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荼错梦》 第277章 黑风卷舰随波逝,夜沉鬼市带祸来 海上的风刮了两天两夜,到卯时才歇下些,晨雾像揉碎的棉絮裹着海面,“墨字号”货船的船帆沾着潮气,缓缓驶入黑风口海域。船身破开雾霭时,南洋硬木拼榫的船板撞得浪头碎成白沫,刷了三层的桐油在雾里泛着冷光,任凭涌浪拍打着船舷,二十丈长的船身仍稳得像座扎根海面的小岛。 甲板上,水手阿力正弯腰检查朱漆木箱的油布,浸过蜡的布料紧紧裹着箱体,边角处“墨”字封条压得严丝合缝。他指尖刚触到温家银饰那箱的防潮棉,就听见舵楼传来张五的吼声:“左满舵!前面有暗礁!” 阿力直起身时,船身已猛地往左倾斜,码得齐整的木箱晃得“哐当”响。他慌忙扑过去扶住最外侧的蜀锦箱,眼角却瞥见船舷边的阿泽突然往舵楼跑,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清单,脚步踉跄得险些被甲板的积水滑倒,脸色比晨雾还白。 舵楼里,张五指节粗的手紧握着粗一倍的舵柄,掌心老茧蹭得硬木“吱呀”响。他盯着前方雾中骤然清晰的礁石群,刚抹掉眼角的海水,就见阿泽撞开木门冲进来,清单往他面前一递,声音发颤:“张……张叔……清单对不上!城西胡记那两箱药材,箱子空了半箱!还多出一个东西。” 张五的手猛地一顿,舵柄险些脱手。他低头看向清单上被圈住的“胡记药材”,又抬头望向雾锁的海面,黑风口海域多有海盗出没,难道昨夜风大时,竟有人悄无声息摸上了船? “张叔!不对!”阿泽把清单递过来,指尖都在抖,“刚查胡记的药箱,清单上写的是‘当归、党参各十斤’,可箱子里多了个东西,黑铁做的,拳头大,上面还刻着花纹,不是胡记的货!” 张五心里一紧,接过清单反复看,出发前他和胡记掌柜一起点过货,药箱里确实只有药材,绝没有什么黑铁物件。他刚要起身去货舱,就听见甲板传来阿禾的喊声,调子急得发颤:“张叔!阿泽哥!这东西怎么打不开?” 两人往货舱跑,刚下楼梯就看见阿禾蹲在胡记的朱漆木箱前,箱子敞着,药材撒了一地,他手里捧着个黑铁盒子,盒身刻着扭曲的纹路,正试着抠盒子侧面的凹槽。 “别碰!”张五嗓子都劈了,墨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来路不明的物件。可话刚出口,阿禾的指尖已经扣开了凹槽,盒盖“咔嗒”一声弹开的瞬间,里面突然窜出火星,淡褐色的烟顺着缝隙往外冒,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火光裹着气浪掀翻了货舱的木架,阿禾被冲击力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一口鲜血喷在散落的当归上,染红了半片干燥的药材。阿泽扑过去扶住他,手刚碰到阿禾的后背,就摸到碎木片扎透了衣料,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阿禾!”阿泽的声音发颤,阿禾却喘着气,指尖指向温家的银饰箱:“那边……温家的箱子里……也多了个一样的……我刚才看见……” 话没说完,货舱另一侧又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温家银饰箱的方向!张五刚要冲过去,“轰隆”第二声巨响炸开,火光冲破舱顶,带着焦糊味的木屑往甲板上飞。船身猛地往左侧倾斜,三个伙计没抓牢扶手,惨叫着摔进海里,黑风口的暗流来得快,眨眼就把人卷进雾里,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阿泽抱着阿禾从货舱口出来,阿禾的头歪在他怀里,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襟,连呼吸都弱得几乎摸不到。他把阿禾轻轻放在甲板空地上,转身抄起长棍就往沈记的蜀锦箱跑,十二箱货只查了两箱就出了两个怪东西,剩下的箱子里,说不定还有! 阿禾艰难地睁开眼,指尖攥着阿泽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像被海风刮散:“货……货舱最里面……沈记的锦箱旁……还有两个……铁盒……”话没说完,他的手突然一松,头歪向一边,再也没了呼吸。 “阿禾!”阿泽的眼泪砸在甲板上,混着阿禾的血晕开。可没等他缓过劲,货舱深处突然传来两声接连的“轰隆”巨响,正是沈记蜀锦箱的方向!火光瞬间冲破舱顶,带着焦糊味的木屑和火星漫天飞,落在浸蜡的油布上,眨眼就燃起成片的火。 船身猛地往左侧倾斜,甲板上三个刚要去救火的伙计没抓牢扶手,惨叫着摔进海里。黑风口的暗流像藏在水下的手,瞬间就把他们的身影卷进雾里,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先救蜀锦!”张五红着眼冲出来,手里拎着水桶往火里泼。他记得沈博文送船时,捧着蜀锦的样子像护着命,那六匹云锦是沈记找织娘织了半年的珍品,要靠它续上西域商户的三年契书,烧了,沈记就真的完了。可海风借着火势越刮越猛,宝蓝色的锦缎被火星燎到,很快烧出个大洞,焦黑的边角往下掉,像被撕碎的蝶翼。 阿泽咬着牙抹掉眼泪,抓起阿禾身边的长棍就往燃烧的货箱冲,他想把没烧到的蜀锦挑出来,可刚碰到箱子,就听见“咻”的破空声从雾里传来!十几支泛着青黑的弩箭直直射向甲板,阿泽下意识拽着张五往后躲,弩箭钉在船板上,箭尖渗出的毒液瞬间腐蚀出小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埋伏!”张五刚喊出声,就看见雾里驶出三艘快船,船头上站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为首的人手里攥着串黑铁念珠,每颗念珠上的骨刺都渗着黑雾,是暗影教的珠煞! “墨家的船,倒真能扛。”珠煞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又粗又哑,“可惜啊,再多铁盒炸几次,再结实也得沉。把你们从西域带的‘龙涎香’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全尸。” “龙涎香?”阿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珠煞是在栽赃!他们根本没带过这东西,“你少胡说!是你们往货箱里塞铁盒,毁了各家的托付货,还想倒打一耙!”他说着就挥起长棍冲上去,直刺珠煞胸口,可珠煞的身手比他快得多,侧身避开的同时,念珠“唰”地缠住阿泽的手腕,骨刺瞬间划破皮肤,一阵钻心的疼顺着手臂蔓延,阿泽手里的长棍“当啷”掉在地上。 “就这点能耐,也敢跟我斗?”珠煞冷笑一声,拽着念珠就要把阿泽往海里拖。就在这时,船尾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骨笛声,调子刺耳得像指甲刮铁板,听得人头皮发麻。阿泽余光瞥见海里泛起细碎的涟漪,十几条海蛇从礁石缝里钻出来,顺着缆绳往甲板爬,是骨音!他竟用骨笛引海蛇! “砍蛇!别让它们爬上来!”张五抓起地上的短刀,斩断一条刚爬上船舷的海蛇,蛇血溅在甲板上,泛着诡异的黑。可海蛇越来越多,有的顺着伙计的裤腿往上缠,甲板上的人瞬间乱了阵脚。珠煞趁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块更大的黑铁,他点燃引信,狠狠往货舱扔去, “轰隆!” 巨响过后,“墨字号”的船尾直接被炸断,船身像断了线的风筝,翻着跟头往海里沉。沈记的蜀锦、柳记的贡米、温家的银饰、胡记的药材,还有墨家自己的五箱瓷器,全被卷进海底,只剩下几片焦黑的木板和半块烧残的云锦,在雾里慢慢漂散。 阿泽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落水前死死抓住一块断木。冰冷的海水浸透衣服,冻得他牙齿打颤,他望着“墨字号”一点点沉下去,阿禾最后说的话、沈掌柜的托付、柳明轩检查贡米的模样,全在脑子里转,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淌。 “阿泽哥!这边!” 远处传来张五的喊声,阿泽循声望去,只见张五和两个伙计抱着一块船板,正往他这边漂。三人汇合后,张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出发前没再查一遍货舱,要是早发现那些铁盒……” “张叔,不怪你。”阿泽攥紧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蛇血,“那些铁盒肯定是装货时被混进去的,咱们根本防不住。现在得先游去岸边,回庄把事告诉少爷,不能让珠煞他们的计谋得逞。” 三人互相搀扶着,顺着暗流往岸边游。海上的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的焦虑。游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爬上一座荒岛,岛上长满低矮的灌木丛,正好能藏住身影。 阿泽靠在灌木丛里喘气,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珠煞念珠上的毒在扩散。张五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墨绿色的药膏涂在他伤口上:“这是墨家的解毒膏,能暂时压着毒,等回庄再让大夫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三人赶紧往灌木丛深处躲,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珠煞和骨音正站在一艘快船上,手里拿着几块染了红的布条,往海里扔。 “骨音,你确定这是金家的胭脂红?”珠煞踢了踢脚下的木箱,里面堆着不少同款布条,“墨家的人要是捞到这些,肯定会以为是金家塞的铁盒,到时候沈、柳、温三家找金家算账,墨家也得跟金家斗,咱们就能坐收渔利。” 骨音点了点头,手里的骨笛转了圈:“这染料是从金家布庄偷的,全紫彦城就他们用这种色。我已经让人把布条撒在沉船附近,墨家的人一打捞,准能发现。” 躲在灌木丛里的阿泽听得清清楚楚,悄悄摸出怀里的信号弹,这是墨泯让他们随身带的,遇紧急情况就点燃。他刚要拧开盖子,张五突然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别冲动!咱们就三个人,还带着伤,要是被发现,连报信的机会都没了!” 阿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信号弹塞回怀里。看着珠煞的快船渐渐驶远,张五才站起身,望着海面皱紧眉头:“得尽快回庄,要是让少爷晚一步知道珠煞的计谋,墨家说不定真会跟金家起冲突。” 三人捡了些干树枝,生起火烘干衣服,又找了些野果充饥。歇了约莫半个时辰,阿泽的伤口不那么疼了,三人便顺着海岸线往南走,他们记得这附近有个渔村,能借船回紫彦城。 与此同时,栖月幽庄的书房里,墨泯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海图,指尖在黑风口的位置轻轻敲击着。青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少爷,刚收到沿海哨探的消息,‘墨字号’在黑风口遇袭,船毁货沉,目前还没找到船员的下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泯的手指猛地顿住,海图上的墨迹被指甲蹭得晕开。她想起三天前沈博文送他们上船时的情景,沈掌柜握着她的手,语气恳切:“墨公子,我沈记能不能撑过这关,就全靠这批蜀锦了。您放心,只要货能平安到,我沈记以后定当全力支持墨家!” 还有柳明轩,他亲自跟着伙计们把贡米搬上船,每袋米都仔细检查了三遍,还反复叮嘱:“这批贡米是今年的头批新米,要是送不到州府,官府的采买单子就会给别家,柳记的名声就毁了。” 温若曦也来了,她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给老夫人的银饰。她笑着把木盒递给阿禾:“小哥,这是我攒了半年月钱买的,麻烦你多照看些。等祖母收到了,我一定去墨家道谢。” 想到这些,墨泯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传我命令,第一,让青岚带三十个人,乘最快的船去黑风口海域打捞,能捞回多少货物算多少,尤其是温家的银饰和沈记的蜀锦,就算只剩碎片也要带回来;第二,让织锦巷的布铺掌柜,准备双倍的水纹绫和桂花布,送到沈记去,就说墨家赔给他们的,不够再补;第三,让粮仓的管事,调三十石最好的新米送到柳记,务必赶在官府采买前送到;第四,让银匠铺连夜赶制一套赤金镶珠首饰,送到温家,就说是墨家给老夫人的贺礼。” 青岑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他刚要转身,又被墨泯叫住了。 “等等,”墨泯补充道,“再让哨探密切关注金家的动静,还有暗影教的行踪。珠煞和骨音既然敢炸船,肯定会留下痕迹,一定要查清楚他们的老巢在哪。” 青岑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墨泯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风过处,叶子簌簌落下,像在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她打开袋子,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可她却尝不出半点甜味,只觉得心里又苦又涩。 “沈掌柜、柳少东家、温小姐……”墨泯轻声说,眼底满是坚定,“我墨泯向你们保证,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暗影教欠的账,我一定会讨回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阿泽、张五和两个伙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们的衣服还在滴水,脸上满是灰尘和疲惫,阿泽的手臂上缠着布条,血迹透过布条渗了出来。 “少爷!”阿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们没用,没能护住托付货,还让阿禾……阿禾他……”话没说完,他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墨泯连忙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快起来,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阿禾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好好安葬他,照顾他的家人。”她看了看阿泽的伤口,皱了皱眉,“先去让大夫处理伤口,再把遇袭的详细情况告诉我。” 阿泽点了点头,跟着伙计去了偏院。张五把珠煞和骨音往海里扔染布、嫁祸金家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墨泯听,末了还攥紧拳头:“这群人真是阴毒,就盼着咱们跟金家斗起来!” 墨泯听完,指尖在海图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没了往日的冷厉,反倒浮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挑唆?那咱们就顺了他们的意。” 她拿起笔,在海图上金家布庄附近画了个圈:“青岚去黑风口打捞时,不用急着藏那些染布碎片,反而要‘不小心’让沈、柳、温三家的人先看见,他们本就为丢货急红了眼,见了金家独有的胭脂红,自然会去找金家讨说法。” 张五愣了愣:“少爷,这……这不是让矛盾闹大吗?” “闹大才好。”墨泯抬眼,目光亮得惊人,“有人想坐收渔利,咱们就给他们搭个‘戏台’。让青岑别直接查暗影教据点,先去盯着金家,金家被冤枉,肯定会追查是谁栽赃,到时候他们的人跟暗影教的人撞上,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既能揪出暗影教的老巢,又能让各家看清真相,岂不比咱们单打独斗省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丢的货,我已经让人备了双倍的蜀锦、贡米和银饰,先给沈、柳、温三家送过去稳住人心,他们知道墨家肯担责,后续才会愿意跟着咱们的步调走。” 张五看着墨泯眼底的盘算,心里的焦虑瞬间散了。他这才明白,少阁主哪里是要顺着暗影教的坑跳,分明是要借着这坑,反过来给暗影教设个更大的局,那些丢了的货、枉死的伙计,绝不会白白牺牲。 墨泯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海面的方向,海风卷着水汽吹进来,拂动她袖口的暗纹,眼底的坚定却像淬了火似的,半点没晃。她清楚,接下来的路必定难走,可她半分退意都没有,不光要守住墨家几代传下的信誉,更要护住那些把身家托付给她的人,护住紫彦城这一方海面的安宁。 说话间,窗外的天色像被人掐住了咽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是泼翻的浓墨,顺着紫彦城南郊斑驳的城墙往下淌,将鬼市入口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乌,连路边野草的影子都黏在地上,像一团团化不开的阴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掌柜揣着布囊走在前面,粗麻布蹭着衣襟,囊里五十两银子的棱角硌得掌心发麻,可这点疼,比起心口那股往上涌的慌意,连个零头都算不上。紫怡的话还在耳边绕,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弄不到紫髓膏,你我都别想活”,扎得他后颈的汗毛直竖,连脚步都沉了几分。 李三跟在后面,手始终按在腰后的短刀上。他比掌柜高半个头,宽肩能挡巷口的风,却忍不住频频往两侧瞟。鬼市的规矩他早听过:白日是荒坟堆,夜里才聚起商贩,卖的多是官府禁售的物件,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狠劲。刚拐过第三个拐角,巷尾老槐树下的身影突然撞进眼里,穿灰布衫的货郎蹲在那儿,面前摆着黑漆木箱,箱盖半掩,里面几个贴黑纸的瓷瓶露着口,像暗处窥人的眼。 “是胡老鬼?”掌柜脚步顿住,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早打听清楚,鬼市上敢卖紫髓膏的,只有这个姓胡的老头,据说前几年在西域跑商,手里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渠道。李三眯眼瞧了瞧,货郎下巴那三缕山羊胡泛着白,和先前打听的模样分毫不差,便点头:“该是他,掌柜小心,听说这老东西精得很,还会用迷烟。” 两人刚凑过去,胡老鬼就抬了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掌柜的布囊,嘴角勾出抹冷笑:“两位是来买‘提神膏’的?”他故意把“提神膏”三个字咬得重,这是紫髓膏在鬼市的暗语,怕被官府探子听了去。掌柜心里一紧,忙点头,指尖悄悄攥紧布囊:“胡老丈,我们要最好的,多贵都成,只要货真。” 胡老鬼没急着应,反而伸手掀开箱盖。里面的瓷瓶摆得齐整,瓶身上刻着极小的“髓”字。他拿起一个晃了晃,膏体在瓶里发出“沙沙”轻响:“上月刚到的西域货,纯度比上次高,一口就能解瘾。”瓷瓶递过来时,掌柜的手刚抬,胡老鬼却突然收回,眼神骤然利起来:“不过我有规矩,先验货,再付钱,只收现银,不赊账。” 掌柜忙让李三打开布囊,银子的寒光在暮色里闪了闪。胡老鬼的眼亮了亮,却往巷口瞟了瞟:“跟我来,这儿人杂,验货得去里面的破庙。”掌柜心里犯嘀咕,可没别的法子,只能跟着往深处走。破庙的门塌了一半,里面堆着断碑,香炉里插着几根烧剩的香,烟味混着霉味呛得人咳嗽,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断碑上的字忽明忽暗。 胡老鬼把瓷瓶放在断碑上,掏出银簪挑开盖,里面的紫髓膏泛着暗紫色光,像凝固的血。他挑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你看,黏而不稀,还带点杏仁香,正宗西域货。”掌柜的手刚要伸,胡老鬼突然收了簪子:“别急,让你的人在外头守着,我跟你说件事,这膏是从‘影’字帮手里弄的,他们特意交代,有人来买,得先递个信。” “影字帮?”掌柜的心脏猛地一沉,布囊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暗影教的人竟也盯着紫髓膏!他强压着慌,扯出个笑:“我们是城里布庄的,老板犯了瘾,急着用。”胡老鬼却笑了,浑浊的眼里满是怀疑:“布庄的人会带这么多银子?还带着会功夫的伙计?我看你们是官府派来的吧!” 话音刚落,破庙外突然传来“咚”的闷响,李三的声音裹着疼传进来:“掌柜小心!有埋伏!”掌柜刚要转身,就见胡老鬼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对着他“咻”地吹了口气,甜香扑面而来的瞬间,他的头猛地昏沉,手脚软得像没了骨头。原来胡老鬼根本不是来卖膏的,是故意引他来的! “你……你是谁的人?”掌柜的声音发颤,眼前的胡老鬼却慢慢扯下下巴的山羊胡,底下是张陌生的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正是他在藏店见过画像的暗影教“刀疤陈”!他吓得魂都快飞了:“是……是紫东家派你来的?” 刀疤陈没答,反而捡起地上的瓷瓶,里面的紫髓膏早换成了普通药膏。他一脚踩在掌柜手背上,疼得掌柜惨叫出声:“紫怡那女人,真以为能瞒过教主?她想靠紫髓膏讨好太子,却不知道太子的瘾,早被教主控着了!”他蹲下身,声音像蛇吐信:“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紫髓膏只有暗影教有,想要,就得乖乖听教主的话,否则……” 他顿了顿,指了指庙外。李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了。掌柜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他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可更怕紫怡的怒火:“我……我听你们的!只要给我紫髓膏,让我做什么都成!” 刀疤陈满意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瓷瓶:“这是半瓶,够撑三天。三天后带五十两来这儿,我给你新货。记住,别跟紫怡说见过我,走漏风声,你和你乡下的老娘,都得死。”掌柜忙接过瓷瓶,紧紧抱在怀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刀疤陈又踹了他一脚:“滚吧,别耍花样。”掌柜连滚带爬地跑出破庙,见李三被打晕在地,脸上满是血,也顾不上心疼,拖着人往鬼市外跑。直到坐上马车,他才敢大口喘气,怀里的瓷瓶硌着胸口,凉得像冰,可他却觉得比什么都珍贵,至少,能活过今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藏店听竹轩里,紫怡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指尖摩挲着阿瑜送的羊脂玉玉佩。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影,在玉佩上投下斑驳光影,却没半点暖意。刚收到的消息还在心头绕:掌柜在鬼市遇上了暗影教的人。她早怀疑暗影教盯着紫髓膏,却没料到他们敢动她的人。 “看来,这东西不好搞了。”紫怡轻声说,眼底闪过丝狠厉。她之前就觉得怪:阿瑜的瘾来得突然,每次发作都要紫髓膏,偏偏这膏被官府禁售,只有暗影教有货。 门外传来轻响,是掌柜回来了。他浑身是泥,怀里紧抱着黑色瓷瓶,一进门就“扑通”跪下:“紫东家,我把紫髓膏带回来了!”紫怡抬眼,见掌柜脸上沾着血,李三被两个小厮扶着,昏迷不醒,心里便猜了七八分。她没急着要瓷瓶,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路上遇到麻烦了?” 掌柜的身子抖了抖,不敢瞒,把遇着刀疤陈的事说了一遍,只字没提被威胁的话。紫怡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茶水溅出来,滴在玉佩上:“暗影教竟敢跟我抢生意,真是活腻了。”她顿了顿,又道:“你先下去休息,让大夫给李三看看。紫髓膏我先收着,等那位公子来了再给。” 掌柜应着退出去,紫怡看着桌上的黑色瓷瓶,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她拿起瓷瓶晃了晃,膏体的轻响在屋里飘着。“想靠紫髓膏控制我?暗影教,你们打错算盘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白色粉末,这是从西域商客手里弄的“解瘾散”,能悄悄压制紫髓膏的瘾。她打开瓷瓶,倒了点粉末进去,轻轻晃匀,嘴角勾出抹冷笑:“这紫髓膏,往后可就由我说了算了。”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晃,像无数只鬼手在跳舞。紫怡把玉佩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许冷静。她知道暗影教不会善罢甘休,可她更清楚,只要控住那位公子的瘾,就能借他的势力对抗暗影教,到时候,紫彦城的地下势力,就该由她紫怡说了算。 鬼市深处的破庙内,刀疤陈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昏暗中只见字迹潦草:“紫怡已中计,三日后续货”。他将纸条甩给身旁的黑无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回禀教主,紫怡已用了咱们的紫髓膏。不出几日,便能借她牵住太子,再让太子亲手端了墨家。” 黑无常接过纸条,只沉沉点了下头,身影一晃便融进庙外的暮色里,没了踪迹。 刀疤陈低头瞥了眼地上未干的血迹,猩红在暗处泛着冷光,他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低声呢喃:“墨家……这局,你是逃不掉了。” 夜色渐沉,鬼市的零星灯火挨个熄灭,唯有破庙前的断碑立在月光下,碑面冷硬,映着满院死寂。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晨雾布棋,红信引蛇 栖月幽庄的晨雾裹着水汽,黏在青石板的纹路里迟迟不肯散。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撞进来,惊飞了檐角蜷着的麻雀,青岑怀里揣着密信,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院角那丛石榴,带起叶片上的露珠,顺着肩颈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肉,他却顾不上拂,脚步骤然加快,木屐碾过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昨夜墨泯在灯下布的局,此刻终于要见真章。他攥着密信的指尖泛了白,信纸边缘被汗湿得发皱,连呼吸都比平日快了半拍,沈、柳、温三家的反应,暗影教的动作,还有金启安那个莽夫会不会跳坑,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倒比怀里的密信更让人心慌。 书房的门没关严,漏出半扇窗的光亮。青岑刚要推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青冥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谨:“少爷,染血的布条都备妥了,与沉船附近捞起的那批,连棉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轻轻推开门。墨泯正立在窗前,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系着玉带,缀着的白玉佩随呼吸轻晃,碰撞出细碎清响。银灰色晨光落在袍角暗纹上,让那繁复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却因她周身沉静的气场,添了几分清冷矜贵。 她指间展着幅鲛绡海图,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黑风口的礁石群,指腹在一处暗礁旁刻意顿了顿,那里是昨夜阿泽提过的,珠煞和骨音撒布条的必经之路。海图上朱砂点过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冷光,像嵌在鲛绡上的血珠,与她锦袍上的暗纹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锐利感。 青冥单膝跪在案前,托盘里的三枚布条浸过红染料,边缘还沾着未洗尽的棉絮,艳色里裹着几分狰狞。听见脚步声,墨泯转过头,目光先掠过青冥手里的布条,才落在青岑额角的汗珠上,声音平得像一潭深水:“三家的动静,比预想中快了两刻钟。” 她说话时,指尖仍停在海图上,仿佛窗外的急促、案前的紧张,都与她无关。青岑喘着气把密信递过去,纸张因他的颤抖微微发颤:“是青岚传回来的,沈掌柜今早刚开货仓点损失,就有个‘路过’的渔户上门,说在沉船附近捞着些染血的布条,还特意提‘颜色像极了金家布庄的胭脂红’。沈掌柜当场就炸了,攥着布条直奔柳记粮行,柳少东家看见布条上的染料,把刚备好的贡米样品摔在地上,温小姐更是带着家丁往金府赶,现在三家的人已经堵在金府门口了。” 墨泯展开密信,指尖轻轻抚过“渔户”二字,指甲盖磨过信纸的声响很轻,却让青岑莫名安了心,这正是她昨夜布下的第一步。昨夜阿泽揣着伤,一瘸一拐地来报珠煞的计谋时,她就坐在这张案前,手里捏着支炭笔,在纸上勾出沈、柳、温三家的位置,还有金家布庄那处显眼的染坊。 “沈博文急脾气,丢了六匹蜀锦,定要找人算账;柳明轩谨慎,五十石贡米关系着官府的采买,他不敢赌;温若曦把给祖母的寿礼看得比什么都重,银饰沉了,她第一个不肯罢休。”当时她这么对青冥说,炭笔在纸上圈出金家的位置,“金启安贪财又蠢,最适合当这颗棋子。” 话音落时,她就让青冥挑了三个机灵的暗卫,乔装成渔户、货郎和挑夫,往三家附近的街巷去“撒消息”。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墨泯把密信凑到灯前,信纸的边角被火烘得微微卷曲。青岚在信里写得细,连沈博文出门时慌慌张张摔了一跤,裤脚沾了泥;柳明轩攥着布条时指节泛青,连呼吸都带着怒意;温若曦红着眼眶,怀里揣着个空首饰盒,走几步就抹回眼泪的模样,都记在了纸上。 “青岚这心思,倒比账房先生还细。”墨泯嘴角牵起丝浅淡的笑,却没达眼底,她把密信折好塞进袖中,指尖不经意碰到袖里那支桂花簪,是前日白诗言替她整理衣襟时,故意插在发间的。簪头的珍珠还带着点暖意,却没让她眼底的冷意柔和半分。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在第三层的木格里敲了敲,暗格“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摆着几枚刻着“墨”字的令牌,玄铁的边缘泛着冷光。“青岑,你现在去码头,让张五把‘墨字号’的备用船调去芦苇荡。”她拿起一枚令牌递过去,语气添了几分锐利,“船上不用装真货,就码些空木箱,外层裹浸蜡的油布,贴‘雪柔丝’的封条时故意歪几处,再在船舷划道小口子,让里面的‘雪柔丝’露个角,记住,那是染了白霜的粗布,别露了破绽。” 青岑接过令牌,玄铁的凉意顺着指缝漫上来,刚要转身,又被墨泯叫住:“还有,让织锦巷的布铺备些姜枣热汤,用粗陶碗盛着,让伙计挑去金府方向。要是三家闹得累了,就把汤送过去,顺便提一句‘墨家已派人去黑风口打捞,定会查清真相’,这话要说得软,别露了刻意。” “属下明白。”青岑应着,脚步匆匆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和守在廊下的阿泽撞了个正着。阿泽的伤刚换过药,左臂的纱布裹得厚厚的,还渗着点药油的气味,他见青岑手里拿着令牌,眼里立刻漫上焦急:“青岑哥,是要去码头吗?少爷这边……要不要我守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昨晚听说墨泯要布局,愣是从床上爬起来,一早就在廊下等着,生怕错过半点消息。青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少爷心里有数,你在这儿守着,别让闲杂人靠近书房。” 阿泽点头应下,看着青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轻轻靠在廊柱上。晨雾渐渐淡了,阳光透过石榴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暖融融的,可他心里却总悬着,珠煞和骨音都是暗影教的狠角色,少爷这局布得虽妙,可万一有个差池…… 正想着,书房里传来墨泯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阿泽,进来吧。” 他连忙推门进去,目光先落在案上的海图,又转向墨泯,语气里藏不住担忧:“少爷,金府那边真不用派人盯着?沈掌柜他们要是跟金启安动手,怕是要吃亏。万一有人受伤,反倒落了暗影教的口实。” 墨泯拿起案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声音依旧平静:“沈博文带了六个护院,都是跟着他跑商的老手,手里有功夫;柳明轩揣着官府的采买文书,真闹到官府,他占理;温家那两个家丁,是温老爷从军营请的护卫,会些拳脚。金启安想动手,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同时对付三家。” 她顿了顿,把茶杯放在案上,目光重新落回海图:“再说,金启安最惜命,他要是敢动手,周万霖那边第一个不答应,布商公会的人,最看重紫彦城商户的脸面。” 阿泽这才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见墨泯拿起托盘里的一枚布条,放在鼻尖轻嗅。金家的染料里掺了西域红花汁,闻着有股淡淡的甜香,这是其他布庄没有的标记,也是她选金家当棋子的原因之一。“暗影教在金家安了眼线,就是染坊的刘安。”她把布条放回托盘,语气添了几分冷意,“金启安被堵门后,定会怀疑刘安,到时候刘安按暗影教的吩咐,把脏水往墨家身上引,说‘是墨家栽赃的’,你猜金启安会信吗?” 阿泽眼睛一亮:“他肯定信!金启安本来就恨咱们挡了他的布市,再被刘安这么一挑,说不定会直接来庄里闹!” “他会闹,但不会傻到真跟墨家翻脸。”墨泯摇头,指尖在海图上圈出芦苇荡的位置,“金启安最在乎的是他的布庄和家底,只要让他发现,暗影教在染坊的染料缸里动了手脚,他就会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会跟暗影教斗起来。” 青冥在一旁补充道,声音依旧恭谨:“属下已让人在染坊的染料缸底,放了枚刻着‘影’字的铁牌,跟上次码头发现的一模一样。金启安只要派人清洗染料缸,定会发现,就算他再蠢,也该知道是谁在害他。” 阿泽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道:“少爷这局布得也太妙了!既让三家找金家讨说法,又让金家揪出暗影教的眼线,最后还能引暗影教去抢备用船,简直是一举三得!” 墨泯笑了笑,指尖碰了碰发间的桂花簪,笑意却没达眼底:“这还不够。咱们要等的,是暗影教的教主亲自露面。珠煞和骨音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她拿起炭笔,在海图上芦苇荡的位置画了个圈,圈旁写着“午时三刻,引蛇出洞”。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海图上,把墨迹映得透亮,也映着她眼底的坚定,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对付金家,是为了把暗影教的老巢连根拔起,护住紫彦城的商户,更护住她和白诗言想求的安稳日子,任何挡路的人,都得被清出去。 紫彦城的晨雾散得慢,金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水汽还没干。沈博文举着染血的布条,站在台阶下大声嚷嚷,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把残余的雾气烧穿:“金启安!你给我滚出来!我沈记的六匹云锦,是织娘熬了半年夜织出来的!柳记的五十石贡米,是今年头批新稻!温家的银饰,是若曦攒了半年月钱给老夫人的!你敢说这些不是你毁的?全紫彦城就你金家用这种掺了红花汁的胭脂红!”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布条抖得厉害,染血的边缘蹭到月白长衫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像溅在布上的血。柳明轩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半块烧残的锦缎,边缘还沾着黑灰,那是从沉船附近捞上来的。他气得脸色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仍努力维持着镇定:“金老爷,咱们都是紫彦城的商户,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要是缺银子,大可以跟我们开口,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毁了我们的货,也毁了紫彦城商户的脸面!”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官府的采买文书,在金府门前晃了晃,纸张的边角被攥得发皱:“这文书还在我手里,要是官府问起贡米的去向,我只能如实禀报,是金家布庄的人毁了墨家的船,连带我的贡米一起沉了!” 温若曦站在两人身边,怀里抱着个空木盒,盒底还残留着几点银屑。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金伯伯,我知道你喜欢那些银饰,我可以让银匠再给你打一套,为什么要把它毁了?祖母还等着我把银饰送过去做寿呢……”眼泪砸在木盒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珠子落在瓷盘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府的朱漆大门关得死死的,门后传来家丁慌乱的脚步声,却没人敢开门。金启安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下面闹哄哄的人群,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四溅,热茶溅湿了他的青绸长衫,留下深色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一群废物!”金启安指着门外,声音因暴怒变了调,“明明是暗影教的人栽赃,他们凭什么来闹我金家!王福,你去把染坊的刘安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他把染料的事泄露出去的!” 他早就怀疑刘安,前几日刘安总以“查看染料”为由,在染坊待到深夜,当时他只当是刘安勤快,现在想来,定是这狗东西在搞鬼!王福连忙应下,跌跌撞撞地往染坊跑,鞋跟磕在楼梯上,差点摔下去。 没过多久,王福就带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回来,正是刘安。他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演得十足逼真:“老爷,冤枉啊!属下绝没有泄露染料的事!定是墨家的人故意栽赃,他们想毁了咱们金家,好独占紫彦城的布市!” “墨家?”金启安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他虽恨墨家挡了自己的财路,却也知道墨泯的手段,去年城西的李记布庄想抢墨家的生意,没出半个月就被查出偷税漏税,最后落得个布庄查封的下场。墨泯要是想对付金家,犯不着用这么拙劣的栽赃手段。 刘安见他不信,连忙往前爬了两步,膝盖磨得地面“吱呀”响:“老爷,您信我!昨儿夜里,我在染坊值夜,见着几个黑衣人影在染料缸附近晃悠,他们手里拿着的布,跟沈掌柜手里的一模一样!我还听见他们说‘要让金家背黑锅’,那定是墨家的暗卫!您想想,墨家的船沉了,他们肯定不想承担损失,所以才栽赃给咱们,让沈掌柜他们来找咱们麻烦!” 他说得声泪俱下,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金启安刚要松口,就见一个染坊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黑铁牌,声音里满是惊慌:“老爷!不好了!染坊的伙计清洗染料缸时,在缸底发现了这个!跟上次码头出事时,官府找的暗影教铁牌一模一样!” 金启安接过铁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影”字,脸色瞬间惨白,这铁牌他见过,上次码头的货船被烧,官府的人就拿着一模一样的铁牌来问过话!他猛地转头看向刘安,眼神里满是狠戾,声音都在发抖:“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勾结暗影教来害我!我今天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 刘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额头“咚咚”地撞在青砖地上,很快就渗出血来:“老爷,不是我!是暗影教的人逼我的!他们抓了我的妻儿,关在黑风口的破庙里,说要是我不按他们的吩咐做,就把人扔进海里喂鱼!我也是没办法啊!” 金启安哪里还听得进去,一脚将刘安踹倒在地,刘安“哎哟”一声闷哼,嘴角渗出鲜血,却不敢挣扎。“给我把他绑起来!扔到柴房去!等我解决了外面的事,再好好收拾他!”金启安怒吼着,家丁们立刻上前,用粗麻绳把刘安捆得严严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门外的沈博文等人听见里面的动静,闹得更凶了。沈博文甚至让人找来了一根木柱,几个人抬着,就要往门上撞。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挑担的“吱呀”声,织锦巷布铺的伙计挑着两桶热汤来了,粗陶碗里冒着热气,姜枣的香气混着水汽飘过来,瞬间冲淡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掌柜,柳少东家,温小姐,”伙计放下担子,笑着递过一碗热汤,语气恭敬,“我家少爷说,各位闹了这么久,定是累了,让小的送些热汤来暖暖身子。还说,墨家已经派人去黑风口打捞,定会查清沉船的真相,还各位一个公道,只盼各位稍安勿躁,别伤了身子。” 他说着,把热汤一一递到三人手中,见温若曦还在抹眼泪,又多给了她一碗,轻声安慰:“温小姐别伤心,我家少爷聪明着呢,定能帮您把银饰的事查清楚。” 沈博文接过热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心里的怒火消了些。他看了看柳明轩和温若曦,见两人也接了热汤,便对伙计道:“替我们谢谢你家少爷,我们等墨家的消息。” 伙计笑着应下,挑着担子往回走。金府门口的喧闹渐渐平息,可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里,两道玄色身影正隐在阴影里,珠煞手里的黑铁念珠转得飞快,每颗念珠上的骨刺都泛着冷光,眼底满是阴鸷。 “没想到墨家竟用一碗热汤就稳住了局面。”珠煞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芦苇丛里掠过的寒风,“这样下去,咱们的计划要被打乱了。” 骨音站在他身边,手里的骨笛轻轻晃着,笛身上的刻痕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别急。墨家越是想‘查清真相’,咱们越有机会。他们派去黑风口打捞的人,正好给咱们当靶子。再说,金启安那边……未必会善罢甘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珠煞眯起眼,看向金府二楼的窗户,那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金启安踱步的身影。“你说得对。金启安那蠢货,被人堵门丢了脸,肯定不会咽这口气。咱们再添把火,让他以为墨家是故意栽赃,说不定他会主动去找墨家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融进巷尾的晨雾里,脚步轻得像踏在棉絮上,连风都没惊动半分。却没留意到,斜对面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后,青岚正屏住呼吸贴在树皮上,腰间的落星针早已蓄势待发。 他今早按墨泯的吩咐,守在金府附近盯梢,刚巧撞见珠煞和骨音的身影。方才两人的对话,字字清晰钻进耳朵,青岚指尖飞快摸向怀中信号弹,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指缝漫开,他悄悄拧开保险栓,“咻”的一声锐响划破晨雾,耀眼的红光在半空炸开,像颗烧红的火星,稳稳落在栖月幽庄的方向。 这是墨泯约定好的“猎物上钩”信号。青岚目送红光渐淡,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仍攥着半截染血布条,这是今早从沉船附近特意留的“证物”,此刻布条上的胭脂红染料还泛着湿润的光泽,与金家布庄的样品分毫不差。 他悄悄往金府门口瞥了眼,见沈博文正低头与柳明轩商议着什么,温若曦的家丁则攥紧了腰间短刀,心里暗忖:按主子的布局,再过片刻,这场“金府闹剧”就该往真正的棋局上引了,只盼珠煞他们能快点钻进芦苇荡的圈套。 栖月幽庄的书房里,墨泯刚用朱砂笔将海图上芦苇荡的标记圈红,窗棂外便掠过一道红光。她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浮起一丝了然的冷意,转头对青冥道:“鱼儿要进网了。” 青冥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通知张五,让备用船按计划往芦苇荡深处行船,把船舷的破口再扯大些,让‘雪柔丝’的布角露得更明显些。” “再让船上的伙计多备些桐油。”墨泯补充道,指尖轻轻敲着案上的令牌,声音里没半分波澜,“暗影教要的是彻底毁了船,而非夺货。他们定会用火攻,咱们正好‘顺水推舟’,让他们以为船毁得彻底。记住,让伙计们提前在船舱备好藏身的暗格,腰间系上荧光囊,火一烧起来就躲进去,别伤了性命。” “是。”青冥领命退下,书房内只剩墨泯一人。她重新走到窗前,望着院外彻底散去的晨雾,石榴树上的红果在晨光里泛着亮,像一颗颗跳动的火星,风卷着叶片落在青石板上,滚到墙角时,墨泯忽然想起昨夜阿泽的话。 昨夜阿泽揣着伤来报信,说珠煞和骨音往海里扔染布时,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这计策能将墨家彻底拖入泥潭。可他们忘了,金启安虽贪财,却更惜命;沈博文、柳明轩与温若曦,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重要的是,暗影教的贪心,他们在紫彦城潜伏这么久,图的从来不是商户的这点货物,而是整个紫彦城的商路。 只要让他们觉得“毁了备用船就能掌控商路”,他们就定会不顾一切地往芦苇荡跳。墨泯拿起案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思路愈发清晰,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是暗影教牵着他们走,而是她借着对方的贪心与算计,把金家的鲁莽、三家的急切、暗影教的狠戾,都一点点摆到了该在的位置。 思绪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阿泽掀着衣摆从门外跑进来,手臂上的纱布虽仍裹得厚实,却难掩眼底的急切:“主子!金府门口又闹起来了!沈掌柜说要去官府告金启安,柳少东家已经让人去请布商公会的周会长了,说要联合所有商户一起讨说法!” 墨泯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官府的人来得正好,周会长来了更好。你现在去趟织锦巷的布铺,让王掌柜把备好的姜枣热汤分装好,亲自送到金府门口。不用劝,只说‘墨家愿为各位佐证,定查个水落石出’,再把染料缸底发现‘影’字铁牌的消息,‘不小心’透给金府的家丁,记得要让金启安亲耳听见。” 阿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少爷是想让金启安知道,自己是被暗影教栽赃的?可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就不跟暗影教斗了?” “他早该知道了。”墨泯走到案前,目光重新落回海图,“刘安的谎话撑不了多久,金启安只要冷静下来,定会怀疑暗影教。咱们现在把‘铁牌’的消息透给他,不过是帮他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最在乎的是金家的名声和布庄,被暗影教当枪使,他只会比咱们更恨暗影教。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会替咱们挡掉暗影教的第一波算计。” 阿泽恍然大悟,连忙应声:“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说着便转身跑出书房,脚步轻快了不少。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墨泯指尖在海图上顿了顿,想起幼时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真正的棋手,从不会急着落子,而是等着对手露出破绽,再一举定局。” 如今看来,暗影教的破绽,已在信号弹炸开的瞬间,彻底暴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紫彦城金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不过半个时辰,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晨雾虽散,空气中却翻涌着更盛的怒火,十几个穿各色绸缎长衫的汉子簇拥着三位掌柜,从巷口浩浩荡荡走来,绸缎摩擦的“簌簌”声混着压抑的怒喘,在街面上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为首的城西布商公会会长周万霖,穿一身藏青暗纹锦袍,手里攥着块染血的胭脂红布条,布条边缘的血渍已半干,却仍牢牢粘在他指节泛白的掌心。他走得极快,锦袍下摆扫过路边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被溅得乱飞,脸色比方才的晨雾还沉:“沈老弟,柳贤侄,温小姐,你们受苦了!我刚从布商公会过来,听说金启安这老东西敢勾结外人毁大家的货,当即就把粮商、银饰商两家公会的人叫来了!今儿咱们三家公会联手,定要让金启安给个说法!” 身旁的粮商公会会长赵德海,怀里揣着本烫金账本,账本边角被他捏得发皱,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那是各家粮行的损失明细。他快走两步跟上周万霖,声音里满是心疼:“我刚在路上算了账,柳记那五十石贡米是今年头批新稻,市价一百五十两;沈记六匹蜀锦,光织娘的工钱就够寻常人家过半年;温家的银饰虽轻,却是西域来的雪花银,加起来足足三千两!金启安要是敢赖账,咱们就联合所有商会,断了他的染料供应、粮米渠道,让他在紫彦城彻底做不了生意!” 最外侧的银饰商公会会长吴三娘,手里提着个描金空首饰盒,盒底残留的银屑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那是温若曦为祖母准备的寿礼碎渣。她是个急性子,没等走到金府门前就抬手往朱漆门板上拍,“砰砰”的声响在巷里回荡,震得门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金启安!你给我滚出来!我侄女省吃俭用攒半年月钱,就为给老夫人打套银饰,你倒好,为了栽赃墨家,连这点念想都毁了!今儿你要是不赔,我就砸了你的布庄,让你这‘金字号’的招牌,从此在紫彦城消失!” 门内的金府正厅,此刻乱得像被掀了的蜂巢。金启安背着手在青砖地上踱来踱去,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散落的瓷片,那是他方才怒摔的茶杯,茶水在地上积成深色的印子,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安,声音因暴怒而发颤:“都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若不是你替暗影教办事,我金家怎会被全商会的人堵门?你说!你到底收了他们多少好处!” 刘安趴在地上,后背抖得像筛糠,粗布短褂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我真的是被逼的!暗影教的人抓了我的妻儿,把他们关在黑风口的破庙里,说要是我不按他们的吩咐做,就把人扔进海里喂鱼!他们还说,只要我在染料里加东西,再把染布撒到沉船附近,让大家以为是金家栽赃墨家,等金家跟墨家斗起来,就放了我的家人……” “你还敢狡辩!”金启安气得一脚踹在刘安肩上,刘安“哎哟”一声闷哼,嘴角渗出鲜血,却仍死死趴在地上不敢动。金启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厅内慌乱的家丁,心里又急又悔,早知道暗影教这么狠,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刘安接触染坊的核心事务。 可没等他理清思绪,门外的撞门声突然响起,木柱撞在门板上的“咚咚”声震得房梁都在颤,连窗棂上的纸都跟着发抖。金启安咬了咬牙,索性推开拦着他的家丁,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栓。 朱漆大门刚打开一条缝,周万霖的怒火就劈头盖脸砸过来:“金启安!你终于肯露面了!快说,你为什么要勾结暗影教,毁我们的货!” 金启安却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摊,脸上露出几分狡辩的冷笑:“周会长,各位,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墨家的船在黑风口沉了,你们的货是在墨家的船上丢的,要讨说法也该去找墨家啊!凭什么堵我金家的门?”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愤怒的脸,又添了把火:“再说了,墨泯那小子心思多着呢,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毁了船,故意用染布栽赃我,好让你们都跟我金家作对,他好独占紫彦城的布市!”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油桶,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沈博文往前一步,指着金启安的鼻子骂道:“金启安!你胡说八道什么!墨公子好心帮我们追查真相,还让伙计送热汤来,你却反过来污蔑他!要不是你金家的染料里掺了西域红花汁,这布条怎么会跟你染坊的一模一样?” “就是!”柳明轩也跟着怒道,手里的文书拍得“啪啪”响,“墨公子还提前提醒我看好贡米,怎么可能会毁船栽赃?金启安,你别想转移话题,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官府告你,让官府封了你的布庄!” 金启安却仍死不认账,双手叉腰道:“我没转移话题!你们的货在墨家船上丢了,墨家就该负责!我金家跟这事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再在我家门口闹,我就去官府告你们骚扰!”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铁牌破谎,金府转戈 就在这时,染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染坊伙计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枚黑铁牌,声音里满是惊慌:“老爷!不好了!染坊的伙计清洗染料缸时,在缸底发现了这个!还有,缸壁上有道划痕,跟之前暗卫说的暗影教武器痕迹一模一样!” 金启安接过铁牌,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铁牌上的“影”字,与上次在码头发现的一模一样!他手一抖,铁牌“当啷”掉在地上,滚到周万霖脚边。 周万霖弯腰捡起铁牌,举起来给众人看,声音里满是愤怒:“金启安,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就是暗影教的铁牌,在你家染坊的染料缸里找到的!刘管事都招了,是你让他跟暗影教勾结,故意栽赃墨家!” 金启安的狡辩瞬间没了底气,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个字。刘安见状,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哭着喊道:“各位饶命啊!都是金老爷逼我的!他说只要能搞垮墨家,让金家成为紫彦城最大的布商,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帮我赎回妻儿!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逼你了!”金启安急得跳脚,却没人再相信他的话。周万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里满是狠戾:“金启安,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勾结暗影教,毁了我们的货,挑唆商户内斗,今天我们就替紫彦城的商户,好好教训教训你!”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挑担的“吱呀”声,阿泽带着织锦巷布铺的王掌柜,挑着两桶姜枣热汤走了进来。王掌柜放下担子,揭开桶盖,浓郁的姜枣香气瞬间在院内散开,驱散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会长,赵会长,吴会长,各位朋友,”王掌柜笑着从桶里舀出热汤,用粗陶碗盛着递过去,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我家少爷墨泯知道各位为了货的事急坏了,特意让小的送来热汤暖暖身子。还说有件要事要跟各位说,昨夜墨家的人在黑风口巡逻,亲眼看见暗影教的珠煞和骨音,往海里撒了几十块染了胭脂红的布条,还听见他们说‘金家这颗棋子真好用,等他们跟墨家斗起来,咱们就能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让站在门口的金启安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还有,染坊缸底的铁牌,也是暗影教的人放的!我家少爷还查到,刘管事前几日偷偷去了黑风口的破庙,给暗影教送过密信,信里写着‘金家的染料已加好东西,染布也撒到沉船附近,定能让金家跟墨家反目’!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还有密信的残片为证,绝无半句虚言。金老爷也是被暗影教蒙骗,并非故意与各位为敌。” 金启安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推开周万霖的手,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悔意:“对!对!我是被蒙骗的!我根本不知道暗影教的阴谋!我要是知道他们想让我背黑锅,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他们合作啊!各位,是我糊涂,差点中了他们的计,我给大家赔罪了!”说着,又要往下鞠躬。 周万霖看着金启安眼底的慌乱与悔意,又看了看手中的铁牌,叹了口气,他虽恨金启安鲁莽,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暗影教才是真正的敌人。“罢了,既然是暗影教的阴谋,咱们就先放下恩怨,联手对付他们。”周万霖的语气缓和了些,“金启安,你要是真心悔改,就跟我们一起去芦苇荡,帮墨家抓住暗影教的人。只要能抓住真凶,你的嫌疑自然能洗清,咱们之前的恩怨也能一笔勾销。” 金启安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愿意!我愿意!我这就召集护院,带上家伙跟各位一起去!”他转身就冲家丁喊,“快!把府里的护院都叫过来,再把库房里的长刀和弩箭都搬出来,今天咱们跟暗影教拼了!” 阿泽站在人群外侧,见时机成熟,悄悄摸出怀里的银哨,指尖按在哨口轻轻一吹。哨音极轻,像风吹过草叶的细响,却精准地传到了巷尾老槐树下。青岚听到哨声,立刻从树后走出,快步挤到周万霖面前,拱手道:“周会长,墨家那刚传来消息,暗影教的珠煞和骨音,正带着二十多个教徒往芦苇荡去,想抢夺墨家的备用船!暗卫还听见他们说,‘只要毁了备用船,墨家就没法赔偿商户损失,到时候商户定会反过来怨怼墨家,咱们就能趁机掌控紫彦城的商路’!” 周万霖脸色一沉,攥紧了手里的铁牌:“好个阴险的暗影教!不仅毁咱们的货,还想断墨家的后路!所有商会的护院都跟我走!墨家帮咱们查清真相,咱们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危险!今天咱们就一起去芦苇荡,把这些匪类一网打尽!” “好!”众人齐声应和,护院们纷纷抄起腰间的刀棍,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金启安也让人牵来自己的枣红马,翻身上马时还不忘叮嘱家丁:“把刘安看好了,等咱们回来再扒了他的皮!”他一抖缰绳,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衣摆上,却半点没影响他此刻的急切,只有抓住暗影教的人,他才能彻底洗清嫌疑,保住金家的布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队伍浩浩荡荡往码头方向走,路过织锦巷时,王掌柜还追出来,给每人塞了袋油纸包着的糕点:“各位路上垫垫肚子,我家少爷说了,等抓住真凶,定在庄里摆酒请大家!”众人接过糕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有墨家牵头,还有这么多商户联手,就算暗影教再狠,也未必是对手。 芦苇荡的雾气比城里更浓,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把整片水域裹得严严实实。“墨字号”备用船泊在水域中央,南洋硬木打造的船身刷了三层桐油,在雾里泛着冷光,任凭浪头拍打着船舷,稳得像座扎根水面的小岛。 甲板上的十二只朱漆木箱码得齐整,外层裹着浸过蜡的油布,边角处“雪柔丝”的封条故意贴歪了几处,有的歪向左侧,有的只粘了一半,最外侧的木箱还留了道指宽的破口,米白色的布角从破口处露出来,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向暗处的猎物招手。 船老大张五站在舵楼里,指节粗的手握着舵柄,掌心老茧蹭得硬木“吱呀”响。他年近五十,跑船三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此刻心里却悬着,按墨泯的吩咐,船上的“雪柔丝”全是染了白霜的粗布,伙计们腰间都系着荧光囊,连船舱角落的二十坛桐油都摆得格外显眼,就是为了让暗影教的人觉得“有机可乘”。 可这片芦苇荡静得反常。风卷芦苇的“簌簌”声里,连虫鸣、蛙叫都消匿无踪,只有浪头拍船的声响,单调得让人心里发毛。张五眯起眼,余光扫过右侧芦苇丛,那里的芦苇比别处密些,风吹过时,竟有几株芦苇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阿禾,去看看右侧的芦苇丛。”张五压低声音喊了句。守在货箱旁的伙计阿禾应了声,手里握着长刀,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巡视的样子往船舷边挪。他刚走到船边,就见十几条海蛇从水里钻出来,顺着船舷往甲板上爬,蛇鳞泛着青黑的光,吐着分叉的信子,蛇眼在雾里闪着冷光,正是珠煞提前引过来的“杀器”。 “有蛇!快拿火把!”阿禾故意大喊,手里的长刀挥舞着,却避开海蛇的要害,只在蛇身边虚晃。其他伙计也跟着附和,有的假装慌乱地往后退,有的弯腰去捡地上的火把,动静闹得极大,却没伤到一条海蛇,他们早按墨泯的吩咐,演足“惊慌失措”的戏码,好让暗影教放松警惕。 果然,没过多久,左侧芦苇丛里就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二十多个黑衣教徒从水里钻出来,手里握着长刀、短弩,像一群饿狼般往船上扑。珠煞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黑铁念珠缠在手腕上,骨刺在雾里泛着冷光:“把船烧了!别留活口!” 教徒们立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有的往货箱上扔,有的往船舱里丢。火折子落在浸过桐油的油布上,“轰”的一声就燃了起来,火焰顺着油布往上窜,很快就把货箱裹住,浓烟滚滚,在雾里散出刺鼻的焦糊味。 “不好!船要烧沉了!快跳船!”张五故意大喊,率先往水里跳。伙计们也跟着往下跳,有的还故意“慌乱”地喊着“我的命要没了”,动静闹得越大,暗影教的人越放松警惕。珠煞站在甲板上,看着燃烧的货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只要船烧沉了,墨家就没法赔偿商户的损失,到时候商户定会反过来怨怼墨家,暗影教就能趁机掌控紫彦城的商路。 可他没注意到,跳下水的伙计们并没有真的逃跑,而是悄悄绕到船底,钻进了提前备好的暗格,暗格藏在船底的夹层里,足够容纳所有人,还留了透气的小孔。每个伙计腰间的荧光囊都关着,只有等信号响起时才会打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周万霖带着商户护院们赶到了。“珠煞!你们这些匪类!还不束手就擒!”周万霖大喊着,率先往船上冲。护院们也跟着往上扑,有的用弓箭射向教徒,有的用长刀砍向船舷,很快就跟暗影教的人打了起来。 珠煞见状,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商户们会来这么快!“骨音!你带几个人挡住他们!我去烧船舱!”珠煞大喊着,转身往船舱跑。骨音应了声,手里的骨笛放在唇边,吹起了刺耳的调子,随着笛声,更多的海蛇从水里钻出来,往护院们身上扑。 可护院们早有准备,有的手里拿着硫磺粉,往海蛇身上撒;有的拿着长棍,把海蛇挑到水里。吴三娘更是厉害,手里的银簪往海蛇头上扎,一扎一个准:“这些小畜生,还想咬我?看我不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珠煞刚跑到船舱门口,就见青冥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长剑,剑尖泛着冷光:“珠煞,你的死期到了。” 珠煞心里一沉,握着黑铁念珠的手更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墨家的人不是都跳船了吗?” “那不过是演给你看的戏罢了。”青冥冷笑一声,长剑一挥,就往珠煞身上刺。珠煞连忙用黑铁念珠挡住,念珠与长剑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两人打在一起,青冥的剑法又快又准,珠煞渐渐落了下风,身上被剑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红了黑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船舱里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火焰窜得更高了,浓烟裹着火星往四处飞溅,瞬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珠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趁乱往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身往船舷边冲,嘴里还嘶吼着:“我走了!你们等着!暗影教定会踏平紫彦城!”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水中,动作快得像条泥鳅。埋伏在水下的暗卫虽立刻围拢过去,却被浓烟和混乱的教徒绊了手脚,几个黑衣教徒疯了般扑向墨家的打手,手里的短刀胡乱挥舞,哪怕被砍中要害,也要死死抱住暗卫的腿。等打手挣脱时,珠煞早已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潜到了水域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便被浪头抚平。 “让他跑了!”打手浮出水面,语气里满是懊恼。周万霖气得一脚踹在船板上,木屑飞溅:“该死!竟让这匪类逃了!” 另一边,骨音见珠煞逃脱,心里更慌,转身想跟着跳船,却被柳明轩的护院牢牢按住。“想跑?没那么容易!”护院们将他按在地上,粗麻绳飞快地缠上他的手脚,勒得他痛呼出声。其他教徒见首领一逃一擒,顿时没了斗志,有的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的还想反抗,却都被护院们一一制服,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是暗影教的底层教徒,连核心计划的边都没摸到,抓了也问不出什么要紧信息。 张五从水里钻出来,爬上船,看着被捆成粽子的骨音和一众教徒,眉头皱得紧紧的:“周会长,可惜让珠煞跑了,这小子知道不少暗影教的事,要是能抓住他……” 周万霖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能抓住这些人,也算断了暗影教的一条胳膊。先把他们押去官府,再让人去黑风口附近搜,说不定还能追上珠煞!” 就在这时,墨泯骑着马赶到了。她看着混乱的甲板和远处空荡荡的芦苇丛,立刻明白珠煞跑了,眼底的冷意更甚,却没多说什么,只对周万霖道:“周会长,先把这些人送官府审问,珠煞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他跑不远。” 众人依言行事,护院们押着骨音和教徒往官府走。可谁也没料到,珠煞根本没往官道逃,他潜出芦苇荡后,绕了个大圈,一路往紫彦城郊外的乱葬岗跑,那里有间废弃的土地庙,是他和黑袍人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土地庙的门早已朽坏,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珠煞推开门,踉跄着冲进去,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染得黑衣黏糊糊的。他刚要喊“主人”,就见供桌后转出一道黑袍身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你败了。”黑袍人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听不出喜怒。珠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满是灰尘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甘:“属下无能!墨泯设了圈套,不仅没毁掉备用船,还折了不少兄弟……”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供桌,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荡的土地庙里格外刺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哦?她倒比我想的更聪明。看来,之前的试探还不够,是时候让她真正见识一下,暗影教的手段了。” 珠煞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主人,您的意思是……”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扔给珠煞一个瓷瓶:“先治伤。接下来,按第二套计划行事,墨泯不是想护着墨家的商路吗?那咱们就从她最在意的事上动手。” 土地庙的破窗漏进半缕月光,落在黑袍人垂落的袖摆上,却被他周身的寒意冻得失了温度。珠煞攥着瓷瓶跪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黑袍人那句“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像根冰针扎进心里,让他忽然明白,之前芦苇荡的失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主人计划里的“饵”。 他刚要开口询问第二套计划的细节,黑袍人却已转身走向庙门,兜帽下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日内把伤养好,去查墨泯最在意的生意。记住,别惊动她。”话音落时,黑袍人的身影已融进庙外的夜色,只留下珠煞跪在原地,盯着满地月光发怔。 与此同时,紫彦城的官府正忙着审理暗影教一案。金启安站在公堂下,看着被押在一旁、垂头丧气的骨音,心里既后怕又庆幸,若不是墨泯及时点破暗影教的阴谋,他此刻怕是要和骨音一样,沦为阶下囚。最终,官府念他是被蒙骗,且主动参与抓捕教徒,只判了五百两银子的罚款,还让他赔偿沈、柳、温三家的部分损失。 金启安虽心疼银子,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出了官府大门,他立刻让人备了些西域特产,亲自往栖月幽庄去。见到墨泯时,他脸上满是感激,双手递过礼盒:“墨公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帮我洗清嫌疑,我金家的布庄怕是要彻底毁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金启安绝不含糊!” 墨泯接过礼盒,笑着请他入座,又让人沏了茶。两人聊了会儿后续的布市安排,金启安才带着歉意告辞,他还得去给沈博文三人赔罪,毕竟之前的误会,多半是因他的鲁莽而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金启安走后没两日,栖月幽庄的院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沈博文、柳明轩和温若曦,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沈博文的锦盒里装着匹新织的蜀锦,是他特意让织娘赶了三夜工做的;柳明轩扛着袋今年的头批新米,说要让墨泯尝尝鲜;温若曦的锦盒最是精致,打开时竟映出层细碎的银光,是支錾刻着缠枝莲纹的银簪,簪头还缀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墨公子,”温若曦把银簪递过去,眼底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这是我让银匠新打的,算不上贵重。之前你帮我找回了给祖母的寿礼,还帮咱们紫彦城的商户除了暗影教这个大害,这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墨泯接过银簪,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却觉出几分暖意。她笑着把簪子收好,又给三人倒了杯茶:“温小姐太客气了。保护紫彦城的商户,本就是我墨家的责任。再说,沈掌柜的蜀锦、柳少东家的新米,我要是不收,倒显得见外了。” 沈博文闻言哈哈大笑,指着墨泯道:“早就听说墨公子爽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之前我还担心你年轻,镇不住场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柳明轩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以后紫彦城商户要是有什么事,咱们定要多跟墨公子商量,互相帮衬着,才能把日子过安稳。” 几人又聊了些后续的事,沈博文说要重新规整绸庄的货仓,柳明轩计划着补运批贡米,温若曦则惦记着给祖母补办寿宴。聊到兴起时,墨泯忽然开口:“今日各位来得正好,我在云泯斋备了薄宴,咱们不如移驾过去,边吃边聊?” 等一行人到云泯斋时,楼里的伙计早候在门口了。小伙计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腰间系着条蓝布围裙,见了人就躬身引着往二楼走,声音亮堂堂的:“沈掌柜,柳少东家,温小姐,墨公子早就在揽月阁等着啦!还特意跟后厨吩咐,备了沈掌柜爱吃的醉蟹、柳少东家喜欢的酱鸭,连温小姐爱喝的桂花酿都温好了呢!” 厢房里已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的青瓷碗碟擦得锃亮,中间的白瓷盆里养着两枝晚开的桂花,香气混着楼外飘来的酒香,让人刚进门就松了大半心神。墨泯穿着件月白长衫,没束发,只用根木簪把头发松松挽着,见众人进来,便笑着起身:“周会长,沈掌柜,各位久等了。” “墨公子客气了!”周万霖大步走过来,往桌边一坐,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给自己倒了杯,“今儿能抓住暗影教的匪类,全靠你布局精妙,这杯我先敬你!”说着就仰头喝了,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在意,用袖子一抹就笑,“痛快!这下咱们紫彦城的商户,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博文也跟着落座,手里还把玩着个玉扳指,那是他今早从货仓里找出来的,没随船沉了,也算是个念想。“墨公子,之前我还担心你年轻,镇不住场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笑着给墨泯倒了杯酒,“你这脑子,比咱们这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东西还灵光,以后紫彦城商户的事,咱们还得多听你的。” 柳明轩没说话,却给墨泯夹了块醉蟹,他知道墨泯爱吃这口,特意让后厨多蒸了一笼。温若曦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杯桂花酿,见墨泯看过来,就笑着说:“墨公子,我祖母听说你帮我找回了寿礼,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盒她亲手做的绿豆糕,说谢谢你护着我们温家。”说着就从随身的锦盒里拿出个油纸包,递到墨泯面前。 金启安是最后到的,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进门就往桌上一放:“墨公子,之前是我糊涂,差点中了暗影教的计,还误会了你,这袋西域来的葡萄干,你别嫌弃,就当我给你赔罪了。”他说着就红了脸,之前堵着墨家要说法的是他,现在捧着东西来赔罪的也是他,想想就觉得臊得慌。 墨泯接过绿豆糕,又指了指桌上的布袋子,笑着说:“金掌柜客气了,都是为了紫彦城的安稳,之前的事就别提了。再说,若不是你配合,咱们也抓不到刘安那个眼线。”她这话一说,金启安的脸更红了,连忙拿起酒杯喝酒,不敢再说话。 众人说说笑笑,菜也一道接一道地上来。醉蟹的鲜、酱鸭的香、桂花鱼的嫩,还有后厨特意做的甜汤,用的是新采的莲子,熬得糯糯的,喝一口满嘴都是清甜。楼外的灯笼亮了起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众人脸上,暖融融的,连之前因为丢货攒下的愁绪,都被这酒气和笑声冲散了。 墨泯坐在窗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平静。周万霖正跟沈博文争论明年的布市该怎么安排,柳明轩在一旁偶尔插句话,温若曦拿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吃着,金启安则在跟伙计打听酒楼的酱鸭是怎么做的。 这时她忽然想起白诗言,前日在栖月幽庄的石榴树下,那人踮着脚够枝头最红的果子,月白襦裙被风掀起一角,裙摆上绣的细碎梨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像只落在枝头的白蝴蝶。当时她还笑着抱怨果子太高,指尖却偷偷把摘下的红果塞进墨泯手里,轻声说:“墨泯,听说浦陀来的船这几日该到了,船上载着新采的雨前茶,等你不忙了,咱们一起去码头看看好不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嘴角悄悄弯起,近来的事虽多,却也快有清闲时候了,到时候定要拉着诗言去码头,闻闻新茶的香,再看看往来的船帆。 夜深了,客人们渐渐散去。周万霖走的时候还拍着墨泯的肩说:“墨公子,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去布商公会找我,咱们商户就是一家人,得互相帮衬着。”沈博文也跟着说:“我沈记的布,以后墨家要是用得上,只管开口,我给你算最便宜的价。” 墨泯送众人到楼下,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灯笼串的光晕里,才转身拾级回到揽月阁。伙计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面,见她进来,便停下动作躬身问好:“墨公子,要不要再添杯热茶?” “不必了,”墨泯摇摇头,径直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桂花簪,这是今早出门时,白诗言特意替她取下来的,还笑着说“别在宴上磕着碰着”,此刻簪身还留着几分贴身存放的暖意。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恍惚想起诗言替她插簪时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将桂花簪稳稳别在发间,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墨泯,这支簪子配你,真好看。” 月光透过窗棂漫进来,淌在案头的海图上,将芦苇荡那圈朱砂晕得柔和了些,那是昨夜激战的印记,如今已淡成纸上的一抹红。墨泯指尖捏着炭笔,笔尖在紫彦城码头的位置顿了顿,随即稳稳画下一个新圈,炭灰落在海图的细线上,像撒了把碎星。这里会有新修的栈桥,能容下各地来的大船;会有规整的货仓,让商户们的布帛、粮米安稳存放;还会有挂着灯笼的茶寮,供往来的船客歇脚,这些,都是她和白诗言曾在月下聊起的模样。 风从窗外溜进来,裹着院角桂花的甜香,拂过墨泯的发梢,也吹得案上的海图轻轻颤动。她走到窗前,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清辉落在脸上,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满是温柔,盼了这么久,这安稳的日子,终于真真切切地来了。 却没人看见,巷尾那棵老槐树下,一道黑袍身影正静立在阴影里。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指尖把玩着枚刻着“影”字的残牌,眼底翻涌着与夜色相融的冷光。方才云泯斋的笑声、墨泯窗前的温柔,他都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直到墨泯转身回房,黑袍人才缓缓抬手,将残牌按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痕。 “墨泯,”他低声呢喃,声音像浸了霜的枯叶,“你的安稳,才是我真正的局。”说罢,身影一纵,便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老槐树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场看似落幕的棋局,原来从始至终,都还有一位藏得最深的棋手,终于在今夜,悄悄落了第一子。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云锦映月话情长,码头疑影护娇娘 墨泯落在相国府后廊青石板上的瞬间,鞋底那片槐树叶还带着夜露的凉,顺着砖缝里的青苔滑了半寸。她抬手理衣襟的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家院里折枝,这丈高的墙她翻了百来次,哪块砖能借力、哪处砖缝藏着去年深秋的枯花瓣,闭着眼都能摸得准。 廊下风灯晃着暖黄的光,远处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刚过转角,墨泯已贴着廊柱绕到西侧窗下。指尖还没触到窗棂,那扇糊着细纱的窗就从里推开,白诗言带着笑的脸探出来,发间桂花簪的珍珠坠子晃了晃,正蹭到墨泯的手背。 “今日倒快,我还以为周会长要拉着你闲聊到天明呢。”白诗言侧身让她进来,赤着的脚踩在软绒地毯上,脚踝银铃叮当作响。她伸手去拂墨泯肩上的落尘,指尖刚碰到衣料就皱了眉,“又喝酒了?上次跟你说少喝点,偏不听,这酒味,洗三遍都去不掉。” 墨泯反手关窗,顺势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就几杯,周会长说那酒配蟹粉小笼最妙,推不掉。”她故意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清晰的锁骨,“你闻,就这点味,不仔细闻都察觉不到。心里记挂着你,哪敢多喝?” 白诗言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拍了下她的胸口:“没个正形。”指尖却忍不住在她锁骨上轻轻划了下,惹得墨泯闷笑着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桌上给你留了绿豆糕,下午厨房新做的,还温着。”她推着墨泯往桌边走,烛火下描金托盘里,绿豆糕旁还温着杯桂花酿,“知道你宴上净应付人,肯定没吃饱。” 墨泯拿起块绿豆糕,入口是清甜的豆香混着桂花蜜的甜意,咬到第三口时,瞥见桌角摊着的《本草拾遗》,书页折着角,上面还沾了点糖渣,显然是被随手丢在那许久了。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指尖敲了敲书页,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我当你这几日忙着什么,原来把老头的书当糖纸垫了?” 白诗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伸手就想合上书,却被墨泯先一步按住。“谁……谁垫糖纸了!”她梗着脖子辩解,指尖悄悄往桌下缩,“我就是看累了,随手放这儿的。” “看累了?”墨泯挑眉,故意把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翻到折角那页,“‘草部卷一’,我三天前走的时候你就折在这页,现在还在这页,白诗言,你该不会这三天,就只翻了这一页吧?” 这话戳中了白诗言的心事,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抢过书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扬起:“翻一页怎么了?那些药材名字长得跟绕口令似的,‘紫菀’‘款冬’,念着都费劲,哪有西街糖画铺新出的凤凰糖人好看?上次我看那糖画师傅转转盘,转了三次都转出凤凰,你都没陪我去看。” 墨泯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好,指尖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凤凰糖人好看,可老头回来要是考你,你总不能把糖人递给他吧?上次你把‘当归’说成‘川芎’,也就老头脾气好,换了别的先生,早罚你抄书了。” “傅大爷才不会罚我呢!”白诗言往她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她的脖颈,声音软下来却依旧带着点不服气,“他还说‘诗言记混也正常,这两种药叶子本就像’,哪像你,天天跟个先生似的盯着我。上次我不过是把甘草片当成糖片含了,你念叨了我半天。” “我不盯着你,你能把《本草拾遗》当成话本翻?”墨泯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尖,惹得她轻轻颤了颤,“再说了,你连‘甘草能调和诸药’都记不住,下次要是炖甜汤放多了黄连,哭着喊苦的时候,可别找我要解苦的法子。” “我才不会放多黄连!”白诗言伸手去挠她的腰,“我炖甜汤只放冰糖和莲子,最多加片生姜去寒,哪用得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她挠得力道不轻不重,墨泯却故意装作怕痒的样子,笑着往后躲,两人闹作一团,桌上的桂花酿晃出细沫,溅在墨泯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浅黄。 闹了好一会儿,白诗言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靠在墨泯怀里,指尖轻轻戳着她的胸口:“就算我记不住又怎么了?反正你懂药理,以后我要是真碰到药材相关的事,问你不就行了?你总不能不管我吧?” 墨泯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眼底满是笑意:“哦?那我现在就考你一个,要是被蚊虫咬了,用什么药能止痒?” 白诗言皱着眉想了想,眼神飘向窗外的桂花树,忽然眼睛一亮:“薄荷!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薄荷叶子揉碎了涂在被咬的地方,能止痒!上次雪球被蚊子咬了,你就是这么给它弄的,它还舒服得打呼噜呢!” “算你蒙对一个。”墨泯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那再问你,要是不小心烫伤了,第一时间该做什么?” 这次白诗言没犹豫,立刻回答:“用冷水冲!你上次给我演示过,说不能直接涂药膏,得先用水冲降温。上次我端甜汤烫到指尖,你还握着我的手冲了好一会儿,说要是起泡了就不好看了。”她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没记错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记错,值得奖励。”墨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软得像。“不过,这都是最基础的常识,你要是连这些都记不住,下次傅先生问起,我可没法帮你打掩护。” “谁要你打掩护!”白诗言哼了一声,却主动凑过去,在她唇角回吻了一下,甜意顺着唇角蔓延开来。“我就是觉得那些复杂的药材没用,反正我又不当大夫,记那么多干嘛?还不如多记记哪家糖画铺的糖人最好吃,哪家戏台的新戏最精彩。上次东街戏台演《牡丹亭》,你答应陪我去看,结果又被染坊的事耽搁了,这次可不能再爽约了。” “好好好,这次一定陪你去。”墨泯笑着妥协,伸手拿起桌角的糖人,那是个栩栩如生的凤凰造型,糖衣还泛着亮,翅膀上的纹路是用红糖浆画的,显然是白诗言特意为她留的。“不过,就算不记药材,也得答应我,别把老头的书再弄上糖渣了,不然老头回来,怕是要把你的糖画都没收。” “傅大爷才不会呢!”白诗言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递到墨泯嘴边,“他最疼我了,最多说我两句,哪会没收我的糖画。倒是你,上次把我藏在枕头下的糖糕偷吃了,还不承认。我明明放在枕头下,第二天就少了一块,除了你,还有谁能偷偷进我的房间?” 墨泯张嘴含住糖块,甜意瞬间在嘴里散开,故意装作惊讶:“我什么时候偷吃了?那是你自己忘了放在哪,最后在抽屉角落里找到的,怎么赖到我头上了?再说了,你那糖糕放了两天,都快硬了,我才不稀罕吃呢。” “就是你偷吃的!”白诗言不依不饶,伸手去挠她的痒,“我那糖糕是新做的,怎么会硬?你就是嘴硬,上次我还在你袖口上看到糖渣了,你还说是不小心蹭到的,谁信啊!” 墨泯笑着捉住她的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好好好,是我偷吃的,我认错。”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吹得白诗言脸颊发烫,“下次我不偷吃,咱们一起吃,好不好?你吃糕,我吃你,比糖糕还甜。” 白诗言的脸瞬间红透,轻轻点了点头,不再闹了。两人靠在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糖人,烛火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甜腻的气息。白诗言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今日我去布庄,看到一匹湖蓝色的云锦,特别好看。阳光照在上面,能看出浅浅的云纹,我想着给你做件新的外袍,你穿肯定好看,比你现在这件月白的还好看。上次你穿月白外袍去赴宴,李公子还问我你在哪买的,我都没告诉他。” “你喜欢就好。”墨泯低头在她发间闻了闻,满是桂花的香气,“不过,你要是把时间都花在给我做衣服上,老头的书可就真没时间翻了。到时老头问起来,我可帮不了你。” “不会的。”白诗言连忙摆手,小手在墨泯胸口画着圈,“我跟绣娘说好了,让她先把样子画出来,等我把你说的那些基础常识记完,再跟她一起做。这样既不耽误‘学习’,也能给你做新衣服,一举两得。”她说着还得意地眨了眨眼,像只讨赏的小猫,“而且我还想在衣服下摆绣上几株兰草,你不是最喜欢兰草吗?绣娘说用银线绣,在月光下会发光,肯定好看。” 墨泯看着她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安排。”她捏了捏白诗言的下巴,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唇瓣,“那我可要监督你,要是你敢偷懒,我就把你的糖画都换成甘草片,让你天天吃‘药’,看你还敢不敢不看书。” “你敢!”白诗言伸手拍了下她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挠痒,“要是你敢换,我就把你的桂花酿都换成黄连水,让你也尝尝苦滋味。上次你喝了口黄连水,苦得皱了半天眉,我可还记得呢。”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窗外的月色渐渐浓了,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白诗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时候不早了,该歇着了,你明日还要去码头看栈桥的进度呢,别耽误了正事。” 墨泯点点头,起身帮她收拾桌上的碟子。白诗言也跟着起身,伸手去解腰带,月白襦裙滑落肩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锁骨处还带着点淡淡的红印,那是方才墨泯吻出来的。墨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不自觉动了动,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肌肤的温热。 “看什么呢?”白诗言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脸颊泛红,像熟透的桃子,“还不快去洗漱,等会儿水都凉了。” 墨泯笑着应了声,转身去屏风后的净手盆洗漱。等她洗漱完出来,白诗言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床边等着她,头发散落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湿意。墨泯走过去,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溜进来,在床榻上洒下一片银辉,把白诗言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并排躺下,墨泯自然地把白诗言揽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白诗言贴着她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她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自己的耳膜,像敲着小鼓,让她瞬间放下了所有心神。她伸手抱住墨泯的腰,指尖轻轻划过她腰间的疤痕,那是上次为了救她,被刺客划伤的。 “墨泯,”她轻声开口,指尖在墨泯的胸口轻轻画着圈,“今日我去布庄的时候,听掌柜说,浦陀岛的雨前茶已经运到码头了,咱们明日去买些好不好?回来我给你泡,放两颗冰糖,甜丝丝的。上次你说浦陀岛的雨前茶最是清香,我一直记着呢。” “好啊。”墨泯低头,在她发顶轻吻了一下,唇瓣蹭过她柔软的发丝,“明日我去码头看完进度,就陪你去买。不过,买完茶回来,你可得跟我一起背‘草部’的前两页,不能再用‘记常识’当借口偷懒了。上次你就用这个借口躲了三天,这次可不行。” “知道了,不偷懒。”白诗言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几分困意,像小猫似的哼唧着,“对了,今日雪球特别调皮,把我绣了一半的荷包都给弄乱了,线缠得乱七八糟,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它还把我放在桌上的线轴扒到地上,滚得满地都是,我追了它半天,它还以为我在跟它玩,跑得更欢了。” “那明日我替你‘教训’它。”墨泯笑着说,指尖轻轻抚摸着白诗言的后背,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滑,“罚它今日的小鱼干减半,让它知道欺负你的下场。看它下次还敢不敢调皮。” “别啊。”白诗言连忙阻止,小手紧紧抓住墨泯的衣服,“它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我绣的梨花,以为是真花,想扑着玩。再说了,它要是没小鱼干吃,肯定会围着我喵喵叫,吵得我没法看书。上次它没吃到小鱼干,就蹲在我脚边叫了一下午,我都没法安心绣东西了。” 墨泯看着她护着雪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好好,不罚它,不过你也得管着点它,别让它再把你的绣线当玩具了。上次它把你绣了半个月的帕子都给抓坏了,你还哭了半天,忘了?” “我知道啦。”白诗言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轻,“墨泯,我有点困了,你给我讲个小故事吧,就像上次那样。” “困了就睡吧。”墨泯收紧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我在呢,不用怕。”她轻轻哼起小时候听来的童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流水般淌在夜里。 白诗言点点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墨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墨泯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呓:“有你在身边,真好。” 就在这时,床脚传来一阵轻响,雪球从外面跳了进来,轻轻蹭了蹭两人的腿,然后蜷在床脚,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个小毛球。墨泯低头看了看雪球,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白诗言,眼底满是温柔,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夜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雪球的呼噜声,还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墨泯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体温,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心里满是安稳。烛火已灭,月色正好,此刻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江湖纷争,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这寂静的夜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甜蜜与轻松。 白诗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像是在梦里吃到了最喜欢的糖糕。墨泯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陪着她一起沉入梦乡。 窗外的月光依旧柔和,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墙上,像一幅温馨的画卷。这一夜,只有糖画的甜、桂花的香,还有彼此身边的暖,足够让人忘却所有烦忧。 天刚蒙蒙亮,晨光刚透过窗纱在床榻上洒下浅金,白诗言就醒了。身旁的墨泯还睡得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只是眉头微蹙,像梦里也在操心琐事。白诗言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触感温软,跟雪球的肉垫似的。 见墨泯没醒,她胆子更大了些,指尖顺着墨泯的眉骨慢慢滑下,替她抚平皱着的眉头,又悄悄捏了捏她的耳垂,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偷笑。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墨泯的鼻尖,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昨晚自己簪子蹭上的味道。 “睡得这么沉,跟小猪似的。”白诗言小声嘀咕,指尖又去挠墨泯的下巴,跟平时逗雪球的模样如出一辙。墨泯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似乎要醒,白诗言立刻屏住呼吸,缩回手乖乖躺好,装出刚醒的样子。可等了片刻,墨泯只是往她这边挪了挪,又沉沉睡去,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诗言憋不住笑,又凑过去,在墨泯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尝了口糖,甜得她心尖发颤。她刚要退开,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紧接着,墨泯睁开了眼,眼底带着刚醒的朦胧,却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偷亲我还想跑?白诗言,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白诗言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晒透的樱桃,连忙想缩回手:“谁、谁偷亲你了!我就是看你醒没醒……” 墨泯却没松手,反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跌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哦?看我醒没醒需要凑这么近?还得用嘴‘看’?”她指尖划过白诗言的腰侧,惹得她轻轻颤了颤,“刚才还戳我脸、捏我耳垂,真当我睡死了?” “你早就醒了?”白诗言又气又窘,伸手去捶她的胸口,“那你还装睡,故意看我笑话!” “不装睡怎么能抓到大胆的小贼?”墨泯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不过,你亲得太轻了,跟挠痒痒似的,不如再来一次,让我好好‘感受’一下?” “才不要!”白诗言别开脸,却忍不住偷偷看她,见墨泯眼底满是笑意,又软了语气,“谁让你睡得那么沉,还皱着眉,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墨泯闻言,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梦到些染坊的琐事,不过醒了看到你,就都忘了。”她低头,在白诗言的额前印下一个吻,“刚才看你偷偷摸摸的样子,倒比平时乖多了,平时跟我闹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我哪有闹!”白诗言哼了一声,却往她怀里缩了缩,“明明是你总逗我……对了,咱们不是要去布庄挑云锦吗?再不起,好看的颜色该被人挑走了。” “急什么?”墨泯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早跟苏掌柜说了,把那匹湖蓝色的留着,没人能抢走。”她故意顿了顿,眼底又泛起促狭,“不过,想让我起床也可以,刚才你亲得太敷衍,得补一个认真的,不然我就再睡会儿,让你自己去布庄。” 白诗言又气又笑,却还是凑过去,在墨泯的唇上轻轻吻了吻,这次没敢偷跑,乖乖等着她松开。墨泯却没满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白诗言快喘不过气,才松开她,指尖擦过她泛红的唇角:“这才像话。” 白诗言埋在她怀里,脸颊还发烫,却忍不住嘟囔:“就知道欺负我……还有,刚才雪球肯定看到了,回头它该学坏了!” 墨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雪球要是敢学,我就罚它今日的小鱼干减半,让它知道,谁才是能欺负你的人。” 两人又黏糊了半刻钟,白诗言才推着墨泯往窗边走:“再不走真要误了时辰!我从正门出去,你翻墙头时慢些,别又像上次那样,把槐树叶蹭得满衣襟都是,我还得帮你一片一片摘。” 墨泯笑着应下,伸手拎起床尾的外袍,指尖还带着方才相拥的暖意。她走到窗边,屈膝轻轻一跃,指尖先勾住窗沿借力,再顺着垂下来的柳枝往下轻滑,动作熟稔得像走惯了的路,落地时悄无声息,正好站在府外的柳树荫里。 槐树叶落在肩头几片,她随手拂去,回头望了眼半开的窗户,见白诗言正趴在窗棂后朝她摆手,发间的梨花银簪晃出细碎的光,忍不住朝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才转身往街角的老槐树走,那是两人约好的碰面处,既能避开府里的侍卫,又能第一时间接住从正门出来的白诗言。 没等片刻,就见相国府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诗言提着食盒快步走出来,月白襦裙的裙摆沾了几片石榴花瓣,显然是路过前庭时被风吹上的。她一眼就看到了槐树下的墨泯,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跑过来:“我就知道你早到了!刚才路过前庭,还被张嬷嬷问是不是去给夫人送点心,我慌慌张张应付过去,差点把食盒都碰掉。” 墨泯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温声道:“下次要是再被问起,就说去找我,省得你慌。”说着,还伸手替她拂去裙摆上的花瓣,“走,咱们往西街去,顺道看看糖画铺开了没。”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露沾湿了鞋尖,空气里满是巷口老樟树的清香,混着远处早点铺飘来的豆浆香。刚拐进西街,就见糖画铺的师傅正支着摊子,黄铜小锅架在炭炉上,糖浆熬得泛着金亮的光,转盘上的凤凰图案还沾着层薄霜,在晨光里透着几分晶莹。白诗言立刻停下脚步,拉了拉墨泯的衣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墨泯你看!糖画铺开了!咱们买个糖画再走吧?我想吃小兔子的,上次那个被雪球咬掉了耳朵,这次我一定护好!” 墨泯看着她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买两个,一个小兔子给你,一个凤凰我拿着,省得雪球再跟你抢。” “好啊。”墨泯拉着她走到摊前,笑着对师傅说,“要两个糖画,一个小兔子,一个凤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嘞!”师傅熟练地舀起糖浆,手腕一转,金色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很快就勾勒出小兔子的模样,耳朵尖尖还翘着,格外可爱。白诗言接过小兔子糖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意瞬间在嘴里散开,眼睛都亮了:“真甜!墨泯你快尝尝你的凤凰。” 墨泯咬了一口凤凰的翅膀,糖浆的甜混着芝麻的香,确实好吃。她看着白诗言吃得满脸满足,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要是喜欢,咱们下午再来买。” “真的?”白诗言眼睛更亮了,“那咱们下午还来,我还想吃小蝴蝶的。” 两人边走边吃,很快就到了苏记布庄。刚掀开布帘,苏掌柜就笑着迎上来:“墨公子,白小姐,您二位可来了!我把那匹湖蓝色的云锦放在里间了,特意用绢布盖着,没让别人碰。” 白诗言一听,立刻拉着墨泯往里间走,掀开绢布的瞬间,眼睛都直了,那匹湖蓝色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云纹随着角度变换,一会儿像飘在天上的白云,一会儿像映在水里的涟漪,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墨泯你看!”白诗言捧着云锦,凑到墨泯面前,“我就说这个颜色好看吧?做外袍肯定特别显气质,你穿出去,肯定比李公子的那件紫袍好看多了。” 墨泯笑着点头:“确实好看,不过,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做件襦裙,这个颜色衬你。” “我才不要呢。”白诗言摇摇头,“我已经有好多襦裙了,还是给你做外袍吧。你上次说要去赴王爷的宴,穿这件外袍去,肯定特别有面子。”她说着,又拿起匹水绿色的云锦,“这个颜色也好看,咱们买回去做桌布吧?铺在栖月幽庄的圆桌上,吃饭的时候看着也舒心。” “好,都听你的。”墨泯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满是暖意。她伸手拿起匹月白色的云锦,在白诗言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也衬你,做件披风怎么样?早晚天凉,出门的时候披着,也暖和。” 白诗言低头看了看月白色的云锦,又看了看墨泯,脸颊微红:“那……那就买下来吧。不过,不能再买了,再买咱们的马车都装不下了。” “好,不买了。”墨泯笑着点头,对苏掌柜说,“苏掌柜,这三匹云锦我们都要了,麻烦你包好,我们等会儿来取。” “好嘞!”苏掌柜连忙应下,转身去包云锦。 两人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等着,白诗言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墨泯的衣袖:“墨泯,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栖月幽庄的时候,看到的那片荷塘吗?现在这个季节,荷花应该开了吧?咱们下次去的时候,带上糖画和桂花酿,在荷塘边野餐好不好?” “好啊。”墨泯笑着点头,“等我把码头的事忙完,咱们就去栖月幽庄,住上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去摘莲蓬,你不是最喜欢吃新鲜的莲蓬吗?” “真的?”白诗言眼睛亮了,“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再爽约了。上次你就因为染坊的事,把去栖月幽庄的事推迟了,这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墨泯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我已经跟染坊的伙计交代好了,接下来的事他们能处理,我有时间陪你。”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争吵。白诗言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跟苏掌柜争执,手里还拿着块破损的云锦:“苏掌柜,你这云锦质量也太差了,我才买回去两天,就破了个洞,你必须给我换一块!” “这位客官,您这云锦一看就是被利器划破的,不是质量问题啊。”苏掌柜无奈地解释,“我这云锦都是上好的料子,怎么可能轻易破洞?您是不是不小心把它勾到什么东西了?” “我没有!”汉子涨红了脸,“我把它放在箱子里,连碰都没碰,怎么会被勾到?你就是不想给我换,故意找借口!” 墨泯皱了皱眉,起身走了过去,目光落在汉子手里的云锦上,破损的地方边缘很整齐,确实像是被利器划破的,而且,云锦的布料纹理,竟与之前染坊伙计穿的粗布衣有些相似。她刚要开口,就见汉子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位客官,有话好好说,没必要争吵。”墨泯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苏掌柜是个实在人,不会故意坑你。如果你真的是不小心划破了云锦,我可以帮你修补,保证看不出痕迹。” 汉子愣了愣,看了看墨泯,又看了看苏掌柜,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那好吧,麻烦你了。” 墨泯接过云锦,从怀里掏出针线,熟练地缝补起来。她的手法很巧,针脚细密,很快就把破损的地方补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汉子接过云锦,连忙道谢,转身匆匆走了。 白诗言走到墨泯身边,小声问:“墨泯,你觉得那个汉子有问题吗?我看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点奇怪。”墨泯点头,“他手里的云锦破损痕迹很可疑,而且,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闪,像是在隐瞒什么。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不好下定论。” 苏掌柜走过来,叹了口气:“多谢墨公子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最近总有些奇怪的人来布庄,要么问东问西,要么故意找茬,真是让人头疼。” 墨泯皱了皱眉:“苏掌柜,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布庄打听什么?比如,打听我的行踪,或者诗言的行踪?” 苏掌柜想了想,点头说:“有啊,前几天有个卖花的姑娘来布庄,问我您二位是不是常来,还问您二位住在哪里。我觉得她有点奇怪,就没告诉她。” 墨泯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那道黏着的影子,指尖却先落在白诗言发间,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软得像裹了糖:“慌什么?不过是只跟着玩的小虫,还能碍着咱们买糖画不成?” 白诗言攥着她的衣袖晃了晃,眼神还往身后飘:“可他一直跟着呀!万一……” “你啊。”墨泯拉着她往糖画摊走,脚步故意放得慢,好让她能看清摊上的花样,“你忘了?上次你被门槛绊倒,手里的糖糕眼看要摔,是谁飞扑过去给你接住的?就这点能耐的人,我一只手护着你,一只手还能给你再买两个糖画。” “谁要提那个!”白诗言脸一红,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胳膊,“明明是你自己扑得太急,膝盖都蹭红了,还嘴硬说‘不疼’,最后还不是我给你涂的药膏?涂的时候你还偷偷吸气,跟雪球踩了爪子似的!” 墨泯笑着任由她掐,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语气带着点臭屁:“那可不是我逞能,换了别人,哪能那么快接住糖糕?你忘了上次李家的小厮,追个风筝都摔了个屁股墩儿。我这反应速度,这身手,也就是在你面前才收敛着,不然早让那跟屁虫吓得不敢跟了。” “就你能耐!”白诗言被他逗笑,掐着胳膊的手也松了劲,“上次你跟人比射箭,还不是脱了靶,最后找借口说‘风太大’?” “那是风真的大!”墨泯连忙辩解,又怕她再翻旧账,赶紧凑过去帮她挡开路过的人群,话题一转,“好好好,不提射箭,你看那个蝴蝶糖画,翅膀上还撒了金粉,比上次你想要的那个还好看,要不要买?” 白诗言眼睛瞬间亮了,却还是忍不住嘀咕:“可他还跟着呢……” “让他跟着呗。”墨泯掏出钱递给师傅,特意叮嘱“多淋点糖霜”,转头又故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白诗言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委屈:“唉,我这一身本事,在你眼里竟连个跟屁虫都镇不住,真是太伤心了,早知道当初教你辨毒草的时候,就该顺便教你我能打多少人,省得你总担心这担心那。” “谁担心你了!”白诗言接过糖画,咬了一小口,甜汁沾在唇角,“我就是……就是怕你又像上次那样,为了护我把新衣服蹭破!上次那件湖蓝色的外袍,我绣了三天兰草才补好,你倒好,穿出去还跟人说‘这是我家诗言缝的,好看吧’,一点都不珍惜!” “我怎么不珍惜了?”墨泯连忙替她擦掉唇角的糖渣,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那件衣服我现在还好好收着呢,除了重要场合都舍不得穿,再说了,你缝的兰草,歪歪扭扭的也好看,比别人绣的都好看。” “谁缝得歪歪扭扭了!”白诗言气鼓鼓地瞪她,却忍不住笑,“那叫‘随性’!你懂什么!” 正说着,身后的灰衣人似乎想往前凑,墨泯眼神微顿,却没动,只是悄悄抬了抬手,不过片刻,两个侍卫就装作买糖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灰衣人身前。白诗言看在眼里,却故意逗她:“你不是说一只手就能解决吗?怎么还叫人了?是不是怕自己动手会吓到我呀?” 墨泯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无奈又宠溺:“还不是怕你看见打架会慌?上次你看见街边有人吵架,都往我身后躲,要是真让你看见我动手,回头又该睡不着了。再说了,我动手会弄脏手,等会儿怎么给你剥糖纸?” “谁要你剥糖纸了!”白诗言把糖画往她嘴边递了递,“我自己会剥……不过,你要是想吃,就给你咬一口。” 墨泯笑着咬了小口,甜意漫开,又拉着她往码头茶铺走:“咱们去买雨前茶,老板说今日新到的那批最香,回去我给你泡,好不好?” “那王掌柜……”白诗言还惦记着背后的人。 “王掌柜的事不用你操心。”墨泯替她提着糖画,生怕她被风吹着,还把自己的外袍往她身上拢了拢,“等会儿我让人把供词递去王爷府,他再敢派人来,我就把你上次绣坏的帕子送给他,那帕子上的梨花,一半像桃花一半像梅花,正好让他见识见识我家诗言的‘本事’,说不定还能夸你呢。” “墨泯!”白诗言又气又笑,伸手去拧她的腰,“你再敢说我绣坏帕子,我就把你藏在枕头下的桂花酿换成黄连水!上次你喝了口黄连水,苦得皱了半天眉,还跟我说‘这是什么东西,比药还苦’,我可还记得!” “别啊!”墨泯立刻告饶,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我错了还不行?等会儿买完茶,我再给你买个兔子糖画,让师傅给你画个带胡萝卜的,好不好?” 白诗言哼了一声,却忍不住把脸往她胳膊上靠了靠:“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要是再翻我旧账,我还是要换!” “不翻了不翻了。”墨泯笑着答应,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咱们快走吧,茶铺的好茶叶要是被人买走了,我家诗言又该不开心了。” 两人吵吵嚷嚷地往茶铺走,阳光洒在身上,影子叠在一起,风里混着糖画的甜香和桂花蜜的气息。身后的小插曲早被抛到脑后,只有墨泯满眼的宠溺,和白诗言藏不住的笑意,原来所谓安稳,不过是有人把你的担心都妥帖收好,还陪着你闹,陪着你把每一刻都过得甜滋滋的。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惊魂未定糖香绕,蜜意绵长盼幽庄 刚走到茶铺巷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杂乱却带着刻意压低的狠劲,像是猎物扑向目标前的最后蓄力。白诗言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已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后背贴着墨泯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臂骤然绷紧的力道,那是与方才逗她时截然不同的紧绷,连周身萦绕的桂花甜香,都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气息取代。 “别动,靠紧我。”墨泯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尖传来,没有了往日的软语温言,只剩冷静的指令,尾音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怕,有我。”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已从巷口两侧的矮墙后窜出,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手里的短刀在晨光下划开冷锐的弧线,直冲着白诗言的方向刺来。显然,这些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白诗言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墨泯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她的外袍衣角。她虽怕,却没敢闭眼,她想看看,那个总说“一只手就能护着你”的墨泯,到底是怎么挡下这些危险的。 墨泯抱着她往左侧轻巧一旋,避开第一刀的同时,右脚已稳稳踏在青石板上,鞋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脆响。她左手始终护着白诗言的腰,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不让她受颠簸,又能牢牢将人护在安全范围里;右手则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攥住了最前面那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咔!” 骨骼碰撞的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刀“当啷”掉在地上,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墨泯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腕发力,顺势将人往右侧的砖墙甩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撞在砖墙上,滑落时还带掉了几片松动的墙皮,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两名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刀势更狠,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来。左侧那人的刀直刺墨泯的腰侧,想逼她松开护着白诗言的手;右侧那人则瞄准了白诗言露在外面的肩膀,刀风带着寒意,几乎要刮到她的发梢。 白诗言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看着刀光越来越近,却见墨泯脚尖点地,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刚好避开右侧的刀。与此同时,她右手松开那名被甩出去的黑衣人,反手扣住左侧来人的刀背,指腹抵在刀身与刀柄衔接的缝隙处,稍一用力,只听“嗡”的一声,那黑衣人竟觉得虎口发麻,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墨泯趁机抬脚,膝盖精准顶在对方的膝盖弯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扑通”一声,那黑衣人单膝跪倒在地,刀身擦着墨泯的外袍划过,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痕。没等他起身,墨泯已松开扣着刀背的手,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后心,黑衣人闷哼着向前扑去,脸朝下摔在地上,短刀滚出老远。 仅剩的那名黑衣人见同伴接连倒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咬着牙,举刀朝着墨泯的后心刺来,他竟想趁墨泯护着白诗言的空档偷袭。 白诗言看得真切,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喊出声:“墨泯,小心身后!” 墨泯不用回头,仅凭脚步声就判断出对方的方位。她抱着白诗言往身前一转,让她从自己的怀里换到身侧,同时右手往后一扬,手肘精准撞在黑衣人的心口。这一下力道极重,黑衣人像是被重锤砸中,踉跄着后退了五六步,捂着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墨泯站在白诗言身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最后那名黑衣人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像是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连晨光落在她眼里,都像是被冻住了。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却还嘴硬:“少……少管闲事!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你再拦着,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墨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更显冰冷,“方才你们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就是这一步,竟让那黑衣人吓得往后缩了缩,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墨泯的眼神扫过他握着刀的手腕,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再敢动一下,我废了你这双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瞳孔骤缩,他从墨泯的眼里看到了决绝,那不是吓唬人的虚张声势,是真的会动手的狠厉。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丢了刀,转身就往巷口跑,连地上蜷缩的两个同伴都顾不上,只恨自己跑得太慢。 墨泯没有去追。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小喽啰,追了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让白诗言留在原地担惊受怕。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巷口的矮墙、地面的短刀,还有那两个昏过去的黑衣人,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西街这种热闹的地方动手,背后之人的胆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泯……” 白诗言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点颤音,拉回了墨泯的思绪。她立刻转身,刚才还冷硬如冰的眉眼,瞬间就软了下来,快步走到白诗言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诗言,没事吧?有没有碰着哪里?刚才吓着你了?” 白诗言摇摇头,却伸手攥住了她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掌心,那里沾了点灰尘,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刚才掰刀时被刀刃蹭到的,渗着细细的血丝。看到那点红,白诗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的手受伤了!都流血了,还说什么‘小伤不碍事’!” 墨泯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想把伤口往身后藏:“就蹭破点皮,没啥事,你看,一点都不疼。”她说着,还故意动了动手指,想证明自己无碍。 可白诗言却抓得更紧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怎么会不疼?上次雪球被针扎了一下都喵喵叫,你这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你就是总这样,什么都瞒着我,怕我担心……” 看着她又气又心疼的模样,墨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手。她伸手替白诗言擦掉眼角的泪珠,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好,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那咱们现在就去茶铺,让老板找些止血的草药,你帮我敷上,好不好?你敷的药,肯定比别人敷的管用,好得快。” 这话倒是哄住了白诗言。她吸了吸鼻子,拉着墨泯的手就往茶铺走,脚步还带着点急:“那快走!王掌柜说茶铺后院种了薄荷和三七,都是止血的好药材,我去摘几片,再找块干净的布给你包上。对了,还得用温水洗干净伤口,不然会发炎的,上次你帮雪球处理爪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我都记着呢。” 墨泯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白诗言的手小小的,却攥得很紧,指尖带着点凉,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刚才打斗时的冷意早已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暖意,连掌心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她忍不住放慢脚步,看着白诗言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替那缕碎发镀上了一层浅金,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花瓣,既脆弱又坚韧。墨泯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打斗的惊险都值了,只要能护着眼前人,让她还能这样皱着眉担心自己,还能这样拉着自己的手碎碎念,就算再遇到十次、百次这样的危险,她也能挡下来。 “对了!”白诗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认真,“刚才你瞪那些人的时候,好吓人啊,眼神冷得像冰,跟平时逗我玩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墨泯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缕乱发别到她耳后:“那是对坏人,自然要凶一点,不然他们怎么会怕?”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白诗言的脸颊,语气软得能掐出糖来,“但对我的诗言,我怎么舍得用那种眼神看你?我这辈子,只会对你一个人软脾气,好不好?” 白诗言的脸颊瞬间红了,拉着她的手又往前走,声音细若蚊蚋:“谁要你只对我软脾气……不过,你刚才打架的时候,真的好厉害!比上次在演武场看你跟李公子比剑的时候还厉害,你刚才甩人的时候,动作好快,我都没看清!” 提到打架的场面,白诗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刚才的害怕早已被抛到了脑后。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会儿问“你刚才掰那人手腕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力气不如你”,一会儿又说“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坏人,你能不能教我两招?比如怎么躲开刀,我不想总躲在你身后,也想帮你一点忙”。 墨泯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走到茶铺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拉住白诗言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诗言,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种危险的事,不用你学。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能护到的地方,就够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诗言的指腹,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我护着你,不是让你学会怎么打架,是想让你永远不用面对这些危险。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我在,你不用怕,也不用学那些防身的本事,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比如绣帕子、买糖画、看《牡丹亭》,就够了。” 白诗言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点了点头,往她身边靠了靠:“我知道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许再受伤了,就算是小伤也不行!你要是再受伤,我就……我就把你的桂花酿都换成黄连水,让你天天喝苦水!” 墨泯笑着告饶,伸手替她推开茶铺的门:“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受伤。不过,黄连水就免了吧?上次就喝了一口,苦得我半天没尝出糖糕的甜味,你舍得让我再遭罪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茶铺老板王掌柜听到动静,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看到两人,立刻笑着迎上来:“墨公子、白小姐,你们可算来了!今日新到的浦陀岛雨前茶,我特意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一……” 话还没说完,王掌柜就看到了墨泯掌心的伤口,还有白诗言紧张的模样,连忙收起笑容,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墨公子,您的手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墨泯笑着摆手,刚想解释,白诗言已抢先开口:“王掌柜,您后院是不是种了三七和薄荷?能不能借我们用用?我想给墨泯敷伤口。” “有有有!”王掌柜连忙点头,转身往后院走,“你们先坐,我去摘新鲜的来,再找块干净的纱布和温水,很快就来!”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白诗言立刻拉过墨泯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生怕碰疼了她。墨泯任由她摆弄,目光落在窗外,巷口的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被她安排的侍卫抬走了,青石板上只剩下那把掉落的短刀,被侍卫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府里查探来源。 她知道,这次的意外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背后之人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白诗言,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但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白诗言,她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拼尽所有,也要护着眼前这个会为她担心、会跟她闹脾气、会把糖画分她一半的人。 “墨泯,你在想什么?”白诗言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是不是在想刚才那些人的事?” 墨泯回过神,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什么,就是在想,等会儿敷完药,要不要再去给你买个兔子糖画,刚才那个蝴蝶糖画,好像被你咬得只剩翅膀了。” 白诗言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块的蝴蝶糖画,脸颊一红,连忙把糖画藏到身后:“谁让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我太紧张,就忍不住多咬了几口……不过,我还想吃上次那个带胡萝卜的兔子糖画,你答应我的!” “好,答应你。”墨泯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宠溺,“等买完茶,咱们就去糖画铺,让师傅给你画个最大的兔子,胡萝卜要画得圆圆的,好不好?” 白诗言立刻笑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刚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她凑过去,在墨泯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尝了口糖,声音甜滋滋的:“墨泯,你真好。” 墨泯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白诗言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刚才所有的惊险和冷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只要能换来她的笑容,就算要面对再多的风雨,她也甘之如饴。 这时,王掌柜端着温水、草药和纱布走了过来,看到两人亲昵的模样,笑着打趣:“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打扰两位了。” 白诗言的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墨泯则笑着接过王掌柜手里的东西,语气自然:“劳烦王掌柜了,让您费心了。” 接下来,白诗言小心翼翼地替墨泯处理伤口,先用温水把伤口洗干净,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再把三七叶子揉碎,小心地敷在伤口上,嘴里还念叨着“王掌柜说三七止血最好,敷上很快就好”;最后用纱布把伤口包好,还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墨泯全程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墨泯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诗言,你包得真好看,比药铺的大夫包得还好看。” 白诗言抬起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上次给雪球包爪子的时候,就练过好几次了,不过,你的手比雪球的爪子大多了,包起来有点费劲。” 墨泯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好啊,你敢拿我跟雪球比?” “本来就是嘛!”白诗言哼了一声,却忍不住笑了,“不过,你的手比雪球的爪子暖和多了,也比它的爪子好看。”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王掌柜已把雨前茶包好,递到墨泯手里:“这是最好的雨前茶,用瓷罐封着,能存很久。你们回去泡的时候,放两颗冰糖,再用八十度的温水冲,最能出香味,白小姐不是喜欢甜口吗?这样泡出来,肯定合你的胃口。” “谢谢王掌柜!”白诗言连忙接过茶罐,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似的,“我回去就泡给墨泯喝,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从茶铺出来,阳光正好,巷子里的风也温柔了许多。白诗言抱着茶罐,墨泯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往西街的糖画铺走。刚才的惊险仿佛成了一场遥远的梦,只剩下此刻的安稳与甜蜜。 走到糖画铺前,白诗言立刻松开墨泯的手,跑到摊前,指着转盘上的兔子图案,对师傅笑着说:“师傅,我要一个带胡萝卜的兔子糖画!要最大的那个!” 师傅笑着应下,舀起熬得金黄的糖浆,手腕一转,糖浆顺着石板流淌,很快就勾勒出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师傅笑着应下,舀起熬得金黄的糖浆,手腕一转,糖浆顺着青石板流淌,先画出圆滚滚的兔身,再勾出竖起来的长耳朵,连耳尖那点毛茸茸的弧度都用细糖丝描得活灵活现。最后,他手腕微顿,在兔子前爪旁添了根胖嘟嘟的胡萝卜,还特意淋了层亮晶晶的糖霜,阳光一照,整只兔子都像裹了层碎星子,甜得晃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了,小心烫。”师傅把糖画递过来,竹签上还缠着圈油纸。白诗言连忙双手接过,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甜香混着焦糖的暖意扑进鼻腔,她忍不住笑眯了眼,转头朝墨泯晃了晃:“你看!比上次那个还好看,胡萝卜圆滚滚的,像不像你上次给我买的蜜饯萝卜?” 墨泯走过去,伸手替她托了托竹签底部,怕她手酸:“像,比蜜饯萝卜还好看。不过先别急着吃,刚做好的烫,等凉一会儿再咬,不然会烫到舌头。”她说着,还想起上次白诗言急着吃糖画,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忘了上次怎么被烫的了?” “没忘!”白诗言立刻把糖画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糖霜微凉,带着点脆意,“我就看看,等凉了再吃。对了,师傅,您能不能再做一个凤凰的?要跟上次那个一样,翅膀上撒金粉的。” “没问题!”师傅爽快应下,又舀起糖浆忙活起来。墨泯站在一旁,看着白诗言捧着兔子糖画,眼睛亮晶晶盯着师傅的动作,连风吹起她的发梢都没察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刚才巷子里的冷意、打斗的戾气,此刻都被这满是糖香的画面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等凤凰糖画做好,白诗言才小心翼翼地咬了口兔子的耳朵,脆糖在嘴里化开,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底,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好吃!比上次的还甜,师傅是不是多放了糖霜呀?” “你这小姑娘,嘴真灵。”师傅笑着收拾摊子,“今日新熬的糖浆,特意多放了点桂花蜜,就想着你们年轻人喜欢甜口。” 墨泯接过凤凰糖画,也咬了口翅膀,桂花蜜的甜混着焦糖的香,确实比平时更温润些。她转头看白诗言,见糖渣沾在她的唇角,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嘴角:“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你看,糖渣都沾到脸上了,跟小花猫似的。” 白诗言脸一红,连忙抬手擦了擦脸颊,却没擦干净,反而把糖渣蹭到了颧骨上。墨泯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替她擦干净:“还是我来帮你吧,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才不毛手毛脚!”白诗言哼了一声,却乖乖凑过去让她擦,还趁机咬了口墨泯手里的凤凰糖画,“谁让糖画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嘛。对了,咱们买完糖画,要不要去前面的果子铺看看?上次张嬷嬷说,今日会有新到的樱桃,又大又甜,我想买点回去,晚上给你做樱桃蜜饯。” “好啊。”墨泯点头,顺手把自己的凤凰糖画递到她嘴边,“你要是想吃,就先咬我的,你的兔子糖画慢慢吃,别噎着。” 白诗言也不客气,凑过去咬了口凤凰的尾巴,甜意更浓,她笑着眯起眼:“还是凤凰的好吃,下次我也要买凤凰的!” 两人边吃边往果子铺走,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看过来,目光里满是羡慕,谁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亲昵与甜蜜,是藏不住的。 走到果子铺前,果然看到铺子里摆着一筐鲜红的樱桃,颗颗饱满,像刚摘下来的红宝石,还沾着点晨露。白诗言立刻拉着墨泯走过去,拿起一颗樱桃,凑到眼前看了看:“老板,这樱桃甜不甜?有没有酸的?” “保证甜!”老板连忙笑着说,“这是今早刚从城外果园运过来的,还带着露水呢,您尝一颗就知道了。” 白诗言刚想尝,墨泯已先拿起一颗,用袖口擦了擦,递到她嘴边:“先吃这个,我擦干净了。” 白诗言张口含住,樱桃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甜中带着点微酸,清爽又解腻,她立刻眼睛一亮:“甜!比上次买的还甜!老板,我要两斤,都要这种红透的,不要带青的。” 老板麻利地称好樱桃,用油纸包好递给她。白诗言接过,抱在怀里,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墨泯说:“晚上我就把樱桃洗干净,去核,用冰糖腌起来,等过几天就能吃了。上次我做的梅子蜜饯,你不是说好吃吗?这个樱桃蜜饯肯定更好吃,又甜又解腻,你宴上要是觉得腻了,就吃一颗。” “好,我等着吃。”墨泯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提过装樱桃的纸包,又接过她手里快吃完的兔子糖画竹签,“糖画吃完了,竹签我扔了,别扎到手。” 两人刚走出果子铺,就看到街角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两人见了墨泯,立刻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少爷。” 墨泯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起身,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带着沉稳:“巷子里的人处理好了?” “回少爷,那两人已经带回府里看管起来了,不过嘴硬得很,只说拿了钱办事,没问雇主是谁。”侍卫低声回话,目光不经意扫过白诗言,见她好奇地看过来,又立刻低下头,“另外,我们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像是某种标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侍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青铜令牌,递给墨泯。令牌只有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纹路粗糙,边缘还有点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墨泯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黑鹰图案,眉头微微蹙起,这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把令牌收好,回去后再仔细查,看看有没有关于这黑鹰令牌的记载。”墨泯把令牌递给侍卫,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另外,加强相国府周围的戒备,尤其是诗言的院子,日夜都要有人守着,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少爷。”侍卫连忙应下,躬身退了下去。 白诗言看着墨泯严肃的模样,也收起了刚才的笑意,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是不是查到什么了?那令牌是什么意思?” 墨泯转头看向她,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就是个普通的令牌,可能是那些人所属帮派的标记,回头查清楚就没事了。”她不想让白诗言担心,故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又转移话题,“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张嬷嬷该着急了。你不是还要做樱桃蜜饯吗?回去晚了,樱桃该不新鲜了。” 白诗言虽然还有些担心,但见墨泯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那咱们快回去吧,我要赶紧把樱桃洗干净,不然晚上就做不完了。对了,晚上我还要炖莲子羹,放两颗冰糖,再加点你喜欢的桂花,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绿豆糕垫垫。” “好,都听你的。”墨泯笑着应下,任由她拉着往前走。阳光依旧温暖,风里还带着糖画的甜香和樱桃的清香,刚才的凝重仿佛又被这日常的琐碎冲淡了,墨泯知道,背后的危险还没解除,但只要能陪着白诗言,把这些平凡的日子过成甜的,她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风雨。 走到相国府侧门附近,白诗言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笑着说:“你看,那棵槐树下的石凳还在呢!上次你翻墙头下来,不小心踩空了,就坐在那石凳上揉脚踝,还嘴硬说‘没事,就是滑了一下’,结果第二天脚踝就肿了,还是我给你敷的草药。” 墨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槐树下的石凳确实还在,上面还沾着点落叶。想起上次的糗事,她忍不住笑了:“那还不是因为你站在门口等我,我着急下来,才不小心踩空了?再说了,要不是你给我敷药,我哪能好那么快?” “那是自然!”白诗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敷药的手艺可好了,雪球的爪子、你的脚踝,都是我治好的,下次你要是再受伤,还得找我!” “好,下次再受伤,还找你。”墨泯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槐树叶,“不过,我还是希望下次不用麻烦你,我可不想再吃黄连水了。” “知道就好!”白诗言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对了对了!”白诗言忽然攥住墨泯的手腕,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却又带着点心疼,“下月初是林悦生辰!你也知道,她这阵子总没胃口,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还时不时胀气干呕,脸色都比以前差了。我想着咱们陪她去栖月幽庄散散心,说不定换个环境能好些,好不好?” 她指尖轻轻蹭过墨泯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期盼:“林悦以前最爱吃秋姨做的莲子糕,说秋姨做的不甜不腻,刚好解腻。到时候咱们提前蒸两笼带着,再装一坛你泡的山楂酒,陈掌柜说山楂能开胃,她喝点说不定能多吃点东西。还有西街李记的糖画,她以前总抢着要那只圆滚滚的小猪造型,说看着就喜庆,这次咱们多买两个,让她看着也能开心些!” 墨泯看着她眉头微蹙、既期待又担忧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你这心,倒全挂在林悦身上了。”她语气里满是纵容,又补充道,“我早就记着她生辰的事了。前几日去药铺,特意让陈掌柜配了些消食的陈皮丸,装在小瓷瓶里方便携带,她要是胀气了就吃两颗。还让染坊的苏师傅染了块鹅黄色的云锦,打算给她做件新襦裙,鹅黄显气色,她穿了看着能精神些。” “真的?!”白诗言眼睛瞬间亮了,可下一秒,她却忽然收了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墨泯的胸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你怎么连林悦穿鹅黄显气色都知道?我都没听你跟我提过!还有那陈皮丸,你连她胀气的毛病都记这么清楚,是不是她跟你说的时候,你听得比我说话还认真啊?” 她微微侧过脸,下巴轻轻抵在墨泯的胳膊上,小声嘟囔:“上次我跟你说,我新学的桂花酿想加些蜜枣,你转头就忘了,怎么林悦的事你样样都记得?连她穿什么颜色显气色都琢磨,我都要吃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泯看着她故作委屈、耳朵却悄悄泛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小傻瓜,吃什么飞醋?” 他耐着性子解释,语气里藏着几分细致:“你忘了?上次你说林悦来相国府,坐着叹气说‘最近总没精神,穿深色衣服更显老气’,是你多嘴问‘那穿浅色系呢’,她答‘鹅黄应该不错,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料子’,这些话,我都记着。” 话落,他从怀里摸出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轻轻递到她掌心:“还有你念叨的桂花酿,你说想加蜜枣,我特意让人去城南枣园挑了最好的金丝蜜枣,都晒透了,正打算给你送过去。” 白诗言低头一看,纸包里果然是颗颗饱满的蜜枣,还带着淡淡的枣香。她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把纸包攥在手里,小声嘟囔:“谁让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把我的事忘了呢。” “你的事,我哪敢忘。”墨泯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软得像裹了糖,“林悦是你最好的朋友,她这阵子没胃口,咱们自然要多上心些,想让她生辰能开心点、多吃点东西。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的喜好、你的小事,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再说了,陪林悦去栖月幽庄,不也是为了让你放心?你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看着林悦没胃口,你也跟着揪心。现在倒好,还吃起醋来了?” 白诗言被说中心事,更不好意思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就你嘴甜!那……那给林悦的襦裙,我来绣些小山楂图案吧,既好看又应景,说不定看着还能开胃!还有,你说的莲子糕,咱们多放些山药,陈掌柜说山药养胃,对林悦好。” 墨泯笑着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回走,听她絮絮叨叨地筹划,从莲子糕的配料到给林悦带的消食茶,连栖月幽庄荷塘边哪处树荫最凉快、适合野餐都想得仔细。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心里满是柔软,原来连吃醋的模样,都这么让人欢喜。 两人又在槐树下站了片刻,白诗言才想起要回去做樱桃蜜饯,指尖轻轻蹭过墨泯的掌心:“我该回府了,你也早些回栖月幽庄,路上别耽搁。” 墨泯点头应下,陪她往相国府侧门走。刚到门口,张嬷嬷已笑着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厨房炖了银耳羹还温着,快进去解解乏。”她瞥见一旁的墨泯,又添了句,“墨公子要是不忙,也进来喝碗热的?” “不了,我需回栖月幽庄,改日再来拜访。”墨泯温声回绝,目光落回白诗言身上,“樱桃蜜饯别贪晚做,累了就歇着。” “知道啦!”白诗言晃了晃手里的凤凰糖画,又想起一事,“对了,我买了新樱桃,等做好蜜饯,让人给你送些去幽庄!” 墨泯眼底漾开浅笑:“好,我等着。” 目送白诗言跟着张嬷嬷走进府门,墨泯才转身离开。风里还飘着她方才哼的不成调的小曲,掌心似还留着她的温度,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未来或许有险,但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安稳度日,哪怕只是隔着府墙与幽庄的距离,也足够了。 白诗言刚进府,廊下的风灯还没亮,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铺了层暖黄。她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时不时咬口糖画,甜意漫到眉梢。刚坐下,张嬷嬷就端来银耳羹,她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忽然想起墨泯,又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等蜜饯做好送去,她定能尝出这甜意。 厨房的暖光裹着银耳的甜香,廊下的风灯渐渐亮起。白诗言小口喝着羹,冰糖与莲子的甜糯在嘴里化开,这一刻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满室温馨。她想着墨泯此刻该快到幽庄了,又盼着蜜饯早些做好,好让那抹甜,也能飘进栖月幽庄的风里。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黑鹰令牌露端倪,夜赴荒祠会顽徒 墨泯指尖刚触到相国府侧门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环,后颈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那不是暮春傍晚携着花香的风,而是带着金属冷光的视线,像猫爪尖轻轻蹭过皮肤,轻得几乎让人忽略,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毒蛇吐信时那一点冰冷的芯子,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她指尖顿在铜环上,没再往下按,转而收回手。转身时,眼底方才对着府内丫鬟时那点温软已淡去大半,只留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蒙在刀锋上的薄纱,看着温和,实则藏着锋芒。方才陪白诗言走西街时,这道视线就黏在背后,起初她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盯着她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坠。可走到茶铺巷口,那道视线竟分作三道,像三条盯紧猎物的野狗,不远不近地缀着,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脚步声裹在来往行人的喧闹里,若不仔细听,根本辨不出来。 “倒有意思。”墨泯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袖口暗袋的桂花绣纹,没走通往栖月幽庄的僻静直路,反倒转身拐进了西街最喧闹的杂耍巷。 巷口挂着串红纸灯笼,红纸褪得发浅,边角卷着毛边,风一吹就晃晃悠悠,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晕出几片淡红的光斑。 卖糖人老汉就坐在灯笼下的小马扎上,面前小炭炉烧得正旺,炉上黄铜小锅里的金黄糖浆熬得黏稠,勺尖一提便拉出细亮的糖丝。他握着细竹签,手腕轻轻一转,腕间银镯子“叮铃”作响,糖浆在石板上流转间,眨眼就画出只展翅的蝴蝶,连翅膀脉络都清晰分明。围在跟前的孩童看得眼睛发亮,拍手叫好的声音脆生生的,混着糖浆的甜香飘得老远。 不远处的耍猴戏圈子正热闹,汉子甩着鞭子,鞭梢在空中划过道脆响,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间粗麻绳系得紧实。身边的猴子裹着件红布褂,褂子领口缝着颗亮闪闪的铜扣,踩着两截短木高跷,一摇一摆地挪着步,时不时朝着围观路人作揖,爪子里还攥着个小铜锣,敲得“当当”响。众人被逗得笑声连片,有人往汉子面前的铜盘里扔铜钱,“叮啷”的碰撞声混着笑闹,在巷子里飘得老远。 墨泯故意放慢脚步,鞋尖轻轻踢过青石板上的糖渣,该是哪个孩童失手掉的,糖渣早硬成了小块,被她一触,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极了碎瓷片擦过石头。她顺着热闹往旁挪了挪,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住: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围着块沾了糖霜的蓝布围裙,手里正往竹棍上串山楂。那粗竹棍上已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颗颗挑得又大又圆,裹着层亮晶晶的糖霜,阳光一照,像串起的小灯笼,甜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舌尖发馋。 “老板,来串山楂的。”墨泯笑着递过铜钱,指尖捏过糖葫芦时,特意蹭了点糖霜在指腹,凉丝丝的糖霜沾在皮肤上,带着点黏意。她低头舔了舔,酸意混着甜意瞬间漫开,刺激得舌尖发麻,顺势眯起眼,眉头轻轻蹙了蹙,装出被酸到的模样。身后那三道紧盯的视线果然松了些,紧绷的气息淡了不少,显然把她当成了寻常贪嘴的公子,没再多提防备。 握着糖葫芦往前走,她特意绕到耍猴戏的圈子外,跟着众人拍手笑了两声,掌心都拍得发了热。又从怀里摸出颗边缘毛糙的碎银子,是前几日从账房支的,还没来得及打磨,扔给耍猴汉子:“赏你的,让猴子再翻个跟头。”汉子连忙弯腰接了,洪亮地应着“谢公子赏”,转头对着猴子吆喝一声。那猴子也机灵,立刻翻了个利落的筋斗,惹得墨泯又笑了笑,眼角弯出点柔和的弧度。这副全然放松的模样,让树后那三人的呼吸明显粗了些,鞋底蹭过青石板的声音也清晰了几分,脚步悄悄近了半寸。 可没等他们再靠近,墨泯忽然转身,对着巷子深处的柳树方向扬了扬下巴,手里还晃着那串糖葫芦,山楂上的糖霜晃得人眼晕。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藏在树后的人听见,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三位跟着我这么久,是也想吃糖葫芦?我请客。” 柳树后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随即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调整姿势。三道黑影从树后走出来,都穿着黑色短打,短打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方便活动。他们腰间别着玄铁短刀,刀鞘上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城外过来的。脸上都蒙着黑布,黑布边缘有些起毛,只露出三双泛着狠光的眼睛,像饿狼似的盯着墨泯。为首的人盯着墨泯手里的糖葫芦,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墨公子倒是眼尖。” “不是我眼尖,是三位的脚步声太重。”墨泯晃了晃糖葫芦,山楂上的糖霜簌簌掉了两颗,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了碎渣。她抬眼看向为首的黑衣人,语气平淡:“茶铺巷口那两个,是你们的同伙?”方才在茶铺巷口,她就瞥见两个穿着同样短打的人,靠在墙角,眼神一直往她这边瞟,见她拐进杂耍巷,还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只是当时人多,她没立刻点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她连这事都知道。另一个矮胖些的黑衣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急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少废话!我们主子要你去见一面,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不然……” “不然怎样?”墨泯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底却没半分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抬手咬下颗山楂,慢慢嚼着,酸得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像方才那样,用短刀刺我?还是说,你们有比那两个废物更厉害的手段?”她早就察觉到,茶铺巷口的那两个人,手里握着短刀,一直在找机会靠近,只是她走得快,没让他们得逞。 “你找死!”矮胖黑衣人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虽然隔着黑布看不见,但从他粗重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能看出来。他猛地抽出短刀,刀身出鞘时发出“噌”的冷响,那声音尖锐,刺得人耳朵发麻。他踩着青石板就朝墨泯扑来,脚步又重又急,刀风带着狠劲,直劈她的面门,像是要把她劈成两半。 周围的行人吓得尖叫着躲开,有人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滩糖水。耍猴的汉子也慌了,连忙把猴子抱在怀里往后缩,猴子也吓得吱吱叫,爪子紧紧抓着汉子的衣服。杂耍巷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铜钱撒了一地,滚落的声音格外刺耳。 墨泯却没动,站在原地,像尊雕像。直到刀刃离她鼻尖只剩半寸,她才猛地侧身,动作快得像道影子。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体像片落叶似的往后飘了三尺,刚好避开刀风,刀风扫过她的发梢,带着股铁器的冷意。同时,她左手一扬,三枚银镖从袖口的暗袋里脱手而出,银镖在空中划过三道银光,精准地钉在矮胖黑衣人脚边的石板缝里,镖尖入土半寸,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声音清脆。那矮胖黑衣人瞬间僵在原地,刀刃都差点脱手,手一抖,短刀在地上划了道浅痕。他盯着脚边的银镖,眼神里满是惊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指尖攥着刀柄微微发抖,指节都泛了白。 “别急啊。”墨泯舔了舔唇角的糖霜,糖霜甜丝丝的,还带着点山楂的酸味。她把剩下的糖葫芦随手递给旁边吓得发抖的孩童,那孩童约莫五六岁,穿着件粉色小袄,手里还攥着个布老虎。孩童怯生生地接过糖葫芦,小声说了句“谢谢公子”,然后抱着糖葫芦躲到了柱子后面。墨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意,像寒冬里的风。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沉,瞳孔缩了缩,知道遇上硬茬了。他对着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点狠劲。三人立刻呈三角之势,将墨泯围在中间,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像一道道冷光。可他们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发紧,指关节泛白,显然是被墨泯露的那一手吓到了。周围的行人早已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卖糖葫芦的妇人躲在摊子后,抱着竹棍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竹棍上的糖葫芦晃来晃去,糖霜掉了一地。 “墨公子,我们不想伤你,只是奉命行事。”为首的黑衣人放缓了语气,试图劝降,声音里却不自觉带了点底气不足,像强撑着似的。他攥着刀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你若是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伤你分毫,等见过主子,自然会放你回去。” “奉命行事?”墨泯轻笑,笑声里带着点嘲讽。她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糖渣,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拂过衣料的纹路,像是在打理什么珍贵的衣物。可就在这瞬间,她周身的气场骤然变了,方才还带着糖香的温和荡然无存,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开,那是久经厮杀才有的冷戾,像出鞘的刀,锋芒直逼三人,压得他们呼吸都有些困难。 为首的黑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步踉跄了一下,握着刀的手都在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把里衣都浸湿了。他声音也带了点颤音:“你……你想干什么?”另外两个黑衣人更是脸色发白,虽然隔着黑布,但从他们紧绷的下颌线能看出来。他们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眼神里满是忌惮,方才那点狠劲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恐惧在心里蔓延,像藤蔓似的缠得他们喘不过气。 “干什么?”墨泯微微歪头,眼底的冷意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温度,语气更是冷得像淬了冰,能冻伤人:“我没兴趣见你们主子,倒是对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挺感兴趣的。”她早就看出来,这三个人的武功稀松平常,只是凭着一股狠劲,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话音落下,墨泯忽然动了。她没用武器,只凭一双肉掌,朝着左侧的黑衣人攻去。那黑衣人连忙挥刀格挡,刀身朝着墨泯的手掌砍去,带着股狠劲。可墨泯的动作快得像风,指尖轻轻一挑,就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精准压在他腕间的筋脉上,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稍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痛呼一声,声音凄厉,短刀“当啷”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着,整个人瘫在地上直抽搐,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下巴上的黑布。他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里满是绝望,像丢了魂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剩下两人见状,心里的恐惧更甚,手脚都有些发软。可他们也知道不能退缩,若是抓不到墨泯,回去主子也不会放过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同时挥刀扑来。为首的黑衣人攻向墨泯的胸口,刀势看着又快又狠,可他的动作却有些僵硬,显然是被墨泯的气场震慑住了,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另一个则绕到她身后,脚尖点地跳起来,想偷袭她的后心,可他的眼神里满是慌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墨泯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只抬脚往后一踹,鞋尖精准踹在身后那人的膝盖弯处,那里是腿骨的连接处,一踹就软。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他手里的刀擦着墨泯的外袍划过,在地上留下一道浅痕,火星都溅了出来。没等他起身,墨泯已转身,手肘重重撞在他的后心,这一下力道极重,像铁锤砸在棉花上。那人一口血喷在地上,血珠溅在青石板上,像绽开的红梅。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指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两个同伴瞬间倒地,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刀身都在“嗡嗡”作响,像是在害怕。他怎么也没想到,墨泯竟这么厉害,他早听说墨记庶子墨泯是个“纸老虎”,奸诈是真,会耍些小聪明,可手无缚鸡之力也是真。怎么眼前这人,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的后背抵着柳树干,树皮粗糙,刮得他后背生疼。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惧,牙齿都开始打颤,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墨泯!墨泯根本不会武功!” “哦?你倒认得出我墨泯。”墨泯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脚步慢悠悠朝着他挪去,青石板被踩得“笃笃”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心口,让他心脏狂跳。那股冷戾的气场裹着寒气漫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得攥着劲,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本少爷会不会武功,轮得到旁人来嚼舌根?怕是你们主子只敢跟你吹我‘只会耍奸计’,没敢提,我墨泯收拾人的手段,比你们挥刀砍人的蠢办法厉害百倍?”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像针似的扎在黑衣人的心口。 为首的黑衣人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墙是砖墙,上面爬满了青苔,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墨泯那双没半点温度的眼睛,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手脚都开始发麻,像灌了铅似的。他忽然想起主子交代的话,若是遇上墨泯,能抓就抓,抓不到就杀。可现在,他连靠近墨泯都做不到,更别说杀她了。 “我……我跟你拼了!”为首的黑衣人像是疯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举着刀就朝墨泯扑来,刀风比刚才更狠,像是要同归于尽,可他的眼神里却满是绝望,动作也带着明显的慌乱,刀身都有些不稳。 墨泯却没躲,反而迎着刀风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左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腹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让他握刀的手松了松。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到他的腰间,一把夺过他藏在那里的黑鹰令牌。没等黑衣人反应过来,她指尖在他的脉门上轻轻一点。 黑衣人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声音清脆。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倒在地,连嘴都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泯,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眼珠乱转,却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眼珠能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似的。 墨泯拿着令牌,在手里掂了掂,青铜的重量压在掌心,带着些微的凉意。她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黑衣人,那人眼底满是哀求,黑布下的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墨泯的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该说说了,你们主子是谁?他为什么要抓我?还有,这黑鹰令牌,到底是什么来头?” 黑衣人躺在地上,眼珠乱转,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流,浸湿了脸上的黑布,将布料晕出一片深色。墨泯见状,指尖在他颈侧的穴位上又按了一下,解开了他的哑穴。那一瞬间,黑衣人像是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喽啰,主子没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只让我们抓你去见他!要是抓不到,就要把我们的家人卖到矿山去受苦!” “不知道?”墨泯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他脸上的黑布,指甲蹭过他的皮肤,让他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语气里的冷意更甚,像寒冬里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疼:“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暗纹乌木瓶。瓶身雕着缠枝毒藤,藤蔓的纹路蜿蜒交错,每一片叶子都刻得栩栩如生。瓶里装的是“腐心露”,是她用十几种毒草熬制而成,只消一滴沾肤,半炷香内便会从皮肉往骨头里蚀,痛得人满地打滚却求死不能,最后连骨头都会化为一滩黑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拔开银塞,指尖微微倾斜,一滴墨色液体从瓶口坠下,落在青石板上。“滋啦”一声,石板竟像被滚油烫过似的,以液滴为中心,迅速泛出黑褐色的腐痕,还冒着丝丝缕缕的腥臭白烟,那气味刺鼻得很,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了毒,让人忍不住皱眉。 黑衣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方才还强撑的狠劲瞬间崩得粉碎。他看着那片发黑的石板,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你……你手里是‘腐心露’!江湖上失传了三十年的毒……你怎么会有这个?”他早年在江湖上混过,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腐心露”的厉害,只是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 “现在知道怕了?”墨泯晃了晃乌木瓶,瓶内液体撞击瓶壁的轻响,在空巷里听得格外刺耳,像催命的鼓点。她往前挪了半步,周身的冷意裹着毒气,压得黑衣人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因恐惧而冒出的汗味:“早这么痛快,何必要我拿‘腐心露’出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疼都顾不上,只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没一会儿就红肿起来,“主子是黑鹰堂的堂主,姓萧!抓你是因为你毁了堂里的货,那里装的是给吏部尚书送礼的宝贝!求你别用毒,我全说!” 墨泯停下脚步,指尖按回银塞,嘴角勾起一抹冷得渗人的笑,像寒冬里结冰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黑鹰堂?我倒是没听过这个堂口。”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还有,我上个月一直在紫彦城,怎么会毁了你们的货?”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主子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他还说,你挡了他的财路,还坏了他的好事,所以一定要抓你回去,好好折辱一番!” “挡了财路?坏了好事?”墨泯重复着这两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更别说挡别人的财路了。她抬手摩挲着下巴,忽然想起前几日听府里的管家说,吏部尚书最近在暗中倒卖官粮,赚了不少黑心钱。难道是因为自己无意间撞破了这件事,所以吏部尚书才让他的小舅子来抓自己? 她正想着,黑衣人又开口了:“至于黑鹰令牌,是主子从黑市上买的,花了五百两银子呢!他说这样能唬住人,让道上的人都以为他有大势力,不敢惹他!” “吏部尚书的小舅子?王奎?”墨泯挑眉,指尖摩挲着黑鹰令牌上的锈迹,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她倒听过这名字,紫彦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姐夫的权势欺男霸女,还曾强抢过民女,只是后来被吏部尚书压了下去,才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可她仔细回想,自己跟这王奎素无交集,既没沾过他的产业,也没碍过他的门路,何来“挡财路、坏好事”一说? “他现在在哪?”墨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又沉了几分,那股子冷戾像针似的扎向黑衣人。她攥紧令牌,指节泛白,不管这王奎是认错了人,还是故意找事,敢动到她头上,就得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他……他在城外的破庙里!”黑衣人连忙开口,声音里满是恐惧,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步,就会被墨泯用“腐心露”折磨,“那破庙在西山脚下,已经荒废好几年了,主子说,若是我们抓了你,就把你带到破庙里见他!还说……还说要是抓不到你,就把我们的家人卖去矿山,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墨泯闻言,低头瞥了眼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指腹漫不经心地蹭过令牌上的锈迹,忽然抬脚踢开了黑衣人手边的短刀。短刀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墙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惊得三人又是一颤。 “滚。”她声音冷得像冰,却没再动手,留着这三个活口,才能把话传到王奎耳朵里。见三人僵在原地没动,她眉梢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冷冽:“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让他多叫些人手来。我许久没好好动动筋骨,别到时候人太少,扫了我的兴。”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却不敢多问,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墨泯又开口,声音里淬着寒意,一字一句像冰锥砸在人心上:“另外替我带句话,到了破庙,他要是说不出找我麻烦的正经原由,或是敢耍半分花样,就别想着能活着离开。我会让他王家,彻底从紫彦城消失!” 这话让三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捡回短刀,踉跄着往巷外跑,连头都不敢回。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混进巷口的喧闹里,彻底没了踪影。 墨泯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随手将黑鹰令牌揣回怀里。她转头看向巷口暗处,那里有一道黑影正潜伏着,气息微弱得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墨泯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那道黑影立刻现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少阁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查城外破庙的位置,再摸清王奎带了多少人手、藏了什么家伙。”墨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顺便盯着那三个废物,别让他们跑丢了,我还等着看,王奎收到信后,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查一下王奎最近的行踪,看看他到底跟什么人有往来,为什么要抓我。” “是!”暗卫应下,然后起身,几个起落就隐入了暗处,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墨泯理了理衣摆,指尖拂过衣料上沾染的细碎尘土,朝着巷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可眼底早已蓄满冷意,这王奎既敢主动惹事,就别想全身而退。她素来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最是记仇,谁若敢动她半分,定要让对方付十倍、百倍的代价。 走到巷口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路边歪着的糖葫芦摊子:竹筐翻在一旁,几串沾了灰的糖葫芦滚在地上,糖霜化了大半,黏糊糊地裹着尘土,看着格外狼狈。卖糖葫芦的老汉早没了踪影,想来是方才的混乱吓得躲远了。墨泯眉头微蹙,方才被糖香勾起来的那点兴致,全被这伙黑衣人搅得烟消云散,原本还想着买两串回去,跟诗言一起尝尝这酸甜滋味,如今倒好,连这点心思都没了。 她抬手掸了掸袖口,仿佛要拂去什么脏东西,语气里淬着冰:“好好的日子,偏来跳几个小丑碍眼,真是坏了本少爷的心情。”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指尖,方才摸过黑鹰令牌,指尖沾了些锈迹,她向来爱干净,见不得一点脏东西。 晚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吹过,带着几分暮色里的凉意,撩起她鬓边的发丝。墨泯抬头望了眼天边,夕阳已沉到了远处的屋檐后,只留下一片暗红的霞光,像泼在天幕上的血,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斑驳的青石板上,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她摸出怀表,银质表壳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表壳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是她去年在海外商人手里买的。打开表盖,指针刚过酉时,离天黑还有约莫一个时辰,足够她先回府换身干净衣裳,再备些顺手的物件,去会会那位仗着姐夫权势横行的“王公子”。 指尖轻轻合上怀表,“咔嗒”一声轻响在空巷里格外清晰,像是为今晚的事敲下了个引子。墨泯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脚步比先前轻快了几分,可周身的气场却更沉,像裹了层化不开的寒:“等今晚收拾了王奎,倒要去城西那家甜品铺,买两盒杏仁酪,再让掌柜现做串裹满芝麻的糖葫芦,那铺子的杏仁酪绵得能抿化,诗言也爱,正好把今日的晦气冲了。” 她边说边往前走,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糖渣,身影渐渐融入巷口的暮色里。没人知道,这位看似只恼“坏了吃兴”的墨少爷,心里早盘算了无数让王奎付代价的法子,她最厌的从不是被打扰,而是有人仗着点权势,就敢在她跟前撒野。今晚的破庙,是王奎设的“局”,也终将是他的“坟”。 一路往栖月幽庄走,暮色越沉,等踏进门时,檐角已浸在暗里,廊下的丫鬟刚点上灯笼,暖黄的光裹着暮春的晚风,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守在厅前的丫鬟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个烫金纹的信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少爷,方才相国府派人送来的信,说是白小姐亲手写的。” 墨泯接过信封,指尖刚触到米白信纸,便觉一丝微温透过指尖漫上来,分明是诗言刚写好,就火急火燎差人送来的,连笔墨的余温都没来得及散。 他指尖捏着信封边缘,动作轻得怕揉皱了纸,拆开时目光刚扫过开头“相公”二字,脸上瞬间漫开层极软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平日里对着旁人的漫不经心,是从眉梢先暖起来,再顺着眼角往下淌,连眼底残存的、与黑衣人对峙时的冷光,都被揉成了细碎的暖,像初春化雪时,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裹着点甜丝丝的软意。 他逐字慢读,读到“今日做了你爱吃的糖蒸酥酪,还藏了样小东西,晚上早些来”时,指腹轻轻戳了戳信上“小东西”三个字,低笑出声,声音里都带着软:“这小傻瓜,总爱搞这些小把戏。”再看末尾落款“娘子”二字,笔画比平日急了些,末笔还轻轻勾了个小圈,便知她写时又犯了急躁的性子,每次他晚去片刻,她的字里行间总会多几分这样的仓促,像怕慢写一刻,他就会忘了赴她的约似的。 “这小傻瓜。”他低笑出声,指尖轻轻蹭过信上“盼君早归”四个字,眼底的冷意瞬间融成柔软的暖意,“不过晚回片刻,倒还特意写封信来。”说着,他将信纸折好,妥帖地塞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便能隔着布料,触到她写字时指尖的温度。 “我先回房梳洗,你把桌上那碟刚温好的桃花酥给相府送过去。”墨泯对丫鬟吩咐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里的信纸,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朝着卧房走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房间里早备好了热水,铜盆腾起的水汽裹着熏炉的檀香,一进门便漫了过来,悄悄冲淡了他身上残留的戾气与疲惫。墨泯抬手褪去外袍,衣摆上还沾着杂耍巷的糖霜碎屑和青石板灰,他随手将衣袍搭在屏风上,素来不爱旁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这点琐事,他习惯稍后自己收拾。 守在门边的丫鬟眼明心亮,见他动作便知分寸,不用吩咐,轻手轻脚往后退了两步,又轻轻将房门虚掩,只留道透气的窄缝,便安静地立在门外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里面的人。 墨泯走到铜盆边,指尖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刚好。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的瞬间,他紧绷了半日的肩背,终于悄悄松缓了些。 梳洗过后,墨泯换了身玄色劲装,料子是西域进贡的软缎,轻便又耐磨,腰间系着条暗纹腰带,带扣上雕着只小巧的银鹰,内侧缝的三个暗袋,刚够装暗器。他正理着腰带,抬手对着门外轻唤了声:“进来收拾吧。” 守在外面的丫鬟应声进门,手脚麻利地将铜盆里的水端走,又把搭在屏风上的脏衣袍叠好,全程轻手轻脚,没多言语,收拾妥当便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严了房门。 门刚合上,窗外便悄无声息掠过一道黑影,影如落叶般落地,单膝跪在窗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夜风里:“少阁主,查清楚了。” 墨泯走到窗边,指尖搭在窗沿上,目光扫过院外的竹林:“说。” “城西破庙在西山脚下,荒废三年有余,庙后有片密林,王奎在林子里藏了十个弓箭手,庙内除白日那三人,还带了十八个打手,个个配玄铁刀,另有两人背药箱,似是带了蒙汗药。”影语速极快,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白日那三人已回破庙复命,王奎听说主子识破行踪,气得砸了茶盏,还放话要‘活抓墨泯,断其手脚’。” “就这些人?”墨泯眉梢微挑,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嗤,“倒真是不够我玩的。”顿了顿,才勾出抹冷冽的笑,“不过敢说断我手脚,也算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 他话锋一转,又问:“相府那边可有动静?” “相府一切如常,白小姐在院内看书,半个时辰前还差人问过您是否回庄。”影补充道。 墨泯闻言,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指尖在腰带暗袋上轻敲两下,忽然低笑一声:“知道了。” 转身从床底暗格里取出木盒,打开后,暗器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挑了三枚淬了麻醉草汁的银镖、两管装着迷药的袖箭,又拿了瓶解毒丹塞进暗袋,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 “你先去破庙附近盯着动静。”墨泯将木盒收好,对影吩咐道,末了又补了句,“相府外的守卫按原计划来,别让诗言那边受半点惊扰。” 影闻言抬头,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少阁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小事情而已,何必您亲自出马?属下去处理便可。” “不必。”墨泯抬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敢在我跟前撒野,总得让我亲自会会他们,才不算浪费这晚的功夫。” 影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劝,躬身应道:“是。”起身几个起落,便隐入了夜色中,只余下院外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墨泯走到桌前,提笔给诗言写了封短笺,字迹比平日柔和许多:“今夜遇些琐事需处置,归期恐迟。汝若困乏,可先安歇,不必候我,我归时见汝安睡,心亦安稳,到后便陪汝同眠。明日晨起,便带你往城西,食新出炉之杏仁酪,再嘱掌柜多添两勺蜜豆。”写罢,他将短笺折成玉兰形状,交给在外候着的丫鬟:“送到相府,亲手交给白小姐。” 交代完后,墨泯拎起门边的玄色披风,大步走出卧房。夜色已浓,星子稀稀落落地嵌在天幕上,晚风裹着些微凉意,吹得他衣袍微动。抬头望了眼相府的方向,眼底的冷锐暂歇,漫过一层温柔,随即转身,身影很快融入庄外的黑暗中,今夜的破庙,正好让他好好“活动活动”。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荒祠月下擒王奎,黑鹰令牌牵北记 紫彦城郊外的夜雾裹着暮春的凉意,漫过坑洼的土路,将沿途的矮树、荒草都晕成了淡墨色。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蜿蜒的路上,像铺了层碎银,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村落隐约的犬吠,倒让这夜多了几分寻常的静谧。 土路尽头,一匹乌骓马正慢悠悠地踱着步,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舒缓得像在踏碎夜的沉寂。马背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衣摆随马身起伏轻轻晃动,腰间银鹰带扣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冷光,那光不是寻常金属的亮,是淬了寒意的锐,却被此刻慢悠悠的姿态掩了大半,只剩几分若有若无的凌厉。 墨泯单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摩挲着怀内的黑鹰令牌,青铜锈迹硌着掌心,那点凉意却没扰了他的闲心。目光扫过沿途景致:路边的野菊开得细碎,白色花瓣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田埂边的稻草人歪着身子,身上的粗布褂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倒有几分憨态。 离前方那座荒祠还有百丈远,一阵粗粝的笑骂突然顺着夜风滚过来,夹着酒坛砸在地上的脆响,混着“卸胳膊”“扔去矿山”的恶语,把夜的静气戳得稀碎。墨泯眉梢微挑,手腕轻勒缰绳,乌骓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停在路边,蹄子在碎石上轻轻刨了两下。 墨泯翻身下马的动作轻得像片落枫,玄色劲装贴在身上,与周遭的浓黑融成一片,只剩腰间银鹰带扣偶尔映着月光,闪一下冷光。没急着靠近,反倒矮身躲进路边老槐树的浓荫里,树皮糙得磨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透过枝叶的缝隙往祠门望。 那祠门早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几道深刀痕斜斜划在门板上,像未愈合的伤疤,此刻虚掩着,倒像个半开的鬼门关。檐角挂着的破灯笼只剩半截灯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道扭曲的影子,把门前石阶上的枯草染得泛着诡异的暖,像蒙了层没干的血。 两个汉子斜倚在门框上,各拎着个酒坛,玄铁弯刀松垮垮插在腰后,刀鞘上的泥点还新鲜着,一看就是刚从城外奔来。左边络腮胡的酒顺着下巴往下淌,浸得衣襟湿了一片也不管,拍着大腿笑,嗓门粗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锣:“等墨泯那小子来,老子先卸她条胳膊!让他知道咱们黑鹰堂的厉害!堂主说了,谁先伤了她,赏五十两,够咱们去城里最好的窑子快活三天,再点两个水嫩姑娘!” 右边瘦高个连忙凑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睛眯成条缝:“李哥说得对!我听人说,那墨泯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娘腔,咱们十几个兄弟围着她,还不是随便拿捏?对了李哥,堂主提的那个白小姐,真有那么标致?要是能把她抢来……” 话没说完,一道风忽然掠过去,快得像错觉。络腮胡只觉颈侧一麻,像被毒蝎蛰了下,刚要抬手去挠,眼前猛地一黑,手里的酒坛“哐当”砸在地上,酒液混着碎瓷溅开,在昏光里像摊凝固的血。 瘦高个还没反应,后心已被一只冷得像冰的手扣住,那力道跟烧红的铁钳似的,掐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刚要喊出声,喉间涌上股腥甜,眼前跟着一黑,也软倒在地,手指抽搐了两下,再也没动静。 她抬脚跨过酒坛碎片,玄色靴底碾过碎瓷,细响在静夜里却像惊雷,震得祠内的喧闹瞬间哑了半拍,连火堆“滋滋”的冒油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墨泯他轻轻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像濒死者的最后一声喘,在空荡的山野里飘得老远。祠内景象豁然展开:中间的神台早塌了,泥塑神像断了条胳膊,半边脸埋在三寸厚的灰里,眼窝空洞地对着前方,倒像在笑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十几支牛油灯插在墙角的土罐里,火光晃来晃去,把围坐在地上的十几个打手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上,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跟着火光动,仿佛要从墙上扑下来。火堆上架着的野兔烤得焦黑,油滴进火里,“滋滋”响个不停,混着劣质酒的酸气,呛得人胃里发翻,连空气都变得浑浊。 王奎翘着二郎腿坐在神台废墟上,手里把玩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指腹反复蹭着上面的裂痕,倒像在掩饰心慌。脚边堆着几个空酒坛,酒液顺着坛口往下滴,在地上积了滩小水洼,散着刺鼻的酸臭。他脸上满是醉醺醺的得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淫靡得让人皱眉。 听到门响,王奎抬眼望去,看到墨泯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佩“啪嗒”掉在地上,却顾不上去捡,指着墨泯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墨泯!你……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你是不是活腻了?” 周围的打手也纷纷抄起弯刀,“噌噌”的拔刀声此起彼伏,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直逼墨泯。可没人敢先上前,墨泯就站在门口,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像堵推不开的铜墙铁壁,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像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疼,连呼吸都得攥着劲,生怕吸进太多寒气,冻僵了五脏六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瘦猴似的打手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刀尖指向墨泯,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刀身都在“嗡嗡”作响:“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我们堂主可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尚书大人定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墨泯连眼尾都没扫那瘦猴似的打手,目光像淬了冰的箭,径直越过人群钉在王奎身上。她站在原地没动,周身的空气却像结了霜,连呼吸声都透着冷意,声音更是平得没一丝起伏,却带着能压垮人的重量:“王奎,我倒想问问,我墨泯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派人行刺、设局围堵,到底图什么?” 王奎被这眼神扫得后背发僵,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咚”地撞在断神像上,碎泥块“哗啦”掉了一地,砸在脚背上也浑然不觉疼。他强撑着扯出个冷笑,手指攥得发白,声音却止不住发飘:“什么图不图的?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我姐夫是吏部尚书,在这紫彦城,我想动谁就动谁,你管得着?” “吏部尚书?”墨泯低笑一声,那笑意没沾半分暖意,反而让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像寒冬里冰面裂开的脆响,“就凭他那点能耐,也敢让你在我面前撒野?” 王奎被这话噎得脸色涨红,又瞬间褪成惨白。他原以为搬出吏部尚书的名头,墨泯至少会忌惮几分,可眼前这人眼底的冷意,比刀还锋利,竟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完整:“你……你别太狂!我……我们黑鹰堂也不是好惹的!” “黑鹰堂?”墨泯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垂眸看着王奎,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比怒目而视更让人胆寒,“我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王奎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说话都带着哭腔:“我……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哪有什么目的!你别血口喷人!” “看我不顺眼?”墨泯停下脚步,离王奎不过两步远。她俯身捡起地上的玉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上面的裂痕,动作缓慢却带着压迫感,“上个月西街茶铺,你派的人差点伤了我店铺的伙计;今日这荒祠,又带着这么多人围堵,若只是‘看不顺眼’,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王奎浑身一哆嗦。他原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没想到墨泯连茶铺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锦缎长袍贴在后背,冰凉得像裹了层冰:“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茶铺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墨泯指尖一松,玉佩“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两半。那声响不大,却让周围的打手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有人手里的刀都差点脱手。她抬眼扫过在场的人,目光所及之处,打手们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们呢?”墨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脏狂跳,“谁能说说,你们堂主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敢应声。几个离得近的打手往后缩了缩,脚底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却没一个人敢抬头看墨泯。方才还叫嚣着要“卸胳膊”“拿赏钱”的一群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这荒祠里的风,比寒冬腊月的风还冷,刮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王奎看着手下这副怂样,又急又怕,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喊却喊不出声。他看着墨泯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等着被撕碎。 “现在没人敢说了?”墨泯缓缓站直身体,周身的冷意更浓了,连灯火都似被这气场压得晃了晃,“方才你们不是挺能说的?不是要‘断我手脚’?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声,有个打手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磕着头求饶:“墨公子!我们是被王奎逼的!他说要是不来,就把我们家人卖到外地去!我们真不知道您是谁啊!求您饶了我们吧!”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剩下的打手们纷纷扔下刀,跪了一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荒祠里回荡,连王奎都被这阵仗吓得腿软,差点跟着跪下去。 墨泯没看那些求饶的打手,目光又落回王奎身上,语气冷得像冰:“现在,你还要说‘看我不顺眼’吗?” 王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终于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墨公子!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有人给了我五千两银子,让我把你引来这里!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求您饶了我吧!”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快得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窗缝里掠进来,单膝跪在墨泯身侧:“少阁主,查到了!王奎近期与城外一个神秘据点往来频繁,据点藏在废弃的清风窑里,里面不仅有二十多个打手,还囤了不少玄铁刀和蒙汗药。另外,我们在他府里搜到半封密信,只写了‘引墨泯至荒祠’‘事后灭口’几个字,没署名,但信纸边缘有个淡淡的黑鹰印子,和他腰间令牌的图案一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二的声音刚落,王奎脸色骤变,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软肋。他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突然绷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抓起脚边的酒坛,连带着坛底的碎渣一起,朝着墨泯的面门砸去,嘶吼声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绝望:“我跟你拼了!反正左右都是死,拉你垫背也值了!” 墨泯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只淡淡抬了抬下巴。身旁的影二反应极快,几乎在王奎抬手的瞬间就冲了上去,右手精准扣住王奎的手腕,指腹抵住他腕间筋脉,稍一用力,王奎手里的酒坛“哐当”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没等王奎痛呼出声,影二左腿一扫,精准踹在他膝盖弯处,“扑通”一声,王奎单膝跪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额头瞬间冒满冷汗。 另两个暗卫也立刻上前,一人按住王奎的肩膀,一人反剪他的双手,动作快准狠,不过两息时间,王奎就被牢牢制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被困住的野兽。 “还想动手?”墨泯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近得了我的身?” 墨泯转头看向影二,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王奎和这些打手都绑起来。另外,继续盯着王奎府里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人来取那半封密信,一旦有可疑人物,先扣下再审。” “是!”影二应了声,立刻起身,身后的暗卫们动作利落,拿出麻绳就往打手们身上缠。那些打手本就吓得浑身发软,此刻见暗卫们出手狠辣,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有人甚至直接双手抱头,瘫在地上发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饶命”,没一会儿就被捆得严严实实。 王奎被暗卫拖着往门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咒骂:“墨泯!你别得意!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等他们来了,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墨泯没理会他的疯话,只淡淡扫了眼被拖走的王奎,转身走出荒祠。夜色更浓了,星子被云层遮住大半,只剩几缕微弱的光,洒在地上的枯草上。晚风卷着荒祠里的酒气飘来,却没吹散她眼底的冷意。 刚走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不是夜风扫过树叶的自然响动,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足音,落在枯草上,细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墨泯脚步瞬间顿住,周身那点因事毕而起的松弛感骤然褪去,整个人像骤然出鞘的刀,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冷意凝住,连风都不敢再轻易吹动。树后一道黑影应声而出,单膝跪地时动作轻得像片落雪:“少阁主,属下有要事禀报,关于那黑鹰印子,查到了些线索。” 影三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角,连声音都比平时更沉,“先前搜王奎府时,除了半封密信,还在他书房暗格里翻到块碎玉,玉上刻着的纹路,跟黑鹰令牌边缘的浅痕能对上,后来属下盯着吏部尚书时,见他跟黑衣人碰头时,黑衣人也摸出块一样的碎玉,两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北’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更要紧的是,属下跟着黑衣人回据点时,隐约听见里面的人提‘三日后酉时’‘城西粮仓’,还说‘得赶在寿辰前把粮道掐住’,剩下的话被风声盖了,没听得太全,但瞧这动静,他们怕是要对紫彦城的粮草动手。” 墨泯指尖仍停在袖箭上,眉峰微蹙,目光扫过影三身后的树林,确认无异常后,语气才沉下来,听不出情绪却藏着十足警惕:“吏部尚书那边,有动静?” 影三抬起头,脸色比夜雾里的石头还沉,声音压得更低,连呼吸都透着急切:“回少阁主,吏部尚书今夜没在府中。属下跟着他绕到城外废弃土地庙,见他跟一个黑衣人碰头,那人蒙着黑布,只露双眼睛,手里攥着块令牌,跟王奎腰间的黑鹰令牌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那黑衣人腰间挂着枚鎏金腰牌,上面刻着‘北记’二字,瞧着像是商行的标记。” “北记?”墨泯重复这两个字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内的黑鹰令牌,青铜的凉意顺着指腹漫上心口。她倒听过这名号,是紫彦城年前冒头的商行,主营粮米买卖,传闻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寻常官府都不敢轻易查问。可吏部尚书身为朝廷官员,怎么会跟商行的人私下碰头?还带着黑鹰令牌,这两者搅在一起,绝不是简单的生意往来。 墨泯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追问时语气更沉:“你看真切了?腰牌上确实是‘北记’?没看错字体?” “属下看得仔细!”影三用力点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那腰牌边缘镶着银丝,‘北记’两个字是隶书刻的,跟城西‘北记粮行’的招牌字体分毫不差。另外,属下还隐约听到他们提了‘寿辰’‘粮草’‘紫彦城’几个词,还说‘王奎要是办砸了,就当弃子扔了’,剩下的说得太轻,没听清全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寿辰?”墨泯的眉头拧得更紧,指腹在令牌上的鹰爪纹路上反复摩挲。三月后便是皇上四十大寿,届时各地官员都会进紫彦贺寿,城中粮草供应本就比平时紧张,若北记商行真跟吏部尚书勾连,打的怕是寿辰期间紫彦城粮草的主意?王奎设局引自己来荒祠,难不成就是想拖住自己,好让他们在暗处动手脚? 一连串疑问在心头翻涌,墨泯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怀内令牌的冰凉,忽然想起方才王奎疯癫时喊的“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原来王奎从始至终都只是颗棋子,连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舍弃都不知道。若今日影三没及时传来线索,就算擒了王奎,也不过是断了对方一根无关紧要的枝桠,根本碰不到背后真正的黑手。 “继续盯着吏部尚书和北记商行的人,”墨泯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尤其留意他们跟粮行的往来,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粮草调动,运去了什么地方。另外,查清楚北记商行的底细,谁是东家,跟哪些人有牵扯,都要摸清楚,切记别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把‘王奎是弃子’这话记着,回头审王奎的时候,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是!”影二应了声,起身时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几个起落便隐入了身后的树林,只余下晚风扫过枝叶的“沙沙”声,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墨泯站在原地,望着影二消失的方向,指尖捏着那枚黑鹰令牌,指腹反复摩挲着令牌背面,方才情急之下没细看,此刻借着月光才发现,令牌边缘有个极浅的刻痕,像个“北”字,藏在黑鹰尾羽的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来这令牌果然跟北记商行有关。王奎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弃子,还以为靠着吏部尚书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一旦事败,最先被舍弃的就是他。 墨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将令牌重新揣回怀里。眼下王奎已擒,他的据点也会被抄,可北记商行和吏部尚书的阴谋才刚露出冰山一角,他们盯着皇上的寿辰,盯着紫彦城的粮草,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图谋。 她抬眼望了望天边,残月已沉到西侧山尖,星子疏疏落落的,夜风裹着雾气,比先前更凉了些,估摸着早过了子时。诗言还在相府等着,既不能让她久候,更不能让她察觉这些暗处的凶险。墨泯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凝重压下去,转身朝着相府的方向走。玄色衣摆扫过路边枯草,留下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很快便融进了浓夜里。 马蹄声踏在土路碎石上,“嗒嗒”响得越来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人心尖上,连夜风都似被这急促的节奏搅得发紧。墨泯倚在树干上没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银镖,玄色劲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银鹰带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那光不是杀气,是看猎物般的玩味,像猫见了蹦跶的耗子,眼底满是“终于有乐子”的慵懒。 透过枝叶缝隙望过去,十五六个黑衣骑手冲得正急,腰间黑鹰令牌晃得刺眼,玄铁刀握在手里,刀刃还沾着未干的泥点。为首的人戴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紧抿的嘴唇,马鞭甩得“噼啪”响,每一下都抽得马嘶鸣着往前冲,戾气顺着风卷过来,连路边的野草都似被吓得往旁倒。 “方才荒祠里的货太次,正愁没的玩。”墨泯低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欠揍,抬手对着荒祠方向打了个响指,“影二,带王奎从侧门走,去地牢候着。记住,别让那废物死了,我还没问够话。” 荒祠里的打斗声顿时弱了下去,影二带着两个暗卫押着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王奎,从侧门轻手轻脚溜了出来。路过树后时,见墨泯斜倚着树干,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银镖,眼底半点没见紧张,反倒透着股等着“解闷”的闲散,影二忍不住皱了眉:“少阁主,这哪用您亲自动手?属下自会处理,您……” “不必。”墨泯斜睨他一眼,指尖停了转,银镖在月光下闪了点冷光,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很久没动手了,手都快生了,正好这群人送上门来,权当松松胫骨。”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把那些人带走,别在这碍眼。” 影二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再多劝,对着墨泯躬身行了一礼,沉声应道:“属下领命。”他攥紧王奎的胳膊,又朝身后两个暗卫递了个眼色,三人脚步轻快地钻进树林,很快便隐在浓荫里没了踪影。 此时,骑手已冲到荒祠门口。为首的宽檐帽男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往祠里扫了眼,见里面空无一人,顿时怒了,对着手下吼:“人呢?王奎呢?给我搜!搜不到人,就把这破祠烧了!”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翻身下马,有的举刀往祠里冲,有的蹲在地上查痕迹,还有个矮胖的黑衣人掏出火折子,凑到木门边,就要往挂着的破布帘上点,那布帘沾着灰,一遇火星准能烧起来,显然是想毁尸灭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慢着。” 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忽然从树后飘出来,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热油里,让所有黑衣人都顿住了动作。墨泯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双手插在腰间,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肩背挺得笔直,连发丝被风吹动的弧度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倨傲。 她甚至没看那些举着刀的黑衣人,只盯着那个拿火折子的矮胖子,语气里满是嘲讽:“就这点胆子?找不到人就放火?北记的人,就这点能耐?” 矮胖子手一抖,火折子“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灭。他抬头看见墨泯只有一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弯腰捡起刀,举着就冲过来:“你他妈是谁?敢管咱们北记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刀劈得又快又狠,刀风刮得墨泯鬓边的碎发都飘了起来。可墨泯连脚步都没挪,直到刀刃离他面门只剩半尺时,才忽然侧身,动作快得像道残影,堪堪避开刀风。同时抬手,指尖轻轻一勾,就精准扣住了矮胖子的手腕,指腹压在他腕间最脆弱的筋脉上,稍一用力,“咔!”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矮胖子痛呼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杀猪,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手腕滚来滚去,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把衣领都浸湿了。 “第一个。”墨泯低头看了看他,像在数篮子里的菜似的,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毛。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顿时炸了锅。一个络腮胡黑衣人举着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嘶吼着冲上来:“兄弟们,这小子就会耍阴的!一起上!砍了她,堂主定有重赏!”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上来,刀光从四面八方劈向墨泯,有的攻她胸口,有的砍她腰侧,还有人绕到背后想偷袭,刀风裹着戾气,把周遭的空气都搅得发寒。可墨泯却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似的,左躲右闪,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左边有刀劈来,她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轻轻一拧,“哎哟!”黑衣人痛呼着丢了刀,捂着肩膀蹲在地上;右边刀风又至,她抬脚往后一踹,鞋尖精准踹在对方的膝盖弯处,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直咧嘴;背后偷袭的人刚靠近,墨泯反手一肘,重重撞在对方的后心,那人闷哼一声,像袋米似的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墨泯边打边数,语气里满是玩闹,甚至还抽空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能不能快点?这么磨磨蹭蹭的,我手都要闲得慌了。” 为首的宽檐帽男子坐在马上,看得眼皮直跳。他原以为带十五个人来,收拾一个墨泯绰绰有余,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收拾?分明是墨泯在戏耍他们!他再也坐不住,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长刀,那刀比普通玄铁刀长半尺,刀身泛着冷光,一看就淬过毒。他握着刀,脚步放轻,绕到墨泯身后,猛地朝着墨泯的后心刺来,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偷袭的阴狠,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墨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只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避开刀风。那刀“噌”的一声刺进旁边的老树,刀刃没入树干半寸,拔都拔不出来。没等为首者反应,墨泯反手一抓,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为首者疼得额头冒冷汗,想挣扎,却发现墨泯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像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短刀,可墨泯早有察觉,抬脚往他膝盖上一踹,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轮到你了。”墨泯转头,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欠揍的笑意,“你是这群人里最能打的吧?怎么也用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北记没人了?” 宽檐帽男子咬着牙,想把刀往回抽,却纹丝不动。他忽然发力,想把墨泯往旁边的树桩上撞,可墨泯只是轻轻一扯,就把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帽檐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满是冷汗的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强撑着嘴硬:“你……你别得意!我们北记的后台硬得很!你敢动我们,定会后悔!” “后悔?”墨泯挑眉,手腕猛地一拧,又是“咔”的一声脆响。 宽檐帽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比刚才的矮胖子还惨,长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还敢动手,纷纷扔下刀,转身就想跑,连地上的同伙都顾不上了。 “跑什么?”墨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那些人跑得更快了,“我还没玩够呢!” 她抬手从腰带暗袋里摸出几枚银镖,指尖一扬,银镖像闪电般飞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钉在跑在最前面三人的膝盖上。那三人“扑通”“扑通”“扑通”跪倒在地,剩下的两人吓得腿都软了,再也跑不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公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泯没看他们,缓步走到宽檐帽男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摘下他的宽檐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指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动作带着极致的嘲讽,语气却冷得像冰:“北记的东家是谁?你们是不是想在皇上寿辰前动紫彦城的粮草?说出来,我或许能让你少受点罪。” 宽檐帽男子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还嘴硬:“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喽啰!你杀了我也没用!” “不知道?”墨泯笑了,笑容却没达眼底,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地牢里的刑具,还没好好用过呢。” 墨泯起身,对着树林方向喊:“影三!” 一道黑影立刻从树后窜出,动作轻得像片叶子,单膝跪地:“属下在!” “把这些人都绑了,押去地里,跟王奎关在一起。”墨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透着主子的命令,“好好‘伺候’他们,从他们嘴里撬出北记的底细和寿辰粮草的计划。记住,别让他们死了,我还等着从他们嘴里挖更多东西。” “是!”影三应了声,立刻起身,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就往黑衣人身上缠。那些人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影三把自己绑得严严实实,连挣扎都不敢。 墨泯没再停留,转身朝着相府的方向走。想起诗言还在府里等着,她的脚步稍快了些,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北记的人既然想跟她玩,那她就陪他们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先输得一败涂地。 夜风吹过树林,带着几分凉意,撩起她的衣摆。墨泯抬头望了眼相府的方向,眼底的玩闹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温柔,等处理完这些闹心的事,定要好好陪诗言去吃城西的杏仁酪,再给她买串裹满芝麻的糖葫芦,补偿她今日的担忧。 而在城外的北记商行书房里,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块黑鹰令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只蛰伏的恶鬼。 面前的灰衣人战战兢兢地跪着,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主子……去荒祠的人……全没回来……恐怕是……是折在墨泯手里了。” “废物!一群废物!”锦袍男子猛地把令牌摔在桌上,令牌撞在瓷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站起身,指着灰衣人怒骂:“十五个大男人,手里拿着刀,连个娘娘腔都解决不了!还让他把人都抓了!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灰衣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主子息怒!主子息怒!要不……咱们提前动手?先把城西的三个粮仓控制住,就算墨泯查到什么,也来不及了!” 锦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冷得像冰:“提前动手可以。另外,你即刻去吏部尚书府,让他明早面见京兆尹时,把‘墨泯私结匪类、扰乱治安’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与京兆尹,再请京兆尹出面处理,把他拖进官司里!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精力查我们的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灰衣人连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惹主子生气。 书房里只剩下锦袍男子一人。他拿起桌上的黑鹰令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指腹碾过鹰爪的刻痕,眼神里翻涌着阴狠的笑意:“墨泯,这次算你侥幸。可寿辰前的粮草局,你拦不住!紫彦城啊,越乱才越好,乱起来,才好浑水摸鱼,才好让你这碍事的东西,彻底沉在水里!” 烛火继续摇曳,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只张开爪子的猛兽,正等着猎物落入陷阱。而此刻的墨泯,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在暗处悄然铺开,只等着明日,给她致命一击。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尚书行贿遭冷遇,幽庄诊脉藏隐情 晨光刚漫过京兆尹府的青砖黛瓦,檐角铜铃还沾着夜露的湿意,吏部尚书王显的马车就“轱辘轱辘”碾过门前的青石路。车轮压过石缝里的青苔,溅起细碎的水珠,车帘被小厮殷勤地掀开,露出王显那张堆着谄媚笑意的脸,眼角的皱纹都被刻意挤开,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随行的小厮捧着个描金锦盒,盒身绣着缠枝莲纹,边角缀着的珍珠流苏晃得人眼晕,走一步就“叮当”响贵。守门的衙役见了这阵仗,连忙躬身问好,王显却没心思应付,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台阶,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劳烦通传一声,吏部王显求见李大人,有要事相商。” 衙役刚要转身,书房方向就传来脚步声。李默穿着一身藏青常服,手里攥着本卷边的卷宗,眉峰紧蹙得像拧成了绳,显然是刚处理难断案的卷宗,正烦着怎么落笔。他抬眼瞥见王显,还有那小厮手里晃眼的锦盒,原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连脚步都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王尚书倒是稀客。”李默的声音平淡得像秋日里结了薄霜的湖水,听不出半分热络。他侧身让王显进门,目光扫过锦盒时,眉头又皱了皱,“只是不知尚书大人今日登门,是为漕运的公务,还是另有私事?” 王显脚步一顿,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脸上却笑得更殷勤了,忙朝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把锦盒递到跟前,自己则亲自捧着往书房走,指尖蹭过冰凉的盒面,竟有些发烫:“瞧大人说的,咱们同朝为官二十三年,哪能总把公务挂在嘴边?今日来,一是想跟大人叙叙旧,当年咱们在翰林院一起抄录文献的日子,我到现在还记着呢;二是带了点家乡的‘薄礼’,算不上贵重,就是块刚打出来的扳指,给大人解解闷。” 进了书房,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王显不等李默招呼,就把锦盒放在书桌一角,描金的盒子与素雅的端砚、泛黄的卷宗放在一起,像一粒突兀的金砂落进了青瓦堆,格外扎眼。他搓着手绕到书桌另一侧,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窗外的麻雀听了去:“大人,实不相瞒,今日来确实有件小事相求。那墨泯你知道吧?前阵子在西街聚众斗殴,还私扣了我远房侄子的人,闹得满城风雨。您看,是不是该派衙役去管管?也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李默没接话,反而伸手拿起锦盒,指尖在描金纹路上来回摩挲。王显心里正得意,以往送幅字画就能让李默松口,这次这赤金镶玉的扳指,少说也值五百两,不信他不动心。可没等他笑意漫到耳根,就听“咔嗒”一声,李默竟直接掀开了盒盖,里面的赤金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上面镶嵌的翡翠鸽子蛋大得惊人,绿得像刚从玉泉里捞出来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尚书这‘家乡薄礼’,倒是比宫里的贡品还贵重。”李默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王显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抬眼望去,只见李默眉头皱的,眼底的透着几分冷意,连语气都带着几分讥讽:“我记得去年你送的那卷《松雪山居图》,是南梁名家苏樵殷的手卷吧?听说他一生只画过七幅山居图,每一幅都被世家子弟争着收藏,你倒是大方,说送就送。当时估摸着够寻常百姓过十年,今日这扳指,怕是能抵半个尚书府的俸禄了?” 王显脸上的笑僵住了,指尖都泛了白,忙摆着手辩解:“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个普通扳指,玉是城郊玉矿里的次等料,金也是掺了铜的,值不了几个钱,就是图个新鲜,给大人把玩罢了。” “值不了几个钱?”李默猛地合上盒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书桌上的墨汁都晃了晃,溅出几滴在卷宗上。他站起身,手里攥着锦盒:“王显!你我从九品小吏做到现在,二十三年了!难道忘了当年在翰林院发誓‘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的规矩?还是说,你觉得我李默这京兆尹的位置,是能用一个金扳指买通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王显脸色瞬间煞白。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梨花木椅,声音都带了颤:“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今早出门太急,忘了把东西放回府里,绝没有行贿的意思!您千万别误会!” 李默冷笑一声,伸手将锦盒推到王显面前,盒子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浅痕,发出刺耳的声响:“忘了?王尚书的记性,怕是只记着怎么收下属的礼,忘了怎么当这个尚书了吧?上个月你小舅子王奎强占城南张老汉的民宅,把人赶去街头睡破庙,我没追究;上上个月你手下的主事贪墨漕运银子,把赈灾的粮米换成了陈米,我也压了下来。你以为我是怕你?是看在咱们当年一起熬夜抄书、分享一碗阳春面的情分上,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刺得王显不敢抬头,李默本就比王显高半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倒好,为了个毛头小子,竟拿着金扳指来堵我的嘴!你有证据证明墨泯聚众斗殴吗?有受害者的诉状吗?有目击证人的供词吗?什么都没有!你就凭着一句‘远房侄子’的话,想让我坏了朝廷的律法?王显,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显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锦缎衣领,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对他还算客气的李默,今日竟会如此不给面子,不仅当众戳穿他的心思,还把旧账翻了个底朝天,连当年一起吃阳春面的情分都搬了出来,这是明摆着不想给他留台阶。 “大人……我……”王显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像个被先生训斥的学童,“我真的是走得急,忘了把东西带走。明日,明日我一早便把东西送来,再让人把扳指取回去,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李默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底的冷意稍减,却依旧没给好脸色。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书桌上的卷宗页脚轻轻翻动:“不必了。这扳指我不敢收,也收不起。你现在就带着它走,别让我再在府里看见。”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显,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至于墨泯的事,我问你,你跟她到底有什么恩怨?别拿‘远房侄子’当借口,你王显的性子,我还不清楚?要是没私怨,绝不会这么上心。” 王显愣了愣,没想到李默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犹豫了片刻,心里打着算盘,若是说实话,怕李默觉得他小题大做;若是不说,又怕李默不肯松口。纠结了半天,才嗫嚅着说:“实不相瞒,墨泯……墨泯之前坏了我的一桩生意,算是有些私人恩怨。我也不是想把她怎么样,就是想让她知道,有些不该碰的人,不该管的事,别瞎掺和。” 李默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他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沿,心里却打起了算盘,墨家最近可是紫彦城的香饽饽,墨泯不仅跟相国府的白小姐走得近,听说手里握着紫彦城大半的粮道,连皇上都要给几分面子。若是能借着这事跟墨家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能捞点好处,比如让墨家给京兆府的粮饷多拨些好米,或是在相国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好让他再升一级。 他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王显,语气缓和了些:“你想让我怎么管?派兵去抓墨泯?还是给她安个罪名?” 王显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不用派兵!大人只需派几个衙役去西街走走,让百姓知道您关注这事就行。再给墨泯递个话,让她把扣着的人放了,别再跟我作对。要是她识相,这事就算了;要是她不识相,咱们再按律法办事不迟。” 李默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这样既不用跟墨泯闹僵,又能卖王显一个人情,若是墨泯识相,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感谢他,到时候再提些小要求,墨家应该不会拒绝。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行吧。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稍后让人去看看。但你记住,别再搞这些送礼的把戏,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我可保不住你。” 王显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您放心,我以后绝不再犯!”他拎起锦盒,脚步都轻快了些,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说:“大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李默挥了挥手,没再说话。等王显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他才关上窗,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西街斗殴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墨泯啊墨泯,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顺着台阶下,若是不识相,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毕竟,我这京兆尹的位置,也不是白坐的,总得为自己谋点好处。 他拿起朱笔,在卷宗上写了几行字,大意是“派衙役前往西街巡查,安抚百姓,若遇滋事者,先警告,再酌情处理”。写完后,他把卷宗递给门外的衙役,吩咐道:“把这个交给捕头,让他按上面写的办,别跟墨泯起冲突,凡事留一线。” 衙役接过卷宗,躬身退了下去。李默坐在书桌前,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墨家的人脉和紫彦城的粮道,心里琢磨着,若是能借着这事跟墨家搭上关系,以后在紫彦城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他越想越觉得划算,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连之前被王显打扰的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而此刻的王显,刚坐上马车,脸上的谄媚笑意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把将锦盒摔在车厢地板上,珍珠流苏撞在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吓得小厮连忙缩到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玩意儿!”王显咬牙切齿地骂道,手指攥得发白,“不就是个京兆尹吗?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当年在翰林院,要不是我让着你,你能先升上去?现在倒好,给你脸了还!” 他喘着粗气,越想越气,一脚踹在车厢壁上,震得车帘都晃了晃:“靠女人发家的老不死!当年若不是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你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现在倒跟我讲规矩,装什么清正廉洁!” 小厮偷偷抬眼,见王显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戾气,连忙又低下头。王显骂了半天,才稍稍平复了些,他捡起锦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李默,你给我等着!这次算你狠,下次我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有墨泯,等我收拾完你,再跟这老不死的算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附和王显的怒火。车厢里,王显靠在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心里的恨意却越积越深。 与此同时,秋阳刚漫过相国府大门时,门檐下那串鎏金铜铃还沾着晨露,风一吹便轻轻“叮当”地晃荡着。墨泯勒住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她抬眼望去,正见白诗言扶着林悦往马车挪,白诗言穿件杏色襦裙,裙角绣的秋菊沾着细碎晨光,针脚里都透着暖;柳可儿拎着绣菊竹篮,蹦蹦跳跳跟在旁,竹篮沿儿露着半块桂花糕,甜香混着风飘过来。 “急什么,悦儿,慢些走。”白诗言指尖扣着林悦胳膊,触到对方衣袖微凉,眉头又拧了拧,“要不咱晚些再去?张嬷嬷炖的姜枣茶还温在灶上,喝了再走也不迟,你看你脸白得跟宣纸上没蘸墨似的。” 林悦勉强扯出点笑,指节攥着素帕都泛了白:“没事,就早上开窗时吹了点风。咱早去早回,不是还想捡荷塘边的银杏叶?晚了风一刮,全飘水里就捞不起来了。”话刚落,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忙侧过身捂嘴,脸色瞬间褪成霜色,鬓边碎发黏在额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墨泯的目光落在林悦泛白的脸颊上,指尖下意识松了松缰绳,原本带着点急切的语气瞬间软了大半:“林姑娘,你脸色这样差,要不先进相国府歇会儿?等缓过来再去也不迟。” “别呀!”柳可儿先急了,晃得竹篮里的桂花糕轻轻颤,“我特意带了素布巾,还想着串完银杏叶帘,再在布巾角绣几朵小菊上去!再说你前儿还跟我说,幽庄的残荷落了霜才好看,像老画师泼了墨没干,怎么能不去?”她见林悦还在犹豫,忙凑过去压低声音咬耳朵,竹篮上的流苏扫过林悦袖口:“贺公子今早还让人捎了东西来,说知道你爱喝蜜渍山楂,特意从南边捎了新晒的干儿;还有你上次提过的那柄竹骨团扇,他也寻着好匠人裱了扇面,扇面上还画了秋荷呢。你要是不去,这些东西可就白备了,咱们慢些走就是,到了那儿先歇着,也不耽误看残荷、捡银杏叶。” “别提他了。”林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底的光瞬间暗下去,像被秋风掐灭的烛火。她攥紧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轻得能被风卷走,落在空气里没个实影。 白诗言和墨泯对视一眼,都瞧出了不对劲,前几日只要一提贺延峰,林悦眼底就泛着软光,像盛了星子,今日却像是避什么烫物,连名字都不愿听见。柳可儿也察觉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那咱快上车!不然道旁那几棵秋梨要被鸟儿啄光了,我还想摘个最大的给你当玩意儿呢,上次我摘的那个,你还雕了只小鸭子在上面,摆在窗台上多好看。” 林悦没再说话,扶着白诗言的手钻进马车。车厢里铺着厚绒垫,是白诗言特意让人换的新绒,软乎乎的踩上去没声响;角落的熏笼燃着淡桂花熏香,烟丝细得像线,她知道林悦闻不得浓味,特意让香料铺的师傅减了一半的桂花。白诗言上车时回头对墨泯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点安抚的笑,才轻轻放下车帘。墨泯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跟在马车右侧,马似也懂人心,脚步放得轻缓,偶尔低头啃两口路边的枯草,尾巴扫过地面,在秋日的暖阳里扫出几分闲淡意趣。 马车“轱辘轱辘”驶离相国府,沿着大街往栖月幽庄去。路边的商铺门口堆着黄澄澄的玉米,穗子垂下来像串金铃铛;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飘着甜香,粗布幌子上写着“现炒现卖”,热气裹着焦香扑在脸上,连空气都暖融融的;卖糖雪球的小贩推着小车吆喝,声音脆生生的,裹着糖霜的山楂在竹筐里闪着红光。车厢里,白诗言掀着车帘角,指着栗子摊笑:“回来咱买两斤吧?上次张嬷嬷用栗子炖鸡汤,你喝了两大碗,还说比府里炖的鲜,连浮在汤上的鸡油都香得很。” 柳可儿连忙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也要!还要买糖雪球,酸酸甜甜解腻!上次我买了一斤,没走到府门就吃完了,这次得多买两斤,咱仨分着吃,悦儿你要是吃不完,我还能帮你吃点。” 她说着,见林悦靠在车厢壁上沉默,又忍不住小声问:“悦儿,你是不是还在想贺公子?前几日他还托我给你带了支玉簪,是城南‘玲珑阁’新打的,簪头雕着小桂花,你看……”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时,玉簪在车厢里的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桂花簪头的纹路细得能看见花瓣的脉络。 林悦闭了闭眼,喉间泛着涩意,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留着吧,我不能要。我爹说贺延峰家世普通,跟咱林家门不当户不对,不是良配。”她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绒垫上都被捏出了印子:“这几日他正托人给我物色亲事,昨天还让我见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说人家年纪轻轻就官至五品,让我好好把握,还说要是成了,林家在官场能多个靠山,往后办事也方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诗言心里一紧,伸手攥住林悦的手,冰凉得像握了块刚从秋水里捞出来的寒玉:“你爹怎么这样?上次他还跟我爹说贺公子稳重,是个可塑之才,怎么才几日就变卦了?” “还能为了啥?”林悦苦笑,眼底满是疲惫,连笑纹里都裹着倦意,“嫌贺延峰没背景,帮不了林家往上爬。前几日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娶了太傅的女儿,两家联姻,往后在朝堂上更是稳了,我爹见了就跟我发脾气,说我不知好歹,放着前程不要,偏要跟个没根基的耗着。我跟他吵了两次,他说我再跟贺延峰来往,就不认我这个女儿。现在府里的氛围僵得很,我出门都得带个丫鬟盯着,说是伺候,其实就是看着我,怕我又去找贺延峰。” 柳可儿气得拍了下车厢壁,竹篮里的桂花糕都震了震:“这也太过分了!贺公子这段时间多上进啊?前些日子为了准备府试,熬了好几夜抄录书集,眼睛都熬红了;上月府试还拿了前三,连主考官都夸他心思稳了不少,比一个月前成熟多了,难道这些都是假的?你爹就知道盯着那些陈年旧规矩,盯着人家的家世背景,连好赖都分不清了!” “就是因为他没背景,我爹才觉得他成不了大事。”林悦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慢慢泛红,泪珠在眼尾打转,却没掉下来,“他记得我不吃葱蒜,每次一起吃饭都特意让厨房别放;我着凉咳嗽时,他会连夜去药铺买止咳的蜜炼枇杷膏,还总盯着我按时喝;我看书累了,他还会剥好果子放在旁边,可我爹再官场不容易,我不想让他伤心。” 白诗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难,一边是生你养你的爹,一边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哪能将就?你要是不想去相亲,我再去跟你爹说说,毕竟我爹是相国,他多少会给点面子,不会太为难你。” 林悦缓缓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化不开的失望,像深潭里的水:“没用的,我爹认死理。上次我在他跟前提贺公子,他面上没说什么,转头就跟我说,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没驳我,心里压根就不认可。”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帕子,话还没说完,突然蹙紧眉头,手撑着车厢壁侧过身,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涌上来,连身子都晃了晃。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没了半分血色,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喘不过气。 白诗言连忙递过帕子,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掏了颗樱桃蜜饯塞到她嘴里:“快含着,甜丝丝的能好点。你这身子到底怎么了?从夏季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总这么犯呕也不是办法,要不找个大夫看看吧?” “不用了。”林悦含着蜜饯,甜意压下了些胃里的不适,声音依旧虚弱,“就是烦心事多,气着肠胃了。要是让我爹知道我总不舒服,又要说是贺延峰耽误的,更要逼我断了联系。” 马车外的墨泯先对上白诗言掀帘时递来的担忧眼神,下一刻,车厢里就飘出几声压抑的闷咳,混着极轻的干呕气音,像羽毛似的挠在心上。她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拢了起来,下意识勒慢了缰绳,目光总往车厢壁上落,方才隔着帘缝扫到林悦那脸色,白得没半分血气,嘴唇都泛着青,哪像是寻常气着肠胃的模样?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缰绳,皮革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没敢再多琢磨,只在心里暗定了主意:到了庄里,总得想法子让她伸个手号号脉。若真是她猜的那样,前头贺延峰还没个准话,林尚书又认死理,这局面,怕是要难办了。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驶进了栖月幽庄。院内的青石板路覆着层银杏金叶,风一吹便簌簌落,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碎金上;再往里走,荷塘就敞在眼前,残荷映着游弋的白鹅,黑瓦红柱的亭台立在塘边,尽头的梨树林挂着满枝黄果,风过叶响,混着偶尔滚落的梨果“咚”地砸在草叶上的轻音,满是秋日的静闲。 “哇!比我上次来还好看!”柳可儿掀开车帘,兴奋地喊出声,手指着不远处的银杏树,“你看那银杏树,枝桠上全是金叶子,像披了件金衣裳!还有那白鹅,游得真自在,一点都不怕人!” 墨泯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先扶着白诗言下来,指尖还不忘替她拂去裙摆上沾的草屑:“小心脚下,青石板上有落叶,滑得很,别摔着。” 白诗言的脸颊微微泛红,抬头看向墨泯,阳光落在她肩头,玄色衣袍泛着柔光,连眼底都裹着暖意,像盛了秋日的暖阳。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墨泯伸手替她摘去头发上的一片银杏叶,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梢,痒得她忍不住笑:“你怎么总盯着我头发看?是不是我头发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因为好看。”墨泯低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风拂过湖面,“叶子落在你头发上,比画里的还好看,画里的没这么鲜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诗言的脸更红了,连忙错开视线,伸手扶着林悦下车:“悦儿,慢点下,我扶着你,别着急。” 林悦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荷塘边的石桌上摆着新鲜的菊花,白的、黄的、粉的,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不远处的亭子里挂着红灯笼,虽然还没点亮,却透着股喜庆劲儿;几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端着食盒来往,脚步轻快,显然是在忙着准备什么,食盒盖缝里飘出点心的甜香。 “这是……”林悦疑惑地看向墨泯,眼底满是诧异。 墨泯笑着解释:“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特意让人布置了下。知道你近日烦心事多,想让你好好热闹热闹,也松快松快。” 林悦愣了愣,才想起今日竟是自己的生辰,连日来的烦恼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她看着满院的布置,看着石桌上的菊花,眼眶瞬间就热了,声音也带了点颤:“墨公子,你……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我自己都忘了。” “是诗言跟我说的。”墨泯看向白诗言,眼底满是温柔,“她说你总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所以我们就想着,给你个惊喜。” 白诗言拉着林悦的手,笑着补充:“不光有这些布置,我和可儿还备了礼物呢!等会儿咱们去亭子里,边吃点心边拆礼物,好不好?亭子里还泡了桂花茶,是你爱喝的那种,没放太多糖。” 柳可儿也连忙从竹篮里掏出个锦盒,塞到林悦手里,竹篮上的绣菊蹭过林悦的手腕:“悦儿,生辰快乐!这是我给你绣的荷包,里面装了晒干的桂花和薰衣草,都是我自己晒的,你戴在身上,既能闻香,还能安神。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闻闻就好了。”锦盒打开,水绿色的荷包上绣着两朵并蒂莲,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花瓣上还用金线勾了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连莲心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 林悦的指尖轻轻抚过荷包上的并蒂莲,触感软乎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着,声音带着哽咽:“可儿,谢谢你,真的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荷包。” “还有我的!”白诗言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个木盒,打开时,一支白玉发钗躺在红绒布上,钗头雕着朵盛放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还嵌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在光下闪着亮,“这是我托‘玲珑阁’的苏师傅做的,他说这玉是昆仑山的羊脂玉,戴久了会越来越润,还养人。你平时爱穿浅色系的衣服,戴这支钗正好衬肤色,显得更白。” 林悦接过发钗,指尖轻轻碰了碰珍珠,冰凉的触感传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钗头的海棠花瓣上,又顺着玉簪滑下去:“诗言,谢谢你,我很喜欢,真的,太喜欢了。” “还有我的。”墨泯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她手中,瓷瓶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这是我让城南药铺的陈掌柜配的消食丸,用蜂蜜、陈皮和山楂做的,没放药材,甜丝丝的,不苦。你要是觉得胀气或者没胃口,就吃一颗,能缓解些。另外,我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糕、山楂糕,还有你小时候常吃的枣泥糕,都在亭子里的食盒里,还是热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亭子里。亭子是木质的,柱子上刷着红漆,上面爬着些红色的藤蔓,虽已深秋,却依旧开着零星的小花,粉嘟嘟的;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三个精致的食盒,打开后,各色点心整齐地摆在里面,莲子糕雪白松软,上面撒了层细桂花;山楂糕红亮诱人,切成了小块,方便拿取;枣泥糕裹着芝麻,咬一口能看见里面细腻的枣泥;还有几碟蜜饯,有樱桃的、金橘的、青梅的,都是林悦平日爱吃的。丫鬟们还泡了壶桂花茶,放在石桌中间的银壶里,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让人闻着就心情愉悦,连之前的烦闷都散了些。 “快尝尝这个莲子糕!”白诗言拿起一块莲子糕,递到林悦嘴边,眼里满是期待,“我早上来的时候尝过一块,用的是新采的莲子,还加了点桂花蜜,甜而不腻,你肯定爱吃,我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糖,怕你觉得齁。” 林悦咬了一口,莲子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意在嘴里化开,软乎乎的,入口即化,胃里的不适感竟淡了些。她慢慢嚼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也有了点光:“真好吃,比我家里做的还好吃,比我家里做的还多了点桂花的香,吃着更清爽。” “那是自然!”柳可儿拿起一块山楂糕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又笑着说,“这可是墨公子特意跟厨房交代的,按你的口味做的,少放糖,多放山楂,酸溜溜的正好开胃。你看我,刚吃一块就觉得嘴里生津,还想再吃第二块!”她说着,又夹了块枣泥糕递过去,“这个也尝尝,里面加了磨碎的核桃,又香又软,还不硌牙,你肯定喜欢。” 林悦接过枣泥糕,咬了一小口,枣泥的甜混着核桃的香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顺着喉咙往下滑,连心里都跟着暖了。她慢慢嚼着,看着亭外飘落的银杏叶,又看了看眼前说笑的两人,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压在心头的委屈,好像都被这一口甜意冲淡了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墨泯则拿起银壶,给林悦倒了杯桂花茶,茶杯是白瓷的,上面绘着浅淡的兰草纹,他递过去时还特意提醒:“慢点喝,刚泡的,小心烫。桂花茶温性,喝着也养肠胃,正好配着点心。”她又给白诗言也倒了一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白诗言的耳尖悄悄红了,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慌乱。 柳可儿瞧着两人的互动,故意凑过来打趣:“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我和悦儿?这旁若无人的模样,是想让我们俩吃‘空气点心’吗?还是说,这亭子里的甜香,都比不上你们俩之间的‘甜’?” 白诗言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去挠柳可儿的痒:“就你话多!再胡说,我就把你最爱的山楂糕都收起来,让你一块都吃不着!” 柳可儿笑着躲开,还不忘朝林悦挤眉弄眼:“悦儿你看,她还不承认!这一戳就破的心思,也就墨公子能惯着她!” 亭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石桌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向荷塘。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点心和礼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 林悦吃着点心,喝着桂花茶,手里攥着朋友们送的礼物,指尖触到荷包上软乎乎的绣线,又摸到发钗上温润的玉,忽然觉得,就算生活有再多不如意,就算父亲再固执,就算贺延峰那边没个准话,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扛了。 “对了悦儿,”白诗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放下茶杯说,“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去西街的糖画铺,让师傅给你画个最大的兔子糖画,上次我看见有人画的兔子,耳朵长长的,还叼着根胡萝卜,特别可爱。咱们再去果子铺买新鲜的樱桃,回来做樱桃蜜饯,上次我做的那罐,墨泯说好吃,你肯定也喜欢,比外面买的还甜。” “还有后山的枫树林!”柳可儿也跟着凑趣,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墨公子前几天跟我说,后山的枫叶再过几日就全红了,像烧起来似的,可好看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先捡几片半红的叶子做个小书签,等全红了再来一次,多有意思!我还可以教你绣枫叶,绣在帕子上,又好看又实用,你看书的时候还能用来夹书。” 林悦刚想点头应下,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涌,比之前更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起来,身子都跟着发颤,眼泪被呛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没了半分血色,连扶着石桌的手都在抖,指节泛着青,看起来格外虚弱。 白诗言见状,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悦儿,你这呕得越来越频繁了,上次还只是偶尔犯一次,这次怎么这么严重?要不让庄里的医师请来看看?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万一拖出别的毛病怎么办?” 林悦缓了好一会儿,才摆着手虚弱地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用……真的不用……就是老毛病了,许是路上风吹着了,又吃了点心,歇会儿就好……别兴师动众的,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又要胡思乱想。” 一旁的墨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心里的猜测越发清晰,方才在马车上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这模样,再联想到她近三个月的不适,十有八九是有了身孕。她上前一步,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急切:“林姑娘,我略懂些脉理,平日里也学过些医术,不介意的话,让我给你号号脉?若真是小毛病,也能让大家放心些;若是需要调理,我也能给你开个温和的方子,不用惊动其他人。” 林悦下意识想拒绝,刚要开口,白诗言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劝意:“悦儿,就让墨泯看看吧,她懂医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风寒,就是他给开的方子,喝了两副就好了。看看也没坏处,咱们心里也踏实,省得总惦记着。”柳可儿也在一旁帮腔,手里还拿着块蜜饯:“是啊悦儿,你看你这模样,我们都担心死了,就让墨公子号号脉,没事不是更好?要是真有什么,咱们也好早做打算,总比现在这样强。” 林悦犹豫片刻,还是慢慢伸出了手腕。墨泯指尖轻搭其上,起初神色温和,片刻后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眉峰也拧成了结。指腹下的脉搏沉稳有力,却带着格外流利的滑意,像颗圆润的珠子在指下轻轻滚动,毫无滞涩,这是再典型不过的喜脉,错不了。 白诗言和柳可儿瞧着墨泯脸色越来越重,心都提了起来,柳可儿忍不住小声问:“悦儿她……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是不是很严重?” 墨泯收回手,很快敛起眼底的凝重,语气尽量轻松,不让她们看出破绽:“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脾胃虚,加上有些气血不足,才总犯呕。回头我让人配些温和的调理方子,都是些食补的东西,喝上几日就好了,你们别担心。”她没说破真相,这事太大,林悦现在本就心烦,若是知道自己怀了孕,怕是更承受不住;而且贺延峰那边还没个准话,林尚书又坚决反对,若是贸然说出来,只会让局面更乱,得从长计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墨泯话音刚落,柳可儿先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还好是虚惊一场!我刚才还以为悦儿这身子出了什么大问题,吓得手里的山楂糕都差点掉了,还好只是脾胃虚,调理调理就好。”说着,她还特意夹了块枣泥糕递过去,“快多吃点,补补气血!这糕里的核桃又香又脆,还能补脑子,你肯定爱吃。” 白诗言也忙着给林悦添了杯温桂花茶,指尖先碰了碰杯壁,确认不烫了才递过去:“慢点喝,顺顺气。刚呕过别空腹,再尝尝这莲子糕,软乎乎的不费胃,还能垫垫肚子。”她看着林悦苍白的脸,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墨泯不说,定有她的道理,便没再多问,只想着等会儿没人时,再私下问问墨泯。 林悦接过茶杯,指尖还带着些微的发颤,却也顺着两人的话端起碟子,小口咬了口莲子糕。清甜的桂花蜜混着莲子的软糯在嘴里化开,胃里的不适感果然淡了些,她望着眼前热络的两人,眼眶又悄悄热了,却笑着点头:“好吃,比上次在你府里吃的还甜些,桂花味也更浓。” 墨泯坐在一旁,没再多提脉象的事,只不动声色地把偏软的点心,莲子糕、枣泥糕都往林悦那边推了推,又替白诗言剥了颗蜜渍金橘,递到她嘴边:“你也吃点,别总顾着给她夹。这金橘是新腌的,酸中带甜,解腻正好,还能开胃。” 白诗言自然地张口咬下,金橘的酸意先漫开,随后是蜜的甜,清爽得很。她抬眼看向墨泯,见他眼底藏着些心事,却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又拿起一块山楂糕,小口吃着。 亭子里的气氛又慢慢热络起来,柳可儿捧着碟子,边吃边絮絮叨叨说往后的打算:“等你身子好些,咱们不光去后山捡枫叶,还能去城郊的芦苇荡!我听府里的丫鬟说,那芦苇花飘起来像雪似的,风一吹,白茫茫的一片,拍出来的样子可好看了。到时候我带上绣绷,咱们边看风景边绣东西,你绣枫叶,我绣芦苇,诗言绣白鹅,多惬意!晚上还能在那边的农家吃炖鱼,听说那湖里的鱼可鲜了,炖出来的汤都是奶白色的。” 白诗言也跟着附和,眼里满是憧憬:“对了,西街那家糖画铺最近还出了新样式,除了兔子,还有鸳鸯和海棠花的,鸳鸯的翅膀上还会撒金粉,在太阳下看特别亮。到时候咱们各要一个,再买些糖霜栗子,边逛边吃,上次我买的糖霜栗子,你还说比糖炒栗子更甜,这次咱们多买些,装在食盒里,走累了就吃两颗。” 林悦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手里的点心也吃了小半块。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石桌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向荷塘;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混着桂花茶的清香和点心的甜意,让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烦恼,都暂时散了去。她咬着山楂糕,酸意解了胃里的不适,望着眼前说笑的三人,忽然觉得,就算贺延峰那边没个准话,就算父亲再不认可,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陪着,那些棘手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难扛了。 墨泯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头,悄悄松了口气,却没敢真的放下心,方才那脉相错不了,怀孕的事瞒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林悦的肚子就会有变化,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贺延峰必须尽快给个说法,要么上门提亲,要么想办法说服林尚书,不然拖得越久,对林悦越不利。她悄悄攥了攥手心,面上却依旧温和,拿起茶壶给白诗言添了茶:“慢点吃,别噎着,桂花茶还温着,顺顺气。” 白诗言抬眸看她,见她眼底藏着些心事,却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墨泯心思细,定是还记挂着林悦的身子,等会儿没人时,再私下问问她便好,她总觉得,墨泯方才的表情不对劲,不像是只是脾胃虚那么简单。 柳可儿还在说着往后的计划,一会儿说要去摘柿子,一会儿说要去做腊梅蜜饯,声音清脆,像枝头的小鸟。林悦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落在亭外的荷塘上,残荷在风里轻轻晃,白鹅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低下头啄口水草,悠闲得很。她忽然想起去年生辰,贺延峰还带着她来这里赏荷,那时候荷花开得正艳,他还折了朵荷花,插在她的发间,说她比荷花还好看。可现在,物是人非,连提起他的名字,都觉得心口发疼。 墨泯注意到她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荷塘,轻声说:“这荷塘的残荷虽然不如夏天繁盛,却也有别样的意趣,等过几日下了霜,霜落在荷叶上,白花花的一片,像裹了层糖霜,更好看。到时候咱们再过来,煮壶热茶,坐在亭子里赏霜荷,也不错。” 林悦回过神,轻轻点头:“好啊,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些期待,或许,等过些日子,事情会慢慢好起来呢?父亲或许会松口,贺延峰或许会有办法,她的身子也会慢慢好起来。 亭子里的笑声又起,秋日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来,落在石桌上的点心和礼物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掠过,混着荷塘里白鹅偶尔的“嘎嘎”声,连空气都变得软和起来。林悦咬着山楂糕,酸意解了胃里的不适,望着眼前说笑的三人,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就算未来有再多难,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陪着,她好像也能慢慢走下去。 墨泯余光瞥见林悦眼底的松动,心里却依旧没敢放松,怀孕的事是重中之重,必须尽快告诉贺延峰。她悄悄盘算着,等回去之后,就派人去贺延峰的住处,让他明日务必来栖月幽庄一趟,有要事相商。无论如何,贺延峰都得给林悦一个交代,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 夕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荷塘里的残荷也被镀上了层金边。柳可儿提议去捡银杏叶,说要串成帘子,挂在林悦的窗前。白诗言笑着应下,拉着林悦的手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墨泯跟在旁边,偶尔替她们拂去落在肩头的银杏叶。 林悦走在中间,左手牵着白诗言,右手拿着柳可儿递来的银杏叶,叶片金黄,像小扇子似的。她看着身边的两人,又看了看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忽然觉得,这秋日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或许,就像这银杏叶,虽然会落下,却也能在落下时,留下这么美的景色,留下这么多温暖的回忆。 夕阳下,四人的身影,落在满是银杏叶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温暖的画。荷塘里的白鹅还在游弋,亭子里的点心和桂花茶还冒着热气,空气中的甜香依旧浓郁,这一刻的栖月幽庄,没有烦恼,没有争执,只有满满的温暖和安稳,像秋日里最和煦的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暮色留卿话甜软,幽庄夜暖诉情长 夕阳把栖月幽庄的银杏叶染得愈发金亮,风卷着碎叶落在白诗言的裙摆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阳光。柳可儿蹲在地上捡叶子,手指扒拉着青石板缝里的残叶,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太碎了,那个缺了角,要找像小扇子一样圆滚滚的才好看!”林悦站在旁轻笑着帮她拂去发间的落叶,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尖,又忍不住叮嘱:“别蹲太久,地上凉,一会儿腿该麻了。” 墨泯瞧着日头渐沉,金红色的霞光漫过荷塘,把残荷都镀上了层暖边,才走到白诗言身边,指尖轻轻替她摘去肩头的银杏叶,那叶子边缘还带着点卷,想来是被风旋着飘落在她身上的。“天快黑了,风也凉了,让丫鬟备两辆马车,先送柳姑娘和林姑娘回府吧。”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白诗言的耳畔,带着点桂花酿的甜香,“晚了路上不好走,再说你也该歇着了,今日忙前忙后,连口热汤都没好好喝。” 白诗言偏头看她,夕阳落在墨泯的侧脸,把她的睫毛映得格外分明,连眼底的温柔都像是裹了层蜜糖。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尖的碎发,笑着点头:“好,听你的。”转身去跟柳可儿说时,还故意板起脸:“再捡下去,你娘该派小厮拿着灯笼来寻了,下次咱们卯时就来,捡一筐回去串帘子,挂在你卧房里,让你天天看。” 柳可儿不情不愿地起身,把布巾裹着的银杏叶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护着刚出炉的糖画:“那说好了!明日卯时我来敲你府门,咱们一起去买糖霜栗子当早饭!”她扒着白诗言的胳膊晃了晃,眼角却偷偷瞟向墨泯,见她正望着白诗言笑,又促狭地眨了眨眼,“不过诗言,你要是想在幽庄多待几日,我也能替你跟伯母说情的!” 白诗言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去挠柳可儿的痒:“就你话多!再胡说,我把你捡的叶子都扔回荷塘里!” 柳可儿笑着躲开,蹦蹦跳跳上了马车,还扒着车窗喊:“我才不怕!墨公子肯定会帮我捡回来的!”话音刚落,就被赶车的丫鬟笑着拉下了车帘,马车“轱辘轱辘”驶起来,车轮碾过银杏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泯亲自扶林悦上车,又让丫鬟把亭子里温着的姜枣茶装了两罐,一并递过去:“路上要是觉得冷,就喝口暖着,明日我让人把调理的方子送到府里,按方子煮些山药莲子粥,吃几日身子能舒服些。”她瞥见林悦眼底的倦意,又补充道,“要是贺公子来寻你,就让丫鬟说你在我这儿歇着,我替你挡着。” 林悦接过茶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暖融融的,轻声道了谢。马车驶离时,她还掀着车帘一角,望着站在银杏树下的两人,白诗言正仰头跟墨泯说着什么,墨泯微微俯身,侧脸满是温柔,风卷着她们的衣角轻轻碰在一起,像极了画里的模样。 等两辆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庄外的小路尽头,白诗言才转身往回走。墨泯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被她攥在掌心慢慢暖着,指腹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知道她近日绣帕子多,指节有些泛白,特意让人做了软绒的指套,还没来得及给她。 “今日让你费心了。”白诗言踩着满地银杏叶,脚步声“沙沙”轻响,混着荷塘里白鹅偶尔的“嘎嘎”声,格外惬意,“悦儿这几日总是愁眉苦脸的,今日能笑出来,比什么都好。” “为你费心,我乐意。”墨泯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叶,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温热,“方才看你总替她们夹点心,自己没吃几口,亭子里还温着莲子羹,要不要再去喝碗?我特意让厨房多放了冰糖,还撒了层桂花碎。” 白诗言本想摇头说“不用了”,可看着墨泯眼底的期待,像极了上次送她糖画时的模样,又软了心。跟着她往亭子里走时,还忍不住小声抱怨:“你就是总惯着我,再这么下去,我都要变成懒虫了。” “变成懒虫也好看。”墨泯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养得起。” 亭子里的丫鬟早已把石桌上的点心收了,只留着银壶和两只白瓷杯,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墨泯替她盛了一碗,递过去时还特意吹了吹,指尖碰了碰碗沿确认不烫:“慢点喝,刚温过,别烫着舌尖。” 白诗言小口抿着,莲子炖得软糯,一抿就化,冰糖的甜意刚好,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她最爱的口味。她抬眼看向墨泯,见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笑意,连嘴角都微微上扬,忍不住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你也尝尝,比上次张嬷嬷炖的还好吃。” 墨泯顺从地张口,甜意漫开时,还故意用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勺子,惹得白诗言手一抖,差点把羹洒出来。她脸颊瞬间红透,连忙收回手,小声嘟囔:“你怎么这样……” “这样怎么了?”墨泯眼底满是促狭,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着的桂花碎,“我的诗言喂的羹,自然要好好尝。”她凑得极近,气息拂过她的唇瓣,“比糖画还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诗言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低头盯着碗里的莲子羹,不敢再看她。墨泯见状,笑得更欢,却也没再逗她,只安静地坐在旁看着她小口慢喝,偶尔替她添些温水。 等白诗言喝完最后一口羹,天已经彻底黑了,廊下的风灯被丫鬟点亮,暖黄的光映在荷塘里,像撒了把碎金。她放下瓷勺,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张嬷嬷定还等着我回去用晚膳。” 墨泯握着她的手猛地紧了紧,眼底闪过丝慌乱,像被人抢了糖的孩子。她连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脚步都带着点急切:“别回去了,就在幽庄住几日好不好?”见白诗言要开口拒绝,又急忙补充,语气放得软乎乎的,连尾音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看这幽庄的夜景多好看,晚上还能看星星,我让人去相国府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就说你在这边陪我,明日再一起回去。” 她怕白诗言不答应,又掰着手指细数好处:“庄里新酿的桂花酒好了,晚上温着喝正好;厨房还做了你爱吃的枣泥糕,夜里饿了能当点心;还有你上次说喜欢的那盆晚香玉,今日也开了,香味特别清雅,放在卧房里,睡着都能做甜梦。” 白诗言被她说得心动,可还是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墨泯立刻喊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丫鬟笑着应下,快步往庄外走去,“你放心,伯父伯母知道你在我这儿,定不会担心的。上次你在这儿住了一日,她还特意让小厮送了你的寝衣来,说怕你不习惯庄里的料子。” 白诗言愣了愣,才想起上次自己来栖月幽庄住了几日,母亲确实让人送了寝衣来,还叮嘱墨泯好好照顾她。她看着墨泯眼底的期待,还有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墨泯瞬间笑开,像得了糖的孩子,拉着她的手往卧房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我卧房外的廊下挂了盏新的风灯,灯面上绘着缠枝莲纹,里面的烛火轻轻摇,影子落在地上特别好看。还有你爱吃的蜜渍金橘,我让人装在瓷罐里,放在床头,夜里想吃了就能拿。” 走进卧房,暖黄的灯光立刻裹了过来,熏笼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晚香玉的清香,格外宜人。墨泯拉着白诗言走到窗边,窗外果然挂着盏描金风灯,灯面上的缠枝莲纹细得能看见花瓣的脉络,里面的烛火摇曳,把光影映在地上,像跳动的碎金。窗台上的晚香玉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透着微光,香气清淡却绵长,飘得满室都是。 “你看,好不好看?”墨泯指着风灯,语气里满是期待,像在等夸奖的孩童。 白诗言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好看,比我上次在西街看到的还精致。”她伸手想去碰风灯的流苏,指尖刚碰到,就被墨泯轻轻握住手腕。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顺着手腕往上漫,让她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诗言。”墨泯的声音放得格外轻,像风拂过湖面,“今日在林子里,你喊我‘小心’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暖。”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那里的皮肤细腻,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我总说会护着你,可每次看到你为我担心,我都觉得,能护着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白诗言抬眼望她,墨泯的眼底映着烛火,满是认真,让她的心像被泡在蜜里,甜得发颤。她小声说:“你也总为我受伤,上次你的手,还有前日……我也想护着你。” “傻瓜。”墨泯低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我会点拳脚,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你只要好好的,在我身边笑,就够了。”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白诗言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晚香玉的气息,格外好闻,“以后别再想着学打架了,有我在,没人能伤着你。” 白诗言靠在她的怀里,让她格外安心。她轻轻点头,手臂悄悄环住墨泯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可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受伤了,哪怕是小伤也不行。上次你的手流血,我看着都心疼。” “好,我答应你。”墨泯轻轻拍着白诗言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指尖还轻轻挠了挠她的腰侧,惹得她忍不住笑出声,“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你担心。”她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对了,我让人在浴桶里撒了花瓣,还放了特制的草药,你去泡泡澡,解解乏。我去让厨房把晚膳端过来,都是你爱吃的菜。” 白诗言笑着点头,刚要迈步,手腕却被墨泯轻轻握住。她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卧房走,指尖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我送你过去,正好看看浴水温度合不合适。”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廊下的风灯映得地面暖黄一片,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掠过,裹着彼此交握的手。墨泯走在靠廊外的一侧,偶尔替她拂开垂落的花枝,还低声跟她念着廊下挂着的诗句,声音落在风里,软得像化了的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房门口,墨泯先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又伸手替她挡了挡门框,免得她碰头。屋内已飘着淡淡的熏香,浴间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汽声,花瓣的甜香混着浴盐的清冽漫在空气里。她牵着白诗言走到浴间门口,才松开手:“你先试试水温,我去前院催催晚膳。” 说着便转身往桌边走,刚拿起茶杯想喝口水,动作却忽然顿了顿,指腹还沾着杯沿的温热,也记着她方才依赖的模样,竟又折身朝她走近两步。她身形本就挺拔,这么一靠近,带着清浅茶香的阴影便轻轻覆在白诗言身上,将她衬得愈发娇小。 白诗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攥着浴衣的指尖都泛了白,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你……你过来做什么?” 她却没停,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羽上颤巍巍的小影子,才低笑出声,声音压得有些沉,像羽毛似的挠在人心尖:“怕你等会儿手忙脚乱,先看看你攥着的浴衣,是不是连系带都没理清楚。”说着,目光故意落在她腰侧缠得有些乱的布绳上,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片衣料,又及时停住,“要不,我帮你理理?省得你待会儿在屏风后慌了神,把水洒一地。” 这话听得白诗言脑子“嗡”的一声,连推带搡地把她往梨花木椅的方向赶:“不用!我自己来!你快坐下!” 墨泯被她推着,倒也配合地往后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故意放慢脚步逗她:“别急啊,我又不抢你的浴衣。再说了,就算理不清,我也能……” “你闭嘴!”白诗言又羞又急,干脆转身往屏风后跑,只留下一句含混的“不许过来”,连衣摆扫过地面的声音都透着慌乱。 墨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时,指尖还沾着方才靠近她时的淡淡脂粉香,她低笑一声,慢悠悠呷了口茶,心里暗忖:这慌慌张张的模样,倒比平日里的端庄有趣多了。 刚放下茶杯,门外便传来丫鬟轻细的脚步声,伴着“少爷,我们来伺候小姐梳洗的。”墨泯抬眸应了声“知道了”,起身整理了下衣摆,目光掠过屏风方向,没再多言,转身稳步离开了屋子。 屏风外,墨泯的脚步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丫鬟轻缓的走动声。白诗言后背抵着微凉的屏风,指尖还攥着浴衣系带,方才因墨泯笑声而起的慌乱尚未平息,心跳仍像撞乱的鼓点“咚咚”往喉咙口跳。鼻尖萦绕着浴桶飘来的桂花甜香,竟比往日更软更甜,连带着空气中残留的墨泯气息,都似缠在香气里,让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先前被墨泯堵得说不出话时,她腮帮鼓得像含了蜜枣,又气又羞横她的那眼,本就没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受惊小鹿般软。此刻没了墨泯在场,她才稍稍定了定神,缓缓解开浴衣系带,踏入注满温水的浴桶。桂花甜香混着水汽漫过肩头,她松了口气,可耳尖的热度却没降分毫,屏风外没了墨泯翻动书页的声响,只剩两个丫鬟轻声整理外间的动静,倒比先前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自在。 她泡得久了些,指尖都泛了粉,伸手去够桶边的浴衣时,才想起干净帕子还在外面。刚想开口,就听屏风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您的帕子我们给您拿过来了。”跟着便有一只捧着软帕的手伸进来,帕角绣着她惯用的小小荼靡花,叠得整整齐齐。 “是少爷方才特意交代的,说姑娘喜欢这样式,让我们提前备好温着。”另一个丫鬟补充道。白诗言看着帕角的荼靡,指尖碰了碰软帕,温温的触感传来,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她竟连这点小事都记着。她攥着帕子轻声应了句“多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没听清。 待她裹着浴衣走出屏风,两个丫鬟立刻上前,一个帮她擦着湿发,一个递过暖手的汤婆子。“小姐,少爷走前还说,让您梳洗好后别急着出门,晚些时候会来接您。”擦发的丫鬟一边梳理着发丝,一边笑着说道。白诗言接过汤婆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低头轻声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因那句“会来接您”,悄悄漾起了几分暖意。 梳洗妥当后,白诗言换了身月白色的软缎衣裙,刚坐在梳妆台前拢了拢鬓发,就见门外传来轻叩声,随后墨泯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诗言,准备好了吗?”她指尖一顿,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才应声“好了”。推门出去时,墨泯已站在廊下等她,身上换了件浅青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见她出来,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腕:“走吧,带你去看看。”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廊下挂着的灯笼已点亮,暖黄的光映在青砖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晚风带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拂过,白诗言被墨泯牵着的手腕微微发热,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她,却见她正侧头看着廊外的花木,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连耳廓都染着点柔和的光。她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却比先前又快了几分,只能盯着脚下的青砖,听着两人轻缓的脚步声落在安静的庭院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刚到卧房门口,墨泯忽然脚步一顿,从身后伸过手,轻轻捂住了白诗言的眼睛。掌心带着淡淡的松木熏香,指腹还特意避开了她的眼尾,语气里藏着几分故意的狡黠:“乖,不许偷看,得等我喊‘睁眼’才行。” 白诗言乖乖停下脚步,指尖却悄悄勾住她的袖口晃了晃,耳尖被她掌心的温度烘得发烫,嘴上却故意拆台:“偏不,我就要偷瞄,万一你布置得不好看,我还能提前笑你。”说着就微微偏头,睫毛像小刷子似的,轻轻蹭过她的掌心。 墨泯指尖一颤,低笑出声,非但没松开手,反而俯身凑近她耳边,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哦?这么大胆?那我可就把你堵在这儿,让你连门都进不去。”她故意拉长语调,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里面那盏你上次在集市上盯着看了半炷香的琉璃灯,我特意让人把银箔剪得碎碎的,点上灯像落了满屋子星星,你不看啦?” 这话戳中了白诗言的心思,她指尖悄悄蜷了蜷,却还是嘴硬:“谁稀罕看……顶多是有点好奇。”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墨泯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别扭,掌心悄悄松了条细缝。白诗言眼疾手快,立刻从指缝里瞄了一眼,屋角的琉璃灯果然亮着,暖光透过剔透的灯壁,银箔在灯里轻轻飘着,比她上次看到的还要好看。 “好啊,你还真偷看!”墨泯故意加重语气,指尖却轻轻挠了挠她的脸颊,“犯规了,该罚。” 白诗言笑着往屋里躲,转身时才发现桌案上早已摆好了晚膳:松鼠鳜鱼裹着酸甜酱汁,松子仁撒得均匀;翡翠虾仁混着青豆,鲜灵灵的;糯米藕淋着蜂蜜,还沾着桂花碎;冬瓜丸子汤冒着热气,马蹄丸子的香气飘得满室都是。她回头看向墨泯,眼睛亮得像灯里的银箔:“这些都是你让厨房做的?连我爱吃的马蹄丸子都有!” “不然呢?”墨泯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指腹还轻轻蹭着她的腰侧,“知道你下午跟着我走了不少路,特意让厨房多炖了汤。”她顿了顿,故意逗她,“不过你方才偷看犯规,得先亲我一下,再夸我布置得好看,才许你动筷子。” 白诗言脸颊一红,却还是乖乖踮脚,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声音甜得发糯:“墨泯最厉害了,灯好看,菜也好看,这下能吃饭了吧?” 墨泯低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乖,这才对。”说着就拉着她往桌边走,还特意替她拉开椅子,又先给她盛了碗丸子汤,“先喝点汤暖暖胃,小心烫。” 墨泯早已坐在桌边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起身:“快坐下,菜刚端上来,还热着。”她拉着白诗言坐下,还特意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刚泡完澡,别着凉了,靠我近点,暖着。” 白诗言坐下,墨泯就给她夹了块松鼠鳜鱼:“尝尝这个,厨房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酸甜度刚好,刺也挑得干净。”见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又笑着补充,“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让厨房做给你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谁要白白胖胖的!”白诗言瞪了她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块,“不过……确实挺好吃的。” 墨泯低笑,又给她盛了碗汤:“这汤里的冬瓜炖得烂,丸子也嫩,你多喝点,补补水分。”她看着白诗言小口喝汤,还故意逗她:“你要是再这么乖,我就把庄里的桂花酒拿出来,温着给你尝一口。” “我才不喝!”白诗言立刻摇头,上次她偷喝了一口桂花酒,晕得差点摔在台阶上,还是墨泯扶着她回的卧房,“你就是想看我出糗!” “哪有?”墨泯故作委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尝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她见白诗言还是不答应,又放软了语气,“就尝一小口,好不好?我看着你喝,肯定不会让你晕的。” 白诗言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墨泯立刻让人去拿桂花酒,还特意找了个最小的酒杯,倒了浅浅一口递过去:“慢点喝,别呛着。” 白诗言小口抿了一口,甜香瞬间漫开,带着点淡淡的酒香,却不冲鼻,比上次喝的温和多了。她眼睛亮了起来,还想再喝一口,却被墨泯按住了手:“好了,就这一口,喝多了该晕了。” “小气鬼。”白诗言小声嘟囔,却也没再坚持,转而夹了块糯米藕,甜意混着藕的清香,让她心情格外好。 两人边吃边聊,从大街的糖画铺聊到后山的枫树林,从今日林悦的模样聊到明日要去买的糖霜栗子。墨泯说起上次出去,看到糖画师傅新做了鸳鸯样式,翅膀上撒了金粉,在太阳下特别亮,还说要给白诗言画一个;白诗言则说起想在后山的枫树林里搭个小亭子,等枫叶红了,就能坐在亭子里煮茶赏景,还能绣枫叶帕子。 正说着,白诗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盯着墨泯:“对了,上次我让你帮我找的那本《绣谱》,你找到了吗?我都跟你说了半个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忘了。”她最近忙着查黑鹰令牌的事,又要准备林悦的生辰,竟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白诗言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你怎么又忘了!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还点头说记住了,结果呢?”她伸手戳了戳墨泯的胸口,“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的!”墨泯连忙解释,伸手抓住她的手,“我就是最近事多,一时忘了,明日我就去西街的书铺给你找,要是找不到,我就去京城的书坊给你寻,好不好?”她见白诗言还是不开心,又放软了语气,“别生气了,我错了。晚上我给你剥蜜渍金橘吃,剥一整罐,好不好?” 白诗言看着她诚恳的模样,心里的气渐渐消了,却还是故意板着脸:“那你明日要是再找不到,我就……我就把你藏的桂花酿都换成黄连水!” “别啊!”墨泯立刻告饶,“我明日肯定能找到,要是找不到,你怎么罚我都成,别换黄连水好不好?上次喝了一口,苦得我半天没尝出糖糕的甜味。” 白诗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忘!” 墨泯见她笑了,也松了口气,连忙给她夹了块翡翠虾仁:“快吃吧,虾仁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膳过后,墨泯拉着白诗言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风灯亮着暖黄的光,晚香玉的清香飘过来,远处荷塘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格外宁静。墨泯把披风披在白诗言身上,还特意把领口系紧,不让风灌进去:“夜里凉,别冻着了。” 白诗言靠在她的肩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戳了戳她的胸口:“上次你说要教我骑马,什么时候教啊?我看你骑马特别威风,也想试试。” “等你身子再暖些,咱们就去。”墨泯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暖着,“我让人把马牵到后山的空地上,那里平坦,不会摔着。我牵着缰绳,你坐在前面,慢慢走,好不好?” “好啊。”白诗言点头,眼睛亮闪闪的,“那我要骑上次你骑的那匹白马,它特别温顺,上次我喂它吃草,它还蹭了蹭我的手。” “没问题。”墨泯低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软声道,“只要你喜欢,什么都依你。”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让人在卧房里放了个暖炉,晚上睡觉不会冷。还有你爱吃的蜜渍金橘,放在床头的瓷罐里,夜里饿了就能拿。” 白诗言的脸颊瞬间红透,却没躲开,反而往她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她抬头望她,墨泯的眼底映着风灯的光,满是温柔,让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墨泯,有你真好。” 墨泯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能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格外认真,“我这辈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只会护着你一个人。” 白诗言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吻,心里满是甜蜜。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风灯的光影在地上摇曳,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廊下的风带着些入夜的凉,吹得竹椅轻轻晃了晃。白诗言靠在椅背上,听墨泯讲着城外的趣事,指尖无意识地勾着竹椅边缘的纹路,连打了两个轻浅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长睫垂落时带着明显的困意。 墨泯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她半眯的眼上,放轻了声音调侃:“这就撑不住了?方才是谁拉着我,说要听我讲完那处的枫叶林?” 白诗言揉了揉眼睛,声音软得发糯:“才没有困……就是风有点吹得人想闭眼。”话虽硬气,身子却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到她的胳膊,像只寻暖的小猫。 墨泯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薄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还嘴硬。”说着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好了,不逗你了,风凉,咱们回房睡觉。” 白诗言顺势圈住她的脖颈,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衣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气,困意虽浓,却莫名清醒了几分。她蹭了蹭她的衣领,声音含糊:“你抱我,我就不困了。” “哦?”墨泯脚步微顿,低头看她眼底未散的倦色,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笑意,“那我岂不是要抱着你,从这廊下一路走回卧房?” “也……也不是不行……”白诗言小声嘟囔,指尖轻轻勾了勾她衣襟上的盘扣,耳尖悄悄泛了热。 墨泯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重新迈步往卧房走,声音放得更柔:“调皮。等回了房,让你靠在我怀里睡,这样就不困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没再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想来是真的抵不住困意,在她怀里安稳地睡着了。墨泯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脚步都放得更轻,生怕扰了她的好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卧房,墨泯先替白诗言解下披风,轻轻搭在衣架上,转身时见她还站在床边揉着膝盖,便快步上前扶着她往床沿走:“在竹椅上坐那么久,腿肯定酸了,先躺会儿。” 她扶着白诗言慢慢躺下,自己也脱了鞋,在她身侧轻轻躺好,还细心地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暖着:“这样是不是舒服些?”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驱散了夜的微凉。 白诗言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贴着她的胳膊,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子,声音软得发糯:“你陪着我,就舒服多了。”她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我还想跟你讲我小时候的事,你要不要听?” 墨泯低头看她,见她眼里满是期待,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柔:“当然要听,你慢慢讲,我好好听着。”她还特意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自在些,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掌心,耐心等着她开口。 白诗言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弯成月牙:“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巷口李婆婆做的糖画,每次父亲带我去市集,我都要让她画只衔着花的小鹿。有一次我把糖画举得太高,风一吹掉在地上,我蹲在那儿哭了好久,父亲没办法,又让李婆婆重做了一个,还跟我说‘咱们诗言要多少,父亲就买多少’。” “后来呢?伯父没说你调皮?”墨泯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顺着她的话追问。 “才没有!”白诗言带着点小骄傲扬起下巴,“不过后来母亲说吃多了糖坏牙齿,就不让我多吃了,我只能偷偷让丫鬟姐姐帮我买,藏在衣柜里慢慢吃,结果有次被母亲发现,还笑我是‘小馋猫’。” 她顿了顿,想起更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一次,我偷拿母亲的胭脂,把脸颊涂得通红,还跑到父亲面前转圈圈,父亲笑得直拍桌子,说我像园子里开得最艳的芍药,母亲还追着我要擦脸,我跑了半座院子才躲过去。” 墨泯跟着笑起来,想象着她扎着双丫髻、满脸胭脂的模样,一定软得让人想抱在怀里。她俯身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就能把你小时候的样子都记下来。” “现在遇到也不晚呀。”白诗言伸手圈住她的脖子,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以后还有好多日子,我可以把没跟你说过的事,天天讲给你听。”她顿了顿,又眼睛发亮地补充,“我还想去听云谷看春天的云锦花,听说漫山遍野都是粉白色的,风一吹像落了雪,还想坐画舫去镜湖,听说湖中心的水榭里能尝到最甜的莲子羹。” “等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去。”墨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满是笃定,“咱们去听云谷看云锦花,在花树下铺块毡子吃点心,再坐画舫去镜湖,让船家采最新鲜的莲子给你煮羹,好不好?” 白诗言用力点头,靠在她怀里絮絮叨叨接着说,从儿时的小趣事聊到如今院中的花木,从喜欢的蜜饯聊到想听的戏文。墨泯始终耐心听着,偶尔插句话,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直到怀里人的声音渐渐变低,呼吸也越来越绵长。 她低头一看,白诗言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到了开心的事。墨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替她拉好滑落的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颊。 她就这么抱着她靠在床头,拿起膝头的话本翻了两页,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怀中人的睡颜上。过了会儿,想起她提过想要一本《绣谱》,便轻轻将她往枕头上挪了挪,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走到书架前翻找。 书架上摆着各式书籍,墨泯指尖划过书脊,终于在中层找到了那本泛黄的《绣谱》,封皮上还印着精致的缠枝纹。她拿着书回到床边,刚想放在床头柜上,怀里的人却轻轻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墨泯……” “吵醒你了?”墨泯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轻,“是不是冷了?” 白诗言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绣谱》上,瞬间清醒了些,眼睛亮了起来:“你找到《绣谱》了?” “嗯,刚在书架上翻到的。”墨泯把书递给她,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本想明天给你惊喜,没想到你醒了。” 白诗言捧着《绣谱》,指尖轻轻摸着封皮,忽然抬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甜滋滋的:“谢谢你,墨泯。” 墨泯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吻:“傻瓜,跟我说什么谢。”她想起床头柜上的蜜渍金橘,又问,“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拿两颗金橘?” 白诗言点点头,靠在她怀里没动。墨泯起身拿了蜜渍金橘,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嚼着,眼底满是笑意。等她吃完,又替她擦了擦嘴角,重新把她抱进被窝:“这次好好睡,我不走了,陪着你。” 白诗言“嗯”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很快又睡着了。墨泯抱着她躺好,熄了床头的烛火,只留窗边一盏小灯,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满室都是晚香玉的清香。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绣谱藏情诉心意,粮道暗流初现形 晨光透过栖月幽庄卧房的菱花窗,将窗棂的纹路拓在铺着雪色软绒的床榻上,像一幅淡墨勾勒的小画。白诗言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墨泯垂落的发丝,带着松木熏香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痒得她忍不住偏了偏头。 怀里的《绣谱》还带着昨夜的温度,封皮上的缠枝纹被她指尖摩挲得发亮。她小心翼翼地翻到扉页,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一枚小小的荼蘼花印章,墨迹虽淡,却能看出当年钤印时的郑重。指尖往下滑,触到一行娟秀的小字:“针随心意走,线绕相思长”,字迹温润,像极了女子低眉绣活时的温柔模样。 “醒了怎么不叫我?”墨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浸了温水的蜜,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月白色软缎衣料漫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见白诗言盯着《绣谱》出神,她凑过去,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气息里还带着点桂花酿的甜香,“喜欢不?我找了许久才寻到的,听说还是前朝绣娘苏绾的手札,里面藏了好几种失传的‘盘金绣’‘打籽绣’针法,你上次绣海棠帕子总说花瓣不够立体,用这里的针法正好。” 白诗言仰头看她,晨光落在墨泯眼底,将那片温柔映得格外分明,连眼尾的细纹都裹着暖意。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墨泯的眉骨:“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我只跟你提过一次,还原以为你早忘了。” “你的事,我哪敢忘。”墨泯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划过她唇角的笑意,像触碰易碎的珍宝,“上次你在廊下绣帕子,对着海棠花瓣叹气,说‘要是能让花瓣立起来就好了’,我就记着找本好绣谱给你。”她顿了顿,从枕下摸出个小巧的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枚银质针筒,针筒上雕着缠枝莲纹,针孔细得能穿进最细的丝线,“这是我让‘玲珑阁’苏师傅打的,针筒里还放了三枚不同粗细的银针,你绣细活时能用。” 白诗言接过针筒,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心里却暖得发烫。她凑过去,在墨泯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像偷尝了口糖:“墨泯,你总是这样,把我的小事都记在心上。” “因为你是我的小傻瓜呀。”墨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今日街上有集市,咱们去看看?听说新来了个泷泽来的丝线摊主,带来的‘云锦线’比‘玲珑阁’的还鲜亮,有你上次念叨的浅粉、水绿,正好给你绣林悦襦裙上的山楂图案用。” 白诗言听得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下。两人梳洗妥当后,白诗言坐在梳妆台前,丫鬟青禾拿着桃木梳上前,轻柔地替她打理长发。乌发如瀑般垂落,青禾指尖灵巧,不多时便挽出一个利落的双环髻,还细心簪了支素银缠枝簪,笑着说:“小姐,这发髻衬得您眉眼更显清秀了。”白诗言对着铜镜抿唇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发簪,满心思都在待会儿要去集市看的云锦线,压根没留意门外动静。 墨泯看着她期待的模样,本想直接出发,却突然记起书房里还放着之前托人留的云锦线样本,想着先取来让她先过过眼,便轻声说了句“我去取点东西”,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庭院,暗卫影二便从廊下浓荫里快步出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与草屑,显然是刚从城外奔回。他快步跟上墨泯的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少阁主,查到北记商行的动静了。昨夜三更,他们往城西粮仓运了三车玄铁刀,还调了十几个弓箭手守在粮仓旁的老槐树下,那些箭囊里的箭,全淬了迷药。” 墨泯脚步未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银鹰带扣,眼底的暖意瞬间淡去,一丝冷意悄然漫开。她侧头看了眼影二,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另外,立刻让人去查粮仓的粮道,尤其是通往皇宫的密道,皇上寿辰的粮草全走那条路,绝不能出半分岔子。” “是!”影二躬身应下,身影几个起落,便迅速隐回庭院的浓荫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泯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凝重,快步走向书房,取了装着云锦线样本的描金小盒。待她拎着盒子往回走,推门进房时,正好瞧见白诗言刚从梳妆台前起身,发间的素银簪子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微光。 “刚好梳完?”墨泯立刻敛去眼底的沉色,扬了扬手里的盒子,声音重新带上几分笑意,“给你带了好东西,你念叨好几回的云锦线样本,之前让店家留的,我顺路取了来。” 白诗言一听,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闪闪的:“真的?快让我瞧瞧!”她伸手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盯着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满心都是欢喜,完全没察觉墨泯方才片刻的异样。 待白诗言捧着丝线样本看够了,墨泯才笑着牵起她的手:“再喜欢也先收着,集市上还有更多花样呢,咱们这就出发。”两人拎着小包袱出了门,庄外早已停着辆青布马车,车夫见她们出来,连忙上前掀开帘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墨泯扶着白诗言坐下,又替她拢了拢窗边的纱帘,笑着说:“从这儿到集市要走一个时辰,你要是累了,就靠在软垫上歇会儿。”白诗言点点头,却没闲着,手里还攥着两缕云锦线,凑在窗边借着光看丝线的光泽,时不时跟墨泯说几句“这浅粉比我想的还嫩”“水绿绣山楂叶肯定好看”,满车厢都是她轻快的声音。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晃晃悠悠。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僻静的宅院变成热闹的街巷,行人多了起来,偶尔能听见路边小贩的叫卖声飘进车厢。白诗言看累了丝线,便靠在软垫上打了个小盹,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墨泯正轻轻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发,柔声说:“快到了,你听,外面多热闹。” 她刚坐直身子,就听见车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糖画糖人,现做现卖咯!”“刚出炉的烤栗子,热乎着呢!”车夫停下马车,掀开车帘的瞬间,集市的热闹气息便裹着甜香、焦香扑面而来。 两人下了马车,才发现眼前的街道早已人山人海。不远处的糖画铺前围满了人,师傅握着细竹签站在案子后,手腕轻轻一转,金黄的糖浆便顺着竹签在青石板上流转,先是勾勒出凤凰的尖喙,再是展开的羽翼,眨眼间,一只展翅的凤凰就成型了,师傅还特意撒了层金粉,阳光一照,凤凰的翅膀像缀了碎金,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惊呼。 白诗言看得挪不开眼,拉着墨泯的手跟着人群慢慢走,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往前几步,卖风车的小贩推着小车慢慢挪,车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风车,风一吹,叶片“呼呼”转着,红的、黄的、蓝的搅在一起,像团流动的彩虹。几个穿短打的孩童追在小车后面跑,伸着小手想够最顶上那只红风车,小贩笑着放慢脚步,还故意晃了晃车杆,逗得孩子们笑闹声此起彼伏。 走到街角,面人摊前的热闹更甚。白发老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彩色面泥,手指翻飞间,先捏出穆桂英的凤冠,再细细掐出盔甲的鳞片,连护心镜上的云纹都捏得清晰可见。不多时,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穆桂英”就立在了案上,旁边看热闹的大叔忍不住拍手:“老师傅,您这手艺绝了!我家小子就爱您捏的武将!”白诗言也跟着笑,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泷泽云锦线,绣活亮又软”的吆喝声,才眼睛一亮,拉着墨泯往声音方向走:“是丝线摊!咱们快去看看!” 刚到摊子前,她就立刻停住了脚步,各色丝线像被揉碎的彩虹,整整齐齐挂在木架上,浅粉、水绿、鹅黄、靛蓝,每一种颜色都鲜亮得像刚从花瓣、草木上染下来的。尤其是那捆水绿色的“云锦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软乎乎的触感,像捏着片云朵:“这个颜色真好看!” 她拿起那捆水绿丝线,对着阳光轻轻晃了晃,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正好给悦儿绣山楂图案的襦裙,山楂叶用这个颜色,再配点深红色的线绣果子,针脚走密些,肯定鲜活。” 墨泯凑过来瞧了瞧,顺手从摊主手里接过丝线,指尖绕过线头,仔细替她缠在竹轴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打理易碎的珍宝:“喜欢就多买几束,浅粉、鹅黄也各拿两捆,回头让染坊再给你染些天蓝色,你不是念叨着想绣幅‘荷塘月色’的帕子吗?天蓝色正好绣湖水,再掺点银线勾月光,肯定好看。” 摊主是个泷泽来的老妇人,裹着蓝布头巾,见两人一唱一和的亲昵模样,笑着打趣:“姑娘好福气,公子这般疼你,连选丝线都替你想得周全。我这云锦线是用泷泽的桑蚕丝做的,泡过草木染,绣出来的活又亮又软,姑娘要是绣帕子,试试‘打籽绣’针法,绣荷花蕊正好,圆滚滚的显精致。” 白诗言被这话逗得脸颊一红,刚想开口解释,就见墨泯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摊主,语气自然得像早已习惯:“多谢大娘提醒,这些丝线我们都要了,劳烦您帮我们包好,回头我们还来光顾。” 老妇人笑得眼睛眯成缝,麻利地将丝线一捆捆理好,包进油纸里,还从木架最下层抽出一小捆金色细线塞进去:“这是‘盘金线’,绣花蕊、叶脉最衬色,算是我送给姑娘的小礼物,祝你们俩早日喜结连理,和和美美!” 白诗言接过油纸包,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拉着墨泯的手就往前走,声音细若蚊蚋:“咱们快走吧,还要去买糖霜栗子呢!” 墨泯任由她拉着,眼底满是笑意,脚步却不经意间慢了些,方才在摊子前,她瞥见街角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北记商行的掌柜王三,那人穿着件灰布长衫,腰间别着块黑鹰令牌,正鬼鬼祟祟地往城西粮仓的方向走,手里还攥着张折叠的纸,像是在核对什么。 “诗言,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去买袋糖霜栗子就回来。”墨泯低声对白色言嘱咐道,指了指不远处的栗子摊,“你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诗言点点头,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油纸包的丝线,目光落在栗子摊前排队的人群上。墨泯则转身,身影很快隐入人群,像一道玄色的影子,悄悄跟在王三身后。 王三走得极快,专挑僻静的小巷子,脚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跟踪。墨泯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青石板的声音几乎融进风声里。走到城西粮仓附近的老槐树下,王三停住脚步,对着树身敲了三下,树干上竟缓缓打开一道暗门,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本账簿,递给王三。 “粮仓里的陈米都准备好了?五日后酉时城门换岗,能不能准时把粮食换了?”黑衣人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三接过账簿,翻了两页,点头哈腰道:“都准备好了!新米已经装在密道里的马车里,陈米也堆在粮仓西侧,只要城门换岗的鼓声一响,咱们的人就动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对了,吏部尚书那边……” “尚书大人已经打点好了京兆尹,五日后酉时,京兆尹会故意调走粮仓附近的衙役,你们尽管动手。”黑衣人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掏出块碎玉,递给王三,“这是‘北记’的信物,要是遇到麻烦,就拿着这个去城外的清风窑,会有人接应你们。” 墨泯躲在巷口的矮墙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指尖攥紧腰间的银鹰带扣,指节泛白,北记果然在打粮仓的主意,他们想在五日后酉时,趁着城门换岗、衙役撤离的空档,把粮仓里的新米换成陈米,而吏部尚书竟还在背后帮他们打点,看来这两人的勾结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等王三和黑衣人进了暗门,墨泯才悄悄退开,转身往集市的方向走。回到栗子摊前,她买了袋刚出锅的糖霜栗子,热气裹着甜香扑在脸上,却没驱散她眼底的冷意。 “怎么去了这么久?”白诗言迎上来,伸手接过墨泯手里的栗子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暖意顺着指尖漫开,“是不是人太多,排队耽误了?” 墨泯摇摇头,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银杏碎叶,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耳尖:“没耽误多久,刚才在巷口遇到个卖糖画的老熟人,聊了两句他新琢磨的样式,倒忘了时辰。”她顺势牵住白诗言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外面风渐凉了,咱们先回庄里,坐车走了一路,你肯定累了。” 回到栖月幽庄,两人踩着满地金亮的银杏叶往里走,脚步声混着叶响格外轻缓。墨泯偏头看她,见她眼底带着点倦意,便放柔了语气:“我先送你回房歇会儿?秋姨一早就在炖银耳羹,放了你爱吃的莲子和冰糖,待会儿让她给你端到房里,刚好暖一暖。” 白诗言确实有些乏,乖乖点头跟着她往卧房走。到了房门口,墨泯替她拂了拂肩上的落尘,笑着说:“你先歇着,我去书房拿些东西,晚些再过来陪你看丝线。” 看着白诗言推门进房,墨泯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刚到院角,就见影一、影二、影三已候在那里,玄色衣袍衬得几人神色愈发凝重。 墨泯推门进了书房,随手关上房门,指腹在桌案上的地图轻轻一点,目光落在城西粮仓的位置:“影二,粮仓那边的动静再细说一遍,弓箭手的站位、玄铁刀的数量,一点都不能漏。” 影二上前一步,低声回话:“回少阁主,弓箭手分三队守在老槐树周围,每队五人,箭囊里全是淬了迷药的箭;三车玄铁刀藏在粮仓西侧的杂物间,锁芯是特制的,像是怕被人轻易打开。” “影一,你带两人去查粮道密道,重点看通往皇宫那段的机关,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记住,别惊动任何人。”墨泯指尖移到密道标记处,语气冷冽,“影三,你去盯着北记商行的人,他们今晚要是有动作,立刻来报,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粮仓半步。” “是!”三人齐声应下,躬身退去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墨泯盯着地图上的标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银鹰带扣,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几分。 待影一、影二、影三领命退去,墨泯又对着地图仔细核对了一遍部署,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眼底的凝重彻底敛去。她走到门口时,特意放缓了脚步,还顺手从廊下折了支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指尖捏着花枝轻轻转了转,才朝着白诗言的卧房走去。 墨泯刚走到近院内,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白诗言的轻笑混着秋姨爽朗的说话声,像颗颗落进清泉的碎玉,脆生生的。她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弯起,顺着声音往里走,房门没关,虚掩着留了道缝。 走近时,正瞧见白诗言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片刚摘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秋姨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晒好的干花,正叽叽喳喳说着话:“……我跟你说,前儿去后山采菊花,还瞧见只白兔子,通身雪白,就耳朵尖带点粉,我刚想喂它点胡萝卜,它‘嗖’一下就跑没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真的呀?”白诗言眼睛亮起来,“后山还有这么可爱的兔子?下次咱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那有什么不好的!”秋姨刚要接话,就见墨泯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支刚折的海棠枝,眼底带着笑意调侃:“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我在院外都听见了,莫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白诗言回头看见她,脸颊微红,连忙摆手:“才没有!秋姨在跟我说后山的兔子呢!” 秋姨见状,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瞧我这记性,还得去给小姐炖银耳羹,你们聊,你们聊!”说罢,拎着竹篮快步走了出去,路过墨泯身边时,还特意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的模样。 墨泯走进房内,把海棠枝递到白诗言手里,顺势坐在她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云锦线:“刚跟秋姨聊得忘形了?连我进来都没察觉。” 白诗言把海棠枝插进瓷瓶,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笑着说:“秋姨说的事太有意思了嘛……对了,你去书房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墨泯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东西不急,瞧你这会子还惦记着,先陪你歇会儿。” 夜幕渐渐降临,栖月幽庄的廊下亮起了风灯,暖黄的光映在荷塘里,像撒了把碎金。墨泯和白诗言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刚温好的桂花酒、几碟点心,还有白诗言下午刚买的糖霜栗子。墨泯剥了颗栗子,递到白诗言嘴边,看着她小口嚼着,眼底满是宠溺:“这栗子真甜,比上次买的还好吃,你特意挑的?” 白诗言点点头,也剥了颗栗子递到墨泯嘴边,指尖轻轻捏着栗子壳,语气里满是愁绪:“摊主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糖霜栗子了,想着你爱吃,也想着悦儿或许能多吃两口,前阵子她被禁在府里,我去看她时,她连最喜欢的甜酪都没胃口,话也少了好多,再没提过‘跟贺延峰走’的话,只闷声说‘或许爹的安排也没错’,听得我心里发慌。” “她倒是没以前那般执拗了。”墨泯接过栗子,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栗子壳,“我倒有阵子没见着贺延峰了,前儿听顾川岩说,他最近总在林府外徘徊,却连大门都不敢靠近,林家伯父上次放了狠话,说再让他靠近悦儿,就打断他的腿,想来他是怕自己真出事,反倒连累了悦儿。” “可不是嘛!”白诗言轻轻叹气,把剥剩的栗子壳拢在手心,“他俩相恋还不到一年,悦儿先前还敢揣着银票跟他往城门口跑,结果被林家的护院抓了个现行。林家伯父气得拍了桌子,说贺延峰是‘没家世没根基的野小子’,配不上官宦之家的小姐,不仅把悦儿禁了足,还换了她身边所有丫鬟,就是怕她再跟贺延峰传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悦儿昨天跟可儿捡叶子时,还偷偷跟我说,她夜里总睡不着,一会儿怕贺延峰真的走了,一会儿又怕自己拗不过爹,最后嫁个不喜欢的人。我看着她强装笑脸的样子,心里真不是滋味,她以前多爽朗啊,哪会这样愁眉苦脸的。” 墨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荷塘里晃动的灯影上,才缓缓开口:“昨天把了下脉,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气血亏得厉害,想来是这阵子忧思过度,才总想吃酸的开胃。” 这话刚落,白诗言忽然抬眼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你昨天给悦儿号脉时,我站在你身旁,明明瞧见你脸色突然沉了一下,还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悦儿的面说?你可不许瞒我,悦儿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她真有什么事,我得知道。” 墨泯指尖微顿,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放得轻缓:“没什么大事,就是瞧着她脉相虚得厉害,怕当着她的面说多了,让她更忧心。她这阵子本就愁肠百结,要是再知道自己气血亏得要慢慢养,怕是又要胡思乱想。” 这话没完全打消白诗言的顾虑,她轻轻咬着唇,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可她最近真的不对劲,上次我给她带甜酪,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心里堵得慌;昨天捡叶子时,走两步就说累,脸色也白得吓人。那贺延峰也是,明明知道林家看不上他,怎么就不能再等等?等他本事大了,有了底气,说不定林家伯父就松口了。” “他也急。”墨泯叹了口气,想起前几日顾川岩提过的,贺延峰为了能考上功名,在书院里连着好几夜挑灯苦读,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他知道林家瞧不上他如今的出身,便想着考个功名,也好让林家伯父松口。可他又怕等不到放榜那天,悦儿就被林家逼着定了亲,前儿顾川岩还跟我说,他想求我去跟林家伯父说情,哪怕只是让他见悦儿一面,把自己备考的心思说清楚,也好让悦儿少些胡思乱想。” 白诗言眼睛亮了亮,可转瞬又暗下去,指尖无意识攥着裙摆:“可林家伯父性子执拗,上次我娘借着做客的由头,替贺延峰说句‘年轻人肯上进便值得等’,都被他冷着脸怼了回来。不过……我爹毕竟在朝中还有些颜面,等咱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我跟我爹提一句,让他私下找林家伯父聊聊?再不然,我陪着你去林家一趟,我这相国府小姐的身份,他总不至于连话都不让我说,好歹能替贺延峰递句话,让他有个辩解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墨泯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纵容,“等忙完这阵,咱们就去。说不定见了面,贺延峰能把自己的心思和打算说清楚,林伯父也能多些考量。对了,我还让人给悦儿备了些蜜渍金橘,酸甜开胃,回头让丫鬟送过去,她要是能多吃点,身子也能慢慢缓过来。” 白诗言用力点头,心里的愁绪却没散透,指尖还轻轻绞着裙摆。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掠过,她靠在墨泯怀里,望着荷塘里晃动的灯影,声音轻得像叹息:“真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其实我也怕,我爹娘虽没反对咱们,可也没松口说同意,说不定哪天也会像林家伯父那样,不许咱们再见面。” 这话让墨泯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她其实也没底,每次见伯父伯母时的小心翼翼,只有自己知道。她连忙收紧手臂,把话题往别处引,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别瞎想,伯父伯母待你那么疼,怎会轻易拦着。对了,厨房还温着你爱吃的枣泥糕,要不要现在去拿两块?夜里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说着便扶着她起身,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鬓角,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补充:“再晚些风更凉了,咱们回屋去,我把那盏琉璃灯再调亮些,给你讲上次去城外遇到的趣事,好不好?” 白诗言望着墨泯刻意柔和的眉眼,心里那点惶惑虽没完全散去,却也顺着她的话点了头。两人并肩往卧房走,廊下的风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有银杏叶飘落在肩头,墨泯总会及时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蹭过衣料时,还会轻轻捏一下她的手腕,像在无声安抚。 进了屋,墨泯果然转身去拿枣泥糕,瓷盘里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裹着一层细碎的椰蓉。她递了一块到白诗言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却没吃,只看着她小口咬着,忽然开口:“上次去城外,瞧见农户家种的柿子树都红透了,枝桠垂得低低的,伸手就能摘到。等过几日得空,咱们也去摘些,回来让厨房做柿子饼,甜糯糯的,你肯定喜欢。” 白诗言咬着糕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见她眼底满是期待,便弯了弯唇:“好啊,我还没见过满树的柿子呢。”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要是爹娘问起,就说咱们去城外散心。” “放心,我会跟伯父伯母说清楚的。”墨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又转身去调琉璃灯的灯芯,银箔在暖光里轻轻飘着,落在地上的影子像星星在跳,“你看,这样是不是更亮些?之前总怕太亮晃着你,现在这样,刚好能看清话本上的字。” 她从书架上抽了本白诗言没看完的话本,递到她手里,自己则坐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状似随意地翻着另一本书,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白诗言看着话本,心里却还想着方才的事,直到墨泯忽然指着窗外:“你看,今晚的星星真亮,上次你说想数星星,要不要搬张竹椅到廊下?” 白诗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空里果然缀着点点星光,混着风灯的暖光,倒真有几分好看。她合上书,点了点头:“好啊。” 墨泯立刻起身去搬竹椅,还不忘拿件披风搭在她肩上,两人坐在廊下,墨泯指着星星给她讲星座的故事,从织女星讲到北斗星,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湖面。白诗言听着听着,心里的愁绪渐渐淡了,靠在她肩头,轻声说:“其实……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慢些也没关系。” 墨泯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会很快的。我会让伯父伯母放心,也会让你安心。”她没再说更多,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没底都藏起来,只给白诗言看最笃定的模样。 亭外的风渐渐凉了,墨泯替白诗言拢了拢披风,指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肩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房吧。明日还要去送你回相国府。” 白诗言点点头,起身时下意识往墨泯身边靠了靠。她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心里忽然想起五日后的粮仓之行,墨泯前几日跟她提过,萧景在粮仓附近异动频繁,此次去怕是要撞上硬仗。可指尖触到墨泯温温的掌心时,那点不安又散了些,只要她在身边,再难的事,好像也能生出面对的勇气。 而此刻的城西粮仓,暗门后的密道里满是沉闷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人弯腰搬运着新米,腰间的玄铁刀碰撞着石壁,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萧景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黑鹰令牌,纹路硌得指节发紧,眼底却翻着阴狠的笑意:“墨泯啊墨泯,五日后的粮仓,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等我劫了这批粮草,再在陛下寿辰宴上动手,到时候紫彦城一乱,我就能趁机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密道外的老槐树上,影三屏住呼吸躲在浓密的枝叶间,萧景的话像冰碴子一样扎进耳朵里。他悄悄摸出怀中的信号弹,指尖按在引信上,只等萧景带着人离开,就立刻发给墨泯。风从树缝里吹过,带着粮仓的米香,却让他后背沁出冷汗。一场牵扯甚广的风暴,已经在暗处酝酿,而五日后的酉时,便是这场风暴撕开序幕的时刻。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封条映晨寒侵肆,傲骨凌霜破雾深 晨光刚漫过紫彦城的青石板路,晨雾还没完全散,西街“锦绣阁”的伙计阿福正踮脚卸下最后一块门板。刚要往门闩上挂,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寻常百姓赶早集的骡马车,那蹄声急促又沉实,是衙役办案时特有的快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震得路边缝里的小石子都微微发颤,连檐角垂着的铜铃都被震得“叮铃”响。 阿福下意识抬头,手还僵在门闩上。只见一队皂衣衙役踏着晨露奔来,马蹄溅起的水珠打在裤脚,泛着冷光。为首的捕头赵虎面色沉如铁,腰间铁链随着骑马的动作“哗啦”作响,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衙役,个个神色严肃,手里要么攥着盖了红印的封条,要么扛着漆了黑纹的水火棍,连马蹄边都挂着细铁链,走起来“哐当”响,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官爷!慢着!”阿福手里的门板没抓稳,“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脆响在晨雾里炸开。松木门板磕出个浅坑,细碎的木屑溅到鞋边,他急得直跺脚,往前凑了两步又猛地顿住,手还僵在半空,想拦又不敢真碰衙役的衣袍,“我们锦绣阁在西街开了多年,每日记账、按月缴税,连府衙的税吏都夸我们清白,怎么今日突然就……” 话还没说完,赵虎已勒住马,翻身下来。他没看阿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封条,指尖蘸了点浆糊,“啪”地按在朱红门板上,“京兆尹府封”五个黑字蘸着浓墨,笔画粗得像铁棍,墨汁还没干透,在晨光里刺得人眼晕。封条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却像一道铁闸,把阿福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官爷!”绸缎庄王掌柜从后堂奔出来,鬓角沾着的线头随动作晃了晃。他攥着刚算好的账单,急声道:“上月税银我亲手送的!李大人还夸我账目清,说我是商户表率!账本在柜上红漆匣里,您尽管查,怎么能说封就封啊!” “少废话!”赵虎冷喝一声,铁链子往门槛上一摔,“哗啦”声惊得阿福往后缩了缩。“奉京兆尹大人令,墨家所有商铺涉嫌私囤粮草、勾结匪类,一律查封待查!再敢阻拦,按同罪论处!” 这话像颗炸雷,在刚醒过来的西街炸开了锅。 原本匆匆赶路的百姓,挑着菜筐的农妇、背着药箱的郎中、攥着铜板要去买早点的孩童,瞬间都围了过来,三层外三层堵在店门前,有人踮着脚往店里望,想看看里头是不是真藏了什么,有人扯着身边人小声议论,声音压得低,却挡不住满街的骚动。 卖豆腐的张老汉挑着担子挤在最前面,豆腐板上的白布还沾着露水,湿了一片:“墨家的铺子怎么会出事?我昨儿还在南巷粮铺买了两斤新米,掌柜的看我年纪大,还多抓了一把,送了我一把青菜呢!那米颗粒饱满,哪像私囤的?” “可不是嘛!”旁边卖针线的刘婶也接话,手里的针线筐晃得铜铃“叮当”响,她扒开人群往前凑了凑,看着门板上的封条直叹气,“东街的翰墨斋、北街的济世堂,全是墨家的产业,这要是都封了,紫彦城一半的生意不都停了?我闺女下个月出嫁,嫁妆布还没扯呢!锦绣阁的云锦是最好的,这下可怎么办?” 议论声里,又有三队衙役分往东街、北街、南巷奔去。他们手里的封条像不要钱似的,见着挂着“墨家”招牌的铺子就贴,动作快得让掌柜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南巷“丰谷粮铺”的周掌柜刚掀开米缸盖,白花花的新米还冒着潮气,想给早来的熟客称米,就见衙役冲了进来,脚步声震得粮缸都晃了晃。领头的衙役二话不说,把封条“啪”地贴在粮铺门板上,还伸手夺过周掌柜手里的账本,指腹蹭得纸页发皱:“奉令查封!所有账本都要带回府衙查验!” 周掌柜急得趴在门槛上哭,手里还攥着今早刚到的新米账本,纸页上的墨迹都没干,指尖一蹭就沾了黑:“官爷!这是今早刚到的江南新米,船刚靠岸,还没来得及上账!墨公子待我们这些掌柜不薄,逢年过节都有赏赐,怎么会私囤粮草啊!您行行好,再查查!” 旁边卖包子的陈二却悄悄往后退了退,凑到身边的伙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墨家倒了好!往后南巷的粮生意,不就轮到咱们家了?之前墨家的米又好又便宜,百姓都去他们那儿买,咱们的包子铺用的米贵,包子也卖不上价,都快没生意了!”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手里的蒸笼布都忘了拧干:“是啊掌柜的!这下咱们终于能喘口气了!等过两天,咱们也进点好米,把包子价提一提,准能赚!” 东街的“翰墨斋”更是乱成一团。衙役们搬着书架上的孤本往马车上扔,动作粗鲁得磕破书脊,散了满地书页。路过的书生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只能在路边揪着衣角心疼。穿青布长衫的柳书生怀里还抱着刚包好新纸的书,见衙役将一本封皮泛着旧黄的典籍往车上扔,他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发颤:“那是孤本啊!去年墨掌柜花三百两银子从江北收来,还特意请匠人修过书脊,怎么能这么糟蹋!真弄坏了,可是天大的损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旁边开小书铺的吴老板却站在自家店门口,手里把玩着算盘,珠子“噼啪”响,嘴角噙着笑,眼神里满是得意:“墨家的书又全又便宜,把咱们这些小书铺挤得没活路。他们的翰墨斋一开门,咱们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下好了,往后东街的书生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过两天我就把压箱底的旧书拿出来,提个价,准有人买!” 最热闹的北街“济世堂”,此刻更是一片狼藉。药童小药子才十三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想护着刚熬好的汤药,那药罐还冒着热气,当归和甘草的香味飘了满街,却被衙役推搡在地,药罐“哐当”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在青石板上漫开,像一道深色的疤,引得围观百姓一阵叹息。 “我的药!”小药子趴在地上哭,手里还攥着药勺,勺柄都被摔弯了,“这是给城西张奶奶熬的止咳药,她咳了半个月,就等着这药救命呢!你们怎么能摔了它!” 隔壁开药铺的孙掌柜却悄悄拉着自家伙计,往巷子里走,脚步放得轻,生怕被人听见:“墨家的济世堂药材好、价钱低,百姓都去他们那儿抓药,咱们的药铺每月都亏银子,再这么下去,铺子都要关了。这下好了,往后北街的百姓看病抓药,不都得来咱们家?” 伙计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光:“掌柜的,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进点贵药材?我听说墨家倒了,好多有钱人家都想找好药材,咱们进点人参、鹿茸,准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紫彦城。墨家的商铺足足占了紫彦城的三分之一,从绸缎庄、粮铺,到书坊、药铺,还有城外的几个庄子,都是墨家的产业。如今半数店铺被封,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只剩下紧闭的门板和随风飘动的封条。西街的绸缎庄、南巷的粮铺、东街的书坊、北街的药铺……原本热闹的店铺全被贴上了封条,连卖糖画的老汉都收了摊子,蹲在墙角唉声叹气,手里的糖勺还沾着融化的糖稀。 路过的百姓要么站在封条前议论,声音里满是疑惑,要么匆匆赶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整条街瞬间冷清下来。只有少数几家商铺的掌柜,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看,眼底藏着幸灾乐祸,墨家倒了,他们的生意终于能好起来了。 “你说墨公子是不是真的犯事了?”一个穿蓝布衫的汉子凑到同伴身边,小声问。 “不好说啊!墨家一向守法,墨公子还在西街设过粥棚,去年冬天雪大,好多百姓没饭吃,都是墨家施的粥,怎么突然就被封了?”同伴摇着头,满脸不解。 “听说京兆尹府有证据,说墨公子私囤粮草、勾结匪类呢!不然也不敢这么大阵仗封铺子啊!”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接话,声音压得低,却还是被周围人听见了。 “不会吧?墨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上次我家孩子发烧,没钱抓药,还是济世堂的掌柜给的药,说是墨公子吩咐的,对穷苦百姓不收钱,怎么会勾结匪类?”一个农妇皱着眉,显然不信。 议论声里,又有一队衙役奔来,他们手里拿着名单,挨家挨户地查问,凡是跟墨家有过往来的商铺,都要登记在册,连买过墨家东西的百姓,都要问两句。百姓们更是慌了,生怕自己被牵连,连路过墨家商铺时,都绕着走,仿佛那封条上的黑字会传染似的,脚步匆匆,不敢多看一眼。 栖月幽庄的荷塘边,晨雾还没散,荷叶上沾着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进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白诗言正蹲在地上捡银杏叶,指尖捏着片边缘泛金的叶子,叶子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笑着往墨泯手里递:“你看这片,像不像小扇子?边缘还没全黄,带着点绿,串成帘子挂在窗边,风一吹肯定特别好看,晚上还能看见月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 墨泯刚接过叶子,指尖触到微凉的叶面,就见老周浑身是汗地奔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尘土,裤脚都被露水打湿了,连呼吸都带着急促,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少爷!不好了!城里的墨家商铺全被京兆尹府封了,衙役说……说您私囤粮草、勾结匪类,还要抓您去府里问话!现在已经有衙役往幽庄来了!” 白诗言手里的银杏叶“哗啦”落在地上,几片叶子叠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小扇子。她脸色瞬间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抓住墨泯的手腕,指尖冰凉:“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能私囤粮草?勾结匪类更是胡说,你连陌生人都很少见,怎么会跟匪类有牵扯?” 墨泯却没慌。她缓缓站直身子,指尖轻轻拂去衣摆上沾着的碎叶,动作从容,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只是寻常的天气播报,“今日有雨”般寻常。她转头看向紫彦城的方向,远处的城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王显和北记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这是栽赃陷害!”白诗言抓住她的手腕更紧了,指尖冰凉,几乎要嵌进墨泯的肉里,“不行,你不能去京兆尹府!他们肯定设了圈套等着你,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泯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里的平静柔了些,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碎叶,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别怕。没有证据,他们拿我没办法。我去府里看看,正好瞧瞧王显和李默能玩出什么花样。再说,我若是不去,他们只会更放肆,说不定还会来栖月幽庄找麻烦。” “可万一……”白诗言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被墨泯轻轻按住了唇。指尖的温度让她的哭声顿住,只余下小声的抽噎。 “没有万一。”墨泯的眼神格外坚定,语气却依旧温和,像在哄孩子,“你在这等着,老周会留在这儿保护你。我已经让人去查北记的粮仓,他们既然说我私囤粮草,自己肯定有鬼,只要他们敢动粮草,就会露出马脚。等我把京兆尹府的事处理完,就回来陪你串银杏叶帘,好不好?到时候咱们把帘子挂在你窗边,晚上一起看月亮。” 白诗言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已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十几名衙役骑着马奔来,为首的捕头正是赵虎,他手持铁链,勒住马时尘土飞扬,马鞭指着墨泯,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墨泯!京兆尹大人有令,你涉嫌私囤粮草、勾结匪类,即刻跟我们回府受审!若敢反抗,按拒捕论处!” 墨泯立在原地未动,玄色劲装浸着晨光,泛出冷冽的光泽,衣摆被风拂得轻晃,却丝毫不乱。她抬眼看向赵虎,目光静得像深潭,无怒无慌,只剩淡淡审视,“我墨家商铺遍紫彦,若真私囤粮草、勾结匪类,怎会毫无征兆?你们拿得出证据么?” “证据?”赵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张盖着京兆尹府红印的拘票,票上的字写得潦草,却盖着鲜红的大印,“这就是证据!大人说了,你若敢反抗,就按拒捕论处,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墨泯的手腕,动作粗鲁,带着衙役的蛮横。 “别动她!”白诗言急得上前一步,挡在墨泯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草,“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这不合律法!我爹可是相国,我要去府衙找李默评理!他要是敢乱抓人,我爹不会放过他!” 赵虎一把推开白诗言,动作粗鲁得像扔块破布。白诗言脚下踉跄,后背险些撞在石栏上,惊得指尖都泛了白。“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京兆尹府的事?”赵虎唾沫星子乱飞,脸上满是蛮横,“相国又怎么样?这是老子的地界,再拦着,连你一起锁进大牢!” 话音未落,墨泯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动了。没人看清她出脚的轨迹,只听“咔嚓”一声闷响,赵虎伸在半空的手腕被狠狠踹中,紧接着是他撞在马腹上的重响,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滑落在地,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疼得他浑身抽搐,连哼叫都发不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彻底没了动弹的力气。 墨泯上前一步,稳稳扶住白诗言的胳膊,指腹轻轻揉了揉她被抓红的手腕,声音瞬间褪去冷硬,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吧?有没有撞着后背?”见白诗言咬着唇摇头,她才缓缓抬眼,玄色劲装的衣摆还在轻晃,眼底却已凝满冰寒的杀意,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扫过地上的赵虎时,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我跟你们走。”墨泯的声音没半分起伏,却带着千斤重量,“但记好,今日他若敢再碰她一下,或是我在那受半分委屈,京兆尹府上下,没人能担得起后果。” 她转头看向白诗言,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声音放得极柔,像在说悄悄话:“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幽庄等着,按时吃饭,别等我,要是晚了,就先睡,我回来会告诉你的。老周,照顾好小姐。” 老周躬身应下:“好的,少爷。” 白诗言含着泪点头,看着墨泯被衙役带上马。铁链在她手腕上缠了两圈,冰冷的铁触到她的皮肤,却没让她有半分狼狈,她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依旧挺拔的竹,玄色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晨光落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孤傲。 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白诗言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银杏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老周上前一步,躬身道:“小姐,少爷吩咐,让您待在幽庄,老夫已派人去查京兆尹府的动静,还让人盯着北记的粮仓,定不会让少爷受委屈。” “我不能就这么等着。”白诗言擦了擦眼泪,指尖攥着那片被泪水打湿的银杏叶,叶边的金线浸得发蔫,眼神却淬了火似的,透着股倔劲,“绝不能让她一个人扛!我得回相国府找我爹,有我爹出面,李默再横,也不敢不给面子!” 老周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刚想劝两句“小姐三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位小姐的性子,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他当即躬身应道:“小姐说得是!这就给您备马车,咱们走后山的小路快些,免得被衙役撞见耽误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老周已转身往马厩跑,脚步又快又稳。白诗言攥着银杏叶站在原地,望着紫彦城的方向,指尖捏得泛白。没一会儿,老周就牵着马车过来,车帘掀着,车辕上还搭着件挡风的厚披风:“小姐快上车,马是庄里最脚快的,半个时辰准能到相国府!” 白诗言点点头,弯腰钻进马车,老周麻利地放下车帘,转身跳上赶车的位置,甩了一鞭马鞭,马蹄声“嗒嗒”响起,马车轱辘碾过晨露打湿的石子路,朝着庄外疾驰而去。 衙役推着墨泯跨进京兆尹府偏厅时,粗重的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哗啦”冷响,与厅内甜腻的糕点香撞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桌上那碟蜜饯核桃油光锃亮,雨前龙井在描金细瓷壶里冒着热气,连茶盏沿都描着缠枝纹,处处是刻意堆出来的殷勤,偏没半分官家该有的庄重。 厅里两个仆役早贴墙根立着,垂着手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廊柱,“沙沙”声落进安静的厅里,倒比公堂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层掩不住的油腻感。 京兆尹李默早从梨花木椅上起身,玉扳指在指间转得飞快,见墨泯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去想扶,却被墨泯不动声色避开。他也不尴尬,转而引着人往桌边去,声音裹着讨好:“墨公子一路受累,快坐!这茶是新采的雨茜茶,蜜饯也是西街‘福香园’的招牌,特意给你备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墨泯斟茶,茶水满得快溢出来,眼神却没离开过墨泯的玄色劲装,像是在估算这料子值多少银子,又像在掂量墨家的家底有多厚,语气里的贪念藏都藏不住:“其实今日请你来,也不是为了坊间那些闲话,什么私囤粮草、勾结匪类,我哪能信啊!墨家在紫彦城开了几十年铺子,一半的商户都仰仗你吃饭,你要是出事,我这京兆尹的位子都坐不安稳!” 墨泯没动,就立在厅中,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冷挺,指尖连碰都没碰那杯茶,声音平静得没半点波澜:“李大人有话直说。” 李默脸上的笑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眼珠转得飞快,话锋突然软下来,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熟稔:“墨公子啊,你也知道,这京兆尹府开销大—,上下下几十号人要吃饭,上个月修城墙垫了银子,这个月给上头送礼又得花钱,我这手头实在紧得慌。我听说,墨家南巷的粮铺囤了不少新米?东街的翰墨斋还收了几本绝版的老书?”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满是赤裸裸的索要:“你看这样行不行?墨家先匀个两万石米给府衙当粮饷,再挑个三五本值钱的老书送过来,要是能再添上六千两银子周转,我立马让人把封铺子的封条全撤了,再让人去坊间辟谣,保准没人敢再提半个‘私囤’‘勾结’!往后墨家在紫彦城的生意,我也多照着点,谁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把他抓起来!” 墨泯看着他这副嘴脸,眼底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墨家的米,按市价卖给百姓;墨家的书,按原价卖给书生;墨家的银子,是靠正经生意赚来的,不是给人当‘周转’的。李大人想捞好处,怕是找错人了。” 李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猪油,眼里的光也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恼羞成怒。他“啪”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滴在蜜饯碟里,晕开一片深色的印子,语气也冷得像冰:“墨公子这是不给我面子?你可知,现在墨家的铺子全封着,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墨家在紫彦城彻底开不了张!你再好好想想,两万石米、几本书、六千两银子,换墨家的活路,多划算的买卖!” “划算不划算,我清楚。”墨泯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但李大人怕是忘了,律法没规定商户要给府衙‘上供’。想靠勒索过日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李默被噎得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攥着桌角,声音里满是狠戾,“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真当我不敢动你?来人!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我倒要看看,是你墨泯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等你想通了,愿意拿东西换活路,再来跟我谈!” 门外的衙役立刻冲进来,粗重的铁链“哗啦”往墨泯手腕上缠,冰冷的铁蹭过皮肤,墨泯却没半分惧意,只抬眼淡淡瞥了李默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像在看一只围着骨头打转的狗,冷得让李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刚冒出来的火气都灭了半截。 他想再放句狠话,可对上墨泯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竟觉得后背发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看着衙役把墨泯押走,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搓着,心里又气又慌,气自己没捞到好处,更慌刚才墨泯那眼神,像能看穿他所有的贪念和心虚,让他莫名的不寒而栗。 地牢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草上还爬着细小的虫子。墙角的水顺着石缝往下滴,“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泯靠在墙边,铁链缠在手腕上,铁环磨得皮肤发红,可她依旧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眼神里的孤傲半点未减。她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地牢的阴冷仿佛与她无关。 直到半天后,李默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灯笼的光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纹路都显得格外深,神色复杂得很,有不甘,有忌惮,还有几分贪婪。他站在离墨泯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开口时声音带着点试探:“墨公子,想清楚了吗?只要你松口,愿意给京兆府的粮饷挑些好米,再在相国白大人面前替本府美言几句,说说本府治理紫彦城的功劳,今日这事就算了。墨家的铺子,我立马让人解封,绝不难为你。” 墨泯缓缓抬眼,目光透过灯笼的微光,依旧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松动:“李大人,我墨家在紫彦城立足数十年,靠的不是妥协,是规矩,是对得起百姓的良心。想要好处,凭本事来拿;想扣罪名,先找齐证据。京兆府的粮饷,墨家一向按规矩供应,好米坏米,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没必要做手脚。至于在相国面前美言,大人若是真治理得好紫彦城,不用我说,相国也会知道;若是做得不好,我说再多也没用。” 李默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冷哼一声,灯笼的光晃得他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张牙舞爪的鬼魅:“好!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本府不留情面!明日大堂审案,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说罢,他甩袖离去,地牢的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嘀嗒”的水滴声。 墨泯重新闭上眼,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王显和李默急着动手,反而露了马脚,影三那边,想必已经查到北记粮仓的动静了。 隔天一早,墨泯被押上大堂。堂下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咚”地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发疼,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肃杀之气。王显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墨泯认罪的样子。李默坐在堂上,手里握着惊堂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昨晚有人递了消息,说北记的粮仓有异动,怕是要出事。 “墨泯!你可知罪?”李默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想借着气势压过心底的慌乱。 墨泯抬起头,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哗啦”声里,她眼神却依旧冷傲如霜,她扫过堂下衙役,掠过王显得意的脸,最后落在李默身上,目光里没有半分屈服,只有一种“你们奈我何”的漠然,像一把冰冷的刀,直刺人心。 “我何罪之有?”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堂外的风声。 王显立刻上前,双手捧着账本和令牌,递到李默面前,声音都带着颤,却硬撑着喊:“这账本、这令牌,都是证据!账本上记着你私囤十万石粮食,令牌是你勾结北记的信物,你还想狡辩?” 墨泯的眼神骤然扫向他,那冷意比昨日更甚,像寒冬里的冰棱,能刺穿人的骨头。王显被这眼神看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指尖都在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贪念和恐惧,在这眼神面前都无所遁形。 “账本是伪造的,令牌是证物,昨日在地牢,我已经说过了。”墨泯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至于私囤粮食,南巷粮铺每日销量、街坊邻居都能作证,我墨家的粮铺,从来都是有多少卖多少,从不囤粮。至于密谈,昨日我在栖月幽庄陪白小姐捡银杏叶,还有栖月幽庄的仆人都可作证;私囤粮食,南巷粮铺的伙计、买米的百姓,都能作证。大人要审,尽管传证人来,我墨家不怕查。” 李默见她依旧强硬,又一拍惊堂木,声音更响了些,想掩饰心底的慌乱:“你手下的人,自然帮你撒谎!王大人说的漕运、官粮之事,你敢说没有?去年冬天漕运粮船翻船,五千石粮食不知所踪,是不是你勾结北记的人劫了粮食,私囤起来?” “漕运账本在户部,官粮出入有记录,大人要查,尽管去调,不必在这里猜测。”墨泯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倒是王大人,去年冬天漕运粮船‘翻船’,五千石粮食根本没翻,是被你派人运去北记的粮仓,高价售卖,赚的银子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上个月你强占张老汉的民宅,把张老汉赶去城外的破庙,就是为了给北记当据点,这些事,大人要不要一起审?” 王显吓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墨泯,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是不是胡说,查一查便知。”墨泯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周身的冷意却没散去,她就那样站在堂中,铁链缠身,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冰雕,孤傲又决绝,“我的人已经查到北记粮仓的动静,昨晚北记的人偷偷转移粮食,想嫁祸给墨家,可惜,我的人已经把人扣下了,人证物证都在,大人若是想查,现在去北记的粮仓,还能找到剩下的粮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默坐在堂上,看着墨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又瞥了眼面如死灰的王显,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墨家看似没有背景,可墨泯的心思、手段,比那些有背景的世家子弟还要厉害。真要闹大,王显的罪证会被扒出来,自己收了王显好处的事也会暴露,到时候别说京兆尹的位置,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可他又不甘心,若是就这么放了墨泯,自己不仅没拿到好处,还落了个“滥用职权”的名声,以后在紫彦城怎么立足?他咬了咬牙,心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眼神变得狠戾:“一派胡言!都是你的人,他说的话怎么能信?没有本府的命令,谁允许他私自抓人?今日你若不拿出银子赔偿京兆府的损失,不承认私囤粮草的罪名,就别想离开京兆尹府!” 他心里打着算盘,墨家有钱,只要墨泯肯拿出银子,这事就算了,既得了好处,又不用担风险。至于王显,事后再找个理由把他推出去顶罪,就能撇清关系。 墨泯抬起眼,眼神里的冷意更甚,像冰原上的风:“李大人是想靠勒索过日子?墨家的银子,是靠正经生意赚来的,不是给你这种贪官污吏填腰包的。你想要好处,凭本事来拿;想抢,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你!”李默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手里的惊堂木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想再拍惊堂木,却见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影一带着两名相国府的侍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相国府的令牌。 “李大人,相国大人有令,即刻释放墨泯,并彻查墨家商铺被封一事,若有滥用职权、栽赃陷害之人,从严处置。”侍卫的声音洪亮,堂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默脸色骤失血色,掌中的惊堂木“当啷”坠地,在青砖上滚出数道冷响,最终停在墨泯脚边。他望着那面映着晨光的相国府令牌,又对上墨泯眸中化不开的冰寒,才骤然惊觉,自己不仅惹了不能惹的人,更一头撞上了撼不动的铁壁。 墨泯弯腰,捡起地上的惊堂木,轻轻放在案上,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她看着李默惨白的脸,淡淡开口:“李大人,现在,你还觉得墨家好欺负吗?” 李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影一解开墨泯的铁链,看着墨泯转身离去。她走过王显身边时,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你输定了”的冰冷笃定,让王显瞬间如坠冰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阳光透过堂外的窗户,落在墨泯身上,玄色衣袍泛着微光,她的背影依旧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挺立的竹,孤傲又坚定。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青堂冷证陷玄衣,影穿寒雨解危茫 公堂的晨光本就稀薄,斜穿过高窗棂的雕花格,落在青石板上时,只剩几片零碎的冷白光斑,像被冻住的碎雪。墨泯刚俯身去拾坠地的惊堂木,指腹还未触到案上泛着包浆的漆皮,堂外突然闯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人!天大的要事禀报!”两名衙役的喊声刺破公堂寂静,嗓子都喊得发哑,带着近乎失态的急切。他们一前一后抬着半人高的木盒,胳膊上青筋暴起,盒身裹的粗布沾着米糠与湿泥,边角渗着几缕褐黑霉斑,潮气顺着布纹往上爬,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阴湿的霉味,是刚从地下窖洞里抬来。 为首的张衙役是李默心腹,此刻脸涨得像熟透的猪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亮得吓人,竟似捧着能平步青云的金元宝,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堂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木盒重重撞在地上,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哐当”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描金案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子,他却连看都没看。 “大人!南巷粮铺后院地窖,搜出私囤的陈米足足五千石!”张衙役往前凑了凑,声音裹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手掌在木盒上狠狠一拍,粗布下传来谷物“哗啦啦”的碰撞声,“账本上半字没记!小的还在米袋夹层里,搜出了这个!”他说着,忙不迭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麻纸,指尖捏着纸角高高举起,手都激动得发颤。 那麻纸边缘毛糙,像从翻烂的旧账本上硬生生撕下,纸面沾着点点米渍,潮气裹着霉味直往人鼻尖钻,连站在堂中的墨泯,都能清晰闻到那股呛人的味道。 师爷连忙快步上前接过,展开时手指都在抖,麻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用炭笔写得格外用力,笔画深得几乎要戳破纸背:“北记商号收,墨字押”。末尾盖着枚模糊的朱印,印纹虽浅,却能清清楚楚辨出是墨家粮铺常用的“丰谷”二字变形,那是墨泯三年前为区分各铺账目,特意让城南刻章铺老匠人亲手刻的专属印章,印边带着独特的云纹,寻常人绝难仿得一模一样。 李默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握着惊堂木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像蒙了层厚霜,连指骨都捏得“咔咔”响。他原本的算盘打得精响:借着王显举报的由头,从墨家敲一笔好处。可眼前这木盒、这麻纸,却像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功劳”! 他盯着那木盒,喉结狠狠滚了滚,眼神里瞬间爬满贪光,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私囤粮草五千石,还暗通不明商号,这要是查实了,别说填补亏空,说不定能在吏部尚书面前讨个大大的好!甚至有机会从京兆尹的位置上再往上挪挪,调到京城当个体面的京官! 到时候金银珠宝、良田美宅,还不是滚滚来?他越想越心热,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握着惊堂木的手,竟悄悄松了松,转而在案上轻轻敲了敲,那模样,活像已经摸到了京官的乌纱帽。 他强压着心头快要溢出来的狂喜,故意板起脸,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茶水渍在指尖下被蹭得淡了些:“张衙役,你说这粮是在南巷粮铺地窖搜出的?周掌柜当时在场吗?” “在!周掌柜全程跟着,还亲口认了!”张衙役立刻回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唾沫星子随着话音溅出来,“这粮是墨家半个月前,让人趁着夜黑风高运进去的!小的还特意问过地窖的看守,那老伙计说,这段时间墨公子总夜里往粮铺跑,每次都不让人跟着,连灯都只点一盏小油灯,现在想来,就是为了藏这些私粮!” 王显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凑上前,手指着麻纸尖声喊,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大人!这就是铁证啊!‘墨字押’‘北记收’,明摆着是墨泯私囤粮草,要通敌叛国!上次在荒祠,属下就说过她与北记勾结,您还半信半疑,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绝不能再姑息!”他说着,还故意瞥了墨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已经看到墨泯被定罪的模样。 墨泯站在堂中,玄色劲装的衣摆被穿堂风轻轻拂动,却丝毫不乱。她垂眸看着地上的木盒,眉头微蹙,南巷粮铺的地窖她每月都会亲自查验,前日去时还空空如也,只堆着些防潮的干草和几块用来压粮袋的青石板,怎么会突然冒出五千石陈米? 还有那麻纸,她从未与北记有过任何粮米往来,更不会用如此拙劣的字迹落款,那“墨”字的笔法生硬得像初学写字的孩童,连她平日写字时惯用的藏锋起笔、回锋收笔都没有,显然是旁人仿造的,而且仿得格外粗糙。 更让她疑惑的是周掌柜,周掌柜跟着自己,从最初的粮铺伙计做到掌柜,为人忠厚老实,连账本上的数字都不会多写半笔,怎么会突然“认罪”?定是被人胁迫了。可此刻公堂上,证物“确凿”,人证“指认”,她纵有千言万语,也难在瞬间说清,更何况李默显然已经偏向了王显那边。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先扫过张衙役涨红的脸,再掠过王显得意的神情,最后落在李默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大人,”她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滴,清晰而坚定,“南巷粮铺地窖的钥匙,只有我和周掌柜各持一把,且地窖每日都会清点,前日我去查验时,地窖还是空的。张衙役说半月前运粮,可有运输的车马记录?可有路过的百姓目击?” 李默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刚冒出来的狂喜又淡了几分。他下意识看向张衙役,却见张衙役立刻挺直了腰板回话:“回大人,运输用的是北记的暗车,夜里走的都是偏僻小巷,没惊动半个人!但小的在粮铺后院的泥地上,发现了车轮印,跟北记商号常用的马车轮胎纹路一模一样!” “车轮印?”墨泯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疑,“张衙役倒是细心。只是南巷是紫彦城的热闹地方,每日人来人往,马车印多如牛毛,你怎知那就是北记的车轮印?再者,北记主营粮米买卖,用的马车跟寻常粮车并无不同,轮胎纹路都是最常见的菱形纹,你又凭何断定那就是北记的车留下的?” 张衙役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从通红变成紫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就是听了王显的吩咐,照着编好的话来说,哪里真的去查过车轮印?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见过北记的马车!他们的轮胎上有三道深纹,跟粮铺后院的印子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王显见状,立刻上前帮腔,生怕张衙役露了馅:“大人!墨泯这是在狡辩!车轮印、私粮、麻纸,哪一样不是证据?周掌柜还在外面候着,不如传他进来对质,看她还怎么抵赖!”他说着,还偷偷扯了扯张衙役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话。 李默心里的算盘飞速打着,若是传周掌柜进来,万一周掌柜翻供,这“泼天功劳”就没了;可要是不传,又显得他办案不严谨,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犹豫片刻,他还是抬手拍了惊堂木,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传周掌柜!” 很快,周掌柜被两名衙役带了上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还沾着些泥点,头发凌乱得像被风吹过的枯草,眼底满是血丝,双手还在微微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全靠衙役扶着才没倒下去。一进公堂,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敢看墨泯,只对着李默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大人饶命!是……是墨公子让我藏的粮,我……我不敢不从!” “周哲晩!”墨泯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往前迈了一步,刚动脚就被身旁的衙役横臂拦住。目光落在周掌柜不停发抖的背影上,她指尖悄然攥紧,眼底却像淬了冰,一点点冷下来、利起来,直直看向那人:“你说清楚,我何时让你藏粮?是不是有人逼你?” 周掌柜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就是……就是半个月前,您夜里去粮铺,让我把地窖腾出来,说要存些‘紧要东西’,还说……还说要是走漏风声,就把我妻儿卖到矿山去!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说着,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公堂上传开。堂下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煮开的水: “没想到墨公子真私囤粮草!平时看着挺正直的啊!” “周掌柜看着就老实,肯定是被胁迫的!矿山那种地方,进去了就没活路了!” “连妻儿都要被卖,换谁也不敢不从啊!这墨泯也太狠了!” 墨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瞬间明白,周掌柜的妻儿定是被北记的人控制了。王显和北记这是算准了她会让周掌柜作证,特意提前拿周掌柜的家人要挟,让他在公堂上“指认”自己,好让她百口莫辩。 李默见状,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疼:“墨泯!周掌柜亲口指认,还有私粮、麻纸为证,你还想狡辩?来人!将墨泯押回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待查明案件详情,再按律定罪!”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粗重的铁链“哗啦”一声缠上墨泯的手腕,冰冷的铁环磨得皮肤发红,比上次关押时勒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肉里。墨泯没挣扎,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缓缓垂眸盯着腕间铁链,眼底淬着层冷得发沉的光。半晌,她薄唇微勾,扯出抹极淡的弧度,既想陪她玩这几日,那她便好好奉陪就是。 再次睁眼时,她眼底的冷光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瞧不出半分情绪。目光落在李默身上,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李大人,今日你押我、封我商铺,无妨。只是来日,定会一一讨回来。” 话落,她没再看李默的反应,任由衙役拽着铁链往外走。路过王显身边时,脚步却忽然顿住,唇瓣几乎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碴似的凉意:“王大人,你当凭这些伪造的东西,就能困得住我?过几日,咱们慢慢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显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玉佩,想借此稳住心神。等反应过来时,墨泯已经被押出了公堂。他看着墨泯挺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墨泯被关在牢里,五日后的粮仓行动就能顺利进行,到时候劫了粮草,再嫁祸给墨泯,他就能在吏部尚书面前邀功,说不定还能取代墨泯在紫彦城的地位,成为掌控粮价的人。 李默坐在公堂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麻纸,目光落在那半人高的木盒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转头对着师爷,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把这私粮和麻纸仔细封存了,派两个得力的看着,半分差错都不能出!再让人立刻去北记商号查,墨泯和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勾连,越细越好!这案子办好了,咱们京兆尹府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师爷忙不迭点头应下,心里却隐隐犯嘀咕,这私粮、麻纸来得也太巧了,像是有人特意递到眼前的,连查证的头绪都省了。可瞧着李默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暗自打定主意,这事少掺和为妙,按吩咐办就是。 墨泯被衙役押着出京兆尹府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檐角。晨光早散了,天边蒙着层淡淡的阴云,像裹了块灰布,瞧着是要下雨的光景。飞翘的瓦檐上,似乎有团黑黢黢的影子贴着青瓦,她刚多望了一瞬,再眨眼时,檐上只剩积着薄尘的瓦片,连风钻过瓦缝的声响都轻得像错觉。 押解的衙役攥着铁链的手紧了紧,指尖却不自觉发僵,明明是锁着阶下囚,可墨泯脊背挺得笔直,玄色衣摆被风掀起时,竟没半分狼狈,反倒透着股慑人的冷意。他们不敢多看,只硬着头皮往前推,却没敢用太大力气,任由她步子稳得如常,像不是赴大牢,倒像走在自家庭院。 大牢里还是老样子,阴暗潮湿,霉味混着铁锈味,还裹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一进门就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墨泯被推进的牢房比上次还要狭小,高窗只留了道窄缝,勉强漏进一缕天光,细得像根银线。手腕被铁链锁在墙中凸起的铁环上,冰冷的触感顺着肌肤往上爬,她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抬眸扫了圈牢房,眼底的冷沉让跟来的狱卒下意识退了半步,匆匆关上门便快步离开。 牢门外,两名守卫正倚着墙闲聊,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进牢房里。他们腰间的佩刀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刀鞘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叮”的轻响。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走廊,脚步轻得像猫,指尖无声弹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守卫后颈的穴位。两人连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双眼翻白,软倒在地,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最后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黑影迅速上前,接住他们瘫软的身体,轻放在墙角,动作轻得没有惊起半点尘埃。这人正是影一,墨泯手下最得力的暗卫,擅长隐匿和刺杀,行事向来干净利落。他熟练地摸出腰间的铁丝,对着牢门锁芯轻轻搅动,手指灵活得像在摆弄什么精巧的物件。“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推门而入时,墨泯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眼底毫无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少阁主。”影一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锁住手腕的铁链,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匕首,想把铁链斩断。却被墨泯抬手制止,指尖轻轻摇了摇。 “不必。”墨泯指尖轻轻敲击膝盖,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账本,“王显和北记急于陷害我,无非是怕我坏了五日后的粮仓事。他们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眼下有几件事要你去办,比救我出去更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影一身上,清晰地嘱咐道:“第一,查周掌柜妻儿的下落,北记定是把人藏在了某个偏僻的地方,可能是破庙,也可能是废弃的宅院,务必尽快找到;第二,去南巷粮铺后院,仔细核实车轮印是否是新留的,有没有伪造的痕迹,比如用模具压出来的印子;第三,通知影三,让他加强对城西粮仓的监视,防着北记提前动手,他们很可能会在夜里运粮。” “属下明白。”影一点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白小姐那边,属下已安排人暗中告知情况,让她待在栖月幽庄,切勿轻动,以免被北记的人盯上。” 墨泯闻言,紧绷的下颌稍缓,眼神柔和了些,声音也软了几分:“告诉诗言,我没事,让她别担心。等我查清真相,就回去陪她串银杏叶帘,之前答应她的,不会不算数。” “是。”影一躬身应下,又警惕地望向牢门外,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悄然退去。关门的瞬间,他已将门锁恢复原状,插销归位,连锁芯的位置都与之前分毫不差,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牢房重归寂静,只剩下呼吸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墨泯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线索,之前在荒祠发现的黑鹰令牌、被灭口的王奎、城西粮仓里的玄铁刀与弓箭手,还有这次的私粮、麻纸……这些散落的线索在她脑中盘旋,像一堆杂乱的珠子,等待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彻底揭开北记的阴谋。她总觉得,这些事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计划,不仅仅是私囤粮草那么简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先传来一阵含糊的嘟囔声,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拖沓而来,带着几分慵懒。两名守卫揉着后颈,一脸昏沉地晃到牢房门口,其中一人扶着墙嘀咕:“刚才怎么回事……明明站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另一人也揉着太阳穴,眼神发懵,声音里带着倦意:“不知道啊,头还有点沉,别是这破牢里的霉味太浓,熏得人头晕吧?”两人互相抱怨着,却没发现彼此后颈残留的细微针孔,那针孔小得像蚊虫叮咬的痕迹,混着颈间的污垢,根本无从察觉。更没留意到牢门锁扣处与之前毫无二致的痕迹,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打了盹。 这时,送饭的狱卒提着食桶走来,桶沿挂着的粗瓷碗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见两人靠在墙边偷懒,没好气道:“还杵在这干嘛?赶紧站直了看着!这墨泯可是大人重点看管的犯人,要是跑了,咱们都得去矿山挖矿!”说着,他将食桶放在地上,从里面端出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重重放在牢房门口的石板上,碗底与石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对着里面的墨泯扯着嗓子喊:“吃吧!别想着有人会来救你!大人说了,你要是不招认通敌的罪名,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吃一辈子糙米饭!”喊完,他还故意踢了踢食碗,几粒米饭滚落在地,沾了层灰。 墨泯没有动,只是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那碗糙米饭上。米粒发黄,还混着几颗石子,咸菜也是黑乎乎的,看着就难以下咽。她忽然想起白诗言在栖月幽庄给她做的莲子羹,瓷碗里盛着雪白的莲子,上面撒着一层金黄的桂花,甜丝丝的香气飘满整个院子,入口软糯,暖得人心都化了。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像寒冬里的一缕阳光,驱散了些许牢房的阴冷。 而此刻的相国府内,白诗言正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几片银杏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子的纹路,却没心思串帘子。桌上的竹筐里堆着不少银杏叶,都是她前几日在院子里捡的,原本想着等墨泯回来,两人一起串成帘子,可现在……她派去京兆尹府的小厮刚回来,说墨泯被押回了大牢,还说有“人证物证”证明墨泯私囤粮草,要通敌叛国。 白诗言的眼泪“啪嗒”砸在掌心的银杏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墨泯向来磊落正直,私囤粮草、通敌叛国的事,她连想都不会想,定是被人构陷的! 她急得昨夜就去找了父亲,又托人往京兆尹府递话,想让李默先放人再查,可消息递进去就石沉大海,父亲那边也只说“事关重大,需按章程来”。眼下她身边只有几个丫鬟,空有满心焦急,却帮不上忙。 “小姐,您别担心。”丫鬟小桃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轻声安慰道,“刚才栖月幽庄派来的人说了,墨公子没事,让您待在府里别出去,等查清真相,就会回来找您的。” 白诗言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眼泪,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强撑着点头:“我知道……墨泯那么聪明,肯定能查清真相的。” 她忽然起身,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转向小桃:“你去后厨把雪燕泡上,再取些老冰糖和莲子,我现在就炖雪燕莲子羹,慢火细煨着,等墨泯出来,刚好能喝上一口热的。” 她望着灶间方向,心里攥着个笃定的念想:墨泯很快就会回来的,就像从前每次遇着麻烦那样,总能平安无事地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一句“让你担心了”。 “是,小姐。”小桃应下,转身往厨房走去。她知道小姐心里担心,只能尽量顺着小姐的心意,让她能安心些。 白诗言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小雨。雨丝细细的,落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心里满是担忧,却也多了几分信心,墨泯从来不会让她失望,这次也一定不会。 而此刻的城外破庙,气氛却格外压抑。北记的几名黑衣人守在门口,手里握着玄铁刀,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们时不时往庙里张望,眼神警惕,像盯着猎物的狼。庙内,周掌柜的妻儿被绑在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深深嵌进肉里。 周掌柜的妻子穿着件旧布衫,脸色苍白得像纸,眼里满是恐惧,却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外面的黑衣人。她怀里抱着个三岁的孩子,孩子的小脸也白得吓人,小嘴抿着,强忍着哭声,只是偶尔小声喊一句:“娘,我要爹,我怕……” “别怕,孩子,爹很快就来救我们了。”周掌柜的妻子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可她心里却满是绝望,北记的人说了,要是周掌柜不在公堂上指认墨泯,就把他们全家都杀了,扔到后山喂狼。她知道北记的人说到做到,只能盼着周掌柜能早点找到他们。 破庙的窗纸被风吹得簌簌响,混着檐角滴落的雨声,忽然插进几缕极轻的足音。那脚步声很轻,像是落叶落在地上,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北记那两名守在庙门的黑衣人刚要转头,后颈已被冰凉的刀锋贴住,刀刃锋利得能感受到寒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名黑衣人瞬间僵住,不敢有丝毫动作,他们能感觉到,只要稍微一动,脖子就会被割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人重重一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动手的是影一和两名暗卫。他们是按照墨泯的吩咐,先去南巷粮铺查探车轮印,确认那是用模具伪造的新印后,才顺着北记的踪迹找到这里的。影一迅速上前,接住倒下的黑衣人,轻放在墙角,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另两名暗卫则警惕地望向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才推开庙门,走进庙里。 庙内,周掌柜的妻子正将孩子护在怀里,见有人进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孩子也吓得往母亲身后缩,小声哭了起来。领头的暗卫上前,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翻飞如蝶,握着一把特制的细刃,轻轻划过捆在两人身上的麻绳。麻绳瞬间断成数截,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走。”暗卫只吐一个字,声音沉得像浸了雨的铁,没有多余的话。周妻刚要开口道谢,暗卫已转身推开庙门,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坑。门外,另两名暗卫正将昏迷的黑衣人拖进柴房,用粗麻绳反绑住手脚,再撕块破布塞进他们嘴里,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连黑衣人身上的玄铁刀都被搜了出来,扔在柴房的角落。 一行人刚走出破庙百步,远处忽然传来“嗒嗒”的马蹄声,还伴着车轮碾过泥泞的“咯吱”声,声音越来越近。领头暗卫立刻按住腰间的刀,将周妻和孩子往路边的灌木丛后带,灌木丛枝繁叶茂,枝叶上还挂着雨水,能很好地遮住人的身形。另两名暗卫则贴着树干站定,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很快,三辆挂着北记商号木牌的马车驶了过来。马车的车轮很大,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深深的印子。车夫腰间都别着玄铁刀,时不时往破庙方向张望,眼神警惕。“是来换人的。”一名暗卫凑到领头暗卫耳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他们应该是怕周掌柜的妻儿在这里待久了会出意外,想换个地方关押。” 领头暗卫点头,目光落在马车后面跟着的几名黑衣人身上,心里盘算着,要是硬拼,恐怕会伤到周妻和孩子,只能先绕开。他抬手往斜后方指了指,那里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路面虽然泥泞,却能绕开马车的视线,通往不远处的废弃农家院。 周妻抱着孩子,跟着暗卫走在小路上。杂草上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摆,鞋子也陷进泥里,走得有些吃力。孩子趴在她怀里,小声问:“娘,我们要去哪里?”“我们去找爹。”周妻轻声回答,心里却依旧不安,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救自己。 暗卫看在眼里,却没多言,只放慢了脚步,偶尔在她快摔倒时,伸手扶一把,指尖触到她的胳膊便立刻收回,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都是墨泯训练出来的暗卫,只懂执行命令,不擅言辞,却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目标的安全。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处废弃的农家院。院墙塌了半边,院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几间土坯房的屋顶也破了洞,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领头暗卫先摸过去,贴着断墙往里看,院内空无一人,只有一间破屋的屋顶还相对完整,能遮雨。他做了个“进”的手势,让周妻和孩子进破屋待着,留下一名暗卫看守,自己则带着另一名暗卫往城西粮仓的方向赶,按照墨泯的吩咐,他们还要去查探粮仓的情况,防着北记提前动手。 离粮仓还有半里地,就看到外围的老槐树上,隐约有弓弦绷紧的冷光,是弓箭手,正趴在树杈上,身体藏在茂密的枝叶间,目光紧紧盯着粮仓门口,手里的箭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发射。“至少十二个。”暗卫压低声音,指了指粮仓门口来回踱步的黑衣人,“都带玄铁刀,比上次探查时多了三倍,看来北记确实在做准备。” 领头暗卫眯起眼,仔细观察着粮仓的情况。他注意到粮仓的侧门虚掩着,偶尔有扛着麻袋的人影闪过,麻袋缝隙里漏出的新米,在昏暗中泛着白。他还看到几名黑衣人正将一些印着“墨家丰谷”字样的木牌往麻袋上贴,动作匆忙,像是在赶时间。 “走,绕到后面。”领头暗卫对身边的暗卫说,两人贴着地面,像蛇一样往前爬,尽量避开黑衣人的视线。按照此前做的标记,在一棵老榆树下拨开草丛,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密道入口,这是上次探查时发现的,原是粮仓储粮时通风用的,后来因为粮仓扩建,就被废弃了,入口被杂草和落叶掩盖,很少有人知道。 刚要钻进去,忽然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黑衣人。领头暗卫立刻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一枚石子,眼睛紧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待黑衣人走过时,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趁对方转身查看另一侧的间隙,领头暗卫猛地抬手,一掌劈在他后颈的穴位上。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暗卫伸手托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在草丛里,连草叶晃动的幅度都极小,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钻进密道,里面弥漫着米糠和陈米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行走,墙壁上还沾着潮湿的泥土,时不时有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走了十几步,前方传来说话声,带着得意的嚣张,透过密道的缝隙传了进来:“堂主,新米都换得差不多了,陈米堆在西边的角落,假造的墨家印章也盖好了,就等明天京兆尹派人来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墨泯那小子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哼,等墨泯那小子被定了私囤粮草、通敌叛国的罪,这紫彦城的粮仓,就归咱们北记管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阴狠,正是北记在紫彦城的堂主萧景,“皇上寿辰宴那天,再把掺了蒙汗药的酒送上去,到时候宫里一乱,咱们就能趁机把兵符夺过来,到时候整个大渝,都是咱们北记的天下!” 后面的话没说完,领头暗卫已悄悄退了出去,消息比想象中更紧急,北记不仅想掌控紫彦城的粮仓,还想在皇上寿辰时动手,夺取兵符。这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还要拦住萧景运粮的车,不能让他们把假粮运走。 刚回到之前的小路,就看到留守的同伴正和两名北记的探子缠斗。探子手里握着短刀,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光,却根本不是暗卫的对手。暗卫的招式简洁利落,招招都攻向对方的要害,没几个回合,就把探子逼得连连后退。 领头暗卫立刻冲上去,一掌拍在一名探子的背心。探子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另一名探子见状想跑,被身边的暗卫甩出的铁链缠住脚踝,重重摔在泥里,脸埋进湿泥里,呛得直咳嗽,却爬不起来。 “说,你们来做什么。”领头暗卫蹲下身,声音冷得像冰,手按在探子的后颈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探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来给萧景堂主报信的,说……说周掌柜的妻儿跑了,让他……让他今晚就把粮食运走,别等明天了,怕夜长梦多!” 暗卫不再多问,抬手劈在探子的后颈上,探子瞬间晕了过去。他和同伴一起将两名探子拖进草丛,用树枝盖住,然后往粮仓赶。刚到粮仓外围,就看到前门方向火光一闪,接着传来兵刃碰撞的“锵锵”声,是看守农家院的暗卫赶了过来,他见前门守卫严密,怕里面的暗卫出事,便先动手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 “走!”领头暗卫低喝一声,和同伴一起从侧门冲进去。粮仓内,黑衣人正慌着将麻袋搬上马车,见有人冲进来,立刻挥刀扑上来,嘴里喊着:“有人闯进来了!杀了他们!” 暗卫们不与他们硬拼,只挑对方的手腕、脚踝打。他们的动作极快,像一阵风,刀光闪过间,已有数名黑衣人握不住刀,瘫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有的黑衣人被砍中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麻袋上,染红了白色的新米;有的被踢中脚踝,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是谁敢坏老子的事!”萧景提着玄铁刀冲过来,看到暗卫,脸色骤变,他认出来,这些人是墨泯的暗卫,之前在荒祠见过。“你们是谁?敢跟北记作对,不想活了?”他说着,挥刀向领头暗卫砍来,刀风凌厉,带着破空声。 领头暗卫不答话,举刀迎上去。萧景的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却不如暗卫灵活。暗卫的刀轻盈,招招都避其锋芒,攻其弱点。几个回合下来,萧景的手臂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衣袍。他心里发慌,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虚晃一招想往侧门跑,却没想到暗卫早有防备。 一名暗卫甩出铁链,缠住他的腰,猛地一拉。萧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后颈已被刀抵住,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别动。”暗卫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时,外面传来官差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是暗卫提前用飞鸽传了消息,通知了京兆尹府里还算正直的几名官差,让他们赶来支援。萧景见状,彻底瘫软在地,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北记不会放过你们的……” 暗卫们没再看他,转身去清点粮仓里的粮食和假证据。他们将贴在麻袋上的“墨家丰谷”木牌摘下来,收集在一起,又找到那些假造的印章和账本,一并交给赶来的官差。待官差进来接管,将萧景和剩下的黑衣人押走后,他们便悄悄退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处废弃的农家院,周掌柜已被看守的暗卫接来。他是从京兆尹府偷偷跑出来的,在公堂上指认墨泯后,李默让他回家待命,他趁机甩开了跟着的衙役,按照暗卫留下的记号找到了这里。一进破屋,看到妻儿平安无事,周掌柜立刻冲过去,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是爹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周妻也哭了起来,拍着他的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孩子靠在父亲怀里,小声说:“爹,我以后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当周掌柜抹着眼泪,想追问暗卫的身份,想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时,只看到院门外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很快便被雨幕吞没,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这群穿着玄色衣袍的人,像暗夜里的星辰,悄无声息地驱散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周掌柜望着雨幕,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拜,既是感谢,也是对墨家知遇之恩的愧疚与承诺,日后若墨家有需,他定当赴汤蹈火。 喜欢虞荼错梦请大家收藏:()虞荼错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