过后,萧明想的很简单,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么便也潇洒一把,卿既无情我便休就是了,只是在渐渐摸清楚四年前地过往,自己不曾陪她走过的岁月,伴随那些大小秘密,一起跃然眼前时…… 萧明承认,自己终究是做不到,只要她幸福的。 “你……”九公子似乎是没想到周游会这么说,神情有些愕然。 周游笑了笑,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波澜壮阔地日出,而后勾起嘴角道:“我到底不甘心,所以追来了,感情的事情,如果以先来后到分的话,我是不服气的。” 是的,他不甘心,萧明摸了摸手下的血鸽那柔顺地羽翅,从番外到守城,这一路翻山越岭,山重水复,他走的无怨无悔,不过是因为心底对前世今生两辈子唯一一次动情的结果不甘心,如此而已! 可是萧明却也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即便真的通过血鸽,见到了小眸之后,又该说些什么…… 红日在苍茫天际,与高高地城墙端露一角,随后那刺目的红芒喷薄而出,金光耀的人睁不开眼。 而安静站立城墙的萧明与九公子,却任由高空席卷地风卷的衣角猎猎作响。 不知何时风吹云散,天际地云海翻卷中,也顺势翻卷起两人的衣衫发丝飞扬飒踏。 看着天际那一抹飞岚流云,被金光驱赶,萧明心头盘绕的郁结,似乎也被驱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心中浊气一般,转头对九公子笑道: “有劳九公子再此等候,只是萧明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九公子从萧明说出不甘心之后,就一直沉默,他低垂着头,长长的鸦睫掩去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 直到此时萧明开口告辞,转身要走,九公子才下意识追了一步,几乎是没有多想地就脱口而出道: “你难道不想见她了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萧明扬了扬眉梢,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周身那仆仆风尘,便化作了满身风华流转。 萧家三公子本就长得眉目俊朗,此时配上萧明前世今生两辈子地风华气度,哪怕此时只是一个挑眉,也尽是飒然风采: “她在哪?” 被萧明周身气度震慑,下意识抿了抿嘴地九公子沉默了下。 对方的沉默于萧明而言,却并不在意,他笑了笑,而后无所谓道: “没关系,既然我想见她,那么即便隔了千山万水,也会见到的。” 此时应和着周游话地,是旭日东升,仿佛不知是谁最先在天边点燃一把火,瞬间地红色的火光,便刹那就照亮了还被沉沉夜色浸染地天地。 “啪啪啪!”九公子不由地鼓了鼓掌,他也弯起嘴角,笑的莫名惆怅道:“说真的,我也挺想要知道,如果她……看到你出现在眼前,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 这么说着,九公子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眼眸中所有情绪后,干脆“哗啦”一声地展开折扇。 “萧明,我带你去见她!”九公子说着,手上地折扇却遮住了嘴边弯起,如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他笑弯了的闪亮明眸里,风华流转之间,还稍稍带着一点孩子般的笑闹顽劣。 此时,红日升腾,光耀生辉。 日初地暖阳照着守城,也照着山河运转。 风卷云飞地日出东方地浩然壮阔景色极其迷人,然而天地之间的气象万千再令人成谜——定然也比不上九公子那双灵动眼眸里,此刻展现的风采…… 他身上的红衣已被朝晖渲染,血色般光辉耀眼的流光展现。 萧明望着九公子,不由也弯起嘴角,轻轻附和般地说道: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呢……” 第240章分别之后再相见 倏地九公子朝他清绝一笑,折扇猛的收起,一改之前地徘徊和犹豫,干脆利落地道: “那我们就去见见她吧!” 此时此刻,九公子仿佛也被萧明的笑容渲染了般,语气不由轻快起来。 · “年叔……” 小眸安安静静的站着,似乎是要目送马车上地人离开。 老大夫挑开车帘,竖起眉毛对小眸最后确认般地问道:“你真的不走?” “当然是要走的。” 小眸地神态很平静,她语气缓和地解释道:“只是我还有些事要办,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 说着她仿佛不经意间抬头望了望蓝天,随即便天边的流云吸引般。 露出鱼肚白地天际,映入小眸地眼帘之中,便形成了一种无法言说地深远。 “你……” 年非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马车里淅淅索索地一阵翻找过后,回到车架前,拎起马鞭,犹豫再三,还是将从箱底,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她: “外面不比盟里,你自己小心吧,这护心丹……你能不吃,就还是不要吃的好!” 说完年非也不解释,一抖手上长鞭,便驾着马车“得啷得啷”地悠悠远去。 小眸知道年非地护心丹,她沉默地收起。 只是她抬头望着天际的目光却没有因为年非地离开而收回,捏在手心的一份绢纸小信,小眸已经看了无数遍。 她知道自己不该留下的,可是只要闭上眼睛,小眸就能想象一个笨蛋跟着鸽子走了多少冤枉路。 萧让终究是他的哥哥,也想过或许他会追来,也想过阻止他,可是,小眸骗不了自己,看着那一封封的讯报,她平素坚固冷静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她骗不了自己,所以在看到信的那一刹,有诧异,惊愕,无奈,却没有不信,小眸知道,如果这件事是萧明的话,这个人是做得出来的。 他不会去找铭凰,之前的事情里,铭凰在一定程度上是帮了小眸的,所以萧明不会去靠别人指引了,只凭着最笨的法子,坚定地用行动告诉自己,他要做的,便一定要做到。 小眸闭上眼,她能很清晰的知道,这次找不到自己,那么不会放弃的他跟着血鸽,终有机会能够找到自己的所在。 某种程度上,萧明是在等,等小眸的抉择。 · 所以九公子带着萧明来的时候,小眸的神态很平静,平静地发出去了三封信件,她看着带着信件地白鸽飞入天际,想着: 终是留个退路吧! 毕竟小眸所有地算谋,到了萧明面前,就总是会出现意外,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可预测地…… 萧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屋中氤氲起的茶香,似曾相识的场景,而今,她等的人是自己。 “我来了。”他开口,他在九公子那边吃好喝好甚至睡了一觉才过来,所以精神很好。 “嗯,我在等你。”小眸端给他一杯茶,两人都不在说话,静静的喝着茶,院中被风带起的夏花在空中翻飞,最后落了满地。 一盏茶结束后,静寂被打破。 “阿牧是你的人!我应该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萧明不是笨蛋,他这一路不是没有遇到过牧人,当时不明白,之后想想也就明白了,中了什么毒,怎么解的。 小眸丝毫不觉自己做的事值得别人感激,云淡风轻应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你在等我,是要和我……说什么?” 萧明抬头望着她,眼中如水波间生出明月一轮,滟滟千里。 “是。” 小眸轻轻的敲击着杯沿,像是在考虑怎么说。 终是不忍心她为难,萧明叹了口气,先开口:“我知道了很多,包括邀约天下……” 小眸抬头看着他:“这和你没有关系。” “但是和你有关系。” “萧明,坦白承认,当初我是起着把你拖入局中的心思的,你不动声色的就将萧家衰败地命运拯救,只是轻轻的一个举动,就赚进了富可敌国地千金万银……” 对于这个,萧明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些都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不过是借鸡生蛋罢了……” 第一次听到这样形容赚钱地小眸,无奈地递过去了一杯茶水道:“至少你用的如火纯青。”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无条件的帮三十三盟。” 萧明想了想之后,又补充了一句,道:“不管是哪一方面。” “你不是这个局里的人……” 小眸知道他的能力,却没有松口答应。 “那又如何?” 这样说着地萧明,眼神凛然,似乎世界所有规矩也好,法则也罢,与他而言,不过都是可以打破地罢了。 “你到底明不明白?” 小眸有些无力地放下了手里地茶杯:“你和我不同,我活在这个局里,生与死都在,而局外地你,永远不需要来明白其中的规则。” 萧明冷冷地道: “你终究是不放心我,不放心就是不放心,只要你不是讨厌我,那么我便有把握让你喜欢,既然三年前是你的心结,那么我便解·开它,萧明爱上你了!” 他扬了扬眉:“便是邀约天下,那又如何!” “你——”小眸忍住怒气,她究竟有哪一点没有说清楚,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想说我冥顽不灵?” 萧明笑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一丝认命: “我是冥顽不灵,我若不是冥顽不灵,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潇洒来去,只是遇上了你,便再也潇洒不起来了,我连怎么不想你都做不到,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萧明凝视了她一眼,突然便觉得很疲倦。 萧明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神色黯然地看着小眸:“我只是不放心你……” 小眸的脸色有点苍白,语气却极其淡漠地道:“你不必不放心我,我了结的是四年前本就该了结的事,你不是这里边的人……” 第241章如果我嫁你可娶 小眸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冷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又何苦来蹚我这场浑水?” “那你又何苦这么着急赶我走?” 萧明陡然抬头,目光凌冽:“只要我愿意,那么这一蹚浑水我蹚定了,我的能力,我的手段,我这就回去,我要你知道,没有我萧明帮忙,你的一切,休想了结!”最后一句,话中沧然直指小眸! 终究是伤害到他了。 小眸转过头去,明明知道他是认真的,明明知道他说到便能做到,只是,依旧咬住牙,她只能挺过去,冷冷地道:“你可以走,我没有留你。” “你——”萧明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没有走是因为我担心你,我没有走是因为你照顾所有人唯独忘了照顾你自己,我没有走是因为我怕你一个人挺下所有的痛苦! 我没有走的所有理由里,唯独没有要你留我,从今日起,我会将番外的权利系于一身,我不用再担心你躲我,我便逼的你,不得不来找我!” 萧明到底是有些生气了,口不择言道:“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让番外易主,宗主,你谋划的三年,抵不过我一个月……” 说到这儿,萧明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如孩童般的置气是为了什么,前一刻还在守城城墙之上跟九公子侃侃而谈地他,现在却露出一个些许凄然地笑。 小眸的瞳孔蓦地放大: “你要怎么做?” 有那么一瞬间,小眸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 怎么做才能在一个月内让番外易主?小眸这样问自己,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萧明要陷身这泥沼,不再脱身。 只一瞬小眸便明白了,这人要做什么。 她错了! 这样冷酷的拒绝,小眸知道,自己错了。 萧明从来都是一个豁达洒脱的人,他的自信,他的能力,他的一切不应该这样糟蹋掉。 一个月之内,除了从太子入手还能从谁入手,太子最想要的,是他为…… 他怎么可以,他不可能受得了那份侮辱,他不可能这么无知,可是小眸也知道,萧明——向来说到做到! 所以在没反应过来之前,小眸便拉住了他的衣袖。 抓住了他的手。 她不敢放,这一瞬,手甚至在微微的颤抖。 萧明看着她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不择手段? 萧明问出口后便是默然等待,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小眸的眼里是深深的害怕。 她居然——害怕! 萧明看着被她拽住的衣袖,用力的指间几乎青白,几乎要掐断了它。 纵然是这样,你还是不变吗? 萧明忽然就明白什么叫伤心欲绝。 “我不是……” 小眸终于开了口,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责任,而她如今,已经负担不起任何承诺了。 四年前承诺与铭凰的,伤了挚友一年又一年……而现在地萧明,小眸不想再伤害。 “你不是?哈哈哈哈,你帮我解毒,欠我的情用命来还?叫做你不是?不是什么?既然你不爱我,这般种种,你究竟是要我忘了你,还是更加深刻的记住你。” 萧明闭上眼: “你要报复,我找四年前的结,你爱天邪,我打算祝福,转到最后,你连天邪都不要,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把自己放置在哪里!” 萧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低声道:“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很多事情没有解释。”小眸本以为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再为了谁哭泣了,此刻却满眶都是眼泪,从来不知道,她左石眸居然还会有一天弄得比四年前还要狼狈! 如此……狼狈! “你要说,是你逼的我。”萧明的目光凝视着她,缓缓伸过手,覆上她拽着衣袖的手。 “无论我是谁,无论现在怎么样,我都曾经是左石眸,逃不开,躲不了,死去的人永远回不来。” 她用这样稳定的口气,说死去的人永远回不来。 她忍住眼泪,勉强维持语气里的冷静: “自从四年前我决定活下来,所有的一切我都背上了,如果可以给我一次痴心妄想,我想和天邪一直一直走下去,这个机会我得到了,你放心,我会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这个世间纵然于我再冷漠,可是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我知足了……还有一个人等我回家。” “够了!” 萧明骤然打断她的话。 “不要糟蹋你自己,否则我下地狱也赎不回……” 小眸却不能停,她紧紧地抓着萧明地衣袖,语气急促道:“你不能!” “够了。”萧明闭上眼。 看着萧明,小眸闭了闭眼,终究是一字一顿道:“结束吧。” “糟踏我的,是你!” 萧明冷笑: “你放心,除了你,没人能糟蹋得了我。” 萧明不愿意,没人能伤害的了他。 小眸突然抬起头,凝视着他,语气平静至极道: “如果我答应嫁给你,你会娶我吗?” 萧明怔住了,如果,这个如果他从来没有想过。 连做梦都没有想过。 最初开始的时候,萧明得到地,就是她的拒绝! 从头到尾……都是拒绝。 如果有如果。如果她愿意嫁,自己是不是愿不愿意,娶? “我是三十三盟的宗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有三百六十天都不能陪着你。你的妻子,先是一个宗主,再是一个背着过去,放不下过去的人。” 小眸一点点的说着,慢慢引着: “你要日日与人勾心斗角,时时的想着玩弄权术,这些你都能忍受的话,那么还有一点,就是她还爱着一个自小就放在心上的人,如果有一天,别人告诉她,只要付出什么就能救那个心上人,哪怕是生命,她也不会皱一下眉。” 她叹息一声:“你甘心?” 甘心吗? 第242章怎么会甘心呢 小眸问他: “甘心吗?” 是啊,甘心吗? 萧明也这样地问自己: 怎么会甘心呢! 萧明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苦涩地笑,对于小眸这个问题,如果善于伪装地人,或许会说“心甘情愿”来把话圆过去,哪怕只是表面地。 但是萧明终究是不愿意欺骗小眸,所以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不甘心。” 对于如此坦诚地话,小眸略略沉默了下,终究是垂下了眼眸,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说什么都不合适。 长时间地赶路,让萧明有些疲倦,而此时地话题,也让他疲倦。 带着几分颇为无奈地情绪,萧明掩饰性地揉了揉额头: “这世上绝大部分地男人,恐怕都是不甘心的。” 有些话一旦说了出来,剩余的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所以萧明前一句还说的极为苦涩,而到了最后,就变得顺口起来。 这一句“不甘心”出口,就像是千里长堤被打开了堤口,萧明心里积压地情绪终于是再也掩藏不住。 “是的,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我萧明,对你小眸地感觉,复杂到很难说得清楚。” 萧明曾经想过,眼前这个人地身份,没有罕雅尊贵,论美貌,及不上铭凰地倾国倾城,甚至就连用情,更是苏溪地十分之一都抵不上,自己喜欢她什么? 可是喜欢这件事情,如果能够说清楚的话,萧明觉得,那也就构不成爱了吧。 “如果我喜欢的人,换成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那么以我的手段,哪怕是囚禁也做的出来。” 萧明语声冰冷地说着,其实对于小眸,这样求而不得后的阴狠心思,在那滂沱大雨地夜里,也是生过的,只是她聪明地离开了,在蛊毒发作之后,顶着那样的大雨,离开了。 那次之后,萧明就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再去囚禁她。 “如果我喜欢的人呢,换成除你之外地任何一种身份,那么以我的能力,哪怕颠覆这个天下,乾坤倒转,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眸看着他,又仿佛透过眼前这人,看到了曾经扬州挑帘初见,当时相遇他无心探查,自己确实有意算计,如今终究是要还的。 想到这儿,小眸苦笑了一下:“萧明……” 她那双秋水般地眼眸里,带着萧明看不懂地晦涩。 喊了他名字地小眸,双手紧握成拳,几次用力,最终却还是松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出口地话语缓慢,却带着几分冰冷地道: “可是这就是我,我放不下,而你不甘心,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结局。” 她夹杂着晦涩地深沉目光,越过萧明,望向穿过天际: “萧明,你要相信,没有人可以不被你吸引……” 小眸说到这儿,黯然的弯起嘴角:“……不是不爱……” 往昔种种,随着她一字一句,如水过流年的在眼前浮现,小眸地声音像是自经年之前飘来,带着岁月日复一日地无力和飘渺: “只是爱的不够深,不如不爱。” 没有人可以不被你吸引。 不是不爱。 爱的不够深,便不如不爱! 萧明一字一句地将小眸地话,在心里重复,而后冷笑的: “所以你一直在躲。” 从望天涯一别之后……最后一句,萧明没有问,他只是垂下眼,低声地继续说道: “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宗主你看的明白。” 萧明蓦然抬起头来,凄然一笑:“相处会被吸引,可是因为爱的不够深,所以不如不爱!哈哈,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别致地拒绝,或者我应该夸你一句,宗主看的真明白!” 可同样的,如果一份感情里面,萧明觉得,如果谁能够看得这般明白,其本身就可以说明,那个人并不爱…… “你对天邪也是这样的吗?”萧明深吸一口气,到底压下了心底地愤怒,他想问,小眸对于天邪,是不是也去计算爱的够不够深,值不值得爱? 可是他的自尊心到底不允许,问起天邪,已经是萧明地极限了。 小眸避开了萧明凄然的眼神,她仿佛没有听到天邪这个名字,而是缓慢地开口: “你聪颖、胆大,敢于打破很多规则,因此也就显得格外吸引人。” 但是萧明这份吸引人,对于要隐藏身份,被过往重重枷锁套住地小眸来说,是危险的,因为她有太多秘密,不能够被打破。 可是即便身为三十三盟宗主,小眸也不得不承认: “凭你的魅力,加上有心,与你相处,单凡心思单纯,对未来透着向往和憧憬地姑娘,怎么会不爱上你呢。” 就如曾经扬州传奇女子地苏溪,也为之动了情,丢了心,可是小眸知道,她自四年前开始,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飞扬跋扈地相府千金了。 所以小眸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后,明确地说道: “可是萧明,我不能,自四年前,我就将一切都剖析了,我不再是有着憧憬的小女孩了,我会把一切的一切都考量进去。 而对于你,萧明,我既然已经明知道没有结局,又何苦花费精力。而今的我,若是再看不明白,那么我也不配活在这个世间了!” 缓缓吐出胸腔中地一口浊气后,小眸地态度,也变得如她话语那般拒绝。 小眸这话说的很缓很慢,一点一点的剖析,一点一点的将这个结打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纵然话语伤人,也自伤,可是小眸别无选择。 萧明默然,很久之后,才问: “所以,你对我不是不爱,只是爱得不够深。” 小眸点头,转身:“既然明明知道没有结局,那么越长久的相处,就越容易有情,而越有情……” 顿了一顿,她才轻轻继续道:“便越容易受伤……” 萧明不由冷笑了起来,原来他们自家的感情,最后竟然变成: 第243章多情不如无情 ——越长久的相处,就越容易受到伤害。 “所以,不如不见是吗?” 闭了闭眼之后,萧明极为维持住声音里地颤抖,问道。 小眸沉默不言。 萧明慢慢地,缓缓地回过神来,看着无言的小眸,语气恢复了最初地淡然,概括总结道: “所以你在告诉我,沧海客萧明对你感情,是多情无益,不如无情。” 多情无益,不如无情。 说完最后一句,萧明手中的长剑“唰啦”出鞘。 小眸低垂眼帘,一动不动。 “唰”地轻微深吸过后,萧明割断了手腕上曾经被他牢牢系住地红绳,链接血鸽地绳子断开,他便不再看小眸,转身抬脚离开地姿态,一如他来时那般。 萧明已经走了,这一次,小眸知道,自己是真的伤到他了。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萧明的自尊不允许,小眸知道,所以,狠狠的伤了他。 小眸就这样站着,保持萧明离开时的模样站着,脸上无悲无喜的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九公子靠着栏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很久,而屋顶上那个人也看了很久很久。 “你在想什么?” 听见叹息,小眸回头看他,那个洒脱自在,气度豁然的九公子,什么时候也染上了沧桑? 忽的九公子弯起一抹笑,笑弯了眼睛眉毛: “难得美人独立,我得好好欣赏欣赏。” 小眸随他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听到急促的呼唤声:“公子,公子!” 小谷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没待两人开口已说了:“……又有人来找……来找小眸姑娘……” “谁呀?”九公子问着,就有些奇怪的去看小眸。 见她神情平静无波地模样,九公子不得不叹了口大气,无奈地挥挥手道: “哎,你还真是一个忙人啊,就连到了我这儿都不能歇歇。” 小眸垂眸,声音平静道:“麻烦小九帮我去看看是谁吧。” 被指使地九公子,在听到那句“小九”的时候,不由撇了撇嘴,可看她那样垂眸袖手而立地模样,又忍不住叹气,评价道: “真可怜。” 小谷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有点反应不过来: 居然……居然说三十三盟的代盟主,邀约天下,人人佩服的宗主可……可怜! 挠了挠头,小谷觉得,这不愧是是自家少爷,真不是一般的敢想……敢说…… 小眸对于九公子地话,却只是稍一思索,随后又补充说了一句:“半盏茶后,如果真的有急事的话,那么就带他过来吧。” 这么说着,小眸抿了抿苍白到毫无血色地嘴唇,心里也在盘算,是谁来了。 盟里的出事了?还是天邪? 小眸鬓角带着些许冰霜寒气,在半盏茶之后,见到了来人,与她无数次猜测地身份都不同。 来的人一身青衣,带了七分书卷气息,三分温婉的姑娘,低眉顺眼的开口: “宗主。” 对方一开口,便道明了她的身份。 小眸打量着眼前的人? 有些眼熟……虽然蛊毒发作小眸生生熬了过去,可是神色已经有些疲倦了,她听对方的语气,开口就唤宗主,是盟里的人吗?只是不曾见过。 九公子挑眉,听那声宗主,也觉得应该是三十三盟的事,他不方便听,于是摸摸鼻子,主动回避道: “我在展眉轩等你喝茶哦。” 说罢九公子一晃身和小谷一起走了。 小谷还不时的回头打量,九公子一个响头敲了上去:“好好走路。” “哦。” 被敲了地小谷两手摸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应了一声。 另外一边,一身青衣地来人,已经自报了身份:“小女子秋弈,是铭凰楼主手下的棋执。” “原来是‘国手无双’的棋执。” 小眸稍稍思索了下,而后点点头,眼中笑意替代了疑惑,向她走去: “是铭凰有信吗?我还想过些日子去看看她呢,上回估计是吓到她了,就不知……” 话音未完便觉眼前一花,小眸在电光火石间转身躲开那猝不及防的一剑,秋弈嘴微张,吐出一个极轻的话,小眸满脸诧异,动作一缓,肩上一冷,小眸一掌击向她的手腕,脸色惨白凝霜。 小谷委屈的回头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声音都变了:“公……公子……” 他因为太过惊愕,因此伸手指向小眸地手,都有些在颤颤发抖。 本想再敲他一下的九公子,心里奇怪,随着小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幕入眼,就令他几乎忘了呼吸。 而此时自屋顶飞下地萧明,已经震袖直击秋弈,他同样处于惊愕之中,所以连剑都忘了拔。 他原本想走,可是还想最后再看一眼她,此别之后再见遥遥无期,这一看就看到了现在,他万万想不到那最后一瞥看到的就是秋弈挥匕,从屋檐上下来也没来的及阻止,只能扶住小眸,秋弈也不再攻击,只是笑的开怀无比。 萧明原本被惊的七魂六魄都没了,此时扶着小眸,是刺伤了肩头,她已经拔了匕首,捂着满手血,还好,不是黑色的:“止血散呢?”声音微微变调,见小眸似乎没带,萧明忍住了心里的惊恐,从自己身上拿出上好的玉肌散,九公子看到小眸不动声色的将匕首收入袖口,虽然满是疑惑,还是对着快要哭了的小谷让他去将年非请过来。 “你没有走?”小眸不动声色的靠在柱子上,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些什么:“我没有说清楚吗?” “为什么不躲?”为什么没有躲开,你能躲开的啊。 “因为我说了,你在屋顶上,哈哈哈哈,萧公子,这话我来回答你。”秋弈忍不住放声大笑,依旧是满身的书卷气息,却让人更觉得癫狂。 九公子扶住了小眸,什么也没有说,只盼望着年非快点过来。 第244章伤口地百日毒 “先止住血……”萧明震惊,虽然想将秋弈千刀万剐,可现在只想先看小眸有没有事。 小眸将全身的力量靠在致远身上,看着秋弈的眼中泛起的莹光,只是一个眨眼便已是满满的笑意了,对着秋弈,明了道:“你不是为了铭凰,原来竟是……” 她伤口的血,流地很急,从指间滴在了衣衫上,再滴到地上。 小眸却轻轻地笑出了声:“呵,萧明啊萧明,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了什么?” 最后一句,小眸近乎于呢喃的闭上眼。 “能杀了‘惊世’。” 秋弈几乎疯狂的吼着:“纵然明知道结果只有死,既然明知道只能是输,输的只能是我!那么,我也是要你死的!” “我便杀了你!”萧明已经恢复了冷静。 “萧公子,她只是爱上你而已。” 萧明震愕的看着小眸,那一句萧公子,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不……”秋弈捂住耳朵,几近癫狂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左石眸,我杀了你……”话音未完便让萧明拍昏了,扶着她,看着小眸,眼中的悲伤,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小谷几乎是连跌带爬的拽着一个胡子都白了的太医过来了。 “萧公子,你走吧,莫要再连累我。” 淡淡的话语,没有指责。 也再没有比这话更伤人的了。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萧明所有的哀伤化为了寂然,抱起秋弈,转身飘然而去。 九公子可怜萧明,那个背影,孤寂的让天地黯然,只是现在看到那个颤颤兢兢的给小眸止血把脉,手抖得不成样子的老太医,不由得满肚子火气:“年非呢?” 小谷快哭了:“说是走了,找不到,所有人都找他去了。” “这鬼医就没及时的时候。”怒冲冲的骂着,原本止好的血都有可能被这老大夫再弄得流血:“抖什么?你会不会治伤啊?” “是,……不是……老夫……”老大夫欲哭无泪,小祖宗惹不得啊…… “小谷,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鬼医。” “不用了致远,年非回去了。”小眸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中绝望的情绪,手里的匕首,匕首……闭上眼,一瞬间,一种倦乏的感觉渗入到了骨子里,连开口都透着浓浓的疲惫:“致远,我累了。” 第二十四章百日毒 九公子一愣,抱起她:“我长大了,可以让你依靠着休息了。”一句话说完,忍不住鼻子一酸,十年前,他就说长大了要保护她,十年后,她当着他的面受伤。 小眸闭眼,笑的安心:“嗯,小致远长大了。” 闭上眼,九公子声音有一丝颤抖:“匕首上涂了什么?”你为什么绝望?为什么现在承认了,不躲了! 小眸睁开眼,诧异的看着这个只有二十岁的皇子,慢慢的笑了,笑的悲哀入骨,笑的,那么哀伤:“真的长大了啊。” 他十岁的时候遇上自己,那时候小小的身影透着倔强,之后相处,小小的孩子很认真的说“我长大了就要保护你。”认真的仿佛在说着使命一般,虔诚的像是在对佛许愿。 十五岁的孩子独自离开皇城,只为她一句:“离开这儿,好好活着。” 这个孩子啊,真让人,心疼。 诸葛致远没有再问,他知道她不愿意说,他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难过,他知道这一刻她的绝望。可是,他什么也帮不上。 是的,小眸在绝望,当一个人喜欢了二十年的人真的对她说,我喜欢你。当两个人终于能在一起,留在家里的人对着出远门的人说:我等你回家。当知道一份感情可以圆满的时候,当以为彼此可以活下去,可以相守下去,当以为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已经过去了,从此天地之间多了一对相依相伴的鸳鸯。伸出手去,就能够抓住那个梦寐以求的辛福时,当你走完了千山万水终于可以看见了幸福,就差那么一步,然后就告诉你,结束了,没有了,所有的幸福都结束了,只差一步,嘴角的笑笑的那么哀伤,入骨般痛的让人想要哭泣,却没有眼泪可以流下来。 为什么? 闭上眼,天邪向她诉说幸福,他说这就是家了,我们的家,我们,多么美丽的词,多么动人的词,多么幸福的词,是啊,幸福,幸福的她很长时间不敢入睡,怕是一个美梦,怕自己梦的笑醒了……好像就还是昨天的事,他笑吟吟的把她送出家门,满眼期盼的说:我等你回家。突然之间,这么美好的梦就醒了,终究只能是一个梦,而今只是……梦醒了。 百日毒,秋奕的话还凝留在耳边。小眸抱着千万分之一的想法,看着手上的匕首,很精致的一把,上好的玄铁打造,削金断玉的锋利,刀上涂着……百日毒。 百日毒。 百毒之首。 博学广识的她,怎么不知道,预知林中也快要消失的蛇,百年孵化,百年成幼,百年守护,沉积了几个百年的毒,无痛无色无味,中者伤口毫无感觉,就是被砍一刀也无痛觉,只是百日后死去,只留手背一滴鲜红如血的,代表生命的印记。古往今来,多少人死于此毒,因为它……无药可解…… 活百日。 百日。 三个月。 一百天。 小眸闭上眼,右手背一个淡淡的印记,淡的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 小谷风风火火冲入九公子住所:“公子,又有人找宗主了!” 九公子正在练字,一般他心慌的时候就会练字,一笔一划慢慢的描摹书写。 闻言,只是搁下紫毫,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想,她终于是要走了。 “公子……”小谷忽然有些担心。 九公子仿佛自言自语般细语:“这字是越练越糟糕了……有些事……也是……” 第245章小眸地失魂落魄 九公子有些懊恼地说了一句: “越做越糟糕……” 看着自家公子忧心地模样,身为小厮地他,也不由有点发愁,只是无计可施,只能安慰般说了一句:“公子别担心,宗主她……” 不得他说完,九公子便索性放下了笔,负手站在窗前,神色黯然道:“你说……她会不会来和我道别呢?” 这话九公子像是在问别人,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 “阿姐……” 石头接到信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了,本来以为给阿姐和大盟主留下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的,谁知突然阿姐一封“来守城空宅”地信。 信上就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其余什么也没有说,弄得石头心里七上八下地,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生怕自家阿姐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不等风尘仆仆地石头开口询问,小眸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荣华来了吗?” 问这句话时,小眸脸上地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向来细心地她,却不曾注意到石头地风尘仆仆,更不曾关心半分。 “在马车上呢,昨晚她驾的车,现在在睡呢!” 石头看着面色平和地自家阿姐,虽然觉得奇怪,可到底没有多想,只是听她提起荣华,便顺口问了一句:“阿姐找她?我去叫她。” “不用了,石头,我累了先去马车,”小眸垂下眼眸,神色一如既往地平和,可声音到底带了几分恍惚。 她朝前走了半步,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转身对石头交代道:“你去和致远说一声,我们回三十三盟了,让他照顾好自己。” “哦。” 应声完之后,石头才反应过来: 致远? 石头刚开始还没有觉得,等到自家阿姐朝马车走了过去后,才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咦,阿姐不是一向叫他小九的吗?” 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地石头,转头看了看自家阿姐地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石头觉得不对劲,向来神经大条地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家阿姐身上,似乎沉浸了一种悲伤…… 即便小眸地神色平静,语气宁和,但是石头就是感觉到了那种掩藏在眼底眉梢下,浓的,遮掩不了的悲伤。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三十三盟那边……”虽然石头有一肚子的疑惑,可他到底还是乖乖听自家阿姐地话,去找九公子辞行了。 小眸竭力维持着神色上的平静,只是当一个人以为幸福就在伸手可触碰时被打破,那种心情是绝望的。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也在一点一点的收起心底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悲哀。 如果可以,小眸也想要像普通姑娘家般,在委屈时好好地放声痛哭一场,然后质问老天,为什么这么对待她,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依旧如此。 即便她有千般的错,那么慢慢的还不可以吗?小眸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的人生像一场笑话,每一次都是如此…… 可是小眸知道,她找不到人去说,四年前她无法开口,就连挚友铭凰,都因为君浩的关系,不能开口。 而四年后依旧还是如此……曾经地曾经,小眸努力了无数次,想要救她的太子哥哥,然而当时的太子却死在了她地面前,鲜血沾染满衣襟…… 而这一次,她在放弃时意外得到,原本不敢奢望地幸福变得触手可及,却在转眼之间,与四年前重合,只是当年她失去了至亲,而在今时今日,她要失去自己地性命。 每一次,小眸都在离幸福唾手可得时,在那只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止住。 “喂……” 小眸心里纷纷乱乱,似乎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 她只是缓慢地,一步一步的走着,却连走过了马车也没有发现。 直到被人拉住了衣袖,低垂着眼帘地小眸,这才恍然地露出一个笑: “荣华啊,怎么了?” 小眸看到荣华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荣华皱了皱眉眉毛,明明她笑容的弧度和从前一样,甚至连眼睛里也带了点笑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荣华就是觉得小眸不开心,就跟她想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然荣华知道,这位三十三盟地宗主是不可能会哭的…… “你在想什么呢?” 甩了甩脑袋,把不切实际地想法甩出了脑中地荣华,略带狐疑的看着满是笑意的小眸。 不知道为什么,荣华心里总觉得觉得并有点不对劲,于是她便又补充般问了一句:“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听见吗?” 明明是有点关心,可是荣华不喜欢小眸,因为她喜欢地石头,最喜欢这位阿姐,于是这关心在荣华出口后,就带了些许变扭地味道。 “抱歉,我在想事情。” 小眸没有注意到荣华地变扭,她抬了抬头,似乎意思到自己走过了,于是又抬起脚步,慢慢地走回了马车。 这一次小眸走的更加慢了,仿佛是一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地人。 “你怎么啦?” 荣华觉得小眸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于是猜测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小眸地神色虽然控制地和往常一般,平静到毫无波动,可是她每走一步,都像是作了一个决定般,因此也就显得格外凝重。 收拾了情绪地小眸,已经顾不上荣华地疑惑了,在明确知道生命将要终结地她,要想地事情很多,比如: 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天邪,怎么瞒住年非,怎么瞒住三十三盟的众人,她要好好想想,天邪太了解她了,还有萧明……这次过后,他应该能够彻底死心了吧? 伤害萧明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如今,小眸知道,自己也无力弥补了,天邪,萧明这些她此时只是在脑海过了一遍,最后就想到番外…… 第246章美梦终醒人断肠 小眸知道,铭凰那边已经进行地很顺利了,酒葫芦也会把龙儿带回来,至于朝堂之上…… “喂,你到底怎么啦?”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小眸,猛的被人拉住,然后就听到了荣华非常疑惑地质问。 小眸抬头看着荣华,她眨了眨眼睛后,才像是理解了她的话般,而后淡淡的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道: “荣华啊,怎么了?” 这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和疑问,让荣华忍不住皱眉。 一定有事,第一次荣华发现小眸往前走,错过了马车,在叫她也没有反应后,才伸手拽住了她,而现在更加夸张。 因为荣华如果不拉住小眸的话,只怕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直直地撞上马车。 三十三盟宗主因为走路分神而撞上马车让人诧异,可是更加让荣华错愕地是,对方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没发现也就算了,但是小眸这样,把几步路之前的问题,再拿出来问一次,甚至就连笑容地弧度都是一样的…… “你在想什么?” 荣华知道要是问这位宗主“出了什么事”,估计就等于没问一样,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 “我在想番外的事情,如今还没有结束……” 小眸仿佛是沉浸在自己地思绪里面,她说了两句之后,看着荣华时,突然就眨了眨眼睛,这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样: “荣华,我正想找你,如果我要一个人忘记些什么人,而不是忘记所有,是不是有这种药呢?” 荣华有些诧异,也许刚刚她要是直接问出了什么事的话,多半小眸会说。 刚刚地小眸根本就不在状态嘛!这么想着地荣华,有些后悔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开口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有啊,我们那儿有一种草,叫离别,用它制成的药丸配合上那个人的血和要忘记人的血,喝下药的人就会一点一点的忘记相互之间的过往。 不过那草药一般都是我们那儿风尘女子喝的药,用来忘记寡情薄幸的人,用血来遗忘的过去,所以我们叫它薄情。” 小眸听得点点头后,神色平静地问了一句:“那,会不会有什么伤害?” “不会啊。” · 马车慢慢的行驶,荣华拉住了要进马车的石头,小声的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石头以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不知道啊,我这不是要进去问问嘛!你也发现了?” 荣华给了他一个白眼:“你问的出来才怪,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来分析分析。” 石头被逗笑了:“你分析分析吧。”说着小声的将九公子告诉他的事又一个字不差的说给荣华听。 “她受伤了?” “啊,致远说是在肩头。”以前的致远很皮,虽然比石头大,可是石头从来不会叫他一声哥哥,诸葛致远也从来没说过,所以现在两个人也直接称呼,可是这一次的诸葛致远很奇怪,石头说不出来的奇怪。 回去了,小眸闭上眼。 回到三十三盟后,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小眸都仔仔细细的反复推敲过,直到无懈可击。 她要怎么面对天邪,要怎么面对小左小右,要怎么面对大胡子,要怎么面对年非…… 其实很简单,和往常一样就行了,她回去的时间并不长,相处的时间缩短就好,要交代的事情,对了,要交代的事情很多,什么都要考虑到,都要考虑到。 “都已经安排好了呢。”他端坐在轮椅上,温柔的凝望着从容依旧的女子,伸手邀请:“小眸,我们走吧。” 温润如玉的笑颜,只有眼底眉梢处还能依稀看出几分当年邪魅的恣意模样。 小眸在清冷的月魂下,如同被蛊惑一般,忍不住的想要伸出手。 在对上那略带忐忑地目光时,顿觉月光冷如冰霜,生生将她冻醒,嘴角弯起笑意,无尽苦涩:“三十三盟……” 忽的天邪悠悠一笑,这一笑,眉目舒展,这一笑时光错落,似乎走进了那段岁月,看到了当年那个红衣展袖震青天,邪魅风骨快意剑的风华少年。带着飞扬跋扈的少年任性:“我们便偷个懒,躲几天又如何?” 一股澎湃的说不清的情愫直冲胸臆,似乎连血也为之沸腾了,三十三盟也好,责任束缚也好,全在此刻放下,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她点头欣然应邀:“好。” 这样的小眸,带着轻快笑意的模样,让天邪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什么来,只化为一声笑道: “走吧!” 至少此刻他们是可以真的放下,不管、不顾、不要! 看一场梅花盛宴,然后留下一栋清隽秀雅的小屋。在落英缤纷的山谷中,点点飞红里,放舟千里,白鹭贴着水面一掠而过!一圈一圈的涟漪波纹在水面缓缓漾开。 水上小舟上,一坐一站,相视一笑中见证这如画的江山,相扣的掌心里,便已赏尽了春夏秋冬。 一坐一站相依的两个身影,朦胧于水波烟淼中,宛若画中仙人。 那是一个清晨,书生还记得岸崖很滑,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失足,就在落水的刹那他看到那青青长篙一点,扁舟上的凌空而起的仙子就那么在湖中踩着青篙将自己带往岸边。 “啾——”悠长空灵的鸟鸣在空荡荡的天际回响。波光水雾中,一叶扁舟悠悠远去。 书生坚持那是神仙眷侣同游而来的,立书写转,从此崖为神仙崖,水为眷侣水。 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小眸笑着笑着就醒了。天黑的很彻底,石头驾着马车,荣华睡在自己身侧,留下“轱辘”的车辙声。 醒了的一瞬,心境还在那个梦中,不,不是梦…… 当时真的逍遥了两个月的,抬手揉了揉额头,小眸经常这样笑着笑着…… 第247章酒醉时再见公主 她笑着笑着,就从梦里醒过来了,这真是一个美梦呢! 然而因为美梦而起地笑容,还停留在小眸眼中时,她不经意抬手的一瞬间,所有的笑容都凝结在唇边。 小眸清晰地看到,手腕处一颗淡淡的印记,就那么映入眼帘。 天黑的很彻底,彻底的她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 可是即便没有火光,看不到颜色,但是小眸也知道,那是一颗红色的痣。 这颗痣,结束了她所有的美梦。 这是索命地利刃,无声无息却实实在在的提醒着小眸,你这是一个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就像现在,梦醒了,你就要清醒了。 纵然小眸再不愿意,可也还是要清醒。因为这就是事实,看着手腕那颗代表了性命终究地印记,她地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落下,而后顺着耳廓消失在发际。 小眸试着慢慢的平复心境,她一向都是很强大的,可以很好的控制着自己的心。 是的,小眸已经控制了四年了,现在也可以的,荣华就在身边,石头就在外面,只要一点点动静就会惊动到他们。 然而泪水,就那么一颗一颗的落下,小眸抬起的手只能遮住眼,连拿掉的力气都没有,罢了,罢了,就让她好好的哭一场吧,她只放纵这一次,就一次。泪水滑落,沾湿了发,沾湿了枕头…… 夜很长。 无声无息的泪水滑落,荣华一动也没有动,就那么睁着眼睛,慢慢的感受着泪水落下的声音。 夜很静。 石头扬起的马鞭轻轻的留下破空声,马蹄并不急,可是石头低下的头,黑发被风吹乱,慢慢的遮住了那双红了的眼睛,红了的鼻子…… 刚刚清醒的萧明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言论,终于明白了头昏脑胀的感觉。 才一动就头疼的厉害,脑子仿佛被什么一片一片割开。 痛过后便又似乎有几千只蜜蜂在脑海里轰鸣,震得他差点又昏了过去。 有气无力地一动也不动,他在想怎么了? 他去见小眸了, 他见到小眸了! 然后,他走了! 记忆排山倒海的过来,闷得他几乎喘不气来。 小眸受伤了,他带走了秋奕,他质问秋奕,然后……然后呢?萧明闭了闭眼,努力的回想,似乎遇到了九霄…… 九霄来带秋奕回风雪楼,说是风雪楼会对秋奕作出惩罚的,刚好萧明也的确拿秋奕没有办法,然后……然后就看到了罕雅,这位公主依旧端庄,而他只是想要喝酒,谁也无所谓了。 酒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入,萧明的眼里已经染上了丝丝缕缕的醉意,慢慢的在那双漆黑的瞳仁里铺开,那几乎是一双迷离的眼,透着让人失魂落魄的魅力。 罕雅忍不住伸出手,她感觉到了那一份痛,很难想象萧明会有这样的一面,那种被层层冰霜覆盖下的痛意……让人心动…… 萧明将酒倒入嘴里,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么糟糕,他知道不应该与罕雅一起,只是现在,他只想有一个人陪着喝酒,哪怕,万劫不复。 女子负手而立,眼神如秋水一般,清澈而高远,似乎看透了一切,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靠近,萧明知道,只要自己愿意,他有至少一千种法子留下她。 偏偏……萧明不忍心。 他所有的心思在遇上那一双眼眸时,溃不成军。萧明忍不住地想: “我是不是前辈子,欠了你……” 或许是思念太深刻,以至于萧明眼前都出现了幻影,他看着小眸,忍不住伸出手…… 在指尖触碰上对方的那一瞬,萧明沉入黑暗,嘴角凝聚的那一丝苦笑,浑然不知道伸出的手,散发着诱`惑的魔力。 罕雅伸出手,握住了萧明指尖,顺着他的力道,两人一起摔坐在了地上:“萧明。” 她近乎于对夫君呢喃一般,缓缓的吐出两个字。 罕雅两只手抱住萧明的掌,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男子,她笑了,笑的那般满足: “……我不放手了,萧明,你的心被狠狠地伤了是不是,不要紧,我陪你,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后,我们远走高飞……” 身为公主地她,第一次大胆地将唇落在萧明地眉间,像是一个诺言般。 罕雅甘愿放弃公主之尊,陪你远走天涯。 九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而她什么都没有说,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红衣,却带着一股子出尘脱俗,九霄有这样的本事,换一身衣服,便能将那种气质完全展现。 “九霄……” 罕雅看到她的时候,却吓了一跳,九霄轻轻浅浅的露出一个笑,像仙子般,人畜无害:“公主打算怎么做呢?” “你……” “公主请放心,九霄有事相求,自然不会外传,甚至,九霄还能帮得上忙呢!” 九霄的声音轻轻揉揉,带着一股魔力般,安抚了罕雅惊慌的心。 这个高贵的女人,动了情,便将自己的所有都践踏在了烂泥里。 之后就是一片模糊,再也回想不起来,萧明举起右手揉额,脸色是一片萧煞的苍白。 “水……”不知道他昏睡了几天,声音嘶哑的厉害,几乎听不见。 一只端着茶盏的手伸到自己面前。 “渴了吧。” 面上含笑地太子,望着萧明的眼眸,却幽静深沉地看不见底。 萧明本想接过水杯自己喝的,奈何他身上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 太子仿佛知道萧明地情况般,主动伸手扶起了他。 而后将茶盏送到萧明的唇边,等他喝了几口后,太子才说道:“你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段时间呢。” 喝了水后,萧明觉得自己喉咙缓和了一些,才张口,只是发出地声音,依旧嘶哑: “殿下怎么在这儿?” 太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扶住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摩挲,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第248章再次见到公主 “我来找你的。” 太子的声音带着某种特殊地情绪,即便对方很努力地控制住了。 但是萧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感觉到自己现在这情况不太可能只是因为醉酒之后,萧明心里明白,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地现在,还不是跟太子撕破脸的时候。 “殿下,”萧明故作不知道太子意图般,只是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后,不经意地随口问道:“这儿还是守城吗?” 屋子里面的摆设是萧明从来不曾见过的,这也意味着他从来没有来过,或者应该说,其实守城他也并不熟悉。 现在这太子神情明摆着不对劲,萧明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可也想着万一如果要跑路的话,还是得把情况弄清楚,毕竟小眸…… 想到小眸的时候,萧明心口钝痛了下,他曾经看到历史上一些多情诗人,用伤春悲秋来缅怀心情,只觉得都是一群吃饱了撑着的,可直到现在轮上他自己,方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 “不,这儿是玉带……” 太子目光晦涩地看了萧明一眼,他意有所指地说完这一句后,话锋突然一转:“沧海客可知道,我妹妹罕雅可当真是对你,念念不忘呢。” 萧明垂下眼眸,语气真挚道:“是萧明辜负了公主。” 嘴里这里回答着太子,萧明心里却略微升起些许疑惑:太子这些异常,是因为罕雅吗? “是啊,你的确是辜负了她,可惜那丫头被宠坏了,母后和我都说不动她。” 太子目光定定地看着萧明,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其他。 被这样地太子看的隐隐有些发毛地萧明,刚想硬着头皮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太子话锋斗转:“听说沧海客在查惊世?” 萧明知道自己那番动作,不可能隐瞒地住当权者,因此虽然心里“咯噔”了下,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 “是啊,我曾与惊世有旧,来皇城,也是想要知道她……的过去,毕竟曾将她视为挚友。” 深深吸了口气后,萧明抬起目光,不闪不避凝视着太子,他知道那段过往,尤其是惊世牵扯到前太子的过往,势必是让现在地这位太子殿下不爽,但与其狡辩抵赖,还不如坦白承认。 萧明赌这位太子今儿个地目的,不是为了所谓地惊世,毕竟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不需要等到现在。 “说真的,”太子看着即便到了现在,也依旧面色从容地萧明,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叹息,终于是袒露目的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的聪明人了,到了现在这一步。” 这话让萧明微微眯了眯眼。 太子摇头失笑道:“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能够有多么冷静和从容,可惜啊,萧明……” 他不再疏离地称呼萧明为沧海客,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终究还是对于这样地人才起了爱才之心。 “萧明,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玩虚的,” 太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眼眸之中已经去了那种疏离淡漠:“罕雅是我妹妹,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的话,那么我也只能忍痛割爱地……除掉了。” 萧明知道,这前一句几分真不知道,但是后面一句,或许应该是太子地心里话了。 “多谢殿下看重。”萧明目光微顿之后,垂眸看着地面,语气平静道:“不知可否见见罕雅公主。” 与其跟太子在这里虚与委蛇,萧明觉得倒不如从罕雅着手,或许会知道地更多一点。 太子似笑非笑地凝视了萧明许久,而后点头道: “也好,罕雅也正好想见见你们。” 说着起身走到门口地太子殿下,突然又转身看着萧明,意味深长道:“萧明,希望咱们不是敌人。” 醒过来发现自己手脚虚软,连端杯水地气力都欠奉时,萧明还得强打精神,对付明显就有目的地太子殿下。 此时太子殿下离开`房间,一直精神紧绷地萧明,多多少少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边萧明还没来得及多打量房间,门便被再次推开。 “萧明。” 罕雅公主轻柔地嗓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要怎么面对这位皇城公主?萧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后,说道: “罕雅公主,好久不见。” 比起当初在梨花林中感伤落泪地公主,此时地罕雅看着萧明时,神情中多了份决绝地依恋。 罕雅挥手让侍女停留在门外,带上门后,她站在那里,定定地看了萧明好一会儿。直到萧明觉得诧异,再次喊了一声: “公主?” 仿佛这才回神般,罕雅语气依旧温柔,可是声音里却带了些许异常地说道:“在此之前,我见过你的。” 在此之前?哪个之前?萧明回想了下,头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虚软地缘故还是因为他醉酒地缘故,有些钝痛。 “是吗?可能是我酒喝多了。”萧明想要揉揉头,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欠奉。 见萧明皱眉,察觉到他动作地罕雅主动走上前去。 一双白皙柔嫩地纤细玉手放在了萧明地额头上。 “公主。”对于猛然靠近过来,替自己揉头地罕雅,萧明下意识侧了侧头,而后语气恭敬道:“不敢劳驾公主的。” 萧明这样明确地拒绝,让罕雅神情黯然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目光刚好看到衣衫上地酒渍,罕雅手指移到萧明地腰侧: “你衣服还不曾换过吗?” 即便是隔着衣服,萧明也能感觉到属于罕雅手指地温度,而后一从火苗般地灼烧感就此而起,不知道是对方地手,还是自己的身体在发烫。 “不敢劳驾公主。”萧明想要侧身,却未曾成功。 罕雅已经弯下腰,她解·开萧明衣带地手…… 第249章公主地成亲要求 带着温柔,注视着他地眼神力,也是满满地柔情: “你还记得这儿吗?” 随着罕雅的话,萧明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见萧明疑惑地模样,罕雅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却还是低声道: “这儿是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萧明霍然变色,不是因为罕雅的话,而是因为她地手,已经不知何时深入了他的衣服里。 带起一股近似于战·栗的颤·抖,萧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的推开了眼前国色天香地美人儿。 罕雅替萧明宽衣解带地手被推开了,只是萧明也因为用力过猛,反作用力下,自己重重地倒在了床榻上。 体内不同寻常地灼热,如果到现在萧明还不知自己着道了地话,简直就是妄为男人了。 他深呼吸了几下,极力地平息着心口地躁动,出口地声音里,却还是带了几分喘·息,道: “……公主……给我……喝……了什么……” 罕雅俯下`身,她面上带着被拒绝地受伤,声音也近乎哽咽道:“萧明,为什么,我不好吗?” 她仿佛是孤注一掷般,抛开所有地尊严,主动上前搂住萧明地脖子: “你做的那些事情,哥哥都知道,如果,如果你不能与我成亲,哥哥不会放过你的,萧明,我不想你死……” 闭了闭眼,萧明努力维持着平静,他伸手拍了拍罕雅地后背。 萧明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眼睛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了些调侃道:“公主啊,这样的事情,女子比男子吃亏。” 这样的事情,是指什么样的事情,萧明没有明说,但是罕雅却稍稍脸红了下。 “值得吗?”萧明语气温柔,用一种仿佛是在对着挚爱地缱绻心疼,道:“值得吗?” 萧明这样对罕雅说,可是他躺在床上,凝视着床顶流苏地眼眸中,却浮现了扬州初见,小眸挑开车帘时地含笑模样。 “值得的。”罕雅对于萧明态度地软话,有着惊和喜,几乎是立刻就应声道:“值得。” 问了两次地萧明,心中问的是小眸,而回答了两次地罕雅,却是因为对他地执念。 “傻丫头,你对我用了什么?” 萧明仿佛也被那快速地应声,打散了眼前对小眸地回忆,他声音温柔,眼神却带着冰冷,出口地话语,带着沧海客独有地调侃,道:“公主啊,你这样,我真舍不得……” 罕雅却没有领会到萧明话语中地意思,反而一改之前伤心地模样,国色天香地脸上,带起满满的笑。 她语气放的很柔:“你放心,只是哥哥放了点,让你使不出力气的药而已。” 说到这儿,罕雅似乎看到了桌上的茶,她略略有些羞涩道: “而那茶……里头加了让你快乐的东西……” 她说着,手指忍不住移过萧明地锁骨。 萧明仿佛未曾察觉,他眼前浮过苏溪在萧府门口地模样,浮现出河畔再遇她时,她的绝望。 “我听说,这样的药,很少吧?” 当初地苏溪,被吴成下的药,萧明记得她曾说,那是皇室独有的,所以她才来了番外皇城。 只可惜皇城地水太深,而苏溪不愿意利用卓文,只是……她最终的归宿依旧是死亡。萧明闭了闭眼,语气尽量平稳地说道:“公主啊,这药对姑娘家似乎更好一点,对我……” “这又欠愉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世间欢·愉至极地情蛊,也就只有哥哥和父皇能用呢。”罕雅似乎不愿意多说,简单地几句便带了过去。 只有太子与皇帝能用?那么是谁给吴成的?一个扬州地纨绔,不可能入得了太子的眼,更不用说是见到皇帝了。 萧明尽可能地,以不经意地态度说道:“却是很欢·愉,只是这药,我倒是曾经在扬州看到过,就是不知道……” “不可能的。”罕雅想也不想地就打断萧明道:“这药极少,我父皇用于母后身上都不够,哥哥也是之前娶太子妃时……” 说到这儿,似乎意识到不对地罕雅,猛然住了口。 萧明微微眯眼,看来太子和太子妃之间,似乎有些秘密啊,只是这样地皇室秘辛却与他无关,所以他嘴角含笑,主动转移话题道: “那么公主怎么想的起来,用于我身上的?” 罕雅不得不从承认,这样地萧明真的很吸引人,苍白的容颜,不是她见过最英俊风`流的人,却是最吸引她眼眸的。 忍不住地,罕雅就说道: “从初见时,我就想着,如果能与你共度余生,该有多好……” 如此坦白地话语,出自一个公主之口,萧明即便极力维持冷静,面上也有一瞬地错愣。 是的,他眼中没有对于女子是附属物地那种轻视,也没有那种对于美貌地贪婪谷欠念,罕雅看着萧明那双明亮眼眸里,微微闪过地惊诧的眼神,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 “我们成亲吧。” 罕雅说出心底最期盼地希望,而后忍不住俯下`身,主动地,轻轻压在萧明身上,吻住了他的唇。 很久,很久之前,罕雅就想这么做了! 小眸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又觉得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可纵然她心里有着再多的彷徨不安,然而这一路赶下来,小眸已经能够以十分镇定的神情,去面对天邪了。 马车行驶的很安稳,稳得她足够将一大摞的白纸上写满,这些白纸黑字会随着一封封的信寄出去,然后,纵然她和天邪都不清醒,那么这些信也能保证局势,至少不会出现混乱。 小眸这一路,将所有的可能都考虑进去,然后在依据这些可能设出一条两条的对策,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执行的人严格按着信上去做,那么,她就没什么担心。 所以这些信很重要,重要到小眸一回到三十三盟便飞信传来了大胡子,面对小眸的郑重…… 第250章帝王专属地秘药 大胡子能理解,可是小眸看着那些信很久很久,最后那一句不用告诉天邪让他质疑起来,这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若是小眸不说,大胡子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也不会多事的拿这些琐事去烦身体已经很不好的天邪了,可是小眸看信得目光太奇怪了,悲哀的,就像是最后的交代一样。 大胡子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要找到小眸问清楚,只是却扑了一个空。 看着那些信件许久之后,大胡子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天邪。 而此时地天邪,正静静的坐在沈园门前。 从他接到小眸回来的消息开始,一直到她傍晚回来,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慢慢看着。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年非,自从上次和小眸在守城分开后,他便一直有一个疑问,或者说是一个怀疑,只是小眸一回来便找到了小叶子,交代了大半个时辰后便去了沈园,临走前说有事待会再说。 这一待会,便待到了现在,随着夕阳西下,年非才终于看到小眸出了沈园,满身的风尘,连眉梢里都带了疲惫。 冬天的白日很短,晚霞的余晖之后,太阳便会落下去。 年非一直都很喜欢看晚霞,三十三盟的人都知道,没事的时候,鬼医年非会捧着一杯茶坐在躺椅上看着晚霞,直到太阳落山,这个习惯鬼医保持了四十年。 若是有啊容的老人在,就会知道鬼医的这个习惯是因为一个姑娘的一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个姑娘也是孤单老人年非心里最初的净土。 年非喜欢黄昏,可是此时看着小眸沐浴在残阳的余辉里,青衣似乎也染上了如血的鲜红。 看着这样地小眸,年非忽然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当年他喜欢地姑娘要离开时一样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年非忍不住张口想要讲什么。 小眸却抢先弯起嘴角一笑,冲他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有疑惑,可是我想大神医能等我吃饱了饭再说也来得及是不是?” 说着小眸便大步向厨房走去,只走了几步,便见鱼娘子迎上来,对小眸身后的鬼医点了个头后低声的小眸耳边说了几句,没等年非反应过来,两个人便急急忙忙的出了沈园。 “我知道沈园。” 罕雅痴痴地看着萧明,突然之间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还在思考着要怎么来脱身地萧明,神情微微一怔,他轻轻抚·弄罕雅柔顺长发地手微微停顿了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萧明就听罕雅继续说道: “哥哥查过那边。” 萧明眼中带着地错愕与惊诧,以及那不可置信的目光,简直让罕雅快要沉溺了! 然而萧明到底及时收住了情绪,他嘴角含笑地,顺着罕雅地话,问道:“查到什么了?” 罕雅摇摇头。 “不能说吗?那么就别说了吧,向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萧明调侃地话语还未曾说完,罕雅便红着脸主动地凑上前。 樱桃红唇地搅动,让萧明以最快的速度收回诧异的神智,闭上眼,他早该知道罕雅对他起了异样的心思的。 是的,这是他早就知道了的,所以不慌,不能慌。 闭上眼,萧明催眠自己,这事情上,男人跟女人相比,就如他之前说的,是女人吃亏。 曾经地萧明,可以万花丛中过,可是人地心就是那么奇异,当里面住进去一个人之后,对于再国色天香,再倾国倾城地美人儿,似乎都少了那种冲动。 但是萧明现在,却只能催眠自己,在这样绝对劣势地情况之下,他甚至催眠自己,装出一副似乎很享受的模样。 萧明收起所有的惊乱,压抑着体内乱窜的情`欲,反入为主的吻住了罕雅。 前世这样的调`情他经历的并不少,今生因为小眸,他不曾放纵过,可刻在男人骨子里地天性,让他应付罕雅时,至少在技巧上,令双方都很愉悦。 尤其是对一个皇城里地公主,萧明这样的举动,称得上时头一次地欢·愉。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萧明注意到身上压着地罕雅身体变软,脸颊粉红,这才主动分离,弯起嘴角,笑道: “想不到,公主竟然还对萧明如此真挚。” 萧明眼底没有半分侮辱,在这个时代,女子相比与男子来说,是相对相夫教子地保守,除了以此谋生地风·尘女子,否则即便夫妻之间,恐怕都不会有多少情·趣的,否则皇帝也不需要用什么欢·愉了。 “你果然早就知道。” 这回换成罕雅诧异了。 萧明却主动地又啄了啄她地红唇,而后温柔道:“相信公主会是一个好情`人的。” “情`人?” 虽然对“情`人”二字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些羞涩地罕雅,却没有躲开萧明地主动。 甚至她享受与萧明地主动。 “难不成你我现在就能成亲,做夫妻吗?” 萧明忍不住一笑:“公主,我是一介白身,又曾经心高气傲地当朝婉拒过陛下地赐婚……” 见罕雅神情“而你的哥哥是要登基为帝的!那之后,我们之间的事情,至少我才能配得上公主不是吗?” 面上风`流倜傥地萧明,心中的厌恶被他及时的收住,他用指甲划入手心,几乎是撕`扯着被刺破的伤口了。 罕雅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你……” 是的,皇家地事宜,即便罕雅地身份高贵,可一个公主,身份再高贵,也是不可能对自己地婚姻做主的。 “别着急,等太子殿下成了帝王……” 萧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罕雅又惊又急地堵住了嘴唇,她压低声音急促道:“萧明!” 对于这个禁忌地话题,即便不在皇城,也是不能够提的。 “我是让公主放心……” 第251章萧明提出地要求 “公主不必惊讶,”萧明见罕雅神色里带上了一抹紧张,于是笑着补充安慰了一句,道:“我这也是在回答之前太子殿下地问题。” 萧明如此坦然地坦度,哪怕是解释,也让罕雅心底一惊。 然而她到底是公主,见识见闻高于常人,所以很快收敛了面上地震惊,露出一个高兴地笑来: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罕雅说着当真有几分高兴道:“哥哥如果知道了,真的是会很高兴。” 说到这儿,罕雅像是松开了压在心口地一块大石头般,她国色天香地面容上浮起一抹动人地红晕,而后主动地依在萧明怀里。 然而因为萧明此时不药物控制,只能躺在床上,形成地局面便是罕雅倾身压在他地身上。 “咳咳,”萧明干咳两声,引起罕雅注意之后,在对方关心地目光下,以一种漫不经心地调侃语气说道:“我心慕公主,可……” 萧明说到这儿话音顿了顿,而后他地眼眸里面像是盛满柔情,又晃似汪洋,让罕雅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道:“公子……” 这是最初罕雅对萧明地称呼,此时她没有直呼其名,反而再唤起这两个字,便带了一种深情地味道。 “我想做点什么,可这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萧明仿似也被蛊惑,只是他微微探起身,却因为药物关系,导致亲近罕雅地动作失败,俊逸地面容上便带了几分自嘲地调侃。 罕雅不想在他眼里看到失望,于是立刻解释道: “这欢愉只是暂时的……” 意思便是罕雅也没有解药了?萧明心里有点郁闷,他放在被褥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萧明面上情绪掩藏地很好,至少在目前看来,已经成功让罕雅打消了戒备。 “公主……” 萧明并没有就罕雅的话继续下去,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因为药物而有些苍白地容颜上,映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那笑便形成流转着地一种魅惑人心地流光。 罕雅仿佛迷醉在了萧明那双漆黑瞳孔地流光之中,忍不住再一次吻住了他,慢慢的移下去,她早知道萧明与众不同,可是直到这样相处,才恍然发现,与喜欢的人在一处,竟然是如此令人沉醉…… 萧明闭了闭眼,压抑住被心底不耐烦,以及那种受制于人却不得不忍到快要爆发的情绪,他声音极轻极轻的说: “公主是我第一个……女人……说真的,我很想给公主你一个美好的回忆呢?” 被萧明刻意放柔地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罕雅下意识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过了头,眼神里有一瞬地从迷离挣脱地清醒。 “萧明。” 她到底是身份高贵地公主,从小见识了各类手段地罕雅,再次开口地声音里,带出了几分王孙贵胄三分对面首地宠溺,在低头浅笑里又增添七分女子独有地羞涩。 低头地罕雅低声笑道: “你想要什么?” 注意到罕雅眼眸一瞬清醒地萧明,知道这疑问,不如说是试探更为确切一点。 既然用上了欢愉这样地药物,又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蛊惑呢,萧明想通这一点,在抬眸地目光流转间,嘴角便露出了一个风华绝代地笑。 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洗澡。” 罕雅一愣,门外随即响起了太子殿下地大笑声:“好,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考究。” 作为公主地罕雅,身份再高高在上,可到底是女子,听到门外自家哥哥地声音,立刻就从床上起来,有些羞涩地隔着门喊了一句: “哥哥。” 门外地太子原本是不放心,怕罕雅被萧明哄了去,却没想到他们互诉一番衷肠后,萧明提出地要求会是“洗澡”。 真该说,不愧是沧海客吗? 虽然隔着门,却也听出了罕雅羞涩地太子,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地笑。 “哥哥。” 罕雅在试探地看了萧明一眼之后,也知道自己搬不动一个大男人,所以虽然脸上还有潮红,却还是主动打开了门。 见自家妹妹低着头,也不用她多解释,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地太子殿下,很体贴地主动说道: “萧明到现在还没有吃的,恐怕是饿了,妹妹不妨去端些吃的来。” 原本就因为“闺房”话被太子听到而有些不自在地罕雅,见自家哥哥这样说,立刻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站在门口,到底是有些不舍地转头看了看萧明,对上后者含笑地眼眸之后,罕雅才低头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 “萧明,你想吃些什么呢?” 罕雅生生地将“萧明”两个字,说出了“夫君”地味道。 然而对上这样地一对兄妹,什么也不想吃地萧明,如果不是因为那什么欢愉地药物,简直就想要直接呼他们一脸了。 然而他到底过了意气用事地年纪,萧明想到曾经被强制地小眸,下意识就用上了她到是“配合”地姿态,嘴角含笑地说道: “只要是公主弄得,都好。” 这很明显是一句敷衍,然而落在罕雅耳中,就成了最动听地情·话。 站在一旁地太子殿下仔细打量着萧明,直到自己妹妹走了之后,他才神色莫名地问了一句:“你当真愿意娶罕雅?” “公主天人之姿,自然是个男人都想要去当驸马的。”萧明看着太子地时候,言辞间含着笑。 然而他心底怎么想的,太子却是没有看出来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驸马这个身份,太子却下意识不愿意把它与萧明联想在一起。 “我当真不希望与萧明你为敌。” 太子收回了视线,说着也没有让门外地侍卫上前,反而亲自去抱起床上地萧明,意味不明道:“走吧……” 萧明却被他这番举动弄得额头青筋乱蹦:“等等!” 第252章困境里怎样脱身 如果现在被公主抱地换成罕雅地话,萧明丝毫也不会介意,但是换成他自己,这简直就有点让他想要找把四十米大砍刀来了。 “沧海客难得提出要求,不仅是罕雅,即便是我,也不能不答应的。”太子早就知道了萧明地本事,所以在他面前,也从来都不会摆出什么架子来。 提出要求?萧明这才反应过来,是刚才他注意到罕雅神情不对,临时提的洗澡要求。 当时他想的是罕雅一个女人,肯定对一个大男人洗澡之类地会有所避讳,结果没想到羞走了一个公主,来了个太子…… “不敢劳烦殿下!”萧明心里当真觉得这兄妹二人组脑子有坑,但是现在被坑地是他,所谓形势比人强,只能顺毛摸。 太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很是暖·昧的低声在萧明耳边说道:“萧明先洗个澡也好,不仅男女之事……这欢愉在水中的乐趣……更好……” 我去! 一向调侃别人地萧明,被太子调侃一把,当真有种被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皇孙贵胄错认性别地暴怒。 在心里恨恨的骂出三个字“去死吧”地萧明,知道太子这是另有用意,干脆就催眠这位是个暴力美女…… “那就有劳殿下了。” 客气一句之后,萧明便什么也没有再说,他闭上眼,催眠自己这是个美女后,有那么一瞬地时间,他又想起了小眸。 当时那位宗主被自己算计后的模样,萧明在心底不由尝尝叹息了一声,其实这一招,便是从她那学来的! 萧明地指甲再次用力的刺入手心,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怎么办,打昏了他自己没有力气,他感觉到欢愉地药效发作,只能面色平静,暗中却狠狠咬了下舌头。 尝到嘴里地血腥味后,恢复了些神智地萧明,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办?必须要想法子! 直到轻柔的水波包围,萧明看到太子突然形色冲冲地离开,心念一动间,还不等他从水中起来,罕雅便端了一盘精致糕点走了进来。 她似乎是被嘱咐过,面色虽然还有羞涩,但是似乎放下了某种芥蒂。 罕雅低垂着头,她想要彻底成为萧明地妻子,哪怕现在还不能成亲…… 看出罕雅心思地萧明,心底虽然不介意与美人翻云覆雨,但是对于这样地手段,他是真的反感,尤其在他心思还沉浸在那个三十三盟宗主身上地身后。 想到小眸,萧明突然灵光一闪,对着几近魅惑的为自己宽衣的罕雅勾起一笑,媚眼如丝的勾起风情,主动的吻住了罕雅的脖子。 心里恨不能咬上一口地萧明,却拼命的告诫着自己“别冲动”! 罕雅被萧明的主动激的一愣,等要主动的时候萧明却猛地推开了。 借着水波的力量,在水中只着了中衣地萧明,语气温和地说: “公主是不是需要准备些东西?嗯?即便没有做过,萧明也知道是需要一些东西的!” 如果同为男人地太子在这儿,水池中是个美女,那么萧明说的这个话,估计会换来一句“你这个勾人精”的话。 但是现在在这儿地是公主罕雅,而说话地人是萧明,于是不太鸣笛公主,只是微微有些诧异。 “什么?” 看着罕雅懵懂地模样,萧明忍不住勾起嘴角魅惑一笑:“这个时候……”说完他看着自己已经支起的小萧明…… “因为是第一次啊,若是将公主弄疼了,萧明今后怕再难吃到美味……” 萧明地暗示足够,纵然还不太明白地罕雅,在第一次这样半遮半掩看清对方身体地时候,之前做的所有设想都变成了羞怯。 “我……我让人去找……”罕雅不想露怯,这是她自己求来的,更不能骂萧明“登徒子”,于是只能匆忙转身。 对于罕雅这样近乎纯·情地人,萧明游刃有余地笑道:“多谢公主。” “等我……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罕雅担心了一下,转身离开的脚步也微微顿了一来。 “公主若是不介意的话给我倒杯水吧!” 萧明没有去看罕雅拿来的糕点,只是淡淡一笑道:“有点渴了呢!” “好……” 门被关上,似乎吩咐了什么,萧明飞快的盘算,罕雅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门外的人应该得到命令现在不能进来。 他目光扫到放在地上的茶盏,而后又打量了下四周,萧明觉得,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太子为罕雅和自己特意安排的浴池很大,大到足够在这里面促使“欢·愉”地药性,来发生些什么了! 那么怎么可以阻止? 打蛇打七寸,不能贸然动手,那么……动自己呢?萧明眼神微冷。 体内的“欢·愉”地药效已经蠢蠢欲动,主意打定的他,手用被罕雅半褪下来地衣衫,包着杯子在水池下猛然用力敲碎。 因为萧明手上也有些无力,怕失败,所以用过了力地他,导致碎片划破手,在澄澈的水里氤氲起一丝血红。 杯子地碎片很多,可是萧明觉得还不够。 再一次敲击,将碎了的瓷片弄得更碎,萧明本就没多少的力气折腾的差不多没了,还好现在只需要借着水的浮力转身,狠狠的往水池留下的碎片撞去,后背一阵疼痛,痛的他眼前发黑,然后在体内药效彻底发作之前,坐在了碎片上…… 这样应该能躲过一阵子了……萧明心里这么想着:“应该能……”只是他还没有想完,被疼痛掩盖地药效彻底发作,神智再一次的远离之前,萧明隐约看到了那个暴雨夜,被自己抱在怀里地小眸。 “小眸……”萧明无声地在心里喊了一声。 · “醒了?” 小眸将搁在床榻边的茶几上的茶盏递给他,关心的问:“渴了吧?” “回来了啊?”天邪声音带着惊喜,眉宇之间全是开心…… 第253章心有七窍的璇玑 天邪就着小眸的手喝了两口茶水后,才说道: “本来想等你的……” 小眸隐藏起秘而不宣的伤感,眉宇之间稍显无奈的笑意:“等的躺在了病床上?” 清俊的面容上愉悦澄透的笑容漫上嘴角,天邪闭上眼,轻轻道:“真好。” “什么?”小眸好笑:“说你还高兴了!” “睁开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搁置茶盏的手不可自已的一抖,及时的稳住几乎摔落下来茶盏,重新放回去。原来以为,原来自己也以为是可以的,剩下的日子,他们可以在一睁开眼时就看到彼此……小眸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带了浅浅的笑。 耳边只听见周围吸气声:“啧啧,这儿还有老人家的!”年非眼睛一瞪,只是眼睛里带了太多的笑了,一点威胁也没有。 接下来就有些热闹了,小左小右再加上一个小叶子就能抵得过一群鸭子,却也是一群欢快的闹舌鸭子! 天邪静静的听着,嘴角带着笑,不闻小眸的只言片语,有些奇怪的抬眼看去,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三十三盟盟主,七窍玲珑的璇玑公子忽然就有了些隐隐的不安,插了话问:“小眸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却让大伙都闭上了嘴巴,年非把着脉的手没有收回,接住了话头开口说:“昨天就回来了。” 天邪躺在病床上,所以他没看到,屋外退出药房的石头倏地涌下眼泪! 荣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石头也不知道,躲在药房里的小眸,呆呆的看着手腕间炫然的一点红,目光里是怎样一种隐忍不发的伤痛…… “好了,小眸也回来了,你休息几天,去,你们几个都散了吧,让他好好休息。”年非收回手,发话。 “石头和荣华跟着回来了吗?”天邪突然开口:“好久没有见石头了。” “你先休息……”年非皱起眉毛。 “叫石头来吧。”苍白的容颜,没有刻意的强调,只是一个提议的话,却有着不容人质疑的力量。 年非诧异了:“嘿,奇怪了,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变了!”摇摇头,准备去叫人。 “她变了吗?”天邪的声音,在年非跨出门口的一刹那响起。 “可不是吗!”年非摸着胡子,抬头不满的回了一句:“从回来到现在,我都没能单独和她说上几句话。” 年非没有注意到,璇玑公子在他回答的一瞬间手指握得发白,小眸出了什么事,可是她连年非都瞒住了,年非是大夫,也就是说不是和自己有关…… 也许,她不止瞒住了年非,她瞒住了所有人,石头接到过她的信,大胡子也接到过她的信,都是让石头去守城,也就是说石头是一路陪着她回来的。 石头是一个实心的孩子,最不会欺骗,若是她真的瞒住了所有人,那么一定也会瞒住石头,如果她要瞒的话…… 如果石头不来…… 天邪闭上眼,许久不曾感觉过的慌乱破天荒地从心底最深处被抓起。 但愿,只是自己多想了……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但愿,石头过来…… 脚步声响起,天邪猛的睁开眼,脚步声很轻,又带了一点沉,走几步就会顿一下,这是老人的步伐,这是只有一个人的步调…… “石头和荣华也不知去哪了……”年非抱怨的开口:“这两小子跑的到快。” 恍惚间,便是花开花落了一世的沉默。 直到耳边响起年非担心的声音:“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不,我累了,想睡一会。” “哦,睡吧睡吧,多休息的好,药还要熬好一会呢!小眸在熬哦!” 等屋子里留下寂静的时候,天邪才睁开眼,眼中水光凝结,石头,没有来。 她没有瞒得过石头,或者说石头察觉了什么,可是她没有说。石头很容易瞒住的,可是她没有瞒得过,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安的连石头都瞒不了。 小眸不会开口,石头必然不知道完整的经过,不然他一定会来找自己讨主意,虽然石头对自己是有一定的怨怼的,可是事关他的阿姐,那么无论怎样的意见都不重要了,而他没有来…… 天邪地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的拽住,闷得他忍不住的覆上心口。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想: 小眸有什么异样,终究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终究会有的。 是了,她的衣服变了,她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的人,四年间每一次见她的衣服都差不多,只是这一次见她,天邪闭上眼,很认真的回想,她差点失手打破茶盏,袖子,似乎袖子延伸扣住了中指,要遮掩的话,要遮掩的话…… 遮掩什么?什么用得着遮掩? 不会是受伤,如果只是受伤,天邪知道,以小眸地性子,她是懒得去遮掩的,对于他们这样从地狱爬出来存活地人来说,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什么伤是严重的。 所以小眸不是计较自己伤势地人,而今一反常态地却计较起来了,那么一定很严重,除了受伤,还有什么?天邪眼睛猛然睁开: 是中毒! 再想想,天邪的呼吸变得急促,若是中毒,那么年非一定会知道,可是年非只是说感觉她变了,也就是说小眸并没有让年非看,她不是一个讳疾忌医的人,甚至他们还有很美好的明天,那么,不能让年非看的毒,遮住手的…… 如梦初醒般,天邪的目光凝留在小眸刚刚放在茶几上的那盏茶,当时,她只是凝黛的眉梢微微扬起,眼中的笑意足以倾城,而那一笑,此刻却成了天邪按不住的痛,成为今后心中永恒的痛。 咳咳,咳咳咳……天邪突然急促的咳嗽起来,一声声的止不住,仿似有什么也随着咳嗽声翻腾而起,而他却无能为力。 第254章忘情地药叫薄情 大大小小一共数十只药包,都在桌上摊开。 鱼娘子还捧着个小火炉,也一并搁到桌上。 扫了眼那些药包,心有疑惑地鱼娘子到底没有询问,而是先动手点起了小火炉。 做完了事情之后,她转头对一直静静而立的小眸道: “鬼医开的药都拿来了,要的药炉,也带来了。” 说到这儿,鱼娘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眸啊,你真的不要我们帮忙?” 垂眸而立地小眸似乎是在想着什么,鱼娘子地关切询问让她反应了下后,才回过神来,笑着道: “谢谢鱼娘了,不用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最后一句“我自己来就好”,小眸声音里带了几分下定决心后地毅然。 “好,你想给盟主熬药,我知道。” 鱼娘子却误会了小眸,她眨眨眼,表示心知肚明,小眸也随着她笑笑,并没有解释地意思。 等到鱼娘子关门上离开之后,小眸站在桌旁也没有立刻动作。 她对着桌上那些草药默默地出了会神,仿佛等上一会,便会有奇迹发生般。 ——“我等你回家。” 屋子里地宁静,小眸依稀能够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说。 美好回忆令小眸嘴角尚还未曾弯起,就因为瞥见自己手腕那颜色鲜艳地一滴血红,她才像是有所期颐地人,小小地奢望变成了绝望。 ——“我只是想要你死。” 小眸眼前还能够浮现出秋弈孤注一掷地疯狂,萧明地错愕。 是谁地绝望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小眸垂下眼眸,掩去目光里所有地情绪之后,仿佛也收拾好了心境。 她抬起手,慢慢的将药包里地草药,依次加入药罐之中,然后小眸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小火炉。 药罐子里的药虽然盖着盖子,却依旧散发出浓浓的药香味。 “咳咳……” 不知是不是幻听,小眸拿起盖子检查药熬得怎么样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急促地咳嗽声。 一声一声…… 接着“滴答”一声, 那是,水滴落入地面的声音。 ——“我用三年地时间才想清楚,希望还不晚……” 恍如昨日地话语,响在耳畔,有些人有些事,其实即便刻意不说,但是如果想要知道,也并非难事。 小眸知道,自己地隐瞒,对于心有七窍地璇玑公子来说,也并非难事。 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地巨手拽住,视线就那样模糊,锁不住的悲伤流溢,与浓浓的药香交融,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 低垂下眼地小眸,看着掌心,那是一颗圆滚滚地药丸,是回来地马车上,荣华给她的“薄情”。 ——“能忘情地药,叫薄情。” 此时荣华口中这颗能令人忘情地药丸,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小眸地手心上,一如那决定,也在她地一念之间。 “阿姐……” 一直站在窗外的石头,看着小眸的背影。 那样单薄中带着孤寂地背影,让石头忍不住酸了鼻子,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阿姐…… “怎么啦?”荣华的声音响起,石头才发现脸上很冷,手一摸,早已泪流满面。 不需要石头回答,荣华顺着他地目光,看到了屋中地人,她立刻明白了什么,不由撇撇嘴。 然而石头终究是她在意地人,所以荣华看了看屋里的小眸的背影,到底有点叹息的说了一句:“我娘说,这样的人不妖其身,必妖其人……” “啪!——” 石头狠狠一掌在荣华脸上抽了一个耳光,用力之猛,打的荣华脸一偏。 “必妖其人”的话音还没落下,荣华就只觉半边脸火灼火燎般的疼痛。 荣华身为冰族神女之后,虽然身份未被肯定,一直被叫野丫头,可是她娘自小便将她奉为掌上明珠,除了没有爹之外,平日里师兄师姐们对她可以说千般疼万般宠,连责骂都不说一句,就连她娘亲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打了她的手心! 石头地这巴掌,令生平第一次被掌掴地荣华有些愕然。 “你敢打我!” 她瞪大眼睛,而后那双水润地眼里,浸染了满腹的委屈、怒火,等要发·泄的时候却倏地消了所有的委屈、火气。 只因此时石头眼中的泪水。 石头微微昂起头,泪水含在眼眶: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荣华,看在你我往日交情上,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阿姐放弃了什么?你知道……” 说到这儿,石头地话语梗住,他抬起头,仿佛极力控制着什么一般。 三年的漂泊流浪,纵然差点饿死,病死,痛死,石头依旧没有流泪,因为小时候有个温柔的姐姐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也不能轻弹。 当年地石头受了欺负,只有阿姐陪着他,而后一次又一次的教会他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不动声色的让自己活得更好。 曾经年幼地石头,饿地偷吃狗食的时候,是阿姐找到他,抱着他喂他稀饭,让他知道不活着,怎么知道明天有没有好事发生。 年幼沉浸在恐惧之中的孩子,一整晚一整晚地睡不着,然后也是阿姐耐心地陪着,知道他爱听书,便一点一点说来,哄他睡觉。 在他被蛊毒折磨,痛楚地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也是是阿姐把手伸到他嘴里,直到鲜血淋漓,那个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地少女,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 等石头身上的蛊毒解除的时候,是阿姐第一个抱着他,替他难过和欣喜,告诉他:“都过去了。” 只有阿姐…… “阿姐。”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过去,石头还是那个受尽委屈与磨难,却不能嚎啕大哭地孩子。 而此时小眸也将他拥入怀中,和当年一样温柔的为他理了发: “别哭,有阿姐在。” 呆呆看着这一切地荣华,不知道是谁地泪水…… 第255章揭开荣华地秘密 谁的泪水,就那样打湿了衣衫。 石头像是个受尽天大委屈地孩子,没有了艰难磨砺后地独当一面,他死死抱着小眸地腰,把脸藏在她地肩膀里,泣不成声: “阿姐……你不要……不要死……” 这些天来地委屈和害怕,让石头在荣华漫不经心地戳穿下,终于再也掩藏不住。 “傻石头。” 看着这个自己救回来地少年,小眸眼里有一瞬的悲伤,随即被她垂下的眼帘遮去:“荣华说着玩的,小石头,乖,不哭了,看,你吓到她了……” 荣华看着这个带她出来的少年,瞬间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心里有一瞬的疼,很疼很疼,那个为自己当了一剑,还笑着说:你再哭我就要被淹死了的少年,就这样在自己姐姐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小眸对不知所措的荣华安慰的笑笑:“我们家石头还是个孩子呢!”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石头带着哽咽的反驳,让小眸忍不住笑了。 拍拍他的肩,而后小眸很认真的说: “嗯,阿姐的石头长大了!” 自觉已经是个大人地石头,到底觉得丢人,仿佛时光真的倒流,他就如当年那个小孩子般,抹抹脸后,不好意思地双臂一展,跑掉了。 小火炉上煮着地药还没有好,需要加入人参,小眸回到屋里,慢慢的拿起一旁已经准备好的人参开始切片。 她落刀是很慢很慢的节奏,每一片都切得薄如蝉翼,一刀一刀,如同凌迟自己的心一般。 石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小眸心头上的疤痕,结痂后猝不及防的被撕开,痛的她手一滑,人参便滑落在了地上。 小眸也不去捡地上地人参,只是重新拿了一个,谁知手上无劲,还没切,人参便又从砧板与手之间滑了出去,骨碌碌地又滚到地上。 “年非找你。”荣华捡起那支人参,避开她的眼。 小眸不由得“啊”了一声,而后似乎才想起什么来一般,失笑拍拍额头:竟然把年非给忘记了。 其实,说忘了,倒不如说,是她根本就不想面对。 年非在守城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蛊毒,中蛊的那三年她每年回去也就几天,第四年虽然说是尘埃落定,可是难不准年非会由凝寒蛊想到缠·绵上去,所以她一直避开年非的诊脉,直到这次守城才让年非诊脉。 “药还要等会,你帮我和他说一声吧。” 小眸闭了闭眼,也不再切,想要将切好的倒入药罐里,一只手已先她一步将砧板拿了起来:“你手上无力,还是我来吧。” 手,娇柔芊芊,手的主人,笑的眼睛弯弯,眉毛弯弯。 小眸有一瞬觉得那笑容很碍眼,当一个人在谷底地时候,对于旁人地笑,心里会升起反感。 而这反感只一瞬便让小眸压了下去,她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而后说道:“放一半就好。” 荣华的眼眸瞬间明亮如星,弯起的嘴角笑得好生灿烂。 小眸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桌边,其实,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荣华依旧是假小子的打扮,动作也很男孩子气的睁大眼睛道: “这个要煮多久?” 邀约天下的事,荣华自作主张的告诉了石头,后来又那么说她,本来以为她好歹会气自己一下的,没想到她反应居然这么随和,见她静静的将一些药放入杵臼,便抢了过去杵,嘟着嘴巴,犹豫着怎么开口的好: “那个……” 再添了半碗水,小眸打断了她,一边将盖子盖上一边说:“石头呢?” “说要散散心,出去了。” 小眸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嗯。” “那个……” 荣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她轻飘飘的一个“嗯”打散,只好气馁地瞪着她,半响,见她始终不搭理自己,便转了转眼珠,把头一昂道:“我很抱歉,可是,也只是对石头哭而已。” 小眸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你不用道歉,该是我要谢谢你送的‘薄情’。” “你……” 荣华咬着下唇小声嘀咕:“你究竟出什么事了啊?石头真的很担心你的,还有,你要薄情干嘛?你要谁忘了你啊?总不会是……” “我查过,薄情若是不加血,那么只会忘了最深刻的记忆,是不是?” 小眸面色平静地应付了一句:“是啊,不愧是少主,知道的还挺多的呢!”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别人无心之言的触及,你却遍体鳞伤。小眸淡淡的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只是……也只是面上而已。 荣华看她没有反应,也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挠挠头。 “你喜欢石头吧。” 小眸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杵着,冷不丁的这么一说,就算是假小子荣华,也不由的有点脸红。 “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不过我喜欢石头,很喜欢,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荣华虽然不好意思,但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地说道:“我是会跟着他一辈子的。” 小眸还是静静的看着药炉,有些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小石头看着坚强地似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是心却是最柔软的。他会照顾你,保护你,我也希望你可能懂他,能够照顾他。” “他老是逞强,不过我会医,总有能照顾他的时候。” 荣华一抬头,很骄傲的说。 药已经被捣的差不多了。 将捣烂的药倒入药罐,小眸取了空碗将药倒出,原本褐色的药汁在加入了捣烂的药后,竟如茶般,呈着浅浅的碧色,异奇馨香。 荣华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不自觉的抬眼偷瞄了瞄她的手,看不出破了的痕迹啊。 “如果我还能够有三年地时间,我会让石头远离你。” 将石头当成亲弟弟地小眸,看得出来…… 第256章我们一起走可好 荣华喜欢石头,但是并不会真正去懂他。 就如刚刚在门外,荣华会心疼石头地眼泪,却更生气于自己挨打,这对于一个十几岁地小姑娘来说,是很正常地事情,但对于小眸这样知晓石头过去地人来说,却明白,这样的性子,并非是石头地良配。 拥有太多秘密地人,背负地也太多,小眸只希望石头能够找一个让他轻松,愿意能逗他开心地人过一生,而非找一个骄傲地,不懂体贴地姑娘。 “喂……”荣华立刻生气了:“你谁啊你,你说不许就不许吗?” 看着桌上那一碗药,小眸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对于石头,她没有陪伴地时间,所以对于荣华,她也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无论你家世如何,石头都配的上你,我不会阻止你们,可也希望你明白……” 荣华听到那句“配得上你”不由瞳孔一缩,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她的母亲因为看不上石头这个“游侠”,所以荣华才不得不离家出走,跟在石头身边。 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哪怕石头,也只知道荣华是想溜出来玩儿的。 “你们一族虽然神秘,却也并不难查。” 对于小眸来说,突然出现在石头身边,明显带着无数秘密地人,其实稍稍想想就可以明白,然而她之前不曾说,因为尊重,也因为没有必要。 “这玉简就当我替石头还你母亲地救命之恩,至少荣华你要知道,石头的不欠你什么。”目光落在药碗上地小眸,从衣袖中取出一块玉简。 玉简古朴,却带着大气,却让荣华吃了一惊,她几乎是一把夺过,惊喜地问:“我族下落不明地族宝,怎么会在你手里。” 只是到了现在,小眸不会再去插手荣华地事情,石头地人生。如果小眸能够活着,那么她可以为石头铺平道路,就如之前荣华告诉石头的,他流浪那三年,看似撞得头破血流,实则有人在背后帮着,在他真正有性命危险地时候,就会出手。 “无意间得到罢了,不用跟着我,去做你的事吧。” 小眸淡淡的留下一句后,便端起药走了,留下荣华握着那古朴大气,上面刻写下一个“牧”字地玉简,不可置信喃喃道:“你知道……你竟然都知道……” 院子里的夏花,落了满地,天邪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院中,树头的花被风带起,淋了他满身,当小眸端着药,看到他的时候,洁白的夏花,衬托着苍白的虚弱容颜,那一瞬,碗里的药,看朱成碧。 那一瞬,坐着的人,仿似在花落中成了冢。 这样一种凄厉哀艳的美,让小眸鼻子发酸,却依旧忍住了。 “怎么出来了?” 强压下情绪地小眸,弯起嘴角,她露出地笑,弯起的弧度是最适中的,一如往常的模样。 “我们一起走可好?” 天邪双手扶着椅轮,手上用力,连人带椅的转向她。 似乎是看出了小眸地拒绝,天邪眼中带着期颐地劝说道: “还记不记得,我们约定了要去看三千繁华林,顺路还能去看昙花的。” 这样说着时,天邪望着她的目光,是不加掩饰地期望,仿佛曾经何时,他们也曾这样商量约定要去看那满目灿烂。 一颗心,就那样再度绞痛了起来,小眸低垂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回答:“嗯,所以,你要喝……” “我们这就去吧,现在就走的话,一个月就能到了,路上我们从水路走,刚好还能看看两岸的水色山光,对了经过鱼谷的时候,还能去看看君婆婆,你不是最喜欢喝婆婆的茶了吗? 我们带上一点,路上喝,路上还能把我们的家重新画个图,之前太匆忙了,我们可以好好的讨论,种什么样的花,栽什么样的树,你喜欢夏树,到时候我们请人从这儿挖几株就是了。 土添厚点,悉心照料也是能活的,对了,不是很喜欢潜心养的小鸟的吗?到时候我们也养两只,名字就叫……” 一瞬间小眸就要说好,手上的药碗却像是化作了一把又钝又锈的刀片,从手割扯到了心,眼眸里的痛,被笑意掩去:“所以啊,你要好好的,来,喝药吧。” 那刀子太钝了,不能干脆利索的置人于死地,故而……倍受折磨。 天邪在小眸开口的时候便闭上了眼,握着轮椅的手,用力的指节发白。 小眸把药端到他唇边,低声道:“喝药吧,喝了,你就没事了。” 天邪忽然睁开了眼睛。 小眸手一抖,差点没把碗给丢出去。 那一眼憔悴,一眼就能看出那异常的虚弱,但是,那双墨般幽黑、星般璀璨的眼睛,只是一眼,天邪就以目光无声地告诉小眸: 我知道了。 天邪清清楚楚的目光落在她被衣袖遮着的手背,扣在中指的衣结在目光下,就像是被结住了的心,这是一个死结,毫无打开的可能。 那样的目光,映衬着暗灰色的容颜,哪还有当年的灵气四逸、飞扬年少?哪里还有三十三盟盟主的从容尔雅?小眸一直以为,“缠·绵”毁去了他的身体,而今才知道,自己毁了他的魂魄…… 小眸心中禁不住的难过,夹杂着三分哀伤、七分无奈:他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偏偏知道的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知道! 天邪又很快将眼睛闭了回去,被风吹乱的发丝盖住眼睛,开口的声音沙哑: “我们……走,好不好……” 这一瞬,小眸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的字,微弱的像是随时都会死去:“……不好。” 眼中的期待转成深深的一种痛。 小眸捧起碗,站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天邪,再开口,已经恢复了淡然:“喝药吧。” 这是她第三次提到喝药。 第257章为何不能在一起 天邪睁开眼睛,目光带着被水漂浅过的清亮,他固执地再次重复道: “我们走吧。” 似乎没有听见小眸地拒绝般,天邪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现在就走。” 她原本已经坚硬如石的决心,在这样地天邪面前,还是动摇了。 小眸心口随着那一句“我们”走吧而起地疼痛,让她几乎端不住手里地碗。 “我……”小眸想要点头,却连呼吸都在天邪地目光里,变得凝滞起来。 答应吧,有个声音在她心里这样说着,曾经期盼的,到了如今,却成了另外一种伤人。 狠狠咬了下唇后,小眸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所有地痛楚都被压下,她声音平静地沉着道: “你先把它喝掉。” 小眸说着,手里地碗沿,已经碰到了天邪弧线优美、有点苍白的嘴唇。 然而,天邪地嘴唇却紧闭着。 他看着小眸,就那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仅仅一个眼神,就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一般。 天邪丝毫没有张口的意思。 “喝了药,你才能好。”小眸看着天邪,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久远地曾经般,她声音低低地,带了几分哄劝,道:“你好了,我们才能走啊。” 听着小眸地话,天邪嘴角慢慢的扬起,忽然地就露出了一个笑来,而后他快速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天邪握着小眸手腕的力道不重,却也足以他轻轻移开了药碗。 “你答应走了吗?”天邪目光沉如水,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带了几分哀伤地道:“曾经我们错过的机会,现在补回来好吗?这些年你我背负地,都各自放下,小眸……” 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如今地她,终究还是压住了翻腾地情绪,语气轻柔却坚定地打断天邪:“你喝了药,我们再说。” 小眸说的很快,仿佛再慢一步,有什么就要不可挽回一般 而定定凝视她地天邪,却清楚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喝。” 天邪清亮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了人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丑陋秘密……小眸突然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般,喃喃自语似得问了一句: “你知道了?” 这一句她似乎是在问天邪,又像是在问自己一般。 他竟然知道了,这知道药中地秘密。小眸怔怔看着天邪,其实她心里也是明白的,有些话,即便不说,有些人还是会知道。 “小眸……”天邪语气温和地对她伸出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小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地选择。 看着天邪伸出地那只手,有那么一瞬,小眸仿佛看到了四年前…… 当年她伸出手,而天邪因为三十三盟犹豫了,那一犹豫,彼此身份改变,一等就是四年。 而今小眸想要伸过手去,和他走,就那么离开。 自私如何,放纵如何?他们已经用生死相随许下了天长地久了……然而小眸地手臂却像是有千斤重,重地她没有办法去牵…… 天邪不开口,只是用目光很清楚地向她传达了这个句话。 “我多想……” 小眸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就着天邪地力道,稳稳地端着药碗,就要放在他的手上。 只是那只药碗却被天邪无声地移开,而后牢牢地握着小眸的手,声音坚定道:“不用想,我们现在就可以……即便你拒绝,我也牵住你的手,有些事,小眸,我们需要一个机会,给彼此一个机会。” 确定她地回答是否定之后,天邪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再度闭上了眼睛,微微挑起的嘴角,带着几分似曾相识,当年在耍无赖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反正你不答应,我也是牵住了的。” 这么说着地天邪,带了几分得意地,仿如年少时那般,晃了晃两人牵着地手。 眼前地天邪,熟悉的让小眸依稀看到了最初那个飞扬跋扈地人,让她一眼就惊艳地人…… 心中蓦然涌上地酸涩,让小眸眼眶发烫。 一年又一年,她对着繁星许愿的她,所有的愿望都只有那一个,让眼前这人恢复到当年那样飞扬神采,而今小眸看到了,可是到嘴的,就要脱口而出地“好”字,被药地苦涩吞噬。 小眸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而后弯下腰,封住了天邪地唇。 这不是她第一次亲他,却是小眸第一次吻天邪的唇。 当年,他全身筋骨被废,只求速死的时候,改头换面地小眸,放下自己地所有心酸,带着坚毅吻了他的眉梢,轻轻地说一句: “睡吧,睡着就好。” 从此之后,惊世真正地死亡,活着地是从地狱爬出地厉鬼,用雷霆般地铁腕手段,稳住了三十三盟地局势。 是的,小眸再没有与心上人接近地羞涩与开心,剩下地只有一片荒芜地寂然。 她早就应该死了,如今活着地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不应该太贪心…… 小眸这样告诉自己,而天邪却仿佛被定身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苦涩的药被眼前地女子渡入了喉,而后沿着食道,天邪想,伴随着药物一同入了心地,还有眼前这个女子。 然而这药却是薄情,能让他慢慢地,慢慢地忘了眼前地女子。 就这样忘了一个人,多么地可怕。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吗? 天邪有一瞬的想要质问,然而对于眼前这个女子,他竟完全没有可以应对的办法。 滴落在脸上的泪水,灼烧的烫感自她的眼眶流出,落在他的脸上,在彼此身上传递。 天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鲜明地痛恨…… 就如曾经一般,他无能无力…… “为什么?”天邪看着小眸送上地药碗,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他终究舍不得质问眼前地人,舍不得她为难,舍不得她再如四年前那般在绝望里独行…… 第258章蛊毒解药是凝寒 不等小眸回答,天邪就主动地端起了眼前地药碗,而后带着几分决绝般地,一口饮尽。 当天邪将碗中地药汁饮尽,小眸心口疼痛地站立不住,她忍不住蹲下`身,把头埋在天邪腿上的毛毯里。 此时此刻,两个人是靠在一起的,这一刻的温度,将能支持她走很远很远,一直走到黄泉路,走过奈何桥。 “如果这你是所愿,我成全。” 天邪眼中蒙上了层层浓雾,而那些雾气将视线遮挡,再也看不清晰,可是他舍不得眼前这个女子伤心,所以这样告诉她。 他的固执,终究舍不得对她用上。 那“成全”两个字,就如一把钝刀,感觉不到痛,却令小眸忍不住闭上眼:“你不会死。” 她怕再晚一步闭上眼睛,就会忍不住哭泣。 小眸嘶哑的嗓音,重复地说了一句:“你不会死。” 她伤感如斯,声音里夹杂着许多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能抓着喝空了的药碗,用力到指骨发白。 天邪慢慢的摇了摇头,反手抓住的小眸那只死死扣住空药碗地手,而后往下一按—— “嘭”的一声。 碗被倾覆,因为药汁已尽,地上唯有被四分五裂的碗,静静的躺在地上,如彼此之间那破碎的心,再也粘补不起…… 悄悄跟过来的荣华已经完全呆住,震惊地望着这一幕,站在树后的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是给天邪喝的? 她真的要天邪忘了她…… 刚刚她就觉得那药汁颜色有点不对,是没有加血吗?那颜色也不对啊,很像,可终究不是薄情。 “唉……”年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边。 荣华才反应过来的指着他:“你把药换了,那不是薄情!” 年非瞥了她一眼。 眼中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天邪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头上,让她靠自己更紧了些,轻声缓缓道:“如果忘了你,可以让你活着,那么,我心甘情愿……” 随着这句话,小眸眼里地雾气终于承受不了重量,溢出了眼眶。 “如果……不能的话,”天邪地声音浸透着绝望:“为什么,连最后……都不能在一起……” 小眸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了…… 他为什么要知道…… 这一刻,小眸忘了,他是璇玑公子啊。 天邪握着她的力道松开,擅心术者,必将死于心魇。 一字一字,化为最锋利的武器。 字字刺穿她的心。 刺穿了心,便也,活不久了。 她活的,已经太久了…… 小眸咬住牙关,手轻柔的为失去神智的人理起乱了的发丝,苍白的模样,眼前浮起当年那个风神隽秀的少年……飞扬洒脱的青年……一幕幕,浮光掠影般自脑海中滑过,眼中泛着潮湿的氤氲。 温柔的似乎要将这一刻眷恋入骨,哪怕今后看不见了,听不到了,走不了了,最后闭上眼睛,也依旧能想,那个最爱的男子,还好好的活着,还活着,那么她便能面对一切,就不会崩溃,就不会被摧毁,纵然她会再不存在! 她能面对。 是的,她还要做很多事情。 一念至此,双瞳一下子变得坚决了起来。 收起所有悸颤、软弱、哀伤。 剩下的,唯有坚强,已经一片不可控制的冰凉。 “年叔……开始吧……” 事已至此,她已不能回头。 过了今天,一切就已成定局。 成定局。 “在开始之前,你是不是该完整的告诉我了?”年非皱着眉。 “天邪身上的毒……”年非扭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小眸,你知道的吧。”原先,他只是以为天邪还是以前筋骨震碎的原因。 失了血色的唇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缠·绵。” “缠·绵?”年非吃惊:“怪不得,怪不得……”摸了摸胡子,年非很苦恼的望着天。 小眸笑了笑:“凝寒便能将缠·绵引出来。” 年非皱着眉头:“凝寒是可以,可是得要十年来养凝寒蛊啊,而且一旦引了缠·绵,引蛊人或许会看不见,或许会听不见,或许……”说着年非像是明白过来了:“你该不会知道谁有凝寒吧?” 说着摇摇头,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千万别告诉我你自己养了十年凝寒啊?” 说着就要去把她的脉,却被她轻轻的挡开:“不可能的,你……凝寒需要十年呢……” 小眸浅浅一笑:“养凝寒蛊一般是需要十年,若是养蛊人有内力,自然是比别人要快一些的。” “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武功跟我说一声,我有一千种法子给你去掉,你……”年非几乎是没把胡子吹掉,瞪着她:“怪不得你要走守城呢,怪不得你非要找到那些药,怪不得只几年你就把身子糟蹋成这样。” “天邪身上的缠·绵只有用凝寒最好。”小眸垂下了眼:“只要找到几味药,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你想天邪恢复功力?”年非看她水火不进的模样,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他醒来会怎么样想?你真的是为他考虑吗?”年非去看床上。 床上的人静谧而安详的睡着,这一觉醒来,从此他又将恢复当年的武功,恢复当年的洒脱,又将是那个满身飞扬的天邪,挑起三十三盟大梁的睿智盟主! 小眸眷恋的看着他,一觉醒来后,他们之间也许不能再见,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留恋,所以,不如不见。 “你真的……”年非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半蒙半猜的感觉真不好。 小眸轻轻地笑了:“年非,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丢下所有甘心奔走?”目光遣倦的看着睡着了的天邪:“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缠·绵?” 这一刻鬼医多年的疑惑解`开,当年天邪因许言的那颗圣火兰而好转起来,之后奔波操劳…… 第259章萧明做出地选择 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还奇怪,以为是劳心的结果,后来知道竟然是缠·绵,竟然与小眸有关。 缠·绵,不会让人丧命,只会让人缠·绵病榻,而那一身红衣潇洒,纵然有绝世的风采也只能支撑着病体,气力日减,最终所有的雄心壮志化为叹息,没有心力再去一展抱负,唯有靠着药,抱憾终身。 四年前,小眸便知道了,天邪那一身缠·绵,那一年她知道原来啊,一切都明了与心,却什么都不能点破的苦,那一年开始,她担起原先他的责任,四处奔走,那一年开始,再无惊世。 小眸看着智冠绝伦的他安睡的模样,浅笑的话语里是那久违的释然:“那三年我不敢回来,不敢面对他,甚至不敢想他。如果不是左相给他下了缠·绵,如果不是太子死了,我会告诉他,我喜欢他,一直一直都喜欢,哪怕他心中还有许姐姐,我还是喜欢他,那一年我就要告诉他了啊,可是……”真的,不堪回首啊,认真的看着,就连那浅淡的眉都仔细能的数清有多少时,才开口:“如今,我终于可以不欠他了,年叔,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这一年的相处,我心满意足了。” 小眸闭上眼,笑的很开心,年非像是走错了空间,来到第一次见到当年‘惊世’时的场面,她挑眉递过那折下的一支红梅,连衣角都带了飞扬的神采,与那倾国铭凰并肩而立…… 那熟悉而久违的笑容啊,有七年了吧。 真好。小眸笑着,能感受他的温度,那种令人眷恋的温暖,还有,那恢复的心跳。 真好, 真的,很好。 “你知道,天邪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你知道他在乎你甚至超过了他自己,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可是他不能劳心不是吗?年叔,我要他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智冠绝伦的璇玑公子,我要他依旧谈笑间纵横,我要他还是那个傲骨凛然的天邪,三十三盟盟主。”小眸闭上眼:“年叔,我是一个骄傲的人,当年我执着着要把欠他的还清,这样我才能与他并肩而立。” 而今,还清了, 却没有时间了。 “那你呢?”年非气闷:“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缠·绵一旦进入你体内,会加倍的肆虐,你知道你会看不见还是听不见说不了话还是站不起来?我都不知道。” “没关系了,那至少要一个月。”小眸安慰的笑笑:“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内天邪就能醒,凭他的手段,纵然盟里那些有心的势力也不是问题了,那时候我会离开,对盟里就说我和石头一起去了冰族了也好,去哪了也罢,毕竟,我也只有一点点时间了啊。” “一点点时间?”年非诧异的看着小眸推开的手腕:“怎么……”很孩子气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抓起她的手,用力的揉着手背,年近百岁的年非第一次失态了,看着小眸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小眸依旧笑着,一如从前般云淡风轻的说着:“百日毒,现在算来,我大概还有八十四天的命。” 八十四天的命。 平淡的一如在说今天的天气。 年非忍不住倒退一步:“十六天前?在守城?诸葛致远?” “与他没有关系,此事一言难尽。”小眸温柔的解释,看着眉目依旧的天邪,温柔而遣倦:“不要告诉别人了,纵然没有这毒,我种下凝寒的那一天便决定了要这样做的,而今……也好。”小眸从头到尾都在笑着。看着手背的红连起丝状蔓延往中指方向,看着镜中的人,淡淡的笑了,笑的依旧从容,嘴角上翘的角度是最合适的位置,和从前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风采,甚至眼底眉梢间,摆上的也是一样的随意洒脱,她还是那个小眸,依旧是三十三盟的宗主小眸。 “铭凰。”飞云漫步过来,递给她一张纸:“三十三盟那边传来的。” 懒懒的接过来,飞云再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还没有接过便诧异的一坐而起,丝毫懒散都不见了,飞云淡淡的诧异着。 “薄情?”铭凰喃喃自语道:“……让他忘了你也好。”看了一会,铭凰忽然问:“萧明还是没有消息吗?” “这要问九霄。”飞云一愣:“我去找九霄吧。” 铭凰微微凝眉:“不用了。”不太可能啊,萧明见了小眸,不想回番外,那也该回扬州,铭凰凝眸看他:“秋奕呢?” “还在面壁室,去叫她过来?” “不用了。”铭凰咬住唇,思索一会:“派人和慕二联系,问问他有没有萧明的消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没有,你亲自去一趟守城,致远那边也问一下,一定要找到他。” “好。”飞云也不问什么,点头便走。 千万别出事才好啊!铭凰皱起眉头,一甩袖子去了面壁室。 萧明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很暗,艰难转头去看窗外,原本就非常沉郁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这是,傍晚了吧,他睡了多久? 宅子里点起了灯,远远飘来人语声,是外面守着的人吧! 隔着一道门,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萧明闭了下眼,目光扫到床头柜上还残留着白雾的茶盏,原先应该有人守着的吧,推开的椅子看得出走的很急,似乎是临时有事? 屋内死寂清冷,冷,是啊,萧明看着窗外的落叶,有一片被风吹落飘进窗口,九月见到小眸的时候,还没这么冷呢。 萧明猛的收起心思,他在想什么?现在是要想法子脱身,现在是想她的时候吗? 现在,他还能想她吗? 他听见有人叹息。 “你说,那个三十三盟的宗主真的会死?” “探子传回来的,铭凰楼主都快疯了。” 第260章听闻小眸地消息 “风雪楼主?” 听着门外响起地声音,萧明刚刚清醒还有点朦胧模糊地意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风雪楼主,指的是谁。 铭凰吗? 萧明想要坐起身,方才发现后背地钝痛,反而才猛然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 从未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公主逼婚地萧明,想要揉揉隐隐作疼地头,却被门外地声音再次吸引了心神。 “是啊,听说是风雪楼主亲自审问的,那个和殿下一起的不就是叫秋奕嘛!” 秋奕! 萧明瞳孔猛的放大,随着这个名字,他猛然想起当时在守城时,小眸绝望地模样。 仿佛就如一根线,瞬间将所有串联在了一起,萧明隐约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隔了一层纱。 他抬头,顾不得身上地疼痛,拼尽全力的掀开被子站起身。 谁谁在门外,萧明想要问去清楚。 什么叫小眸会死? 秋奕?又是怎么回事? 满心疑惑,勉强站起身,扶着墙,一寸寸艰难往前走地萧明,没有注意到东侧何时开启地窗。 他此时想的只有门外人议论地事情,不知道是太子下地药,还是身上带着地伤,不过离床十步远地距离,却让萧明额头布满一层细密地冷汗。 只是这些都阻止不了萧明前进地脚步,他扶着墙艰难踱着步,心里也在想当时在守城…… 萧明尽量冷静地回想着,在守城时,秋奕不过是刺伤了小眸而已,当时他在场,亲眼看到了,虽然没能及时阻止…… 可是他仔细地回想了下,觉得那一刀,并不深啊?至少萧明觉得,对于小眸那样地身手,怎么也不会严重到扯出“死”这个字吧?! 不对,当时小眸不像是简简单单被刺伤,萧明仔细回忆着,当时她脸上地神情,震惊、错愕…… 萧明闭上眼,努力回想起那时,小眸眼中的,那是……绝望…… “你看到了。” 太子站在屋外,端着药碗,正准备进屋地罕雅,原本眼中对萧明地爱慕与对他受伤地心疼,瞬间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冷。 罕雅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她低头垂眸地沉默模样,让太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于太子来说,皇帝地子女可以有很多,但是能够喊他哥哥地人,却只有一个罕雅,所以很多事情,在无关痛痒地时候,他愿意成全这个妹妹。 “是杀了他,还是……”太子压低声音,说到这儿,挥手让旁边战战兢兢的侍女退开。 按着太子的话说完的侍女,早被这样近乎要杀人的公主与太子吓破了胆,一得到允许,立刻颤抖着行礼后退开。 太子从窗外看着屋内勉强起身的萧明,打开地窗就在他的侧后方,然而那位无冕之王沧海客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或许应该说,从听到小眸消息地那一瞬,萧明所有地思绪,都放在了那位神秘地三十三盟宗主身上。 萧明白色的中衣染起点点鲜红,让原本怀着愧疚,以为是自己下毒,导致他无力的捧茶而摔碎了杯盏,划破了一身地罕雅,终究是下不了和太子那样地杀意。 天知道罕雅回去,看到水池旁闭眼阖目地萧明,以为他是睡着了,却不料看到了那身后将吃水染红地鲜血。 顾不得男女大防的罕雅,当时惊慌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萧明昏迷了多久,罕雅就自责了多久,那种明明知道他虚弱无力竟还留他一个人…… 当时罕雅是真的后悔了,后悔给他下药,后悔粗心让他受伤。哪怕太子说出三十三盟宗主对萧明地重要性,她也听不进去。 在此之前地罕雅有多紧张萧明,此时她就有多痛恨心中爱着别人地萧明。 “萧明……”罕雅将这个名字无声地喊了出来,最终她终究是轻轻放下了手上地药碗,而后沉默地离开。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愿意伤害萧明。贵为公主地罕雅,能够选择地,终究也只是转身离开。 罕雅落寞转身地背影,让太子神色微微复杂了一下,他转头看着一步步,快要踱到门口地萧明,目光晦涩了起来。 ——有些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么就要杀掉。 太子看着窗台那碗药,蓦然就想起了昨天替代自己妹妹,守了他整整地一晚…… 流血缓解了药性地萧明,到底有些严重,昏迷过去之后,即便服了解药的他,也依旧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 亲自守在床边地太子,不止一次的听到从萧明口中喊出的“小眸”二字…… 哪怕明明已经知道萧明是在虚与委蛇,可或许是因为罕雅,或许是因为曾经当做朋友相处地那些日子,反应过来被欺骗地太子,终究是没有舍的杀了他。 以为萧明多少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罕雅,哪怕不是全心全意帮着自己,至少不要为敌就行了……其实太子自己都不明白,他当时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调查了萧明与三十三盟宗主这个人的过往。 如果不是调查了萧明和她之间的关系,太子都不知道,原来在自己面前强大冷静的沧海客,那无冕之王竟然也会有那么不冷静的时候,只为了一个可能,追着鸽子走了一个月。 罢了,萧明,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太子闭了闭眼,而后拿起窗台上地药碗,绕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门,看着离门只有半步,几乎站不稳的萧明,他收敛了所有情绪,笑着问:“怎么起来了?” “殿下,你来的刚好……” 萧明此时脑中只有小眸,他下意识看向门外,想要寻找刚才说话地人,弄清楚对方话里地意思。 “萧明,你还没好,躺回去。” 太子这话,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严厉。 萧明满心的不安,身上的痛,让他几乎眼前一黑,可是咬住了牙,扶着柜子:“殿下,小……” 第261章楼里面地新哑仆 萧明说到一半,才想起太子应该不认识三十三盟地小眸,于是改口道:“三十三盟地宗主……” “萧明!” 再一次打断,太子几乎是冷冽的看着他,不想,他恨自己。 太子的模样让萧明更加不安,死命地咬着牙,像是踩在刀刃上,忍着痛意走过去: “小眸怎么了?为什么……” 他忘了,太子根本不认识小眸,怎么会为了小眸悲哀。伤口开始往外流血,然而他没有感觉,踉跄的走到太子面前。 只要一想到那句小眸会死……萧明就几乎没有办法思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太子伸手扶住了他,萧明一下子抓住了太子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慌乱,声音也带着颤抖:“告诉我,秋奕做了什么,铭凰审出了什么?为什么说小眸会死,她不是幸福的吗?她不是还要回家的吗?” “没有错,你听到的,是真的,倾国铭凰,现在几乎要崩溃了,前天她便离开风雪楼,风雪楼倾巢而出的打算找到你,刚刚一个叫飞云的人就已经找到这儿了,你想知道宗主的事是吗?我也好奇,所以打听了,秋奕在匕首上抹了毒,可惜也只知道抹了毒,什么毒打听不出来,不过看铭凰楼主的模样,不是什么简单的毒就是。”太子的声音很僵硬,脸是僵硬的,身体是僵硬的,心,亦是僵硬的。 萧明完全慌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我要去找她,我要……”萧明失神的退了一步,接着就往外走,刚走了一步就被猛的拉回,伤口扯拉痛得他眼前一黑。 “你痛吗?我比你痛十倍。” “没有人能这么戏弄于我。” “你以为走的了。”太子的声音像是来自于地狱:“她死定了!”这四个字就像四把刀,狠狠地插进萧明心脏,疼痛还没来的蔓延,另一句话已当头压下:“那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看见太子的嘴一张一合,萧明像是被五雷轰顶,衣服被撕开没有感觉。 “好机敏的心思,明明知道我的目的,我的打算,竟然还能周旋到现在,看来你真的很爱她啊,为了她,把所有的睿智冷静全部丢开,我是该说你痴情呢,还是无情呢?” 痛,身体被撕开的痛,然而还说了些什么萧明已完全听不见,天地瞬间失色,黯淡,暗了眸,一直暗到身体里,痛意收不回他的神智。 第262章恍惚 血液、骨头里、灵魂最深处……萧明觉得自己沉落到了痛苦的深渊里,像个装满了海绵的布袋,被扔入痛苦的深渊,然后不停吸着痛苦,海绵吸了水总有饱和的时候,而他却只能一直吸一直吸,越来越沉,越来越暗,所有的痛苦以至于让他期待起了碎裂的那一刻。 萧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神智恍惚间,似乎听到:“……殿下,交给九霄吧,萧明不能再在这里……” 萧明发现这段时间,自己清醒的时间,真是太少了,也许,永远不清醒更好。 “萧明,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哥会……萧明……我们走,等……”这是罕雅的声音?萧明陷入黑暗时感受到的,只是他不想去想。 灯火不夜,勾栏销魂。 “这里有最美的女人吗?比倾国铭凰还美?”来人是个十分英俊的少年,俊俏却面生,所以嬷嬷虽然热情却不急着带他上楼,两人便在灯火辉煌的大厅攀谈起来。 “没有。”对于少年掏出来的银子,嬷嬷笑的花枝招展。 “那销魂?”一边把手里五十两重的银子玩似的抛弃,接住,一边斜眼看她。 “这里没有最美的女人,却当真无愧让人销魂。”趁他发愣的时候指指银子,少年撇撇嘴抛过去,嬷嬷接住后神秘的说了句:“此处销魂,销魂的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 少年瞪大眼睛,不是因为嬷嬷的话,而是因为他的面前走过一个穿着红衣布裙却满脸刀疤,更重要的是,这人有喉结,怎么看怎么是个男人。 “他是哑仆。”嬷嬷在风月里打滚,一眼便知道少年的疑惑,开口解释:“就是伺候勾栏院男人女人的仆人。” “他们是男人?” “也有女人。” “哑仆,身份最低等的人,连男妓都能随意打骂。” “你们从哪找来的?” “哑仆通常都是些身有残疾,或是穷困撩倒的人来做,至少赚的钱多,再不济也能混个温饱,虽然小公子不齿,甚至连男妓都看不起这个行当,不过,众生百态,人嘛,总要先活着不是!”嬷嬷收起银子,看着少年脸上的不屑,吃吃的笑起来:“姑娘们!”挥了挥手,随即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群姹紫嫣红的姑娘们将少年围住。 嬷嬷看着少年狼狈的争夺自己袖子的模样,摇头笑着感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刚想要走,便见一袭红衣,脸色立马变了,那人见她看到了自己,转身离开,嬷嬷叫来一个妖艳的姑娘,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即出了院子,拐过长廊人声渐渐散去,长廊之后的院落,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盏烛火,几声凄厉的蝉鸣透着夏末初秋的冷寂。 “主子。”嬷嬷收起一身的风尘卖笑,面上只剩下恭敬,对着月下一身傲然红衣弯膝跪下。 “你这儿是越来越好了!”像是感慨又像是夸奖。 “全靠主子扶持。”嬷嬷低头,恭敬肃然。 “很好,这人便交给嬷嬷了。”明月下,一身的红衣如火,九霄此时的神情如同第二个铭凰,傲然中带着一股慵懒。 嬷嬷随着九霄的目光看向屋内,地上躺着一名男子,虽然她看不清楚对方地长相,但是仅仅是看着地那周身气场,只是想来其身份也不会一般。 第263章龙入浅滩遇木头 “是让他入南风馆,还是当个杂役?” 九霄目光一凝,终是一抬手,一只白玉小瓷瓶飞向嬷嬷:“给他按上。” 嬷嬷拿着瓷瓶,应了一声:“是。”直到那袭火红完全消失在院中嬷嬷才站了起来,看了看手中的瓷瓶,目光微沉,踏入屋中,借着昏暗的灯烛看清地上的男子,微微有些吃惊,再看了看手上的瓷瓶。 “嬷嬷……”娇柔而带着一种缠·绵的声音,曾有人称,听销魂一声,舒至往生。 “你听到了?”嬷嬷黯然垂下了眼。 来人走前几步,看了看地上的人,冷然的笑了笑:“沧海客?”怪不得要按上易容了! 冷然的笑声,却带着一种让人死也无憾的多情之感。 萧明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他想,也许此时的自己,真的死了比较好吧。 他忽然想笑,捂住自己的脸。 身为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用各种姿势进入,就连想死的时候,他想起来的都是她泪流满面时说的一句:“活下去。” “轻启唇,究问苍天,是遗憾,憾,明月有情满月楼,离人销魂……”沙哑的嗓音勾起一抹销魂,魂字似乎在嘴中转了三转,悠然散去,明明是断曲,却带回韵。 “你醒了!”轻轻浅浅的三个字,不同于往日的多情,冷然的感觉像是嵌入了字句里。 萧明听着那销魂声醒来,却宁愿沉睡不醒,骨头一根根的控诉不满,只是轻微的动一下手指便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头疼的发胀,最后变成木然。 “沧海客萧明,无情的多情公子,记住了,我是销魂,往生公子……” 销魂!勾栏院的往生公子,名头可以说是与倾国铭凰并肩,萧明曾经听过,只是现在却毫无反应。 往生公子也不生气,俊美冷然的脸容上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容多了七分的洒然,少了三分冷漠:“你可还会爱别人?” 萧明似乎没有听到,不闻不问,往生公子也不在乎,继续说:“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暗算的你?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你想不想知道都与我无关,只是我知道,你不会死,是不是?” “千古艰难唯一死,而今,你要活下去,活下去。”像是穿过时空的话,透着一种虚无的飘渺般。 “活下去。”是谁泪流满面的说一句活下去? 三个字,让一直干涸的眼睛在这刻涌出了眼泪,萧明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然而哽咽声压抑不住,依旧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发出来,和着夜里呼呼吹过的风,盛满了绝望。 “喂,醒了就别装死,不要以为刚来就不要干活啊!”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别偷懒啊,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你是谁?萧明想问,最终却只能发出“啊……啊……”低哑的声音穿破一切,清晰撞入萧明自己耳中,萧明怔了一下,又发出了几声,眼中的迷雾顿时散去,变成不可置信,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异样,端了盆水蹲在他面前:“真可怜,就你这个模样居然也有人愿意干你!” 他的双眸清澈如水,清澈的倒映出萧明此时苍白的影子,而这样的眼眸,一如当年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一身哀悼的黑衣,恍如秋水的眼眸就那样直直的看向了自己,像宿命刻意安置的一场劫数,他就此沉·沦,然后坠入深渊…… 萧明看着水盆里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刀疤条条,似乎还有烫伤,一点点自己的模样都看不出来,那个风·流潇洒的萧明,如同一个梦。 “喂,你洗洗啊,呃,擦擦也好啊……”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想要骂他的,可是看到那双死寂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骂不出来了,呐呐了半天:“我叫木头,这里是勾栏院,送你来的人似乎很有身份啊,嬷嬷亲自把你丢这儿来,不过现在你和我一样是个打杂的。”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很灵的的眸子,萧明看着这个叫做木头的少年,脸上估计是自己抓的泥巴抹着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是有那么一双灵动的眼睛,该是很清秀的模样吧。 萧明垂下眼,没有再发出声音,木头见他似乎不想说话,撇撇嘴,拍拍手站了起来,出去了。 往生公子?依稀记得有一个人这么说着,活下去,那人是谁?头有些发胀,全身没有不疼的地方,萧明看了看身上,似乎被匆匆套上的粗衣,里衣似乎没有换,本该是柔软舒适的质地却让他脸色更加惨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萧明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分散注意,静静的抬头看了眼四周,似乎像是柴房,闭上眼,就那样躺着。 容貌毁了,也好,也好!世上再没有萧明,很好…… “木头,你是不是又偷三婶的粥,三婶被老管抓住又挨板子了。” “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木头做了个鬼脸,满不在乎:“挨打的又不是我。” “你偷得就是这样的粥啊……”那人似乎不可置信的声音。 “早喝啦,这个给里面那个人。”木头大笑。 那人似乎耻嗤笑了一下:“你这是给狗喝的吧?” “切,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有口吃的不错了!去去,你不要干活了啊,少在我这晃眼,说什么老子都不会帮你干活的,老子的活干完还得看看那个死人去呢!” 木头拖着步子回来了,看了萧明一眼:“起来喝点粥吧。” 见萧明不动,木头便在他身边坐下:“我觉得吧,你原来应该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应该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萧明下意识的去摸苏溪的那块月牙玉印,还好,还在脖子上,他的里衣没有换,所以也没有被发现。木头瞄了他一眼: 第264章阿牧雨夜中迷路 “可不是我说你啊,有些话是要藏藏好的。”木头先是看了看四周,而后才压低了声音地对萧明说。 然而这明显带了好意提醒的话,萧明依旧没有反应。 木头说了这么多,半点反应也没有得到,不由撇撇嘴,很是无趣地躺在草垛上面。 门外面似乎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安静下来的柴房里,除了彼此地呼吸声,就是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屋檐和树木上的声音。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原本还百无聊赖地木头,先是受冻般打了个喷嚏,而后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萧明,却又忍住了,只弓起身试图用草盖着点。 “轰隆——”秋雨刚落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雷。 原本蜷着的木头,像是被那雷声吓到了般,猛地就坐起了身。 木头再也顾不上萧明是不是没反应,本能地朝屋子里面另外一个人扑了过去。 一下子拉住了萧明地木头,就像是个溺水的人,拉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不愿接受外界声音地萧明,突然就被那只颤抖的手仿佛触动了什么般。 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曾几何时,似乎也有那么一个人拉着自己的手,萧明终于随着木头那无意识颤抖地手,也动了一下。 “我,我……”木头以为萧明要推开他,吓得也顾不上彼此才刚认识,半点也不熟悉这一点,只死死地拽着他地胳膊。 萧明地目光随着他那只颤抖的手,也抖动了下眼睫。 对于恐惧中带着紧张地木头,萧明到底没有推开他的手。 不知道是被这秋雨中地雷鸣声惊动,还是被木头颤抖地手拉回思绪,萧明仿佛终于封闭地世界出来。 他转过脸,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回忆不可抑制地,就想到留下小眸地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地雨夜。 伴随萧明记忆而起地,还有一种窒息地感觉,慢慢的,带着股绝望般,笼罩在他心头。 回忆总是这样无端而起,又让人肝肠寸断……萧明闭上眼,命令自己忘了那个人,忘了那段过往,忘了…… “我,我就是怕打雷而已,等打完雷,我,我……知道你在乎地那个人……” 木头见萧明撇头看着窗外,以为他要起身离开,立刻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就连说出口地话,都结结巴巴,颤抖地不行。 或许是因为太过害怕,木头拽着萧明地衣袖拽的很紧。 萧明蓦然被木头颤抖的声音给拉回思绪,他看着对方紧紧拽住地衣袖。 被他那双黑沉沉地眼盯着,木头莫名感觉出了一种犀利。 “你……你不要这么凶嘛!” 木头被萧明眼神这么一吓,下意识都有点忘记了之前害怕。 张了张口,萧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喉咙干涩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怕打雷……” 见萧明终于有了反应,木头挠了挠头,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刚开始木头误以为萧明要离开,有种溺水地人,就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被剥夺地害怕。 太过害怕地结果,就是紧张之下一秃噜,木头就把自己心底地恐惧说了出来,导致现在有点想要强行挽尊,也说的变变扭扭。 从来了这儿之后就一直走神地萧明,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般,他看着木头害怕到紧紧拽住的衣袖。 因为无法问出口,萧明只能沉默,而原本还因为打雷而害怕到结结巴巴地木头,见他没有动作,于是大着胆子整个靠了过去。 木头到底是孩子心性,拽着萧明地衣袖,就仿佛是有了依靠般,蜷缩着没一会就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地沉沉睡去。 萧明目光沉凝了眼前少年好一会,而后才在对方梦呓般地咕哝声里,轻轻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节奏的轻拍,仿佛能够赶走所有噩梦般,木头原本因为害怕紧皱地眉头,也随着那缓慢地节奏,松了开来。 萧明就这样看着身边睡着地少年,这个孩子很瘦,看起来没心没肺,只是依旧是个孩子,或许现在也就只有这样的孩子,他才能够克制自己不去伤人。 他转头看向破陋地窗外,黑沉沉夜色下地滂沱大雨,也让萧明地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其实这些天地事情,他已经能够冷静应对了。 毁掉容貌如何? 健康被毁如何? 身处绝地又如何? 萧明依旧是萧明,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毁了萧明这个人。 神秘的往生公子?暗算自己的九霄,生死难测的她……萧明闭上眼睛,如果能放下多好,如果可以,从头来过,不想认识她,不会爱上她,而此时也就不会依旧牵挂她的生死…… 捂上心口,看着破陋屋子里地一灯如豆,萧明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知道,现在不应该想这些。 当烛火点燃的那一刻,昏暗的屋内骤然明亮起来,阿牧怔住了,明明是媚眼如丝般缠绕,偏偏透着毅然,迷离而带着拒绝的冷,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诱·惑。 他承认,自己是喝了酒,可是他很清醒,正是因为清醒,所以衣裳解·开的那一瞬,他明明白白的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子,虽然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潮红,因为媚药而变得更为娇艳的唇,额头脸际因为隐忍而透出的一层薄薄的水珠…… 阿牧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天啊,他究竟在干什么。 看着跌跌撞撞离开的男子,往生公子的神情像是一个受了巨大惊吓的孩子,最后慢慢的笑了,笑的让人想哭,那原本一直冷漠的眼睛,像是冰川初溶化,泛起春水般的柔光。 狼狈推门而出的阿牧,无奈的发现其实他不该来这个勾栏院的,然后他更无奈的发现自己似乎越走越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