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十八世,还作妖?送你们一程》 第一章重生怎么了?精神状态多完美 “逃……我要逃出王府……” “不,我要回去……要回去!” 楚昭宁猛的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好一会,她才低头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掌,无力的摔倒在被窝里。 又重生了。 前世是第十七次,她醒过来之后,干脆利落了结自己。 换来的却是第十八次重生。 以往的每一生,她都在尽力修复所有可能把她、把全家带向深渊的事物。 都没用。 她认! 可是主动求死,居然还是没用? “哈哈哈……” 她笑了几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去尼玛的。” 活也活不了,死也死不掉。 没完没了的轮回,她是真过得够够的。 逃过,努力过,摆烂过,不仅死过,还自尽过。 既然都没用的话…… 那就只剩下发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爬起来,装起为数不多的散碎银两,披个暗色披风。 拿来笔墨,小手拿起长长的毛笔,在纸上写上别具风情的簪花小楷…… 收起信,她把房里各烛台的灯油洒到各处。 再拿了盏灯,手指一动,轻轻掀翻—— 火舌顺着灯油‘哗啦’一下燃烧起来,晃晃如白昼。 楚昭宁面无表情,走出去后反手关好房门,跨过廊下睡得正香的守夜丫鬟桃儿,迈着步子往外面走。 很快她又折了回来,站在桃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 桃儿这个人吧,啧。 现在这副睡颜,安宁祥和,嘴角还挂着笑,是梦到好事了吧? 是前面几世那种,给她娘下毒之后,躲在窗外得意的好事? 还是跑去向舒亦玉传达她娘死讯的好事? 她捡起一块石头,倒是不大,但对于现在才十二岁的她来说,沉得差点拿不住。 费力把石头高举起来,对准位置,然后……她抬脚踢了桃儿两下。 桃儿恍惚睁眼,看清楚昭宁的动作后吓了一跳。 “郡主殿下,您这是……” 邦! 楚昭宁用力砸下去。 桃儿满头是血,瞬间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还没死?” 楚昭宁大喘粗气,十二岁的身体实在弱,溅到脸上的血差点呛进去。 “也不错,那就烧死你吧,还算便宜你了呢。” 她扔开石头,满意的看着桃儿恐惧无措的眼睛,拍拍手,继续赶往秋风院。 重生必备打卡点—— 第十七世,缺勤。 第十八世,成功补签! 等到了地方,那头的火已经很大了,尖叫和慌乱的警醒之声此起彼伏,带来一种独特的活人世界感。 但院子里,反倒冷清的很。 “五哥……不,你现在还是四哥。” 她在院中定住脚步,先叫出声,然后才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人。 焱王府第四个养子,楚宴清。 楚宴清眯起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脸上脖子上全是血,有些甚至还在往下滴,她身上却没伤。 不会是刚杀了人吧? 初秋夜凉,她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松垂,毛毛躁躁的披散着。 穿着单薄的里衣,只裹了一件同样单薄的披风,衬的小脸白皙……可怕。 一向体弱多病,遇事只知道哭,连大声说话都不太敢的唯唯诺诺灾星王府郡主…… 居然会是这种样子,还深夜出现? “你脸上的血迹是……”楚宴清挑眉,面上摆出两分关心,又恰到好处的急切起来:“难道有刺客?你是否伤着?” 楚昭宁嗤笑出声,她的五哥还是这么爱装啊。 和每一世的后期,那副高大又神气冷峻的样子不一样,现在的五哥,个子小小的,瘦瘦的,像是营养不良。 脸上永远挂着笑,阴鸷的感觉却无时无刻不在其中流淌。 她收回思绪,开门见山的道:“借我几个人,帮我办几件事。” 楚宴清听笑了:“我跟你很熟?” 转瞬,周遭陡然杀气弥漫,他的神色更是凌厉:“你在胡说什么?我上哪里给你找人?大半夜的,别出来装神弄鬼,赶紧回去睡!” “四哥还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不过可惜,我的院子走水了,睡不了。”楚昭宁耸耸肩,慵懒道:“别装了,你是瞒得好,连父王也不知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铮! 楚宴清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短刀,眨眼就横在楚昭宁细小到一折就能断的脖子上。 “你都知道什么!?” “噗哈。” 楚昭宁丝毫不怕,反而故意往刀刃上靠,瞬间渗出一道细密血痕。 “你,帮我。”她偏头,带着几分挑衅直视着楚宴清的眼睛,声音明明稚嫩软糯,却带着丝丝诡异的蛊惑:“我,帮你杀父王。” “什么?”楚宴清不敢置信。 但看着楚昭宁接近疯魔的眼神,再加上她脸上在远处的火光下,越发明显的血迹…… 不由自主的,便收了刀。 “说吧,要做什么事?” 楚昭宁抽出那封信,冲楚宴清邪邪一笑。 楚宴清打开看了一眼,就疑惑出声:“舒亦玉的字迹?” “天气冷了,四哥做完这事若还有空,别忘了去前厅凑热闹,能暖和身子。”楚昭宁说完,直接朝院外走去,还不忘招了招手。 见状,楚宴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信,这才打了个手势。 顷刻间,六道藏于暗处的身影鱼贯而出,跟上楚昭宁的脚步。 良久,他嘴角轻抬。 “有点意思……” …… 两个时辰后。 窄小的屋子里被堆的满满当当,全是包袱和箱子。 楚昭宁随手打开一个,举着火把细看。 数不尽的珠宝首饰,躺在里面金灿灿的发着光。 这些年,舒亦玉死皮赖脸呆在焱王府,攒下来的私房钱还真不少。 咚! 又是一个箱子搬进来,几个暗卫都呆在一边,静等吩咐。 “都搬完了?”楚昭宁挑了挑眉,又问:“人抓了没有?” “舒亦玉院内伺候的人共八个,除了一个随身伺候嬷嬷,其他都抓了,四公子已经带走,按照郡主的意思,能审则审,不能审则杀,另外,郡主约的人也到了。” 楚昭宁点点头,四处看了看,打开一个扔在角落里的妆匣盒子。 要说楚宴清的人也是厉害,让找点东西而已,结果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落下。 就连舒亦玉常用的胭脂水粉和首饰,以及床上一个金丝软玉枕都弄来了。 她在妆匣盒子里翻出一个舒亦玉常戴的雕凤玉镯,道:“拿给四哥,让他请客人去王府里喝茶。” “是。” 第二章姨娘,外面有人找你 差不多了,楚昭宁让人锁好门窗,收好房契和钥匙,举着火把,望向隔壁的深宅大院。 冲天的火光已经下去,皇城的救火队,也搬着云梯和运水车出来了。 “郡主殿下!郡主殿下……” 王府里的人都在找她。 她站住脚,扯了扯一个暗卫的衣摆。 “抱我进去。” 暗卫把她放在内院的墙根处。 远远的,能看见她那烧毁的院子往天上窜着白烟,一大圈人围在那儿。 她那腹黑桀骜的亲爹,高傲执拗的亲娘,都在。 还有舒亦玉。 “你去吧。”楚宴清忽然到了,丢给她一对玉镯子,“我在这里看热闹就行。” 楚昭宁接到手里,细看才发现,这是一对。 原来还有个龙镯。 “他倒愿意给你?看来还是舒亦玉的字迹更好用。” 不枉费上两世苦练舒亦玉的笔迹。 她咧嘴一笑,脸上的血迹没擦,但干了,看上去更加骇人:“不过四哥,你真不去?人生在世,犯不上这么谨慎吧。” 楚宴清瞟了她一眼,冷声道:“我等你这出戏收场,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那你给我一把刀。”楚昭宁伸出手,神态理所当然的很。 听到这话,楚宴清有点疑惑:“刀?” 楚昭宁如实说道:“石头不顺手。” 楚宴清看着她脸上的斑斑血迹,勾起唇角,手一抬,刀把朝外递了过来:“你又欠我一次。” “嗯。”她接到手里,走向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树木茂密,本就昏暗的天色,更被掩的严严实实。 三个晕死过去,被绑的严严实实,口中塞了破布的婆子被扔在这里。 她要的食盒也放在一边。 那头嘈杂慌乱,她把匕首藏在袖口里,缓步从阴影里走出去…… 燧风正跪在楚霄面前,语气沉重:“回禀王爷,除了安宁院,还烧了附近几间屋子,但只找到郡主身边一个丫头,烧了半截,但看得出脑门有伤,恐有刺客行凶!” “但郡主……还是没能找到,属下无能!” 此时天光破晓,火势早就控制住了。 之所以耽搁到这个时候,皆因找不到楚昭宁的丁点踪迹。 人不在,骸骨也不在。 他们寻了又寻,几乎把整片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楚霄捏紧拳头,浑身被凝固的几乎动弹不得。 好半晌,他才听到自己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尸骨也没有?” “王爷赎罪!”燧风重重跪倒在地。 一直挺直脊背望向废墟,被一圈护卫死死拦住不让进的王妃,此刻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楚霄下意识的要上前,却被舒亦玉侧身拦住。 “霄哥哥别着急,郡主可是霄哥哥的唯一血脉,福德无量,怎么可能出事呢?咱们慢慢找就是了,一定能找到的!” 舒亦玉扶住楚霄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她就是故意的,突发大火,坏了她的好事! 但既然王妃唯一的女儿被一把火烧的灰都不剩,那距离下堂也就差临门一脚,或许能省些功夫。 想起来她就想笑,郡主的院落说走水就走水,还尸骨无存。 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但楚霄很看重那个野丫头,为了那孩子,明明都和王妃相看两厌了,还是把人强留在王府…… 她当即愠怒呵斥,看上去焦心的很:“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既然什么踪迹都没找到,那郡主肯定还活着!你们快派人去找!若真有贼敢在焱王府杀人放火,甚至掳走郡主殿下,必得把他五马分尸才能泄愤!” 舒亦玉刚呵斥完,就柔弱无骨般的往后一仰,顺势靠在楚霄肩头,一副累计的样子。 不等楚霄有所动作,舒亦玉的贴身嬷嬷从另一侧扶住舒亦玉,挤的死死的,只怕轻轻推一下都能伤着舒亦玉。 “姑娘……”浮嬷嬷冲舒亦玉挤了挤眼睛,故作着急:“诶哟,姑娘,您这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可千万别太着急,小心伤着自己的身子!” “您放心,郡主殿下定能安然无恙,一切都有王爷在呢!” 这头浮嬷嬷才说完,舒亦玉就适时的皱眉轻呼。 “嘶,霄哥哥……我腹中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事吧?”舒亦玉嘴角轻抿,豆大的眼泪珠子说掉就掉,“但愿腹中的孩儿,能保着他姐姐平安归来……” “你所谓的孩子还没投胎,也配保佑本郡主?” 楚昭宁提着食盒缓缓走近,稚嫩的少女嗓音搭配着不屑的语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纷纷转头看来,愣神之后便是狂喜,但是看清她现在的模样,越发震惊。 “昭昭!” 王妃温含之第一个冲过来。 她不由分说把楚昭宁楼在怀里,当即泪水决堤。 很快她又把人拉开,上上下下检查楚昭宁的身子,可眼泪多的看不清,只看到巴掌大的小脸上还又衣襟上,全是嫣红的大片血迹。 让她触目惊心。 “昭昭,你怎么了?昭昭……你是不是伤着了?快告诉母妃,伤着哪里了?” “我没受伤。”楚昭宁扯着衣袖给温含之擦眼泪,声音冷冷清清,动作轻轻柔柔,“就是杀了个人,是她的血。” 温含之愣在原地,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已然上前的楚霄同样如此,紧盯着楚昭宁淡然的面容,眸子里掀出惊涛巨浪。 更别提燧风等人,庆幸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动都不能动。 唯有舒亦玉,懵圈的和浮嬷嬷对视一眼,意味不明。 这丫头,不会是疯了吧? 才想着,却见楚昭宁径直朝自己走来,她调整了一下笑脸,本想蹲下身抱住人,一看楚昭宁的脸, 又站直了,急急道:“郡主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我们都吓的不轻,生怕你出了什么……” “舒姨娘,外面有人找你。”楚昭宁直接打断,缓缓拿出那个才到手的龙镯。 “什么姨娘,郡主别瞎说,我虽怀有王爷的骨肉,但尚未过门。”舒亦玉挑了挑眉,藏下得意,这才看向楚昭宁拿出来的东西。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第三章杀人放火啊?我干的 舒亦玉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会看见龙镯。 而且还是在无端失踪,又满脸带血疯疯癫癫回来的楚昭宁手上! 难道焱王府的这场火…… “郡主,你是不是吓坏了?大半夜的,早就宵禁了,怎么会来客人呢?”舒亦玉笑着安抚,不留痕迹的上手要拿走龙镯。 楚昭宁小手往后面一抛,‘叮’的一声,龙镯砸在地上,就这么碎了。 舒亦玉浅笑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这个小贱人,居然敢砸碎龙镯! 而且砸碎在地上,她还怎么捡? “昭昭,昭昭看看娘亲……” 现场唯有温含之最不安,她楚昭宁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娇娇软软叫着娘亲,今日怎么会这么反常? 她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可爱天真的女儿。 即便是冲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也似乎离得格外远。 “昭昭,你是不是真吓到了?娘亲带你走,今夜和娘亲睡好不好?” “是呀。”舒亦玉强自笑出来,道:“王妃姐姐还是快带郡主回房吧,这都开始说胡话了,受到惊吓不好好养着可了不得!” “郡主殿下,一个首饰罢了,不打紧!”这时候浮嬷嬷冲了出来。 她悄悄冲舒亦玉点头,抢着冲过来捡起碎片用帕子包好,还笑着安抚楚昭宁:“殿下放心回去休息,明日啊,我们姑娘就为郡主再送去多多的首饰!这场大火来的稀奇,定有贼人作乱,幸而殿下一切都好,这些身外长物,要多少没有呢?再给殿下补上就是了,殿下不必伤心!” 楚昭宁冷眼看着,拉过温含之的手,轻轻捏了捏,而后上前一步,又拿出一个凤镯。 “原来不是舒姨娘的客人?那就是闯进王府的宵小了?该杀的。” 她看了看手里的凤镯,也不理会浮嬷嬷,只朝着一个火把亮出镯子,上面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小凤凰,清晰可见。 “姨娘的凤镯成色真好,难道和龙镯不是一对吗?” 这下子,舒亦玉和浮嬷嬷都傻了。 舒亦玉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腕,回想起临睡前明明把凤镯放在屉子里,后来府上走水,她急急忙忙的没戴上。 怎么会在楚昭宁的手里!? 而其他人再怎么震惊于楚昭宁的离奇转变,现在也回过味来了。 恐怕,和舒亦玉脱不了干系! 眼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舒亦玉脸上的面具都快碎了。 “都看我做什么……我……”舒亦玉冲上前,抓住楚昭宁的胳膊咬牙道:“郡主,我知道你不满我怀了王爷的孩子,可我管家理事处处以你和王妃姐姐为尊,你为何要拿两个镯子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难道郡主你是被人教唆,以为我去你的院子里杀人放火了吗?” 这么离谱的事,想也知道,定是温含之故意设计! 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刺啦—— “啊!” 突然的刺痛,惊的舒亦玉一退三米远。 再看楚昭宁才知道,竟是她拿着匕首伤的自己。 舒亦玉立马泪如雨下,委屈不已扑向楚霄。 “霄哥哥,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王妃姐姐,居然让她甘愿教唆年幼的郡主殿下栽赃陷害,更当着你的面出手伤人……” 她胳膊上血流不止,刺目的很。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含之和楚昭宁脸上转来转去。 “伤你?”楚昭宁拿着匕首,歪了歪头:“其实我想杀了你。” “昭昭!”温含之都快急疯了,“昭昭,你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有人教唆你?告诉娘亲,究竟是谁……” 楚霄失望至极,把面前的舒亦玉一推,大步走过来冷喝道:“温含之,你还敢碰我女儿!” 知道楚霄要把温含之拉开,楚昭宁抓着匕首的小手一伸,直接对准楚霄。 “渣爹,你少给我哇哇叫!” “什么?”楚霄都气笑了。 还要再说,却听楚昭宁接着道:“火我放的,人我杀的,东西我偷的。” 然后,她把匕首尖对准燧风。 “人在二门,你找个脸生的去带进来,不要吓到我们的‘贵客’。” 燧风忽然被指,先是一愣,但知道事情不简单,和楚霄对视一眼,立即招手派人过去。 而舒亦玉眼看都没人管一管喊打喊杀的楚昭宁,心里猛跳如雷。 难道真是他? 他这个时候来这里? 难道是疯了吗? 若是没疯,那就是被诓骗的了? 转眼之间,舒亦玉的脸色就比石头还难看。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霄哥哥,今夜府内失火,不知来路的所谓客人怎么能放进来?这……嘶!” 舒亦玉说话,忽然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腹部,整个人几乎就要直直栽倒下去。 “肚子……我的肚子……” “姑娘!”浮嬷嬷立即冲上来,只和舒亦玉对视一眼,就放声大喊:“不得了了,怕是动了胎气了!快,快送姑娘回房,请府医来!” 说话间,主仆两个的动作比谁都快,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楚昭宁也没追,就吸一口气仰头放声大叫:“完啦!舒亦玉见红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舒亦玉都愣在当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 紧跟着就是拐角处传来的,越发急促的脚步声…… “见红?今夜王府走水,我料定王府忙乱才敢来,没想到你竟会见红,难道……” 急急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齐刷刷看向来人。 楚霄面色冷如冰窖:“四弟,倒是为兄有失远迎了!” “二皇兄……”楚棋四下看了看,尤其是看到舒亦玉在冲自己摇头,迅速收回目光。 再抬头,楚棋已是满脸慌乱,直奔楚霄冲来。 “二皇兄,府内走水一切可还安好?我远远的看到火光,都不敢往这里想,没想到真是这里!” 他神态自然的很,要不是先前那两句话露了馅,现在就不会有人不信他。 “四叔。” 此刻的楚昭宁,罕见的露出了往日里娇憨可爱的模样,声音更是人畜无害。 “昭昭?”楚棋循着声音回头,本想关怀一二,却猛然惊愕在原地。 这丫头半张脸上都沾满了血,手上还提着刀…… 第四章你确定你肚里有娃? 楚棋眸光闪烁,头皮一下子绷的死紧。 从见到这么多个人开始,他就知道,今夜被人算计了。 可也无妨,私情这种事,只言片语捕风捉影,楚霄终究不能拿他怎么样,要想全身而退也不难。 但楚昭宁这副模样,再加上眼前这股风雨欲来的气氛…… “你这是……受伤了?”楚棋故作担忧,拿出帕子,凑近去给楚昭宁擦脸,“昭昭,二皇兄给你请太医了吗?不然四叔带你进宫吧,宫中龚太医医术了得,保准让你很快痊愈,一点都不会觉得疼!” 楚昭宁退后一步,面无表情。 “四叔,舒姨娘动胎气了,给她请太医吧。” 楚棋失笑,揉着楚昭宁的脑袋:“你家姨娘动胎气,也该是你父王去请,四叔怎好插手你父王的内宅之事?” 说到这里,他愈发轻描淡写:“二皇兄,这位舒姨娘对你的心意还真是日月可鉴,特地叫人去给四弟我送信,害得我以为是焱王府遇刺,集齐了所有人手,以为要帮你抓刺客……看样子,我是白担心一场了!” 楚霄眸光冷厉,不发一言。 对于楚棋的早有准备,楚昭宁是一点都不意外。 楚棋为人疑心极重,看百步才走一步,又极会诡辩,滑不溜手。 且每一世,楚棋都笑到了最后。 要是真能从舒亦玉下手搞定这号人物,今夜她也不会这么直接出手。 “舒姨娘可不是我的姨娘。”楚昭宁挑挑眉,“她是四叔家的姨娘。” 看楚棋微怔,她笑了:“舒姨娘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吗?” “胡说八道!”楚棋冷冷看了楚昭宁一眼,转而看向楚霄:“二皇兄,昭昭莫不是被烟熏坏了脑子?怎么这种话也敢乱说?还不请太医?” “是吗?原来孩子不是四叔的呀,那会是谁的?”楚昭宁一脸迷茫。 听着这些话,舒亦玉都快把浮嬷嬷的胳膊掐烂了。 楚昭宁怎么会知道? 她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知道!? 从哪里听来的? 还是早已经看到什么了? 这时候,楚昭宁又像是恍然大悟般的大声说道:“坏了,该不会压根就没孩子吧?” 舒亦玉心里‘咯噔’一下,双眼像毒蛇一样死死瞪着楚昭宁。 楚昭宁直接迎上舒亦玉的视线,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毕竟她连我母妃做的汤都还没喝呢,怎么可能会动胎气,然后滑胎呢?” 温含之满脸莫名:“昭昭,别再说胡话了,我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汤?你不会当真被吓坏了吧?别吓娘亲……” “是呀,你没做汤。”楚昭宁娇笑道:“可是厨房的婆子,却用着你的名义,要给舒姨娘送汤去,她喝了以后,就会滑胎,然后就会说,都是你害的。” “郡主殿下!” 舒亦玉再也忍不住了,怒道:“郡主殿下,你还年幼,是谁教你说这些无稽之谈来陷害我的?我知道,我无名无份,本不配留在王府,可我当年拼死救下王爷是真,对王爷一见倾心也是真!” “我留在王府,只想安安心心伺候王爷,从不与王妃正面相争!这么多年来,我为王爷操持王府庶务,自认也从来没有对不起郡主和王妃的地方,甚至对郡主爱惜有加,从不苛责!” “郡主你……” 这时候的舒亦玉,哭的我见犹怜,说出来的话更是声声泣血。 “当着满府上下,和棋王的面,我敢指着天立着地的说一句,我从不曾想过要用滑胎来陷害王妃,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又怎可能利用我腹中的骨肉!?” “至于所谓根本没有孩子这种昏话……呵,郡主啊,只要把府医传来,一诊便知了!” 啪、啪、啪! 楚昭宁的鼓掌,可是真心的。 “舒姨娘的本事可真大,若是当个戏子,必定场场都能博个满堂彩,毕竟像舒姨娘这么会做戏,假装有孕装到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好苗子,可实在不多见了。” 舒亦玉暗自咬牙,当即捂着肚子,做出更加痛苦之色。 “郡主……你为何,为何苦苦相逼……” 她又看着温含之:“王妃……王妃娘娘,你就放过我吧,我只想生下我的孩儿,大不了,大不了……去母留子好不好?” 眼看温含之只是从头到尾忧心忡忡看着楚昭宁,压根不理会。 她也只好看向楚霄,一张口,又是两行清泪:“霄哥哥,传府医啊……我,我真的不行了……” “姑娘?姑娘!”浮嬷嬷在一旁急的跳脚,跟着无奈大哭,“这到底是造什么孽了,居然叫我们姑娘受这种苦头,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才好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楚昭宁身上。 楚昭宁耸耸肩:“看我干嘛?府医死了俩时辰了。” 话音落下,舒亦玉和浮嬷嬷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个干干净净。 居然! 连府医都被杀了! 这不是直直冲着她们来的,还能是什么? 但楚昭宁就是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昨日还好端端的,今日就这样了…… 有人指使是没错,但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恐怕不是没有半点实权的温含之。 难道是……楚霄? “霄哥哥……”舒亦玉怔怔的低声呼唤。 然而楚霄也和温含之一样,眼里只有楚昭宁! “郡主你……” “舒姨娘。” 楚昭宁笑着应答,那副面容,活像碰见一个喜爱自己的长辈般阳光灿烂。 舒亦玉这样子真好看啊…… 就是不知道,第一世全家都败在舒姨娘手里,那时候爹娘脸上的神情,还有她,是不是舒亦玉现在这副样子? 还有第二世,艰难万险夹缝求生,几次差点又栽在舒亦玉手上,看着舒亦玉得意叫嚣的自己。 更有每一世,解决万难却发现依旧一败涂地的那一刻…… 是否比舒亦玉此刻的表情更加精彩? “舒姨娘,别担心。” 楚昭宁低低笑道:“送汤的婆子还没死,汤也还在那,至于府医么,反正被你收买了,死了也不可惜,我另外还把京城二三十位德高望重的大夫都请了过来,给你一个个轮流诊脉。” 说话间,人就来了。 那几个被打晕扔在树下的婆子,那个食盒。 还有一大群或老或少,恐惧间带着茫然,同时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的大夫。 都被带到场。 “燧风,伺候舒姨娘看大夫,看她腹中动的胎气,究竟是哪儿来的。” 她笑脸一收,冷声吩咐了,又斜睨着楚棋:“还有四叔,你有没有喜得麟儿,马上就知道了。” 第五章还拿捏不住你了? 楚昭宁淡定移开目光,仰视着楚霄,却连头也不抬,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蔑视感。 “渣爹,你眼瞎心盲,被一个女子利用你的执念,以谎言玩弄于股掌之间都浑然不觉,把真心错付,辜负我娘一片真心,还好意思对我动家法?” “呵,你若是我,你今日睁眼那一刻就会灭了焱王府满门,再悲愤自尽!” 不等楚霄和温含之有反应,站在门口惴惴不安的燧风先崩不住了。 “郡主殿下,你……” 楚昭宁不耐的移开目光,把肩头的头发拨到脑后,起身道:“燧风,你主子是打算让你打我二十戒尺,再让我跪祠堂的,走吧。” 猛然之间,燧风的瞳孔都在地震。 王爷的想法,小郡主怎会知道? 先前王爷说起,连王妃都刻意避开了,更别说昏迷之后一直躺在最里间的小郡主。 可是不等想明白,楚昭宁已经走到眼前,给他丢了个平静无波的眼神,反倒先一步跨出去,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昭昭……” 温含之方要追上去,被楚霄拦腰截住。 “昭儿反常至极,看看再说。” 听见耳侧的低语,温含之动作一僵,想也不想的把人推开。 “我的女儿,我看顾,你自滚去收拾你的后宅吧!” 出来跟了一段距离,远远看着楚昭宁慵懒闲适的背影,温含之到底是没有追上去。 顿了顿,她咬牙转身,快步来到秋风院。 还没等叫人,楚宴清先出来了,端端正正冲她行礼:“母亲。” “宴清,昭昭到底在谋算什么?” “母亲在说什么?宴清不明白。” “你莫要瞒着我!”温含之近乎失态,低吼过后崩溃的泪流不止,“整个王府,除了你,没人能帮她。” 楚宴清还没直起来的腰杆微微僵住,抬头看着温含之红透的眼眶,心下不忍。 “不敢欺瞒母亲,儿子……也不知道,但儿子猜测,小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母亲不妨顺势而为,到那时自然真相大白。” 温含之张了张嘴,满心的惶恐担忧,此刻都化成刀子,把她的心划得稀巴烂。 …… 楚昭宁跪在蒲团上昏昏欲睡。 那二十戒尺,竟没有像第二世一样落下来,燧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烛火在昏暗的祠堂里跳跃,跟那些微扬的牌位敬香烟尘一起混在她眼前,就像过往十几世的零碎记忆来回闪烁。 第二世,也是她第一次重生,胆子可没今日这么大。 她那时并不知道楚宴清的深藏不露,年纪太小,无权无势,谁也使唤不动。 几经绸缪,也只换了舒亦玉要栽赃温含之的那碗汤,又装病让王府的人先请来太医,才在舒亦玉‘流产’之际,点出那汤里并无异常。 可舒亦玉发现那碗汤里没有红花气味,一早就把连环阵布下了,反过来说从未将一切推托到温含之身上,又跳出七八个恶奴,和厨房那几个婆子一起,信誓旦旦说亲眼见到她从背后推了舒亦玉一把。 楚霄盛怒,就这样打了她二十戒尺,再罚她跪祠堂。 连带着温含之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 这样的渣爹…… 还是杀了吧? 她真是倦了。 每一世,她重生的每一世,第一件事必定是忙着修正爹娘的感情。 可如果相看两厌才是爹娘的宿命呢? 不,第一世就是这样。 后来不知道哪一世,她摆烂了,什么都不做,或是决心跳出火坑,独自远走。 没有她的干预,娘死爹愧,焱王府和她,只会更快走向灭亡。 追根究底……楚霄! 莫非,这才是她每一世都活不长,又次次重生的最大原因? 是了,楚霄那几个总会行差踏错接连作死的养子养女,不都是因为楚霄,才会在这焱王府长大? 焱王府——阎王府。 怪不得世世无活路。 “万恶之源……”她喃喃低语:“还是杀了的好!” “你还想杀人?” 戏谑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楚宴清。 “五哥……” 楚昭宁艰难的伸出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楚宴清皱眉,带了几分紧张:“你怎么了?” 也是,才十二。 虽然不知道今夜着了什么魔,但这副小身板不垮才怪。 还是送到楚霄那里去的好。 可是才刚打算把人背起来,就看到楚昭宁抬起皱成包子的小脸…… “快,扶一把,麻了!” 楚宴清:? 他本懒得理,不想楚昭宁往旁边一倒,顺势还抱住他的腿。 不知道楚昭宁哪来的力气,他甩了两下愣是没甩开。 “你想怎样?” “还怎样?你是我哥,把我扶起来啊!” 楚宴清:…… 好容易把龇牙咧嘴的楚昭宁拉起来,楚宴清忽然有点怀疑自己。 费这么大劲溜进来,就为和这么个丫头片子商讨大计? 疯了! “五哥。”楚昭宁声音委屈巴巴的。 楚宴清的眼皮子都在跳:“说!” “饿了。”楚昭宁拽着楚宴清的披风,反手指了指供桌:“给我拿点。” “哈!”楚宴清是被气笑的,故意吓唬她:“那是你家祖宗的牌位,就不怕他们显灵罚你?” 楚昭宁偏头,看着牌位苦涩一笑:“祖宗要是能显灵,反倒好了……” 目光一转,她反倒生起气来:“五哥,你还是不是我哥?脚麻了,倒是给我拿点心呀!” “我不是你五哥!”楚宴清咬牙起身,倒是真拿来一碟扔在她面前,没好气道:“我是你四哥!这么大人了还四五不分,你先前干的那些事,莫不是鬼上身?” “嘿。”楚昭宁并不解释,抓起两块点心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道:“五哥,你还是不装的时候最可爱。” 笑死,当那么多回人了,焱王府里哪些是狗她还能不知道? “不会说话就会吃!” 楚宴清都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被楚昭宁激的满肚子火气,憋都憋不住。 “行了,不逗你了。”楚昭宁潇洒摆手,那副‘放过你了’的神情,活像个能掐会算的老神棍,“五哥,说正事,正东街的花笺楼,你出个价,卖给我。” 话音刚落,楚宴清眼底的无奈瞬间被警惕取代,周遭空气也随之冰封。 “花笺楼?” 第六章郡主不对劲,要不找个道士? “除了银子,我再送你一条命。”楚昭宁仿佛看不出分毫杀意,反倒笑的眉眼弯弯:“城外垭子村破庵,你先去,回来再说这交易值当不值当。” 楚宴清下颌线紧绷,冷道:“楚昭宁,你找死!” “嗯?”楚昭宁二话不说砸碎点心碟子,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把稍钝的那头递过去,“动手吧。” 她也不介意再来一回。 但下一世,她保不准会先砍楚宴清十刀八刀的,泄泄愤。 时机么…… 重生三日后,阖府家宴,给大家下点孔雀散,只要抓紧时间,赶在府卫闯进来动手,砍谁都不是不可能啊。 这么一想,她反而有点小期待。 “还不杀我?”她主动往前凑,亮出雪白纤弱的脖颈,“五哥,我可知道你不少事呢。” 楚宴清猛的退后两步,看着这个长相明明和平日里精致稚嫩一般无二,但此刻就像是被恶鬼附身了的妹妹,竟连深究追问的心思都起不来。 那双眼睛,像古井无波,又似被不甘心化作无尽的恨与猖獗,疯的几乎没有人样。 他近乎仓皇的甩袖离去,再不肯多看楚昭宁一眼。 楚昭宁皱紧眉头,有点不敢信。 不会吧,长大后比楚霄这个‘阎王’还要可怕的五哥,居然会怕她? “无聊。” 她扯了扯嘴角,把大蒲团上面的碎瓷片和糕点渣子扫干净,打了个哈欠,直接一头栽倒。 不多时,燧风跟着楚霄走上前来。 “王爷,郡主她……不然,找个道士看看?” 白天还好端端的可爱小郡主,到了夜深就变得比江洋大盗还凶残,这不是夺舍就是附身。 除了道士,没人能解决得了! 楚霄望着楚昭宁,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低声问:“昭儿为何称呼清宴为五哥?” “属下也觉得蹊跷,郡主自幼聪慧伶俐,七八岁上就熟背古诗,精通算术了,按理说来,不该如此。” 燧风说完,瞟了楚霄一眼,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请示道:“王爷,郡主今夜是冲舒姑娘和棋王,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时候楚霄才想起舒亦玉,蹙眉吩咐:“看好王妃,亦玉那,可有大夫去过?” “去了。”燧风头压得极低,迟疑了一会,还是大着胆子出声:“王爷,郡主这次或许胡来,但舒姑娘,实在也不算无辜啊!” 楚霄神色淡淡:“那又如何?” 燧风一愣,到底是把话都憋了回去,又看了看小小一团缩在那,安稳睡着的楚昭宁。 见楚霄没有多管的意思,只好又问道:“王爷,四公子那……” “随他去。”楚霄低声叹息,本想解下自己的外袍,顿了一下,要来燧风的披风。 折了两下,都还能把楚昭宁的小身板完全盖住。 就这么大个小不点,胆子倒是大。 “寻个聪明点的当府医,照看郡主身子,不得有误。” 眼看楚霄吩咐完就走,燧风越发无可奈何。 看样子,王爷是不打算多管了。 找个府医照看郡主,不就是说只要郡主活着,其他随意? 舒亦玉和棋王,还有明显有二心的四公子,竟都不管? 那舒亦玉…… 恃恩挟报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永生永世赖在王府,把王府搅成一滩浑水,没完没了害得王爷众叛亲离,一世英明尽毁不可? 燧风拳头捏的死紧,急急出门,本想去打探一二,不想才刚到院外,就听到里面摔碟子砸碗,闹个不休。 “那个小贱人!贱人!” 舒亦玉似乎是疯了,吼的嗓子沙哑,什么也顾不上。 “姑娘!姑娘低声些,这些话若是被王爷听见了,那还了得?”浮嬷嬷连声劝说,语气里全是惶恐。 听到这些,燧风倒是好奇了,他一打响指,暗卫即刻出现在眼前。 “燧风大人,是郡主,把舒姑娘身边之人,除了浮嬷嬷全部杀了个干净,满屋也被翻过,所有金银首饰一扫而空。” “用谁的人?”燧风皱了皱眉,转眼乐了:“四公子?” “下手干脆利落,只会是四公子的人。”暗卫沉吟一瞬,又道:“大人,此事,怕是要上报王爷。” 燧风轻轻摇头:“四公子的底细,王爷一清二楚,把兄弟们都撤了吧。” “那这里……” “也撤了。”燧风抿了抿唇。 王府眼看要变天了,王爷不予理会,那就是刻意纵容。 不妨让这池子水更浑些。 “是!” 暗卫一摆手,混在深夜之中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散去。 噼里啪啦—— 听动静,是掀了桌子。 燧风站在原地,嘴角讥诮的抬起。 这么多年,到底藏不住了…… 屋子里,浮嬷嬷还没收拾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梳妆台,被巨大的声响惊得浑身一抖。 “姑娘!”浮嬷嬷是真着急,心惊胆战的道:“您快别砸了,这里是焱王府,就算王爷现在只顾着楚昭宁,但消息总能传过去,到时候您还怎么圆?” “圆?还有什么好圆的?”舒亦玉气得发抖,“一整晚,你可曾见他多看我一眼?他眼里除了那个老贱人,就是那个小贱人,哪有我一席之地?” “姑娘!” 浮嬷嬷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姑娘啊,您听奴婢一句劝,这是焱王府,不是别的地,就是气急了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啊!” 舒亦玉不以为意,恨极了,死死咬着的嘴唇都破了也没发觉。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在焱王府呆了十四年,想尽办法才存到八万两现银,一夕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就连她埋在床底地板下暗格里的金块,也无影无踪! 现在看着那被掏的比碗底还干净的地洞,她就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把楚昭宁大卸八块。 这是她全部身家! 至于焱王府? 笑话,焱王府都快塌了,她还惦念楚霄做什么? 从头到尾,她就没想过要当所谓的焱王妃! 可恨枉她英明一世,竟会就这么栽在楚昭宁一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手上。 不仅自己暴露了,积攒的现银全部被盗,连费劲心机才笼络到手的本属焱王府的下人也尽数被杀! 十几年的盘算,算是白费! 这个时候,再去楚霄面前机关算尽的讨好也是徒劳,倒不如趁着楚霄对她还有几分情义,就此分割的好。 第七章 妹妹,谢礼还请笑纳 舒亦玉早就想明白了,唯有自己清清白白的嫁到棋王府,胜算才会更大。 “浮嬷嬷,你出去探路,我要去棋王府。” 一听这话,浮嬷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还去找棋王? “姑娘……” “去呀!” 舒亦玉厉声催促,一晃眼,看到满地空空荡荡的凌乱屉子,瞬时泪流不止。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明明只差一点点…… 她擦干眼泪,起身换了件暗色衣服,快步出门。 从侧门走出院子,绕过偏僻鱼池来到角门,浮嬷嬷和一个神情焦灼的小厮早已等候在那,迫不及待开锁把人送出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拐角处一架极不起眼的小马车,舒亦玉左右看看,立即窜上来。 扑到熟悉的怀抱里,她再也抑制不住,连连抽泣。 “王爷……” “委屈你了。”楚棋轻柔的拍了她几下,低声道:“接下来你要谨慎些,更要好好盯着那丫头。” 舒亦玉一愣,不敢置信的退开来:“王爷,你还要让我留在焱王府?” 楚棋抓住舒亦玉的手,深情道:“本王知道,留在二哥那个疯子身边委屈了你,但大业未成,仍需你盯着他的动向。” “可你也看到了,他这疯子,生了个比他更疯的小疯子,今夜全盘皆输,我留在焱王府也是无用!” “玉儿。”楚棋轻轻抚过舒亦玉的脸颊,声音低沉的像是在蛊惑:“你并非池中之物,否则本王也不会认定,唯有你才能站在本王身侧。” “假孕之事连本王都被蒙在鼓里,可见你心思缜密,大业在即,你对我那二哥了如指掌,当年百战百胜的焱王妃,亦不是你的对手。” 舒亦玉动作微僵。 耳畔忽而传来一阵热意,楚棋咬着她的耳朵继续道:“温含之手里不见踪迹的三千娘子军,可有眉目了?” “王爷……”舒亦玉躲开,声音也软了下来,“如此要事,我何尝不记挂在心上?若非楚昭宁,过了今夜,温含之背上谋害我腹中孩子的罪名,定会与楚霄彻底离心,以温含之的脾性,就是不走,只要日后再稍加挑拨,也会和楚霄斗个你死我活。” “到那时,或是楚昭宁生个小病,遇点匪徒,只要楚霄不放在心上,不怕温含之不动用那些藏了好些年的人手!” “可是眼下,我已功亏一篑,还能如何?” 舒亦玉是当真无奈,也无法再从焱王府里找到任何破局之法。 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如今尚能说她是图谋焱王妃的位置,不过后宅妇人之争,勉强说的过去。 但若再出现一次岔子,万一彻底暴露,以楚霄的雷霆手段,她必死无疑! 楚棋忽然低笑出声,语气更是宠溺。 “玉儿真是可爱,怎可如此妄自菲薄?若非你心细如发,如何能知道温含之背后还有私兵?本王细细查过,这支娘子军,可是当年温含之只身闯入敌营,取姜国代王首级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最大依仗。” “若不是那场鏖战,姜国与我朝,恐怕还要苦战经年之久。” “玉儿,这支娘子军,既是温含之的,就是楚霄的,得到它,或者,毁了它!” 这时候,楚棋轻轻捏着舒亦玉的下巴,一双丹凤眼编成巨大的天罗地网,让舒亦玉沉溺其中晕头转向。 “但……那也只是我听见的,又没听真切,当真有三千私兵么?她一个王妃,无官无职,豢养私兵可是死罪。” 舒亦玉想不明白。 温含之在焱王府这么多年,和楚霄互相折磨的痛不欲生,若真有三千私兵,去哪里不好? 舍不得楚昭宁? 那带走不就好了? “温含之同楚霄的纠葛,世人无一不晓,她有兵也不敢用,本王那二哥再疯,照样不敢,否则,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楚棋极尽耐心,哄小孩似的帮舒亦玉擦掉眼泪,把身旁的小匣子递了过来。 “时辰不早,回府吧,楚霄欠你的恩情此生难报,就算是那不知所谓的小丫头,也不敢动你。” 听了这些,舒亦玉深吸一口气。 是啊,恩情在前,楚霄能拿她如何? …… 垭子村,破庵。 楚宴清带着人策马疾驰,才刚到路口,就见前方刀光剑影,一个中年男子负隅顽抗,已然到了绝境。 “三叔?三叔!” 他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的猛冲上去。 幸而带足了人手,不消多时便将人救下。 但他三叔已经奄奄一息,若晚来一时半刻,就再也见不到了! 三叔,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缘至亲! “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看着三叔被下属背上狂奔回京,他拉住缰绳调转马头,缓缓逼近被扣在地上的八个蒙面杀手。 “楚昭宁……” 一股寒意密密麻麻爬上他满身。 三叔来京这件事,他从没有透露过分毫,楚昭宁是如何知晓的? 还算的分毫不差。 楚昭宁背后,究竟是谁在出谋划策? “留活口!”他盯着这些杀手,声音嘶哑:“扒皮抽筋,也要给我审出来!” 然而还没动手,这些蒙面杀手,就忽然噗通、噗通,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暗卫立马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掰开嘴一看,舌头都断了半截。 再看其他人,竟也是如此。 “咬舌自尽了!” 再翻遍他们全身,除了佩剑材质不俗,再无任何要紧线索。 楚宴清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到底是谁!? 踩着朝露回到王府。 祠堂里,楚昭宁蜷在蒲团上,睡得正酣。 “公子?” 楚宴清下巴轻点,其余暗卫鱼贯而入,把一口又一口的箱子搬进来,围在楚昭宁四周放好。 他扯下扇坠走上前,用穗子在楚昭宁脸上轻轻拂过。 “妹妹,这是谢礼,还请笑纳。” “阿嚏!” 楚昭宁用力揉鼻子,迷迷糊糊看到周边景象,顿时瞪大双眼。 这…… 不是她昨夜让楚宴清的暗卫,从舒亦玉房里席卷一空的财物吗? 整整十几个箱子,金银、银票,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分毫不差。 连箱子也原样搬来了。 一个个全部打开,明明白白摆在她眼前! 照的祠堂都亮了好几个度。 “哈?” 楚昭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是,楚宴清? “有病吧!” 第八章殿下,烧人一点也不好玩 “郡主殿下?” 偏偏就在这时候,祠堂门外传来呼唤声。 楚昭宁还没来得及站稳,更别说关上箱子,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燧风和老管家带着两个丫鬟,端着水盆帕子和热腾腾的早点,在看清现场这一瞬间,全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没办法。 都看到了,那就只能过明路了呗。 “早?”楚昭宁挑挑眉,反而出乎意料的淡定。 “这是……”燧风自幼跟着楚霄,对焱王府的财物再清楚不过。 现场这些,多少是楚霄送给舒亦玉的,多少又是到了府上之后,特地挑好的送过去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舒亦玉昨夜摔锅砸碗毫无顾忌,多半也有这些东西的缘故。 “来得正好。”楚昭宁气定神闲的吩咐:“搬我院里去,一件都不能少。” 燧风有些无奈:“殿下,您的院子烧毁了,王爷吩咐,以后殿下就住辰木院。” “那不是楚霄的地方么?” 楚昭宁光是说起来就觉得晦气。 辰木院里,攒满了她十七八世无数次的哀嚎哭喊,也被舒亦玉登堂入室借故凌虐,甚至以死相求血溅台阶。 这次,轮到她住进去了? 似乎不大一样了…… 但每一世,多多少少都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只有必死的结局从无更改。 那既然这样,那还怕个球。 “搬过去,我要最东边的屋子。”她觉得热,扯下披风随手一扔,目不斜视直直走出去。 后面,燧风等人还愣着。 老管家更是心惊胆战:“最东边的屋子……可是王爷的书房重地啊!” 前头的楚昭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我得不到,那就烧了,要么拆了,你们选吧。” “这……”老管家被惊愕的说不出话,转眼间老泪纵横:“咱们的小郡主,这究竟是怎么了?” 曾经那么惹人怜爱,小小的,软软的,见人就高高兴兴笑着的小郡主。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倒是燧风,深沉的看着楚昭宁,抬抬手,让丫鬟们先跟上去。 而后他凑近老管家,低声道:“老瞿,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那一位也能过去……” “哦!”老管家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转头狂奔。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人人都看得出来,好端端的郡主殿下为何会忽然性情大变? 还不是被舒亦玉给逼的! 那一位,在焱王府作威作福多年,要不是王爷的吩咐,早不会有人给她好脸色了! 就是不知道王爷究竟着了什么魔,昨夜闹得那样大,居然还是对舒亦玉多番容忍,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甚至还给舒亦玉特地请了太医。 这可是连小郡主都没有的待遇,简直…… 罢了,王爷才是主子,他不能骂。 扭脸到了附近,他就拽住匆匆忙忙不知要往哪儿去的婆子,刻意低声道:“去叫人严防死守,今日不可让任何人无端出府!” 婆子吓了一跳:“这是为何?” “诶,还不是郡主殿下,本来还在跪祠堂呢,也不知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一大早的,她身边忽然多了十几大箱子财宝,看样子还眼熟的很!” “什么?竟有这等事!?” 老管家再没多说,看了看紧闭院门缝隙里晃动的人影,不动声色离去。 院里,浮嬷嬷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立马冲回去,一五一十说与舒亦玉听。 舒亦玉眼下乌青,奋力把手上的梳子砸在桌上,低吼道:“我就知道是她搞的鬼!小贱人,故弄玄虚,坏了我的好事,得了我的家私,如今还敢这般招摇,还不就是为了她娘?” “姑娘,这些倒也不算最要紧的,重要的是,郡主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是怎么知道姑娘这么多事的?她平日跟咱们来往也少啊!再则,就算她背后是王妃,但王妃可是她亲娘,利用这么小的孩子,竟也舍得?” 浮嬷嬷昨夜翻来覆去,倒过来癫过去的想,都想不出半点眉目。 现在得知楚昭宁装神弄鬼的,就更搞不明白了。 舒亦玉忽的一愣,喃喃道:“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不,不会,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这般迂回,难道是……温含之?” 她猛然想起楚棋猜测过的,温含之手里的三千娘子军。 莫不是温含之查到了什么,才特地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若真是如此,决计不能坐以待毙,唯有兵行险招了! “去试试。”她眯起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浮嬷嬷问道:“姑娘,去试谁?” “得诈出来!” 舒亦玉眼底寒光凛冽,冷道:“都喜欢装神弄鬼,那就再闹出点动静,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我!” 浮嬷嬷听着心惊肉跳:“那姑娘的意思是……” “庄古村。”舒亦玉冷笑道:“那里住了十几户楚霄麾下战死精英的遗孀,这么多年过去,好日子也过够了,就都杀了吧。” 她就不信了,温含之若听到这消息,还能坐得住? 可一旁,浮嬷嬷脸都白了。 屠村? “别担心,或山匪,或流寇,总归,波及不到院在京城的咱们。”舒亦玉不在意的很,拿起梳子继续给自己梳头。 那楚昭宁,小小年纪胆大包天,连她的家底也敢要,也不怕被砸死! …… 辰木院。 楚昭宁刚到,就看到有两个丫鬟在角落里烧血衣。 就是她昨夜昏迷的时候,被换下来的那身。 她走过去,蹲在旁边烤火。 虽然天还不怎么冷,但在火边,莫名就觉得挺安心的。 “殿下!” “奴婢们参见殿下!” 两个丫鬟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嗯。”楚昭宁懒懒的应着,“火太小了,加点东西才能烧的更旺。” 这下,两个丫鬟更抖的像个筛糠,还连连磕起了头。 “殿下饶命啊!” 楚昭宁看的一头雾水,她是让她们加点柴,又没说要罚她们,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殿下就别吓唬她们了。”燧风一直跟在后头,这会也是无奈的很,“烧人不好玩,殿下要不……烧点别的?” “啥?”楚昭宁嘴角抽抽。 她昨晚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又没滥杀无辜。 哪有这么凶残? “你也有点毛病。”她没好气的白了燧风一眼,起身冲向东院。 楚霄果然在这儿,手里拿着折子,目光却盯着远处,明显心不在焉。 “渣爹,你让五哥……让四哥把花笺楼给我!” 又是花笺楼。 “花笺楼?”楚霄放下折子,起身缓步走来,高大的影子把楚昭宁整个罩住,无处可逃,“四哥变五哥,京城销金窟,楚昭宁,你到底要什么?” 第九章那你自尽吧 楚昭宁一脸急躁:“我要赚点银子快活快活,不然我怎么恶心我想恶心的人?” 听了这话,楚霄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想恶心谁?” “舒亦玉!”楚昭宁报出一个大名,然后伸出手指头,有点不耐烦又十足认真,一边数一边道:“舒亦玉、楚棋、宁王、大皇子、皇后、祁老将军、沈家满门、楚宴清、大姐、二哥、三姐、四姐,还有谁来着……” 手指头也不够用,有点烦。 “很多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其中还有你,楚霄,哦,还有皇伯和皇祖母,还有我娘……算了,她有点惨,不折磨她了。” 看着楚昭宁并不似疯傻的严肃认真可爱小模样,听着她依旧稚嫩的嗓音,加上这副一本正经的语气。 和这些被点了的名。 楚霄心底翻腾着惊涛骇浪。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压低嗓音,双眼猩红。 好似稍微大声一点,就又会惊扰楚昭宁已经压制不住的暴动灵魂。 “我知道啊。”楚昭宁点点头,又笑了:“我还知道,你是被我吓到了,那很好,说明折磨你起了个好开头。” 楚霄张了张嘴,压下怒意,蹲下身和她平视,尽量用着最轻缓的声音:“昭儿,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有人吓唬你了?抑或有人威胁?”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头,道:“爹会帮你杀了他们,大卸八块,抽筋剔骨,碎尸万段,你想让他们怎么死,爹就怎么杀。” “乖,告诉爹。” 和楚霄对视,让楚昭宁鼻头发酸。 从第一世起,她这个权势滔天的父王,似乎一直在惨死。 被围困,万箭穿心。 被背叛,漫天箭雨。 次次悲切泣血,世世不得瞑目。 如今尚且如日中天,意气风发的绝世炎王,正值而立之年,沉稳而霸气,俊美又嗜杀,年轻而势强。 竟跟她一样,困在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里…… 可是,在焱王府,这么多世,她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爱护和幸福啊。 她的爹和娘,是话本子里那种被巨大误会横亘其中的鸳侣,他们爱着对方,更恨着对方,互相折磨,谁也不肯真的放手。 她是战神焱王和当朝传奇女将的唯一血脉,是深受皇帝信任的亲王楚霄的女儿。 她是整个王朝,比之公主也毫不逊色的尊贵郡主! 可她也是鸳侣互斗之下的牺牲品。 没有母亲陪伴,更没有父亲教导庇佑,是有珠玉堆砌花团锦簇的短暂一生,却也有世世活不过及笄便悲惨而亡的宿命。 她是亲眼目睹爹娘相爱相杀,先后赴死,徒留她幼小一人面对血海深仇的可怜虫。 更是被命运一次次捉弄,次次破局却依旧殊途同归的困兽! “那你杀了他们。” 楚昭宁眼底的微弱血红泪光飞速退去,说出来的话平静到令人胆寒。 “杀了他们,你自尽,给我留一笔钱,我才能平安终老。” 不管是谁,失去至亲那么多次,到如今也该释怀了。 再失去一次,或早或晚,都不算什么。 楚霄猛的起身,呆呆看着眼前这个魔童一般的活生生的女儿,许久不能回神。 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才后退两步,背过身。 “退下!” 楚昭宁眉头一拧,想了想,道:“那也行,我给你点时间,把你的东西搬干净,今晚我就住这里了,还有奥,让人给我做个大架子,再裁几张大画布,我有用的。”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来了,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一时接受我现在的模样,但我实在懒得装,所以你适应适应,就像我,不也在努力压制跟你们同归于尽的念头吗?一家人之间,总要互相宽容的。” “另外,你要是想给我找什么名师教书教规矩,就不必费功夫了,我什么都会,随你考校。”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说话的真实性,她还真就屈膝行了个礼:“父王,一会舒亦玉一定会来,按照她的个性,定会跟你提及当年所谓被母妃恩将仇报尽数杀害的将士,也就是你手下的几百精英。” 抬头看到楚霄惊愕回首,唇间全是溢出来的鲜血,楚昭宁都愣了一瞬。 吐血了?有暗疾? 印象中是没有的吧? 但她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太好了,这次楚霄说不定会暴毙而亡,往远了说,命运又有了新轨迹。 往近了说,楚霄病死也比世世被杀的强。 她咧嘴一笑:“惊讶到吐血就对了,渣爹,你对做局了,惊喜吧?不过也是因为你蠢,我娘久经沙场,爱兵如子,你派去接应她的精英怎么可能被她杀了?” 真相,对楚霄来说其实有点残忍。 不然他也不会世世都一夜白头。 但谁让他笨呢?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这一世,就让他自己慢慢抽丝剥茧去查吧,她可不当那个传递坏消息,从此亲爹都无法多看自己一眼的人了。 转过身,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震惊到石化的燧风。 摆了摆手,没搭理她。 “不中用。”她扯扯嘴角,没好气的叫了一声:“来人!” 燧风猛的回过神,眼圈通红一片:“郡主,方才郡主所说可……” “叫人把我新得的东西变卖了,好好分辨,其中可有几样东西价值连城,别贱价卖了害我亏损。” 楚昭宁说完,看向院门口用再厚的妆容,也遮盖不住憔悴的来人,幽幽一笑:“请几个懂古董字画的好手,毕竟舒姨娘拿在手里好几年,也不知道那些宝贝的珍贵之处,暴殄天物啊。” 舒亦玉咬紧牙关,沉着脸走近,强压怒意道:“郡主,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吗?姨娘,你是我四王叔的侍妾……不,外室?” 楚昭宁就差直接把‘嘲讽’二字写脸上了,“舒外室,你赖在焱王府这么多年,吃我父王的,喝我父王的,还用我父王的银子收买我父王的下人,害我父王家宅不宁,夫妻不合,现如今连唯一的女儿都疯了,你居然还跑来质问我?” 说到这里,她一手捂着胸口,神情无比受伤:“舒外室,过分的难道不是你吗?” 第十章五哥,你装什么呢? 被楚昭宁一口一个‘外室’叫着,舒亦玉花了一晚上才重组好的心态,和花了一早上才精心准备好的妆容,集体崩裂。 “郡主……” 舒亦玉恨的牙都在哆嗦:“郡主害我小产,蛊惑人心,收买全城大夫,陷害我假孕……现在还口口声声羞辱我!” “郡主莫忘了,我当年可是跟着王爷在战场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医女!在王府多年,掌管家务,本分伺候,所得的东西都是该得的,就算郡主金尊玉贵,也不容郡主几番陷害、谋财害人,大肆羞辱!” 啪啪! “说得好!” 楚昭宁拍手叫好,小嘴一张就来:“都说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也被骗进去了,看来舒姨娘道行高深,连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也对,你哪有脸啊,在我父王面前表演一往情深,背地里跟我四王叔滚过七八十回床单了吧?都在什么地方来着?看来那地挺舒服,否则怎能让舒姨娘和四王叔流连忘返?” “至于孩子?噗哈哈!你下药把我父王迷倒,然后衣衫不整跑出来,躲进屋子里干嚎两个时辰,就算委身于我父王了?那一夜,焱王府是哪个门上的人接应你出入来着?我好像忘记杀了。” 见舒亦玉面如土色,脚下几次不稳,差点就要摔倒,她笑脸一扬。 转而冲震惊的已经五官狰狞的燧风道:“嘿,醒醒,你又来活了!” 燧风一怔,锐利的双目陡然定在舒亦玉身上。 虽没直接赶人,也没多说任何话,但是招招手飞快离去,明显就是提人彻查去了。 舒亦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在心里颠倒上百次也没找到任何像样的说辞。 到头来,只能挪步进门,心虚的看着楚霄。 “霄哥哥……你一定信我的,对吗?” “回吧。”楚霄神色淡淡,就留下这么两个字,同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舒亦玉膝下一软,‘咚’的一下滑跪倒地。 “姑娘!” 趁还没人靠近,浮嬷嬷扑过来扶她,飞快的在她耳边说道:“姑娘放心,消息一经传出去了,且姑娘一向小心,看门小厮也不知道姑娘出门做什么,抓了也不作数,出不了什么大事!” 听到这话,舒亦玉心里稳了稳,用力抓住浮嬷嬷的手起身。 她们主仆二人一道出了院子,直到没人的地方才慢下来。 “这些事,要圆过去也容易,但我就是不明白,楚昭宁那么小一个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皇宫都没进过几回,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太奇怪了。 楚昭宁就像对她的一切动向了如指掌,做过的,没做的,居然都知道。 就是开了天眼,也不可能这么神! “姑娘还用问吗?定是那院里假装自己是个佛爷的那位呗!看着是伤心欲绝,吃素礼佛,让姑娘降低戒心,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查呢!要不然,怎么会想到利用自己年幼的闺女?” “利用……”舒亦玉眉心一跳。 是啊,若不是温含之在暗查,楚昭宁怎么可能忽然发难? 就是不知道,楚霄知道了多少事? 还有,温含之能查到这么多线索,又动用了多少藏在背后的多少势力? 其中,究竟有没有那支无往不利的娘子军? “看来,棋王说的果然不错,这焱王府里头,秘密还多着呢。” 要想成就千秋霸业,实实在在急不得。 浮嬷嬷急出了哭腔:“姑娘,别担心,咱们再仔细筹谋就是了,当务之急,是要让王爷知道,您被郡主揭穿的这些事,都是有难言之隐的!” “光解释有什么用?”舒亦玉心烦得很,没好气道:“如今温含之利用她女儿,一连套的招子使下来,摆明了要我的命,咱们更得早做打算!” “她们可真是心狠!”浮嬷嬷眼泪都出来了,低声怒道:“这么多年,姑娘一直想着稚子无辜,从来没对郡主下过手,没想到她们一出手就是要杀人,真是白眼狼!” 舒亦玉的眼神更是狠戾:“哼,得了我的财,还想要我的命?她们做梦!” …… 秋风院。 楚昭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大姐。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还不快告诉我!”焦语雪焦急不已,正在追问:“楚宴清,养育大恩宁死不忘,我们姐弟四人都是苦命人,能得父王收养,平安长大极为不易,为了保护你,父王甚至给你赐了姓,如今王府一团污糟,你若不说出来,咱们怎么解决?” “大姐,是弟弟没用。”楚宴清还是一贯的懦弱退让,“但父王的事,我也不敢多问。” “你少来!” 焦语雪大力拍着桌子,没好气的很:“都是兄弟姐妹,你佯装什么?昨夜我和三妹进宫陪伴太后,天明才回来,二弟一直在军营尚未归家,整个王府,除了你,谁能帮昭昭做那么多事?你别告诉我,是母妃在帮她!” “母妃一直被父王迁怒,连在府里自由行走都不能……” “父王就更不可能了,他何故要由着昭昭胡闹,去……去打他自己的脸面?” 一直没名没份待在焱王府,却被所有人默认为焱王府侧妃的舒亦玉,假孕争宠,还疑似和炎王的四弟棋王有染…… 而且还是在焱王府走水,京城人人侧目的当夜闹出来的。 还有那么多个京城的大夫亲眼所见,亲自证实! 父王又没疯,怎么可能做出那些?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一直看不透的四弟! “大姐,我真的……” “五哥装什么呀?要不是你给我暗卫,我怎么办得成?”楚昭宁都听乐了。 还想装? 她偏不让! 楚宴清微微弓着背站在那里的动作一僵,缓缓偏过头来,腮帮子都快咬炸了。 楚昭宁莞尔一笑,乖乖巧巧先行了礼:“长姐好,正好长姐也在,就给妹妹做个见证,妹妹是特地来谢五哥的,顺便拿回一样东西。” “你……” 不等楚宴清多说,焦语雪先冲了过来。 “昭昭!” 第十一章得了好处,就乖乖谢我 焦语雪紧紧抱住楚昭宁,过了一会才松开查看。 也不像生了什么大病的样子…… 楚昭宁也看着这个长姐。 她担忧的神情和温含之一般无二,心疼也是真真切切的。 “昭昭,你告诉长姐,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有人逼迫你,哄骗你去杀人放火的?你告诉长姐,究竟是谁,长姐一定为你出气!” 光是这副心焦的神态,就让楚昭宁瞬间梦回第二世。 第二世,她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才终于让爹娘和好如初。 但谁能想到呢,那时候的大姐二哥就像是着了魔,同时喜欢上另一对渣男茶女,搅得整个京城天翻地覆。 他们倒是没有害焱王府的心,但那一世,她跟着焱王府,在大姐二哥的行差踏错之间再一次走向覆灭。 那时候的大姐才幡然醒悟,痛哭不止,悔恨万分,然而为时已晚…… 总之,像个魔咒。 一世又一世,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或许就是命运吧,偏不让她好过。 “长姐,我做了个梦,梦到王府有大劫,你信吗?”楚昭宁歪了歪头,看上去十足的认真,又像是在胡说八道。 一下子,焦语雪哭笑不得。 这…… 什么跟什么? “乖昭儿,你才多大,做的梦怎么也信?焱王府好好的,父王母妃也好好的,哪来的什么大劫?” 焦语雪耐心哄劝:“就是真有什么大劫,父王不会坐视不理,长姐长大了,还有你二哥,不都有几分本事,所以昭儿不必担心,天不会塌下来,昭儿也不要再多想,更不要乱来了好不好?” “听说父王一夜未眠,明显憔悴了不少,对你不敢罚也不敢严词厉色,我还从没见过父王有这么无措的时候,母妃更是眼圈都哭肿了,一早我去请安,她失魂落魄的……昭儿也不想看到大家这样担心,对不对?” 听到这些,楚昭宁心里没什么波动。 甚至还有点想笑。 楚霄和温含之的这类反应,她都太熟悉了。 心疼吗? 有点,但早已见怪不怪,激不起她任何情绪。 反正一大家子人,生生世世互相折磨,谁都不得好死。 “是吗?不会有大劫?” 楚昭宁似笑非笑,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才十二岁的娇小脸庞,格外让人心惊。 “既然我做的梦没什么意义,那怎么我杀的人都该死,舒亦玉也确实和四叔不干不净?” 她小手一抬,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楚宴清,“还有五哥,要是我说的都是错的,那怎么他就能救下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宴清一个猛子冲过来,二话不说捂住楚昭宁的嘴。 “大姐,母妃怕是伤心过度,万一病倒就不好了,长姐还是去看看吧!这小……昭昭妹妹先交给我,我带她出去走走,说不定能好些!” 楚宴清手上半点不带松的,搂着瘦弱的楚昭宁直接往门外开溜。 “大姐放心,不出两个时辰,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焦语雪虽是习武之人,但也只懂一些皮毛罢了,压根追不上。 到头来,也只能强忍怒气高声道:“要是昭昭出事,我扒了你的皮!” 这边。 楚宴清脸色发青,一路冲到花笺楼二层的雅室,才没好气的把人扔下。 “楚昭宁!” “少气急败坏。”楚昭宁不耐烦的擦嘴。 手臭死了! 看楚宴清恨不得杀人的样子,她不屑的爬上软塌,往后面一靠,毋庸置疑道:“花笺楼,我的了!” “你的?你胃口不小!”楚宴清逼上前来,恨不得直接扭断她纤弱的脖子,“说,你到底要如何!” “你们真的……” 楚昭宁都无语了。 “好烦啊!” “我都说了,花笺楼!花笺楼!!” 一个个是耳朵有毛病吗? 她昨晚找楚宴清要,还好心送楚宴清一个大人情,结果楚宴清这个黑心玩意儿,扭脸就把她给卖了。 本来就年纪小,月例也少,好不容易得了那么多私房钱还过了明路,更不好瞒着她手眼通天的渣爹。 以后还怎么办事? “烦死了,你就说吧,昨晚救的人到底值不值!” 她耐心快没了,干脆下了最后通牒:“楚宴清,我找你,是要跟你合作,你要是再背后捅刀子,我保证,你失去的会比昨晚更多!” 楚宴清强行按下愤怒,冷冷审视着她,声音低沉:“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宿命。”楚昭宁冷笑,“你想杀楚霄,想灭了整个焱王府,因为你以为是楚霄灭了你满门,所以你要在他的教导下,用他教你的本领,一点一点,毁掉他所有珍视的东西。” “你要让焱王府所有人自相残杀,你查到的所有东西,知道的所有事,都是你手上能让焱王府万劫不复的棋子。” “你在复仇!” 一口气说完,楚昭宁真烦了。 忘了是第七世还是第八世。 她实在受不了无尽的悲剧轮回,一重生就向所有人开诚布公。 她丢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依照自己的记忆,利用所有即将发生的事为自己作证。 可那又有什么用? 即便他们信了她,却更坚信她被梦魇所困,美名其曰为她好,把她送到那个老道士那里。 而到最后,她被人抓走,去和全家团聚一起赴死之际,那个老道士也只能是悲悯摇头。 说没有用。 说无路可走! 说执念该放下,该尘归尘土归土! 说她自困为笼,全是无谓虚浮的强求! 嘭—— 楚昭宁忽然抬手掀翻比她还大的桌子,连楚宴清都被惊了一瞬。 去他奶奶的执念自困,去他奶奶的无谓虚浮! 难道是她不想从这样的命运里逃离吗? 难道她想一次次重生,一次次解释,一次次费尽心机把所有人的命运掰回正轨吗? 管也是死,逃也是死,拒不理会同样要死! “你以为我想过问你的复仇大计?你觉得我还不够累?我看上去那么想插手吗?” “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蠢,你们自爆软肋,你们被人利用!” 楚昭宁受够了,怒吼道:“我在做对的事!只有我,在做对的事!” “我杀人怎么了?放火怎么了?可有一个无辜之人受到牵连吗?” “还有楚宴清,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道你救的不是该救之人,难道你不想让他活吗?” “得了好处,就乖乖谢我!再坏我的事,我让你全盘皆输!” 第十二章拖下去喂狗 楚宴清看着忽然崩溃的楚昭宁,当场怔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板着脸低声道:“给你。” 楚昭宁在气头上,本来打算直接出门算了,并未听真切。 “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就是了!”楚宴清无力的很,“花笺楼!” 这次,换楚昭宁怔住。 所以她累世绞尽脑汁费尽口舌,竟不如痛痛快快撒口气来的好用?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个不休。 楚宴清眸光越来越暗,里头竟有几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他自己亦没发觉。 “昭昭,谁是你的仇人?”他顿了顿,又问:“谁是我们的仇人?” “呵。”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命。” 她看过来,面上的迷惘瞬时消散,理直气壮的伸出手:“地契。” 楚宴清抿了抿唇,小心的看她一眼,没急着追问。 这个妹妹,竟出乎意料的深不可测。 谁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样…… 像是疯了,但不是吓疯的,而是被逼疯的。 她超乎同龄人的成熟,甚至于超出年长者的狠辣与心计…… 要单是为了对付舒亦玉,倒也说的过去,左不过是为了王妃。 但大肆敛财? 不仅强占舒亦玉的,还要花笺楼。 她究竟打算做什么? 一丝半点,竟连他都看不透。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如自己所说的那般,顺势而为。 就是不知道,在这风云诡谲波涛暗涌的京城里,究竟是谁,能把焱王府小郡主逼成这副样子? 他想着,很快就从袖子里摸出纸张,递了过来。 “房契?” 楚宴清也给了。 “身契?” 楚宴清看着低头扫视两张契纸的楚昭宁,抬手拍了两下。 不多时,有人敲门,是昨夜帮过她的一个暗卫,放下一个木盒就出去了。 “有身契的都在这里,但房契地契更名之事,还要等明日才能安排妥当。” “嗯。”楚昭宁心不在焉的,只专心在厚厚一堆身契里面翻找。 这么一小会,楚昭宁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 “找到了!” 楚宴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楚昭宁忽然出声,只得先打住。 他问:“找到什么了?” “容介,我要见他。”楚昭宁拿着身契抬头。 听起来,明明是高兴的,但那眼底又没什么波澜。 楚宴清脑子里有点乱,一时也懒得深究更多,只好先命人去传。 “你认识他?” “不认识。”楚昭宁摇摇头,想起了什么,忽然又道:“你身上有银子吗?” “你还缺银子?” 楚宴清气笑了,得了这么大一座楼还嫌不够? 还有她从舒亦玉那里搜刮来的,自己可是一个子儿都没动,全数奉还了。 “对了,你昨夜说,这栋楼你要买,想必出的价不会让哥哥我吃亏吧?” “会吃亏。”楚昭宁一五一十收拾着那些身契,连头都不抬一下,“现在多吃点亏,以后我对你稍微好点,你看着办。” 楚宴清有点头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楚昭宁那句‘稍微好点’,是真的。 想想昨夜的舒亦玉就知道了。 竟还有几分胆寒…… “多大的亏?”他又问。 “一分没有。”楚昭宁伸出手,“还得多给我三千两。” 楚宴清:? “你说什么?” “三千两,你有没有?”楚昭宁认真八百的,“没有就去账上给我拿,快点。” 没过多久,‘啪’的一声,几张银票被拍在桌上。 楚昭宁满意一笑,拿起来点了点,够数。 正好,她要见的人被带进来了。 容介,面容清俊,二十出头的一个小清倌。 “小的见过东家。”容介对着楚清宴行礼,老老实实站着,不敢多话也不敢动弹。 楚宴清瞟了楚昭宁一眼,没把换东家的事说出来。 楚昭宁缓缓开口:“你一身医术,空有本事,却沦落至此,只能当个奏乐小倌,虽说不至于被人凌辱,可口头羞辱也不少。” 这话一出来,容介都惊呆了。 就是楚宴清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清倌,居然还有医术。 “跟着我吧,我给你赎身,这三千两,是送你的见面礼。”楚昭宁递上银票,语气淡淡的,似乎也没有多热切。 容介看看楚宴清,又看看银票,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楚昭宁脸上。 这个小小的金尊玉贵的小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千金,指不定还是什么皇亲国戚。 要说有其他人查到了他的身份,虽说极为不可能,但也不是绝对。 但眼前这个这么小的孩子? 她是如何知道的? 是东家特地叫来试探他的? 容介依旧惴惴不安,他之所以甘愿暂且留在这花笺楼,一是要攒足银子才能赎身,二来,就是想谋条生路。 要找个人,足够能庇护自己,又不至于搅进什么势力纷争里头,那样才能活得长久。 “小的,不知道贵人在说什……” “一套三进三出大宅子,十个丫鬟,二十个家丁护卫。” 容介心里一突突,忍了忍才道:“贵人说什么?这恐怕……” 楚昭宁看着他的样子暗笑,不咸不淡继续加码:“每月一百两,年节翻倍,你要什么药材,我给你买,就是皇宫国库里头才有的,我也能给你弄来。” “这,这……”容介咽了一口唾沫,沉声道:“贵人,您开的条件谁都不愿拒绝,可是实在,小的并非什么大夫,更不会医术,不敢对贵人撒谎。” “哦?”楚昭宁直视着容介的眼睛,缓缓笑了。 容介也笑笑,想起方才楚昭宁开出的酬劳,只觉得肉痛。 但他不蠢,花笺楼的东家是当今炎王的养子,那就是权力中心的人物。 要是成了他们的心腹,随便动一下就要没了小命。 这个小姑娘一看也不是凡人,能被东家带来,身份怕是只高不低。 他要是就这么答应了…… 但小姑娘还太小,这种靠山,只怕不靠都要倒,必然不成。 到时候再多银子,也没命花! “姑娘怕是认错了人,小的不敢扯谎。” “那好吧。”楚昭宁忽然松了口。 容介长舒一口气,正要谢恩出去,却又听楚昭宁冷道:“拖出去,砍手剁碎,丢去喂狗。” 听到这话,楚宴清不禁侧目,容介更是吓了一大跳。 砍手!? 楚昭宁语气里透出来一丁点不耐烦,让容介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知道,楚昭宁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果然—— 第十三章就没有她拿捏不住的人 “砍了手,乐器是弹奏不了了,找个柴房关起来,再去找几个大夫跟着他学,学不会,便是师之惰,每天割下一块肉接着喂狗,别叫他死了就行。” 楚昭宁盯着他,就像是盯着已经没了任何气息的尸首。 没有不忍,没有怜悯。 只有冷漠。 如他所料,楚昭宁就是认真的。 反正,容介是不可能再落到沈家人手里了。 而这个人,她要了,是锦上添花,不要,也无伤大雅。 咚! 容介跪的很干脆,掌心朝上,磕着头道:“小的知错,愿听主子差遣,您叫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 楚昭宁挑起眉头:“晚了点吧?” “小的……”容介悔的肠子都青了,哆嗦了两下才缓过劲来,无奈道:“小的人微言轻,不敢劳动主子费心,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不必了!” 他眼泪都快下来了,却又不得不好好表态。 “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至于丫鬟和家丁护卫……小的一条贱命,承受不起!” “还有银子,小的……小的有口饭吃,就是毕生所愿了!” 压根就藏不住的那一股子悲腔,可真是叫人闻之落泪。 楚昭宁瞟了他两眼,只觉得好笑。 “那你就随我住进焱王府,下人尾房多,单给你两间也无妨,至于银子,表现的好,一年两万两雪花纹银,拿着吧,本郡主还不缺那么点。” 容介这人见钱眼开,要是开出的价格太少,容易被人收买。 想当初,沈家人和大皇子,不就是用一万两,换得容介感恩戴德几番卖命? 她也给,翻倍。 且看看,那几个没了容介这么个好帮手,还怎么在京城里兴风作浪! “两……两万?” 容介不自主的伸出两根手指,翻来覆去正看倒看。 他居然,这么值钱?? 还有,方才这个小姑娘说什么来着? ‘本郡主’? 焱王府的小郡主? 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至今不过十一二岁! ……和眼前这个可爱娇小的小姑娘倒是对得上。 但是一个这么年幼的小郡主,为何要花这么大的价钱来收买他? 就因为他的医术? 那小郡主又是怎么知道他一身医术的? 难不成……炎王? 楚昭宁光看容介调色盘一般的表情,就知道容介现在肯定猜疑不断。 但她不是很在乎。 “容介,你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存货吧?弄点给我玩玩。” 容介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那个天神一般,更像活阎王的焱王殿下。 这要是焱王让郡主来的,他能说不吗? 虽然不知道皇亲国戚的豪门大宅里,究竟是什么规矩,连这么幼小的娃娃,都要出来执行这么凶残的任务…… 但他已经上了贼船! 敢后悔,敢不听话,绝对要被大卸八块! 想通这一层,容介是真心的不敢再有一点怠慢,恭敬万分的取下腰间一把折扇,然后取下坠了七颗珠子,叮当作响的扇坠奉上。 “殿下,小的被卖之后,清贫如洗,若不是东家将小的买下,连这么点药材也是攒不下来的,郡主若要更多的,那只能再制了。” “都有什么用处?”楚昭宁拿过去随手把玩。 是用蜡做的壳,做的很巧,不拿在手里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容介看的胆战心惊,万一哪里撒了害得郡主中招,那肯定万死难赎。 可还不等他多话,楚昭宁又把先前那一叠银票递来了。 “见面礼,自己拿去采办东西,天黑之前去府里找管家。” 买药材工具什么的,都要银子不是? 一旁,楚宴清摆了摆手,门口的暗卫大步走来,直接提起人拎了出去。 然后‘砰’的一声,关紧房门。 楚昭宁有点不耐,没好气道:“想问什么就问,我还有事呢。” 居然还不让她走? 哼,真以为治不了他了是吧? 楚宴清一时哑口,不得不提起茶壶先给楚昭宁倒了杯茶,而后循循善诱:“你要的楼给你了,要的人也给你了,现在总能说说,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了吧?” “关你什么事?”楚昭宁张口就要噎死人,“五哥,闲着没事就去多吃几碗饭,能长高。” 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还给楚宴清,痛快! 细数她重生那么多次的经历,如果楚霄是那个万恶之源,那老五楚宴清,就是最大的难题,没有之一。 楚宴清,全家灭门,被楚霄收养为第四子。 正如她所说,在楚宴清眼里,楚霄是他的血仇。 前面几世里,她解决了爹娘的隔阂,解决了大姐二哥的痴心错付,也解决了三姐和四姐之间的纷争,甚至解决了帝后不和…… 可紧跟着,就是疯狂报复反扑,不惜眼睁睁看着焱王府所有人去死的五哥,楚宴清! 楚宴清这人,深藏不露,心机深沉。 被人哄骗,利用,都不自知。 每一世,都是在看到明明被他爱到骨子里,却死活不肯承认的他的家人,在他面前一个接一个的死绝之后,才终于得知真相。 于是他难以接受,追悔莫及…… 楚昭宁见过他在得知自己被仇人利用之后的崩溃痛心,因此,她恨过这个五哥,更可怜这个五哥。 之后她的每一次重生,都在竭尽全力尽早揭露真相,免得楚宴清又走上那条覆水难收的老路。 一次失败,她就再来一次。 可是当她次次都把证据带到楚宴清面前的时候,这蠢蛋还不是不信? 还不是用刚才她说的话来敷衍她? 现在,楚宴清终于知道听到这种话是什么感觉了吧? 楚宴清瞪着楚昭宁,心口攒的气都快炸了。 小丫头片子,没完没了了还? “你个……” 楚昭宁被他铁青的脸色逗得直笑,提起裙摆从软塌下来:“你没事就回去,别烦我。” “站住!”楚宴清没好气的很,“不烦你也行,你自己说的,帮我杀楚霄,没忘吧?” “没忘。”楚昭宁淡淡道:“但这事急不得。” 楚宴清松了口气,能好好说话就行。 “我当然知道急不得,可你也得把你的打算告诉我,否则,以后你再需要人办什么事,没人搭理你的。” 楚昭宁回过头来,哼道:“就你这种当面答应背地捅刀子的个性,以后我也不敢用你的人了,至于杀我爹,不需要同你商议,我想杀的时候,自然就动手了。” 第十四章我不好过,整个世界都别想好过 楚昭宁一路走下楼梯,本想去城外看看,散散心,可听到身后火急火燎的脚步声就知道,今日多半是出不去了。 “你给我站住!”楚宴清没好气的很,“你跟着我出来的,不老老实实跟着,还想上哪儿?” “别乱讲,我是被你掳出来的。”楚昭宁翻了个白眼,看看四周,虽不到饭点,但人来人往着实热闹。 还真是个销金窟。 “老实了?”楚宴清站在她前头,让两个暗卫跟在她后头。 不管什么方向,都别想能溜得走。 楚昭宁重生了那么多回,学到的最有用的一点就是—— 不做任何浪费力气的事。 既然知道楚宴清不会放她一个人,加上天色已晚,那肯定也出不了城。 所以压根没想着要溜走。 然而楚宴清对上她那副看傻子的眼神时,终于有点忍不住破防了。 “楚昭宁,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咱们俩没完!” “行。”楚昭宁答应的痛快,抬了抬下巴道:“带我去后面看看,响彻天下的京城第一销金窟,我还没来过呢,至于你想知道的,随便问吧。” 楚宴清有点犹豫。 花笺楼迎街的这座木楼,就是一座普通的酒楼,宴饮会客,再合适不过。 但能被楚昭宁看中的地方,自然不简单。 在木楼之后,就是巨大的花坊。 四四方方的院子,四角栽植着来自各地的娇花艳朵,是真正意义上的花团锦簇。 院内亭台楼阁由各种游廊相互串联,要说是个迷宫也不为过。 而最中央,是一汪美到极致的热泉。 那上面建造了一个高台,四周围着的则是看台。 由于地方大,看台之上还有雅阁。 不耽误客人观赏歌舞,还能远眺院外硕大的柳叶湖,且格外清幽,密会也好,想讨个清净也罢,都是独一处的好地方。 而但凡这样的场所,要说干干净净,可能么? 楚昭宁这般小…… “京城里最近当真是热闹,这还没到年节呢,各处奇事一桩接着一桩!” “说的可是焱王府昨夜起火的大事?听说起火的就是安宁郡主的院子,还死了几个人,差点把整个王府都烧了!” “哟,那小郡主可出事了没有?昨夜满京城的大夫都被硬叫了去,今儿不就好几家医馆不开门了么?” “那必然不会,小郡主是什么身份?若是这位有了什么大碍,焱王必定会把整个太医院都搬过去,怎么可能这般安生?” “……” 客人之间的交谈声音不小,楚宴清和楚昭宁都听了一耳朵。 “走吧。”楚昭宁催促道。 楚宴清无奈,只好在前面带路。 就在这时候,楚昭宁又听到有人在谈论…… “要说焱王府的事儿也就罢了,听说大皇子自蜀关回来了,当街跑马,好不潇洒!” “大皇子前几年去的蜀关,都说他差事办的好,这次若能平安抵京,连太子爷的位置都得让给他!” “是啊,大皇子去的时候不过十三四岁,这下回来,我亲眼瞧见了,真真长成了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到了要成婚的年纪,必定长成了!” “今日不是邱家老太君大寿么?贵妃就是邱家二女儿,这大皇子又是贵妃所出,必定是为了给这个祖母贺寿才赶回来的了?” “也不知道哪位大人家的女儿,能就此成为大皇子妃,飞上枝头啊!哈哈哈!” “要我说……” 楚昭宁脚步一顿。 大皇子啊…… 以往她每次重生,注意力都在自家人身上,外头的,即便知道是祸患,也完全腾不开手去收拾。 这辈子反正也没个所谓了,何不去凑凑热闹? “昭昭?”楚宴清回头唤她,“你不是要去看看花坊?” “不去了。”楚昭宁笑得还有几分期待,“五哥,马车有没有?没有的话,骑马也行。” 楚宴清蹙眉,这又是要闹哪出? 直到坐在马车上,听见楚昭宁说要去邱家,他才勉强猜到了些。 “你要去给邱家老太君贺寿?不对,邱家人,有人得罪了你?” 刚问出声,楚宴清的冷汗也流下来了。 在王府闹事都还好说,她是楚霄亲生的女儿,天塌了也有楚霄顶着。 但要是去外头闹事,那可就不止是一家之言了! “放心。”楚昭宁赶在楚宴清要打道回府前,慢悠悠的开了口:“我是想复仇,但我不是变蠢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清楚。” 不怕死是一回事,但还不至于想花样作死。 楚宴清看她不像撒谎,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大姐三姐都会去邱家贺寿,你也翻不了天。” “五哥。”楚昭宁戏谑的抬起眸子,笑问道:“你不是想毁了整个焱王府吗?为什么还要在意长姐、二哥和三姐?又为什么要暗中跟着我母妃学本事?” 楚宴清浑身一僵。 这一瞬,他有种所有伪装都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彻底撕开的窘迫感。 还有无从压制的恐惧。 此刻,他想杀了楚昭宁! “又来这套。”楚昭宁直接无视他的杀意,缓缓道:“五哥,我说过了,你还是不装的时候更可爱。” 楚宴清捏紧拳头,死死盯着楚昭宁。 半晌,他才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活的久了,什么不知道?”楚昭宁耸耸肩,“五哥,你明明很在意家人,虽然这一家人很病态,但你在意就是在意,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呢?” 楚宴清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却听她接着说:“五哥,你说,人天生五官,是为了什么?为了被骗当傻子,还是被哄不自知?” 屡屡被她嘲讽,楚宴清也恼火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凡事多动动自己的脑子。”楚昭宁笑了笑,看他满脸迷茫,还是多嘴加了一句:“楚霄不癫,他要想死,多的是路子,没必要费心力培养你。” “你不想杀他了?”楚宴清立即反问。 楚昭宁冷道:“我也说过,杀不杀,是我的事,但你杀不杀,可就真得好好查了。” 看楚宴清阴鸷的很,她一点也不怕,反倒添了把火:“是吧,晋宴清?” 第十五章行,好处都给你 “你!” 楚宴清再也忍不住,手一伸,直接掐住楚昭宁的喉咙。 对上楚昭宁平静中带着讽笑的双目,他的理智反而飞速被拉了回来。 松开手,看到纤弱雪白的脖子上全是鲜红的勒痕,他只得移开目光,冷声警告:“楚昭宁,少耍花样!” 楚昭宁声音更冷:“楚宴清,第二回了。” 楚宴清猛的回头,看楚昭宁阴寒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心里蓦然有点打鼓。 这丫头…… “要什么?说。” 楚昭宁挑挑眉,没想到楚宴清这么上道。 “银子不缺了,就缺几个人手。” “我的人手也不够,你不妨找母亲开口。”楚宴清淡淡道:“还有楚霄,他的人跟着你,固然是眼线,但也会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 “嗯,确实是。”楚昭宁点点头,又瞟了楚宴清一眼。 她这个五哥,非要说蠢,反而很聪明。 除了被蒙蔽至深这一点,其余的所有时候,他都是在走最有可能成功的那条路。 可惜但凡沾染上‘焱王府’这三个字的人,就好像冥冥之中被无形的黑手按住,永生永世翻不了身。 这一世,她倒也不想什么翻身不翻身了。 鱼死网破,一道堕入无端地狱,似乎也不错。 说不定,还会出现和她一样被困在的轮回之中的人,那下一世,不就有意思了? “你笑什么?”楚宴清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你且说说,烧了自己的院子去对付舒亦玉,费时费力,何不干脆找人杀了她?现在,你想再动手怕也难了。” 楚昭宁嗤笑着反问:“那你干嘛不直接杀了我爹?以他对你的信任,未必就没有机会下手。” 楚宴清眸光一沉,没再被激怒,而是问她:“你想折磨舒亦玉?” “过去的十几年,她过得太快活了,怎么能让她死的那么简单?”楚昭宁目光流转。 里头竟是完全不符合年岁的,把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那你怎么知道容介的?为什么要收了他?” 很明显,楚宴清揣了十万个为什么在身上。 楚昭宁也不瞒着,道:“他师从乡间神医,京城里或许没多少人知道,但整个南边都知道他师父的名号,且轻易都不出山。” “你怎么知道?” “说了,活得长,自然什么都知道。”楚昭宁接着道:“容介这个人,医术高超,不说医死人救白骨,但也差不多,落在我手里作用不大,死了也行,就是不能让他落到别人手里。” “谁手里?” “任何人手里。”楚昭宁勾唇一笑。 楚宴清反应快,很快就能抓到重点,但她有的话不太想说,那就不可能被撬的出来。 看她心情。 “是吗?”楚宴清挑眉,“那你为什么叫我五哥?” 楚昭宁想了想,好像任何事都没什么好瞒的,想说就说了。 “因为你排行老五。” 楚宴清无奈:“你是老五。” “我是老六。”楚昭宁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一下。 “……”楚宴清叹气:“昭昭,我排行第四,从大姐、二哥、三姐,再到我,父王……楚霄只收养了四个孩子,你第五。” 楚昭宁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我说老六就老六,你过几日自然就知道了。” 知道楚昭宁已经快失去耐性,楚宴清也不着急了。 反正这丫头还小,眼下就是孤身一人,只要想查,没什么是揪不出来的。 “到了。”楚宴清先一步下了马车,回过身来,先是看她小胳膊小腿的,然后才皱起眉头伸手接。 楚昭宁扯了扯嘴角,不管哪一世,楚宴清对待兄弟姐妹,其实都极为关怀。 尤其是对她。 即便有不少次都被楚宴清给害死,她也知道楚宴清究竟经历过什么程度的天人交战,最后做出那样的决定,又是何等艰难…… 看来世世受尽折磨而亡,没让他自己真心坦然的享受过片刻亲情与温馨,都是活该呀。 “你又在笑什么?”楚宴清都快麻了。 这么小个玩意儿,怎么笑起来总是阴测测的。 还挺瘆人。 “笑你没苦硬吃呗。”楚昭宁甩开他,蹦蹦跳跳的跨进邱家大门。 从容介那里得来的扇坠子,不知何时被她别在了腰上,和金玉环佩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欢响。 楚宴清摇摇头,到门房递了帖子,才又快步追上。 “你听好了,邱家和焱王府算不上多交好,且规矩森严,连我也只能带一个护卫,暗卫更潜不进来,不管你打算做些什么,都给我收敛着些!” 不知道为什么,楚宴清就是没来由的担心。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去找长姐。”楚昭宁明显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往里面走。 男女大防,楚宴清如今也有十四五岁,女宾席位是进不去的,只能送楚昭宁到这外头。 避免出事,他还是叫来一个婢女,往里头传了几句话。 这头楚昭宁还没找到人,倒是焦语雪得了消息,先一步找了过来。 “昭昭,你怎么过来了?”焦语雪拉着楚昭宁,温和的不像话,“早知道你也来,我和三妹带着你一起过来岂不好?” “三姐也在?”楚昭宁搜寻了一圈,没有在席面上找到她那位三姐。 焦语雪失笑:“你三姐最喜欢武术,虽说平日父王母妃并没有拘着她,但出门少,这会得了机会,已经去外面同人比试去了。” 说着话,焦语雪带着楚昭宁一路来到正厅。 邱家老太君在这里会客,还有小部分客人尚未入席。 这时候,邱家老太君正拉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笑眯眯的谈话。 大皇子。 楚开霁! 楚昭宁眼神直勾勾的,却忽然被另一道身影挡住。 是楚宴清。 他做着口型:收敛。 楚昭宁别开目光,没理会,跟着焦语雪上前。 老太君看到她们,分明是认出来了,但还是笑意更甚的问:“大小姐,这位是……” “老太君,这是家中小妹,安宁郡主。”焦语雪笑着说道。 楚昭宁没看错,焦语雪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楚开霁身上,分明是和前面十几世一样,一见面就已经相中了。 “原来是安宁郡主。”邱老太君站起身来,冲楚昭宁微躬身子,道:“老身给郡主殿下请安。” 楚昭宁没有要客套的意思,就安静看着这位老太君行礼,面无表情。 第十六章大皇子,你好大的胆子呀 邱老太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推开身边人的搀扶,杵着拐杖,更恭敬而又艰难的再行一礼。 老太君是个当曾祖母的人了,亲生的次女是当朝贵妃,去世的老伴是三朝元老,再加上年长,就是见了皇帝,轻易也不必行跪拜大礼。 是号人物,当着面对一个小丫头这样恭敬,面上并没有丝毫不虞之色。 这之后,楚昭宁才笑了笑,也行了个晚辈礼。 “老太君千秋,楚昭宁贺老太君万寿无疆!” 可不是万寿无疆吗? 每一世,这位老太君垂垂老矣,却始终笑到最后。 邱老太君呵呵笑着,万分恭维:“郡主殿下莅临,邱府蓬荜生辉,老身能得郡主殿下贺寿,更是求之不得的福分,快来人,请郡主殿下上座!” 楚昭宁皮笑肉不笑的。 要不是活过多次,知道邱家联合贵妃、大皇子谋反,致使焱王府即便没有内忧,也依旧会走向覆灭的话…… 她还真要以为,这个老太君就是眼前这副慈眉善目,高兴纵容哄小孩的宽和老太太。 忽然一下,她恍然大悟。 每一世都被自己人搅得没个休止,说不定真正的症结并非愚蠢的家人,而是外面这群伪善之徒呢? 反正家人永远都不可能省心,那这一世就调转枪头好了。 有没有效果什么的,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她自己快不快活。 “老太君老当益壮,不用本郡主道贺,想必也能长命百岁。”楚昭宁笑嘻嘻的,盯着邱老太君暗藏锋芒的慈爱眼眸:“不然,哪里还有力气给本郡主下套呢?” 邱老太君愣了愣,有点疑惑:“殿下此话是从何说起?老身竟不明白呀。” “安宁,你休要胡说!” 大皇子楚开霁抢着开了口,一副斥责的语气,怒道:“本皇子不在京中数年,都知道邱家和焱王府甚少走动,外祖母与你之间更是没怎么见过面,怎么就给你下套了?给你下了什么套?外祖母年事已高,任凭什么事也不可能与你计较,又作何要对付你?” “真不是二皇叔是怎么教导你的,在外胡说八道,平白丢了皇家的脸面,还不快回去反省!?” 说到这里,楚开霁越发满脸嫌弃。 楚昭宁眸光一冷,刚要说话,忽然被焦语雪拉到后头,个子又矮的,大部分人的神情都看不见了。 却听焦语雪愠怒开口:“大皇子慎言!郡主的教养之事,父王母妃自有决断,论起来,大皇子还是父王的子侄,当众谈论亲叔叔教导子女的私事,这才是丢了皇家脸面!” “焦姑娘。”楚开霁明显气得不轻,冷道:“你不过是二皇叔的养女,我敬皇叔三分,才叫你一声堂妹妹,何时轮得到你说话了?” “你……” 焦语雪气结,话都说不出来。 楚昭宁暗笑,她这个长姐,现在还是小白兔一枚,事儿才被她掀起来,长姐能应付得了才怪。 “大皇子,你好大的胆子啊。”楚昭宁一出声,都不用自己动,焦语雪先让了半步。 她露于人前,精雕细琢的小脸上都是不满。 而后,所有的见到她眉头轻轻皱起,歪着头,一派天真,嗓音也格外清脆。 “你私下议论我父王,是觉得这几年在边关戍守几年,沾光得了点军功,就能凌驾在我父王之上了吗?” 楚开霁脸色一变,立即反驳:“安宁,你还敢胡言!我何时凌驾于二皇叔之上了?” 楚昭宁眨了眨眼,越发无辜:“可我父王说过,我家姐姐兄长位同亲生,谁也不许怠慢,你却张口就嫌弃我长姐是养女,话里话外说她不配与你说话,这难道不是当众打我父王的脸?” 这话一出来,楚开霁被堵的面露猪肝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所有人都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 别看这位安宁郡主年纪小,可是小嘴叭叭的,跟悴了毒似的,可是半点情面也不留啊! 这一来二去的,刚回京的大皇子,可不就把可怕的焱王殿下得罪完了吗? 谁不知道焱王有多护短? 当年他一口气收养了三四个孩子,送进宫里同皇子公主们一块进尚书房,不过被宫里人嘲讽了几句。 当天夜里,他竟杀到皇宫里头,从皇子到太监,就连附和着笑了几声的小宫女,都一并被抓起来吊着打! 别说皇帝陛下出面调停了,竟是装都不装,在焱王打完人以后跟着罚了一通…… 陛下和焱王一母同胞,兄弟情深,亲儿子被打也不管他,谁还能压得住那位主? 大皇子好不容易历练个几年,若是真被焱王记恨上,怕是要一场空了吧! 在场的都是人精,个个想得到这上头。 转眼间,更对楚昭宁好奇起来。 不仅是因为她人小鬼大,更想知道,她所说‘被邱老太君下套’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 邱老太君沉着脸,知道自己是被架起来了,只得强行笑道:“郡主殿下,大皇子许久不回京城,在边关那等粗糙地方呆的久了,养成了不拘小节的性子,实则大皇子对诸王,尤其对战无不胜的焱王殿下,是最为敬重的,不过快人快语才多说了几句。” “说起来,郡主殿下还小,甚少出门,再加上焱王府里定是兄友弟恭,姊妹安宁的,所以不知道这不过是兄妹间吵架拌嘴的小事,只以为要出大事了,这才急了吧。” “呵呵。”邱老太君大气的笑着,接着慈爱道:“听闻王妃身子不好,甚少陪伴郡主,往后郡主闲暇无聊,便往这里来,有和郡主年纪相仿的伙伴呢,要是郡主不嫌弃,老婆子也能陪你下棋画画,只盼郡主肯赏光呢!” 客套话一说完,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邱老太君摆摆手,起身冲着大伙大声道:“想必席面也差不多了,诸位,还是先入座吧。” 寿星都这样说了,其余人也知道,事儿还是不闹大的好,便都说笑着跟着起身。 “是呀,咱们还是入座吧。” “老太君,能跟您挨着坐就好了,沾一沾寿星的喜气,那也是……” 啪!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第十七章对呀,这家人可不就在通敌么? 所有人都被惊的站在原地,见只是一个端着热茶的丫鬟不慎绊脚摔了,皆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那安宁郡主闹事呢…… 就在这时,楚昭宁嘴角微微勾起:“那就都站住吧,事不说明白就去吃饭,也不怕噎死?” 大家本想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听到这话,脸色都是一变。 今儿可是邱老太君寿辰! 张口就是死的,多不吉利? 邱老太君也有点不耐了,冷着脸道:“敢问郡主殿下,你不请自来是其一,老身自问处处以礼相待,不料殿下张口便是什么下套一类的无稽之谈!” “大皇子今儿才回京,尚未回宫便赶着来为老身贺寿,本该是合家欢庆的大喜事,殿下又刻意与大皇子言语相争,没个安分!” “老身念及殿下年幼,不忍发作苛责,可殿下却屡屡不休,眼下还要滋事?” 说到这里,邱老太君凉凉一笑,哼道:“殿下,你虽身份尊贵,也年幼不懂事,但这京城里,并非你父王的天下,可容不得你胡来呀!” 听着这话头,再说下去,恐怕就搅合的焱王殿下快要背上谋逆的罪名了。 楚昭宁不急不忙:“原来凡事要问个究竟,就是滋事呀?我倒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邱老太君目光一凝,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眸光轻闪,迅速安下心来。 “老太君,想到什么了?”楚昭宁笑得讥诮。 只这一句,立即让邱老太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 不,不可能。 连焱王都还没查到什么,这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能知道什么? “呵呵。”邱老太君干笑两声,低低道:“郡主,莫要胡言乱语了。” 她又看向满脸迷茫的焦语雪:“大小姐,还是把郡主带回去吧。” “老太君放心,我们有家,不会赖着不走!”焦语雪回过神,张口就是先护着自己的妹妹,“但我妹妹才说了几句话,你们动辄便插嘴不让她说完,又故意指责她年岁小不懂规矩不懂事,还处处往我父王身上引导,这又是什么道理?” “昭昭,想说什么就说,若真有什么事得罪了你,这里这么多人,定不会叫你受委屈!” 焦语雪压低了声音,又道:“说错了也不要紧,长姐在这里,谁也别想欺负了你!” 楚昭宁笑了笑,真心的。 她的家人,蠢的蠢,笨的笨,但护短这一点,都在楚霄身上学了个十成十。 “哼,好啊,你们焱王府的果然不一般,在这里寻衅滋事,反倒还编排起老身的不是了?”邱老太君冷哼道:“既如此,郡主殿下,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楚昭宁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却莫名叫人觉得遍体生寒。 “还是不了吧。”她却忽然笑脸一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邱老太君看着,心底越发不耐。 “郡主有话,还是直说的好,这不清不楚的,若是不说明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身倚老卖老,故意欺负你!” 本以为楚昭宁这下总该老实了,没想到她忽然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这可是老太君自己说的。” 不等邱老太君反应,她忽然进入状态,冷脸大声问道:“敢问老太君,先是往我焱王府里塞了几个眼线,又特地搜罗了三四个南临国的探子塞进花笺楼,究竟意欲何为?” 邱老太君呼吸一滞,两眼死死瞪着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整个前厅更是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呆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太君,不说话了?”楚昭宁嘴角轻抬,讥讽二字,在那张可爱娇俏的脸上格外明显:“本来么,我没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无奈你一再要求,我这个小辈,也只好照做了。” “郡主胡说……” “又想说我在胡说?”楚昭宁直接打断,“这种事,出在我焱王府,花笺楼么……” 她往外看了一眼,楚宴清满脸阴鸷的站在那外头,贴身的护卫已然不见了。 果然,这种默契局,重生几次都还能打。 “花笺楼,如今是我的了,要揪出几粒老鼠屎而已,不费什么事。” 她抬起下巴,虽然个子小,迎着的是所有人俯视的目光,却丝毫不阻碍她散发自己的傲气。 “就是不知道,老太君是打算先给本郡主一个交代,还是要闹到御前,让皇伯来审理此事?” 现场,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又喧哗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探子?南临国的探子?” “南临国不是我朝死敌么?怎么同花笺楼和邱家扯上关系了?” “天爷呀,要是照郡主这么说,邱家岂不是通……” ‘通敌叛国’四个字,暂且还没人说得出口。 万一是安宁郡主在胡说八道…… 可能吗? 安宁郡主年纪小,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是当今焱王的女儿! 焱王! 摄朝政,掌军令,可佩剑面圣,先斩后奏! 莫非,是焱王已经查到了什么? 无数目光在邱老太君铁青的脸上,和浅笑嫣然的楚昭宁脸上来回转动。 还有大皇子,先前还一直搀扶着邱老太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手了,隐隐还退开了半步。 都不知道究竟该看哪儿…… 焦语雪呆呆的拉了楚昭宁一把:“昭昭,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啊。”楚昭宁点头,一脸认真的道:“长姐,你知道邱家的大女婿是谁吧?压南郡郡王,虽不是皇亲国戚,但也是军功昭著,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封了郡王了。”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 “知道就好。”楚昭宁歪头一笑,语气一派天真:“南临国那地方地饶丰富,草木多,银子更多,被我朝压制多年早已心生不满,而压南郡的周郡王生性就是爱财,只要南临国国主不蠢,知道投其所好,那么……” “安宁郡主!!” 邱老太君大吼出声,声音之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都这样了,其真假性……似乎不言而喻。 第十八章铺子我要了,林子我也要的 焦语雪猛然站起身,把楚昭宁死死护在身后,同时用警惕的眼神死盯着邱老太君。 “来人!”焦语雪声音发颤,急急叫道:“焱王府的护卫,滚进来!” 楚昭宁当众说破这么大的事,万一邱家恼羞成怒,那可就完了! 当务之急,是安全把楚昭宁和三妹带出去最要紧,剩下的事,等回府禀告父王,自有父王处置。 “把三小姐和四公子叫来,立刻!”焦语雪浑身紧绷,生怕面色难看的邱家众人会忽然发难。 其余人也开始躁动。 若是邱家当真发难,不止是安宁郡主,他们这些听到耳朵里的,当然也难逃一劫。 倒是还有冷静的,张国公老夫人就站出来道:“兹事体大,邱家妹妹,你们满门贵戚,若是无端被折辱,是该讨个公道的,但闲话已经有了,此事,怕是得当众好好分说,才能还你们一个清白呀!” “老太君,要不要,借一步说话?”楚昭宁笑得爽朗,这模样,就像是天真少女在邀请伙伴出去玩。 可是落到邱老太君眼里,同索命阎王跟前的小鬼没什么区别。 但楚昭宁眼底的狡黠,她也没错过。 邱老太君眼皮子跳个不休,缓了好一阵,才苦笑出声,无奈道:“郡主呀,您对邱家有什么不满,直说就是了,老婆子我还能不好生担待吗?郡主何苦当众说这些徒劳惹人非议?” 说着话,邱老太君已经走上前,那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自如。 “郡主喜欢的那东西,让给郡主又何妨?但求郡主莫要再说这些,让人误会不说,动辄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楚昭宁天真无邪:“那东西呢?还不快带我去看?” 听到这里,周围人竟都齐齐松了口气。 照这么说,还真是因为楚昭宁想要邱家的什么东西,所以故意来这里要来了? 到底童言无忌,胆子也大的太过分了些! “好好好,还请郡主跟老身来。”邱老太君连连点头,手一招,两个心有余悸的婆子赶忙过来搀扶。 楚昭宁甩了甩广袖,看了一眼还懵着的焦语雪,一前一后的,缓步跟上。 其余人面面相觑,索性还在厅里坐着,没急着入席。 只是心眼比较多的,比如张国公老夫人,就眼尖的发现现场少了好几个人…… 这边。 焦语雪紧紧拉着楚昭宁的手,发现走出前厅来到后院,身后的口子上站着焱王府跟来的下人,这才放心几分。 只是邱老太君身边的婆子,忽然有一个奋力朝里面冲去,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且再往里走,就是内宅深处了。 她拉着楚昭宁站定,冷道:“这里四下也无人,差不多了吧?” 前头邱老太君慢慢转过身来,面上的笑容不知道有多和蔼。 “安宁郡主。”邱老太君温声笑道:“郡主久不出内宅,如今已经出落的极为水灵了,都能替焱王传话了,将来可见一斑呀。” “还好吧。”楚昭宁始终笑眯眯的,就像察觉不到此刻究竟有多剑拔弩张。 想试探她是不是楚霄派来的? 慢慢猜去咯。 “哦!”邱老太君忽然笑了出来,神色明显轻快多了,“郡主,多年不见,也不知你母妃身子如何,再则,老身看见郡主心生喜爱,难以自持,不如,老身把京城二十八间铺子,一并送给郡主当见面礼吧?” 焦语雪心里咯噔一下。 行贿? “二十八间铺子?”楚昭宁垂眸想了想,好奇问道:“多大的铺子?都是做什么营生的?赚不赚钱呀?” “郡主多虑了,老身出手,自然事最大的诚意!” 邱老太君才刚说完,先前那个跑远的婆子,又急匆匆跑了回来,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 “这些,都是京城几处大街最值钱的铺面,凭哪一间,最少岁入七千两,自不会差。” 她把盒子递到楚昭宁面前,又道:“这是地契,还请郡主别忘了给焱王殿下看一看,或者,郡主还有其他喜欢的?老身必定双手奉上!” 在焦语雪欲言又止的神情之下,楚昭宁还真就拿了过来,而且看得挺仔细。 过了一会,楚昭宁才又抬头,用着最符合她此时年纪的软糯声音说:“我听人说,邱家在郊外有一片百亩地的竹林,我想要。” 邱老太君整张老脸都在抖。 焱王! 居然查的那么深!? “好!”邱老太君咬牙应下,示意下人立即去取。 等的时候,楚昭宁就捧着地契盒子在游廊的栏杆处坐下,一五一十数着,脚尖还一翘一翘的,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邱老太君眸光深邃,偏过目光去看焦语雪,发现这一个也只是注视着楚昭宁,分明就是个慈爱长姐。 这焱王,往日里从不与任何人深交,如今用上两个女儿来闹一场。 到底想做什么? 收礼,且还有指定要的东西? 这可不像焱王的性子。 还是说,身居高位太久,就是焱王,如今也受不了被人强压一头了? 邱老太君心里翻江倒海,却不得不强撑着继续演下去。 直等到东西被送来,亲手给了楚昭宁,才晦暗不明的暂且收起心思。 “殿下,现在……” “我要回府了。”楚昭宁收了东西,主动拉上焦语雪的手,撒娇道:“长姐,我不想吃席面!” 一个婆子皮笑肉不笑的附和:“呵呵,郡主殿下果然还是小孩心性呢。” 焦语雪瞥了她们一眼,带着楚昭宁转身就走。 “走,咱们回府!” 姐妹俩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丝半点,后面就会有恶狼扑上来。 邱老太君冷眼看着,低声道:“大老爷怎么说?” “老太君放心,大老爷都安排好了!”婆子忙回禀,“大老爷说,焱王的意图太明显了,反倒不敢轻信,但焱王仅凭几句风言风语就想捏死邱家,那也是不能的!这次要,就给她们,但敢算计咱们,即便是焱王,也休想!” “哼!”邱老太君深吸一口气,哧道:“我倒觉着,此事不假,焱王的脾气,京中谁人不知?但凡查到了,想下手,那是恨不得当时就杀穿,何至于玩这么些弯弯绕绕?” 婆子吓了一跳:“老太君,照这么说,焱王怕是也起心思了?” 邱老太君冷笑:“那还能有假?焱王,比起当今陛下也是不遑多让的,是龙,就都想出头,难道还肯被压千年万年?今日倒是不怕了,往后谨慎着点就是,此间最为关键,让大老爷多嘱咐着,都收敛些,别再露痕迹。” 焱王显然是把邱家查了个底朝天,这时候忽然开始敛财了,对邱家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第十九章闹市街白日撞鬼了 邱家是这么想,已经坐上马车的兄妹三人,表情也都精彩纷呈。 焦语雪看看楚宴清,又看了看楚昭宁,几次想要张口,却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是楚宴清先憋不住,冷敌低斥:“楚昭宁,你到底在玩什么名堂?还刻意让邱家以为这都是父王的意思……焱王府的名声都丢尽了!” “咦?”楚昭宁偏过头,故意去找他躲避的视线,打趣道:“五哥,原来你在乎?” 楚宴清脸一黑,但焦语雪在这里,他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得背过身去,死活不肯再吭声。 切,小男孩,傲娇鬼。 楚昭宁故意探身过去,对楚宴清做了个鬼脸。 看他脸色臭的像个裹脚布,顿时捂着肚子爆笑。 个装货。 嘴上说的好,就恨不得焱王府所有人赶紧死,实际上还不是在意的要命? 这么纠结的人,以前那么多世,也不知道是怎么狠下心眼睁睁看着全家毙命的。 “昭昭!”焦语雪把楚昭宁拉回身边坐着,严肃道:“宴清也是父王的孩子,他当然在乎,而且他说的也没错,你今日所为,不可能是父王交代的,可你却……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楚昭宁耸耸肩:“我缺银子啊。” “缺银子!?”焦语雪声音都变了,“昭昭,你要银子直说就说,父王还能不给你?就是父王当真不给,长姐也有不少私房钱,都给你就是,你怎能打着父王的名声在外胡来?且不说旁的,就是等会回到王府,父王也一定罚你!” 听到这里,楚宴清忽然转过身来。 为了银子? 有点可能,但不多。 虽然楚昭宁还是一样小,站在那里就跟个娃娃似的。 但他就是知道,金银二字,绝不可能是楚昭宁的最终目的! 那也就是说…… “你所说的邱家诸事,是真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楚昭宁笑弯了眼:“五哥还是很懂我的嘛,所以呀,为了避免挨罚,咱们还是别回王府了,调头再去邱家好不好呀?” “胡闹。”焦语雪嗔怪道:“你闹得那样大,现在邱家只怕才把那么多宾客安抚下来,就是现在回去,也只会火上浇油,至于你做错的事,已经覆水难收了!不过你放心,长姐会替你求情,一定不让你吃太多苦头。” 想起来,焦语雪就头大。 她没能阻止幼妹,一顿罚,恐怕也是逃不掉的。 “还有呀,昭昭,宴清是你四哥,不是五哥。”她苦笑着揉了揉楚昭宁的脑袋,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 “是五哥。”楚昭宁不紧不慢的提醒,“再说,不调头也不行,三姐还在邱家呢。” 这话一出来,焦语雪和楚宴清都愣了。 下一秒,他们就像是被火星子溅到似的,恨不能在马车里直接蹦起来。 “坏了!三妹……三妹她不会闹起来吧?” “调头,快调头!” 看着他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楚昭宁坐在原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马车掉了头,她又拉开车帘,趴在那儿,眉眼弯弯的朝后头看。 就像是一颗巨石猛的扎进湖面,那头热闹的集市乍然之间就像是翻了天—— “啊!!” “打死人了!救命啊!” “跑!跑啊!” 听到动静,焦语雪和楚宴清立马从两侧的车窗探头望去。 却见他们本该经过的闹市街道,不知怎么乌烟瘴气,摊贩行人就像见了鬼似的疯狂逃窜,人人都在大肆惊叫。 焦语雪急得大力冲车旁的护卫摆手,让他们赶紧过去看看。 不多时,人就追上来了。 “大小姐、四公子、郡主,还好咱们忽然掉了头,不然被砸的就是咱们了!” 听得云里雾里的,焦语雪更急了:“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护卫心有余悸的道:“就像是撞鬼了似的,那条街上两边十几家商铺的牌匾,竟同时掉了下来,砸到好些百姓,吐血的都有!现下还有不少马屁和牲畜受惊,乱成一团,被踩踏者也不少,若是咱们的马车没掉头,这会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等事,即便到时候几位小主子没受伤,他们这些家丁护卫也就剩一个死! 更何况,就那头那副整条街都没能幸免的惨状,坐在马车里的公子小姐们,躲也来不及,不死也要脱层皮! 焦语雪听着害怕,捂着心口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好端端的怎会如此?难道大白晴天的当真还会闹鬼?” 她下意识看向楚昭宁,发现楚昭宁面色如常,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一惊。 又看楚宴清,结果发现楚宴清唇线紧绷,只一味盯着楚昭宁。 这些事,和昭昭一个妹妹有什么关系? 还没说出来,她又觉得不对,一股凉意直接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昭昭她……该不会当真知道吧? 楚昭宁倒是不知道真会发生这等事,只是她对邱家的阴险狠辣太过了解。 首先,邱家人,尤其是邱家如今那位在外佛爷一般的大老爷,就绝对不会是打碎牙和血吞的个性。 今日她故意引导,又爆出惊天大瓜,即便为了能顺利从邱家出来,并没有真的撕破脸赶尽杀绝不可,只拿了点好处当封口费。 但邱家怎么可能忍气吞声,白白承受损失? 而回焱王府的路,只有前头那个路口,和紧跟着那条闹市街道,是最能浑水摸鱼暗中下手的地方。 别的不说,从她闹起来到离开出发,再到经过这地方,时间实在紧迫,而邱家又不能直接派人杀出来,所以只能选择在那里动手。 没想到,还真被她猜对了。 这么看来的话,她一时兴起当众撕开邱家伪善的外皮,居然算得上是为民除害。 没错,一开始,她没打算冲邱老太君发难来着。 可是没办法,只要看到大皇子,再看到邱老太君和邱家的一干人等,她就恨得牙痒痒。 往前细数十八世。 哪一世,焱王府的悲剧,她怎么也跳不出来的必死结局,其中没有邱家的手笔!? 邱家满门,全是刽子手,没有一人无辜! 想弑君夺嫡扶持大皇子上位是他们。 认定焱王府是皇帝最大助力,欲除之而后快的也是他们。 利用长姐对大皇子的痴心,借此伸手进焱王府,让焱王府分崩离析的更是他们! 现在,邱家还想压焱王府一头? 压她一头? 第二十章 敢给焱王府的儿女做局? 楚昭宁想,老天不长眼,让这些杂碎世世嚣张,笑到最后,没关系啊。 她长眼了。 反正怎么死都是死,这一世,就由她来亲手把邱家的美梦捏碎吧。 到最后,邱家众人,贵妃,大皇子…… 他们会死的有多惨,多可怜呢? 会比长姐二哥那时候惊觉自己爱错了人,连累全家,怎么反抗唾骂和诅咒都毫无作用,为了复仇不得不抛开一贯的傲气卑微求饶,最后却还是被凌虐至死的样子,更好看吗? “扑哧!” 她从面无表情,到忽然笑出声,太突然了。 让焦语雪打心底里害怕。 更让楚宴清心乱如麻。 “主子们,到了。” 马车外传来一声提醒,兄妹三人都回过神。 楚昭宁拿起先前才从邱老太君手里得的东西,掀开帘子,示意车夫先下去,然后自己坐在了那里。 她偏头看了看,挑了个年轻力壮的吩咐:“回王府报信。” 紧跟着,焦语雪和楚宴清先后出来,看楚昭宁这样坐着,没等说话,就又听到邱府里头咋咋唬唬纷乱不休…… “把我家幼妹交出来!我告诉你们,我幼妹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安宁郡主,焱王殿下乃是她的生父!你们敢扣下她,别怪我掀了你们邱家的屋顶!” 哗啪—— 是抽鞭子的脆响。 不用看都知道,焱王府老三祝折弦,正在里面大闹特闹! 祝折弦岂止是要闹,她已经气红眼了。 要是邱家再不把她那个一直没怎么出过门的幼妹交出来,她非得一把火点了这里不可! 害她妹妹? 一起去死! 父王教过的话,她可一直记得牢牢的。 在这个世上,他们焱王府的人,只要没犯下滔天大错,那任何人都别想欺负了他们去。 若真有人不长眼,那就等着百倍奉还! “三小姐,您也说了那是安宁郡主,咱们邱家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扣下她呀!”邱家管家站在最前面好说歹说。 在他身后,是一大圈邱家的护卫,个个都抄着家伙。 这架势,分明是要把她当成刺客来对付! 可恨人数众多,她一个人想冲进去没那么简单,那些邱家老小就站在后头,拦着那些宾客,美名其曰避免贵客受惊,让她想找人问个清楚都问不到。 而且管家只面对着她,话是说的好听,翻来覆去,只说楚昭宁他们已经走了,其他的是一句不答。 还故意摆出一副眉飞色舞的挑衅神情…… 要说这里头没事,还说什么楚昭宁安然无恙? 可能吗!? 祝折弦肺管子都要气炸了,怒吼道:“邱家的,你们都是哑巴吗?事关安宁郡主,你们站那么远只字不提,只叫个管家搪塞我,是打量小姑奶奶我不敢杀进去!?” “滚出来说话!别等我父王过来,你们邱家休想再有好日子过!!” 她嗓门清亮,这么几句,吼得邱家大门的牌匾都落下来几层灰。 最里头那些看戏看到兴头上的宾客们,仗着没有宴王府的人在旁边,说风凉话也愈发大胆。 “这……呵,你们说说,这焱王府的人都怎么了?一个赛一个的疯。” “可不是,先前我见着安宁郡主,一开始还觉得她挺正常,乖乖巧巧,生的也跟小仙女似的,谁知道一开口啊,毫无章法,竟是要害死邱家满门,这还是老太君的大寿呢,简直骇人听闻!” “我看呐,外头传的那些话多半是真的,那安宁郡主呀,八成也疯了!” “不会吧?她才十一二岁,昨夜焱王府那把火,难道真是她自己放的?” “那不然还有假?你们细想想,焱王府是什么地方?若是有刺客深夜放火,即便还没抓到人,这时候整个京城也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估摸着和焱王也脱不了干系,咱们谁不知道,当年焱王为了焱王妃,恨不得连京城都不回了,皇上圣旨也叫不回他,可他倒好,辛辛苦苦把王妃接回京城,生下孩子,却又把王妃圈禁在王府里,平日应酬管事,居然都是那位舒亦玉……啧啧!” “父母失德,养出来的孩子还能是什么德行?先前安宁郡主闹了一通,眼下这个三姑娘也在闹,她也不想想,邱家是什么门户?又不是江洋大盗,还能当众关押当朝郡主么?” “快看她那样,喊打喊杀的,可真是焱王府的好教养呀!” “……”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说来说去,都是直指焱王府。 毕竟,眼前这个猖狂到打算把邱家整个砸了的焱王府三姑娘,不就正好代表着焱王府的脸面吗? 邱老太君原本还有少许担心。 毕竟是和焱王府做对,自家大儿子老谋深算多年,胆子也大了,竟布了个局,要拿楚霄的这个无脑三养女开刀。 兵行险招,若是落人口舌,那后果…… 幸好,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来人。”她声音很低,颤颤巍巍的,终于在下人的劝说下落座了,像是被气的下一秒就要当场晕倒,“叫管家好好劝说,让三小姐……诶,让三小姐不要在闹了,大不了,大不了邱家去赔罪!” 这副场景,见者心酸。 “焱王府这几个小的实在欺人太甚!”楚开霁愤怒出声:“先是抹黑邱家,如今又大吵大闹不得安生,难道非要闹出人命来不可?” 看许多宾客都在点头,他越发大声:“外祖母,舅父,你们就不要拦着了,今日是外祖母寿辰,他们却接连生事,分明就是瞧不起邱家!我舅父,邱家大老爷,可是朝中重臣!” “他们仗势欺人在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这就把焱王府三小姐押下去,若二皇叔有异议,就让他去找父皇分说吧!” 话一说完,楚开霁大步从人群里冲出去,正要下令,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娇喝—— “谁敢动我妹妹!?” 焦语雪冲进来,看到邱家这副场面,心底一沉,刹那间了然于心。 邱家,敢给他们焱王府的儿女做局? “长姐?”祝折弦面色一喜,紧接着眉头一皱,赶紧冲过来问道:“你怎么从外面来的?昭昭呢?” “你闭嘴!”焦语雪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 祝折弦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楚宴清大力拽向后头。 只听焦语雪扬声道:“不知邱家列位究竟是什么意思,把我三妹拦在这里不让入内细问,反倒摆出这副吃人的阵仗,怎么?寿宴不办,改行凶了?” 第二十一章 老太婆,你活腻歪了呢? “你来的正好!”楚开霁冷哼,“你不妨问问你这三妹妹,不跟着你们一起离府,反倒手持利器喊打喊杀的找邱家要人,邱家明明把你们送出去了,还怎么给你们人?无理取闹倒也罢了,可她所作所为,就和安宁郡主一般无二,不就是看不起朝中重臣,瞧不上邱家,在此蓄意挑事吗!?” 焦语雪和楚宴清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楚开霁低笑一声,又道:“你们也别怪邱家手段蛮横,可这么多护卫虽是挡在这里,却只为保护邱家今日众多宾客罢了,压根没出过手,反倒是贵府三小姐,扬鞭打人,已经伤了邱家数个护卫,就连管家也没逃过!” 话音刚落,邱家那个管家立即一瘸一拐上前两步,可怜又老实的道:“小的不敢叫屈,不过就是个奴才罢了,一两鞭子还是挨的起的,要紧的是,大皇子殿下,还有三位焱王府的小姐公子们,今日好歹是我们老太君的寿辰啊!” “诸位就是不看邱家的颜面,也得看在我家老太君年迈的份上,就不要再闹了吧!” 说到这里,管家竟还痛心疾首,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焦语雪和楚宴清同时脸色发沉,邱家太过阴险,怕是已经不好再善了了…… “你放屁!”祝折弦忍无可忍的大叫出声:“哪里是我要闹?明明就是我得了消息赶过来,你们府上的下人半路拦下我,说我家妹妹被你们扣住了赶紧来救人,过来之后才大声问了一句,你们就派人拦我,倒把我当成洪水猛兽,我还……” “三姑娘饶命,息怒啊!”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磕着响头,哭嚎道:“小的并未撒谎,字字句句都是说,你们家郡主已经回去了,况且也没有阻止三姑娘出去追啊!” 祝折弦脸都绿了:“你……可是你,还有你们……” 管家越发激动,宛如一个被欺负的没有活路的绝望老人。 “三姑娘,今日在场宾客皆是见证,就是到了御前,小的也敢拿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祝折弦百口莫辩,却又不甘示弱,还要再说,被焦语雪死死拉住。 楚开霁回头看了看,而后嗤笑出声:“没错,本皇子和在场众人,都是见证!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分说的了,三小姐,必须被本皇子带走见官!” “大小姐和四公子若不服,大可请二皇叔去!动手!” 邱家的那些护卫瞬时团团围上,摆明了就是要动真格的。 焦语雪和楚宴清人少势微,只能转身去叫人。 可还没走两步,他们先前坐的那辆马车,忽然冲到了大门正中的外面。 是楚昭宁在赶车。 只见她驭马转向,然后一个猛子冲上大门台阶—— “大胆!你想做什……” 门口小厮还没吼完,被焱王府的护卫提剑逼退。 恰好,马车两侧的轮毂,一左一右分别卡在门槛内外,也没法再冲进去了。 楚昭宁扔开缰绳,直接起身,站在驾车的座上,指了指旁边一个护卫,道:“用内力,帮我传话。” 这护卫是楚宴清人,内力不浅。 “是。” “老太婆,想必是本郡主刚才说的不够清楚……” 看护卫没开口,楚昭宁没好气的催促:“我说一句你就说一句,别等,不然你记不住。” “现在继续……老太婆,想必是……” “老太……咳!老太婆!” 护卫红着脸运起内力,把劈叉的声线拉回来,硬起头皮大声道:“想必是本郡主刚才说的不够清楚!” 府门里头,所有人都愣了。 邱老太君惊得起身,和邱家大老爷惊恐对视,再齐齐看过去…… 隔的有些远,但丝毫不妨碍他们看清楚昭宁脸上的张狂,和她手上那个装满地契的盒子。 一股难以忽视的巨大恐慌,在他们心底破壳而出,然后蹭的一下长成参天大树。 而在府门之外,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护卫站在楚昭宁身侧,老老实实,听到一句复述一句。 调动所有内力,确保方圆二里地的所有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本郡主本想让你过个好生辰,回去找父王求求情,等查清了再议,可你们给了本郡主二十多间铺子,还送给本郡主一块山头,跪着哭求本郡主放你们一马……” “孰料,前脚本郡主大发善心仍旧不忍当场追究,刚离开邱家,后脚你们就在铺子最多的闹市街道动手脚,同时解下所有铺面牌匾,砸伤百姓无数!” 这话一出来,现场哗然一片。 出了那样大的事!? 而且,邱家? 跪着!哭求!安宁郡主? 那也就是说,邱家通敌之事,是真的!? 众人的震惊几乎冲破天际,都没人再去管楚昭宁胆子多大,怎么敢驾着马车冲上邱家大门了。 跟那相比,邱家简直就是该死啊…… 不,邱家明明就是死到临头了! “本郡主和长姐、兄长半路停顿一二,逃过一劫,算你们邱家走运!” 护卫还在继续复述楚昭宁的话:“但你们伤及无辜百姓,罪大恶极,本郡主英明……英明神断!” 不知道为什么,护卫那股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热血,莫名就变成了浓浓的羞耻…… “你们胡说什么?”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 邱家大老爷和邱老太君急疯了,张口怒骂。 然而他们自己先前为了不让祝折弦听到其他人解释,设下这么大一个局,隔的那么远…… 就是吼破了嗓子,也完全压不住用内力传话的护卫。 护卫接收到楚昭宁的眼神,扬起下巴果断继续:“咳!本郡主英明神断,仁慈可爱,也无法坐视不理放过你们!否则,就是对不起天下人!” “你们不仅通敌叛国,意图贿赂本郡主,贿赂本郡主的父王,让本郡主包庇你们,在父王面前撒谎……” “铁证如山!” “现在,邱家!通敌在先,叛国在后,行贿之事新鲜热乎,还欺压百姓,更意图谋害本郡主,及焱王府的儿女!” “再加上,当众算计我焱王府三女儿,以我之名,故意欺骗激怒,让她在你邱府闹事,败坏她的名声,和整个焱王府的名声……” “数罪并列,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第二十二章 坏了,护短的阎王他来了 护卫说完,楚昭宁歪头一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里的盒子一扬…… 哗啦啦的,地契散落一地。 而眼看情况不妙,已经有不少人家的女眷宾客匆匆出来了。 都是理家管事的,不必上前捡起来一一细看,瞟一眼就知道那些是什么。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而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邱家众人。 以已经青筋暴起的邱家大老爷,和大受刺激摇摇欲坠的邱老太君为首,外加那一众迷茫的子侄,已然哭出声的女眷…… 所有人的脑袋上,都笼罩着‘大难临头’四个大字。 焦语雪和楚宴清对视一眼,双双扫过楚昭宁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脸,竟莫名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倒不是怕在这里不能全身而退…… 而是楚昭宁办事毫无章法,却格外嚣张,从今日起,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死盯着她,更不知道会招来多少杀机! 相比之下,眼前这点事算的了什么? “什么情况?这到底什么呀?”祝折弦一个人还在状况外。 她本来都被人围住扣下了,莫名其妙的,又变成了邱家的治罪现场? 弯腰正待捡起来脚边的地契,寒光一闪,几把刀同时横在她脖子上。 是围住她的邱家护卫,事已至此,更不肯放过她了。 眼尖的瞄到后面来人更多,吓得她赶紧大喊:“快到昭昭回去!” 楚昭宁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只看着楚开霁,讥讽道:“看来,大皇子是要和邱家共进退了。” “都住手!”楚开霁顷刻之间就做好了决断,一个转身,直接和楚昭宁他们站在一起,冲着邱家众人厉声呵斥:“谁敢乱动,严刑处置!” 可远处的邱家大老爷沉着脸不为所动。 这边楚开霁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管家果断出声:“动手!” 顷刻之间,祝折弦脖子上横着的刀就多了两把,身前身后围满了尖利的长枪。 看到这一幕,楚昭宁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十指更是无意识的揪紧。 这副场面…… 第一世,父亲楚霄是这样死的! 第二世,二哥是这样死的! 第三世,三姐! 第四世,外祖父母死在同样的境况之下! 第五世,帝后在启元殿前,和大兴共存亡! 第六世、第七世…… 到第十六世。 每一世,世世被围在长枪之下的,都是她家人的亡魂! 凭什么? 这种死法,凭什么世世都降临在焱王府!? “五哥……” 楚昭宁嗓音沙哑,好像喉咙里被塞了一把刀。 “昭昭?”楚宴清眉头一皱,方才还霸气嚣张,怎么现在好像看到了累世的血仇,遭受了绝望重创? 周身弥漫的杀气,活像地狱深处钻出来的幽深寒怨。 竟比发怒时候的楚霄还要可怕…… 楚昭宁的目光扫过远处邱家众人,而后落定在祝折弦周围那些护卫身上,恨道:“动我三姐的人,我要他们,碎尸万段!” 楚宴清心里猛跳,脑子里还没想明白,手先招了一下,外面的护卫鱼贯而入。 可是远远不够! 他带楚昭宁出府,本来就没带几个人,焦语雪和祝折弦出门本是为了来贺寿,更不会带多少人。 加上车夫,满打满算也只有那么七八个。 可邱家此刻压根没打算善了,所有护卫几乎倾巢而出,人数少说一二百! 这样的情况之下…… “邱大人!”还是国公老夫人,甩袖怒道:“即便在邱家宅院,可也是天子脚下!焱王府的公子姑娘,岂是你们敢动的!?” 邱家大老爷沉吟稍许,大声道:“诸位不必惊慌,焱王府三姑娘扰乱寿辰,安宁郡主更是将莫须有的罪名推到邱家身上,这口恶气,我邱某非出不可!” “没错!”邱老太君也是站起来了,立马跟上,“几个孩子胡言乱语,就妄想指责邱家谋逆,简直岂有此理!为今之计,唯有扣下焱王的儿女,才能让邱家一雪前耻!” 这话一出,现场又乱了。 难道都猜错了,邱家没造,反? 可要是没有这事,先前邱家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胡言乱语的是你们邱家才对!”焦语雪一声高呵,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虽然只是焱王府的养女,可跟随王妃温含之的时日也最多,能见宫面圣的机会更多,没少在皇后跟前听训受教。 温含之那身巾帼英雄的傲雪英姿,以及当朝国母的端庄大方,没有学到十成也有七八分像了。 当下暴怒开口,难怪众人都不自觉凝神静听。 “你们阴险算计,胆大行贿,连证据都在我家幼妹手里,如今还敢说我焱王府姐弟妹栽赃?当在场人都是傻子吗!?” 可面对焦语雪的厉声质问,邱老太君反倒愈发气定神闲。 她那大儿子做的就很对。 焱王府的儿女,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五个,有四个都在这儿。 所谓各种罪证,关键还不是在这几个孩子嘴巴上,和焱王殿下的手上? 若是焱王还想保住这么多个孩子,该怎么处置邱家之事,难道还不能有个决断么? “呵,大小姐,今日人多眼杂!” 她加重音量,接着道:“府内丢了大量地契,因是家丑,才没有闹起来,如今命人围起来,也是为了寻找丢失的财物,这还得多亏了安宁郡主,自己又拿着送上门……” 咻—— 嘣! 一支穿云箭,自邱家大门外直直射入邱老太君花白的发髻,在发髻松散的瞬间穿透她身后的门板,发出巨大的炸响。 邱老太君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才失声大叫:“啊啊啊!!” “老太君……” 婆子都还没搀到人呢,就听到铁蹄铁甲整齐划一发出的碰撞之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难道是…… 她灰白着脸,人也顾不上了,颤颤巍巍抬头看去,从大门正中那辆马车两侧踏进来的,不是焱王黑甲卫,还能是什么!? “坏了!老太君,坏了啊!” 婆子这才手忙脚乱拉起邱老太君,指着大门惊恐低叫:“是他……是,是焱王!” 第二十三章 如何处置?豆沙了! 楚霄身着墨色蟒袍,骑在马上,缓缓跟随黑甲卫入内。 他瞥了楚昭宁一眼,面无表情错身而过。 黑甲卫们已经分成数列立定,最后两列是多达四五十人的箭手,齐齐转向,飞身踩上院墙。 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远在上百米开外的邱家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寒光烁烁的箭头对准自己,似乎都能听见弓弦紧绷那一刻的细微声音…… 楚霄高高骑在马上,步伐轻缓犹如在自家府内闲庭信步,就这么一步一步,逼近被众人包围着的祝折弦。 “父王,昭昭吓到了,她……” 祝折弦急着上前,身侧的冷刀长枪却分毫不肯让。 她面色一冷,手里的长鞭似乎挽成了花,还没等看清楚,就卷起四五个护卫的长刀甩飞在地。 楚宴清动作更快,不知从谁手里夺了把长枪,冲上去以长枪为轴心,一跃而起,把祝折弦周围剩下的护卫直接踹飞。 祝折弦拉着他,姐弟俩顺势逃开包围圈,直奔楚昭宁。 “昭昭!”祝折弦直冲上马车,一把搂住她,嘴里不住安慰:“昭昭别怕,父王来了,昭昭和三姐都不会有事的!” 父王已经到了,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父王顶着! 没看在场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吗? 这边,燧风稍稍安心,命人捡起散落一地的地契,双手呈上:“王爷,罪证在此!” “父王!” 焦语雪也立即上前,语气恭敬,言简意赅把适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们扣下三妹,证据确凿尤不死心,竟还想以偷盗之名栽赃我们和妹妹,要是再晚些,他们邱家恐怕要把我们姐弟妹全部扣下,以此胁迫父王,并争取时间湮灭罪证!” “嗯。”楚霄点了下头,那些罪证是看也没看,冷声问道:“昭儿,如何处置?” 被祝折弦搂在怀里的楚昭宁浑身一颤,在这瞬间,她脑子里只闪过每一世目睹亲人被围攻至死的之时,那声响彻耳畔的下令之声—— “杀……” 她颤抖着复述,到最后近乎嘶吼:“杀!杀!!” 楚霄回眸望向她,张开手臂,在所有人震惊的面孔之下,手指陡然一抬…… 燧风立即喝道:“围困三小姐者,死!” “昭昭别看!”祝折弦想也不想的把楚昭宁护在怀里,双手胡乱捂着她的耳朵。 可黑甲卫出手即殇,不过转瞬,刀剑入体的‘噗、噗’声密集如雨点,紧跟着就是腥甜的浓重血味,直冲冲闯入鼻腔,避无可避。 甚至,都没听见几个被杀的人叫出声。 反倒是周围等着离开邱家的众多宾客,和那头呆若木鸡的邱家众人,被这场面刺激的放声惊叫…… 祝折弦回头看了一眼,被遍地的鲜红血迹刺的睁不开眼。 感觉到怀里的楚昭宁一直在抖,立即叫道:“父王,昭昭她……” 话音未落,楚昭宁整个被提起来放在旁边的马上。 祝折弦紧跟着爬上来,大力搂着她。 她抬起眼,就对上楚霄宠溺温和的视线。 楚霄轻声细语的:“邱家罪证确凿,必死无疑,眼下不必急着杀,先下大狱,我亲自查,可好?” 楚昭宁目光一转,看着地上那些百孔千疮的尸首,一如前些世焱王府众护卫和黑甲卫的尸首…… 绝望悲愤的邱家人、抱头鼠窜的剩余下人、还有那些被吓到后,又面露讥讽和嘲弄,面色各异的‘局外人’…… 她呆滞点头,轻轻说了声:“好。” 这一次,死的竟不是她的家人。 这般容易,这般快。 死的,不是焱王府的任何一个,而是邱家人! “昭昭?昭昭你别吓三姐!” 祝折弦眼看楚昭宁明明泪流满面,却露出鬼魅般的笑容,心里七上八下,浑身汗毛倒竖。 可是楚昭宁不理她,她也只有无助的看向楚霄。 “回府,请太医。” “父王!”祝折弦带着哭腔央求。 楚霄沉默一瞬,低低道:“让她照顾。” “谢父王!”祝折弦一喜,再不耽搁,夹紧马腹带着楚昭宁一路飞奔…… 她专心策马,全然没看见,楚昭宁临走前朝楚宴清扔了一颗小珠子,还特地看了楚开霁一眼。 可接到小珠子的楚宴清如芒刺背! 照他看,楚昭宁一点都没吓到。 不然怎么可能还有心情让他给楚开霁下药? 而且还是当着楚霄的面! 睚眦必报的小丫头,这是打算坑死他吗? “父……父王……” 楚霄却径直走开,分明不打算多管。 楚宴清捏紧手心里的蜡丸,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目光深沉。 今日楚霄对楚昭宁出奇的纵容,为了哄楚昭宁安心,竟不惜当众杀穿邱家护卫…… “语雪妹妹!” 就在他愣神之际,楚开霁居然半点不顾邱家人的死活,任由焱王府捉拿一干人等,反而凑上来找焦语雪来了。 而且,先前还是不配与之说话的‘大小姐’,现在,就成了‘语雪妹妹’? 他忽然明白了楚昭宁今日过来的真正意图。 种种迹象来看,楚昭宁原本似乎没打算跟邱家发难,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发作就发作了。 但问题是,楚昭宁怎么知道,楚开霁会瞄准长姐焦语雪? 是了! 焦语雪是焱王府长女,得王妃和皇后教导,深受信任,且到了待嫁之年。 如今又看焦语雪临危不乱,在楚霄面前极具地位,还能协助楚霄处理收押诸事…… 别说楚开霁,若他不是焱王府的儿子,他也眼热。 “大皇子!” 他一开口,焦语雪赶紧溜到前头的燧风身边,楚开霁想追上去也得避嫌。 “哦,是四弟啊!”楚开霁笑着转过头,无视周围那些急着离场的众宾客的异样眼神,走过来先抬手拍了拍楚宴清的肩膀,转而叹道:“亏我八百里加急策马回京,只为给老太君贺寿,不料邱家居然……诶,我是在外地呆的太久了,险些助纣为虐啊!” 楚宴清挑了挑眉,论撇清关系,楚开霁还是和小时候打闹事发时一样,炉火纯青! 他退后一步,诚惶诚恐:“我不过是父王的养子,不敢当殿下一声‘四弟’!” 楚开霁大气一笑:“哎,你我都是一家人,分属兄弟,‘四弟’称呼确实不妥,与四皇子混淆了,但称呼你一声‘四堂弟’,也是应该的!” “殿下盛情,愧不敢当!”楚宴清说完,不等楚开霁继续搅和,又道:“今日邱家大事,大皇子受惊了吧?来,到马车上喝杯茶!” 第二十四章 大皇子,你怪晦气的 “好好,喝杯茶压压惊也好!”楚开霁毫无防备。 虽然到了马车前也没上去,就看着楚宴清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然后自己连喝好几杯。 他有些愣,随即失笑。 也是,二皇叔的儿女们都还小,且一直被庇护在二皇叔的羽翼之下,不被吓到才怪。 “嗯!”他喝干手里这盏,发现滋味有点甜。 楚宴清接过他的茶杯,再倒了一盏递过来。 他没多想,喝到嘴里发现不对。 怎么又不甜了? “大皇子?”楚宴清笑着看他。 他回过神,又道:“是昭昭妹妹,我看她方才那样,像是被吓怕了,不如我同你和语雪妹妹一道回府,若不探望探望,我实在不放心啊!” “好啊。”楚宴清一口答应,态度也没先前热络了。 楚开霁垂眸想了想,自己确实有些明显,可事到如今,母妃的娘家已经无可依靠。 再加上事关二皇叔的儿女,若自己不赶紧撇清,再顺势补救的话,恐怕康庄前程也要完了! 母妃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之事已无可更改,再者,即便有转圜,他母妃和邱家就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还怕将来圆不回来吗? 所以这焱王府,他必须去! 便是此刻,被焱王府黑甲卫五花大绑着从他身边走过,即将被押去大狱的邱家众人,用或期冀,或渴望,又或是充满恨意的眼神狠狠盯着他…… 他也必须坐视不理,且做到毫不在意! “四堂弟,要不,咱们叫上语雪妹妹,先行上马车……” “啊呀!大皇子!”楚宴清忽然往后一蹦,见鬼似的指着他的腿大叫:“你这……这是……啊呀!” 楚宴清一脸难以启齿的为难,然后无可奈何的摇头大喊:“快来人!快快来人!为大皇子准备亵裤,带大皇子去更衣!!” 他们本就站在门口,有马车堵着,里头又那副场景,宾客们是出的少挤的多,全在这一块。 被楚宴清一声大喊,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楚开霁下半身…… 湿漉漉的,地上还有一滩不明液体。 竟是……尿了!? 楚开霁后知后觉,只知道裤腿重的很,还有点凉。 再来就是楚宴清说的话,莫名其妙! 什么叫给他换亵裤? 他! 当朝尊贵的大皇子殿下! 要楚宴清当众喊什么‘换亵裤’? “楚宴清,你挑事儿……” ‘呢’字还没说出来,一股似有若无的骚味悠悠飘来。 然后越来越重。 他终于低头,看清味道的来源,和异样的景象居然都来自自己,当场眼前一黑。 甚至一个踉跄,要不是扶住了墙,恐怕都要直挺挺的栽下去。 “大皇子?”楚宴清好心指了个方向:“这里人多,您还不去换下来?” 楚开霁双腿夹紧,却根本无从遮挡。 活像个在大街上被扒光了的臭乞丐,偏还没有地缝给他钻进去! 余光瞟到有不少人居然还驻足看他,那些压抑的窃笑更向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气得他想跟焱王黑甲卫一样,把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血洗当场! 可惜情急之下,他也只能扯断马车帘子胡乱挡住,阴沉着脸扫视过去,逼得所有人移开目光。 然后,他才逃也似的匆匆跑开…… 直到这时候,低低的窃笑才从人群里传出来。 楚宴清不动声色的把茶盏藏于袖中,至于留在那里的,方才才被楚开霁喝过的第二杯,是个干净无比的物件,天神下凡也查不出什么。 倒是那个容介,做出来的东西遇水即化,看不出半点蹊跷。 是个人物。 “你做了什么?” 焦语雪缓缓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听她的语气,甚至都没有怀疑楚开霁当众丢人,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又是昭昭的主意?”她又问了一句。 楚宴清脸色一僵,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大姐……怎么知道的? “走了,回府!”焦语雪并没打算要个解释,上了马车就要急着走人。 邱家的宾客都散的差不多了,邱家人也被抓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封府抄家,大肆彻查,他们这些小辈留下来做什么? 还是回去看看昭昭更要紧。 楚宴清跟上去,摸了摸鼻子,难掩尴尬:“那,大姐,大皇子他……” “晦气!”焦语雪烦躁的很,没好气道:“要不是他故意找茬,昭昭也不至于那么生气,更不至于越闹越大,一看就克我们昭昭,以后切记离他远点!” 对此,楚宴清是没什么意见的。 楚昭宁今日对楚开霁的敌意十分微妙,但他以为,怕就是为了防止焦语雪和楚开霁之间发生什么? 那会还没闹起来,楚昭宁在里面面见邱老太君的时候,他在外面看着,也不难发现焦语雪对楚开霁芳心萌动…… “四弟,咱们还是要小心些,今日邱家即便下狱,可邱家身后是贵妃,贵妃的儿子就是楚开霁,即是皇室长子长孙,又在边关历练数年,再加上邱家在朝多年,去了的邱老还是三朝元老!” 焦语雪越想越心焦:“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邱家未必就能死绝,将来要再爬起来也不难,可今日都是昭昭揭穿才骤然出事,必定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府里,父王母妃之间隔阂太深,又还有个被昭昭得罪了的舒亦玉……” 她揉着太阳穴,是真的很头痛。 “有父王在,她死不了。”楚宴清无所谓的很。 实则,他还有那么点期待。 楚昭宁做事确实冲动,令人意想不到,可也不像是全然没有准备。 接下来的京城会有多热闹,他倒是想好好看看。 倒也不必等。 回到府,都还没来得及去见楚昭宁,燧风先一步过来了。 “大小姐、五公子,王爷有请。” 到了现场,楚昭宁和温含之、祝折弦都在。 一家人算是齐了。 只不过面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楚昭宁,气鼓鼓的,让人看了不自觉担心,又觉得可爱好笑。 楚霄分明也是刚跑马回来,身上浓重的血腥气还只散去一二分。 “仔细说。”他低声道。 第二十五章 都别慌,那就是个梦 焦语雪和楚宴清对视一眼,知道祝折弦和楚昭宁一五一十交代的差不多了,且今日诸事没什么好瞒的,只能一五一十再次仔细说来。 听完,楚霄走向楚昭宁,低声质问:“你一时兴起非要去邱家,揭穿邱家隐秘依旧是突然发难,究竟意欲何为?” 楚昭宁哼了一声,撇过头理都不理。 废话! 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收拾邱家,报个仇先,再让楚开霁丢丢脸,让焦语雪不再误入歧途呗。 这还需要解释? 不过吧,她的心情还真没有看上去那么差。 奇了怪了,这一世怎么就那么顺利? 不就是不像以前那么谨慎了么? 想干什么就干,为所欲为的,反倒有了出奇的结果。 邱家入狱,还死了一批人…… 虽然死的不是邱家主子,但那么多世,焱王府的护卫和下人哪一次不是死得干干净净? 自然也算解气! 就是不知道,楚宴清办事靠不靠谱? 楚开霁被下药成功了么? 焦语雪又是什么反应? “长姐,五哥,你们刚才……” “楚昭宁!” 楚霄含怒低吼,眼睛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 而忽然被楚昭宁叫到的焦语雪和楚宴清,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声都不敢吱。 “你激动什么?”楚昭宁哼哼道:“今日我做错什么了?邱家有罪,我拿到证据,难道还得隐忍不发?再说了,你查他们,解决他们,那就是解决了整个大兴的心腹大患!而且是他们行贿在先,然后又意图暗杀,要不是我及时提醒掉头回去,现在能好端端站你面前的儿女,就剩三姐一个了!” “渣爹,有我,是你的福气,偷着乐吧你就!” “昭昭!”祝折弦拉了拉她的衣袖,脸上满是惊恐:“父王生气了,你别火上浇油!” 楚昭宁更气了:“他气?我还气!邱家那二十多间铺子和山头,是我凭本事赚到的,凭什么不给我?” 听到这话茬,焦语雪和楚宴清只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连带着祝折弦也低下头,再不敢多跟楚昭宁多说一句话。 这个妹妹失控了,救不了。 救不了一点! “楚昭宁你……” “楚霄。”温含之抬眼对上楚霄的视线,冷冷开口:“当着我的面,你再这般疾言厉色责问儿女,休怪我不客气。” 楚霄气笑了:“你避世多年不肯教养他们,如今他们险些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丧命,你反倒怪本王疾言厉色?” “我避世多年难道是自己想的吗?”温含之拍案而起,厉声反问:“难道你以为,我不想光明正大陪伴在孩子身边?你以为我宁愿看着孩子们再受没有父母陪伴之苦?你以为我不想护住亲生的女儿!?” “呵,你护得住,他们就不是今日这番模样!” “那也好过在你冷冰冰的父爱之下,被谋求算计逼的不得不反击!”温含之眼含热泪,颤着声音逼问他:“楚霄,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站在你面前的都还是孩子,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下属!” 楚霄气结,走过来正要反驳,温含之又别过了脸,冷道:“昭儿固然有错,可她只是错在当众揭露邱家罪行,自设陷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还不够?”楚霄眯起眼睛,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质问她:“昭儿才十二!语雪十五,折弦十四,宴清十四!他们自设陷阱,就是自寻死路,难道还不是错?” 眼看两口子旁若无人互骂起来,三个大的目不斜视,燧风在外早已清场。 只有楚昭宁,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从哪儿抓了一把花生,闭着嘴巴嚼得咯咯直响。 发现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楚昭宁喝茶清口,着急的说:“别看我呀,我又没说话,你们继续继续,差一点都要亲上了!” 楚霄回头,正好对上温含之疑惑瞥来的目光。 两个人同时一愣,这才发现方才剑拔弩张,此刻已经凑的极近。 “起开!”温含之恼怒低喝,楚霄已然退开到三步之外。 “不吵了?”楚昭宁把手里的花生丢开,有点烦。 看戏的时候不吃点东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是真吃了吧,又破坏气氛。 吃瓜真难! “你给我站起来!”楚霄不耐烦的呵斥她。 说实话,他是看见楚昭宁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扁样子就来气。 还是看亲生父母的热闹,简直该打! 楚昭宁蹭的一下起身,哼道:“把东西给我,知无不言!” 楚霄嘴角微抽,到底让了一步:“邱家的不成。” “你给我补?也行,翻倍!”楚昭宁摸摸下巴,满意了,盯着楚霄的眼珠子,笑着道:“关于真相呢,是因为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全家惨死,无一善终!” 在场几个都有点愣,梦? 楚宴清更是惊异,又是梦? 但他们都没错过楚昭宁讥讽中带着苦涩的表情。 像是……真的。 “我杀的婢女婆子,捅破的舒亦玉假孕,揭穿的邱家罪行,无一不证实,那个梦的真实性。” 楚昭宁接着道:“我还知道许多事,渣爹你的,娘亲的,长姐二哥三姐和五哥的,我都知道,就连外祖家,舅舅家,还有皇伯伯的皇宫里头,所有秘辛,我无一不无一不知。”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陡然想起从前。 那次,她也是努力证实自己知道,历经数年,用一次又一次的关键事迹,让所有家人都相信了自己。 如今想来,那次她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把命运,交到家人手里! 没办法呀,十二岁的年纪,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 由于家人太早知道一切,她也急切的依赖亲眷,被保护的太好了,连世的遭遇更让她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带来重蹈覆辙的连锁反应。 也可能是天性太过良善,换句话说,就是天生的懦弱无能。 她的反抗和求变,都只存在于严防死守的层面上。 可面对洪水猛兽,妄想靠躲来让家人避过一次次的危机,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不像这次,她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不就让邱家先栽了个大跟头? 邱家啊,可事累世来都逃不开干系的罪因之一! 第二十六章 其实闯点大祸不算啥 “总之,听我的就行。”楚昭宁扬起脑袋,看着楚霄的眼神很认真,淡淡道:“因为我都试过了,无论是你,是母妃,或是姐姐和兄长,乃至于皇伯伯,外祖,舅舅们,或是你的黑甲卫……” “没有任何人,能护我们全家周全。” “得靠我,也只能靠我!” 她又释然一笑:“你们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活不成就活不成吧,生生世世相继死去,还都是死在京城,也未尝不是焱王府上下最好的归宿。” 反正死了,她也一样没得解脱。 还是会再来一次的。 死了还能再见,多香啊? 至于下一世该怎么做,那是下一世的事了,完全不用操心。 “你还想知道什么?”楚昭宁话锋一转,似问似答:“你想问,我怎么知道闹市街会出事?简单,邱家人阴险狡诈,尤其那个大老爷,睚眦必报不肯吃亏的主,且当时时间紧迫,闹市街是最好的下手地点,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做什么,但避开总没错。” “你还想问,我为什么不喜欢楚开霁?更简单,因为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她歪头想了想,再抬头问的时候,语气一派天真:“还有吗?没了吧?” 楚霄直直的看着她,内心被惊骇彻底填满,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追问着,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娇憨,“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太惨,但让我不高兴除外,再有就是,你们谁都别碍我的事,记住了哦!” 可是这种本该就独属于小女孩的姿态,此刻在她身上显现出来,反而越看越让人心惊。 更痛心。 他们无法知道楚昭宁究竟梦到了什么,可他们能看到楚昭宁现在真真切切的微微颤抖,和藏在笑脸之下的深深恐惧。 她在害怕,她也很孤独。 “昭昭……”祝折弦走过来,看着楚昭宁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遥远的触不可及。 想说些什么来着,可祝折弦唯一能做的只有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谁敢欺负她的妹妹,她就让谁碎尸万段! 焦语雪沉默的注视着,而后眸光微敛,看向楚霄。 英明神武的父王依旧如松柏般站在那里,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可父王眼里的苍白和无力,彻彻底底的出卖了他。 还有母妃,在偌大的焱王府里,苦苦支撑,越发像个不问世事的佛爷一样的清冷雕塑。 然而此刻颤抖的嘴唇,惨白的唇色,都无一不昭示着她有多心碎。 那么…… 焱王府,覆灭? 焦语雪的目光在楚昭宁身上定住。 年纪尚小的妹妹,发怒也好,嬉笑也罢,从始至终,那双眸子里透露出来的,完全不符合年纪的苍老和哀伤,竟从未变过。 如果是真的,那这京城的天,可就不得不掀了! 而在场者,唯有楚宴清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三叔,容介…… 楚昭宁说爆就爆的脾气,全都有了解释。 末了,他瞳孔一缩。 楚昭宁还说过,他,被人戏弄? “都不说话?” 楚昭宁看了一圈,一个个的,脸色难看的像是已经天塌了。 天塌还早,他们伤心的也早了。 “那好,我当你们答应了,还有渣爹,记得把我的补偿给我!” 她说完,甩甩手直接走人。 折腾这一整天,自己困的厉害,回房补觉要紧。 “昭昭……” 祝折弦跟了几步,实在无法安心,又转身跑回来,还没开口,眼泪先落下。 “父王母妃,现在该怎么办呀?昭昭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真的只是噩梦吗?” 最后一句话,问住在场的所有人。 “不论真假,昭昭最要紧。”焦语雪沉声开口,“父王、母妃,依女儿看,昭昭心性不稳,行事也跳脱,确有大受惊吓的迹象,真假与否可以慢慢分辨,昭昭的身子却马虎不得,不如……”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小心的看了楚霄一眼,轻声提议:“不如咱们不再提及噩梦之事,平日轮流陪伴昭昭,多看着她,护着她就是,再则……再则昭昭即便闯祸,似乎并不会伤及无辜,只是闹大罢了,也不是收不了场。”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低。 倒也不是别的,她身为长姐,纵容弟妹胡来闯祸,这本就不对。 只是她觉得纵容着妹妹一些,说不定能有好处,既然有了这念头,就不得不说出来。 “对对对,长姐说的对!”祝折弦大力点头着帮腔,“父王您看,今日邱家确实闹的大,可有理有据的,邱家才是有罪的那个,昭昭……以后女儿一定寸步不离守着昭昭,不让任何人伤她!” 楚宴清拱了拱手,礼节这方面,他素来周到。 “不敢瞒父王母妃,儿子手下还有几个能手,或能保妹妹无恙。” “不必了。”楚霄叹道:“府里不缺护卫,你们护着自己就好。” 温含之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暖的一塌糊涂,红着眼眶,强自笑道:“先回去吧,母妃和你们父王有话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得忧心忡忡的退了出去。 才出了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吓得几人不约而同往回冲。 也就这一下,他们看到温含之一脸愠怒的冲出来,而楚霄捂着肚子勾着背,一脸痛苦…… 几人顿住,温含之也一愣,眼神慌乱的像是犯错被家长抓包。 好一会,她才急着转头,发现楚萧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掩上了,这才轻舒一口气。 她迅速整理好状态,温声道:“语雪,你们去看看昭儿,母妃有事,出府一趟。” “是,母妃。”焦语雪先答应下来,然后才震惊不已的抬头。 出府? “算起来,恐怕母妃已经快十来年没出过王府了吧?”祝折弦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颤抖,“我还记得小时候,昭儿还在襁褓之中呢,那时候母妃总想着离府出走……” “少说几句!”焦语雪低声警告,又看看四周。 还好,人不多。 紧跟着,她瞄准一直挠头坐在院门门槛上的燧风。 父王母妃的事,必定没人比燧风更清楚。 她先给楚宴清打了个眼色,见楚宴清点头,拉上祝折弦一起围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你们能有什么好事? 燧风的指甲已经快被咬烂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啊! 昨天,王爷还在因为郡主的事情焦头烂额,还迁怒到王妃身上。 结果到了今天,人还没回府,就急着让他回来去请王妃,还要让王妃重新掌管整个王府…… 问题是,王爷今日清晨,不是还跟他说一切照旧,不得惊动舒亦玉吗? 难道管家权交回给王妃,就不会惊动舒亦玉了? 王妃当然没有好脸色。 他去找王妃的时候,王妃在佛堂里跪了一整夜,当时双腿几乎站不稳。 性情也大不一样了…… 不,应该是恢复了。 自打十二年前,远走高飞、大着肚子的王妃被王爷找回来,先是闹了几年,又是出走又是故意挑事的,府里常日鸡飞狗跳。 也是真的热闹。 慢慢的,王爷把已经记事的小姐公子们接了回来。 王妃惦记着他们,更惦记着已经会唤‘父王’、‘爹爹’的小郡主。 于是,王妃像是认输了。 虽然还是对王爷避之不见,但对小姐公子们,还有郡主,是真真尽到了母亲的职责。 王爷却反而不能忍受,一边恨着王妃,一边故意重用纵容舒亦玉,让舒亦玉生出不该生的心思。 王妃越不理会,王爷就越是刻意。 甚至开始限制小姐公子们每日见王妃的时辰。 从只有白日,到半日,再到两个时辰、一个时辰…… 最后,像是如今,要么是暗中去探望,要么就是只有年节时日,才准他们相见。 王妃那么鲜活飒爽、一呼百应的一个女中豪杰,就这么被硬生生磨成只知礼佛上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泥塑菩萨。 但这次小郡主说疯就疯了…… 其实不是疯了,但燧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只知道,小郡主大不一样以后,王妃也变了。 在佛堂里接到王妃的时候,王妃的第一句话就是—— “告诉楚霄,我只在意我的孩子,他若还要以当年莫须有的罪名,以我的孩子和部下做威胁,我和他之间,不死不休!” 再然后,王妃就打翻守在佛堂外的八个兄弟,一路杀到这里。 要不是先前三小姐带着郡主来的快,恐怕王妃还会直接对王爷动手…… 不对。 王爷一回府,就立即召见小郡主,莫不是早算到王妃要发飙了? 王妃像是还打算出府,这样一来,世道绝对要乱! 燧风又捶了捶脑袋。 这些事想不通就算了,要命的是,小郡主也明显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府里一把火烧了院子,还杀了好几个人。 才出门,又搅得邱家天翻地覆! 那可是全族入狱啊! 他都不敢想,往后时日还会生出多少事端。 那么还没发生的事,又会有多惊世骇俗? 再者,且不说小郡主主动招惹生出的事,就这次,直接拿邱家开刀,就邱家在京城的权势,和皇室直接的关联。 难道就不会有反扑? 别看王爷和王妃感情不好,但他们可都是一贯的视女如命。 回想起他们当年在战场上不要命的拼死搏杀,他都无法预料,未来会有可怖的腥风血雨! “嘶……” 燧风越想越乱,忍不住用力挠头。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三个人。 惊觉于自己的疏忽,他立即拔剑起身,待看清面前的是谁,一时都愣了。 “大小姐、三小姐,四公子。”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不怀好意啊? “燧风侍卫。” 焦语雪甜甜一笑:“一起去看看昭昭吧。” 燧风想也不想的摇头拒绝:“不了,王爷恐怕随时会有吩咐,还是等闲暇……” “燧风大哥,你心里就只有我父王,难道就不担心小妹吗?” “走吧!” 祝折弦和楚宴清一左一右,几乎是抬着把人带走。 以燧风的功力,要想脱身倒也不难。 问题是,眼前全是王府的小主子,个顶个的难缠,而且还是要去看小郡主,他还真能来硬的不成? 犹豫之间,已经到了才腾出来布置成卧室的书房。 楚昭宁原本在床上睡的好好的,听到动静,腾的一下睁开眼睛。 察觉到有人靠近,不动声色缓缓合上,呼吸也调整的均匀绵长。 “昭昭想来是累坏了的,睡着了。” 焦语雪说着话,给她掖好被子,祝折弦则把床帘放下。 “睡了?”楚宴清没凑近,但笑得意味深长。 这边,燧风一被放开就要开溜,却被楚宴清横步一挡。 “坐。” 燧风看着楚宴清笑得极有礼貌的脸,没辙了。 “我说小姐公子,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喝茶。”焦语雪又端着茶凑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却让燧风心里直打鼓。 绝对没好事! “燧风大哥,要不要老实交代,就看你的咯!”祝折弦捏着拳头慢慢逼近,故作阴险的坏笑道:“切磋嘛,掌控不好力道,万一打你两个乌眼青,那还怎么在父王跟前当差呀?” “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了!” 燧风无语的很,这群小孩,还是先生留的功课太少,回头必须去提点提点。 焦语雪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道:“眼下风波四起,王府里不能再出事,但父王和母妃……燧风,你必定知道什么,他们今日险些打起来,究竟是好是坏?” 剩下的姐弟也格外严肃,担忧之意根本藏不住。 “你们……”燧风看着他们,其实很想劝他们不必担心,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燧风,这次,可不仅仅是父王和母后了,更关系到昭昭和整个王府!” 焦语雪心里忐忑,其实已经有了才想,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从前我们都太小,更不能插手父王母妃之中,可今非昔比,我们都逐渐长成,且深受养育之恩,王府庇护我们,正该换我们来保护双亲幼妹!” 听到这话,燧风微微一愣,替楚霄欣慰万分。 祝折弦站在一旁连连点头:“长姐的意思自然就是我们的意思,燧风大哥,你就说吧,父王母妃之间的误会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能和好?若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岂不是好事?宴清,你说呢?” 被祝折弦用胳膊肘轻轻一撞,楚宴清回过神来,绷着唇线轻轻点头。 似乎…… 已经等到了复仇的最佳时机? 第二十八章 小郡主不仅缺德,还缺钱 下意识的,楚宴清偏头看向床帏。 楚昭宁又说,他被人戏弄,识人不清。 可若是错过这次时机,那么下一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固然楚昭宁自诩是因为一场梦成为先知,短短一天一夜,已经证实她所言非虚。 但说到底,那只是一场梦。 血海深仇,难道还能不报? “王爷和王妃之间……” 燧风实在难以说出口,只好道:“两位小姐,公子,王爷和王妃之间的事,非一日之寒,其中关系太深,也并非几位能够插手,且燧风虽是王爷的贴身护卫,但王爷的打算,亦非燧风能够过问。” “你们担忧父母,这固然好,但燧风还是劝一句,与其在从前往事上费脑筋,倒不如在自身下功夫,来日王府若真大祸临头,能有自保之力,才是最好的谋算!” “燧风告退了。” 多的,他不能说,也不愿意跟这些孩子多说。 因为不论怎么想,所有一切的症结,似乎是在郡主身上。 可又跟本不是。 如同邱家今日下狱,难道郡主不揭穿一切,就能相安无事了? 不过暂时罢了。 若邱家的谋算从始至终无人察觉,那么来日,大兴会如何? 身为帝王亲兄弟的王爷,与王爷不可分割的王府,身为儿女的小主子们。 又会如何? 看着燧风走出去,几个人都愣住。 不必问,风雨欲来。 “必须早做打算……” 焦语雪像在喃喃自语,跌坐在椅子上,像被一座大山压的喘不过气。 她记事起就没有亲人了。 王府,是她第二个家,也是她最喜欢的家。 谁也不能把她的家夺走,谁也不能! “长姐,那现在怎么办啊?”祝折弦手足无措的。 楚宴清垂眸,不发一言。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焦语雪猛的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三妹,四弟,你们该练功练功,筹钱,筹人,等到万一之时……” 到院外,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姊妹兄弟,沉声道:“不必等,既然昭昭知道一切,暂且,那看她打算做什么,咱们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无需考虑太多,眼下,这就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 房里。 楚昭宁坐起身,看着床帘后朦朦胧胧的空荡屋子。 楚霄和温含之? 他们做什么了? 想了想,她往后一倒,踢开被子,四仰八叉的继续睡。 等楚霄把双倍补偿给她的资产拿过来,她可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忙呢…… 然而一觉睡醒,天色大暗,屋子里黑漆漆的也没有灯。 她才惊觉,楚霄一晚上没来过就算了,连个伺候的下人也没给她安排。 这么不把她当回事的? 她挠挠头,自己起来打水梳洗,再换了套衣服。 出了门,抬头看看月光,还没到亥时。 没管那么多,直奔楚霄的屋子。 没人在,燧风也不在。 随手从桌子上拿了几个点心揣兜里,转过身,打算去找楚宴清。 奇了怪了,灯也是亮着的,但人也不在。 她四处看看,下人和护卫倒是还在,可都自动跟她保持安全距离。 跟个没有任何感情npc似的。 怎么,因为她不把所有规则放在眼里了,老天爷不跟她玩循环,改玩诡异探险? 她被自己的脑回路逗笑了,顺手又在楚宴清这里喝了杯茶。 然后一边啃点心,一边晃晃悠悠的重新往后院走。 等她消失后,燧风从假石林的角落转出来,看着楚昭宁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小郡主的心思,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你要看透我做什么?”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得燧风差点叫出声。 “殿下你你你……你怎么……” “口吃是病,得去治。”楚昭宁随口说了一句,手脚并用的从势头窝里爬起来。 燧风都愣了:“殿下……” 楚昭宁潇洒的拍掉灰,没好气道:“我还没问你呢,我那狗爹哪里去了?还有五哥也不见了,该不会都是在躲我吧?” 说起来,楚霄要是不想给她补偿,躲着她倒也说得通。 好好的楚宴清躲着她干嘛? “楚宴清去见楚霄了?”楚昭宁挑眉:“他们俩有话谈?说我的?还是说楚宴清全家被屠的事?” 燧风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蹲下来紧张万分的问她:“郡主,您是怎么知道这些辛密的?” “很奇怪吗?”楚昭宁瞟了他一眼,“我还知道你私房钱藏在你屋子床尾木箱的最下面一层,用你那些臭袜子套着。” 看着燧风惊恐的样子,楚昭宁心里只有对真相的探究:“燧风,话说你用的时候不熏的慌吗?” 燧风:“……” 好的,他懂了。 小郡主做的梦,全是真的! 他低声絮叨:“小郡主,以后梦里别去属下房里了哈,属下是个粗人,又不大讲究,小郡主见多了对眼睛不好!” “看心情。”楚昭宁笑了一下,要是这辈子情况不妙,她就挖别人的瓜去,多有意思? “殿下……” 她又问:“我问你,白天有没有人到府里来?叫容介,我的人。” 燧风倒是没瞒着:“来过了,王爷问了几句,已经在下人围房安置妥当,殿下要见他?” “不急,等我忙完再说。”她要走,想起来了,接着问:“楚霄什么意思?我凭本事拿到的好处,他昧下了?” “王爷怎么可能……”燧风嘴角抽搐,只觉得头大,“殿下,邱家那些东西,如今是赃物,您就算拿到手,也不能经营变卖,何况府里什么都有,殿下若要银子找账房就是了。” 楚昭宁点点头:“我要三千两。” 直接从府里拿,倒也不是不行。 “三千两?殿下,这么大的数目,得问过王爷。” “今天三千两,现在就要,明日几十两就够,但后日,还需要五千两左右。” “这……”燧风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只好劝道:“如果是正事,殿下不妨同王爷仔细说说,只要王爷答应了,那……” “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耽误事!”楚昭宁当即气的要走,还不忘转过头来故意威胁:“燧风,你小心家底被抄!” 燧风干涩的张口:“殿下,属下可是您这边的啊……” 第二十九章 你要复仇?先杀本王 人早没影了。 燧风失笑着摇摇头,很快出现在楚霄面前。 “王爷,小郡主殿下很缺钱,但不出所料,她是有计划的。” 楚霄眸光轻闪:“暗卫?” 燧风回禀道:“属下选了青峰和飞星,青峰功力了得,可抵百军,飞星则轻功最好,若小郡主遇到危险,一人抵挡,一人保护撤离,该能万无一失。” “但是,小郡主如今办事不成章法,或深入他人府中,或皇宫,或离开京城,以两名暗卫并不足够,属下请示,是否调用黑甲卫?” 听到这话,楚霄有些火大。 她还想离开京城? 但是再想想,他也只能低声叹息:“黑甲卫被盯的死,不可轻易调用。” “那……去请示王妃?”燧风问的有些小心。 这世上,唯二两个绝不可能伤害小郡主的人,除了王爷,就是王妃。 京城风云诡谲,又有许多事再查,王爷身边能调用的人并不多。 若是把暗卫都调走,且黑甲卫也不能轻易调动的情况下,那王爷手里就没有方便出入的人了。 就只剩下王妃。 楚霄拧了拧眉,一再迟疑。 “含之的人手,也不多。” 就是有,时隔多年,还能几个可用? “找江湖人。”楚霄沉声道:“无事养着,有事拼命。” “是!”燧风领命退下。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呆滞坐在那,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楚宴清。 四公子的事,算是真相大白了。 可小郡主那里…… 楚霄转身,破天荒给楚宴清倒了杯酒。 “喝下吧。” 楚宴清失魂落魄的抬头,看着楚霄,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深。 “父王,我……不可能是母妃,对不对?” “对。”楚霄低声道:“可当日除了她,无一生还,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不可能事母妃!”楚宴清忽然大吼出声,“那日是母妃救下我,是她背着我,从包围圈中杀出来!她浑身浴血,她杀尽所有敌军,她伤痕累累!” “父王,若是她,她救我做什么?养育我、教导我,做什么!?” 面对楚宴清此刻的失控,楚霄出乎意料的冷静。 “这也是本王的疑虑,可她杀尽的敌军,尸首何在?” “当日,你府中无一生还,经仵作查验,皆在毫无防备之时被熟人杀害,本王也亲自看了,验尸之说并无错漏。” “含之负伤带你逃出生天,回到军营病倒半月之久,再醒来,便简称你府中被敌军围困,她搏命才只救回你一人。” 楚霄定定的看着他:“本王不怕你对本王有所误解,含之对你亦师亦母,恩重如山,若非此次昭儿生事,恐你被人利用,本王不会告诉你。” “本王也与你坦言,当年之事疑点颇多,因你满门遇害,边关几近失守,是含之带伤苦战数日,与本王里应外合,才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因此,含之荣获军功,然真相始终不明。” “多年来,含之简称从未做过任何伤及你,背叛大兴律法之事,可舒亦玉却说,她亲眼见到含之在你府内厮杀,且若不是舒亦玉,转移救治的五千伤兵,无一人能活下来!” 听到这里,已经奔溃的楚宴清,鬼使神差想起了楚昭宁对舒亦玉的恨意。 “舒亦玉……” 楚昭宁曾说,她不会让舒亦玉死得太痛快。 她会让舒亦玉受尽折磨。 他以为,是因为舒亦玉夺走了父王的宠爱,导致温含之在焱王府过得如履薄冰。 如果,还有别的原因…… 楚昭宁的梦里,究竟藏了多少真相? “宴清,含之是本王的发妻。”楚霄注视着他的双眼,冷漠,而又坚定的道:“你若敢伤她,本王,刨尽晋家的坟!” 楚宴清一愕,咬牙切齿的反问:“若真相大白,她就是害死我全家的人,敢问父王,又该如何?” 楚霄不耐甩袖,冷道:“要复仇,先杀本王!” “好……”楚宴清起身,死死瞪着楚,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好!!” 下一秒,楚宴清夺门而出。 才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舒亦玉带着嬷嬷,提着食盒,浅笑嫣然的走过来。 “四公子?”舒亦玉笑着打招呼,看清他眼下的境况,顿时满脸关切:“四公子,这是怎么了?” 楚宴清垂下头,乖巧行礼:“舒姨,我没事。” 舒亦玉看了看院里,不用进门,就能感觉到紧绷的气息:“这是……当孩子的,与父母争辩也是常事,四公子,你素来是最乖巧有礼的,可千万不要和你父王置气啊。” “知道。”楚宴清声音闷闷的,末了,他红着眼眶抬起头,可怜不已的问出声:“舒姨,您当年也跟着父王母妃征战沙场,晋家的事,您……您是不是都知道?” 话语里的颤音,足以说明他才刚刚得知真相,充满了不敢置信和绝望伤怀。 舒亦玉眉头一紧,以楚霄的谨慎性格,居然会把晋家辛密告诉楚宴清? “这事……已经过去多年,要紧的是,四公子如今就是焱王府的孩子,王爷最想看到的是四公子茁壮成长,将来成为一个不输晋家满门英烈,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她柔声鼓励,又道:“四公子,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 “是。”楚宴清拱拱手,走路的样子,无力的像是行尸走肉。 亲眼看着楚宴清走远,浮嬷嬷才快步走到舒亦玉身边。 “姑娘……” “太古怪了。”舒亦玉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时隔多年,今日竟翻了出来,总不会是邱家出事,让楚霄怕了吧?” “这……”浮嬷嬷眼珠子转了两圈,“王爷也不像是这么胆小的性子啊!” 舒亦玉心底一沉,似是坠入无尽深渊,让她喘不上气。 是啊,这样的作风,可不像楚霄。 那也就是说…… “咱们的银子还有多少?”她低声问。 浮嬷嬷忙道:“是用了些,但还剩下一二千两呢。” “换点现银装好,其他的不动。” “姑娘是想……” 舒亦玉低低嗤笑:“凭它什么谋算,难道还能越过命去?” 第三十章 请你反省一下,你小气了 舒亦玉带着浮嬷嬷走进院子,远远看向楚霄的书房。 也就是如今被楚昭宁耍小性子要走,用来暂住的地方。 那里黑灯瞎火的,多半是睡了。 她接过浮嬷嬷手里的食盒,轻声叮嘱:“你先回去准备,若无事最好,若有事,咱们今夜就在走!” “是!”浮嬷嬷心慌的厉害,想了想,还是道:“姑娘,那边已经出发了,您还是要小心应付,免得到时候庄古村的火烧到您身上来呀……” “闭嘴!”舒亦玉低喝打断,对浮嬷嬷恼火的很。 这种事,也是能拿到嘴皮子上说的? 浮嬷嬷低下头,再不敢多嘴一句,着急忙慌往回走。 全然没发现先前已经消失的楚宴清去而复返,而且身边还多了个小小的影子。 “看吧,我就知道那两个有鬼!”楚昭宁满脸都是‘我说对了’的得意。 楚宴清心情复杂的瞥了她一眼,兴致实在不高。 “你是睡饱了,我可没心情与你胡来,且你对舒亦玉了如指掌,还盯着她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好过啊,但又不想让她死。”楚昭宁耸了耸肩,又道:“五哥,你见楚霄,该不会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楚宴清表情一僵,警惕的看着她:“你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倒是说,晋家真相是什么?” “这么直白?”楚昭宁乐了,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张口就来:“想知道也行,你进去找楚霄,让他把我的铺子和山头给我,我拿到东西,立马把事实完完整整告诉你!” 告诉楚宴清也没什么,反正她后面还有好多事儿,都需要楚宴清帮忙的。 但楚宴清这个人,信誉不怎么样。 累世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也就这么一年半载的还有一丁点的良善。 所以啊,不抓紧时间不行。 自己不掌握点方式方法,也不行。 楚宴清却只是苦笑一声:“爱说不说。” 就这么一句,说走就走了。 楚昭宁皱皱眉头,有点傻眼。 合着用真相也拿捏不住楚宴清了? 看来除了信誉不咋地,脾气也不怎么样。 “切,没你,我还不行了?” 她低声念叨着,又看了看楚霄的房里。 舒亦玉啊…… 想去折磨折磨,但眼下事也紧张,只好先放放。 还有楚霄,不肯给是吧? 嘿,到时候可别怪她! 一个转头,她吭哧吭哧的就又跑了。 院子里高大梧桐树上,暗卫冲从房里走出来的燧风打了个手势,燧风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然后看向等在门前的舒亦玉。 “舒姑娘,王爷让你进去。” “多谢。”舒亦玉恬静道谢。 比起从前,她现在更加温和有礼,是一个多看两眼,就容易忘记那些所谓错事的存在。 燧风面无表情,一板一眼侯在门外。 舒亦玉回头看了一眼,以前她来,楚霄身边的人都很上道,不用多吩咐就会主动避开。 如今不一样了。 她房里的人少了那么多,银钱丢失也告诉了楚霄,但一天一夜过去,楚霄始终没有说过该如何解决。 即便楚昭宁胆大包天,直接让人把本该是她房里的东西,全部抬了过来。 满府的人更是全都看在眼里! 楚霄也依旧没有要给她补偿的意思。 不过一个白天罢了,那些下人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她。 到一个时辰前,她去厨房看怎么连晚饭都没人送来,也被所有人冷眼相待。 就是想拿点肉菜,为楚霄洗手作羹汤,都千推万阻,不肯配合。 要不是手上又得了点银钱,现在来找楚霄,都只能空手来了。 好,好的很。 舒亦玉把食盒放在一旁,装作不在意守在门边,连房门都不肯带上的燧风,转过身,亲力亲为的把准备的汤羹都拿了出来。 “霄哥哥,用些鸡丝羹吧,是你最喜欢的。” 她双手捧着奉上,把自己的姿态压到最低,眉宇间更是本分乖顺,就差把自己当个奴婢了。 楚霄看着她,接过来放在一边,淡淡问道:“你想嫁给老四?” 舒亦玉顿时错愕:“霄哥哥?这话……从何说起呀?是因为昨夜的误会么?” 不等楚霄继续开口,她当即跪了下来,就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委屈又悲愤。 “霄哥哥,我在焱王府呆了十来年,若是真有什么非分之想,必不会等到今时今日才……” 她咬紧下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霄哥哥,我把你当兄长,把王妃当自己的嫂子,这么多年,我看到你们不合,我也心焦!” “不敢欺瞒霄哥哥,我也并非无心之人,霄哥哥英明神武,换做是谁,都会芳心暗许,我也不例外,那夜霄哥哥酒醉,虽说一切都是稀里糊涂,可我事后也心中暗喜的,我以为,霄哥哥是怜惜我,心里有我的。” 她眼含泪光,看着楚霄的样子深情不已。 “霄哥哥,我以为自己有孕,也确实妄想过,能和你修成正果,若是真的,那你我怎么不算有缘分?” “至于府医同郡主殿下说的事……” 楚霄蹙眉打断:“这些不必再说,你只需……” “霄哥哥,听我说完!”舒亦玉执拗的很。 她接着道:“霄哥哥,府医已死,他为何要那样栽赃我,激怒郡主,我也不知道!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今日来,也是想求霄哥哥彻查此事,还我一个清白!” “还有那些婆子,我是让她们做汤送来,可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让她们放红花,又故意栽赃到王妃头上那样的话呀!” “霄哥哥细想,我若有孕,就能在焱王府有个名分,我在焱王府这么多年,名分不就是我所求吗?” “何况我深知霄哥哥和王妃之间有不可磨灭的误会,王妃性情刚毅,宁折不屈,已经十几年没有低过头了,即便我真的生下霄哥哥的孩子,她也不会理会!那我为何要处心积虑算计她?” “霄哥哥,郡主殿下性子急,能杀的都杀了,我现在也是百口莫辩……” 她一垂眸,珍珠般的眼泪珠子说掉就掉。 更显得她我见犹怜。 “霄哥哥,你还是查吧,越清楚越好,至于你我之间……” 第三十一章 我要闯宫,不是闯狗洞 舒亦玉咬紧下唇,可怜不已:“能得霄哥哥一夜垂怜,我已经知足了,若霄哥哥不能忍受,我也愿意自请离府,从此守着青灯古佛度日,但求霄哥哥,看在我这么多年悉心照顾府中庶务的份上……” 她看了看楚霄,似乎被楚霄现在的冷漠伤得厉害,不得已的道:“求王爷,看在我当年舍死护住王爷麾下数千亲兵,让他们及时掉头,不至于落入贼寇陷阱,像其他人那样全部惨死的份上,还我一个清白!” 说完,她重重的磕下头。 再抬起来,青紫一片,决心之大,毋庸置疑。 楚霄淡淡收回目光,道:“知道了。” 舒亦玉倔强的看了他半晌,再回眸,眼底全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虽然是不情不愿,但好歹在他身边这许多年。 他想些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 被楚昭宁那样一搅和,看似是尘埃落定又如何? 楚昭宁年纪小,易怒,还不懂得留后手。 人杀的太快,往远了说,不就是死无对证? “谢王爷!”她又磕了个头,看上去是在喜极而泣。 没有听到楚霄再说起来,她眸光流转,贪恋的看着楚霄,而后起身告退。 “霄哥哥……王爷,天越来越凉,夜深露重,王爷别忘了喝口羹汤暖暖身子,我告退了。” 她慢慢退到门边,刚要转身,听到楚霄的声音传了来—— “府中事多,往后要更加留神。” 舒亦玉心里一喜,转过身来,欢天喜地的谢恩。 “谢王爷信任,我就知道,王爷是明白我的!” 知道按照楚霄的性子,这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回应。 可正是因为楚霄这样,她心里反而更有底。 要是楚霄突然变得热络,才真是到了该亡命天涯的时候…… …… 这边。 祝折弦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懵懵的看着神采奕奕的楚昭宁。 半晌,才不敢置信的道:“你要进宫?还是现在?” 楚昭宁用力点头:“对呀,宫门下钥又不等于帝后睡了,这会去找他们,无人打扰,反而更好!” 想起规矩大到离谱的皇宫,祝折弦心里有点发怵。 “也不是不行,你是不想惊动父王吧?等着,我去找长姐要马车,多带几个人陪你进宫,到时候我在宫门外等你……” “不行!”楚昭宁哼道:“今日的事,皇伯伯肯定知道了,要是就这么过去,门都不会给我开!三姐,你内力深厚,武力高强,轻功更是无人可比,所以你得带着我,用轻功,溜进去!” 楚昭宁用两根手指快速跨过桌面,手做了个开溜的动作。 祝折弦看得两眼瞪圆。 这…… 闯宫!? 刺激! “等着,姐这就换身夜行衣……” “三姐,若是被人以为事刺客,那就不好了,平常些,等到了殿外,我直接进去求见皇伯伯。” 听楚昭宁这么说,祝折弦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那你等我更衣梳头,很快就好!” 前后也就那么半刻钟,祝折弦就束着法冠,一身劲装出来了。 “嘘,小声些。” 明明周围没什么人,但祝折弦比谁都谨慎些。 而且这么兴致冲冲的样子,明显比楚昭宁还激动。 楚昭宁摸摸鼻子,就说了,别以为楚宴清小气吧啦不肯帮她,她就没办法! 巧了。 此刻的楚宴清,就穿着夜行衣,心烦意乱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还没来?” “公子在说何人?”暗卫等在门外,本以为马上要出发了,结果就听到公子在那喃喃自语。 楚宴清有些烦躁,看着安安静静的院外,脑子里全是楚昭宁先前说的话。 反正,那丫头什么都知道! 按理说,也该来了…… 难道她不打算出手了? 不可能! “去看看,楚昭宁来了没有。” 暗卫一愣,语气惊讶:“公子,郡主刚才出府了,和三小姐一起。” “出府!?” 楚宴清眼前一黑。 说好的交换情报呢?? 拜托,他那就是一句气话好吧! …… 皇宫。 大内防卫森严,但还就像楚昭宁说的那样,祝折弦轻功了得,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溜进皇宫,就跟玩儿似的。 就是吧,溜进来的路径有点太熟练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三姐,你这已经不是第十次来了吧?连禁军巡逻路线都摸的门清,而且为什么不是走房梁,而是爬狗洞啊?” 祝折弦气得从狗洞里回头瞪她,没好气的低骂道:“什么第十次?满打满算才六次,我……” 她反应过来,更气得牙痒痒。 无奈又道:“皇宫禁内,能人异士多的很,你若不想被发现,就只能老老实实慢慢走路,要是用上轻功,保准被当场射杀!” 说话的时候,她还挺激动,再回头,一不留神就‘碰’的一声撞在石头上。 “嘶……” 祝折弦眼冒金星。 “三姐?三姐?” “放心,我没事,你别叫了,一会来人了不好脱身!” “哦,可是人已经来了诶。” 祝折弦愣住,回头一看,发现原本紧跟着自己的楚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退出去好几米,站在火光里,显得格外遥远。 等等,火光? 正好这时候,楚昭宁咧嘴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祝折弦顺着方向看过去,不是成群的铁甲禁军,还能是谁? 她的脸,瞬间黑成锅底。 直到被带着前往启元殿,祝折弦还是一脸不爽。 “别想了三姐,最近京城出了不少事,宫中当然会加强防备,被抓也是必然。” 看着楚昭宁兴致盎然,四处打量的小表情,祝折弦的心彻底死了。 一定是退步了! 她可是跟父王母妃都学过的,母妃还特地拿出体己钱给她请了好几个名师。 正常来说,被禁军困住的话,是不一定能杀得出去,但是不被禁军发现,应该没问题啊。 除非…… 她咬了咬牙,偏头盯着楚昭宁。 “你故意的?” “对呀。”楚昭宁半点不瞒着,“三姐,我进宫是为了面圣,爬狗洞太累了,直接走过去不好吗?而且这么多威武霸气的禁军叔叔们护送我们呢,多安全呀!” 第三十二章 贵妃说我父王坏话! 几句憨声憨气,一听就真情实感的话,顿时把包围着姐妹俩的禁军们哄的嘴角上扬。 到底是熟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冲着她们的身份,也没人会对她们不客气。 尤其是楚昭宁,这位,可是焱王殿下亲生的女儿! “郡主殿下,这么大晚上的,宫门都下钥了,您还进宫做什么?若有要事,从宫门进来岂不更好?” 禁军头领说起来都心惊胆战。 当时还好他眼尖,认出是个小孩,万一没看明白直接射杀,那不是找死么? 楚昭宁乖乖巧巧的跟着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找皇伯伯要点零花钱。” 这句话一出来,祝折弦当时就懵了。 不是,这种事,就不能提前跟她透个气? 而且有这个打算,就不能闷在心里吗? 当着这么多护卫的面说,那父王和焱王府的颜面…… 还有她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双腿重的要命,连挪都挪不动了似的。 还有点痒,很想现场打个洞钻进去那种痒。 “郡主殿下……”禁军头领脸上奇异的扭动了两下,“还真好玩啊!” “禁军叔叔,你为什么这个表情?”楚昭宁一脸好奇,看得禁军头领心都快化了。 小郡主不仅可爱,长得也像个仙女身边的福娃娃。 那股机灵劲儿,可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说来也怪,焱王殿下那么一个阎王似的人,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乖的女娃呢? 活泼、聪明、漂亮、讨喜,甚至于现在还没长大,就能想象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坯子! 这世上所有表达美好的词,简直就是为了小郡主量身定做。 反正,不大像焱王殿下的女儿。 这样的小姑娘,非得是神仙生的才像样! 但下一秒,楚昭宁语出惊人:“难道你也觉得我父王不给我零用很过分吗?” 短短的一瞬间,包括头领在內的所有禁军,齐刷刷往后撤了两大步。 “郡主殿下,可不敢乱说啊!!” 禁军头领都快哭了:“卑职岂敢对焱王殿下不敬?郡主殿下千万别误会!” 看到这一幕,祝折弦心里很微妙的平衡了。 她就知道,小妹不是故意针对她,才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的。 而是因为小妹天生就这么奇葩啊! “看把你们吓的……” 楚昭宁撇撇嘴。 很快,她就又一脸坏笑,故意大声道:“看把你们吓的,放心,我爹得罪我了,所以你们得罪我爹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的!” 禁军头领瞳孔地震。 苍天! 他们得罪焱王殿下? “这这这……”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嘛! 他收回自己先前天真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不是焱王殿下的女儿?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可怕到没边了! 楚昭宁被他们这副紧张的样子逗得直乐。 紧张就算了,护送她们的脚步也明显加快了不少,就好像送的是什么魔鬼,恨不得赶紧把她们甩开。 她倒不在意,因为远远的,她看到启元殿前跪着一个脱簪散发的人。 一路小跑冲过去,直接凑到那人跟前,看清人家的长相,她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 “原来是贵妃呀,好巧哦!” 贵妃原本哭的梨花带雨,认清面前来人,顿时恨得牙痒痒。 “安宁郡主!?” “昭昭!”祝折弦赶紧过去挡在楚昭宁跟前,警惕的瞟了贵妃一眼。 楚昭宁又探出脑袋,不仅要看着贵妃,还要确保贵妃看着她。 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 贵妃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恨不得当场把焱王府这两个小贱人大卸八块! 把邱家所有人都害得下大狱,现在还敢来看热闹,嘲笑她? “呵,看来焱王也不怎么样,这么迫不及待让你们两个小丫头过来看笑话?”贵妃的嘲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自诩如高岭之花,这几年关起门来不问俗事就算了,连政务也不愿多过问,如今,也是憋不住了?” 祝折弦咬紧牙关,很想直接怼回去。 可惜她嘴笨,不像长姐口齿伶俐,和人口头争辩总会落下风,说不定还要留下什么把柄。 事关父王,她不得不逼着自己闭上嘴,半句多的都不说。 楚昭宁也没接茬,就是盯着贵妃看。 加上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搞得贵妃现在是被拉着在大街上游行似的。 贵妃越发火大,连表情都变得狰狞。 “怎么?以为你们赢了?本宫告诉你们,成王败寇,时日还长呢!” “哦……”楚昭宁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一直盯着她的贵妃,还以为她要说出个什么来…… 毕竟在邱家的时候,她小小年纪,不就神器的很么? 三言两语就定了邱家的罪,莫名其妙跌了一大跤,看着都像是爬不起来! 可是,楚昭宁压根没和她多嘴。 反而一个转身,抬脚就往殿内冲去。 “皇伯伯,贵妃说我父王坏话!!” “哟……” 侯在门前一直看着这一切的禄公公,本想拦下来着,被楚昭宁说出来的话一惊,都忘了要拦住人了。 等回过神来,就看到楚昭宁蹦蹦哒哒的跑进去,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再看贵妃,瞠目结舌的,脸上五彩纷呈,比什么首饰都夺目些。 那焱王府三小姐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也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禄公公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这次事情闹的大,三小姐去请焱王殿下来也好。 到底也是贵妃啊! 唯有禁军头领,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莫名就松了口气。 看吧,今晚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个…… …… 殿内。 楚昭宁边喊边冲进来,不想书房里还围着几个大臣,这时候齐齐回过头来,满脸错愕的盯着她。 她眼前一亮,‘噗通’一下就给跪了。 “皇伯伯,您一定要给昭宁做主呀,贵妃她、她她她……” 小小的姑娘,跪在地上哭得抽抽噎噎,说话的时候难以启齿…… 那不就是为了贵妃才难以启齿? 这岂不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是贵妃给她委屈受了? 刷刷刷的,几个大臣同时偏头看向殿外。 虽然看不到人…… 第三十三章 反正渣爹是不要脸了 紧跟着,这些大臣又同时看向皇帝。 皇帝扯了扯嘴角,别人或许不知道,还以为楚昭宁依旧是之前那个人畜无害,活泼可爱,甚至有点过于乖巧胆小的小小安宁郡主。 但楚霄一早就进宫找过他了,为楚昭宁突然的转变殚精竭虑! 再联想之前,先是这丫头放火杀人,然后就把整个邱家闹的险些家破人亡。 要是真像现在看起来这么无辜可怜,能有那番本事? 但是看着这么个可怜见的小人儿,再想想,又是楚霄唯一的血脉,皇帝心里说不软也只得软了。 “好了好了,究竟怎么回事,你自己说。” 皇帝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还有点不信任。 但人却不自主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那勾着背慈爱的模样,活像是在哄一个才刚咿呀学语的小娃娃。 楚昭宁用力吸吸鼻子,脑袋往旁边一偏,嘴角朝下瘪着,红肿的眼睛和鼻子,在白净的脸蛋上更显鲜红。 不过眨了眨眼珠子,眼泪啪嗒啪嗒的,说掉就掉。 她装了三分,还有七分是当真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委屈。 其实她想说…… 皇伯伯,我被什么妖邪困在这世上,眼睁睁看着你们都去死,已经十七八遭了。 皇伯伯,你既是帝王,是这天下之主,就帮我斩了那妖邪吧。 可别再让我这样过了,便是过也使得,只是叫那妖邪别再让我记得了! “皇伯伯,我,我……” 她才张嘴,眼泪愈发汹涌,挤在她眼眶里,让她看不清眼前皇帝还是记忆最初时的年轻模样。 能看见的,是皇帝双目猩红,龙袍加身却那么痛苦不堪。 那黄袍上绣着的出云金龙,褴褛残破,一如在尸山血海中,怎么都不甘就死,即便力竭血枯,也不肯屈膝下跪的皇帝。 他不愿交出传位玉玺,甚至甘愿自断双臂,也不让贼首按着他的手去按下血手臂! 最后,血依旧没有把黄袍的每一寸都染尽。 楚昭宁记得,她亲眼看着,看到那堆分不清是尸首还是烂肉的山里,有一抹格外明目的黄。 上面写着大兴一代帝王的血泪史,刺眼的让她致死铭记…… “昭儿乖,不哭不哭,没事了没事了!” 皇帝被这一出闹的摸不着头脑,手足无措的很。 莫非是他方才语气太差,吓到了孩子? “好好好……都是皇伯的错,皇伯不该语气强横,吓到昭儿了? 昭儿可有想要的?皇伯都给!” 看楚昭宁越发哭个不休,皇帝急的团团转。 这还了得? 身为一国之君,连自己的侄女都哄不好,传出去必定民心尽失! “昭儿也大了,不如皇伯就赐昭儿万顷良田,食邑加封,可好?” 话是这么说,但小姑娘家家的,多半也不大感兴趣。 皇帝脑子里一阵阵胀痛,回头发现几个大臣还不长眼的杵在哪儿,不耐烦的挥手把人赶走。 刚打算叫禄公公去库房里弄点精致好看的玩意儿来,乎的听见一道伴随着倒抽抽的声音:“好!” “嗯?” 皇帝都愣了。 他气笑了,刚打算笑两句,低头又见楚昭宁抽噎不止,还眼巴巴的望着他。 这份溢于言表的孺慕之情,居然还是比他宫里所有亲生的皇子公主,都更真心实意的! 就在这时候,楚昭宁嘴角往下一压,眼看又要哭出声来。 他想也不想,接着道:“万顷良田,就万顷!朕现在就下旨,给你选几块最肥沃的地方!” 楚昭宁又抽了抽。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这样,哭起来根本止不住,想停都停不了。 她也懒得情绪管理了,反正和皇帝是自己人,干脆就着鼻音直接开口:“多谢皇伯赏赐,但是我爹,我爹他……嗯,他昧下了我的铺子和地,皇伯,你让他给我!” 皇帝听的哭笑不得,看着她这副样子,多半也是不好挪动的了,只好就地坐下。 “你的铺子和地?昭儿,你得说明白些,皇伯才好替你去讨公道啊!” 楚昭宁正望着他出神。 不论哪一世,皇帝对自己的纵容,都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可能是因为楚霄,也可能是因为她太小,且又只是个女儿身。 但楚帝对她的宠爱和纵容,乃至于生死关头,都是把她护在能触及的最安全的地方。 她以为,历经这么多世,重复的难题与磨难,她早就麻木了。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一样,是她真正割舍得下的。 是说过大不了重来一回,也想过好烦好累,干脆就重来一回。 可她要怎么样,才能接受自己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这世上最爱她之人,一个一个死于非命? 又要怎么样,才能再一次正视那一滩又一滩的血泊里,躺着的都是她最在意之人? 皇伯是一个,长姐二哥和三姐,还有她娘。 睿智慈爱的外祖父母,宠爱开怀的舅父,温柔和善的舅母…… 甚至是楚霄,还有楚宴清。 她都再见不得他们惨死和痛苦。 一个都不行。 任何一个,她都受不住! 所以,她叫嚷着都毁灭吧,说着谁也不想管了。 可她自昨夜到现在,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如何保护所有人,就是在谋算如何折磨她的仇人。 她又和每一世一样,陷入无尽的执念里,无形却有质的痛苦里…… 无法自拔,也永无出路。 “昭儿啊……” 皇帝抓耳挠腮,这个侄女现在的模样,他实在看不懂。 先前委委屈屈的,然后呆呆的,现在,又像是大受刺激似的,也像是心如槁木。 这副年纪? 这对吗? 他也算是明白了,晨间楚霄进宫,怎么会是那样一副魂不守舍的鬼样。 昭儿这孩子…… 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 本想伸手去探,楚昭宁忽然抬起眼眸,看着他笑了一下。 就是这张笑脸,让皇帝心底骤降。 降入漆黑的深渊,不论多久,都触不到底。 “皇伯。”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再开口,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皇伯,您评评理,我凭本事拿到手的好处,我那爹说昧就昧了,不讲道理!” “皇伯,我爹不要脸,您要脸,您可要给我讨回公道啊!” 第三十四章 妄议尊长,罪不容诛 皇帝的嘴角直抽抽。 这熊孩子,不是鲜活的很么? 非要摆出先前那副鬼上身似的可怕模样吓唬他! 可他也忍不住生疑。 楚昭宁,不说是全天下最尊贵的,那也是在焱王府里最宝贝的。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露出方才那般神情? 以楚霄和太医的说法,只是梦魇,和忧思过虑? 焱王府的小郡主,就该是无忧无虑! 她忧思什么? 想起楚霄的叮咛,他到底没急着深究,只是顺着楚昭宁的话往下说。 “胡闹,那是你父王!张口闭口,你那爹,还不要脸的,像什么样?” “本来就是!”楚昭宁不服气的哼哼,“皇伯,你就包庇我那爹吧,你以为他是什么好玩意儿呢?” 皇帝呵呵直笑,尤其恨不得立即召楚霄进宫,看看他那总是心事重重的弟弟,听到楚昭宁这些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好好,那你说说,你爹不是个好的,还能是个什么?” “是个蠢的呀!” 楚昭宁摊开两手,想掰开事实好好讲讲道理。 但是猛的想起来,自己这个皇伯比起渣爹,也没有明智到哪里去。 “算了,不聊他,影响心情!”楚昭宁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扶着皇帝的胳膊一起坐在地上,认真道:“皇伯,我是看在你是我皇伯的份上,才特地深夜来找您做主的!” ‘特地’和‘深夜’这几个字,她特地加重了音量。 皇帝哭笑不得:“哦?还有这事?那你说说看,要朕做什么主?” 楚昭宁有点急了:“我的铺子,还有地!哦,好像是座山来着,那都是我自己赚到手的!” “你怎么赚到手的?”皇帝眉毛一挑,分明已经看的很清了,还是耐着性子一味纵容。 丫头小小年纪,鬼主意一堆,还真挺好玩儿。 楚昭宁犹豫了一下,道:“那当然是凭本事了。” “凭本事?”皇帝看破不说破,“那你说说,凭的什么本事?从哪里赚来的?” “从……”楚昭宁挠了下头,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才装作不经意的道:“从邱家手里赚来的!” 皇帝冷哼:“胡闹!” “皇伯!”楚昭宁瞪着他,发现他也盯着自己,只好认命为自己辩解:“皇伯,我承认自己是冲动了那么一点,但我要是知道了却不说穿,岂不是给我最敬爱的皇伯伯留下一个心腹大患?” “你就不能找你父王说穿?不能找朕说穿?非要闹的满城风雨,还好意思说那些赃物是你挣回来的?” 皇帝几句训说出来,看楚昭宁又垮着张小脸,生怕她又哭,赶紧放缓音量:“你啊你,要闹就闹了,闹市街头出了那么大的事,砸死几个人你知不知道?若是砸伤的是你,那你父王得多伤心啊?” 楚昭宁眨巴着眼睛:“那皇伯会伤心吗?” “废话!”皇帝瞪了她一眼,看她情绪稳定,还是把心头的疑问问了出来:“那你看在皇伯会为你伤心的份上,能不能告诉皇伯,你是如何知道邱家之事的?” “不不不,我不能看在皇伯会为我伤心的份上,我又没死没伤的,不必皇伯为我伤心。” 她竖起手指一本正经的晃了晃,赶在皇帝佯怒发火之前,又道:“就冲皇伯待我天下第一好的份上,我得告诉皇伯!” 听了这话,皇帝登时哈哈大笑。 小丫头倒是机灵,会哄人。 也就是这几句笑,听的外头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方才不是还听到里头楚昭宁在号啕大哭么? 这一转眼,不仅楚昭宁不哭了,连皇上也被哄的龙颜大悦? 禄公公放下一颗心,笑着看了看跟着祝折弦赶来,还没进门的皇后,又面无表情的看向即便跪着请罪,也还是一腔怨怼的贵妃。 旁的也就罢了,邱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这等事,谁也救不了! 倒是皇后,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火急火燎的,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 此刻站在这里,对贵妃的痛恨,怕是已经到了恨不能亲自凌迟的地步了。 到底是和当年焱王妃一般的巾帼英雄,在宫中多年也依旧没改了脾性,还是那样的火爆性子。 就是不知道,如今桩桩件件都与小郡主相关,那这避世多年的焱王妃…… 禄公公忽然觉得脖子凉,不会都要深更半夜的杀过来吧? 一位都不得了了,要是再来一位,这天,怕是真要变呐! 殿内。 皇帝的笑声好容易才收起来。 “罢了,你这丫头嘴乖会哄人,朕答应给你万顷良田,眼下看来也不可惜了。” “皇伯,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楚昭宁不服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而正经八百的低声开口:“皇伯,我不瞒你,我做了个梦,我梦到好多人要害我家,要害你,还要害大兴!” “梦?”皇帝蹙眉。 这不就正好同太医的诊断,对上了么? 楚昭宁叹口气:“皇伯,我知道你不信,我爹多半也不信,但我信,我想改变那一切。” 皇帝好笑:“哦?你打算如何改变?就凭你,揭穿他人私密,闹得没个干休?” “那好,皇伯就看着吧。”楚昭宁也笑了笑:“邱家之案,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若他们有了脱罪之法,皇伯也不要干涉,看他们演就好了。” “为何?”皇帝眯起眼睛。 这么小个孩子,连邱家定会设法脱罪这种事都算得到? 不管是不是梦,这份心机,倒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为我知道。”楚昭宁把声音压得更低,“皇伯,邱家要自保,首先保大皇子,保贵妃,如此才能保住邱家,那这时候,谁能出来顶罪?” 听到这话,皇帝的拳头攸然一紧。 议论尊长,可是罪不容诛的。 楚昭宁就像是看不到皇帝忽然升起来的严厉和警惕,继续说出自己的看法。 “邱家原本可能是想舍弃最不起眼的二房,毕竟他们跟贵妃来往不密,还没什么出息,最爱敛财,弃了并不可惜,但这次是我发难,为了应付,邱家老太君没少出面,所以这位老太太,多半是保不住了的。” 第三十五章 听说你想换个爹? 不等皇帝开口,楚昭宁又道:“另外,邱家和那个什么……压南郡郡王的联络,也会暂时断开,可我告诉皇伯,皇伯立即派人暗中去查就是,自南向北,有个名声不小的商队,常年以各种路径游走南北两地,贩卖特产盐铁,规模不小。” “其中还有几个走南闯北的南临国商户,引进皮毛,售卖鱼鲜干货,赚了不少银子呢。” 皇帝看着有鼻子有眼的楚昭宁,疑惑反道:“商队?” “是呀,商队。”楚昭宁微微一笑:“这个节骨眼上,怕是大兴的舆图,都已经画成大半了,而且所到之处,无不与贪官污吏勾结,说起来,若是能把他们手上的银子弄到手,皇伯,你的国库都该扩建了。” “你如何知道?” “南临国金矿不少,有银子,没地方花呗。” “朕是问你。”皇帝似笑非笑:“你如何知晓这些事?又是那个梦?” “就是那个梦!”楚昭宁垂眸,有些伤心。 所有人都保护她,但也不信她。 “皇伯,我告诉你这些,但你也得答应我。”楚昭宁忽然无比郑重,“我喜欢闯祸,您得拦着我爹爹,不许把我关起来!” 皇帝听的笑出声。 孩子话! “你爹爹最是疼你,还能关你?朕多留你一会,他怕是都要杀进来了!” “得了吧,他还疼我?”楚昭宁一脸嫌弃:“皇伯,别人不知道,您不可能不知道我那渣爹对我娘是什么念头吧?结果呢?他就把人关在府里,跟囚犯似的!” “昭儿!”皇帝眉头紧皱:“那是你尊长,不可妄议!” 楚昭宁呵呵冷笑:“反正我是觉得,还不如投胎当皇伯的女儿呢……” 这话一出来,皇帝又眉开眼笑。 可紧跟着…… “虽然后宫妃子多,但也不少我娘一个,而且皇伯是最疼孩子的,不像渣爹那么狼心狗肺!” “你这孩子,怎能胡说……” 皇帝刚直起身打算好好教训,忽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一看到来人居然是青黑着脸的楚霄,顿时傻眼。 “你来的正好,这孩子胡说八道没完了,让太医给她开点安神汤吧!” 皇帝起身,余光又瞟到皇后进来,越发头痛:“皇后也来了?” “陛下不想见臣妾?”皇后冷笑出声:“也是,这后宫里,想必多臣妾一个也是不多的!” “皇后……” “父王?” 皇帝和楚昭宁同时开口。 而后对视,两张脸上都写满了对对方的怨气。 怪她!胡言乱语惹事生非! 怪他!身为皇帝连启元殿的门都看不牢! 楚霄盯着楚昭宁的眼睛几乎冒火,咬牙拱手:“臣弟告退。” 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楚霄大手一捞,把楚昭宁抗在肩上转身便走。 开始的时候,楚昭宁还想挣扎下来,但是一出门,看到祝折弦和宫中禁军全体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干脆不闹腾了。 就扛着呗,反正晚上没吃饭,走不动了。 “哈,你还想换个爹?” 不用看表情,楚昭宁都知道楚霄现在是怎样的怒火滔天。 坏了,回去不会真挨罚吧? 就在这时候,她眼尖的发现正在用淬毒的目光悄悄瞪着楚霄,当即一拍脑门,放声大喊—— “我给忘了,皇伯!贵妃先前骂我爹不是个东西!她还诅咒我爹,迟早有一天要被邱家弄死!!” 话音刚落,殿内也传来皇帝的大吼:“贵妃出言不逊,褫夺封号,贬为嫔!幽禁喜乐殿,三月不得出!” 贵妃整个人如遭雷劈。 “本宫何时说过这等话?你个……” 她想追上来辩驳,偏楚霄脚步一顿,只一眼就能让人领略到雷霆杀气。 不得已,只好重新跪下:“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不曾置喙焱王殿下半句,还望陛下莫要听信谗言!” “你哪里没说?你明明就说了,在场那么多人都……呜呜呜!” “闭嘴!”楚霄脑袋都快气炸了。 反手捂住楚昭宁的嘴,翻身上马,当场疾驰离宫。 被远远甩在后面的祝折弦惊愕的指了指自己。 合着,就她是捡来的? 算了,除了她,长姐二哥和四弟,也都是捡来的。 …… 焱王府。 楚昭宁一边扒拉米饭,一边扫视桌边的一圈人。 怒气冲冲的楚霄,忧心忡忡的温含之,欲言又止的蕉雨雪,一身夜行衣的楚宴清。 还有,刚走回来,满脸幽怨的祝折弦。 虽然很不想面对,但楚昭宁已经彻底吃不下了,只好放下筷子,漱口洗手,然后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困啊?” “哈!”楚宴清低笑出声,明目张胆的嘲笑她没话找话。 “昭儿,你……”蕉雨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就那么倒霉,被发现也就罢了,居然还是被父王亲自拎回来的…… “渣爹……”楚昭宁干咳两声,很识时务的改了口:“父王,你怎么知道我进宫了?皇伯派人跟你说的?” 楚霄寒气森森,都懒得张口。 “是你。”楚昭宁反手指着楚宴清:“我找你你不去,转过头找父王打小报告?有你这么小气的吗?” 楚宴清脸黑:“自己犯错闯祸,还好意思找人背锅?” “跟你就不是犯错了是吧?那你在花笺楼……” “够了。” 楚霄冷声打断,深深的看了楚昭宁一眼,抬起手,燧风就把一个盒子呈了上来。 都认得那个盒子,是在邱家时,邱老太君给楚昭宁,又被楚昭宁当众洒了的那些。 楚昭宁打开一看,所有的都在,顿时笑不可支。 “谢谢父王,还是父王出手大方!” 楚霄冷哧:“比不得万顷良田。”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怎么有点……酸呢? “昭儿,今夜同母亲睡,可好?”温含之没搭理楚霄,径直上前,拉着楚昭宁起身。 “唔,好!” 楚昭宁笑的眉眼弯弯。 只是才刚走出来,她就趁没人在,反过来拉住温含之的手:“娘,你准备好了吧?离京吧。” “昭儿?”温含之惊愕不已,“你在说什么?” 她沉声道:“我说,娘,你离开焱王府,离开京城,就现在!” 第三十六章 哟,你不杀我爹了? “昭儿?” 温含之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是因为她和楚霄吗? 因为她一直被楚霄软禁着,如今虽说她已不愿再被禁锢了,可和楚霄之间暗潮汹涌,没少争辩。 即便她和楚霄自以为避开了楚昭宁,可还是被楚昭宁发现了。 叫孩子心里难过了,是吗? “昭儿,娘亲……” 楚昭宁开口:“庄古村过半的人都是烈士遗孀,娘,你再不去,她们就要死了。” 温含之愣了一下:“昭儿,你怎么知道庄古村?” “我说过了,我知道很多。”楚昭宁定定的望着她,继续道:“娘,你心甘情愿被困在焱王府十几年,为了一个没有证据的冤屈和莫须有的罪名,不仅你,连你手底下怀揣抱负的人,也不得不修生养息藏于阴暗之中,值吗?” “你……”温含之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她的女儿,什么都知道。 这番她才悟出来的道理,还得女儿来告诉她。 “我知道,娘的沉默,不只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外祖一家,更是为了你手下的兵,可都这么久了,你巍然不动,那破不了的案子,它能自己翻身吗?” 楚昭宁轻声反问,落到温含之耳朵里,却比被刀扎还难受。 她的女儿,若真知道那么多,心里该多难过?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以承受那么多!? “昭儿,娘更希望你好好长大,无忧无虑。” “要是都活不了,那我怎么无忧无虑?只能日日活在惊惶恐惧之中。”楚昭宁苦笑一声,“娘,事不宜迟,你得马上出发,若是庄古村一百多口人尽数被杀,你和楚霄之间,就彻底过不去了!” 温含之深吸一口气,咬紧下唇,只犹豫了一会,就抓住楚昭宁的手。 “昭儿的意思是,有人要对庄古村的遗孀下手?那多半是……” 楚昭宁笑了笑,她娘,除了在楚霄的事情上没那么聪明,其余事可从来不糊涂。 “试探你的实力。” “那我……现在去?” “你怕什么?”楚昭宁歪头反问,“娘,你要知道,之所以要试探你,正是因为他人忌惮你,何况,即便被人得知又如何?藏在暗处畏畏缩缩的,才是最该害怕的那个。” 笑话。 不展示实力,难道焱王府就不会落到全家尽灭的下场了?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痛快点。 “昭儿。”温含之捏着她的肩膀,柔声叮嘱:“不论做什么,不论去何处,都不能给旁人下手的时机,平平安安等娘回来!” 她甜甜一笑:“娘亲放心,我还有爹呢。” 温含之一怔,末了,也只是点点头。 没错,还有楚萧。 看着温含之坚决有力量的背影,楚昭宁久久没有回头。 “你看到了,还不去追?” 楚霄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你还知道你有爹?” 楚昭宁扯了扯嘴角,又道:“背后之人想屠村,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你想换爹,也该好好选人,皇宫皇子公主众多,就算你是公主之身,也未必能得他如今的疼爱!” 楚霄冷笑着说道。 他可不是吓唬楚昭宁,如今楚昭宁能得皇帝重视,是因为这是他的血脉! 换个爹? 倒是试试。 “你没事吧?”楚昭宁忽然想起很久远之前,也就是十几世之前还没穿越的老梗,回过头来瞪他:“没事就去吃溜溜梅,一大把年纪了,追妻还得我帮你,臊不臊啊?” 楚霄半靠在门框上,哼笑出声:“你确实劳心劳力,找爹的同时还不忘操心尊长的事,难为你了。” 个小没良心的,换爹的话都能说出来! 再不教训教训,岂不是要翻天? “你不去是吧?”楚昭宁冷冷瞪着他。 楚霄火更大了:“要不还是本王去给你挑个爹,说说看,喜欢什么样的?” “不去拉倒!”楚昭宁也怒,“你不去我去,我死半路上,下辈子第一个砍了你!” 神经! 一大把年纪了在这儿阴阳怪气,闲的吧? 等着,这辈子再死,下辈子一睁开眼,绝对要摸过来砍死楚霄! 砍他七八次解气再说,反正能重开。 “小姑奶奶!” 燧风终于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把人拦住,无奈道:“小郡主怎能去冒险?王爷更不会看着王妃之身犯险,只是有一事不明,究竟是何人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烈士遗孀下手?” 楚昭宁一回头,看到楚霄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 “不管是谁,现在发现我娘出发,必定已经追了上去,想来个瓮中捉鳖,你们在后头跟着,黄雀在后,不就明白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 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半点不让她省心! 至于楚霄,实在不去也没所谓,正好让娘看清这个渣男有多差劲,直接踹了他,带着兄长姐姐们远走高飞,让他孤家寡人后悔去吧! 可痛快的心情还没持续一刻,心头涌上的悲戚几乎瞬间把她淹没。 不是没出走过。 也和娘一起离开过,但结局有什么差别呢? 到底还是不放心,悄悄回头盯着看,燧风已经在召集暗卫和黑甲卫,准备连夜出门了。 楚昭宁撅起嘴,心想这还差不多! “你够忙的。”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把楚昭宁吓了一跳。 看到是楚宴清,她更没好气了。 “干嘛?大半夜的睡不着,想给自己找点事?” 楚宴清听的无语,楚昭宁的脾气怎么还一天比一天大了? “你把母妃弄出府,紧接着又让父王去跟,想做什么?” 一句话,就让楚昭宁听出了不对劲。 “‘母妃’、‘父王’?”她毫不留情的嘲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说什么信什么,怎么?现在不想着弑父报仇了?” 楚宴清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意思?”她冷哼,“我同你说过的话,何曾有假?只是你自己不信罢了,如今楚霄对你坦白一切,连证据也给你看了吧?那你现在如何打算?是杀楚霄,还是杀我娘?” “呵。”楚宴清嗤笑,瞥了眼楚昭宁浑身带刺的劲劲儿的小模样,没太把她的嘲讽放心上,反而低声道:“我相信母妃。” 第三十七章 魔鬼!有钱人都是魔鬼! 楚昭宁脚步一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楚宴清。 末了,她鬼魅一笑。 要是楚宴清真有这么天真单纯,不可能成为焱王府累世来的最大噩耗。 他的信任,他的投诚,包括他喊的每一声‘父王’和‘母妃’,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哦?那母妃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一定会很高兴。” 楚宴清不以为意,淡声问道:“焱王府亦是我的家,你这般急切动作,无非是想让焱王府平安,想必,与我所求的真相,殊途同归吧?” “勉强。”楚昭宁其实还没想清楚,焱王府有不少不稳定因素,要不要除掉,不得多观察么? “那不如,我来助你。”楚宴清真心提议。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勾起唇角。 “好说。”她提步接着往前走,“那你明日帮我去收账,我有事,脱不开身。” “收账?” “我那么多铺子,不得把银子先拿到手么?” 楚宴清越发无奈:“你就这么缺银子?还有,你有什么事?” “老五,社会上的事你最好少打听,乖乖干你的活去!”楚昭宁扔下这么一句,打算直接去找容介。 不想楚宴清还在问:“你为什么总叫我五哥?” 楚昭宁不耐烦了。 这一晚上,个个都是十万个为什么转世吗? “因为你排行老五!” “对,你是老六!”楚宴清更没好气:“那,老四是谁?” “还没回来呗。”楚昭宁耸耸肩,无所谓的很,“好消息,快了。” 更得抓紧时间,要不可就对付不了身边那么多的牛鬼蛇神了! “快了?”楚宴清满腹狐疑。 快回来的,不就二哥一个么? 看着楚昭宁的背影,他忽然眉心猛跳。 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楚昭宁,一路找到容介房里,把睡梦中的容介吓得直接滚下来。 发现楚昭宁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更让他头皮发麻。 他扯过被子,默默把自己整个裹住,才颤抖着问出声:“郡……郡主殿下?” 楚昭宁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摆脱,她还是个小孩,能对容介这种枯瘦的豆芽菜产生什么兴趣? “弄点药。”顿了顿,她又说:“治心疾的。” 应该是这个病吧? 那么多世,她一直就呆在王府里忙着给全家人疏导心理,疏通剧情,也没怎么关注过外面的事。 但她记得不知道是哪一世,听府里的下人闲聊,说是沈家姑娘妙手回春,把哪个老将的宝贝孙子治好了。 然后,那个老东西就带着手里的兵权,变成了沈家姑娘最忠实的拥护者…… 而且世世惨死,虽然说不上主谋,可最终的胜利者中,总有沈家姑娘的一席之地。 她猜测,自己的处境就和现代的那些书一样,沈家姑娘,或许是书中女主角。 楚开霁就是男主角。 而焱王府,就是男女主逆袭路上必死的炮灰! 切,她就把他们的好处全都抢光,看他们还能有什么主角光环! “心疾?”容介抓了抓脑门,“难道是殿下身边的亲人有疾?” 也没听说王府里哪个主子身体有恙啊…… “不着急,你慢慢研究。”楚昭宁说了这么一句,自顾自在一旁坐下了。 她盯着窗外的月光发愣。 之前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今日月亮挺圆。 跟她那年忽然穿越,决定在这陌生的世界里,一边隐藏一边享受,决定平安有钱孤独终老,充满希冀和干劲的那天晚上,一样圆。 时移势易,斗转星回。 可笑的是,她依旧如刚穿越时一样,不过十二岁。 小小的个子,细嫩的发丝。 手掌脚掌也是小小的,连多拿几个碗都费劲…… 地上,容介还在懵圈。 不是说不着急么? 还说让他慢慢研究? 现在坐在这里,用沉默来压迫他干活,又是几个意思? 容介想着直咬牙,这个残暴冷血的小主子,最好别偷看他换衣服! 等到哈欠打的瞌睡虫都已经跑空,炉子也架起来开始熬药了。 忽的又听到楚昭宁疑惑开口:“你不睡觉忙什么呢?不用这么努力,我还不至于因为你不治病就把你给杀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全然没发现容介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 “不过你都开始了,就忙吧。”楚昭宁撑着自己的下巴,贪恋的继续盯着窗外的月光。 挺皎洁的,而且看的时候也想不起许多烦心事。 怪不得都喜欢赏月,以后,她也喜欢了。 “呵呵,郡主殿下。”容介用舌头顶着腮帮子。 要是天色稍微亮一点,他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么找死的动作。 “您平时……会不会挨打啊?”他是真好奇。 小孩子家家的伤春悲秋,还看起月亮了。 看就看吧,非要在他房里! 摆明了就是监工,还虚伪的问他怎么不休息…… 绝了! 楚昭宁眸子微冷,瞪向容介的眸子里全是火气:“找死?” 看月亮的心情全没了! 烦人。 容介目瞪口呆的看着楚昭宁甩袖而去,不是,他干什么找死的事儿了吗? 怪不得说钱难挣屎难吃,他被迫跟了这么个主子…… 简直魔鬼! 有钱人都是魔鬼! …… 楚昭宁离开围房,没急着回去休息,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道:“都出来。” “……” 一片死寂。 “再不出来,本郡主放火玩去了!” 看着迟疑着从暗处忽然出现的几道人影,她无可奈何的咬咬牙:“别以为我不知道渣爹傻娘给我安排了人,都出来!” 很好,一共八个。 有七个是女子,其中六个都穿着布甲,女兵装扮,一看就是温含之给她准备的。 果然不是那种会干悄悄事的人,也不知道给暗卫们换套合适的衣服。 还有两个么,穿的更好些,一男一女。 渣爹准备的? “我要办几件事,你们分一半跟着我,另一半,去我四叔府里跑一趟,天亮前务必办妥。” 八个人面面相觑,想到正主的吩咐,什么都没说,只拱手表示答应。 “这是银子。”楚昭宁把身上最后一点现银掏出来,“拿去置办几身衣裳,半个时辰后,我就要出发,你们自己抓紧时间。” 第三十八章 诶嘿,没死成? 楚昭宁把银子一抛,才不管是谁接,直接往回赶。 白天睡饱了就是好,这么会精神抖擞的。 等会到房里,她就开始翻箱倒柜给自己找衣服。 夜行衣是注定不配的,倒是有学骑马用的装束,行动也还方便。 就是在梳头的时候,她犯难了。 头发太茂密了也不是好事,小手抓不住呀…… 本来打算去把蕉雨雪吵醒,不想她那反骨爹给她的女暗卫进来了,接过梳子轻柔的给她梳头。 “去的地方有点远,别给我戴首饰。”楚昭宁通过镜子看这个暗卫,又道:“你是飞星?” 飞星有点好奇:“郡主认得属下?” “算是。” 楚昭宁盯着铜镜出神。 记得很多次,府里出事,楚霄派飞星保护她。 然后即便飞星拼尽全力想把她带出包围圈,也始终没逃过数不清的追兵。 每一次,飞星都死在她被抓捕的那一刻。 也算得上是,陪她走过最后一程的人了。 “那另一个,是青峰了?” “是。”飞星眼里闪过惊异,面上不显。 果然,小郡主异于常人。 “唔……” 青峰,另一个为掩护她逃跑,死得更早的暗卫。 这一世倒是很早就到她身边了。 “该死!” 她忽然一顿。 该不会今天就又要死了吧? “郡主?”飞星后退半步,请罪道:“郡主赎罪,属下不大会梳头。” 楚昭宁回过神,看头上是和飞星一样的利落辫子。 从头顶辫到后脑勺,然后弯弯的辫过来,自然垂顺在右侧胸前。 只有发尾别了朵珠花,有精致的小宝石做的流苏。 不失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可爱。 “好看。” “郡主喜欢就好。”飞星不敢劝,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此时三更天,郡主还要出去吗?” “要的,快马备好了吗?”楚昭宁也不想这么赶,但是再晚,就迟了,“即刻出发。” 按照她的吩咐,跟着自己的人有四个,除了飞星和青峰,还有两个女兵。 她们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也都很沉默。 这会换上了崭新的夜行衣,帅气飒爽,加上成熟凌厉的杀气,让她看的移不开眼。 老姐姐们真有魅力! 但谁看了都知道,她们绝不是好惹的脾气。 唯有一点,在她们看向她的时候,目光总会和温含之一样,格外柔和。 其实楚昭宁知道,她们多半都有了家室,也有孩子,若不是温含之去找,轻易是不会再来卖命的。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最后赢家铲除异己之时,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们呢? 这结局,还真是难改的很啊…… 且她要去的地方实则也不远,就是在城外的庄子上。 五匹马同时踏入,只怕会惊醒不少人。 楚昭宁干脆带着他们下马走进村子,闻到似有若无的古怪味道,她眉心一皱:“可有血腥味?” “没有。” 她点点头:“那好,去看看。” 不必问,知道定是传来古怪香味的地方,一行人放轻脚步,很快就到了。 从低矮的土墙外,能看到一个和祝折弦身高相似的小姑娘,站在一间窗户外,往里塞着一根点燃有一会的迷香。 居然赶上了? 倒是也行。 楚昭宁后退一些,确定里面听不到什么动静,才低声开口:“里面的人不能死,也不能让那姑娘杀人的时候不起疑,有没有什么办法?” 几个暗卫都是一怔。 这地方他们甚至都没听说过,小郡主找来就算了,竟还知道院里那个小丫头要杀人? 青峰募得开口:“这倒不难,先把人弄走,再弄点鸡血,那小姑娘自然以为杀了人。” 那小姑娘可不像前夜狠绝的小郡主,战战兢兢的,浑身还在发抖。 显然是第一次,注意不了许多细节。 “那就去办吧。”楚昭宁说完,弯腰从地上捡了两颗石子,往那小院一抛—— 里头传来响动,飞星立即带着楚昭宁窜上隔壁的房顶。 院里的小姑娘吓坏了,僵在原地往外看着,半晌也没敢动。 对她而言,焱王府的暗卫出手,就是降维打击。 她还没回过神,屋顶上的楚昭宁和飞星就看到,房里的人已经被青峰用几只扭断脖子的鸡换出来了。 再然后,那姑娘冲出院子四处看,确定四下无人,又冲回厨房拿起菜刀,一刻不停的冲进房里…… ‘扑哧’、‘扑哧’的好一阵响动,还伴随着那姑娘发狠的低吼。 楚昭宁拿起手心里剩下的石子,往周围有狗的院子里一丢,月光下沉睡的大黄狗弹起身就开始放声狂吠。 紧跟着,整个村子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鸡飞狗跳的,还有村民掌灯冲出了屋子。 再看院里,那姑娘还抓着带血的菜刀,从柴堆底下翻出小包袱背在身上,飞也似的朝后山跑去…… 楚昭宁拍了拍手里的灰:“得了,回府吧。” 一直等着出手的飞星瞬时惊呆。 特地跑过来保住一条人命,也不抓人,就这么回去? “那……”飞星看了一眼暗处隐约的几道身影,问道:“那个人,要杀了?” “带回去,审。”楚昭宁看着飞星,理所当然的要求:“你们都是我父王的人,审人定有一套,下手别太重,审出来就行。” 飞星愣愣点头:“是!” 小郡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在王爷和王妃回来之前,也只能照办了。 总之,不闹出人命就好…… …… 楚昭宁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辰。 她倒不是晕过,是纯粹睡的沉。 孩子的体魄就是这样,还在生长,稍微累一点,充实一点,再多烦心事也还是能睡个好觉。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嘿嘿嘿的笑。 漂亮,没死! 看来,飞星和青峰一到身边就必死无疑的魔咒,无痛打破了。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预兆…… 但不管怎么说,值得欢庆。 就是逐渐清醒过来以后,同时意识和思绪也一样慢慢回笼的过程,挺折磨人。 而远远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楚昭宁发誓,她刚醒的时候,看到是一个粉雕玉琢却不失凌乱的小娃娃。 现在吧…… 苦大仇深,见谁都想讨个几百万的债,可以说是怨气直接冲破天际的程度。 第三十九章 你什么档次?欺负你怎么了? “郡主。”飞星进来了。 现在楚昭宁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加上昨晚也算产生了‘革命友谊’,飞星自发的扛起她日常起居的差事。 好在她不是个费事的,就正常的梳妆打扮和吃吃喝喝,连学都不用上,也没多少活要干。 “怎么样了?” “审人的事还没进展,那位老汉被下足了迷药,这会还没醒。”飞星快速给她梳好头,自己看着都皱眉。 她这双杀人的手,实在不适合给尊贵的小殿下梳头。 “郡主,管家办事得力,深得王爷信任,殿下何不让他选几个人来伺候?” “碍事。” 楚昭宁不喜欢。 她不喜欢焱王府会出现更多的人。 因为那样的话,她下辈子重生过来,惦记的人可能又要多几个。 不管是要杀,还是要保,都碍事。 飞星笑了笑:“那属下伺候郡主。” “府里没事吗?”楚昭宁把梳子拿了回来,打算一会直接找长姐去,“舒亦玉?她就没什么动作?” “郡主怎么……”飞星了然一笑,如实道:“舒姑娘想出府,被大小姐派的人拦下了。” 楚昭宁挑挑眉:“长姐?” “今日一早,四公子去过。”飞星想起府里的公子小姐们,眼里止不住的欣赏。 或许都不同一般人家的孩子。 但他们是焱王殿下的孩子,不一样,本来就是应该的。 “哦。”楚昭宁点点头,起身穿上衣服就往外跑,“飞星,把我库房里的东西抬到前面去,再去当铺请个人来!” 飞星哭笑不得,但是想想,还有不少人都暗中守着楚昭宁,也就放下心来去办事。 楚昭宁也没去别处,就是直接去找了蕉雨雪。 不必她说,蕉雨雪就先让她吃饱喝足,还给她重新梳了个小双髻,衬得她灵巧可爱。 只是对她这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格外忍俊不禁。 “长姐,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人小鬼大的,原来还是喜欢小孩子装扮的。”蕉雨雪轻轻抓着她头上的小啾啾,把发簪取下,换成更活泼些的珠花。 楚昭宁倒是坦荡的很:“当然要这样打扮才好,别人看到我,才能不设防。” 蕉雨雪心下一紧,面上忍不住也有些复杂。 “姐姐知道,昭昭已经不是小孩了,那昭昭不妨告诉姐姐,为何宴清要我拦着舒亦玉出府?他自己做什么去了?” 是要帮着楚昭宁的,可也得搞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才行。 “五哥帮我找银子去了。”楚昭宁半点不瞒着,但也不说尽:“舒亦玉要出府肯定没憋好屁,我就是不想让她高兴 ,偏要让她不如意!” 蕉雨雪愣了愣,只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府里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为了母妃? 反正舒亦玉确实妄图陷害母妃来着,昭昭闹就闹吧,在府里闹,总好过去别人家折腾。 “要不要长姐帮忙?” “长姐无事,看看热闹也挺好的。”楚昭宁俏皮一笑,蹦下地,风风火火又走了。 蕉雨雪看得摇头,这火急火燎的性子,倒是和三妹差不多。 本以为今儿看着楚昭宁心情挺好,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不想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忽然就听说楚昭宁在前院大摆龙门阵,还故意把舒亦玉拽了过去。 “大小姐,是真的,那舒氏推脱说自己身上不舒服,还是让老管家拉过去了,只怕要出事,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下人禀报,蕉雨雪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她想起楚昭宁先前说的,可以去看看‘热闹’的话。 今天的事儿,只怕不会小! 但实话实说,楚昭宁今天其实也没想惹什么大事。 真正的大事,还得晚点呢。 至于现在…… 她靠在大大的椅子上,软枕靠垫都舒服的让她有些飘飘然。 “舒姨娘,我找你一点事,你怎么推三阻四的呀?”她一开口,声音还是娇憨的。 可那娇憨的语气,和面上毫不遮掩的焉坏表情,让舒亦玉心里实在堵的慌。 “郡主殿下,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姨娘……” 楚昭宁嗤笑打断:“姨娘这种话骗骗自己就得了,成日挂在嘴边,难道就能变成真的了?” 舒亦玉下嘴唇都快咬出血,怒道:“不知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郡主,让郡主这般不依不饶,但姨娘之说并无定论,郡主这般口不饶人,蓄意构陷,就不怕王爷罚你吗?” “第一。” 楚昭宁是深吸一口气,才强迫自己积攒了几分耐性。 “舒姨娘,你得罪本郡主的地方多了去了,本郡主还要吃饭睡觉的,哪有功夫跟你掰着手指头算账啊?” “第二,你最好现在跪地向上苍祈求,告到我爹那儿能给你讨回个公道,不然的话……” 舒亦玉强忍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不然怎样?” “不然……”楚昭宁弯了弯唇:“你就自认倒霉呗!” “郡主!”舒亦玉低吼出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我是不比郡主尊贵,可我是王爷带进府的,郡主这般以权压人,像话吗?” 听到这些,楚昭宁倒是被逗笑了:“当然像话了,不然怎么我是郡主,你不过就是个管事的呢?说好听点,叫你一声‘舒姨娘’,说不好听点,你不就是我焱王府的一个奴婢?” “我要见王爷!”舒亦玉说着就要往外冲,“我要请王爷来主持公道!” 不用吩咐,门前的护卫立即亮出兵器。 意思很明显,舒亦玉,今日休想踏出一步。 “我要见王爷!”舒亦玉石冲着管家大叫的,“王爷不在府里,我出去找他也不成吗?王爷可没说过要禁我的足!” “是二王爷,还是四王爷呀?”楚昭宁慵懒的眯了眯眼,“舒姨娘,我爹和四叔都没禁你的足没错,但我禁了,你还敢不听?” 舒亦玉红着眼转身,指着楚昭宁冷笑:“好啊,郡主殿下如今了不得,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动私刑了不成?” 楚昭宁哼笑出声:“看来前儿夜里没对你出手,让你以为本郡主好欺负呢?什么档次,也敢指着本郡主?” 不等舒亦玉说什么,楚昭宁又轻飘飘的吩咐一句:“把她手折了。” 第四十章 放心,你死的没那么爽 舒亦玉满脸惊愕,做梦也想不到,楚昭宁居然真会跋扈到这个地步。 可还没等喊出声,护卫之中有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忽然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抓着她的手臂和胳膊。 看到这个女子,舒亦玉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军中人士…… 咔嚓! 黑衣女子随意一扭,很快松开了她,她还愣着,剧痛却突然袭来,疼的她几乎要倒在地上打滚。 “啊啊!楚昭宁你……” “又不是有孕在身,折个手而已,放心,死不了。” 楚昭宁慵懒打断。 要是死了,多没趣儿? “楚昭宁!!” 最初难忍的痛楚适应之后,舒亦玉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是四处看看,就没有一个人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哈哈,好啊,好得很!”舒亦玉都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端庄和气了,她表情狰狞,是在笑,也是在哭:“现在王爷不在,你们就守着楚昭宁胡作非为,可王爷总会回来的,你们以为,王爷会放过你们吗!?” 看她这样,楚昭宁只想笑。 说舒亦玉坏吧,实则后来每一世对付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那她是如何做到第一世害了整个焱王府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自家人蠢。 要是不轻信他人,哪会有这么多事? 楚昭宁想着,自己又笑了。 这世上之人,总是你骗骗你,我骗骗你。 倘或人人坦诚,也不会有古往今来从来不断的纷争。 她冷哼:“行了,怎么告状是你自己的事,现在,老老实实给我干活。” “干活?”舒亦玉越发气得上头:“楚昭宁,你以为我当真是卖身到焱王府的婢子吗!?” 楚昭宁没有心情和舒亦玉对骂,声音反倒轻缓下来:“舒亦玉,你不是府里管事么?怎么,在焱王府呼来喝去多年,已经认不清你自己的身份了?” 不知怎的,楚昭宁坐在那里,小小一个,任何人上去掐两把只怕都要疼得掉眼泪。 可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越是轻声细语,就越是让人不自觉害怕。 尤其让舒亦玉觉得,若是再把楚昭宁激怒,接下来,一定还会有比断手更厉害酷刑等着她! “安宁郡主……”舒亦玉暗自咬牙,忽的跪了下来,以退为进:“是,我人微言轻,不敢与出生尊贵的郡主相提并论,可我自认多年来,一直矜矜业业本本份份,不知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郡主,让郡主这般深以为很!” 那双倔强的眼珠子,就像是在无声的威胁着楚昭宁。 好似在说:你尊贵又如何?无故凌辱无辜之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站不住理! 楚昭宁讥诮一笑:“恨你?不至于,你生生世世,都是本郡主的手下败将。” 除了第一世。 “杀你,脏手。” 杀了那么多回,她也腻了。 “但本郡主吧,有点恶趣味,喜欢折磨人,你呀,怪自己倒霉吧,谁让你是舒亦玉呢。” 她直直的盯着舒亦玉的眼睛。 这是舒亦玉什么时候说的话来着? 哦,第一世。 舒亦玉没杀她,只把她关起来,打算过后交到逆贼手里。 然后,舒亦玉就是这样俯视着遍体凌伤,悲痛欲绝的她,冷笑的说:“小郡主,你呀,怪自己倒霉吧,谁让你是他们的孩子!” 所以这种报仇的戏码,是她不管重生多少次,都不可能玩腻的把戏。 她再也懒得多看舒亦玉一眼。 反正走也走不掉,闹也闹不成。 只能受着。 “掌柜何在?”她问。 角落里一个战战兢兢的中年男子,惶恐不安的上前几步,直接就跪下磕头了。 “小的在此,参见郡主殿下!郡主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老实本分,一开口就要断人手脚的小郡主,应该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去吧? 楚昭宁喉咙里一滞,奇怪的问道:“饶什么命?我有些东西要变卖,你是不愿意收么?” 这下,轮到掌柜愣住了。 变卖东西? 一抬头,正好对上管家眉头紧皱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他就是个当铺掌柜而已,又没犯事。 “额……呵呵,收的,小的收!承蒙殿下看得起,不管是什么,小的一定好好给价!” “嗯。”楚昭宁知道无辜的掌柜是被自己吓到了,懒得多话,只抬了抬下巴:“这些箱子里全都是,你好好看,若是拿不下,本郡主回头叫人给你送去铺子里。” 别看这些商贾不起眼,可一个两个的,比京城那些豪门贵族富裕多了。 几十上百万,要拿出来并不难。 更何况,是飞星叫管家去请的人,若是实力不行,也入不了管家的眼。 当铺掌柜看了看楚昭宁,发现她没有要拿出东西的打算,正纳闷着,一直站在那后面的下人忽然就动了。 抬来几十口箱子,‘咚咚咚’的放在他面前。 有大有小的,还没打开,就知道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 “这么多?”掌柜都惊呆了,见楚昭宁看向自己,忙又道:“小的的意思是,今儿来得急,怕是带来的银票不够,不知能不能劳烦派个人去,叫我铺里的账房,多多的带上银子来?二则,小的看东西还算有眼光,算账只怕要出错,能不能再派个府里的人记下名目,也免得出错呀!” 这可是在收焱王府的东西! 他就是有几十个脑袋,也不敢马虎了去。 楚昭宁辅一点头,颇有些百无聊赖。 但是再看到舒亦玉吃屎一样的表情,又来劲了。 她坏坏一笑:“舒姨娘,你是府里的管事,这些东西,又曾经是你所有,可得好好记着数。” 舒亦玉现在,满口银牙都差点被咬碎。 楚昭宁这个小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抢了她的东西不肯还,杀尽她所有人,现在竟还叫来外头的人当众折辱…… 这是不肯给她留活路! “郡主,你未免太大胆了!”她狰狞着质问:“郡主可别忘了,我房里才报了失窃,难道郡主说得清这些东西的来历吗!?” “说得清啊。” 楚昭宁无所谓的很。 第四十一章 放心了,母女都没用 “这些,都是本郡主的战利品。”楚昭宁手一抬,说不出来的嚣张。 舒亦玉恶狠狠的发笑:“殿下如此大胆,那不妨当众说说,这些所谓的战利品,究竟从何而来!” 却见楚昭宁笑得明媚:“你要自取其辱?好,本郡主如你的意。” 还没说接下来的话,舒亦玉心里就陡然一沉。 楚昭宁小手一挥,故意看向门外那些早就听到动静悄悄聚在那偷看的百姓。 然后高声道:“这些,都是前夜舒姨娘意图栽赃王妃害她滑胎,实则她是和府医联手假孕,故意嫁祸王妃前半个时辰,由本郡主,杀了她房里所有下人,连夜搬走,拿来给本郡主当补偿的!” 她歪头盯着舒亦玉,目光一滑,落到义愤填膺却不敢说话的浮嬷嬷脸上。 “哦,漏了一个。” 浮嬷嬷老脸一抖,当场就要跪了,好在半道上回过神来,自己拉扯着老腿,强撑着站在舒亦玉身边。 舒亦玉已经浑身僵硬,嘴唇颤抖,有心辩驳,却根本不知道该找谁。 若是楚霄在这里,那还什么都好说。 偏偏楚霄不在。 满府的人素来看不上她,要不是因为楚霄护着,她就不知道被排挤成什么模样了! 现在,不论那几个一看就来历不浅,牢牢护在楚昭宁身边的护卫。 还是带头以楚昭宁为先的管家,以及那些不用多说都必定会听命于楚昭宁的一干下人。 又或是站在极远之处,冷冰冰盯着自己的蕉雨雪。 没有任何人,会站在她这边。 可笑她在焱王府经营十几年,居然连个帮自己说话的人没有…… “呵呵。”她倔强的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一副被小孩子欺负,屈辱至极的隐忍模样,“没有一个人说句公道话,那就只能等王爷回来,再帮我主持公道了!” “还是那句话。”楚昭宁拿着下人更送来的果子,笑着问她:“舒姨娘等的是我爹,还是四叔?” 舒亦玉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这个楚昭宁,没完没了了吗? 总是把棋王挂在嘴边,明明就是捕风捉影的事! 不对,莫非楚昭宁知道的当真不少? 可也不对,若是楚昭宁知道了所有事情,难道还会忍着不闹出来? 如今不过抓住了那么一两个把柄,就恨不得闹得天下皆知,光看她这两天受的折磨,和昨日邱家下狱的事情就知道了。 虽不知楚昭宁究竟是着了什么魔,那温含之又为何要这样针对他人…… 但有一点,这母女两个,都是直肠子! 这样倒也好,明着来更好应付,是她疏忽,才会着了温含之的道。 往后她大不了更谨慎些,温含之还能抓住什么把柄? 她倒要看看,没影的事,温含之又还能怎么利用楚昭宁反反复复找麻烦! 光发现舒亦玉现在的表情,楚昭宁心里就乐呵。 这是自以为看穿一切,又自洽了? 笑死,要是重活那么多次,还能让人猜到她的意图,那才是活该陷在循环里生生世世出不去! “这几匹布价值三百两,还有这个金丝软枕,价值千两……” 掌柜倒是乖觉,只当看不见现场气氛,一五一十看货给价。 舒亦玉用过的东西,楚昭宁是一样都不想要。 但是吧…… “账本拿来。”楚昭宁忽然招手,管家立即把早就备好的账本呈上去。 不过顺着管家拿的位置翻开,就看到这个金丝软枕的来历。 她戏谑出声:“咦,原来这是三年前,我舅父给我娘寻的巧娘所制,怎么到了舒姨娘房里?” 管家笑呵呵的点点头,同时摆摆手,示意那掌柜继续,不必管这些。 舒亦玉脸色发白,毒蛇般的眼睛死盯着管家。 没想到啊,这些陈年旧账,居然也能翻出来? 这是打算剥她一层皮? 呵,要说这一切不是温含之的手笔,她打死都不信! 从前,倒是小看了那个活佛一样的木头。 这时候,蕉雨雪已经忍不住了,大步上前,轻轻拿过楚昭宁手里的账目,看明白以后,冷眼瞥向舒亦玉。 而后又拿起其他的细细翻阅。 不多时,蕉雨雪白净的脸上就黑了个透。 “借助管家之位中饱私囊,舒亦玉,你好大的胆子!” 不用多说,罪名已定。 舒亦玉脸上微颤,转而更加愤怒的道:“大小姐,捉贼还要拿脏呢,这些东西又不是方才才从我房里拿出来的,谁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或有人把赃物放进去,那谁能又知道?” “不要脸的东西,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敢高声喊冤?” 蕉雨雪骂完,原本想直接把人扣下算了,可是看了看楚昭宁淡然的脸色,话锋一转:“你既不服气,那就等父王回来再说吧。” 楚昭宁脸上笑意扩大,耐心等着当铺掌柜看完所有物件。 “你呀。”蕉雨雪摇摇头,也叫人搬来椅子,陪在楚昭宁身边。 很明显,楚昭宁虽然看不惯舒亦玉,却并没打算直接致人于死地,只是想抓着错处故意发难罢了。 妹妹年纪小,爱玩,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陪着才像话。 楚昭宁顺势靠在蕉雨雪身上,问道:“长姐,你猜,最值钱的哪几样?” 那个掌柜,倒确实是个识货的人,特地拿出几件看着不起眼,但实则最为贵重的东西放在一边。 “以我的眼力……”蕉雨雪余光扫过扶着胳膊,干站着的舒亦玉,低笑道:“好东西不少,难为她都能搜罗到手里。” “可能不识货吧。”楚昭宁耸耸肩,明目张胆的看着舒亦玉笑。 舒亦玉已经把自己的胳膊抠出了血。 该死的两个小贱人! 当众抹黑她,害她被里里外外那么多人耻笑就算了,居然还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她想走! 那些东西,她虽还想拿回来,可也没打算现在出手。 本来就是说不清的,楚霄又不在,她就是闹一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楚昭宁非要让她站在这里看着,无非就是想看她伤心,想看她的笑话罢了。 她偏不让楚昭宁如愿! 说破了天,这些东西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万两,就是不要了又如何? 但下一秒…… 第四十二章 不杀人,但可以诛心呀 掌柜对着楚昭宁,毕恭毕敬的道:“郡主殿下,小的点完了,总的七万八千两,现银带够了,现在就能结款。” “好,有劳掌柜。”楚昭宁温和一笑。 管家摆摆手,立即叫人帮着把那些东西装车,至于点银子,则是飞星去做的。 银票加上银锭子,装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里,转眼就已经沉甸甸的了。 舒亦玉暗自冷笑,这些东西,也就是折旧的时候能有点用处而已。 好在棋王那日给了她不少,又说等这次事成,会给她一些田地铺子安身。 如此也好,原本还打算之后自己找机会去筹办,眼下是丢了不少,可也回来不少。 再加上楚昭宁喜欢胡作非为,她还因此受了伤…… 等楚霄回来,不给些补偿,也说不过去。 她巴不得楚昭宁多找点事! 至于伤了或是被骂,她都不在乎。 试问一个自小被打骂着长大,穷怕了的人,都已经看到了实打实的好处,还怕这点小事吗? 到最后,她得到的只会更多! 这么一想,她连跟楚昭宁对视,都毫不退缩了。 反正也是早就撕破脸了的,还虚与委蛇个什么劲? 相反,她很期待,楚昭宁这么一个小姑娘,除了嚣张跋扈,还能干点什么? 还有那温含之……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昨夜听说温含之那头有动静,已经派人去跟踪,然而到现在还没来回话。 “舒姨娘,认真些!”楚昭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舒亦玉冷冷的别开脸,耐着性子等那掌柜走人。 人走了,闹剧也就完了,真当她成日闲暇,就等着跟楚昭宁胡闹么? “只是,郡主殿下……” 发现那个掌柜非但没走,反而还捧着一个装满东西的托盘上前,舒亦玉眉头越皱越紧。 那上面暗沉沉的首饰和摆件,好像还是好些年前弄到手的。 按道理来说,卖了也就几十两银子一个,怎么那掌柜反倒不收? 又记起昨日的时候,好像听楚昭宁说这里面有些东西价值连城,该不会是这些吧? 可是左看右看都是黑乎乎的那些东西,她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 而且她的东西,她自己还不清楚么? 若是当真那么贵重,她这么多年,也不必非要留在焱王府耗费光阴了。 想要的百万家财,岂不就是近在咫尺? 就不可能的事! 掌柜为难的开口:“不敢欺瞒殿下,这些东西实在贵重,小的是有些身家,恐怕把名下几见店铺卖了,也出不起这个价!” “这些都是墨翠所制,看着乌漆嘛黑,实则在灯下全是阳绿,美的惊人呐!” “这东西,殿下,世所罕见,价值连城!若没有裂痕,色泽也不杂,那可更是上上之品了!” 楚昭宁挑挑眉,她不管穿越还是重生,都没有当牛马的时候那么缺钱。 随着时间流逝,她对金银也已经快要没有概念了。 即便前些世也拿回过这些,可也只是直接卖掉,最后到手的银子是不少,却不知道究竟价值几何。 看掌柜这么一板一眼,她也忍不住好奇了。 她道:“那你找个灯,仔细瞧瞧,究竟有多贵重。” 说完,她眉头微拧。 记得每次得到这些东西,她都是找温含之去处置的。 毕竟这大多数都是温含之本该得的东西,再加上温含之和她母女连心,自然是无条件的信任。 可要是按照这个当铺掌柜的说法,那她怎么次次都只得了十几万两银子? 总不至于是她亲娘故意撒谎,还要冠冕堂皇说把什么好的都留给她,然后悄悄把其他的都昧下吧? 而且那东西,都是便宜爹送给娘的,只是每一世都无一例外,最后总会落到舒亦玉手里。 这时候,管家已经带着当铺掌柜走进附近的围方,关好门窗仔细查验…… “墨翠,什么墨翠?” 舒亦玉比楚昭宁还着急,不由自主的就要跟上去。 “你给我站着!”焦语雪低喝:“那些东西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落到你手里的,需要我翻开账本给你看吗?” “我……” 舒亦玉习惯性的想辩解,然而一对上蕉雨雪和楚昭宁的视线,只能不忿忍下,冷着脸站回原来的位置。 压根没有等多久,围房的门就开了。 当铺掌柜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捧出来,到了跟前,先二话不说重新放回空箱子里,谨慎的盖上,又亲自捧好,才上前禀告楚昭宁。 “郡主殿下,这些物件,虽价值连城,但少说也值个几百万两,小的虽不济,却实在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东西,愿出三百八十万两全部收了!” 他又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想求殿下恩典,眼下小的手上没这么多,若殿下愿意割爱,不妨给小的一个月时间,把银子筹备妥当,在这期间,可千万别卖给了旁人啊!” 楚昭宁了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好在舒亦玉目瞪口呆,喉咙哽着满脸通红,明显是伤心透了。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好受了不少,示意飞星把东西接回来,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我就给你一个月。” 掌柜千恩万谢,她又接着吩咐:“管家伯伯,叫人把他好好护送回去,这段时日也帮着看好,别被什么阿猫阿狗故意找茬,害了我的财神。” “不敢当,不敢当!”掌柜跪下连连磕着响头:“小的能得殿下赏识,才是三生有幸!” 送走了人,楚昭宁意犹未尽的继续观赏舒亦玉。 那副比死了亲娘还难看的表情…… 青筋暴起,嘴角发白,连连喘着粗气,只像是那口气快要上不来了。 啧啧啧。 不会现场撅过去吧? 她还真是百看不厌! “姑娘,您可得定定神啊……姑娘?” 浮嬷嬷怎么叫,舒亦玉都没反应,只想是失了神了。 不得已,浮嬷嬷是强行拽着舒亦玉离开的。 “哈哈,收工!” 楚昭宁拍了拍飞星抱着的两个箱子,大步流星朝里走。 焦语雪若有所思,追上去拉着她的手,问道:“昭昭,你今日这样对付舒亦玉,不过是为诛心,可你怎么知道她最看重的是财?” 第四十三章 可怜她?那你也别活了 要不是看到舒亦玉方才那反应,蕉雨雪也发现不了这一点。 毕竟一直以来,舒亦玉总是围着父王转悠。 虽说谁都看得出来她别有用心,可在管理府内庶务的时候,确实也还有点能力。 这样的人,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把母妃挤走,自己上位,成为位高权重的焱王妃吗? “她这人啊,执念就是财。”楚昭宁倒是如实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她出生不算特别低,父亲开酒楼的,幼年日子过的不错,且也是被捧在手心里。” “哦?” 蕉雨雪很是惊讶,自家这妹妹,知道的是不是过于多了? 楚昭宁接着道:“可是后来,她家里被亲戚陷害,破产了,也就是酒楼和银子都没了,她那父亲大受打击,从此以酒为伴,还好赌,没过多久,就把她卖了,后来把她娘也卖了。” “她倒是被卖给了一个好心的大夫,要不然后来也不能跟着上战场,又与父王熟识,顺利混进焱王府,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那……”蕉雨雪听的咋舌,“这样说来,倒也是个可怜人,可也不必这样爱财,听见那墨翠价值几百万两银子,就跟掉进钱眼似的,人都快疯了。” 闻言,楚昭宁只是冷笑。 “是可怜,但是也可恨啊。” “长姐,她跟着那大夫过得并不好,被打骂是时常有的事,好像还有好几年都吃不饱饭,饿的只能捡潲水吃,而且后来她半大的时候回乡,才知道自己的亲娘,被她亲爹卖到了青楼,大受打击。” 纵然是在说舒亦玉,蕉雨雪还是有些不忍:“她父亲也太不是个人了,简直畜生不如!” 楚昭宁好笑:“是吗?我倒宁愿她一早就被她爹打死,或者被她那师父打死,要不是她,父王母妃不会有这么多年隔阂,更不可能死于非命!” 她是真的恨。 因为最开始,是父母失和,焱王府乱的像个筛子,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 那不就是舒亦玉混迹在焱王府多年,借故夺得楚霄信任,看似对楚霄情深似海,实则只是想牟利,并配合楚棋故意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蓄意搅浑焱王府池水的后果吗? 直到现在,她也还是记得焱王府所有人人心惶惶,摇摇欲坠的样子。 还有母妃的死,父王的悔,最后,都化成一摊摊永不磨灭的血水…… 那时候她屡次重生,和舒亦玉恶斗,没少去查舒亦玉的底。 方才她说的这些,都是她亲自查出来的。 她也曾像蕉雨雪一样,为舒亦玉不忿,觉得舒亦玉遭遇无常的命运,就是个可怜人。 可结果呢? 也不是没给舒亦玉机会,舒亦玉却像苍蝇一样,抓住缝隙就往里面钻,播下罪恶的种子,一次次又害得焱王府风雨飘摇! 她的那点善心,早在前两世就被磨灭的彻底。 不管重来多少次,舒亦玉都必死无疑! “长姐,你要是可怜她。” 楚昭宁还是让蕉雨雪拉着,但神色明显冷了下来,语气里也带着些许警告:“那你就只能看着焱王府去死,然后,我也不得不杀你了。” 蕉雨雪怔住,握着楚昭宁温暖的手,心却如坠冰窖。 这个妹妹怎么…… “我回房了。”楚昭宁收回手,转身离开。 可才踏出一步,蕉雨雪就猛的把她拽进怀里,哽咽着,颤抖道:“昭昭,你到底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你一定很害怕对不对?长姐在这里,长姐会护着你,不管是谁,若敢伤你,伤及焱王府,长姐必定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楚昭宁被大力圈着,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可是感受着蕉雨雪怀里的体温,觉得身上也暖洋洋的了。 她还没回过神,蕉雨雪轻轻把她推开,抓着她的肩,眼睛已经红透了。 明明她没哭,蕉雨雪却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小孩。 “昭昭乖,有长姐在,家里还有好些姐姐兄长,定不会让昭昭受欺负!” “而且昭昭你看,姐姐和兄长们都要长成了,即便父王母妃当真被奸人蒙蔽,我们也一定能护着父王母妃,能护着王府,更能护着你!” 蕉雨雪摸了摸她的头,忽然破涕为笑:“这几日,你跟着长姐住吧,不管你想做什么,长姐都陪着你,好不好?” 她有点别扭。 试着抽出自己的手,却挣扎不开。 只好叹了口气:“好吧。” 看样子,焱王府所有人的心理都有点毛病,她活那么次了,不多操心看着点,能怎么办呢? 但焱王府这几天可安生不下来,楚霄不在,温含之也不在。 几个哥姐…… 不提也罢。 很显然,她任重而道远啊! …… 还真就没让楚昭宁等太久。 在蕉雨雪这里,不管大小事都有人伺候,她也难得在再一次重生后松弛下来。 可是还没享受半天,就有人登门了。 “来的是谁?”她眼睛亮晶晶的,兴趣挺大。 丫鬟老实禀报:“回殿下,是四王爷来了,说是要见王爷,管家把人拦在前头,让来请示殿下和大小姐,要不要见呢?” 楚昭宁顿时没了兴致:“随便。” “那就……” “等等!” 蕉雨雪刚打算回绝,她又起身了。 “我去看看!” 照时间看的话,剩下几个暗卫应该早就准备妥当了吧? 小跑几步也没看见青峰等人,好在飞星还是在的,正好来得及。 飞星扯了扯嘴角,明显不大赞同,可都已经给楚昭宁使唤了,也不得不听,只好认命的去找青峰。 那种事…… 肯定是让青峰去干更妥当。 而楚昭宁急急忙忙回到前院,一看到楚棋,顿时就笑开了。 “四叔!” 楚棋没想到出来的是她,眼皮子跳了跳,却没往深处想,只同样笑着迎上前来。 “小昭昭,身子大好了吧?” “四叔,我身子骨强健的很,顶多就是杀人的时候废了点力气而已,吃几碗饭就养回来了。” 楚昭宁摆摆手,笑得满脸揶揄,像是写满了‘我懂’两个字。 “四叔且先等等,我这就去把舒姨娘叫来,她今日受了好大的委屈,正等着你呢!” 第四十四章 你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楚棋当场石化。 他皱着眉头,藏起眼底的杀意,无奈道:“小皮猴子,怎么还在胡说八道?四叔才来过焱王府几回啊?你们府里的管事,怎么可能变成四叔的姨娘?” “再胡说,当心四叔揍你!” ‘揍你’这两个字,楚棋可是咬着牙说的。 楚昭宁丝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何况楚棋现在肯定连杀她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只是想揍呢? “四叔……”她低下头,一副心虚想认错的样子。 楚棋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又听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四叔,你这么说,舒姨娘可就要伤心了,毕竟她一心就想害死我娘讨好你,然后嫁给你当四王妃,从此成为人上人呀!” “楚昭宁!” 楚棋猛的站直了身子,鹰似的眼睛里全是警醒。 她知道的不仅多,还很细。 莫非是的楚霄或温含之教的? “四叔。” 蕉雨雪自然是要跟着来的,她盈盈一摆,恭敬问安:“雨雪参见四叔,不知四叔怎么现在来呀?不巧,父王不在府上。” 她倒是不怕说这个。 楚霄是当今焱王,不在府里,多的是地方去,多的是要事忙。 “不在?”楚棋收回思绪,表情也在瞬间放松了些,“那,二嫂可在?” 蕉雨雪神色不变,继续笑问道:“不知四叔找母妃何事?并非雨雪多嘴,想来四叔也知道,母妃与父王之间……母妃不问俗事,已经许多年了。” 楚棋嘴角勾起:“雨雪,莫非你父王母妃都不在府上?” “四叔怎么了?”蕉雨雪淡定反问:“是有急事找父王母妃?他们在不在的……” 楚昭宁直接开口:“他们都不在啊。” 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但楚棋会不会知道实情,那不重要。 “不在府上?” 楚棋挑挑眉,若有所思的看了蕉雨雪一眼,忽然就觉得楚昭宁顺眼了不少。 转而,他继续找楚昭宁追问:“昭昭,你可知道你父王母妃去哪儿了?四叔有点事,需要找你父王商议,至于你母妃……” 他又笑看着蕉雨雪:“不是说,她不问俗事多年?” “诶!”楚昭宁自顾自坐下来,一副苦恼的样子,闷闷道:“四叔啊,你是不知道!” “怎么了?”楚棋也坐在她身旁,“昭昭,有什么烦心事,跟四叔说就是!” 楚昭宁张开嘴,又闭上了,反倒给楚棋递了盏茶。 “四叔,你还是喝茶吧,我们家的家务事,你就别掺和了。” 她不这么说还好,越是这么说,楚棋就越是好奇。 旁边的蕉雨雪盯着楚昭宁看了一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得出,楚昭宁是有意拖延时间,便也坐了下来,且也面露烦闷之色。 “这……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楚棋有意无意的装着关怀,叹道:“二哥的脾气,你们四叔我也是知道的,还有我那二嫂,如今……嘶,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做事大胆,所以他们吵起来了?不必担心,等他们回来,四叔帮你们去劝说劝说!” 楚昭宁眼睛一瞪:“四叔,你怎么能说是因为我呢?分明就是因为你的外室,我那舒姨娘啊!” 楚棋看好戏的心情瞬间破灭,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丫头,动不动就‘姨娘’、‘外室’,没完了? 就死磕这一点到底了是吧? “要不是因为舒姨娘进不了你府门,非要赖在我家,还要陷害我母妃,母妃能生气的跟父王大吵一架吗?” 楚昭宁说爆发就爆发了,连蕉雨雪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是这么回事吗? 好像……也能说是差不多? “现在好了,我母妃离家出走,我父王漏夜去追!”楚昭宁掰着手指头,越说越气:“四叔,我和几个兄长姐姐本来就命苦,现在又要没爹没娘了!” 楚棋不耐的很:“昭昭,莫要再胡说,你父王母妃之事纵然与那个什么舒的脱不开干系,但四叔与她毫无干系!” “四叔你就不要再否认了!”楚昭宁声音更大,气势更足,义愤填膺的道:“你以为舒姨娘心里不苦吗?她心里苦!明明一心想嫁给你当家做主成人上人,结果却只能在我们家当个管事,中饱私囊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家底,现在全被我抄没了,今天下午还被我断了手呢!” “你……你说什么?”楚棋都呆了。 这都是什么话? 楚昭宁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蕉雨雪强忍笑意,往外一看,正好管家满脸忧心的守在外头。 她当即使了个眼色,让管家先去准备着。 不然以楚昭宁这样胡说八道的势头,且父王又不在府上,楚棋被激怒也是难免。 万一要动手…… 也得问问整个焱王府答不答应! “我说,舒姨娘在焱王府的苦日子已经过够了,四叔,你一个大男人,应该负起责任,不管有多嫌弃舒姨娘的出身,可人家在焱王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你就当怜惜怜惜她,把人接回去吧!” 楚昭宁说的那叫一个苦口婆心,眼见楚棋冷若冰霜,还是半点不惧。 她反而摊开两只小手,一脸无奈:“要是再不接,四叔,舒姨娘好像又犯事了,怕是下场会很惨哦!” 楚棋咬的腮帮子几乎炸开,沉声怒道:“楚昭宁,本王再说一次,本王与你府上的管事,并无关联!你若再胡言乱语污人清白,当心本王以国法处置!” “好吧。”楚昭宁脑袋一偏,傲娇的小怒一下,“四叔凶我,我不依!” “你还不依?”楚棋气笑了,冷道:“你胡言乱语在先,不就是想再用邱家那场把戏?可惜了,你有邱家的所谓把柄,却也是邱家亲自送到你手上的,本王并未给你任何东西,你能怎么不依?” 楚昭宁低笑出声,好像已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下场。 楚棋谨慎的眯起眼:“莫非,你是抓住舒亦玉,屈打成招,想让她攀污本王?” “咦,四叔。”楚昭宁故意加大音量:“你方才还说她是‘什么舒’,现在就又知道她的闺名了?” 第四十五章 别当诛了,先当猪吧 楚棋的脸瞬间黑透。 就楚昭宁这么个小玩意儿,居然敢套他的话? “四叔请见谅。”蕉雨雪及时站起身打圆场:“前几天夜里的事,四叔也是知道的,还请四叔不要同幼妹计较。” 语气是恭敬的很,但并没有表明楚昭宁是在胡说,反倒默认了所有真相。 这么不卑不亢…… 落到楚棋眼里,是和楚霄一样的桀骜娟狂。 只有楚霄倒也罢了,那是他兄长,可眼前这两个,一个不过是养女,另一个就是亲生的,如今也才十二! 当着他的面,如此嚣张,是笃定他奈何不了她们吗!? “你们……” “四叔,正好你在,要不帮着断个案子?”楚昭宁忽然双眼亮晶晶的盯着门外。 楚棋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是楚宴清带着大群人马,押着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回府了。 那些人…… “参见四皇叔!” 楚宴清一进来,就给楚棋行礼问安,不过看了楚昭宁一眼,立即反应过来,道:“四皇叔,如今世道真是了不得了,宴清在外发现这群人鬼鬼祟祟,还没抓住,他们就叫嚷着说他们是四皇叔的人,还说一切都是按照四皇叔的意思办事……” 故意说到一半就打住,然后直直的盯着楚棋。 楚棋微怔,他的人? 再看旁边,楚昭宁和蕉雨雪,也都直勾勾盯着他瞧。 他都懵了,要说这几日派出去,还有可能被焱王府抓到的人手,那不就只有……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想也不想的猛然起身。 同一时间,楚宴清又在开口:“真是不敢置信,这可是在京城里,居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攀咬四皇叔!” “啧啧,世风日下呀!”楚昭宁打配合也不是盖的,眼珠子一转,鬼主意就来了:“要不还是送到皇宫去吧?找皇伯为四叔主持公道!” “皇宫?”楚宴清是真有些犹豫,“合适吗?” 玩归玩闹归闹,若是真闹到皇宫,那可不一定能收得了场啊! “合适,怎么不合适?”的楚昭宁就惦记着能杀到皇宫去,肯定能赶上一出好戏。 再晚点,都迟了! “四叔,走呀!”楚昭宁急急忙忙冲下来,直接就要往外走,却不留神,险些和眼生的小厮撞个满怀。 小厮当即鞠了一躬,什么也顾不上说,就又凑到楚棋身边,急急忙忙低声耳语。 楚昭宁无奈转身,坐回椅子上。 好吧,那出所谓的热闹,是赶不上了。 “什么!?” 楚棋忽然出声,音量都提高了七八个度,脸上更是青一块白一块,精彩纷呈。 “走!” 就留下这么一句话,正事一点没办的人,又甩袖扬长而去。 楚昭宁的脸色冷下来,看了看眼前这些才被抓回来,还满脸不忿的人。 “怎么回事?”唯有蕉雨雪,现在还在状况外。 “几个跟屁虫。”楚宴清随口一答,本来是和往常差不多的反应,忽然又似想起来什么,又道:“他们跟着父王母妃出城了,是父王的人半道上把他们抓了,送回来的。” 蕉雨雪一愣,她自然知道母妃昨天深夜离开,也知道父王紧随其后。 但她确实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儿。 若还有人刻意尾随,那只能说明,父王母妃要去做的事没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楚棋方才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打探…… 她当即反应过来,沉声道:“昭昭放心,四叔什么都打探不到!” 要说人,她是没有。 但要阻挠一个人干不成什么,她多的是手段! “他猜得到。”楚昭宁却耸耸肩,无所谓的很:“母妃不在府里,父王不在京城,他楚棋又不是没有内应,与其说今日是来打探的,不如说,是来看看情况是否属实,顺便看舒亦玉有没有被我杀了。” 蕉雨雪想到前几日的事,看楚昭宁这么笃定,那就证明,楚棋和舒亦玉之间确有其事? 那舒亦玉不管受什么罪,都是应得的! 她转头,淡声问道:“猜到也无妨,离不了京,够不够?或者,需不需要除掉他?” “除掉倒是不必。”楚昭宁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家长姐,“邱家死不成,到时候,楚棋还有用呢。” 长姐原本就是极具魅力的一个人。 被收养的又如何? 人家祖上是列侯,要不是大兴前十几年战事不断,风雨飘摇的,焦家也不至于满门牺牲。 倒也还有些旁亲,可到底比不上王府养女来的尊贵。 又因焦家一族同楚霄出生入死多年,楚霄也不会把人带回来。 而说实话,这样人家的女儿,即便没有焱王府养女的光环,也势必夺目璀璨。 只可惜,从前生成一个恋爱脑,那么多世,都悲惨死在最爱的人手里…… 楚昭宁眼神一黯,忽然想到楚开霁昨日在邱家丢人的样子,转而笑道:“长姐,楚棋现在自身难保,不必理会,但是在母妃回来之前,咱们有的忙。” “哦?”蕉雨雪上前,柔声问道:“你说说,我和宴清去办。” 正在悠闲喝茶的楚宴清动作一顿,无可奈何的把茶盏放下。 怎么莫名其妙的,全家就都知道他有人手,能出力了? 最开始还是因为楚昭宁的所谓‘交易’,如今自己什么都还没得到,就变成了免费劳力? 楚昭宁缓缓说来:“母妃这次去的地方,是庄古村,那里有不少战士遗孀,本来过的就清贫,却被舒亦玉和楚棋派人追杀……” 一瞬间,蕉雨雪和楚宴清脸色大变。 竟有这种事!? 碰! 蕉雨雪怒极,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追杀孤苦遗孀?她好大的胆子!” 她就是遗孀! 焱王府五个孩子,除了楚昭宁,其他四个全都是! 战士保家卫国血洒疆场,独留孤儿弱母残留人世,多么不易? 而舒亦玉,一个跟着楚霄在战场上呆过数年的医女,亲眼见证过战场的惨烈,居然还能下得了这般狠手? 简直不配为人! “来人!”蕉雨雪怒极,当场下令:“把舒亦玉抓起来看劳,等父王母妃回来,我要让她人头落地!” 第四十六章 原来棋王你玩这么花 “咳咳!” 楚昭宁被呛到了,摆摆手,示意管家别去,然后道:“长姐稍安勿躁,我还没说完呢。” “昭昭,此事不能姑息!”蕉雨雪急不可耐。 要不是她还小,不能越俎代庖,她恨不得现在亲手把舒亦玉凌迟! 难道还要放过舒亦玉吗? “她罪孽深重,就这样死了太便宜,至于如何对付她,我自有打算。”楚昭宁看了楚宴清一眼,接着说:“重点倒不是她,父王母妃已经出手,她不可能如愿的。” “长姐,重点是,以父王母妃的脾性,不会放任那么多遗孀不再离会,可他们征战多年,手底下战死的将士何其多呀?不管是另找地方重新安置,还是带在身边,都是不实际的。” 闻言,蕉雨雪轻轻点头。 “你说的不错,楚棋和舒亦玉这次能做出这种事,下次照样能,何况,一个庄古村保住了,可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庄古村,难道处处都能保得过来吗?” “可是……要按我的意思,不如找个机会大肆提起,只要天下人都看在眼里,那楚棋也不敢再兵行险招!” “昭昭,你的主意是什么?” 转过头,才发现楚昭宁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发光。 然后就听她娇声开口:“长姐,我的主意就是你呀!父王母妃都不会拿他们犯险的,而且他们声望太过,做什么都不方便,就比如安顿那些遗孀,就会被无数人盯着,可是长姐你不同,你也是其中之一,你为他们做任何事,都有理有据。” 简单来说,就是楚霄和温含之身份太敏感。 做这种民心所向,还会无意拉拢天下将士的事,肯定立马变成枪口鸟。 但要是孩子做的,而且还是在那两人都不在京城的时候做的,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好!”蕉雨雪郑重点头:“我稍晚些便进宫给皇太后请安,可是舒亦玉……” 她眸光一转,看向厅里跪满的这些人。 不等楚昭宁言语,便冷声吩咐:“押下去,都杀了。” 楚昭宁说了,不让舒亦玉死得太早,那她就先忍着! “舒亦玉,就听你的,先放放吧。” 重新坐下后,她忍不住想起楚棋先前急急忙忙出门的模样,好奇的看着楚宴清:“方才楚棋走得快,他去做什么了?” “长姐问我?”楚宴清眉头紧皱:“难道不是你们有意调虎离山?” 姐弟俩默契的盯着楚昭宁,等着她老实交代。 还没开口,祝折弦满脸兴奋的冲进来了。 “你们在这儿啊?叫我好找!可听说了么?四叔在外头不知惹了哪家的小娘子,说是闹出了人命,那小娘子的家人,居然提着一大包肚兜闹到宫门口去了,嚷嚷着让给个说法呢!” 她急急忙忙说着,跟机关枪似的:“你们是没见到,宫门口可真是热闹,可惜四叔的人马说到就到了,还打算动手呢,要不是怕被他们看到惹麻烦,我才不回来!” 说完之后,她自顾自倒了杯茶,一口气喝的干干净净,才后知后觉道:“对了,方才是何人的马车?那么着急的从我们王府大门口离开,险些撞到人!” 几人面面相觑,就连楚昭宁也没料到,会这么巧。 她还在想,该什么时候出门看热闹最合适,没想到祝折弦就带着瓜回来了。 还有飞星和青峰他们,以及温含之给留的暗卫。 确实不错,连这种事都完成的很……精彩! 正想着,青峰就进来了。 都见过青峰,知道是楚霄培养好近前的暗卫,倒也没多意外,只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蕉雨雪敏锐的察觉了。 “青峰,怎么了?” “楚昭宁,是你的安排?” 楚宴清在同一时刻问出声。 楚昭宁摸了摸鼻子,还得是他们呀,只要不犯蠢,必定目光如炬。 “是我。”她倒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找人从他房里翻了点东西,放在肚兜里一起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送到宫门口?”祝折弦还在状况外,呆呆的问出声,“不对,昭昭,那些肚兜是你弄的!?你还让青峰……” 祝折弦及时住了嘴,这可是总被她缠着要切磋,然而总是打不过的青峰啊! 青峰,一个让她恨不得缠着拜师的人,居然被楚昭宁使唤着去弄了那么多肚兜? 突然感觉怪怪的,像是有什么神圣的佛像,说碎就碎了…… “既然什么都办好了,那我们去宫门口看看?” 楚昭宁说着是在提议,实则已经起身要出门,其余人无法,只得跟上。 青峰早有准备,是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 转眼来到宫门外,还热闹着。 楚宴清和蕉雨雪,以及祝折弦,深怕被人发现,都是从车帘缝里往外看的。 唯有楚昭宁,一声不吭的就出去了,依旧是站在车夫干马的位置,前面围满了人也挡不住她了。 但现在楚棋只是脸黑,身边围了一圈官兵,还有那个要告发之人,现在被堵着嘴,押着跪在地上,一句多的也说不出来。 百姓们都离得远,到底是宫门,没有敢凑过去的。 楚昭宁拍拍一个妇人的肩膀,轻声细语道:“劳驾问问,那里是怎么了?” 妇人看的津津有味,也懒得回头,指着前头绘声绘色的:“还能是怎么了?当朝亲王呀,在外招惹了不少良家子,这不,也不知哪家的可怜丫头,知道进王府无望,竟一根白绫吊死了!家中老父亲带着这些东西闹到了这里来,让给个说法呢!” “这个亲王一来就要抓人,可是那些东西里有信物,不仅守宫门的禁卫看见了,还有那么多百姓都看见了!” “他糟蹋人家姑娘的时候玩那么花,瞧瞧,全是肚兜!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休想抵赖!” 说的多了,妇人越发义愤填膺。 都是女子,想起那个可怜的吊死鬼有多不易,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谁能想到当朝亲王,竟是这样一个浪子呢? 当真是害人不浅呐! “这么稀奇?”楚昭宁点点头,忍着笑,看了身旁掩饰成车夫的青峰一眼。 青峰赶忙凑近,悄声道:“殿下放心,都是牢里带出来的,答应他们善待亲眷,无有不依!” 第四十七章 真假千金具像化了 “嗯。”楚昭宁点点头,觉得他们办事实在不赖,又道:“我新得了万顷良田,等这几天忙完,给你们各自分几亩!” 好东西大家分,能直接带来长线收益,可比一次性赏几个碎银子好多了。 大兴常年打仗,虽说占地面积广,但这万顷几乎就是百万亩,自然不全是田地。 而且,也并不是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地界。 否则不就成封地了? 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庄子或山林,加起来有那么大罢了。 总之,要养活她这辈子和下辈子,都轻轻松松。 就是不知道这辈子能活到什么时候,既然得了好东西,她想着,能花就花,能分就分,享受了也比浪费强。 青峰倒也没当回事,只是随口道了个谢。 要是到时候没有王爷的首肯,他依旧不敢接。 “那咱们府上得消息了吗?”楚昭宁又问了一句。 “得了。”青峰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舒亦玉已经在房里砸东西了。” 楚昭宁满意一笑:“漂亮,给你多分十亩地!” 恰逢此时,她看见有个走街商贩,挑着两箩筐條在人群中贩卖。 條,就是柚子。 记得那么多世,二哥回京的时候,她都吃到了柚子蜜。 二哥要回来了,另一个,也要回来了。 她转身回到马车上,看了看祝折弦,欲言又止。 “妹妹,怎么了?”祝折弦看的津津有味,回过头来还是笑嘻嘻的,“你倒是聪明,这样的鬼主意也想得出来!” 光是看到楚棋那张比茅坑石头还臭的脸,她就觉得有趣。 还有就是活该! 居然跟他们家的管事不清不楚,而管事居然还假装怀了父王的孩子,还想把流产的事嫁祸给母妃! 那管事,自然就是舒亦玉。 且不说舒亦玉肚子里没怀上,也敢这么瞒天过海挑拨离间,要事真怀了,岂不是要让楚棋的孩子,变成父王的孩子,变成他们的弟弟妹妹? 一想到那个不存在的孩子,有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欺骗他们不知道多少年,她就火冒三丈。 简直狼子野心嘛! “妹妹你别怕,要是楚棋敢报复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祝折弦一如既往的仗义暖心,楚昭宁勾了勾唇。 有些事,自己可以借题发挥大看热闹。 三姐的事…… 算了。 “三姐,你不姓祝。” “啊?”祝折弦懵了,“我不姓祝?妹妹,你又说什么呢?” 楚昭宁晃了晃小腿:“你姓楚,楚霄的楚。” 祝折弦越发愣了,改姓? 父王没说让她改姓啊。 她不就是祝家的遗孤么? 楚昭宁轻声道:“三姐,你和五哥先回府吧,记得去舒亦玉那里看看,要是砸坏了东西,就让管家记着数。” “行!”祝折弦也没有那么傻,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在说,舒亦玉已经得了消息,在府里发疯呢? 那必须回去好好看着这热闹! 蕉雨雪深深的看了楚昭宁一眼。 乍然说起三妹的姓氏,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三妹并非祝家的遗孤? 真正姓祝的另有其人? 猛然之间,她回想起楚昭宁总是称呼楚宴清为‘五哥’,不论纠正多少次,也不肯改口。 该不会…… 等到了王府门前,祝折弦和楚宴清下了马车,她就立即问出声:“昭昭,姓祝的人,排行第几?” 楚昭宁看了蕉雨雪一眼,她本身也打算先告诉蕉雨雪来着。 “青峰,去街上逛逛,买些东西。”楚昭宁让青峰继续赶车,才又对蕉雨雪道:“还有个四姐,她才是祝折弦。” “什么!?”蕉雨雪整个惊呆。 虽然方才已经想到这一层,可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居然是真的。 “那……” “祝家当年是文臣,和长姐二哥家满门武将可不同。” 楚昭宁眼前浮现出四姐那张总是阴沉不乐的脸,明明美艳动人,却总是被阴霾覆盖,人也似乎永远是站在阴暗之中的。 “一夜之间,祝家满门被屠,倒是和五哥家中有点像……” “祝大人位极人臣,虽然与父王不大对付,可也确实是忠贞不二的,为了大兴的天下,甚至敢死谏先帝。” “也多亏咱们的皇祖父是个明君,若换成脾气大些的,祝家那一门,根本就活不到被奸人所害的那一天,早就被皇祖父满门抄斩了!” 聊起这些往事,蕉雨雪心里沉甸甸的。 四季更迭,按说往事随风,可他们谁都不可能真正忘却。 幸运如他们姐弟几个,被楚霄收养,过的比家人在世时还要尊贵。 可哪一年没有数不尽的将士战死疆场?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尚不知在人世间怎么个挣扎法。 如祝家这样的文官清流,如今照样有。 下奏百官,上谏帝王。 尚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家破人亡难以翻供的冤案。 蕉雨雪轻轻叹息:“想必,就连那些文臣也知道,父王虽冷厉,却是万里挑一的君子,托孤于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听说那年一场大火,烧的整个祝家几乎化为灰烬,而三姐,是由祝家的老管家满身是血的护送过来?” “是呀,那时候你也出生了,父王并不在京中,母妃也还在月子里,得知此事,匆匆忙忙领着人连夜冲到祝家,却已经晚了。”蕉雨雪怅然道:“回来后,母妃就心事重重的,只是教养三妹愈发留心。” 她又笑:“若不是母妃悉心怜爱,我们姐弟几个,可长不成这么开朗的性子,尤其是你三姐……” 说着,她戛然而止。 如果真正的三妹另有其人,那现在的三妹…… 楚昭宁淡淡道:“三姐是那老管家的孙女,真正的祝家千金,由老管家的儿子儿媳抱到乡下养了。” 简单,真假千金那点事嘛。 可就是这么平常的语气,落到蕉雨雪耳朵里,就像是天边轰然炸响的惊雷。 “这……” “四姐即将回京,她是来寻仇的,她以为,害了祝家之人,就是父王,而三姐顶替她的身份,在焱王府养尊处优多年,且承欢膝下,是对她和祝家,不可饶恕的背叛!” 第四十八章 二哥好像要完咯 蕉雨雪听的呼吸一滞。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难道……她在乡下过的不好?” “当然不好。” 楚昭宁耸耸肩,道:“祝家没了,且到现在还是个冤案,父王倒是有心查,而且坚持让三姐留着原来的名字,不就是有意想引出幕后之人么?” “那祝家的老管家,家底是还有,无奈当日祝家出事,拼尽全力送来一个孩子,也重伤而死,没能救活,留给他儿子儿媳的东西并不多。” “加上祝家的缘故,那几个人虽原是祝家的外管事和婆子,可旁人只以为他们晦气,在乡下也备受冷眼,哪里来的好日子?” 说实话,她倒是想早点去告诉四姐,别就盯着焱王府来恨。 恨错人了! 可她重生那么多次,次次都是在这个时候,没有往前过。 且每次,她重生没几天,四姐就会找到京城来。 所以她能做的,实在不多。 最多也就像昨天夜里那样,深更半夜跑到那个小村庄里,让她不至于真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也就是到这个时候,赶车的青峰才明白,昨夜跟着楚昭宁去的是什么地方。 “大小姐,殿下,到了。” 撩开车帘,发现青峰带着她们来到了京城最豪华的珍宝阁。 也不错。 “走吧长姐。”楚昭宁先跳下马车,回头去牵蕉雨雪的手。 蕉雨雪心里乱糟糟的,握着楚昭宁白净的小手,忽然就安稳了不少。 想必,昭昭是有主意的。 “四姐这个人,很棘手的,她在乡下过的本来就不好,又满心仇恨,没有得到过多少爱护,是个比五哥还别扭的人呢。” 说是这样说,但老四和老五之间,有很明显的差别—— 四姐听得懂人话,五哥不行。 换句更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四姐缺的是爱,而五哥,缺的是德! 别看楚宴清最近好像平和了不少,但按照楚昭宁的了解,那货不到真相大白的最后一刻,就不可能放下对所有人的戒心。 就连眼前的装乖,也只是装而已,心里指不定在想着怎么继续复仇…… “私心里,我不希望她回来。”蕉雨雪忽然低声开口,她拉着楚昭宁的手,缓缓朝前走着,蓦然又叹道:“可我也明白,若她才是祝家女,她是该回来的,只是三妹她……” 祝折弦整日无忧无虑,多好的性子? 这次,只怕是要伤心了。 “长姐,多挑些东西吧?要两份。” “两份?”蕉雨雪了然,紧接着失笑:“那就三份吧,昭昭也要的。” 楚昭宁顿时笑了:“好呀!” 她的东西,都被前几天那场火烧没了。 现在用的都是管家临时从库房里翻找出来的,半新不旧的,是该多添些。 可能买买买能解压这种事是真的,到最后青峰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出来,她们姐妹俩已经笑容满面了…… …… 是夜。 蕉雨雪在给祝折弦篦头,而楚昭宁一个人守着笔墨纸砚,在桌前写写画画。 她在仔细盘算着自己现有的财产。 花笺楼,刨开所有开销,还能岁入七万两。 楚宴清给收回来的来自邱家的二十八间铺子,家家基本都能岁入一万两左右。 还有一座山头,各种野货山货,换算下来能有个六千两左右。 再来就是新得的万顷良田,一年下来两万两左右。 自是没有铺子赚钱的,但也不差了。 而这么算下来,她一年以后,手上最少都有三十七八万两白银。 没错,光是一年,她就能得三十多万。 在这个一碗肉丝面才六个铜板的世道,她能花到天荒地老。 但如果像今天这么个花法…… 给家人买了些礼物,再加上给自己买的首饰,直接就是七八十两没了。 若是自己单过,吃喝住,养车马轿子,养护卫,养下人,一年到头,也才刚刚好。 想着,她在这页纸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现在就急着谋算这么多,实在没什么意义,毕竟这辈子要是下线了,下辈子又得从头来。 而且手头上没有现银,干什么都费劲。 她把那二十八间铺子的契书都拿出来,打算过几天,找个冤大头接手,自己先赚一笔大的再说! 正想着,听见蕉雨雪和祝折弦在低声夜话…… “长姐,你今夜去皇宫瞧见了吧?那么多皇子公主,可真是热闹。”祝折弦眼里亮晶晶的,明显羡慕的很。 蕉雨雪好笑:“你自小就爱热闹,成日里往皇宫里跑。” “我知道。”祝折弦撇了撇嘴:“那些公主皇子姊妹兄弟众多,可谁都不似咱们家,明明不是亲缘血脉,却格外要好,他们呀,面上一层又一层,说句话都得猜半天,指不定什么地方就有陷阱等着咱们呢,也不累得慌!” “那是自然的……”蕉雨雪的动作顿了顿,欲言又止。 楚昭宁收好东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自己爬上床睡觉了。 剩下的事,还是让蕉雨雪这个当大姐的去办吧。 想到有人顶在前头,她睡觉都格外沉,再睁开眼,就看见祝折弦满身是汗的,刚从外面练剑回来,一双眼睛也肿的厉害。 她揉着眼睛,权当看不见祝折弦眼里的闪躲,憨憨道:“三姐,你是要多用功些,二哥和五哥都打不过你,到最后可得靠你出力气的。” 祝折弦一愣,然后那嘴角抽了抽,一下就扬起来了。 “说的对,二哥和宴清守在外头,能在里面和母妃站在一起抵挡千军的,独独我一个!” “嗯,还真是!”楚昭宁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虽然祝折弦过于单纯,容易被利用,但每每焱王府出什么乱子,还真就是祝折弦守着的。 也不是说二哥五哥没用…… 那么多次,不说始作俑者,故意放纵的就是楚宴清,所以这个可以先忽略不计。 二哥吧,跟长姐一样,所爱非人,被人耍的团团转,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 每次都是最后关头才幡然醒悟,悲愤之下拼杀而亡。 还算清醒的,不就只剩下祝折弦一个? 等等…… 楚昭宁放下手,眼睛越瞪越大。 这几天一直忙着,她总觉得自己的好像忘了什么事。 现在一回想,该不会是老二那二货,已经上当了吧? 第四十九章 真千金她上门了 “昭昭?”祝折弦把水盆端来,摸了摸楚昭宁的额头,“怎么忽然就愣了?发梦啦?” “三姐。” 楚昭宁眨了眨眼,想想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所谓。 “二哥要完了。” “二哥?”祝折弦更愣了,跟二哥又有什么关系? 才想着,就听见外面忽然吵吵嚷嚷的。 “二公子回来啦!” “二公子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个姑娘!” “……” 祝折弦和楚昭宁面面相觑。 很快,祝折弦的眸子暗淡下来,低声问:“是她?就是……真正的祝折弦?” 楚昭宁很久以前就开导过祝折弦的,知道什么话最管用,当即抓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多了个四姐而已。” 祝折弦果然会心一笑:“是是是,我也多了个四妹。” 转眼间,蕉雨雪身边的丫鬟就来了。 “三小姐在这里呀,小郡主也起身了,前头二公子回来了,四公子也在陪着呢,大小姐说,叫你们过去见见。” “就来。”楚昭宁等着祝折弦沐浴更衣,才一起往前头去。 老二苏赤还和记忆中一样,鲜衣怒马少年郎。 个性张扬大胆,天生一股傲气,就是和皇子们相比,也毫不逊色。 要说长相,焱王府的养子养女们都不差,且都被养得很好,大方出色。 当然,总喜欢伪装的楚宴清不能相提并论。 那货,假面下面还是假面。 说不定在和她谈交易时候,所流露出来的阴鸷,也一样是假的。 现在楚宴清和苏赤坐在一起,虽是兄弟许久不见,一起侃侃而谈,但两人之间完全相反的气质,犹如水火。 一个热烈大方,另一个含蓄谦逊。 楚昭宁挑挑眉,知道祝折弦现在心情复杂,所以也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目光却不自主落在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下首的那个农家姑娘身上。 林惊鹊。 还穿着前夜在庄子里杀人出走时候的衣服。 或许林惊鹊以为,自己是当真杀人了,现在端坐在那儿,眉宇间全是不符合她那个年纪和身份的很绝和冷漠。 第一世见到这位四姐的时候,楚昭宁就知道她是个很有个性,很有棱角的麻烦人。 却没想到,四姐那么单薄的身板,居然还能掀出那么大的风浪…… 也没什么,就是跟身边其他亲人一样,被误导的真相蒙蔽双眼,然后用尽毕生气运,作了个能一波带走所有人的大死罢了。 “啧……” 楚昭宁忍不住皱眉,认真看了看焱王府。 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要不怎么个个要闹出点事,一连几十年,十几世,都不得安生呢? “昭昭!” 苏赤看见她了,下一秒,就起身冲了过来。 她还没说话,苏赤还像很小的时候那样,凭借大力,双手把她抄起来,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 “我已经大了喂……哈哈哈,再高一点!” 变脸快就快吧,架不住不管过了多少世,她体内还是深深烙印着被家人疼爱时的喜悦因子。 蕉雨雪快步走出来,本想说有外人在,兄妹间不该如此没规矩。 但想起时惊鹊的身份,又生咽下去了。 而祝折弦愣愣的看着时惊鹊,表情复杂,心里亦乱成一团。 那才是真正的时惊鹊。 那么瘦弱,头发枯黄,个子也明显小很多。 但就算是这样,依旧磨灭不掉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隐隐贵气。 就像是被穷苦烟尘暂时遮着,稍微一拉扯,就能立即显示出惊人的光芒万丈。 可自己呢? 要不是阴差阳错顶替了对方的身份,那此刻眼前灰扑扑的小麻雀,本该是她才对…… “够了!”楚宴清倒是出乎意料的走过来,从苏赤手里抢过楚昭宁,稳稳往地上一放,笑着对苏赤说道:“二哥这一去,时隔近三年才回来,小妹不比从前才八九岁,如今十二岁,是要顾忌些的。” 苏赤揉了揉楚宴清的脑袋,笑道:“你也大了,昭昭也是,沉了不少!” “二哥,你也长胖了。”楚昭宁淡淡说完这一句,先一步走进厅里。 留下苏赤站在原地发愣。 胖了? 不应该是俊了吗? “二哥,多动动。”楚宴清嘴角一勾,紧跟上前。 祝折弦回过神,也笑道:“二哥,许久不见。” “阿弦,长高了!哈哈,走,同二哥切磋切磋,让二哥看看你身手可有长进!”苏赤摩拳擦掌,说着就要去一旁的空地。 但祝折弦只低低的应了一声‘嗯’,转而心事重重,也进门了。 苏赤愈发呆滞,一个两个的,什么意思? “我可听说了,昭昭不仅人长大了,还学会了闯祸!”他摇摇头,无奈道:“你们几个也太失职了,若有人欺负昭昭,你们出手就是,犯得着让她自己来?” 楚昭宁笑眯眯的:“二哥,我看沈家不顺眼,未免我自己动手,不如你上?” 一听这话,苏赤瞬间就急了,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古怪的脸色。 “那是自然,竟敢欺负你?你且说出个名字,二哥现在就去替你讨个公道!” 他说完,又是一怔:“沈家?果真是沈家的人么?你……你没弄错?” 这也太巧了! 不等楚昭宁多说什么,蕉雨雪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苏赤,先说正事,你带回来的这位姑娘……” 时惊鹊起身,目光扫过姐弟五人,沉声道:“小女闺名,祝折弦,家父是十几年前的右相大人,祝年,不知焱王殿下何在?小女有话要问。” 话音落下,厅中静的落针可闻。 蕉雨雪担心的看着祝折弦,她的三妹祝折弦,神情凝重。 祝折弦尚未落座,现在站在那,整个人僵硬的像块石头,拳头紧紧捏着,下唇更是咬得发白。 饶是提前知晓此事,也知道有过之人并非是自己,可当真正被人当面把姓名夺走这一刻…… 不,应该是拿回去。 她也依旧无地自容到手足无措。 “什……什么?”苏赤已然懵了,“你不是说,你是祝家的亲戚吗?央我把你带回京城寻亲,不想你竟是……你方才说你是谁!?” 第五十章 她永远是王府三小姐 “我说。”时惊鹊深吸一口气,冷道:“我叫祝折弦!” 听她如此说,苏赤猛的冲上前。 楚宴清几乎是同时动身,刚打算动手,却看见楚昭宁充满兴味打量时惊鹊的眼神。 再看微微颤抖,快要崩溃的三姐,外加神色凝重的蕉雨雪,他才惊觉,这一切怕是真的。 “胡说!”苏赤站在时惊鹊面前厉声质问:“你明明说你姓时!何况,你若是祝折弦,那我家三妹是谁?” 苏赤也看到了祝折弦近乎崩溃的模样,一时间更急更气,紧盯着时惊鹊,周身杀气毕现。 竟也不比发怒时候的楚霄逊色多少。 “你撒谎利用本公子,到了焱王府,便开始冒充我妹妹的身份?你当焱王府是这么好糊弄的?来人,给我把她押下去,严刑审问!” 一声令下,焱王府的护卫鱼贯而入。 “都下去。”蕉雨雪叹了口气,摆摆手,护卫们飞快退出。 苏赤愣住:“长姐?” 蕉雨雪缓缓起身,冷道:“你先别说话。” “是。”苏赤再不情愿,此刻也收敛了盛怒的脾气,乖乖坐到了楚宴清身侧。 本想多问几句,没想到听见楚宴清在悄悄问楚昭宁:“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不仗义!” 又见楚昭宁小巧可爱的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古怪神情,道:“早说了,你排行老五,是你自己不信。” “那你也不能……” “你坑我多少次了?还好意思多嘴呢,闭上吧你!”楚昭宁一下又变得凶巴巴的。 忽然瞟到目瞪口呆的苏赤在看她,转眼又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还越过楚宴清递来一盘点心:“二哥,多吃点,变聪明哦!” 苏赤:“……” 他飞快接过,整个人往后仰,不由自主的就开始躲避楚昭宁的视线,悄声问道:“昭昭她……真中邪了?” 楚宴清冷哼:“二哥,兄弟给你一句忠告——悠着点儿吧!” 苏赤:??? 怎么才三年没回京,天没变,反倒家被偷了似的? 这边,蕉雨雪已经走到时惊鹊跟前,沉声道:“我是焱王府长女,蕉雨雪,由于家父家母离家远行,所以一概事宜,我做主。” “你做主?”时惊鹊冷笑:“我看得出来,你们姊妹兄弟齐心,你想凭借你的身份,不分清红皂白就把我赶走不成?只当这世上只有你三妹这个假祝家千金?” 祝折弦苦笑:“我没想过要顶替你的身份在焱王府……” 蕉雨雪直接打断,接着道:“当初祝家出事,我三妹只是襁褓婴孩,一切阴差阳错,并非她一手造成,你亦幼小羸弱,即便你记事,也同样不可更改。” “何况,这是大人的过失,或许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有谁知道?” “再者说了,你的身份,我三妹的身份,究竟谁是谁,需要有理有据才可定论,眼下说其他,都还太早。” 说完,蕉雨雪笑了笑:“姑娘,你若有铁证,不妨拿出来一观,若没有,只得委屈姑娘先在焱王府暂住了。” 时惊鹊咬了咬牙,问:“焱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蕉雨雪浅笑着答道:“家父的事,我也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愿?”时惊鹊像是被吓到了,也像是真的怒到极点:“口口声声‘家父’,当我没查过吗?在场五个,有四个都不是焱王生的,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不就是狐假虎威冠冕堂皇吗?未免太可笑了!” 她笑得更加讽刺:“可惜,不管你们想怎么否认,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只有我,才是祝家的亲生嫡女!” “我说过了,我本来就没想顶替你的身份!”祝折弦怒声低吼:“若我知道我不是你……” 时惊鹊扬声反驳:“你知道又如何?难道你知道,就会立即放弃焱王府的一切?放弃你的锦衣玉食?难道你会肯过你本就该过的日子?你会肯日日被你的血亲怒骂鞭笞,不论酷暑严寒忍饥挨饿,忍气吞声小心讨好,也依旧得不到一口吃的吗?” “你不会!你只会和祝家的仇人一样,恨不得我彻底死了,再也不出现在这世上!” 一番话,说得祝折弦节节败退。 眸子下垂的时候,她看见了时惊鹊的手。 和她一般年纪,甚至小上大半岁的人,手上不是冻疮的旧印,就是新伤旧伤的疤痕。 上面的茧子,比她这个习武之人还多。 “我,我并不是有心冒充你,我也没想过要害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祝折弦知道,她说什么都是苍白的,末了,只能低声呢喃:“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若真觉得对不住,就换回来吧。”时惊鹊步步紧逼:“本身就是你的亲人造下的孽,你来偿还,是应该的。” “我,我……” 祝折弦无言以对。 她偿还?她该怎么偿还? “够了!”蕉雨雪的脸色彻底阴沉,“不论她是不是祝折弦,她都是我三妹,是焱王府的三小姐!” 时惊鹊笑了:“她?你们以为我来,只是想当这个所谓的三小姐?” “不论你来做什么,我三妹在焱王府的身份地位无可撼动!” 蕉雨雪吼完,又哧笑出声:“姑娘,你口口声声说,你有今日,拜我三妹的亲人所赐,那你也该知道,若无他们,祝家当年便已死绝,也轮不到你今日在此论证身份一说!” “况且你可知道,若非我三妹在焱王府里,以‘祝折弦’的身份活着,学着本事,苦练武艺,真正的‘祝折弦’不论是谁,也早被一茬茬的刺客杀进地府了!” “即便你所言非虚,即便你才是祝家女,若没她,也不会有你!” 时惊鹊张了张嘴,同样哑口无言。 顿了顿,她忽然讥诮一笑。 想杀她之人,除了幕后真凶焱王楚霄,还能有谁!? “你是不是在想,想杀你的人就是我爹呀。”楚昭宁看了半天白戏,终于幽幽开口。 时惊鹊一愣,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一直没怎么放心上的小郡主。 “我爹想不想杀你,我不知道。”楚昭宁挑挑眉,道:“但我现在挺想杀你的。” 不管重来多少次,她的这群家人,还真是个个蠢的另人心烦! 第五十一章 炮灰个屁,老娘大不了重开 楚昭宁环视一圈,实在费解的很。 她的这群家人,要说起来,个个基因不俗,出生显贵。 就那么容易被人蛊惑,被人蒙骗吗? “你只能是时惊鹊。” 她忽然就没耐心了,烦躁道:“你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当好你的时惊鹊,要想复仇,更别想着当回祝折弦!” 时惊鹊错愕已极,不等追问个究竟,蕉雨雪已经冷冰冰的下令了:“来人,带她到客房,好生安置!” 压根就没走远的护卫们立即回来,不由分说带着人就走。 “三妹……”蕉雨雪只担心祝折弦,拉着人坐到一边。 祝折弦现在迷茫的要死,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自处,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王母妃、姊妹兄弟。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换来呜咽的哭声。 “长姐,我,我……我该怎么办呀?” “三妹,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就是父王在这里,也不会真让你回去!” “我不是怕回去……”祝折弦拼命摇头,“我只是舍不得!” 蕉雨雪瞬时红了眼眶,没人比她更了解祝折弦直率天真的性子。 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祝折弦向来是不喜爱的。 为了练武,那般刻苦,这么多年下来,过的并不比谁舒服。 是当真舍不得的。 苏赤和楚宴清看的心里都不是滋味,却不知该说什么。 时惊鹊把她这些年的处境,也说的明明白白。 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姐妹,另一个则是真正的苦主。 这…… 楚宴清实在焦躁,没好气的瞪了楚昭宁一眼:“你就不管管?” “我管什么?”楚昭宁也正烦着。 又不是她招出来的事! 但三姐…… “时惊鹊不会老实的,她要想跑,就让她跑。”楚昭宁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不想去安慰人,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再叫人传个消息到外头,就说,真正的祝家千金恐怕回来了。” 屋里几人一头雾水,可楚昭宁已经独自回房了,走的头也不回。 她也没回自己的屋子,反而是把自己关进了楚霄的屋子里。 楚霄的性子很冷……应该说闷骚,腹黑。 但据说,楚霄年轻的时候也和二哥一样,随性热烈,否则也不会爱上年轻时同样张扬的温含之。 后来经过许多事,他们两个都变了。 一个冷若冰霜,杀人如麻,成了名副其实的阎王。 另一个自闭不出,毕竟楚霄命再多人看守,以温含之的本事,想去哪里都去得。 此刻眼前,楚霄冷清到除了床铺桌椅,和书柜上厚厚的卷宗信件,以及数不清的折子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就地坐下,望着那些书册发愣…… 这几日,她一直让自己忙着。 不然就是不自觉想起一世又一世的噩梦。 但她已经许久没有仔仔细细复盘过了。 那些仇人,都是她经历那么多次,亲眼见到过,或以有限的手段查到的。 她想,她应该还遗漏了许多。 只是她不明白,焱王府的存在,无非是楚霄高不可攀的身份,温含之闻风丧胆的军功,以及他们身世复杂的养子养女,不可斩断的亲戚血缘…… 皇权、势力、筹码…… 要对付他们的人,不就应该是最后能把这些取而代之的人吗? 楚棋、舒亦玉、邱贵妃、楚开霁! 旁的人,都只是他们的追随者,仅此而已啊! 可她不知道。 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谁临登大宝。 楚棋? 楚棋如今郁郁不得志,是因为不得皇伯信任,只能修身养息。 还是楚开霁? 对了,还有个沈家。 沈家的庶长女,沈卿。 “太像了……” 楚昭宁呢喃自语。 这一切,真的都太像是有人写的某一本书了。 楚开霁和沈卿,是书中毋庸置疑,一定会走到最后的男女主角。 而其他的所有人,焱王府,帝后…… 一切能给主角造成阻碍之人,就是必须被除掉的反派。 是剧情? 剧情若是既定的,那她当然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注定失败。 而她明明聪慧机敏的所有家人,再怎么显赫,再怎么不应该,也总是会上当,会被利用。 因为本就是棋子,这个棋子用不上了,便用下一个。 所以,她杀棋子自毁,是无用的。 杀主角! 楚昭宁嘴角轻颤,随着发直到明显坚毅的目光,一块缓缓勾起。 结局更改,剧情崩乱,则炮灰,活矣…… 最棒的是,就算这一世再失败,她还能重开! …… 破晓时分。 飞星推门进来,轻轻把楚昭宁叫醒。 “殿下?时惊鹊出逃了。” 楚昭宁猛的坐起来,一口气掀开不知何时被盖上的厚毯,道:“更衣,出门!” “是。”飞星又道:“三小姐昨夜出府,一直没回来。” “三姐在外头?那还等什么?让她先去。” 所有跟在她身边的暗卫,本事都不错。 毕竟是能受到楚霄和温含之信任的人,处事能力根本无需怀疑,她的几句交代,总能办的漂漂亮亮。 现在也是。 等她裹着厚厚的披风,出现在花笺楼三层窗台上的时候,已经看见两条次街道外,喝的醉醺醺的祝折弦,在往所在更远的时惊鹊的方向,跌跌撞撞走过去了。 楚宴清来的也很快。 楚昭宁只是看他一眼,并没有多问。 以楚宴清的心机和手段,再快知道任何事情的相关情报,都不奇怪。 “你到底想做什么?”楚宴清低声问道。 他本来没打算多管,只要是楚霄和温含之在意的人,多死一两个,总是有益无害。 但他一来,看到楚昭宁被披风肩头厚厚的风毛,所包裹起来的小脸,心里就不自觉的忐忑。 以楚昭宁毫无章法的处事个性,难保不会亲手促成的时惊鹊或祝折弦的死…… “你该不会……” “你怕什么?”楚昭宁瞥他一眼,见他噤声,转而问站在身侧的飞星:“查到什么了没有?” 飞星看了看楚宴清,没怎么迟疑,直接说了:“时惊鹊在等人,还有庄子上那个被救下的老汉,并非……” 她措了措辞,接着道:“那位老汉,并非三小姐的生父,而是大伯,如今已经四十有余,一直没有娶妻生子,但古怪的是,他是两年前,三小姐亲生父母出殡之日才回的老家。” 第五十二章 本小姐才是祝折弦 楚昭宁眉尾轻抬:“古怪在何处?死因?” “或许是。”飞星沉声道:“殿下,他是收到了飞鸽传书,才回来的。” “不是时惊鹊?”楚昭宁目光如炬。 这些事,她从前那几世还真没仔细查过。 但依稀知道,时惊鹊也是被人利用,而既然有人用三姐生父生母的死大做文章,多半并非时惊鹊的手笔。 毕竟时惊鹊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纤弱,两年前不过十二岁,虽然就是她自己现在的年纪吧…… 可她是王府的小郡主,被养的好,再加上她那日重生动手,是在自己府里,还借助了外力。 换成两年前的时惊鹊,在乡下,更孱弱,如何动手? “应该不是她。”飞星又道:“看她离开王府,并未急着出京和潜藏,反倒是在找人。” 才说着话,远处时惊鹊的身影明显慢下来了,在原地打着转。 几个人默契的很,虽然这里本来就没掌灯,从远处是发觉不了他们站在此处的,但还是都往更暗的地方藏了藏。 只见时惊鹊在原地等了一会,转眼屋内便有人出来,把她拽了进去。 不消多久,时惊鹊又出来了,状态明显比先前要好些。 或许是得了什么消息,也许是经过了商议,心安了吧。 时惊鹊并未久留,四下看了看,躲避着夜晚巡城官兵,专挑小路走。 看样子,是要回宴王府。 楚昭宁的目光转回先前那间不起眼的房舍,有两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在房梁上。 不必问,是她的暗卫。 所谓的神秘人,自会有人收尾。 “抓到他,不过手到擒来,你现在又想做什么?”楚宴清从暗处走出来,皱眉盯着和时惊鹊越来越近的祝折弦。 楚昭宁还没说话,就看到时惊鹊回府的小道上,有个拐角巷子里多了一波人。 还都是蒙面人。 “楚昭宁,她到底是祝家的唯一遗孤!”楚宴清说不急是假的。 谁都看得出来,时惊鹊手无缚鸡之力,要是那群蒙面人是冲着杀人来的,那几个呼吸之间就要没命! “你不会以为,那是我的安排吧?”楚昭宁讥笑出声,眼睁睁看着巡城官兵越走越远,然后乎的笑了:“五哥,我以为你骨子里比我还冷漠,没想到你这么紧张?” 楚宴清已经往前踏出半步,闻言,立时皱紧眉头把步子收回。 “你这样做,情势只会更乱!” “是吗?”楚昭宁不以为意,“不见得吧。” 说话间,时惊鹊已经走到那处拐角,那些蒙面人立即拔刀相向。 楚宴清瞪大眼,心快提到嗓子眼,可想起楚昭宁先前的讥讽,双腿就像灌了几千斤的铅,怎么都冲不出去。 是啊,他为何这般在意? 他明明就恨不得所有人死于非命! 楚昭宁没管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时惊鹊出门本就是悄悄的,心里还算谨慎,遇到这么多人,便是被吓到了,可已经‘杀过人’的她,还不至于就傻在原地默默等死。 而是慌张下蹲,险险躲过两刀,掉头就跑。 “救命啊!救命啊!” 确实不傻,还知道叫人呢。 只可惜,巡城官兵早就走远了。 唯独踉踉跄跄酒醉了的祝折弦,被这动静惊醒了似的,在原地呆滞一瞬,立即抽出鞭子猛冲上去—— “大胆宵小,竟敢在京城胡作非为,受死!” 祝折弦这一声吼完,挥鞭逼走几个靠前的蒙面人,正要再往里面杀,才看清被自己救下的人是谁。 “怎么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问出声。 可还没等多说几句,更多蒙面人从四处涌来。 摆明了就是冲着时惊鹊性命来的。 祝折弦一愣,忽然想到之前楚昭宁说过的话,让把真正祝家小姐的消息放出去…… 那也就是说,他们要杀的人是‘祝折弦’! “时惊鹊,少在这里给本小姐碍眼,滚!”祝折弦故意大吼,顺势用把时惊鹊往身后大路一推。 “你……” “回府,叫人!” 祝折弦拦在最前头,给时惊鹊争取逃离的时间,怒斥道:“原来又是来找本小姐的呀?怎么,你们背后的主子了,不怕了?往常刺杀本小姐吃的亏还不够,又开始蹦跶了?” 看得出来,这群蒙面人也有些懵。 “你是祝折弦?”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当然是祝折弦本尊!”祝折弦霸气的指了指自己,又道:“此处距离焱王府不远,你们想杀本小姐,掂量着能不能得手再说吧,若是识相,就赶紧滚!” 而时惊鹊再不迟疑,转身朝焱王府的方向猛冲。 祝折弦回头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的空档,就被在场黑衣人抓住破绽,大半围攻,小半迅速越过她,紧追时惊鹊。 “你们找死!”祝折弦爆喝一声,再不耽搁,扬起鞭子逼退自己身边这几个,追上前方追兵,非要把人拦下不可。 可她双拳难敌四手,蒙面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转眼就被重重堵截。 幸好时惊鹊跑得快,现在已经看不清影子了。 看上去,那群追上的蒙面人并没有找到确切方向,已经分散追击。 祝折弦松了口气,专心对付眼前这些。 就算她的功夫已经很不错,平日也没少遇到过刺杀,可到底是生活在焱王府里头,出门也总有护卫跟着,要说出现生命安危,次数是不少,然而也没有一次是靠着自己杀出去的。 毕竟是冲着要命来的。 像此刻这般,这种规模的遇刺,当真还只是第一次。 起初她还能灵巧避过,也能借机出手讨点好处,但没过多久,她就明显被围剿的力不从心。 刺拉—— 眨眼间,胳膊上就受了伤。 蒙面人有备而来,见血之后更加亢奋。 不过几招而已,祝折弦身上就多了好几道伤痕,人也被掀翻在地上。 倒是还爬的起来,但是才转眼就又被几掌排翻,这次不等起身,几把冷剑已经逼到她颈间…… 一瞬间,楚昭宁拳头紧攥。 眼前看到的全是祝折弦为了保护家人负隅顽抗,却依旧惨死的血腥画面! “全部……凌迟!” “是。”飞星应下,却没出手。 甚至还顺带把打算冲出去的楚宴清拦下了…… 第五十三章 本郡主可真不容易 楚宴清的本事,其实比想象中要更强,是为了不在飞星面前暴露,才会被拦下的。 看吧,他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优先伪装。 “楚昭宁,她是你三姐!” 现在的楚宴清是真的气急。 难道真要看着祝折弦死在眼前吗!? 楚昭宁倔强的不肯下令。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祝折弦不可能死,最起码不可能死在这里,也不可能死的这么快。 其实是在赌。 如果她猜测的没有错,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本书里,既定的命运轨迹,那么祝折弦对于沈卿和楚开霁的发展还有大用。 命运,不会让祝折弦死! 楚宴清死瞪着楚昭宁,若她是这等眼看亲人陷入险境却毫不理睬之人…… 他忽然一颤。 就算她是又如何? 相比之下,他自己也不曾磊落到哪里去。 “我在这里——” 忽然之间,时惊鹊又出现在街头,冲着那群蒙面人扬声高喝:“我才是祝折弦,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蒙面人们的动作有些停顿,倒是给了几乎没有反手之力的祝折弦稍许喘息之机。 却见她一身是血的扶墙站起,手里的长鞭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换成一把从某个蒙面人手里夺来的长剑,漂亮轻巧的几个剑花,身前三个蒙面人砰然倒地…… 楚昭宁唇角勾了勾,才发现掌心生疼,低头一看,才发现被自己掐破了。 往前数几世,她听过许多长辈对祝折弦功夫的评价—— 悟性高,也肯吃苦,偏过于侧重招式,看上去花拳绣腿,但若真到了危机时刻,恐怕没多少胜算。 这是所有出身显赫子弟的通病,被保护的太好,没有正儿八经的实战经验,失败受挫是必然。 但现在,祝折弦被逼到穷巷,再出手的时候,是连她都能看出来的刁钻和果决。 连平日苦练只为世族女儿在御前表演之时博得堂彩的剑花,也成了精确的索命利器…… 也就是这般,祝折弦明显信心大增。 虽不像一开始那样狂傲有力,但反而谨慎有加,在人群中竭力穿梭着寻找一切能抓住的杀机! “本小姐在京城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冒充本小姐身份的!” 祝折弦一边往那边靠近,一边冲即将被人抓住的时惊鹊大吼:“再不滚,本小姐把你一起杀了!” 时惊鹊冷哼:“要你逞什么英雄?霸占我身份多年,真以为你这个管家后人就能成祝家嫡女了吗!?该滚的是你!” “你……”祝折弦气急,满脸都写着‘你蠢吗’三个大字:“你个冒牌货,没完了?滚啊!” 然而时惊鹊脸上的表情也不遑多让,当场就吼了回去:“你才是蠢的可笑,我是祝折弦,祝家嫡女!祝家血脉,宁死不折腰!” 来来回回的,一部分蒙面人已经有些迷茫。 其头领倒是耳聪目明,高声下令:“废什么话?都杀了!” 同一时刻,楚昭宁也挑眉下令:“杀。” “是!”飞星领命。 她一个反手,藏于袖中的袖箭掉在手心上,‘咻’的飞射出去。 远处的蒙面人之中,便有一个骤然倒地。 就这么短短一刹,早追到附近的其他暗卫从各处杀进人群里。 不消片刻,二三十个蒙面人就再不成气候。 苦苦支撑的祝折弦,也终于倒在了地上。 楚宴清还没过去,时惊鹊先一个箭步冲到祝折弦身边了。 她们说什么,以楚昭宁的位置,也听不到。 但可以想象,无非是别扭着彼此放下了结缔,真心感激,却也说不出任何好听的话。 “回府吧。”楚昭宁淡声说完,和飞星一道缓步回家。 等从花笺楼里走出来,她也轻轻吐了一口气。 又不一样了…… 真好。 全家轮番作死的焱王府,三姐四姐当然也在其中,她为了解决那两姐妹之间的问题,自然没少废过功夫。 她们两个,是她穿越前就看过的真假千金经典剧情。 也没有那么经典…… 可能是在这本书的剧情里,祝折弦和时惊鹊并不是主角,所以她们之间的纠葛,以身世和仇恨为主,再来就是争宠,以及和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关系。 主要是没有某个订婚对象,让真假千金相互算计。 但从一开始的无措,到后来的互相不对付,互相陷害打闹,都是常有的事。 三姐祝折弦是个莽撞的脾气,也过于率真。 四姐呢,则是冲着复仇来的,本身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身份地位,无非是看祝折弦好利用,才总是主动招惹。 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从前,她们势如水火,而楚昭宁过于在意这个,在意那个,从不曾想过要用今日这般激进的办法,只是尽力查出真相,再摆到她们面前,才让她们稍微消停。 如今想想,从第二世开始,她就知道穿越节点是一次存档,永远都能够重开。 那还废个什么劲? 简单粗暴点,比如今天,虽然见血挂彩,但以最快的时间大大拉近距离。 难道不香吗? “小郡主,有心事?”飞星不是个多话的人,但看她心不在焉的,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嗯。”楚昭宁认真点头,老气横秋的叹气道:“以前走的弯路太多了,我可真不容易!” 飞星愣了愣,顿时哭笑不得。 楚昭宁如今才十二,还得过个两三年才及笄,况且一直都在王府里好好的过着日子。 哪里走过什么弯路? 或者,是在说新回来的真正三小姐? “世间万物本就变幻莫测,谁都说不好,一切,或许都是上天的安排,自有注定。”飞星帮她拢了拢披风,劝道:“殿下还是放宽些心吧。” 可别再闹今日这样的幺蛾子了…… 伤的可是三小姐啊! 即便不是真祝家嫡女,可也是王爷王妃亲自养大的,若是真有个好歹,王爷王妃那里怎么交代? 到时候,小郡主又该如何自处? 但小郡主的主意实在是大,她也不敢多劝,只能等两位主子回京才能定夺。 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楚昭宁忽然问出声:“父王母妃有消息么?什么时候能回京?” 第五十四章 对呀,看见你杀人啦 “有的。” 飞星欣慰一笑,别看小郡主这样,其实还是想爹娘的嘛。 “殿下,庄古村离得远,在那里虽不至于耽搁,但是来回跑马也要好几天。” 说完,飞星才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好在楚昭宁很受用,点头的样子乖乖巧巧的,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那就行,要是回来早了,反而碍我的事。” 飞星:“……”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楚昭宁继续朝前走,差点都忘了追上去。 说好的想爹娘呢? …… 回到王府,已经灯火通明的快要乱套了。 所有下人急得来回奔走,血水也一盆又一盆的往外泼。 飞星皱了皱眉头,叫人过来低声询问几句,然后才安下心来告诉楚昭宁:“殿下放心,三小姐受的是皮外伤,养养就会好。” 虽然楚昭宁什么也没说,但飞星看的真切,她微拧的眉头,在听到好消息的那一瞬间舒展开来。 还是担心的,只是不愿说。 “去叫容介。”楚昭宁低声说了一句,直奔房里。 蕉雨雪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倒是时惊鹊,浑身都沾了血,想必是扶过祝折弦,中途沾上的。 现在她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里,两眼空洞,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出去聊聊。”楚昭宁在她面前站了站,低声说道。 时惊鹊猛的抬眸,一对上楚昭宁的目光,越发失了神。 总觉得,这焱王府里,最难以捉摸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个年纪最小的安宁郡主。 似乎自己只有在她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跟出来以后,才发现有个人被押了上来,那身形分明就是…… “你都知道什么了?”时惊鹊当即问出声:“你……你故意的?你算计我?也是你找了那么多人对我出手?你、你疯了?” 要真是楚昭宁的话……今晚受伤的人可是祝折弦! 整个焱王府,不是在意这些小姐公子在意的要死吗!? 楚昭宁回头看过来,眼神里有几分惊讶。 她是知道,自家这位四姐聪慧机敏,却没想到,现在仅仅只是带了个人过来而已,就能让时惊鹊瞬间联想到全部。 虽然还是猜错了。 楚宴清和苏赤一直都是守在房门外的,这会儿看情势不对,已经靠近。 “我是都知道。”楚昭宁提起裙摆,在飞星给搬的椅子上坐好,才又道:“我也是故意的,也算是,算计了你。” “疯了!”时惊鹊又哭又笑,“你们全部都是疯子!一个为了算计我,不惜让家人犯险,另一个明明恨毒了我,居然还……” 楚昭宁也笑,但只是笑,打断道:“她居然还救你,打算用她的命,换你一命。” 时惊鹊咬了咬牙,别过脸,转身想走。 “你不救他吗?” 听到楚昭宁的追问,时惊鹊猛然转头,才发现楚昭宁指着范先生。 “你……你想怎样?” “站着,好好聊。”楚昭宁不急不忙,看时惊鹊确实没打算走人了,接着说:“先回答你的问题,我是让人把你才是祝家遗孤的消息放出去了,但仅此而已,不必我出手,在这个京城,多的是人想杀你。” 时惊鹊浑身骤然紧绷。 楚昭宁又道:“你想的也不错,你不在京城的这许多年,都是我三姐在替你遭遇十几年如一日的追杀,不过,这儿到底是焱王府,纵使想杀,也不是人人能得手的,所以三姐才能平安长到这么大。” “你怎么……”时惊鹊满脸惊愕,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她又觉得恼火。 知道又如何?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绝非善茬! “今日,你没有真的弃三姐而去,所以这辈子,我还是会让你活着,就当你够义气的谢礼。” 楚昭宁不顾时惊鹊古怪的神情,自顾自道:“等父王回来,你会成为焱王府四小姐,但我三姐的身份,会依旧保持下去,像我说过的,她还是祝折弦,你,只能是时惊鹊。” 不自主的,时惊鹊脱口而出:“凭什么?” “凭你虽然不易,但是在三姐祖父的安排之下,平安活到了今日。”楚昭宁说起来,其实有些乏味,“你在时家过的不好又如何?三姐祖父,也就是祝家的管家,当日那般安排,便是冲着让我三姐替你去死而来的。” “焱王府再好,我父王再势大,这里也是京城,是你祝家除了你,无一生还的地方,我以为,凭借三姐祖父对你,对祝家的恩情,三姐在这里过得再好,也是她应得的。” “至于你,冤有头,债有主,想复仇,难道不应该查清楚再说?” 楚昭宁话音落下,飞星在那范先生膝盖窝里轻轻一踹,就听到‘嘎嘣’一声脆响,紧接着人说跪就跪了。 “范先生……” 时惊鹊急得喊出声,可她还没从震惊之中回过味来,就看到飞星已经把范先生的斗篷扔开,‘刺拉’一声,揭掉了范先生下巴上的山羊胡。 啪! 飞星抬手又是一巴掌,同时接过下人手里的画轴,哗啦一下打开。 画轴上面的画像,和吃痛而五官扭曲,来不及再次伪装的范先生,一模一样。 而画轴的画像上方,清晰的写着三个大字:通缉犯! 下方盖着官印,而且字迹陈旧,证明并非才假造的。 这也就是说…… 时惊鹊止不住的深呼吸,心里又慌又乱,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 她死死掐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定住神,低声问道:“他是谁?是被人派来,故意接近我的?是谁!?” “能让这种亡命之徒办事,不是有财,就是有权,至于具体是谁……”楚昭宁苦笑,她要是能确定,就好了。 但不是楚棋,就是楚开霁。 要么,就是贵妃吧? 她从腰间摘下一颗蜡丸,递给飞星。 飞星会意,捏开蜡丸直接丢进范先生嘴里。 “老实交代!” 可飞星还没问出个结果,惊惧之中的时惊鹊,陡然又问出声:“是你?” “别犯蠢。”楚昭宁无语了,“我要想杀你,你根本走不出那个村。” 一瞬间,时惊鹊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你查我了!?” “嗯。”楚昭宁看着她,笑得很欢快:“看见你杀人了。” 第五十五章 老阎王生了个小阎王 时惊鹊猛的朝前一步,没等楚昭宁身边的暗卫,和苏赤、楚宴清有所反应,就又愣在了原地。 楚昭宁还是笑着的:“别担心,知道的人不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你面前这些而已。” 听到这话,时惊鹊都快要气笑了。 她也确实是笑出了声。 还以为自己手段有多高明,瞒天过海做下一切,一定不会轻易让人知晓。 没想到,在自己沾沾自喜的时候,所有把柄就都握在了面前这个小女孩手里。 她不过才十二岁! 时惊鹊又看了看范先生。 准确来说,现在是通缉犯。 她冷笑,满不在乎的模样。 只是说话的时候颤抖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的胆寒。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你把我的身份故意暴露出去,不就是等着别人来杀我吗?可是我没死,甚至都没有受伤,反而是你三姐险些替我见阎王!” “要是想杀,劳烦你痛快些。” 听着这些,楚昭宁之事定定的看着时惊鹊。 聪明,但还是很倔强的,永远都有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她目光瞟向苏赤和楚宴清。 这两个也是,光站在那里,就知道是人中龙凤,绝非凡物。 那怎么就是这样的人,明明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却因为所谓的命运,而注定要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未免过于可笑了。 “我杀你做什么?”楚昭宁轻轻的叹息着,“我说过了,你是我四姐。” 时惊鹊错愕:“就这样?” 故意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却只是这样而已? 楚昭宁点点头。 顺着时惊鹊的目光,瞟向范先生。 现在范先生已经吃尽了苦头。 毕竟是容介给的毒药,古怪刁钻。 倒是没有七窍流血那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但从范先生拼命捂着脑袋,就像有什么毒虫钻进去了一样备受折磨,就知道他现在一定痛苦不堪。 要命的事,似乎还喊不出来。 容介,果然有两把刷子…… 她又想起来了,容介给她的蜡丸,药效都不一样,那天给楚开霁吃的,怕是最小儿科的了吧? 不愧是有主角光环的人,运气也不是盖的。 可惜了,碰见她! 至于范先生,就这个样子,要问出什么来也难。 飞星也是无奈:“郡主殿下,要不然……” “拉下去关起来,明天再说吧。”楚昭宁浑不在意的起身,打了个哈欠,一句话不说的就走了。 连祝折弦现在的身体状况都没问。 其实她是懒得走那个过场,不管问不问,底下的人总会告诉她。 何况容介已经到了,以容介的本事,三姐不可能会出事的。 楚宴清看着楚昭宁的背影,目光灼灼,想了想,还是跟了上来。 可还没等追上楚昭宁多问几句,苏赤也跟上来了。 “怎么忽然出这么大的事儿?还有小妹,她到底怎么了?这可不对劲的很啊!” 知道自家二哥现在完全状况外,楚宴清无语的很。 才看出来? 本来不打算搭理,但想想也不行,他只好说道:“二哥,不论你听说小妹做了什么,或是关于她的其他消息,那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啊?”苏赤都懵了:“可外面一直在传,我们小妹疯了!” 这总不能是真的吧? 楚宴清苦笑。 这还真就是真的! 楚昭宁这番变化实在离奇,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一连几天下来,也没有要恢复的症状。 看来,往后也不再会是那个可爱单纯,甚至有些愚笨的小妹了。 说起来,还多亏楚昭宁成日都在惹是生非,他甚至都无暇顾及自身。 近日连睡梦都安稳了些。 想到这里,楚宴清越发苦笑的收不住。 真是奇了怪了,楚昭宁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为何要在意? 可若是不在意,他更心不在焉。 不管什么事,从头到尾看下来,不论他有没有参与其中,他发现他都非管不可! 也正因如此,他更气,气的是他自己。 说到底,楚昭宁这些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要找死就让她去! 自己为何一天到晚惦记? 苏赤站在原地懵了半天,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必等着他开口,楚宴清忽然又气又怒的去了。 “你……” 苏赤皱眉,臭小子,也不想着好好解释解释。 顿了许久,他又挠了挠头,自己离家才多久? 弟弟妹妹们,竟感觉一个都不认识了似的。 就连长姐,一向都很稳得住的长姐,如今也一样满腹心事。 这王府里头,该不会是要变天了吧? 转过头,一眼又看到蕉雨雪站在门外,反倒是时惊鹊不见了踪影。 那些太医和大夫们都出来了,听着话头,三妹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苏赤也放了些心,打算进去瞧瞧。 不想,蕉雨雪忽然出声拦住了他:“这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往里面一看,才发现时惊鹊守在祝折弦的床边。 他皱眉,那个时惊鹊,明显另有所图。 蕉雨雪知道苏赤在担心什么,低声道:“放心,府里多的是暗卫。” 这意思很明确,和楚昭宁说的一样,不管时惊鹊是什么来路,只怕是要在府里待长了的。 往后就是兄弟姊妹。 但是时惊鹊和祝折弦之间,身份错综复杂,深仇大恨也理不清。 说不准还要闹上好些年。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反倒有好处? 苏赤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这般看来,自家小妹竟是长大了不少? 思虑的比他还周全…… …… 楚昭宁回房没多久,知道祝折弦不可能有事,很快就吹了灯。 也就是知道楚昭宁已经歇下,这头的舒亦玉才重重松了口气。 “那么小的一个娃娃,跟从地府里头爬上来的鬼似的,难缠的很!” “可不是呢!”俘嬷嬷深以为然的点头,“现在奴婢一看见她,就心惊胆战的,总觉得一句话说不对,甚至是看错了地方,就要人头不保!” “那是他的孩子!老阎王生个小阎王,也是常理之中。” 舒亦玉哼笑出声,转而又道:“棋王那里还没消息吗?话到底送出去没有?” 第五十六章 老货,留不得了 俘嬷嬷却一脸为难。 看到这个表情,舒亦玉才察觉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姑娘先别着急,底下那些人……”浮嬷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无奈道:“现在王爷不在府里,说是大小姐管家,其实还不是那个小贱人说了算?也不知道她搅和了些什么,咱们派出去的人,能使唤动的都去追王爷和王妃了,剩下的,要么就是使唤不动装聋作哑,要么就是不见了踪迹!奴婢也不好大肆打探这,才……” “糊涂!” 舒亦玉急的猛拍桌子:“既有这样的事,你就该早告诉我,也免得耽误这么久!” 浮嬷嬷满脸为难:“姑娘,人手不足,奴婢孤身一人也做不成什么,实在不是推诿,而是奴婢也在等消息呀!” “行了行了!”舒亦玉懒得听浮嬷嬷扯七扯八的找借口,没好气道:“你现在跟我说,咱们手底下的人不见踪迹了是什么意思?” 她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 死了就是死了,抓了就是抓了,哪来不见了一说? 这里是焱王府,她收买的人,自然也是焱王府的人,难道焱王府的家丁护卫,还能出现莫名失踪的事!? 除非…… 她心里一抖,忙问道:“是楚昭宁?又是那个小贱人干的?” “不,应该不是!”浮嬷嬷解释道:“奴婢看着,那个小贱人可不是会闷声办大事的主,要是她把人抓了,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再请咱们去看戏,哪能这么安生?” “倒也是这个理。”舒亦玉安心下来,不住的大喘气。 若是楚昭宁干的,势必会把事情闹大。 既然没有闹大,那说不定……是看情势不对逃了? 或是告假,或是找个别的缘由离开王府,也不是不可能。 “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东西!”舒亦玉冷哼,“罢了,收买回来的人,本身也靠不住。” 说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明白,连她见势不妙都差点要跑了,其他人就更加了。 要知道前些日子楚昭宁发疯,放火杀人,不就是先从她院子里开的刀? 这种时候,是个人都不会想跟她扯上关系的。 “如今这个情形,奴婢倒是想着,要不暂时就先别有动作了,免得被抓住把柄,又说不清!” 浮嬷嬷是想着,说不清倒还是好的,要紧的是会吃苦头。 哪一次落到那个楚昭宁手里,讨到好处了吗? 今非昔比,也不能再说什么从前了。 从前楚昭宁年纪小,一骗一个准,怎么糊弄都无所谓,可是如今却…… “不成!” 舒亦玉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旁的倒也罢了,庄古村那边怎能不管不问?派出去的人跟了好几天,到现在还没消息送回来,难道咱们要当睁眼瞎吗?” “咱们这里没有眼线,想要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呀,除非是棋王那里……”浮嬷嬷欲言又止。 早前倒是有棋王的消息传过来,可她也不敢说。 知道王府的人都在看热闹,她还故意砸碎了一堆没用的碟子,只当是这里头在发脾气,糊弄过去了。 若是棋王的事让姑娘知道,哪能那么轻易过去? 指不定要出什么风波。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事了! 到底是和浮嬷嬷朝夕相处的人,舒亦玉一看就知道,里头还有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浮嬷嬷,都如今这个时候了,若是有事,你可别瞒着我呀。” 她似笑非笑,眼神里已经带上些许威胁:“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乱来,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谁都逃不掉!” 浮嬷嬷心里一咯噔,看着舒亦玉的眼神,愣愣的说不出来话。 跟了主子,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可她没想到,自己跟了舒亦玉这么多年,到底还是被怀疑。 可她不过是一腔好意,哪有什么坏心? “姑娘既然要问,奴婢也不得不说了。” 浮嬷嬷干脆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把天还没黑的时候,有关楚棋的事都说了出来。 “外头来人传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还是王府的人来传的,这一看就知道是那个小贱人故意叫姑娘知道,让姑娘伤心!” “奴婢瞒下,是免得姑娘中了他们的奸计,这些日子咱们吃的亏还少吗?若是再出点什么事,或是露出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舒亦玉忽然就砸了面前的所有茶盏。 啪! 惊得浮嬷嬷大气不敢出。 “你做这些才真是害了我!” “姑娘?”浮嬷嬷一脸错愕。 舒亦玉却怒火中烧:“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实则你是在害我!棋王乱来又怎么样?他是亲王,想做什么做不了?何况那么多肚兜闹到宫门,明摆着就是有人故意算计!” “可是你拦下这个消息不让我知道,还特地砸碎东西叫人以为是我失态……” “浮嬷嬷啊!整个王府都知道我为着棋王失态,等到王爷回来,我还能有活路吗?我百口莫辩,只能等死了!” 浮嬷嬷听得浑身发抖,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讷讷的,把脑袋更压低了些。 可越是看着浮嬷嬷这个样子,舒亦玉就越是生气。 如今她身边已经没有得力的人了,就剩下这一个老货。 没想到在她心力交瘁的时候,这老货竟还拖她的后腿。 要是再这样下去,没死在楚昭宁那个小贱人的手里,怕是都要被自己人害死了! “罢了。” 舒亦玉忽然收起脾气,连连深呼吸强忍着怒气,可那双手还气得发抖。 “我自然知道你是好意,只是往后,你也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姑娘,你这是……”浮嬷嬷不敢置信。 她这一大把年纪了,难道姑娘要把她赶走吗? “浮嬷嬷,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如今我的处境,你不看也知道,留在王府凶多吉少,是想着要进棋王府,可那也一样,难于上青天。” 舒亦玉拉着浮嬷嬷的手,眼睛已经红了:“不如,你就出去帮我找一条退路,往后我若真离了这里,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听到这话,浮嬷嬷无比动容:“奴婢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担心姑娘独自在这府里,凶吉难测呀!” 第五十七章 她为什么要出现 舒亦玉看着她,嘴角忽然抽了一下扯:“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出府吧。” 浮嬷嬷有些迟疑,可是看着舒亦玉认真的脸色,只当是真要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一心想着赶紧出府去。 按照自家姑娘的说法,找一条退路出来。 也免得到时候东窗事发,被赶出王府,却只能在大街上等死。 毕竟这里是焱王府! 要真是被赶出去的,只怕不论想跑到什么地方,也根本去不成。 现在不想办法,可就真来不及了! “你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晚些时候,我送你出去。” 舒亦玉把人打发走,从抽屉里找出一大包银子,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她手里现银不多,有也就是面前这些,花完就没了。 想起来银票是浮嬷嬷收着的,她就拿起这个空空的钱袋子,把屋子里几盆盆栽里用来装饰的碎石子,一口气都装了进去。 缓缓擦干净手,浮嬷嬷也回来了。 她捧着那包银子转过身,不忍的笑意也适时浮现在脸上。 “嬷嬷,这些,你带着。”她不由分说把东西塞进浮嬷嬷的包袱里,堂而皇之的把银票取了出来。 浮嬷嬷用力点点头:“姑娘的意思,老奴明白,在外头用银票多有不便,还是姑娘先收着更为妥当!” 旁的先不说,现在不就是多亏了姑娘敏锐,才能及时发现问题,让她先出去吗? “姑娘,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嬷嬷放心,在外头安心等我消息就是,等我去找你。”舒亦玉帮浮嬷嬷紧了紧包袱,带上她往后院走。 许是今日前头乱,又是新小姐,又是遇刺的,这里人并不多。 便是有,拿出一点散碎银子,就顺利让浮嬷嬷走了出去。 舒亦玉一直在门边看着,直到浮嬷嬷的身影差不多消失,才惆怅的往回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的苦笑呢喃:“说是探亲,只怕,是再也不肯回来了吧!” 说完,她掩面而泣,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守门的护卫看在眼里,招手叫来人跟自己换班,紧跟着就找到前头来,把方才看见的事都禀报给蕉雨雪。 “探亲?” 蕉雨雪一愣,舒亦玉先前发了个疯,然后身边最后一个下人,就急不可耐的探亲去了? “派人盯严实些。”她沉声吩咐。 忽而听到房里传来些动静,像是祝折弦醒了,正打算进门,不料听到时惊鹊急切的声音:“你终于醒了?觉得怎么样?” 蕉雨雪垂眸想了想,没有急着进去。 今夜祝折弦遇刺负伤,连楚宴清都对楚昭宁的故意不作为颇有微词,可她多少还看得透。 他们的小妹,分明就是为全家人操碎了心。 而不出意外,祝折弦和时惊鹊之间的关系,就是小妹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了? 她留神听着,发现一切果然不出所料…… “你……你怎么在这里?”祝折弦才醒过来,身子还虚弱的很,也不知道是牵动了哪儿,还发出几声痛呼。 “别乱动!”时惊鹊说话的时候,带着些难以察觉的鼻音,“放心,我没打算害你,这里是焱王府,我也害不了你。” 祝折弦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别这副样子,虽然暗杀那些事我遭遇的多,可从来没有真的遇到什么要命的危险,而我今夜让你先走,不过是不想让你拖累我而已!” 时惊鹊眼皮子一跳,颇有些无语:“拖累?你确定?” “当然是,要不是你忽然冲回来,我早脱身了!” “那要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别救我不就行了?” “我……”祝折弦整个一愣,还能这样? 时惊鹊像是也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去不肯再接话。 看她这副样子,祝折弦想笑两声,忽然又想起两人莫名被对掉的人生,依旧无法面对她。 虽然救了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祝折弦反而有种自己像是故意为之的心虚感。 可明明并不是。 越想,祝折弦就越烦躁,不由自主生出几丝阴暗——自己真是假的祝折弦吗? 莫非,是时惊鹊故意接近,就为了取而代之? 如果时惊鹊根本没出现,甚至不存在…… “咱们不说其他,今日,确实是我拖累了你!”时惊鹊忽然认真说道:“那个郡主说的不错,都是上一辈的过失,你我……若不是你的家人,我早没了,后来过得如何,那是后来的事,与你并不相干。” 祝折弦刹时起了满身的冷汗。 人家这么磊落,可她方才都想了些什么? “今日,我该谢你,你的伤势,暂时就让我来照顾吧。”时惊鹊像是释然了,苦笑道:“反正我也出不去,让我忽然当什么大小姐,我也不习惯,照顾你,就当还时家把我养大的恩情了,救命之恩……再算。” “时惊鹊……不,祝折弦……” 祝折弦拉住时惊鹊的手,但是该怎么称呼对方,确确实实犯了难。 还有就是,对着别人叫出自己用了十几年的名字,那感觉真是古怪。 “你就是祝折弦。”时惊鹊抿了抿唇,“我是时惊鹊!” “可是……” “你妹妹说过,我只能是时惊鹊,因为我要是祝折弦,根本活不了。” 祝折弦认真道:“不是这样的,就算你恢复身份,只在这焱王府里,就没人能伤害你,府里的人都会保护你!” 时惊鹊低笑出声:“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了,要是我,长在焱王府,或许也会如你一般天真,连自己的命都只能靠别人,那还能有什么指望?” “你怎么这样说,王府……” 闻言,时惊鹊皱着眉打断:“王府是很好,深宅大院,高手如云,可焱王终会有老去的一天,而灭祝家之人心知肚明,我在世一日,他们的风险就多一分,这便是为什么,他们都说你这些年来遭遇的暗杀不断!” “可我这个才来两天的人都看明白了,别人不说,光说你们的妹妹,才那么小,就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看着她,难道你还以为身在京城的焱王府是安生的吗?” 第五十八章 你是焱王府的四小姐 时惊鹊接着道:“我若要查祝家的冤案,势必要掀起更大的风浪,便是焱王府,也不一定就能护我周全!既然如此,不如就按你们妹妹的说法,你当祝折弦,不管从前还是以后,你就是祝折弦,有你在前头,我才能安生查案。”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这些话,是要求祝折弦替她去死。 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你……”祝折弦张了张嘴,迎着时惊鹊古井无波,好像已经是个活死人的深邃目光,只说出一句:“她也是你的妹妹。” “嗯?”时惊鹊挑眉,说的什么? 祝折弦别开眼,连多看时惊鹊一会都不忍。 和小妹似的,深沉的要命,好像时时刻刻都有大山压着,连笑出来都难。 可和小妹也不完全一样。 她的小妹啊,虽然心狠手辣,却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小丫头。 她还发现,祝折弦和昭昭身上,似乎都有种不怕死的特质,像是不管看见谁,都能杀穿,然后大不了一死的孤注一掷。 说起来,她也不怕死,可是她和她们不一样。 自己是习武之人的无畏,而她们,是…… “你做什么?”时惊鹊古怪的看着她,好好的又挠起后脑勺了,伤口是一点不疼吗? 祝折弦失笑道:“我是在想,你和昭昭一样,好像很豁的出去,你们像是都大不了不活了,又好像很不甘心,不像的是……” 她及时打住,想起昭昭倔强高深的面容,只觉得心疼。 可能是她读的书不多吧,但就是感觉,昭昭最小,但知道的太多,所以很累,也很愤怒,像是想和天斗一回。 光是站在昭昭身边,她就能涌起无限的勇气,想保护昭昭,做到昭昭想做的一切。 而时惊鹊…… 其实时惊鹊也是想和天斗,但那个‘天’,是仇人,想想都很难,压抑的很。 时惊鹊看了看她的伤口,知道她没事,问道:“不像的是什么?” “我不像你,我……太没心没肺,虽然记得祝家的仇,可我不够努力。”祝折弦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更加用功,跟你一起,跟父王母妃和姊妹兄弟们一起,让祝家遭受十几年的冤情大白于天下!” “我会让你手刃仇人,报了你的血海深仇!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你!” 到现在,时惊鹊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深深的无力是从哪里来的了。 不是找不到仇人的线索,也不是过于渺小,和仇人对上不亚于蜉蝣撼树。 她都已经找到了京城,找到了焱王府,说明了自己的身世…… 剩下的固然难,也不会比之前更难。 可她应该要恨的第一个人,现在身受重伤躺在自己面前,拔下簪子刺过去,就能让对方彻底殒命! 她却恨不起来。 无论是先前祝折弦挡在她面前,推她离开最危险的时刻,亦或是更早的时候,祝折弦知道一切之后手足无措的无辜样子…… 她都恨不起来。 “也是你的仇人!”时惊鹊顿了顿,忍下泪光,“你我,本就是一家人。” 时老管家,不就是祝家的家人么? 否则那位只要逃了,就能带着亲眷安享天伦之乐的老管家,为何要冒险把祝折弦送到这里来? 还非要带上她…… 她不是傻子,时家人死的死,绝的绝,要说没有她的因素,那可能么? 可她居然为了复仇,杀了祝折弦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我先走了!”时惊鹊扔下一句话,起身冲了出来。 发现蕉雨雪安静的站在门口,她没来得及藏下去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去。 蕉雨雪勾了勾唇:“我已经给父王飞鸽传书,自今日起,你是焱王府的四姑娘。” 时惊鹊急急擦了把眼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答言。 “对外,会宣称你是父王旧部的遗孤,才寻回来的,今夜会有嬷嬷教你些规矩,明日就同我见见太后吧。” “见……见太后?”时惊鹊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这就见太后了? “多事之秋,没时间给我们慢慢磨合了,时惊鹊……四妹。”蕉雨雪微微颔首,浅笑道:“别怕,我会叫上昭昭一起,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就好。” “自然,你若还是以为,害了祝家的是父王,那不妨留下来,自己打探清楚,若他不是,那正好,咱们恐怕有共同的敌人了。” 时惊鹊听得心里发颤:“可是……可你们又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你们的自己人?” 就这样相信她了? 别是有什么更多的阴谋吧? “因为,早在你回来之前,昭昭就说她有个四姐。”蕉雨雪嘴角上扬,转而催促她:“去吧,明日要起早。” “楚昭宁?”时惊鹊愣住,慢慢往前走着,心里犹如惊涛骇浪。 楚昭宁,又是楚昭宁! 先是楚昭宁看见她杀人,后是楚昭宁故意放出有关她的消息,更放任祝折弦身负重伤! 抓了她信任的范先生,又轻飘飘的关押起来,喂了不知名的药,审也不审了…… 如今又告诉她,楚昭宁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楚昭宁要是个老太婆,她也就认了,说不定是一早知道一切,暗中盯着,甚至一手筹谋! 可楚昭宁才十二岁啊! 既不是长生不老的老妖怪,那必不可能是楚昭宁一手主导安排。 难道,还能未卜先知吗? 又或者,在楚昭宁背后,另有高人? …… 是日一早。 时惊鹊被叫起身,却不是直接进宫,而是被带到焱王府里的暗牢。 楚昭宁早就在这儿了,穿着浅粉色的裙子,衬的整个人白皙干净,和这里格格不入。 这时候,楚昭宁坐在凳子上,捧着点心在吃,一下下晃着脚丫,心情很是不错。 但是在那面前,是被折磨的血肉横飞的范先生。 时惊鹊心下一沉,对着这样的场面也能吃得香? 这个楚昭宁,到底什么来头? “四姐, 早。” 楚昭宁递上点心,扬起大大的笑脸:“没吃早饭吧,来点。” 时惊鹊压下反胃,摆手道:“不必了。” “那好,你自己听吧。”楚昭宁又往嘴里塞了半块点心,慵懒的冲范先生努了努下巴。 第五十九章 杀人就饭吃得香 飞星抬手,旁边的护卫一脚狠踢上去。 咔嚓! 有骨头断了。 范先生蜷缩在地上,难受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护卫怒斥。 “我……”范先生奄奄一息,但想必是痛苦和恐惧到了极致,强撑着一口气道:“我说,我说……” “早些年,就,就有人把我抓了,却并没有让我见官、判刑,我也没见过……没见过背后的正主……” “这次,这次……是有人给了我一包银子,也给了……给了时家的线索,命我去时家,找到祝家小姐……” 他断断续续说到这里,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时惊鹊。 “就是你……他们命我,带你回京,帮你复仇……找焱王府复仇……” 看着时惊鹊错乱的神情,楚昭宁挑挑眉,转而问范先生:“你被关押的地方,长什么样?” 范先生摇摇头:“我只知道那里暗无天日,吃的牲口不如……还有牲口味!” 他越说越激动:“上面养牲口,一定是!能听见有马蹄牛蹄在顶上走的动静!” 楚昭宁眸光微亮,追问道:“你被放出来的时候,可有看见什么?” “我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走的?走了多久?” “被下药,昏迷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我再睁眼,天是亮的!” “离开的时候天是黑的?” “不……不知道,那里暗无天日,分不清……” 楚昭宁逐渐失去耐心,又问:“没听到那些牲畜的动静?” 范先生面露迷茫,呆呆摇头。 “但是只要让我再去,我一定能认出来!郡主殿下,我真的……” “慢着。” 楚昭宁抬抬手,范先生立即噤声,老老实实等着问话。 “时家祖父去世多年,那他的儿子儿媳,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把范先生问住了。 见状,楚昭宁嗤笑着摆摆手:“没用了,杀了吧。” 范先生惊呆在原地,同样惊诧的还有时惊鹊。 “难道不应该留活口?”时惊鹊赶忙道:“留下他,到时候要是找出了幕后之人,也好对峙作证啊……” “怎么对峙?怎么作证?”楚昭宁反问:“他是见过你所说的幕后之人,还是知道时家这些年来遭遇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被抓了多年的通缉犯,本来就该死,留着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何用?” 时惊鹊无言以对,眼看飞星就要出手,忙又道:“那……接头!是了,他引我一路进京,必定有人与他接头!” “你还不明白吗?”楚昭宁有些不耐,“四姐,你可还记得,你到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我……”时惊鹊说不出口。 她原本的打算是,入京、入府,然后找机会,搅浑焱王府的水,一个一个,全部杀光! “让你入京,入府,成为焱王府的四小姐,那人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楚昭宁耸耸肩,“接下来的一切,自有你去办,必要的时候暗中帮你点小忙,不就够了?” 时惊鹊怔怔的,全然不知道,原来她已经被人利用的彻底。 楚昭宁抬抬手指,看着飞星一刀割喉,勾唇道:“放心,死了一个他,必定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冒出来,且有你忙的。” 飞溅而出的血迹,吓得时惊鹊一时挪不开眼。 好不容易避开满目猩红,却看到楚昭宁面不改色的样子,甚至,还有那么点享受? 实则楚昭宁只是在想,这样惨死的样子,是万万不能再落到她身边人头上了…… “殿下,回吧。” 飞星也是无奈的,若非王爷亲口吩咐过,让他们好好守着小郡主,且唯命是从,否则她是绝不会放任小郡主在这里看着行刑的。 好在,小郡主胆量超群,确实不怕这些。 倒是个当暗卫杀手的好苗子…… “嗯,进宫。”楚昭宁起身,皱皱鼻子,把手里的点心推到飞星怀里,“沾上血腥味了,不好吃。” 飞星暗笑,还以为如何呢,实则,还是个小姑娘。 “奴婢已经让容介备好汤茶,殿下进宫前喝些吧,能暖胃。” 可别想着想着肠胃不适,还是莫要再逞能的好。 楚昭宁瞥了飞星一眼,撅了撅嘴。 眼睛太毒了,心思也太细,差评! 时惊鹊沉默的跟着,看着楚昭宁满脸狰狞的喝下苦茶汤,又看着蕉雨雪极其自然的牵过楚昭宁的手。 等她们三个坐上马车,苏赤和楚宴清也有说有笑的骑上马,慢慢悠悠的往皇宫里去。 她想起先前去看了一眼的祝折弦,下人照顾的时候用心仔细,兄弟姊妹们,也不住的往那房里送东西。 手足之情,输出假的。 整个府里对待这些小姐公子们,也绝不是装出来的恭敬。 她忍不住想,要是祝家的灭亡当真和焱王楚霄脱不了干系,那楚霄为什么还要对祝折弦视如己出? 就算那个祝折弦是假的,就算楚霄知道她们两个被对掉了…… 那楚霄又为什么要对一个,朝堂劲敌的老管家的孙女,这般照拂? 要是装出来的,也装不了这么多年。 说到底,只剩下一个解释—— 楚霄,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却也真像坊间传闻那般,是个不负盛名的王侯将相。 是他,把牺牲旧部的遗孤一个一个都收养到自己府里,虽不能继承爵位,却也只是不能继承爵位而已。 亲生儿女该有的,他们都有。 从上到下,个个人中龙凤,便是入宫见帝王太后,也如同皇子公主般,自如而快活。 试问这样的人,当真会仅仅因为政见不同,就对政敌痛下杀手吗? 如果真的好,那她的祖父,以及老管家,又为何会在最后关头,把所剩的唯一血脉,托付到楚霄的手里? 若和楚昭宁说的一样,是有心人在其中刻意利用,那反倒更能说得清些…… “四姐,嬷嬷都教你了么?” 楚昭宁忽然问出声,把时惊鹊飘忽的思绪猛的拉回来。 “说了。”她扬唇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态度此刻格外温和,“我是乡下来的,不如就揣着我的胆怯,由你们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