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随军成军医,大小姐被禁欲首长宠疯》 第一章野种 1973年,庄城市军委大院。 一个身着红色呢子大衣,脸色黝黑,浑身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女生,哽咽着跟祝余道歉: “姐姐,你刚生完宝宝可千万不要生气,我真的不知道爸妈要让你离婚,还想把我跟姐夫……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的! 虽然姐姐替我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吃得好穿得好,还住这么大的房子,但我真的没有怪过姐姐! 而且我回来只是想在亲生父母跟前尽孝,相信姐姐你受过那么好的教育,肯定也不会因为祝家更有钱,就忘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吧!” 祝余冷漠地抱着俩娃站在祝家的筒子楼门口,两条胳膊都麻木了,也没人关心过一句。 反倒是绿茶真千金,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头花,父母左右保护着却流了一箩筐的眼泪,好像祝余就是这么多年害她不能做祝家千金的罪魁祸首似的。 她皱眉盯着祝雅凡张张合合不停往外倒垃圾的嘴,不耐道:“说完了吗?说完就让开,别挡着我回房休息。” 她这副身体可是刚刚经历难产,十分虚弱。 刚才走到楼下,沙比保姆竟然把孩子放在呼呼挂着寒风的土地上,提着行李就走。 逼得祝余只能忍着下面撕裂钻心的疼,抱着俩孩子一步步艰难爬上四楼。 这会儿,她的棉袄都快被虚汗浸透了,没空跟这家人演真假千金的戏码,她只想赶紧躺下缓口气。 啪! 此时,衣着光鲜的祝父满脸怒容,猛地站起一个箭步就冲过来,狠狠一巴掌扇在祝余脸上,怒声道: “我们好吃好喝养了你这么多年,这就是你的教养?!赶紧跟雅凡道歉!” 祝余身上没力气,怀里还抱着俩奶娃娃,实在没法躲,只能硬受了这一巴掌。 那力道打得祝余身子晃了几晃,好在身侧就是墙,不然她们母女三人非栽一跟头不可。 一直在观察情况的祝雅凡嘴角隐秘勾起又很快放下,她赶紧红着眼睛上前去拉祝父的衣角: “爸,姐姐她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不是祝家的亲生女儿,才会跟你们闹脾气的,要不……我还是走吧,别让姐姐跟你们离心!” 听见她说这话,另一边的祝母不干了,她大步上前指着祝余的鼻子就骂: “不亏是乡下人生的贱种,就是蛇蝎心肠!我告诉你,雅凡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别想欺负她! 你也别在这装柔弱了,谁没生过小孩!?有几个女人生完一周还像你这样,病病殃殃地在医院里躺着的,你就是存心想给雅凡脸色看! 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给我滚出祝家,我们祝家才不会留你个烂货在家坐月子,晦气死了!” 祝余的视线在眼前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暗暗叹气,看来这月子没法安稳坐了。 “赶我走?行啊,把这些年你们拿了我的钱都给我还回来!” 她神色骤然冰冷,看得屋内几人均是心中一凛。 祝余是穿来的。 在原身生完孩子的第三天。 原身难产,又是龙凤双胎,过程极其凶险,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 可原本应该陪伴在她身边细心照顾的家人却一个都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姗姗来迟且说话阴阳怪气的保姆。 这个保姆是个爱八卦的,提前听说祝家在手术室外的认亲戏码,知道这位军委大院的大小姐失了宠。 所以她不光护理的时候怠慢,说话还特别戳人心。 产妇本就激素水平暴跌,情绪不稳,又遭遇现实打击,抑郁心死,也就给了祝余的灵魂挤进来的机会。 原身可怜,虽然才二十岁,但说是整个祝家都是靠她养着的也不为过。 小时候的原身不明情况,只知道每年到了她生日这天,母亲会收到一张写着长长数字的汇款单,而父亲也会高兴得多喝几杯,并大方地给她夹上一块肉。 等她婚后,丈夫寄回来的津贴也全被祝家父母攥在手里。 但这些钱却没有多少花在原身自己身上,就连她怀孕的时候想去医院做产检,都被祝母骂说是浪费钱。 不然她也不会直到发动了,才确定自己肚子里怀的是龙凤胎。 祝父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既震惊自己竟然会被祝余这个臭丫头给吓住,也愤怒祝余居然敢打家里钱的主意,当即火气爆发。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却在将要落下之时,撞到祝余冷厉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空。 祝雅凡看着祝父这般不顶用,心里暗骂他废物。 她根本不信祝家这么大的家业,能跟祝余一个贱丫头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乡下狼窝爬出来,绝对不会让祝余再占祝家一点便宜! 眼看着祝父靠不上,她赶紧转头去看祝母,凄凄切切地喊了声妈。 祝母这时也回过神来,立刻开口:“你可真是个白眼狼,要是没有我们,你早死了,哪还有命跟我们在这里叫板! 真是倒反天罡,竟然来敢找我们要钱!你赶紧给我滚,我们祝家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 还有,你赶紧写信去军区给贺屿萧说你要离婚!你要是敢拖,我就去贺家说你给他们家生了一对野种,看你以后还怎么有脸活!” 祝雅凡震惊地瞪大眼睛,音调则故意提高了好几倍,像是生怕这不隔音筒子楼的邻居们,听不见祝余的龌龊事一样: “妈,你说什么?姐姐生的孩子是野种?难道这俩孩子不是姐夫的?!” 祝母虽然也觉得祝雅凡喊这么大声不妥,但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压住祝余,绝对不能让她发现祝家钱的秘密。 于是祝母解释:“对,新婚当天,贺屿萧大半夜的就接了紧急任务出发了,她祝余欲求不满,不甘寂寞,自己又去外面另外找了野男人回来,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贺家的!?” 祝雅凡也没想到,上一世让自己嫉妒到牙痒痒的祝余竟然这么无耻! 这样的她怎么能配得上最后坐上军政第一把交椅的贺屿萧?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贺屿萧给抢过来! 祝余听到祝母提到孩子,再回想起原主记忆中的情形,唇边泛起冷笑。 “妈,看你这话说的,那药是你端给我的,男人也是你给我找的,怎么现在锅倒是要我自己来背了? 而且要不是你非逼着我跟贺屿萧结婚,祝家跟贺家早就闹翻了,你现在也不会有算计我的机会! 所以我劝你最好别惹我,毕竟我在祝家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 我记得,贺家那位当初被下放,还多亏了妈妈你交上去的那块无事牌呢!” 听到祝余提起贺屿萧跟贺家,祝父跟祝母均是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那晚上的事贺屿萧竟然早就知道了,可这大半年以来竟一点迹象都没有。 难道……贺屿萧对祝余真有感情? 可两人明明是结婚那天才第一次见,这,怎么可能呢! 还有当年,那时候上头风声刚起,祝家为了保全自己,当机立断跟贺家做分割。 祝父匿名举报了贺家有海外关系,证据正是那块作为两家定亲信物的无事牌。 如今贺家已经平反,只是贺家人还没有回到庄城,祝父祝母为了这事已经愁得失眠好几天。 本来祝父还想着靠姻亲关系继续跟贺家走动,可如果贺屿萧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全完了! 可祝父思维急转间,忽然想到一处关窍。 如果贺屿萧不想再与祝家来往,又何必月月寄津贴回来? 说不定,贺屿萧新婚当夜回来过也是祝余瞎编的,就是为了诈他们! 既然这样,她可就不能怪父母心狠了。 会对祝家不利的人,决不能留! 祝父高高扬起的手终于落下:“孽女!你给我闭嘴!” 祝余穿越前是职场高管,眼神一扫就知道祝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穿过来可不是为了替原身过逆来顺受的生活的! 于是祝余脚下灵巧一挪,顺势弯腰把两个孩子妥善放下,然后立马起身,蓄力反手给了祝父一个响亮的嘴巴! 祝父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个小小的巴掌印,只不过祝余的脸色则更苍白了几分。 巴掌声在整间屋子里清晰地回响,众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尤其是祝父。 第二章摔死你儿子! “叮!检测到宿主健康度下降,情况危急,请问是否绑定本系统?” 祝余的意识里忽然响起一道的电子音,同时面前浮现出了一个透明面板,上面有立刻绑定和另选时间两个选项。 这段时间她的小说阅读量急剧上升,当然知道系统是什么。 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跟这个系统谈判,她可不想以后的生活都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胁迫。 于是祝余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另选时间的按钮。 祝余的目光一一扫过依然表情呆滞的祝家三口,淡定地抱起孩子踱到沙发旁坐下,丝毫不在意下身伤口撕裂渗出来的鲜血会弄脏沙发。 祝母回神,嫌弃得差点蹦起来! 但很快,她眼神一转,不怀好意地盯住了那两个孩子。 忽然,祝母猛地冲到祝余跟前,一把夺过她右手边被红色包被裹紧的小孩,并高高举起,作势要摔。 “祝余!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还敢跟我们要钱,真是给你脸了,再敢叽叽歪歪,我就摔死你儿子!” 祝母虽然没去医院,但也知道祝余生的是龙凤胎。 他们当初只给准备了一个包被,两个孩子的包被一新一旧,祝母下意识就觉得用新包被的一定是儿子。 捏住祝余的儿子,就一定能够拿捏祝余! 只可惜她想错了。 祝余实在虚弱,刚又用力导致伤口撕裂,一时不察竟就被老女人给钻了空子。 但女儿攥在对方手里,祝余还是撑着站起了身。 她眼睛微眯看向祝母,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声音比窗外呼呼的北风还冷:“是吗?那你就试试?” 听到这话时,祝母不敢置信。 她捏着包被的手紧了紧:“我手里可是你儿子,你竟然让我摔了?!” “摔呗,反正你们都说了这是野种,没了一个,我以后离开祝家生活还能更轻松些!” 祝母被她轻飘飘吐出来的绝情话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虎毒还不食子,你简直是狼心狗肺,这孩子跟了你还不如下地狱! 孩子,你今天死可都是你妈害的,去地府的时候别忘了狠狠告她的状,最好让阎王赶紧过来收她的命!” 说完,祝母就作势狠狠把孩子往地上摔! 祝余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她刚刚已经偷偷拉近了与祝母之间的距离,这会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远。 祝余脚下用力,迈出一大步,及时地伸手捞住了半空中的孩子。 同时,趁着祝母还没反应过来,她咬牙忍痛,狠狠一脚踹在祝母小腹。 祝母痛得嗷的一声,弯腰捂紧肚子嚎个不停。 可还没完,祝余顺手又抄起沙发边几上的假古董花瓶,就着边几角角直接敲碎,然后举着尖锐瓷片一端直接抵在了祝母脖颈上。 祝母被吓得魂都得走一半,她也顾不上捂肚子了,哆哆嗦嗦地把两手举在头两侧:“你,你要干什么!杀,杀人是要坐牢的!你不能杀我!” 而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祝父也是心中骇然。 祝余嘴角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手上用力,锋利的碎瓷片轻易划破皮肤,鲜血顺着祝母的脖颈流进衣襟,吓得祝母哇哇大叫。 就在祝父终于忍不住要上前时,祝余却忽然捏着碎瓷退后,转身回了沙发上坐着。 而沾血的碎瓷就那么大咧咧地被她放在茶几上,鲜红得刺眼。 祝母已经被吓得双腿瘫软,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祝父的脸色也不好看。 整个家里最镇定的竟然是祝雅凡,可她才刚回到祝家,还没有话语权。 于是,祝余掌握了主动权。 其实这才是她最习惯的场面。 穿越前,祝余刚离职,她厌倦了职场的尔虞我诈,反正已经财富自由,干脆给自己放假。 她从前的下属听说她每天光在家宅着,特意给她发了好多小说过来,美其名曰,体验一下年轻人的宅文化。 小说她的确是看了,可能是因为太沉浸了,干脆把自己给看进了小说里。 原身不知道祝家是什么情况,祝余一个把小说当合同条款认真看完的严谨读者,可是清楚得很。 这个真假千金的套路,下属发来的十部小说有八部都是这么写的。 只不过她穿的这个身体并不是女主,而是倒霉的假千金,戏份只比路人甲多一点点。 真千金祝雅凡上一世吃尽苦头,重生回来,反手就把假千金送进了深山的光棍做老婆,于是假千金祝余秒下线。 可现在祝余换了个芯子,女强人祝余是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她穿越来的这几天,仔细消化了原身的记忆。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从新婚夜就出紧急任务的孩他爹,能帮她度过眼前的这一关了。 虽然这孩子的来得并不光彩…… 门口的祝父已经沉着脸走回客厅,坐到了祝余的对面。 “祝余,祝家到底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苦劳,难道你非要看着祝家垮了才痛快吗!” 祝余则是轻笑:“别说得那么好听,你们靠什么把我养大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况且,你们都要杀我的孩子了,咱们比血海深仇也强不了多少,还是好好谈条件比较适合我们现在的关系。” “你!” “好了,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你们不是要赶我走吗,可以,我要一辆车,两万块现金,各类票据,尤其是粮票跟奶粉票。 这些对你们来说,不算多吧?毕竟你们的海外账户肯定不止这个数。” 听到祝余狮子大开口,祝父祝母还没说话,祝雅凡先瞪大了眼睛。 “你一个乡下泥腿子生的丫头片子,凭什么拿走祝家这么多东西!而且祝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有我这些年在你家吃的苦,你把自己卖八百回都还不清!” 不是祝余看不起祝雅凡,主要是她现在刚重生回来,思维还是底层逻辑,她那点手段祝余根本看不上。 所以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从始至终只看向祝父。 祝父当然也不愿意掏钱,但他没想到就连他们有海外账户的事祝余都知道。 为了保住祝家,这钱他不掏也得掏! 第三章祝余,你特么就是个疯子! 祝父实在不甘心让祝余这么轻松就得逞。 “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金,车子也不是说弄就能弄来的,家里顶多给你两千,车子不可能!” 祝余她轻拍了一下皱着小眉头,看起来要哭的儿子,嗤笑道:“既然你这么没有诚意,那我还是去军部找领导谈吧。” 祝雅凡是一分钱都不想给祝余的,听到祝父说愿意给两千块祝余都还不满意时,气的脸都扭曲了。 “祝余,你个小贱人别蹬鼻子上脸,你能活得这么漂亮,还不是靠着祝家,靠着贺屿萧! 你要去军部是不是?你去啊!你现在就去!看看军部是先把爸妈抓起来,还是先把你这个破鞋给抓起来!” 祝父祝母一开始觉得还是亲生女儿,知道向着自己,但越听到后面越想骂人。 她是猪脑子吗! 没事的人被上面调查都得扒掉一层皮,更何况是他们这种真的心里有鬼的! 祝父隐晦地递给祝母一个眼神,让她把祝雅凡先弄走。 祝母现在巴不得赶紧远离祝余这座瘟神,但她刚被吓得脱了力,废了挺大劲才连拉带拽地把祝雅凡扯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祝父跟祝余两个人。 两人对峙良久。 起先,祝父还憋着一口气,想用气势压一压祝余。 他总觉得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所有的胆量怕是刚刚都耗光了,只要能吓住她,他就不用大出血! 可是祝余心理素质极强,根本他的不受影响。 甚至她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比祝父还更像大爷,像是能抱着孩子坐到天荒地老似的。 最后,还是祝父先妥协,他恼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祝余,你到底想怎么样!” “重复的话就不要问了,我生完孩子多了个毛病,厌蠢,一厌蠢就手痒,想要见点血。” 正好这时,门外突然被敲响。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严肃的男声从外面响起:“老祝,在家吗?我有事找你!” 祝父听出这人是李主任身边的警务员,可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自己? 对方的语气冷沉,难道李主任那边出了什么事? 祝父心里发急,顾不上应付祝余,快步往门口走。 祝余心里也急,她怕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扰乱她的计划。 要是拿不到钱,她还怎么去随军? 电光火石间,祝余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情节。 祝父是个善于钻营的,本来他只是个部队中的一个普通文职人员,他用钞能力搭上了部队政治处李主任,心甘情愿帮李主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不然以他的能力根本住不进大院。 李主任给祝父透了消息,不久后的晋升名单中有他。 但就在祝家真千金回归的时候,李主任被军部那边盯上调查,连带着祝父的晋升也平添许多波折。 不过后来那位领导成功把自己摘出来了,祝父也得以顺利晋升。 祝余想,她可以利用这个时机,给祝父再上一波压力。 于是,赶在祝父拉开门的前一刻,祝余及时开口:“对了爸,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怕你们都不在家,回来之前特意给李主任办公室打了个电话,但是个陌生人接的。 那人自称是军部的,问了我好多跟你有关的问题,我想着不能骗人就都说了,尤其是您跟李主任私交比较好这一点,毕竟拉关系是您的强项嘛! 那人还说,明天要来请我继续帮忙提供线索呢。” 祝父脚步猛然顿住,转头狠狠瞪着祝余,眸中的恶意前所未有。 “你都在电话里胡说了什么?!” 祝余嘲讽回视:“我说了什么?人就在门外,你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刚巧门外的警卫员听到声音,再次敲门催促,祝父不得不开门。 祝余温柔地抱着两个孩子轻轻哄着,但视线却一直定在门口。 她在赌,赌这人送来的是坏消息。 良久,祝父才终于挟着寒风推门而入。 他的脚步停在祝余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视着她,脸色比寒风更冷,那样子恨不得祝余立刻去死。 “祝余,你特么就是个疯子!” 警卫员说李主任刚刚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办公室也被上头的人控制起来。 他们貌似还接到一个群众的举报电话,正在着手调查了。 因为祝父帮李主任做的都是脏活,所以尽管上头风声紧,警务员还是特意跑过来一趟,叮嘱祝父务必把尾巴扫清。 否则李主任这条大船翻了,大家都讨不到好。 祝余赌赢了,因紧张而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轻松地仰躺在沙发里,抬头,扬起一个自打她回到祝家后最灿烂的笑:“不必夸我,跟你们比恶毒,我自愧不如。” “你!” 祝父指着祝余,气得说出不话来。 最终,祝父实在担心军部那边过来调查时,祝余会再胡说,只能咬牙答应了祝余的要求。 他回房间取钱票时,祝母忍不住抱怨。 “你刚才怎么能答应她呢!我们的账户里总共就十万,这可是五分之一!还有车子,你要去哪里搞!雅凡才刚回来,贺家那边也要走动,这处处都要用钱的,怎么能便宜那个贱丫头!” 祝父面色阴沉:“有命拿钱也要有命花才行,你放心,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回来了。 你还记得当初那个男人的地址吗?今晚我们就把祝余跟那两个野种一起送过去!” 祝母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当初,他们为了能够维系住贺家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今年年初上头开始有动静,要给之前被下放一批老同志平反。 祝父得到消息,说贺家平反的机会很大,祝家这才找上贺屿萧重提婚约。 可一开始贺屿萧根本不想娶祝余,是祝父用了些手段让贺家老爷子给贺屿萧递了信,对方才松口。 但贺屿萧是结婚摆酒的当天上午才出现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态度。 祝母怕祝余太呆太笨拢不住人,在酒宴结束天色刚擦黑时,给祝余端了杯加了料的糖水。 听着房内的激烈声响,祝母只顾高兴,却根本没想过祝余能否受得住。 半夜,贺屿萧临时接了紧急任务离开,祝母听见动静赶紧来看情况。 但她发现,床单上没有落红! 贺家最迟年底就会平反,万一当初的事情败露,祝家就完了。 为了给祝家留一张保命牌,祝余必须怀上“贺家”的孩子! 祝父出去找人,正好碰见了一个拾荒的男人,趁着祝余药劲还没过,直接把人塞去了祝余房里。 那男人是山里的,家里穷得底儿掉,祝余过去后,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祸害祝家! 夫妻俩心里算计好了,再看向祝余时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祝余当然没错过他们的表情变化。 她知道这两人一定不会老实,但没关系。 她祝余可不是任人算计的主儿! 第四章送去深山 祝父说车子要等晚上才能送来,祝余没意见,谈好条件祝父就出门去了。 祝母现在有点怕祝余,给她撑腰的主心骨丈夫走了,她看着祝余就觉得胆寒,只想回自己房间等着。 可祝余突然起身,抱着俩孩子几步就进了祝雅凡所在的房间。 怕亲生女儿被已经发疯了的祝余欺负,祝母赶紧跟赶过去:“你要干嘛!”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祝雅凡就被祝余给丢了出去:“在我离开之前,这里还是我的房间,我有权利把随便的阿猫阿狗从我的房间里赶出去。” 关门之前,祝余还不忘吩咐祝母:“去给我冲一杯麦乳精,要浓一点,然后去做饭,我要吃红烧肉和白米饭,做快点!” 祝余现在迫切需要好好休息,她需要为晚上带着两个孩子逃离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做准备。 门外,祝母下意识去看祝雅凡,心里有着一丝期待。 可本来还在因为被赶出来气不平、扯着祝母求安慰的祝雅凡,却立刻撇开了视线,只顾低头去揉刚刚被祝余拉红的手腕。 照顾祝余的保姆早在把祝余的行李送上来就离开了,现在屋里能干活的只剩下祝母跟祝雅凡。 祝雅凡的眼神闪躲,意思不言而喻。 祝母忽然就觉得,这个亲生女儿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以后要好好孝顺自己吗,这点活她活都不愿意做,以后她老了自己还能指望得上她吗? 祝母本还想说点什么,但门内的祝余又开始催促了,她只能带着一身怨气去干活。 祝余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敢由着疼痛冲击大脑。 她咬着牙给自己简单处理伤口后,又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再喝下一杯祝母送来的滚烫的麦乳精,体力总算是恢复一些。 祝余又撑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喂过奶,这才闲下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一个小时后,祝母端着做好的饭菜暴躁敲响房门。 吃饱喝足。 待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沉,祝父带着车回来时,虽然祝余身上还是疼,但体力最起码恢复了六七成。 “你不会开车,车上我给你准备了司机,司机的钱你自己付。 补足的钱票也都在这里了,祝余,记得你的承诺,管住自己的嘴,否则祝家完了,你也别想好!” 祝余没理会他的威胁,接过装着钱票的信封,背着两个孩子和一个小小的包裹就出了祝家。 车子就停在祝家所在的筒子楼下不远处。 祝父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连车灯都不叫人开。 祝余也不觉得有什么,她默默带着孩子上了后座。 车子发动,一直开出了两条街,司机才开启前照灯,也是这时候他才开口跟祝余说第一句话: “祝小姐,车费五百,你得先把钱付了!” 祝余挑眉:“五百?你还挺有做生意头脑的,站在共产的土地上搞资本那一套呢,开黑车。” 司机闻言,干脆一脚刹车踩死,侧过半边脸露出猥琐的笑,出口的话听在人耳朵里直让人生理性恶心。 “祝小姐,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哥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什么共不共资不资的,哥哥只认钱!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爸让我把你送去山里,给那些又脏又臭的穷汉子玩呢,这钱你不给也行,哥哥疼你,只要你陪哥哥一晚就成~ 放心,你那俩崽子还在旁边呢,哥哥肯定温柔,指定让你舒服,是不是想想就刺激!” 在寒冬寂静的深夜里,偏僻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朔风凛冽,只有一束车灯孤独地照亮前面不远的雪地。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头对祝余下手,就感觉头上一痛,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祝余左手捏着从祝家顺出来的撬棍,冷静地用司机的衣服擦干净上头沾染的血迹,再将其收回包袱,这才开门下车。 没一会儿,路边的雪地里多了一道深陷的人影,那人头上有一缕鲜红沿着发丝缓缓流下,再被夹杂雪粒子的寒风慢慢冻成细长的冰凌。 而暗夜里的唯一一束光亮,则渐渐驶离。 坐在驾驶位上的祝余,全部注意力都在适应这套对她过于老旧的操作系统,也就根本没注意到,有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她的车底。 - 祝雅凡是在祝余离开后半小时踏进家门的。 之前祝父祝母回房去给祝余拿钱票的时候,祝雅凡躲在祝余的房间里,努力将耳朵贴紧墙壁,听到了两人的只言片语。 当她听到祝父祝母要把祝余送去深山的时候,祝雅凡心里是痛快的! 但她仅仅高兴了一小会,就又担心起来。 上辈子的祝余真的很幸运!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只要祝余有一条命在,祝雅凡都觉得不够稳妥。 为防变数发生,她要祝余跟两个孩子通通去死! 打定主意,祝雅凡趁着祝母做饭的时候偷跑了出去。 而祝母因为对她有气,给祝余做好饭就回房间了,根本没发现祝雅凡离开。 这会儿,夫妻俩从窗口望着夜色中的黑色车影缓缓驶离,心中亢奋不已。 为即将处理掉祝余跟两个野种而心态放松,也为即将讨回来的大笔钱票挽回损失而身心愉悦。 他们谁都没有想过祝余是他们这么多年看着长大的孩子,当然也没想起过半个下午都没有出现过的亲生女儿。 因此,客厅里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显得十分突兀。 祝雅凡满身风雪走进来,对上的是两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祝母本就因为下午祝雅凡的行为而不满,这会儿得知她出去竟然没跟自己打招呼,更是气愤。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晚回家像什么样子!”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后半句还是祝母顾忌着血脉亲情,才没说出来。 但她不知道,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鄙夷已经被祝雅凡准确捕捉到。 这直接把祝雅凡上一世积累下来的委屈、愤怒与嫉妒全部激发了出来。 前世,祝雅凡是在四十几岁确诊白血病、满身伤痛、穷困潦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抱错的。 那时候贺屿萧已经登上高位,他跟祝余的那对龙凤胎也已经成家立业,祝余被孩子跟贺屿萧宠上了天。 可其实祝雅凡一开始的生活虽比不上祝余,但也没那么差。 抚养她长大的李家父母在乡下像个异类,不重男轻女不说,还处处为她打算,给她攒了一大笔嫁妆。 到她二十岁那边,又花了大价钱托媒人介绍,把她嫁给了城里纺织厂厂长的儿子。 那时候,她可风光了,谁见了她都点头带笑。 只是好景不长,后来厂子倒闭,厂长公公被清算查出来贪污,家里的钱被全部查抄。 祝雅凡作为儿媳妇也被牵连,被革委会压去扫大街,而她丈夫破罐子破摔,开始赌博,输得家徒四壁后,又喝酒、家暴。 她的丈夫会在孩子面前脱光她的衣服狠揍她,甚至当着外人时把她当成狗来使唤! 她想回娘家,可李家父母命不好,早早就死了,她没去处了。 生活困苦又每天活在恐惧中,祝雅凡的身体早早地垮掉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祝家的女儿,她的命本该是富贵着长大,然后嫁给贺屿萧做第一夫人的。 祝雅凡恨,恨得丈夫再次喝醉动手打她的时候,在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她以为这天下的父母都跟李家父母一样爱孩子,所以她去祝家认亲。 但她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保安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她把这一切原因都归结到了祝余身上。 是祝余是鸠占鹊巢,抢走了属于她的所有! 所以当祝雅凡意识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一切从祝余手里抢回来! 不光是身份,风光的一生,还有那个她看一眼就刻在了心里的男人,贺屿萧! 第五章濒死 祝雅凡离开祝家之后,按照前世的记忆找到了一个曾经去家里找她丈夫逼债的人,傅镇。 傅镇是孤儿,没人有管他,他的每一口吃的都是拼着不要命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他身上那股狼一样的狠劲儿,就连那些成年人都发憷,也是因此,他才能在那个艰难的年代活下来。 不过现在的傅镇可还没有加入什么组织,祝雅凡找上他,也可以算作一种投资。 “车子、钱和票你都拿走,我只要祝余跟那两个孩子的命。” 说服傅镇,祝雅凡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只这么一句话对方就答应了。 前世傅镇的手段,祝雅凡还记忆犹新,她已经开始期待祝余痛苦的死去了。 祝父看到祝雅凡嘴角挂着的残忍的笑,心底没由来的发毛,他也皱起眉头严肃道:“雅凡,你妈说得对。 祝余是乡下人生的贱种,怎样都无所谓,但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怎么能这么胡来!万一出事坏了名声,我们祝家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家属院待!” 祝雅凡重生回来,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口气,这会儿听着祝父祝母的训斥,再也压不住了,对着祝父歇斯底里的尖叫。 “脸面脸面!你们心里只有自己,你们想过我吗?我这么多年在乡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你们知道吗? 自打我回来祝家,你们给我添置过什么新物件儿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们让我穿祝余穿过的衣服,睡祝余睡过的床,连给我安排的男人也是她用过的!你们心里真的觉得愧对我这个亲女儿吗?” 祝父忌惮祝余手里的把柄,但对着祝雅凡可就没那么顾忌了,抬手就甩了一巴掌,直把祝雅凡打得歪了身子。 那种前世被家暴支配的恐惧又来了,祝雅凡几乎是立马抱头将自己缩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 祝父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祝雅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视线掠过自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右手,心里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祝母也是同样意外,她到底是做母亲的,心肠比男人软。 她过去轻声细语地把祝雅凡扶起来,摸着她被打的脸颊,不自觉红了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祝雅凡才从前世遗留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同时心里对祝家、对祝余的恨又多了几分。 她湿着脸颊去拉祝母的手,做小女儿状:“爸妈,我知道错了,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其实我今天出去只是想帮你们分忧,我有个同学的父亲在政府工作,我去请她帮忙,看能不能打听到贺爷爷他们现在的位置,这样爸妈你们也好早做准备!” 祝雅凡是重生的,对于贺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根本不用找人打听。 但祝父祝母不知道,听到女儿这话心里更多了几分愧疚。 祝母感动地摩挲祝雅凡粗糙的手背:“还是雅凡懂事!如果当年没有抱错,有你这个贴心的女儿在,我们祝家肯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以后祝余那个贱丫头走了,贺屿萧那边就要靠你了。 他是个好男人,长得好又有能力,跟着贺屿萧你不亏,你可千万别觉得爸妈让你嫁给那个死丫头用过的男人心里委屈!” 祝雅凡状若羞涩地把头靠在祝母肩头,而在祝母看不见的角落,她的眼中射出势在必得的光。 - 冬夜,茫茫雪道上,祝余开着车往城外而去。 她准备开车去东北军区找贺屿萧,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带着孩子随军。 军区的地址祝余是知道的,毕竟结婚这大半年贺屿萧的津贴一分不落地全部寄到了祝家。 虽然穿到这个时代,祝余手上没有导航,但大体方向总不会错,祝余准备开车去到下一个城市后再好好休整,顺便买份地图问问路。 至于介绍信,祝余在出院回到祝家之前就已经去街道开好了。 在心里简单盘算好了一切,祝余心里总算放松了些许,总算是逃出祝家那个狼窝了。 可天不遂人愿。 祝余从天黑开到天亮,也没有看到下一座城市的影子。 她不知道,庄城本就地处偏北,城外东北方向除了一些零散村落就是无人区密林,根本不会有大型城市。 而祝余这一夜下来,因为身处陌生环境,心情恐慌,开得一直比较快,不知不觉已经开进了无人区,积雪厚到车子行进也变得艰难起来。 祝余越走越心慌,她一边空出一只手,拍拍被她用安全带固定在副驾的两个孩子,一边大脑疯狂运转,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办。 但突然,车子抛锚,前机盖冒出大片白雾把前挡风玻璃全部挡住。 祝余心慌到极致!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下车,先谨慎地坐在车里观察周围环境。 冬季的密林里,只有无数光秃秃的树干挺立着,几乎没有能够藏匿人或者野兽的地方。 附近的雪地上也没有可疑的脚印,祝余确认暂时安全。 她再次安抚了一下两个孩子后,就攥紧撬棍,准备下车去检查一下车子的情况。 就在她即将开门的时候,目光透过雾气朦胧的车窗,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祝余反应极快,立刻关紧车门。 可是外面那人更快,傅镇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车门整个扯下来! 像是预感到妈妈真的解决不了这次危机一样,一直以来都安安静静的两个孩子,突然爆发巨大的哭喊。 可惜在这寂静的无人区密林,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钱票拿出来!” 祝余像块破布一样被傅镇随意丢在地上时,听到男人冰冷的逼问。 她猜到这人应该是祝雅凡找来的,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跟对方谈判的策略。 但她实在没力气了…… 在闭上眼睛之前,祝余看到傅镇像丢沙袋一样把两个孩子丢进了雪堆里,气得她在心里飙脏话。 脏话还没来得及骂完,人就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一道电子机械音在无人在意处响起:“警报!警报!检测到目标宿主生命垂危,即将启动强制绑定程序……” 第六章绑定 冬季的原始森林里,寒风呼啸而过,带走干枯枝干上积攒的雪粒,凛冽萧索。 就在这无尽的荒原之上,军医系统正在费力地修复祝余虚弱的身体。 祝余的身体自幼就不好,底子虚,加上怀双胎,几乎是一下子就将她的元气掏空。 这几天看起来生龙活虎,其实都是祝余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 因此,军医系统差不多用掉了剩余能量的三分之二才治好祝余,这比它预想中的多了太多。 但看着祝余逐渐恢复红润的脸色,军医系统并没有后悔。 这是它的最后一次机会,宿主绝对不能有闪失! 在等待祝余醒来的时间里,军医系统肉痛地又花费了一些能量,把差点被冻死的双胞胎也救了。 这下它真的变成穷光蛋了。 就在它为自己失去的积分而难过的时候,祝余醒了。 可能是因为寒冷而导致的手部肌肉紧缩,那把撬棍还牢牢地攥在祝余手里。 昏迷前的危机感还萦绕在她心头,因此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连眼前是什么都没看清,就抡起撬棍发动攻击。 可惜,撬棍只打散了一片虚影。 饶是系统没有实体,依旧被祝余的凶狠给吓了一跳。 待它重新凝聚出身体,忍不住对祝余哇哇大叫:“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本系统刚刚花了那么多能量救了你和你的孩子,你竟然醒来就打我!” 祝余已经冷静了下来,她视线快速扫过身旁的两个孩子。 从脸色看,确实状态还不错,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恢复。 很大可能眼前自称系统的东西说的是真的,但祝余并没有对这个不明来历的玩意放下警惕。 祝余空出一手把两个孩子捞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系统虚影,一言不发。 系统在这方小世界已经绑定过不止一个宿主了,每一任宿主初次见到它时,可都是毕恭毕敬,恨不得把它当成神明供奉。 虽然祝余是一道异世灵魂,但系统自觉已经对人性十分了解,心里笃定祝余虽然很强,但也一定会跟其他人一样敬它。 可它着实打错了算盘。 半晌过去,祝余始终一言不发。 如刀一般刮过的北风,像是在无情地狂打军医系统的脸,它恼羞成怒。 “喂!祝余,我可是你和你孩子的救命恩人,你这人有没有一点道德与良知!” 祝余主持过的谈判数都数不清,见系统率先开口丧失了主动权,她才幽幽开口反问:“然后呢?” 军医系统差点跳脚:“什么然后呢!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然是要报恩了! 以后你不仅要给我当牛做马,听凭我的差遣,还要按照我的要求济世救人,拯救伤患,等到以后保护国…… 我,我现在不跟你说那么多,你只要记得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就行了! 好了,你现在先完成新手教程!” 祝余听到系统没说完的半句话时,眉头挑了挑,这个系统的使命似乎还挺伟大? 但她没有多问,该知道的以后自然会知道。 可如果后面自己跟这个系统谈不拢,对方的伟大使命她也就不需要知道了。 祝余没说话,默默按照系统的指导走完了新手教程,也可以称为军医系统的使用说明。 军医系统这个名字已经把功能表达得很清晰了,堪称军医最强辅助。 系统内部内置军医药商城,军医药知识库,军医药贮存仓库。 在新手期,军医系统可以提供三次技术支持,就是在宿主行医的时候从旁指导。 三次之后,就需要宿主自主在军医药知识库中学习知识了。 宿主每在知识库完成一科学习,可申请考试,考试合格即可获得积分,这个积分跟每次救治伤患获得的积分一样,都可以用来兑换商城物品、开拓医药贮存仓库空间。 系统为了更方便宿主理解,还贴心地准备好了两段示范视频。 视频很清晰地展示了军医系统救人的宗旨:简单粗暴,能活就行。 此时,祝余心里写满抗拒,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解绑!” 她可以是支持军医事业做大做强的慈善资本家,也可以是军医体系的制定者和管理者,但绝对不能是军医本人。 毕竟她这人虽然生意场上心狠手辣,但她真的不能把手伸进满是鲜血的胸腔里,给人做心脏复苏啊! 在听到那句解绑时,军医系统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程序出错了。 军医系统:“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祝余淡定陈述:“现在,立刻,马上,解绑!” 军医系统傻眼了:“你……你说认真的?本系统可以让你成为国内顶尖的军医,最厉害!最顶尖,你懂不懂啊,你竟然不满意? 而且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可以拒绝我?!” 老实说祝余并不是个好人,好人做不了商人。 所以对于系统的道德绑架,祝余内心毫无波动。 “你绑定跟治疗的时候可没有征询过我的意见,所以我有拒绝的权利,而这是你应当承担的风险,与我无关。” 军医系统的天都塌了,难道它这一次连开始都不曾,只能看着这方小世界崩塌吗? 不行,坚决不行! 军医系统不得不开始屈辱地思考,到底该如何诱惑宿主。 死程序快查啊!到底说什么才能让这个心狠的宿主回心转意! “亲爱的宿主,你难道不想返回原世界吗?只要你成功成为这个世界上的最顶级军医,本系统就可以送你回到原世界哦!” 祝余兴趣缺缺:“哦,不回。” 军医系统挠头。 “亲爱的宿主,你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最有钱的人吗?只要你……” 祝余面无表情:“我自己就可以做到,不用你帮忙。” 军医系统绝望。 “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听话地执行我的任务,难道你非得让我跪下求你吗!” 祝余挑眉:“那倒不用,解绑就行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已经没有能量再回溯一次了,你如果不能完成任务,我俩就跟小世界一起毁灭吧!” 祝余皱眉,声音危险:“你是说这方小世界会毁灭?为什么,说清楚!” 话一出口,军医系统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但都说了也没办法,它只能死咬着不松口! 虽然它对祝余的能力很有信心,但祝余毕竟是异世灵魂,它怕祝余知道太多会趁机对这方小世界不利。 这种事情在其他世界中屡见不鲜,这已经是它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它必须谨慎。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要解绑吗?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你也不用知道那么多!” 祝余没想到,情况竟然这么复杂。 她其实之前考虑过去留问题。 自己穿得莫名,一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以现代社会的效率,怕是她已经化成灰装进小盒里了,就是回去也是无处可去。 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她会做好1973年的祝余,以她的能力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可如果这方小世界会消失,那么她之前的计划就要变变了。 祝余双眼微眯,紧盯着眼前的虚影:“你没骗我?” 军医系统不过就是个高级ai,内置的情感模块并不完善。 被祝余这样的高手反复拿捏,运算难度几乎要击穿系统代码,它干脆破罐子破摔:“我骗你干嘛,我都要死了!” 祝余没再回应,陷入沉思当中。 可能连军医系统自己都不知道,它在找借口骗人的时候,光屏虚影中会有程序段快速闪过。 所以祝余刚刚轻而易举地就判断出,它口中的世界会毁灭是真的。 祝余的确不想做军医,但她也同样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毁灭。 或许她可以先答应下来,后面再想办法改变,如果这个系统愿意听话的话。 “我可以不解除绑定,但我们的合作,必须以我为主导。” 军医系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为了维护这方小世界,它只能咬牙同意了。 “好,既然我们达成共识了,那么温馨提示,宿主你即将见到你的第一位患者。” 下一秒,祝余眼前的系统虚影忽然消失。 同时,她的周围响起数道狼嚎,在这冰冷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恐怖。 第七章深入狼穴 祝余严重怀疑是军医系统是在蓄意报复。 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跟系统争辩了,数双闪着幽绿光的兽瞳从四周围了上来,森白的牙齿仿佛下一刻就能咬断她的喉管。 祝余只感觉到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战栗,左手不自觉地也搭上了撬棍,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把她的手跟冰冷的铁牢牢粘在一起。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慢慢从地上跪坐起身,尽可能让自己的身形显得更大,既是震慑,也要尽可能护住身后的孩子。 可惜野狼并不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它们似乎是有备而来,双方没对峙多久,群狼就一起扑了上来,几乎要把她和孩子一起淹没。 那一瞬间,祝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疯狂涌上大脑,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手中的撬棍被她抡得响起阵阵破空声。 很快,锋利的狼爪和狼牙将她身上的棉袄划破,在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鲜血刺激了狼群的神经,让它们的攻击更加凶猛。 就在祝余几乎要筋疲力竭的时候,她背后忽然有一头耳尖有一簇白毛的灰狼上前,迅速叼走一个襁褓。 倏地,狼群像是退潮一般,集体退散,守卫着那头叼着襁褓的白耳尖灰狼朝着一个方向奔袭而去。 祝余几乎是想都没想,捞起剩下的襁褓就追了过去。 追赶的时候,祝余好像明白了这群狼的意图。 它们刚刚与自己缠斗了那么久,其实并无伤害她的意思,抢夺襁褓似乎也只是想引自己去一个地方? 祝余跟在狼群后面跑了很久,才终于远远看到了一个低矮的山洞,门口还有两头狼焦躁徘徊。 这里应该就是狼群大本营。 隐约间,祝余听到凄惨的狼嚎。 她再看看被白耳尖灰狼轻轻放松软雪堆上的襁褓,祝余明白了。 这群狼想让自己过来接生! 祝余走过去把女儿抱回来,脸色却比刚刚更加难看。 “系统!你不是说你是军医最强辅助吗,现在怎么要我过来给狼接生,你改兽医了吗!” 军医系统其实也心虚,它没想到祝余会在荒郊野岭完成绑定。 可是宿主绑定后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完成一次治疗实践,它无奈之下只能制造磁场波动引诱狼群过来。 这也算做好事,否则那头母狼最后难逃难产而亡的命运。 “宿主,军医就是要在各种艰苦的条件下进行治疗的,必要情况下也要治疗伤病动物,请宿主认真面对你的病人。” 祝余的磨牙声已经能跟周围的狼群相媲美了。 她之前答应不解绑时,还以为至少要等她离开无人区森林才会遇见病人,这样至少可以多给她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可为什么距离她答应绑定还没过一个小时,就有一个嗷嗷直叫,等着她接生的母狼在她十米远的地方了! 祝余深吸两口气:“要我去救可以,但等我接生完,你必须对我开放医药仓库权限!” 正常打开医药仓库是需要十点积分的,也就是说祝余需要救治十个人才能够使用仓库。 这对军医系统来说简直是狮子大张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宿主你得按照规则做事!” 祝余冷笑,不管是什么时候,拘泥于规则的人一定是最先死的人,她绝不可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听到系统拒绝,祝余干脆抱着两个孩子在群狼环伺中坐了下来,连撬棍也扔掉了。 “既然你不答应,我就死在这里好了,让这世界毁灭吧。” 军医系统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实在拿祝余没办法、 它真的很后悔跟祝余说话的时候暴露小世界的真相,不然它也不会陷入被威胁的境地! 不过此时的军医系统还不知道,它以后被祝余威胁的时候会更多。 但那时它会逐渐麻木,到最后躺平接受。 祝余看起来仿佛是真的很想死了,眼睛都闭上了。 而等待的白耳尖灰狼已经焦躁到,张开血盆大口想咬死祝余了。 军医系统终于妥协:“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赶紧去接生! 狼王这胎怀了七个,年龄小未完全发育,且是初产,加上之前捕猎过度,导致子宫扭转,情况很危急!” 祝余听到这话时,倏地睁开眼睛,眸中的亮光让围在周围的灰狼都不自觉退避。 竟然还是狼王,怪不得能让这些狼费劲过来找她。 祝余抱着孩子起身,群狼立刻在山洞前让出一条夹道。 此时狼王的哀嚎已经变成痛苦的呜咽,见到祝余出现,它只无力地掀了下眼皮,并无其他动作。 祝余打心底里还是不相信这些狼的,她把孩子放置在山洞最里侧,以待产的狼王为分界线,把整个山洞划成了两块区域,她这才去安心查看狼王的情况。 她不晕血,但这样直观地看着血腥的生产画面,还是让祝余感到心理不适。 此刻她极度庆幸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双胞胎已经生完了,让她无痛当妈,不然她可能宁愿立死。 母狼身下已经积攒了一小滩的血渍,祝余空抬着双手,却无处安放。 好在系统这次还算靠谱,技术指导的声音及时响起。 “宿主,你需要先解决子宫扭转,这里不具备手术条件,而且你手里没有工具,只能先对产道进行扩张,伸手探入,手动复位,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祝余听懂了,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脏极了。 她快步起身去山洞口附近抓了几把雪,在手和胳膊上狠狠搓洗半天,这才举着通红的手回来。 做足了心理准备,祝余才终于把手探进母狼的身体。 被侵扰的母狼的痛呼猛然高亢,让一直在旁值守的白耳尖灰狼立刻紧张起来,皱起鼻子露出尖牙对祝余咆哮。 但狼王强忍痛苦发出低吼,镇压了即将暴动的狼群。 将近三个小时,狼王的生产过程才结束。 祝余摊着沾满鲜血的手靠墙坐着,看着对面狼王怀里趴成两排吃奶的小狼崽,这才想起来还没给自家崽子喂奶! 不过好在孩子们被系统能量治疗过,身体状况已经堪比三月龄幼儿,晚点吃奶不会有事。 照顾好孩子,祝余抽空去检查系统许诺的医药仓库。 说实话,在意识进入仓库的时候,祝余心里是失望的。 太小了,这都没她在现代的卫生间大。 巡视完仓库的一立方米领地后,祝余想着试试仓库的存储功能。 她随手拿起一根狼王用来絮窝的枯草,意识一动想要把它收进空间中。 可等了半晌,却毫无反应。 军医系统实在忍不住发出无情的嘲笑:“仓库是用来贮藏药品跟医学相关的设备用具的。 你不会以为本系统的仓库跟那些垃圾系统一样,可以让你随便往里面放东西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祝余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是吗?可失血病人是需要保暖的,柔软的枯草是最方便易得的保暖材料,怎么不能是医学相关的用具呢?” 军医系统的电子笑声戛然而止,虚影面板上缓慢滑动的数据流也陡然停止。 然后,祝余手中的枯草便消失了,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了仓库中。 祝余脸上的笑容则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下一瞬就无情地把枯草取出来随手丢了。 她只是试探一下,看仓库到底能不能按照她的心意使用而已,结果很显然,她是满意的。 系统在经过刚才的短暂宕机之后,知道自己中计了,气急败坏:“宿主你是故意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坏!我以后不会在上你的当了!” 祝余不以为意:“那么,祝你好运。” 没再跟系统拌嘴,她毕竟还在狼窝里,这可不是什么安全屋,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正当祝余准备带着俩孩子离开的时候,一直守护狼王的白耳尖灰狼忽然靠近,丢了一块新鲜的红肉在她面前。 第八章会死人的 祝余诧异,犹豫着没动。 白耳尖灰狼低头,又把那块肉往祝余的方向拱了拱,她这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满眼白色的无人区,一块红肉对祝余来说极其珍贵。 所以她没有再推开,在狼穴里找了两根还算结实的枯草把肉绑了起来,准备提走。 可她刚迈开步子,却又被拦住,虚弱的狼王小心叼住了她的裤脚。 祝余回头看去,狼王毛发潦草,眼睛却很亮,望向祝余的视线中还隐隐有着依赖之意。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甩开对方,蹲下试探性地摸了摸狼王的额头。 狼王不仅没躲,还昂着头在祝余的手心蹭了蹭。 手心硬硬的触感让祝余扬眉,视线对上狼王灼灼的眼睛:“你想我留下?” - 庄城。 距离祝余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他们当初是笃定钱票都能拿回来,才会舍得大出血,可现实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祝父祝母两人已经开始焦躁了。 而祝雅凡则心情不错,因为她见到了傅镇,从对方口中确认了祝余跟两个孽种的死讯。 那天傅镇搜光祝余的钱票之后,本想开车离开。 奈何车子爆缸没法启动,他又不会修,只能把最值钱的大家伙儿扔下。 不过傅镇是真的很谨慎,他怕车辙印会引来附近的村民,还特意花了些力气,把祝余跟两个孩子丢去了更远处才离开。 由于太过兴奋,祝雅凡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喜色没有藏住,被祝父祝母看到了。 祝父今天心情格外差,他刚从公安那边得知,被他派去送祝余的司机死了。 人死了,车子、钱票以及祝余母子三人却不见了! 他回到家时就已经发了一通火,这会儿见到祝雅凡喜气洋洋,难免迁怒。 “跟你说过几次了!怎么还是这么晚才回家,你难道非要像祝余那个孽女一样连累祝家才甘心吗!” 祝雅凡早就把这对父母给看透了,她还待在祝家,那是因为家产还没拿到手。 当然还有贺屿萧。 所以她也不同祝父置气,立马服软,红着眼圈跟对方道歉,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哽咽: “爸,您别生气,女儿只是觉得爸妈你们很辛苦,想替爸妈分忧…… 我刚刚是去见同学才会回来这么晚,她说贺爷爷他们被大领导点名接见,转道先去了京城,所以才迟迟没有回庄城来。 姐姐那边又没有动静,我怕她会对祝家不利,所以我想尽快出发去部队找贺屿萧!” 祝父知道贺家背景强横,可没想到经历一造下放,如今回来竟然还有这般造化。 如此贺屿萧这门亲事就更不能放弃,他立刻点头:“好,我明天就去给你安排!” 而他们心中的心腹大患——祝余,正好好地在狼窝住着。 有了狼王的喜欢,祝余在狼群地位超群。 它们不仅每天出去打猎供养祝余,甚至能压抑本性,允许祝余在山洞里点火取暖。 有一次,狼王还主动要给龙凤胎喂奶,把祝余吓了一跳。 但她问过系统后觉得没问题,祝余干脆放心把俩崽子交给专属狼保姆照管。 有吃有喝有保姆带娃,祝余着实过上了穿过来后最舒服的日子。 这两天她在医药知识库里面,挑着最容易出现的外伤、还有过敏课程来学习,两天学了三门课,考试成绩都是满分,成功获得了三点积分。 就这,她还有空找到一本狼行为学的书来读。 不光让她了解了狼的习性,还掌握了一些狼的简单语言,经过短暂磨合,她已经能跟狼王无障碍沟通了。 连军医系统都震惊于祝余的智商,这人究竟是有多聪明?! 但被狼养着的日子虽然好,祝余也不能一直过野人生活。 这几天祝余靠着狼群打猎供养,吃剩下的肉就加工成了肉干,攒起来足够支撑她走出无人区。 她还用积分在商城里兑换了一点棉布,给两个孩子做尿布。 在狼穴里可以将就,路上天寒地冻,孩子将就不得。 准备好了基础物资,祝余决定出发。 狼王很舍不得祝余,可她的孩子们还小很需要她,她只能忍痛送别祝余,派了白耳尖灰狼去护送祝余。 祝余这几天已经看出来了,这头白耳尖灰狼就是狼王的爱人。 一狼三人在群狼的注目下出发。 可事与愿违,祝余才离开狼穴没多远,远处忽然响起零星的枪声。 祝余在现代玩过射击,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她立马警戒起来。 她跟白耳尖灰狼都没有贸然再行进,就近找了一处低矮灌木丛暂且躲避。 没过一会儿,狼群中的哨兵突然出现。 祝余一见到哨兵狼的姿态,就猜到情况不妙。 于是她当机立断,立刻带着孩子返回狼穴。 可即便回到狼穴,祝余也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于是把孩子交给狼王,和白耳尖灰狼一起出去查看情况。 这会儿枪声已经停了,祝余谨慎地兜着圈子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慢慢侦查。 越靠近,祝余的心跳得就越厉害。 慢慢地,祝余在雪地上发现了踩踏的乱七八糟的脚印,大小不一,延伸向远处。 看起来,人应该不少。 除此以外,祝余没发现血迹和其他痕迹。 她猜那些人应该是盗猎者,刚刚的枪声是发现猎物而开,但没有打中。 有了猜测,祝余就想先回狼穴,暂避过这些人再走。 否则她手无寸铁,一旦在从丛林中跟这些人相遇,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可就在祝余转身之际,忽然听到军医系统响起的提示音:“宿主,附近有伤患,请及时救助。” 祝余真的很想挖开系统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垃圾,现在是救人的时候吗! 见祝余脚步不停,并没有救人的意思,军医系统有点急了:“宿主,如果忽略伤患补救,系统会扣除双倍积分哦~” 祝余死亡微笑! “哦,你扣吧,扣光也无所谓,毕竟你的宿主得先有命活,你的守护小世界任务才能继续。” 军医系统竟无言以对。 可在她跟白耳尖灰狼返程时,祝余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倒在树丛中的男人。 祝余的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蠢东西,你是故意的吧!” 军医系统表示自己很无辜,它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人身下的雪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但口部还喷洒着白气,证明人还活着。 祝余的脚步已经路过那人走出去好几米了,可还是没忍住停下,狠狠磨了磨牙,又折返回去。 祝余的外伤知识已然纯熟,只是缺乏实践而已。 她简单检查过这人的伤口,身中两枪,一枪在腹部,一枪在右手大臂。 腹部的中弹位置还好,没有伤到内脏。 但胳膊上的比较难处理,那枪刚好卡在重要神经上,一旦处理不出,这人的右手就废了。 为了不加重对方伤势,祝余在附近收集了几根枝干比较宽大的树枝,简单地做成爬犁,她和白耳尖灰狼一起把人拖了回去。 狼穴中,狼王和群狼看到多出来的陌生男人时,都表现得十分警惕。 是祝余反复安抚,狼群才勉强接受对方的存在。 祝余这才有机会帮对方做手术。 “宿主,这位伤患两处中弹,此时已经失血过多,你需要尽快做手术,为了降低术后风险,你最好购买商城中的手术用具…… 啊!不行啊宿主!你快把手从他肚子里拿出来,会死人的!” 第九章你,受伤了? 祝余面无表情地从男人肚子里掏出一枚子弹,冷漠的样子连军医系统都害怕。 她把沾血的弹壳丢在一边,然后拿出在系统兑换的棉布按在伤口处止血。 “我现在是新手期,手术设备应该由你来提供。” 止血的空挡,祝余跟军医系统谈判。 军医系统的程序又出现了停滞:“宿主,我不是没脾气的系统!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过界!” 祝余也不生气:“好吧,可我又没有多余的积分可用,剩下的那颗子弹也只能徒手了。” 说着,她染着血红的双手果真探向男人的胳膊。 在祝余的手指触碰到伤口时,军医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够了!我给你提供手术用具还不行吗!” 下一秒,祝余手边就凭空出现了一包无菌手术用具。 有了手术刀,还有系统从旁指挥,手术进行的算是比较顺利。 手术中间,男人醒过一次。 祝余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没打麻药,应该是疼醒的。 怕对方挣扎,祝余直接空出一只手把人给打晕了。 她的这一举动再次刷新了军医系统的下限。 不儿,这人不是绑定那天还十分抗拒,说自己不能做血腥的事,可她现在明明比十年老军医还要凶残! 手术终于进入尾声。 祝余针线活不行,实在缝不好伤口,她干脆在商城兑换了一瓶胶水,把两处伤口沾上了事。 等一切尘埃落定,祝余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她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想,军医不是就管活吗? 她怎么还管对方手以后好不好用,真是多此一举。 祝余不知男人身份,她也怕因救人而被盗猎者盯上,所以让狼王派哨兵在附近巡视。 天色渐暗,外面始终没有动静,祝余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她把火堆又烧旺了点,准备烤肉来吃,狼王跟几个等级高的狼也期待地坐在旁边。 自从祝余第一次烤肉试探着给它们也投喂了一些,它们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每次打猎回来都要把自己的份额交给祝余,让她帮忙烤着吃。 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流油,喷香的味道在寒夜中飘出老远。 深夜中疾行的劲装男人忽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眼神迅速锁定了方位。 贺屿萧赶到狼穴时,祝余和群狼已经吃上肉了。 就连留在外面哨兵狼也因为肉香而有所懈怠,直到贺屿萧已经行至近前,这才慌张地发出一声警报的狼嚎。 祝余和狼群瞬间惊觉,狼王带着群狼率先冲出去。 惊慌之下,祝余在火堆里抄了一根燃到一半的木枝也跟了出去。 其实贺屿萧在看到狼时,就察觉自己误判了,他之前以为是雇佣兵带走了教授。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在他想悄悄离开时,在外放哨的狼已经发现了他。 只是当狼群扑上来时,贺屿萧意外地在狼群后面,看到一个举着火把、满脸警惕的清丽少女。 尽管火光明灭不定,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大半年没见的新婚妻子,祝余! 可祝余不是在庄城吗?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无人区,看起来似乎和狼群的关系很好? 贺屿萧也不想跟这群狼缠斗浪费体力,于是朝祝余的方向高声道:“你能让这些狼停止攻击吗?” 祝余略一思忖,便让狼王把小弟们叫了回来。 这男人身手不简单,但他没开枪,说明他也不想闹出动静,应该不是跟盗猎人一伙儿的。 贺屿萧看着如潮水般退开的狼群,心情复杂。 他提步往祝余的方向靠近,可警惕的狼王和小狼崽们纷纷挡在祝余身前,呈保护姿态。 借着火光,祝余看清了来人样貌。 一身草绿色的军服上到处都是划破的口子与暗沉的血迹,但他脊背挺直,宽肩窄腰,并不显狼狈。 颜值更是没的说,祝余脑子里形容男人美貌的词汇实在匮乏,但她给出了自己的最高评价,想娶回家。 只可惜她现在身份不太合适,连娃都有了…… 祝余打量对方的时候,贺屿萧也在看她。 他很快就注意到祝余衣服上新旧交叠的血迹,眸色幽深了几分,语气严肃:“你,受伤了?” 祝余不是花痴,虽然欣赏美人,但理智还是在的。 她举起火把指着贺屿萧的鼻尖:“与你无关,这里是狼群的领域,请你马上离开!” 听到这话时,贺屿萧微怔,她竟然没认出自己? 但他很快他也接受了。 婚礼那天祝余看起来比他还要抗拒,估计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没正眼看过。 认不出也好,他现在还在任务中,他和教授的身份都不宜暴漏。 并不想让祝余害怕,贺屿立刻停下脚步,还把双手举在身前:“同志,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色大衣,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祝余意外,没想到救回来那人还有伙伴:“中了两枪,差点死了的那个?那你跟那群盗猎者什么关系?” 闻言,贺屿萧心底一沉。 白天他跟教授被雇佣兵围堵,无奈之下他选择独自引开敌人,没想到教授还是中弹了。 在冬季的无人区森林受重伤,怕是凶多吉少。 贺屿萧也听出祝余误会他们的身份,他也没做解释:“你见过他?你最后一次见到人是在哪里?” 祝余看他的神情焦急,不似作假,也乐得把拖油瓶甩出去。 反正她已经完成系统任务拿到了积分,后续她是真不想管。 “好,你等着,我把人给你带出来。” 说着,祝余就举着火把又回了狼穴。 说是带,其实是拖。 教授两处中弹,又经历了一场大手术,失血过多,这会儿还没有醒。 贺屿萧的视线跟随祝余进入狼穴,轻易就看到了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教授。 他急得想要冲过去,却被呲着牙的狼群阻止。 无奈之下,他只能对着祝余高声大喊:“同志,劳烦你别动他,别加重伤势!” 祝余拖到一半,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她把男人的脚往旁边一丢,累得大喘一口气,掐着腰回头没好气瞪了贺屿萧一眼:“人我已经治了,子弹都取出来了,现在才来跟我说这话,你早干嘛去了!” 贺屿萧吃惊,喃喃:“你,取子弹?” 祝余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看他的反应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救人主要是被自己的道德绑架了,倒也没有真的要对方感谢。 所以她没理会对方的质疑,缓过一口气后,又弯腰往外拖人。 贺屿萧这次真急了,他不顾狼群的扑咬,愣是拖着两头咬在身上的灰狼行至狼穴前。 “同志,求你,让他留在这里养伤行不行,我可以给你报酬!” 祝余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但一听有报酬,本来坚决的态度忽然松动了几分。 她被系统唤醒后,身边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找到,现在的她身无分文。 没有钱还带着俩孩子想要去军区随军,其困难可以想见。 祝余眉头扬了一下,开始询价: “两颗子弹,一颗正中腹部,卡在肝脏和胃之间,一颗在右侧上臂,紧邻动脉和重要控制神经,你觉得值什么价?” 第十章祝余生孩子了? 之前贺屿萧或许还对祝余是否会医术有疑问,在听到她吐出这么专业的词汇后,怀疑也散了。 他也是才意识到,自己对祝余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可以说是除了名字和家庭,一无所知。 哪怕那夜的那次,也不过是为救她…… 祝余抱臂看着眼前的男人撕开裤子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掏空。 贺屿萧觉得在这种处境下,最紧要的就是食物,他给教授留了一份,其他的都推到祝余的方向。 祝余嫌弃:“我做了一场那么高难度的手术,就值这几包破饼干?” 贺屿萧沉默。 他忽然想到,执行任务前朋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块劳力士的男士腕表。 贺屿萧的精力都在军营,不太懂这些,不过他知道这玩意儿应该值钱。 他取出来,一起放进了被祝余嫌弃的饼干堆里:“这个可以吗?” 祝余识货,一眼就认出经典款劳力士,顿时点头表示满意,弯腰把表捡了起来。 “这表我收下了,人我会替你照顾的,你走吧,明早人醒了再来接。” 贺屿萧看见祝余因为满意而飞扬的眼尾,不自觉地跟着暖了神色。 至于那个送礼物的大冤种,反正他有钱得很,不会在意自己把表送人的。 还没等贺屿萧开口跟祝余争取让自己也留下,一直安静躺在狼穴深处的龙凤胎忽然爆哭,还是两个一起。 祝余赶紧去哄孩子,这俩孩子哪都好,一般时候不哭,但哭了就停不下来。 外头听到动静的狼王跟小狼崽们也凑了过去,围着两个小宝转。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贺屿萧,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 祝余生孩子了?! 俩孩子这次哭得格外久,祝余跟狼王轮番哄了半天也不好,连狼群其他成员都被孩子吵得耳朵背起来退远。 于是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贺屿萧悄悄进了狼穴。 俩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从妈妈和小狼中间,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眼前一亮,缓缓止住了哭声。 见状,祝余跟狼王都松了一口气。 可她一回头,直接撞进了贺屿萧怀里。 贺屿萧下意识抬手扶了祝余一把,但视线却始终黏在两个孩子脸上。 这俩孩子,长得真漂亮啊,水灵灵的眼睛很像祝余。 可祝余怀孕生产他为什么没收到消息? 贺屿萧确实不知道。 当初祝家给祝余多找了一个男人,两口子心虚。 所以哪怕后来祝余查出怀孕,也没敢把消息告诉贺屿萧,只等着孩子生出来,贺家不认也得认! 祝余摸着在贺屿萧硬邦邦的胸口上磕疼的额头,气得狠狠推了人一把。 “谁让你进来的!赶紧出去,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祝余的手里多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是之前祝余给重伤男人做手术用过的,她消过毒后放进了空间。 手术刀小而锋利,很适合防身。 贺屿萧到底素质过硬,寒光出现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他没躲,但看向祝余的视线中多了一丝探究。 他刚刚,好像没看清祝余从哪把刀拿出来的? 贺屿萧低眉掩住自己内心对孩子的震惊,依着祝余的意思顺从地退出了狼穴。 站定后,他的视线再次远远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看到两个孩子就觉得亲切。 两个孩子也是,见到他后就没有再哭闹了,现在正安静地躺着,眼睛乌溜溜地跟着身边的胡乱转悠的小狼崽转。 狼王在旁边守着,时不时把想要爬到孩子身上的小狼崽扒拉开。 贺屿萧很想送两个孩子礼物,可他正在出任务,身上并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忽然,他想起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子弹壳,那是他小时候第一次被父亲带去军营打靶时留下的。 他当时才十岁,枪的后坐力很大,把他的虎口都震出血来,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小小的人莫名体会到了责任的意义。 那枚弹壳被他特意捡了回来,一直带到今天,陪着他一起执行了大大小小很多次任务。 他想把它送给自己的孩子。 祝余始终警惕地盯着贺屿萧,心道他为什么还不走。 这会见他在身上摸索,还以为对方变卦了,要杀人灭口,手上的手术刀不由得攥得更紧。 贺屿萧把弹壳拿出来,拆成两半,放在手心里往祝余那边递。 “这个弹壳跟了我很多年,我想送给孩子,希望可以保护他们。” 祝余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什么没见过,别说现在这个枪支管控松散的年代,弹壳随处可见。 就算是现代,大家也不会把子弹壳当成辟邪圣物了。 她面无表情:“你觉得这玩意儿能辟邪?我看都不如你现在去掰两颗狼牙来得有用。” 虽然对方没收下弹壳贺屿萧有点难过,但他也觉得祝余的话挺对的,目光蠢蠢欲动地落在了周围的狼群上。 祝余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楞,真要动手。 她连忙把人给拦住:“喂!这些狼是我的,你要狼牙去别处找去!” 贺屿萧收回了视线。 只是看着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把玩弹壳的时候,祝余莫名从他身上感受了一点委屈? 祝余又赶了对方一次,他不说话却也不肯走。 祝余实在拗不过他,最终让步,允许他待在山洞口。 对此贺屿萧没有意见。 安顿好了这边,祝余跟狼王继续吃饭。 刚才烤好的肉已经烧成了黑炭,祝余只能重新烤。 而假装靠坐在洞口休息的贺屿萧,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祝余,同时在心里描摹她的形象。 她会医术,还能驯服这群野性难驯的狼群,也并无娇小姐的习气。 最后主要体现在她把孩子交给狼王来养,就连他这个在部队摸爬滚打的汉子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祝余不知道自己被贺屿萧在心里吐槽自己糙,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她又没养过孩子,能把这两个孩子安全带在身边,还活得挺好,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教授是在半夜醒来的。 彼时火堆将熄,但外面的白雪把月光反射得极亮,并不影响贺屿萧夜视。 他一听到动静就立刻起身,来到教授身边。 教授这会儿有些发烧,嗓子干涩得像是火在烧,哑哑地说着什么,让人难以分辨。 贺屿萧很担心,犹豫之下,他看向祝余的方向轻唤了一声同志。 祝余其实早就醒了,在对方起身的时候。 她本就是警惕的性子,尤其现在在荒郊野岭的狼群之中,身边还有两个陌生的男人,任谁都不可能睡熟。 她没起身,只是翻了个身,盖到脸庞的衣服把声音捂得闷闷的:“发烧了,你用雪帮他搓搓身体,物理降温。” 在这种荒郊野岭手术,没有消炎药,发烧和感染几乎是必然,就看这人命够不够大了。 好好睡了一晚,次日醒来,祝余检查了一下教授的情况。 竟然退烧了,还真是命大。 人醒了,祝余自觉一块劳力士的责任已经履行完成。 一夜过去,盗猎者还是没有动静,应该已经离开,她得走了。 第十一章被教育 贺屿萧察觉到了祝余赶人的意思,但他现在还不能走。 教授的身体还很虚弱,外面那些间谍也在虎视眈眈,他的子弹几乎要用完了,他没办法同时护住教授跟祝余母子。 在祝余的视角里,他面无表情正在沉思的样子就是拒绝。 祝余有点火大:“这位军人同志,我不管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但我救了你,你给了我报酬,我们两不相欠,请你们赶紧离开!” “如果你们不走,我也不能保证狼群会对你们做什么。” 说着,祝余自己先一步抱起孩子抬腿要走。 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她想着说不定天黑之前能走到最近的村庄。 可祝余刚背着孩子走出狼穴,忽然被贺屿萧拉住了手腕。 感受到棉衣里硌人的骨骼,贺屿萧心里有点烦躁,他的手收回垂在身侧,轻轻搓了下指尖。 他语气郑重:“你不能走,那些人就在附近,你跟孩子出去会有危险!” 祝余心里陡然一紧,她的视线在贺屿萧身上的伤痕上滚过一圈,突然想通了什么。 “那些人?你是说那些不是盗猎者,是专门来杀你们的?” 祝余觉得自己真是被系统传染坏了脑子。 现在这个年代,百姓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比较动乱的,她怎么能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她还引狼入室,把军装男人还有个半死不活的给带回来了,蠢死了! 一时之间在祝余心里,贺屿萧比身边的这群狼都狼心狗肺。 这次祝余是真生气了,她表情冷得吓人。 贺屿萧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祝余抬手打断:“你的任务与我无关,但你是军人,保护人民是你们的责任。 你隐瞒身份带人躲在这里,如果被那些人找过来让我陷入危险,你能承担责任吗?” 贺屿萧神情冷肃,昨天他的确考虑不周,但他不后悔。 祝余不会隐藏行迹,她在这里大张旗鼓地烤肉,迟早会把那些人引来,到时候一样不会有好结果。 昨夜祝余睡熟后,贺屿萧悄悄出去探查过。 他在附近看到了雇佣兵的脚印,说明他们就快查到狼穴这边了。 这种时候,祝余决不能离开! 顶着祝余凝视的眼神,贺屿萧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并非压迫,而是承诺。 “给我一天时间,那些人我会解决掉。” 祝余跟贺屿萧对视良久,才勉强松口:“再信你一次。” 贺屿萧郑重点头。 他给教授喂了些水,又在对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这才起身。 临走前,他的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短暂停留后才落在祝余身上,只交代祝余他回来之前,不要再用火,说完便大步离开。 其实贺屿萧还有事情没告诉祝余。 能否把那些雇佣兵全部解决,并且全身而退,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对方现在剩余的火力至少还有7人,并且弹药充足。 而贺屿萧手里也就还有5颗手榴弹,10发子弹,他必须做到弹无虚发。 好在他从前在这片无人区执行过任务,地形还算熟悉,这里的地势很利于他布置陷阱,成功的概率也是有的。 其实这次任务贺屿萧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艰难。 他接到军长的命令时,正在休假,他过生日,韩景铄特意赶过去帮他庆生,他给祝余的劳力士就是韩景铄送的。 由于任务紧急,是和贺屿萧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员直接过来传达的,军长要求他们立刻出发,去华苏边境接应归国教授。 这位队友贺屿萧不认识,他谨慎地往军区去了电话,仔细核对信息后才确认对方身份,出发执行任务。 他们接到教授时,教授身边的护卫小队已经全部牺牲,身后的追兵咬得又紧,贺屿萧只能决定带着教授冒险进入无人区。 结果刚进入无人区,队友就对教授出手,贺屿萧第一时间发现把对方击毙,枪声同时也惊动了追杀的雇佣兵。 这才会有贺屿萧引开追兵,遇见祝余的情形。 想起祝余,贺屿萧沉重的心有了一丝明快,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从未如此鲜活。 他刚刚在教授耳边交代的是,如果明天天亮前他没有回来,就让教授跟着祝余和孩子一起离开。 只要教授离开无人区,部队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至于祝余和孩子,他们是军属,部队也不会不管她们。 这次行动,贺屿萧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祝余始终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天枪声响起时,祝余注意过,枪声零零星星听起来起冲突双方人数并不多。 但她现在总觉得自己又想错了什么…… 但祝余不是内耗的人,想不通就不想,求人也不如求己,她得做好两手准备。 她花一个积分兑换了火柴和红磷。 火柴头粉末和红磷混合可以制作成简单的炸药,装在注射器里,再改装一下针头,这样就制作成了一个简易的飞镖发射器。 之后祝余又兑换了一些浓硫酸,放在空间当中备着。 做好这些,祝余的心理总算是安稳一点。 教授靠在墙角,一言不发地看着祝余的动作,心里惊奇。 他是归国的化学教授,水平自然不用多少,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用这样简单的东西去制造大杀伤力的武器。 他觉得自己今天被这个小姑娘给教育了。 看来他还是被国外的资本主义侵蚀了,如今的华国国力有限,他也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够用有限的条件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这样想着,他看向祝余的视线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祝余一等就是一天。 贺屿萧不让用火,狼穴里冷得要命,幸好有狼王和小狼崽们凑在她身边取暖,孩子更是被挡在里面,半点风都吹不到。 教授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位置靠外,寒风呼呼地吹了他个透心凉,本来已经退下去的体温又升了上来。 祝余发现了,但也没有办法。 她唯一的善心是自己跟狼王啃肉干的时候,分了教授几根。 终于在天黑之后,外面传来了动静。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狼穴内所有狼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 祝余心里也紧张,她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可自己的心里却那种不好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就像是即将要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难道他没有把那些人都处理掉,要被坏人找到狼穴来了? 第十二章你叫我什么? 很快爆炸声和枪声就停止了,可不安在寂静中疯长。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贺屿萧还没回来的,祝余决定出去看看。 她把自己制作的简易版飞镖发射器捏在手里,不敢照明,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着黑去外面侦查。 教授这会儿烧得迷迷糊糊了,但祝余经过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拦人。 “外面危险,贺队长在外面,你,不要去!” 祝余脑子里有一根弦儿跳了跳,原来那个男人也姓贺,跟自己要找的便宜丈夫一个姓。 但教授的阻止并没有成功,祝余轻轻把他的手推开,没有解释,她没必要跟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交代。 白耳尖灰狼被派出来和祝余一起。 一人一狼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很有默契了,她们悄无声息地向着爆炸发生的方向靠近。 贺屿萧布置炸弹的位置距离狼穴并不远,祝余走了大约20分钟左右就闻到了空气中残存的火药味道。 祝余跟白耳尖灰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慢脚步。 又过了大约5分钟,两道人影终于出现在祝余的视线里。 贺雨潇正在与一个黑色衣服的矮男人对峙,双方身上都狼狈至极,各自挂了不少彩。 至于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其他人,况且他们手里还有枪,祝余不敢贸然行动。 她给白耳间灰狼打了一个手势,一人一狼各自藏在粗壮的大树后观察情况。 贺屿萧跟那个男人打得你来我往,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突然,祝余听到对面的男人说了一句日语。 具体意思她没听懂,但是个别的单词她听到了,比如:教授。 几乎是瞬间,祝余就猜到了贺队长的任务,接应归国教授。 归国教授被外国追杀的事情,哪怕是在现代也时有发生,这并不难猜。 祝余只是感叹自己运气实在太差,难怪原主选择让别人替代自己。 要是单凭原主,哪怕躲过了被送去山沟沟里的命运,也得死在这个无人区雪原里。 就在祝余天马行空的时候,贺屿萧突然被矮个男人击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眼看着矮个男人开始掏枪,祝余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贺队长不能死,否则狼穴里的教授就真得死在这儿了。 现在的华国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电光火石之间,祝余举起自己的飞镖发射器快速瞄准,直指矮个男人面部。 与此同时,祝余和白耳尖灰狼同时动作,一前一后包抄。 这些被派来刺杀教授的雇佣兵毕竟是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对于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 在针头到达时,他先一步侧头躲过,并且快速将枪口对向来处的方向。 被枪口指着时,祝余还有空去想,这是她穿过来后第几次快死了,可真是极致体验。 祝余紧紧咬住牙,尽量不让身体的恐惧影响动作。 她使劲将身体侧方去偏,避开要害,又快速跑了两大步,在双方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祝余迅速从空间中取出浓硫酸,猛地泼向对方。 嘭! 枪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灰狼也被吓住。 祝余感觉自己的眼前黑黑的,她叹气,看来自己是真死了。 死的还挺快,一点儿都不疼。 就是不知道那俩孩子以后怎么办?总不能跟着狼王变成小狼孩吧,等以后被媒体发现,估计得上新闻头版头条,还得上走近科学连讲上中下三集。 可突然,她好像听见了有男人在痛苦的哀嚎,还有贺队长的闷咳声。 祝余这才意识到什么,她胡乱遮掩自己眼前挡住的布料,便看到贺屿萧就倒在自己身边,而不远处则是捂着脸的矮个男人在地上痛得打滚。 祝余赶紧检查贺屿萧的情况,下背部中枪。 那枪原来是他帮自己挡住的。 贺屿萧本就身受重伤,这又中了一枪,已经有些神志有些不清。 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摩挲,他艰难开口:“祝余,你没事吧?” 本来还在冷静评估伤情的祝余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愣在原地:“你叫我什么?” 祝余很确定对方刚刚说的就是她的名字。 可她从昨天到现在她从没说起过,对方不应该知道。 又联想到这个人姓贺…… 这人不会就是自己的那个当兵的便宜丈夫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两天是拿自己开涮吗? 还送子弹壳,呵呵。 祝余已然气极,但还想再问清楚一些,只是贺屿萧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晕的还真是时候。 沉默许久的军医系统这会儿终于出声:“宿主,他的伤情很严重,子弹擦着肾脏,还有各处刀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会有生命危险。” 一想到对方可能的身份,祝余就气得磨牙。 但还有个重伤的教授在山洞等着呢,不然她干脆把人扔这,她就算是丧偶,以后带着俩孩子包养小奶狗! 气归气,还是得把人捡回去治伤。 臭男人重死了,天黑了,祝余没法做爬犁,直接把对方裤腰带抽出来,跟他上衣打个结,脸朝下拖着走。 要是破相了,算他活该! 至于那个被硫酸泼了脸的男人,祝余把人衣服扒了,缴了械,捆在树干上,又从空间里拿出她这两天攒的雪水泼在他身上。 祝余内心的道德不允许她在冷静状态下杀人,但危害国家的人总得遭点罪吧,遭着遭着就死了也没什么不对吧? 祝余跟白耳尖灰狼合力把贺屿萧拖回了山洞。 教授看到贺屿萧的样子,惊得差点站起来,但他身体还虚得很,站到一半就痛得龇牙咧嘴倒了回去。 祝余生贺屿萧的气,连带着对教授也没有什么好态度。 “行了,你老实坐着吧,我好不容易把你的命给捡回来,你别自己嘚瑟没了。” 教授被祝余说的脸色发白。 但祝余没有再搭理他,她背对着教授,把那套手术用具从空间中拿了出来。 做过简单消毒之后,祝余又开始给贺屿萧做手术。 要不是这里腰子没处卖,祝余都想直接把他腰子嘎了。 贺屿萧中的这枪还好,只是位置尴尬了一些,并不凶险。 贺屿萧比教授能忍得多,全程没动,只是祝余取出子弹的时候皱了下眉。 祝余照例用胶水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但开始收拾现场的时候,发现什么不对。 “系统,我救了人,积分为什么没有到账?” 军医系统支支吾吾就是说不清楚原因,气得祝余浑身搜搜冒冷气,就连昏迷的贺屿萧都感受到了,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是因为他就是我丈夫,所以我给他治伤你才不给我发积分的对吗?” 祝余觉得,敢让军医系统这样做也就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军医系统继续装傻,它才不要正面承受宿主的怒火,搞不好是要掏空口袋的。 但它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在祝余的心里已经笃定了贺屿萧的身份。 祝余猜测那个被她捆在树上矮个男人应该是敌方的最后一人,外面应该暂时安全了。 况且,贺屿萧在这,祝余也不用着急去军区了。 呵,狗男人,等着离婚吧! 第十三章这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一夜无话。 贺屿萧的身体到底比教授强健,睡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能自己爬起来了。 祝余就坐在不远处烤火,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 贺屿萧故意躲开对方视线,低头去查看伤口。 他还记得昏迷之前自己说的话,当时伤重,一时脱口喊了祝余的名字。 她生气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太过于诡异,就连一旁的教授都察觉到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是一头雾水。 终于,祝余开口打破了沉默。 “贺!队!长!我也救了你一次!” 贺屿萧闻言,快速抬眸看了祝余一眼,又迅速移开。 祝余更气:“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枪是你替我挡的,但我也是因为你们才会被连累,诊费给你打五折,半块劳力士。” 贺屿萧:“……好。” 他倒是不觉得祝余狮子大开口,他的钱都应该给祝余,只是祝余没在他身边,才没有给。 只是他身上现在身无长物,实在付不出。 贺屿萧不动声色地别开眼去,在他过去的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感受过如此窘迫,只好跟对方打商量:“我执行完任务再给你好不好?” 祝余冷哼:“打欠条!我不信你!” 在祝余心里,贺屿萧已经有前科了,谁知道过后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贺屿萧也没二话,手头没有纸笔,他就从最里面的白衬衫上扯了一块,又从火堆灰烬里捡了一根木炭来,按照祝余的要求,工工整整写了一份欠条。 只是到署名的位置,他只写了一个贺就写不下去了。 祝余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别在这费心起假名了,直接按手印!” 贺屿萧执笔的手稍顿,随后没有犹豫就伸向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在殷红棉布上按了一下,然后在欠条上留下一个红指印。 祝余沉着脸收起欠条,心道一块半的劳力士,怎么着也够她跟孩子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等回头出了无人区,她就要狗男人往部队打离婚报告! 这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贺屿萧跟教授的伤还得再养养,祝余又不是活阎王,非要送两人上路,于是三人又在狼穴里停留了两天。 贺屿萧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狼穴成了安全岛。 因为身份已经暴露,贺屿萧对两个孩子的亲近也没再隐藏。 每次祝余嫌烦,把孩子丢给狼王照顾的时候,他都会去抱过来,笨拙地哄着。 毕竟是亲生父亲,祝余并不反感他抱孩子,只是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冷冷提醒:“你别以为帮我带孩子就可以不用还钱!” 贺屿萧并不反驳。 只是他带伤在周围警戒的时候,脑子里仍旧会不自然地浮现出孩子的画面。 贺屿萧这个年纪已经算同龄人比较大了,他的战友基本都已经结婚生子,有几个还特意跑来他面前炫耀娃多可爱。 以前的贺屿萧觉得烦,但现在他有点理解了。 呵,等他回部队,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家的龙凤胎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两天后,三人终于整装。 目标,离开无人区。 这次狼王无论如何都要去送,祝余推脱不过,只好任由它跟着。 因为贺屿萧两人身上有伤,而祝余还带着两个孩子,虽说被贺屿萧抱走一个,但行进速度还是很有限,以至于竟然有一头小狼崽歪歪斜斜跟了一路。 尽管有狼王时常看顾,但小狼崽还是腿软脚软。 祝余叹气,怕一会小崽子没力气跟着狼王走回去,就把它提起来跟孩子一起抱着。 在这雪原上待了这么久,祝余早已经辨不清方向。 当众人视线中突兀地出现一辆黑色轿车时,祝余才恍然,这不会是她来时的方向吧…… 贺屿萧则立刻警戒起来,怕是敌人。 “你们留在这,我去看看!” 说完,他把孩子交给祝余,弯身取出小腿上的匕首慢慢向轿车靠近。 但他的脚步还没迈出,祝余就出声打断:“这好像,是我的车。” 祝余出发那天是黑天,其实车子长什么样子她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副驾上有她当时固定孩子的一条红色围巾。 那抹红在雪原上很亮眼。 贺屿萧眉头拧紧,还是选择先去检查车子,确认安全才让祝余和教授过来。 看着祝余熟练地翻出副驾下面的一个包袱打开检查,贺屿萧心情复杂。 他也是这时候才有空思考祝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道祝家出事了? 只是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见他坐上了驾驶室,祝余提醒:“车子坏了。” “没事,我会修。” 贺屿萧真的会修车,这个年代的车子并不牢靠,经常会坏。 所以会开车的老司机的必备技能就是修车,不然一旦车子坏在了哪个荒郊野岭,司机就只有喂狼的份。 祝余看着贺屿萧围着车子捣鼓了一会儿,车子发动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后备箱里找到了两桶备用汽油,这下足够他们开着车子回到城市。 祝余去跟狼王告别。 她把吃剩的肉干用布包好挂在狼王脖子上,叮嘱狼王好好照顾孩子,以后如果有机会,自己还会来看望她的。 祝余是真的很喜欢狼王,她从前家里没有宠物,因为工作太忙,怕亏待了毛孩子,所以她对待员工也很宽容,允许员工带宠物来办公。 当然更多的也满足了她自己可以随时撸猫撸狗的愿望。 唉,如果能把小狼崽抱走就好了…… 但祝余又看看自己的俩崽子,算了,照顾俩小的已经很麻烦了。 随着车子开远,祝余从后视镜往后看,看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迟迟没有离去,心中顿感酸涩。 车子一路开着,终于在一个岔路口,祝余开口:“别去庄城!” 贺屿萧的确想把祝余送回庄城,他虽不知道祝家发生了什么,但庄城总归要比外面安全得多。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祝余一眼,最终还是没有细问,默默偏转了方向盘,开往另外一个方向。 城市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里,车上的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为了安全起见,贺屿萧直接把车子开去了当地的武装部,用部队的电话联系了首长。 确认那边已经派人来接应后,贺屿萧三人被妥善安排。 教授经过路上颠簸,伤情反复,被送去了部队下辖医院。 其实贺屿萧的伤情也很严重,但他却不肯住院。 在贺屿萧的协调下,祝余和孩子被安排在了部队招待所里。 自从穿越过来,祝余就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里,真的累惨了。 这里算是安全,祝余带着两个孩子好好洗过一个热水澡,刚躺上床就睡着了,连贺屿萧来送饭的敲门声她都没有听到。 还是系统担起保姆的指责,到点把祝余叫醒给孩子喂奶,然后她又呼呼大睡。 就这样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祝余才彻底醒过来。 休息好了,祝余打算去找贺屿萧去谈离婚事宜。 第十四章你那媳妇还挺可怜的 祝余出去问了招待所的管理员,却并没找到贺屿萧。 不过贺屿萧留了钱票在前台,嘱咐管理员见到祝余后转交,免得祝余饿肚子。 祝余留在车上的包袱里面的钱票和其他值钱的东西都被翻走,介绍信也不见了。 如果祝余没有遇到贺屿萧,她即便走出无人区,后续也会很艰难。 她没有推脱,大方地把钱装进口袋。 而此时的贺屿萧正在医院里,被强制要求输液。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查祝家的情况。 昨天下午,他把祝余送来招待所后,就给贺家去了电话。 贺家一家如今已经返回庄城了,之前被没收的房子也已经还给了贺家。 庄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听消息后,立刻带着厚礼前来拜访。 这其中就包括祝家。 贺家老爷子成了大领导座上宾的消息,早在贺家回来前就传开了,祝父的顶头上司,政治处的李主任自然知晓。 他本就是靠着善钻营才坐上现在的位置,现在庄城有了贺老爷子这样的人物,李主任不会错过。 只是他名声不大好,怕贸然上门被贺老爷子拒之门外,便想走祝父这边的关系,毕竟祝贺两家是姻亲。 因为这点裙带关系,祝父的官职都升了半阶,在李主任手下熬着快十年,终于才终于能听别人叫自己一声处长。 这不,贺老爷子刚回庄城,李主任就给他放了假,让他去“探亲”。 祝父心中有苦难言。 他要是真的跟贺家关系那边好,这些年也不用汲汲营营,如今还像条狗一样跟在李主任这样的毒蛇后面做脏事。 但李主任提了,他就不能不去,不然以后他在李主任面前的“脸面”怕就是彻底没了。 祝父带着李主任给准备的重礼,挑了个人少的时间,赶着往贺家去。 贺家的小洋楼就在军委大院的最后边,从祝家住的筒子楼下来就能远远瞧见。 不过因为小洋楼这片住的都是首长,所以门口另外设置了值班室,有警卫员值守。 祝父谄媚地给警卫员递烟:“小同志,我跟贺家的亲家,听说贺老爷子回来了特地来探望,还请你通融一下。” 警卫员嫌恶地扫了眼祝父,自打贺首长回来,上赶着过来巴结的人他见多了。 他直接推开祝父的手,他夹在指尖的烟不稳,连同祝父的尊严一起掉在了地上。 警卫员看都没看,他严肃要求祝父去远处等着,他要先跟首长确认。 岗亭这里安装有内线电话,很快他就放下话筒走了出来。 祝父虽然生气,但他这么多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毕竟这庄城的上流人士也没几个把他当人来看。 他笑着迎上去:“通知我可以进去了吧,多谢你了,这大雪天还要站岗,等你换岗我请你去喝点羊汤暖暖身子。” 但警卫员直接抬手止住了他前进的脚步,语气比这天气还要冷:“首长说不见,请祝副处长回。” 祝父难以置信,心中的念头过了无数。 难道贺家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 不可能啊,他明明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祝父见警卫员的表情冷沉,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也不敢在这里纠缠,怕把动静闹大,到时候他的脸可就真的在庄城丢尽了。 回去的路上祝父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幸好前几天就已经把祝雅凡送去东北军区! 只要祝雅凡搞定贺屿萧,那么祝贺两家的关系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祝母为了增加成功率,还给祝雅凡带上了当初给祝余吃过的那药。 其实她是多此一举,因为祝雅凡已经给自己准备了,甚至药效比祝母准备的还要猛,她这一世是一定要得到贺屿萧的! 贺屿萧的电话是贺老爷子亲自接的。 贺家离开中心圈多年,这些年只有贺屿萧一个人在部队里拿命在拼,他是心疼的。 老爷子关心了一下孙子的情况,得知他还在任务中,就没有再多问,只说让他注意安全,便要挂断电话。 贺屿萧连忙阻止:“爷爷,您知道祝家最近出了什么事情吗?” 一提到祝家贺老爷子就烦,当初贺屿萧跟祝余的婚事确实是他定下的。 那次贺老爷子出了意外被祝父给救了,祝父什么好处都没要,只说如果以后孩子有事求到贺家门上,希望贺老爷子能抬一抬手。 贺老爷子觉得为人父如此,还救了他的命,肯定是个顶好的人了。 问过孩子的性别后,干脆给祝余和贺屿萧定下了娃娃亲。 可后来过了很多年他才知道,那次的事情根本就是祝父自导自演,贺老爷子对祝父的印象一落千丈,从此再不让祝家人登门。 后来若不是贺家全家都在下放,他绝不可能让贺屿萧娶了祝家的丫头。 “我不知道祝家的事,你也少管!” 贺老爷子还以为是祝家走女儿的路子,给贺屿萧吹枕边风,心里对祝家更加不满。 放下电话,贺屿萧顿了顿,又打给了韩景铄。 韩景铄的爷爷跟贺老爷子是老战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但韩景铄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两人到了年纪,俩老爷子要送他们去部队。 贺屿萧没意见,但韩景烁死活不肯。 就为这个,韩景铄被韩老爷子打了个半死,却依然死犟着不肯松口。 后来韩老爷子实在拿这个孙子没办法,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贺屿萧知道韩景铄私下一直在做生意,人脉极广。 祝余这事不宜声张,找他去查是最好的。 “呦,真是稀客呀,您老执行完任务终于赏光想起小的了!” 韩景铄上次大老远跑去军区看他,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人就跑了,心里还记仇呢。 但韩景铄跟他皮惯了,贺屿萧根本没当回事,直接开门见山。 “你帮我查一下祝家,看看他家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闻言,韩景铄眼中闪过厌恶:“你那便宜丈人家?你的家事怎么跟我一个外人来打听。” 贺屿萧不耐:“快点,我等你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掉线声,韩景铄爆了句粗口。 韩景铄会生气,主要是替好兄弟打抱不平。 祝家外头看着光鲜,其实名声都烂透了,跟在李主任身边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祝家的女儿韩景铄也见过,每次家属院这边谁家作席,祝家那对夫妻都要借着贺屿萧岳家的名头,带着祝余到处应酬。 祝余什么都不说,被父母指挥着见人就笑,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韩景铄自觉他兄弟长得也就比自己差点,但家世、能力都在那摆着,搁过去,公主都配得,怎么着也不至于娶个这样的。 尽管不高兴,韩景铄也还是亲自去查了。 这一查还真叫他查到了点东西。 “老萧,你那媳妇好像还挺可怜的……” 贺屿萧听说祝余不是祝家的亲生女儿,一直紧缩的眉头忽然舒展了些。 只是在他又听韩景铄说起祝余生产后跟孩子一起失踪,祝父还特意托人去公安局查过一起司机非正常死亡的案件,贺屿萧浑身的气息顿时冷冽起来。 看来祝余是被逼出来的。 贺屿萧没有急着去见祝余,他一直在医院等到首长派来护送教授的人赶到,才去招待所。 祝余又等了快两天,每次到了饭点她都要去前台问一问消息,但都一无所获。 无聊的她又怒学了三门课,并且门门考核满分。 军医系统都怀疑祝余之前说自己不想学医是想要扮猪吃老虎,但祝余第一次拿手术刀的生涩不是假的,由不得它不信。 这天中午,祝余终于等到了贺屿萧。 打开门,两人对视的第一瞬,异口同声:“我要跟你离婚!” “我带你去吃饭。” 贺屿萧:? 第十五章还是年轻好啊 贺屿萧没想到,两天不见,祝余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跟他离婚。 他们的两个孩子还在屋里,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祝余觉得眼前的男人周身的气息突然就变了,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压迫感十足。 如果是原主,肯定要被吓哭了。 可惜祝余不吃这一套,她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祝余转身回去把俩孩子绑床上,免得她不在的时孩子乱动摔 贺屿萧看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遍似的,脸色更加黑沉。 “你这两天出去,就是这样把孩子自己放在房间里的吗?” 听说对方语气中的责备意味,祝余也不惯着:“我提醒你,自己不出力,就不要对别人指手画脚。还不走?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贺屿萧哽住,他作为父亲,这方面确实做得不够好。 可他实在不放心两个孩子独自在房间里,于是他坚持让跟他一起来的警卫员留在这里守着。 本来贺屿萧想带着祝余去武装部的食堂吃饭,但是一想祝余刚刚的话,转道去了国营饭店。 祝余没意见,这两天她都是在这里吃的,这个国营饭店的大厨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特别好吃。 她给自己点了一斤饺子,一份红烧肉,一个辣炒猪肝,然后就自顾自去找座位坐,留贺屿萧继续点菜加结账。 贺屿萧看了她背影一眼,又加了两斤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一份西红柿蛋汤。 两人面对面坐着等菜的时间,祝余开门见山。 “你不用因为我提离婚跟我摆脸色,咱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而且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不是祝家的亲生女儿,咱们两个又没有感情,离婚对双方都好。 如果你觉得我提出离婚伤害了你的男性尊严,那我也可以撤回,让你先提好了。” 贺屿萧听着祝余平淡的语气,言语中自然地把他们摆成对立面,内心感到一股莫名烦躁。 “你是因为我对你隐藏身份,所以生气想要离婚?” 祝余意外于这个男人会有如此觉悟,她也没隐瞒:“的确有这方面原因。” 贺屿萧薄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但又被祝余抬手打断:“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你们当兵的,肯定是任务最大,我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做的是对的。” 听到这话,贺屿萧在桌下紧绷着的拳头微微放松。 可紧接着就听祝余又道:“但这不是我期待的婚姻生活,如果我的丈夫随时随地都可能跟我成为陌生人,对我来说这样的丈夫没有意义。” 贺屿萧的拳头又握紧了,骨骼分明的手背青筋绷起,背后的伤口也在隐痛。 缓缓吐出一口气,贺屿萧不想再跟祝余谈论他们这段婚姻存在的正确性,强硬地转了话题。 “如果我们离婚,你有什么打算?” 祝余没想到贺屿萧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她还以为军婚不好离呢。 之前她刚穿越过来,又几乎被祝家逼到绝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就是随军。 而且当时在祝家的时候,祝母口口声声逼着自己给贺屿萧写信离婚,如果她坚持去随军,说不定还得跟祝家对上。 她不想,太麻烦。 既然她现在已经逃离祝家,还有了军医系统。 只要她熬过这几年,等到改革开放,她就带着军医系统做个医药集团,又能赚钱又能完成守护小世界的任务,完美。 不过这些打算祝余并不想跟贺屿萧讲,她们离婚后就是陌生人,谁会跟陌生人讲自己的人生规划啊。 见祝余沉默,贺屿萧只当她是还没想好,便又问:“你会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祝余摇头。 原著里,祝雅凡的养父母其实是顶好的人,她们几乎给了祝雅凡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一切。 祝余相信,如果他们见到自己也会对自己好的。 但他们于祝余来说也是陌生人,她实在没必要再给自己找麻烦。 祝余摇头。 贺屿萧嘴唇抿了抿:“军婚没那么好离,报告审批需要时间,我这边的任务也需要收尾,你先去军区等我,车票和介绍信我明天给你送去。 军区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到了先在家属院住下,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祝余想拒绝,但这次轮到贺屿萧堵她的嘴:“我还欠你半块劳力士,等我回去才能还。” 好吧,理由正当,祝余没法拒绝。 两人谈好,饺子和菜也陆续上来,两人没再说话。 服务员见两人是一起的,就找了个大盘子把饺子装在了一起,刚好一会可以少洗一个。 祝余没觉得有什么,一口饺子一口菜自顾自吃得开心。 贺屿萧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悠悠地喝着,余光一直观察祝余吃饭。 祝余很爱吃红烧肉,肥肉只在开始时吃三口,其余的都丢在碗底。 她吃不得太辣又爱吃,辣得小脸红扑扑的有点可爱…… 祝余觉得这个年代的肉真的比现代时好吃多了,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不过她也注意到贺屿萧并不怎么落筷子,以为他是因为受伤没好,吃不得太油腻。 她就想着,等下自己吃饱就去买个饭盒把剩下的饭菜都打包带走,晚上还能吃一顿。 等祝余吃得差不多了,她刚想去买饭盒,贺屿萧就放下了汤碗。 “吃饱了?” 祝余点头,贺屿萧突然长手一探就把她的碗拿了过去。 没一会儿,祝余剩下的两斤多饺子,大半碗肥肉,还有辣得她眼睛通红的猪肝通通见了底。 祝余愕然,看着被贺屿萧握在手里的自己用过的碗,表情一言难尽。 贺屿萧则表情淡然,他留下一句“不能浪费粮食”,就先一步起身往出走。 两人回去的时候,警卫员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房间门口。 看到贺屿萧两人,警卫员行了个军礼:“报告贺队长,没有可疑人员。” 贺屿萧点头,他让警卫员再等一会,他想进去看看孩子。 祝余打开门,两个孩子还是离开前的姿势躺在床上。 祝余不管父子三人亲近,自己坐旁边消食。 直到贺屿萧被警卫员提醒该回去输液了,这才不舍地放开孩子的小手。 他又深深地看了孩子一眼,这才跟祝余道别离开。 祝余刚才想了想,觉得要是等贺屿萧回部队才交离婚报告太耽误时间,就好心提议: “贺屿萧,离婚报告你可以现在就交吧?这样等你回去我们就可以直接离婚了,比较快一些。” 祝余的话警卫员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震惊得一口口水差点没噎死自己。 贺屿萧敛眸,没回话,也没停留,径自离开。 回医院的路上,警卫员战战兢兢,每次他看倒车镜都能对上贺屿萧的视线,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他灭口。 吓得警卫员脚都快踩邮箱里了,十分钟的路程愣是五分钟就开到了。 汤明知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过他的伤口后交口称赞。 他还说即便是自己也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下,有把握完全保留右手功能,这让汤明知对祝余更加感激。 他是这两天才知道,祝余跟贺屿萧是夫妻关系。 贺屿萧回来后脸色不好看,汤明知没去触他的霉头。 直到他有事出去,汤明知才把刚刚跟着贺屿萧的一起出去的警卫员喊过来问情况。 警卫员被惊天大瓜给撑得直打嗝,这会有人问,当即就憋不住了,全秃噜了出来。 汤明知听完直乐,还是年轻好啊,日子过得就是有滋味! 第十六章你故意杀人! 贺屿萧回来的时候,汤明知正靠在床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汤明知悄悄把报纸放下一点,观察贺屿萧的情况。 见人脸色还沉着,赶紧把报纸拉了回去。 他跟床边守着的警卫员对视一眼,警卫员脸上满是视死如归。 很快病房里响起一声汤明知的轻咳:“啧,今天报纸上这篇文章的话题怎么这么开放,跟我在国外时候差不多了。” 警卫员立刻接话:“那怎么能?汤教授您骗我的吧!” 汤明知把脸一版:“我骗你干嘛,我跟你说,现在国外都可开放了,追女孩的招数每一个重样的,比如送花,送首饰那是最普通的。 我在大学里还看到有个男同学在操场上,把花瓣和蜡烛摆成心形,就为了给喜欢的女孩子表白。” 警卫员是真的心疼了,蜡烛那可是稀缺物资:“啊,那可多浪费啊!” 汤明知撇嘴:“你这么不懂浪漫,当心以后找不到媳妇!” 贺屿萧瞥了眼对面说得正起劲的两人,没有开口,假装自己没有在听。 但他垂眸的时候,不由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送花,送首饰,点蜡烛。 …… 次日一早,警卫员就替贺屿萧把车票和介绍信给祝余送来。 贺屿萧也不是躲着祝余,他这边是真的在忙,汤明知教授现在安全到达,但那位袭击汤教授被击毙的队员还要仔细查一下。 间谍究竟是怎么混进部队,还承担了那样重要的职位,部队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同党,都必须要仔细调查。 贺屿萧是最后接触间谍的人,他得配合。 祝余打开有些分量的牛皮纸袋,抽出车票看车次。 下午五点出发,还是个卧铺。 祝余很满意。 除了车票跟介绍信,袋子里还有些钱票,祝余数了一下,有一百。 祝余也不知道这边招待所可以住到几点,为了保险起见,祝余准备中午就走,刚好可以再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的,再打包一些放空间里,然后直接去车站候车。 她背着两个孩子出来,看着俩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扫来扫去,祝余也觉得有意思,就一边走,一边伸着手指在俩孩子眼前晃悠逗弄。 忽然,右手边一个房门猛然打开,祝余一时躲闪不及,她下意识抬手护住怀里的孩子,胳膊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猛吸一口气。 门内是一对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开门的是穿着白衬衫的背头男人。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刚刚有没有撞到人,他视线轻蔑地在祝余身上扫过,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多停留了一下,眼中色欲一闪而过,然后是更深的鄙夷,扭开脸就要走。 祝余眉头蹙起:“你撞了人,不道歉吗?” 还不等背头男人说话,里头忙着哄孩子的胖女人就冲了出来:“好你个贱蹄子,你属苍蝇的吗,见到个蛋就盯,看到个男人你就喊,怎么着昨天那俩男人不够你忙活的吗,今儿上赶着来忙活我男人来了!” 祝余不怎么生气,倒是把背头男人气的够呛。 他虎着脸回来狠狠推了胖女人一把:“不会说话就闭嘴,赶紧回去看孩子!” 胖女人这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瞪了祝余一眼,赶紧哄自家男人:“当家的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不是个蛋,不你是个蛋,额,不……” 她越说,背头男人脸越黑,她被吓得脖子缩了缩,这下脖子彻底没了,就剩肩膀扛着个肉球了。 胖女人满脑子都是哄男人,忽然她余光瞥到抱着祝余抱着孩子,被肥肉挤得都快睁不开的绿豆眼顿时冒出精光。 她男人出去是为了给儿子买奶粉的,要是她能把这钱省下,她男人指定就不生气了。 胖女人使劲把脖子从肩膀里抻出来,昂着头来到祝余跟前:“小贱人,你惹我男人生气知道错了吗!我给你个机会将功折罪,你给我儿子喂三天奶,让我儿子吃好,再把我们的住宿费和饭钱都付了,我们就原谅你!” 祝余觉得胖女人的脑细胞好像被脂肪给挤占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弱智的话呢。 胖女人自觉这是对祝余的恩赐,祝余得感恩戴德的答应。 于是她也不等祝余回答,立刻伸出胖手来扯人。 祝余怕伤到孩子,只能往后退。 而后面的背头男人一听说有人喂奶,也赶紧凑过来想强行把祝余拖进房间。 祝余眼神冰冷,她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两人,一旦有任何不对,她绝不会留手。 面对祝余的躲避,胖女人很是不满。 她张开油腻腻的大嘴就开始咧咧:“你个烂货还敢跑!老娘告诉你,你要是不乖乖地来给我儿子喂奶,我就去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 你这俩孩子也是跟野男人生的吧?不然怎么天天住招待所,来找你的男人的还都不一样,你个破鞋,仗着一张狐媚子脸还想勾引我男人,你做梦!赶紧去给我儿子喂奶!” 祝余实在忍不了这个一直朝自己散发臭气的深渊巨口,伸手在襁褓里扯了一下,把儿子刚尿湿的尿布顺手就塞她嘴里了。 胖女人嘴张得太大,祝余这一下差点没塞她嗓子眼里,赶忙伸着俩胖手在嘴里扒拉,趴在墙角yue个不停。 背头男人见状怕“奶妈”跑了,赶紧上前,想着先把祝余拽进房间再说。 祝余眼神一厉,快速抬脚,猛攻其下三路。 背头男疼得嗷的一声,背弓成了虾米。 听见动静的胖女人也顾不上吐了,看到自家男人吃亏,眼睛都冲了血,疯了似的要往祝余身上撞 祝余又不是傻的,站在原地任人欺负。 她掐着时机撤开一步,胖女人躲闪不及,一头撞在别人的房间门上。 门是木头的,中空,巨大的撞击声整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军医系统的声音也是此时在祝余的脑海中响起:“宿主,这人是产后癫痫,这次发作比较严重,如果不尽快缓解可能会影响智力。” 然后祝余就看到胖女人的身体擦着木门啪叽一下拍在地上,然后开始浑身抽搐。 祝余抬腿就走,多一眼都没给搞事的夫妻俩一眼:“你看我像圣母吗?” 系统讪讪闭嘴。 很快,被胖女人撞过的那扇门里挤出了一个小老头。 他刚刚一直在睡觉,是被胖女人的撞门声给吵醒的。 出来一看就见到一男一女倒地,还有个带孩子的女人畏罪潜逃,罪行很清晰。 小老头是老中医,一眼就知道地上的女人发了羊角风,他怕对方咬到自己的舌头,赶紧捡起旁边的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破布塞进她的齿缝间。 同时小老头还不忘朝祝余的背影大喊:“你给我站住,再跑我就报公安说你故意杀人!” 第十七章招待所里有人贩子 走廊里的动静太大,不少人都推开门出来张望。 不过会住招待所的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看热闹行,可不敢真的把自己扯进去。 所以也没人拦祝余,神吹连一个去帮忙叫公安的都没有。 祝余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吵着说要报警的老头正拿着银针往胖女人身上扎。 呦,她运气还挺好,叫她碰见个脑子不好且善良的老中医。 祝余抱着孩子来到门口前台办理退房。 前台的管理员小姑娘也听到楼上的动静了,但她也害怕,不敢上去,正好祝余下来,就问了:“姐,楼上出啥事了?” 祝余拍了两下孩子,声音里听不出一点破绽:“我也不知道咋了,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男一女倒地上,那女的还抽羊癫疯呢!” 给小姑娘吓了一跳,扔了笔就去拿电话:“姐你走吧,你这手续早晨当兵的帮你办好了。 我得赶紧叫救护车来把人给拉走,是人死在我们这里,好好的招待所可就成了凶宅了!” 祝余在小姑娘兵荒马乱中走出了招待所大门。 但祝余又回头看了一眼,想着还是不能就这么走。 万一那蠢老头跟那两口子合伙,说她故意伤人,事情还真说不清,毕竟现在有没有监控,对方又是实打实有伤。 于是祝余脚步一转,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部队招待所里有人贩子!” 祝余把走廊里的事情合理美化修饰了一下,说给公安。 “我带着孩子出来的时候,那两口子非要我去帮忙喂奶,我看他们不像好人不敢去,他们就急了,非要拽我! 那胖女人还污蔑我乱搞男女关系,那一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了,我的名声都就被他们给毁了。 要不是我跑得快,我今天能不能有命出来都不知道!” 说着,祝余戏瘾上来了,坐在公安面前就开始抹眼泪,把年轻公安哭得手足无措,慌慌忙忙递手帕。 祝余没接,用儿子的襁褓擦了一把,然后她从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介绍信跟车票。 “公安同志,我是军属,一会还要赶着去坐火车去部队,你们要是去抓人贩子能不能不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我怕他们还有同伙,在火车上盯上我!” 年轻公安检查过祝余的介绍信之后,立马肃然起敬。 军嫂本就不容易,还带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出远门,他们必须照顾,年轻公安满口答应。 临走之前,祝余又提醒:“对了,我跑出来的时候,住在那对夫妻对门的一个老头也出来拦我,还说什么我是杀人凶手啥的,我怀疑他跟那俩人贩子是一伙的!” 挖好坑出来,祝余狠出一口气,喜滋滋地去吃饭了。 祝余在国营饭店连吃了好几天,每顿都是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服务员都认识她了。 小服务员一见到祝余,就笑眯眯地问:“还是一斤白菜猪肉馅饺子?再来个红烧肉?” 祝余笑着点头:“饺子还有多的吗,我今天想多带点,一会去坐火车,路上吃。” 服务员对祝余印象挺好,她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有时候来吃饭时买了小零嘴还给她分。 得知祝余要走了,服务员还有点舍不得。 她仗义地让祝余去座上等着:“你安心坐着,放心,就算卖完了我都给你现包,指定不能让我姐们儿坐火车吃不上饺子!” 祝余乐呵呵,这两天没白投喂。 很快,小服务员先端了一斤饺子上来:“你先吃着,剩下的等你临走前再下锅。” 吃饱饭,祝余喜滋滋地带着三斤饺子出了国营饭店。 三个满登登的饭盒提在手里挺重的,再说也不保鲜呀。 祝余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准备把饭盒塞空间里。 军医系统不愿意:“宿主,你不要欺统太甚,你把医药仓库当冰箱了吗!” 祝余劝:“别瞎说,这可是药,能治疗因饥饿引起的眩晕,低血糖等。” 军医系统还想再说点什么,祝余手里的饭盒就不见了。 祝余早就发现了,这空间有自己的审核标准,不受系统控制。 这会儿才两点,时间还早,但这边实在也没什么好去处,祝余干脆就背着孩子去火车站了。 她才刚进火车站,就被这里的人山人海的混乱场面的吓到了。 她犹豫着,要不还是在外面再等等。 正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有个戴大盖帽的公安走了过来:“请问你是祝余同志吗?” 祝余警惕,难不成那对夫妻和老头闹什么的幺蛾子了? 公安察觉到祝余的情绪紧张,赶紧解释:“你别害怕,我跟贺屿萧是战友,他早上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他爱人今天过来坐车,让我帮忙照顾一下。 他给我描述了你的样子,说你人群里长得最好看那个就是你,我一眼就把弟妹你认出来了! 弟妹你的车五点才开,要不你先跟我来办公室坐着等吧。” 听到贺屿萧的名字,祝余的心才放下。 跟贺屿萧那个闷葫芦不一样,他这个战友苏风可很健谈,从火车站门口走到办公室的功夫,差不多把贺屿萧入伍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都告诉祝余了。 祝余:谢谢,但我并不想知道。 祝余在这边听苏风讲贺屿萧的“丰功伟绩”,招待所这边的兵荒马乱也在继续。 走廊里,老头几针银针下去,胖女人的癫痫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背头男人见状看出这位是个厉害中医,也不问自己媳妇的情况,赶紧蛄蛹过去让老中医帮自己看看命根子。 老头看看还在轻微抽搐的女人,再看死死捂着命根子的大背头,心里有点膈应他。 但一想起刚刚跑了的那个女人,看这男人还顺眼一些,就让人过来了。 他不想看患处,就把了个脉。 不把不知道,一把,呵。 祝余那一脚就算踢折了也对这大背头没啥影响,他这家伙什儿根本就没用啊,还捂这么紧,纯属多余! 收回手,老头啥都没说,扭头回去胖女人那边拔针了。 大背头急得不行:“大夫不用管她,抽一会就好了,死不了,我这咋样啊,不会让那小贱蹄子给踢坏了吧?” 他因为着急,嗓音有点没控制住,整个走廊都听到了,看热闹的人脸上不由得更热切几分、 这边胖女人脑袋上的银针一拔,眼睛刚睁开,就听到自己男人喊着被踢坏了。 她嗷地一下就爬了起来,尖叫着要去找祝余算账。 老头一个没防备,正收针呢,整个人都被掀飞了…… “那骚蹄子呢!给我滚出来,敢伤我男人我要你命!” 胖女人刚缓过来,骂人都倒不上气儿,才骂两句身体就晃晃悠悠又要倒。 就是这时派出所的公安来了,为首的正是刚刚接待祝余的那个年轻公安。 他一听祝余说对方那么嚣张,就立马匆匆地赶来要抓人,生怕有其他人民群众遭受犯罪分子的迫害。 可到这边一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这人仰马翻的,比起公安,看起来更需要救护车…… 老头看见公安来了,便主动起身,想着跟警察交代一下那个逃跑的女人的罪行。 可没想到他来到公安面前,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公安直接把他控制住了。 年轻公安:“有人举报你们揭露妇女拐卖人口,请你们跟我们回派出所走一趟。” 大背头和胖女人看见老头被抓,那股嚣张气焰就没了。 他们也根本没想过这些警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怕警察知道老头刚救过他们,自己被连累,赶紧撇清关系。 胖女人被大背头推到身前,她哆哆嗦嗦着为自己跟丈夫开脱:“公安同志,我们真的跟他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搞封建迷信,还用针扎我,你们可千万要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啊。” 公安同志根本不听:“你们是主犯,带走!” 老头站在公安旁边,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喘粗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十八章上车 大背头被铐上银手镯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双手拖住公安的胳膊,死活不肯再往前走。 “公安同志,我家还有孩子,我不能把他自己扔在这儿,你别抓我!” 胖女人也反应过来了,也连忙跟着哭喊:“对对对!我们还有孩子,你们别抓我啊!” 大背头听见胖女人也这么说,当时眼睛就立起来了:“你有什么脸说这话,你连奶都没有,孩子跟着你三天饿九顿,瘦得都快看不着了,你根本不配当妈! 还有这些公安是不是被你引来的?你肯定背着我在外面干坏事了! 公安同志你们把她抓走调查,这事儿跟我没有关系,她跟那个老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人刚一倒下,老头就窜出来了,兴许就是她骈头,她俩一起拐卖人口!” 老头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娘的放屁!” 公安不管这几个人之间的乱七八糟的事,通通带回派出所,孩子也一起带走了。 到了派出所,老头直接亮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京市第一医院上一任院长,孙逸春,医术精湛,尤擅中医,给很多领导治过病,名气极大。 孙逸春这趟过来是专门为了去东北军区给司令治疗旧伤,正好途经此处,见见小徒弟。 没成想他刚来就被自己徒弟拉了苦力,昨天小徒弟把自己看过的、治不了的疑难杂症病人全部拉过来,把老头子累了大半宿,才放回来休息。 要不然一向讲究养生的他,也不能睡到晌午头了还不起。 孙逸春的身份摆在这,之前的那些罪名肯定跟他挨不着边了。 他也是才从公安那里得知情况,早晨祝余路过被坏心眼的两口子盯上了,才闹出了后头这一大摊子事情。 本来孙逸春还有点同情对方,但听到自己被污蔑成人贩子同伙也是祝余干的,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派出所这边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拐卖人口的证据没有,但大背头跟胖女人寻衅滋事是没跑了,被公安直接扣下了。 再一看时间,孙逸春五点的火车马上都要发车了,公安怕耽误他的事,赶紧派车把他送去火车站。 而祝余这边,苏风也没跟祝余说太久,就被同事拉走去处理案件了。 这个年头火车站小偷小摸、逃票偷孩子的层出不穷,火车站派出所忙得很。 等人走后,祝余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 又过了两个小时,苏风紧赶慢赶地抽空回来亲自把祝余送上火车,把人交到火车上一个胖胖的乘务员手中 “李姐,这是我战友的爱人,带着俩孩子不容易,麻烦你路上多照顾。” 李姐长得胖胖的,笑得也和煦,她让苏风放一百个心,热情地伸手领着祝余往卧铺那边走。 祝余自己的票是在7号下铺,李姐领着人到那儿一看,两面六个床加起来五个大小伙子,太不方便了。 她连东西都没让祝余放,直接拉人去换位置了。 两人左选右选的,选到了一个女同志最多的包厢。 李姐帮祝余安顿好,交代她过会饭点不用东,她来给送饭,就匆匆忙忙走了,看起来还是挺忙的。 等坐下祝余才发现,对面这老头是个熟人。 孙逸春刚才就认出祝余了,他没想到跟祝余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会进局子的满腔怨气他还没发出去,看见祝余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孙逸春冷冷地朝祝余哼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管好你那两个小崽子,要是哭闹吵到我睡觉,有你好看!” 祝余直接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拎不清的老头,还在这撒野呢!早晚得因为有一天多管闲事,让人当冤大头忙活了。 她倒也没说错,孙逸春这不是已经被人忙活了,要不是他自己身份不一般,这会儿还得关在局子里出不来呢。 见老头已经面朝里侧躺下,祝余也不愿意跟个糟老头子一般见识,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观察车厢里的人。 老头上面的中铺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打从刚才乘务员过来,她就没出过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落补丁摞补丁的棉布口袋,也不睡觉,眼睛始终盯着包厢门口,好像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抢她包似的。 祝余摇头,这一看包里就是揣着大钱,做得这么明显,不是勾着有心人来拿吗? 女人的上铺则一直没有动静,单看床垫露出来的一节手臂,应该是个男人。 至于祝余上头的中铺和上铺,两个小姑娘看着岁数不大,应该是学生。 祝余把情况摸得差不多,心里才放松些。 很快,火车就动了起来。 看着路边缓缓倒退的树影,祝余心里慢慢打算。 也不知道贺屿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任务回来,要是时间长,难道她得一直住在家属院里吗…… 哎,远处树下的那头狼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 祝余还想再看,狼已经不见了。 她只好当自己是太想狼王,眼花了。 车子开动,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这会儿的人都质朴,又没啥娱乐活动,都愿意跟旁边的人唠唠嗑,解闷子。 祝余上头的中铺下铺两个小姑娘也开始小声聊起了天儿。 祝余边哄孩子,边听热闹,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还挺有意思的。 以前她在现代的时候没什么朋友,她的下属也不敢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搬到她面前来说,她从来没有过被这么多八卦包围的体验。 正当祝余听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有个穿花棉袄的中年妇女挡在了她面前。 “妹子,姐有个事想求你。” 祝余又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况且她听了半天墙根儿,这会儿心情正好,也愿意跟人多说说话,就点了头。 “大姐你说?” 花棉袄一听这话,那更是笑得满脸褶子开花。 她是带着她婆婆一起上火车的,她婆婆腿脚不好,但又扣门,故意买便宜的上铺,就指着上车之后,找个冤大头换成下铺。 花棉袄也不愿意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但是被婆婆压着她也实在没办法。 刚才她都已经走了好几个包厢了,人家一看她那个婆婆面色红润、眼睛放光,直接让她免开尊口。 祝余还是第一个愿意跟她搭话的,花棉袄当她是个好骗的,立马扭着大屁股坐到了祝余的床上。 第十九章补差价 “妹子,你看我妈这腿脚不好,我们婆媳两个实在没买到下铺票,这老太太怕不到上铺去,妹子你看能不能给换换? 你放心,我妈就晚上睡觉的时候过来就行,白天你就坐这看孩子,我们婆媳俩也能帮你搭把手,也省得你路上辛苦,你这俩孩子也不容易。” 一听这话,祝余的好心情顿时飞跑了。 火车的上铺天花板都快贴脸上了,才不会为难自己受苦,拒绝都不带一丝犹豫的。 “大姐,我换不了,你还是找别人去换吧。” 花棉袄可算是逮到好说话的,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她那屁股像是黏在床板上似的,逮着祝余说个不停,念叨自己到底有多难,念叨婆婆刻薄、生活辛苦,企图唤起祝余对婆媳关系的痛苦记忆,起了同情心就能答应她的要求了。 刚生了小孩的女人都心软,好拿捏。 她这么想的是没错,只可惜她看错人了,祝余再生八个孩子都不可能心软。 祝余被说得烦了,直接关上沟通的大门。 她冷着脸,抬手隔开跟花棉袄之间的距离:“这位女同志,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是耳朵塞鸡毛了所以没听清对吗? 那我再说一遍,换不了,你找别人!” 花棉袄被说得挂不住脸,噌得一下站起来:“你这人怎么那么不尊重老人,不就是换个座位吗?你不换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你没有老的那天啊!” 塞鸡毛那句是祝余刚才听墙角的时候现学的,说出来还怪过瘾的。 花棉袄的婆婆见花棉袄已经坐进去了,还以为这事肯定板上钉钉了,都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行李等着儿媳妇回来接她了。 没想到座位没换成,儿媳妇还跟人吵起来了,她连忙点着小脚过来看情况。 见自家儿媳妇没把事情办成,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人一眼。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还得自己亲自上。 老太太强行用自己刻薄的五官摆出和蔼的笑:“哎呀姑娘别生气,我这儿媳妇不大会说话是不是?说的哪句话难听让你心里不好受了,我这老婆子替他跟你道歉。 都怪我这腿脚不中用,想着火车上肯定有好心人帮忙,这才舔着脸上车。 唉……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不该出门,就该烂死在家里,姑娘啊,给你添麻烦了。” 花棉袄听见自家婆婆的声音时,心里害怕,赶紧退到一边,把主战场让给自家婆婆。 祝余都气笑了,今天出门是真没看黄历,碰到这一堆极品。 她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老太太语气淡淡问道:“大娘,您的票是上铺?” 老太太还以为祝余没脸了,答应要换位置了呢,乐乐呵呵就翻出车票来往祝余眼前递。 祝余瞥了一眼,的确是上铺,她煞有介事地点头。 “车票没问题,不过老太太要想换位置,你得给我补车票差价还有赔偿,20块钱! 大伙都知道,买下铺不容易,我为了照顾孩子,搭了不少人情才换来这一张票,您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轻轻松松就拿走了,合着我之前的人情都方便您了。 您老这么大年纪,吃的盐比我吃过的饭都多,肯定不能这么欺负我这个小辈,是吧?” 本来老太太说完,周围看客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了老太太,尤其是岁数大的那些。 但等祝余说完,年轻人们也觉得她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每次坐火车总有些人仗着自己岁数大,舔着脸过来跟他们换床位,高换低,被道德压着,自己不想换也得换。 于是老太太嗨没说话呢,外面看热闹的就先叽叽歪歪起来。 动静越来越大,躺了半天的孙逸春实在受不了了。 他赌着气坐起来,脸拉得老长,眼神不善地瞥向对面的祝余以及老太太婆媳。 “你们要吵就去外面吵,这里是火车上,公共场合! 再说你,你话说得挺好听,那你刚过来的时候不是也找乘务员帮你调床位了吗,你也占用别人资源了,怎么轮到别人找你的时候,你就推三阻四,振振有词了?” 孙逸春这番话直接把祝余推到了风口浪尖,本来站在她这边的年轻人们下句话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脸色难看。 老太太婆媳两个对视一眼,眼中精光大盛,顿时士气就涨起来了。 得罪人的事一向是花棉袄来做,她一个大步冲到老太太前面,指着祝余的鼻子就骂,什么难听说什么。 看着眼前的场面,孙逸春其实有点心虚。 他刚才就是对祝余心里有气,还故意掐头去尾说了那些。 乘务员给祝余换床位的时候,他也听到了,祝余的位置也是下铺,只不过那边的男同志多,女同志带着孩子不方便。 但现在场面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只能尴尬地挠挠鼻子,把头撇向窗外,假装自己看不见。 祝余懒得费口舌了,把自己的车票拿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一圈:“我用下铺换下铺,还搭了一大把水果糖,怎么了?我可不像某些人,上来就仗着年纪大了要挟人!” 她刚说完,李姐就提着饭盒出现在车厢门口。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是火车不是菜市场,都聚在这了也不知道回去好好看着自己的东西,别等一会让人把苦茶子都偷没了。”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反应过来,就跟炸窝的兔子似的,一下子全跑没了。 李姐这才看到被挡在最里面的祝余跟花棉袄婆媳两个。 李姐在火车上跑了挺多年了,这情形一打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就把脸给撂了下来:“你们两个堵在这里做什么,把你们的票拿出来我看看!” 乘务员是没有资格查票的,但花棉袄婆媳不知道,只知道这是公家的人,赶紧赔笑脸。 “大妹子你别生气,我就是找自家侄女说说话而已,小姑娘脸皮薄爱挂脸,我哄哄就好了。” 李姐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眼神往他们的车票上看了一眼:“少出来乱认亲戚,你们的位置在后边呢,大老远跑到这边干什么,赶紧回去!不然我就喊乘警过来说你们偷东西!” 婆媳两个一听这怎么成,自己两人还得去部队找儿子呢,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儿子的前程怎么办! 老太太赶紧拉着儿媳妇回自己床位那边呢,临走前狠狠瞪了祝余一眼,心里算是把这个仇给记下了。 第二十章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李姐盯着人离开,才把手里的饭盒递给祝余。 “妹子别怕,这样的人不好对付,你不用跟他们费口舌,有事直接来餐车找我!” 祝余感谢李姐的帮助,顺手往对方手心里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李姐接了,脸上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见这边事情处理了,孙逸春也松了一口气。 他就是想出一口气,也没真想把这小姑娘怎么着,更何况人家还有两个孩子呢。 祝余看到对面老头的小动作,把饭盒啪的一声放在小桌板上:“有些人最好还是管好自己的嘴,有的没的都说的人,活不长!” 孙逸春气得嘴角都发抖,但自己是在理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气呼呼地又把脸转过去假装睡觉。 这一场闹剧过后,没过一会儿,周围的说笑声又渐渐死灰复燃。 祝余吃完饭,哄着孩子,看着窗外等天黑。 一直到很晚,车上的灯光才熄灭。 祝余把两个孩子都放在里侧,自己侧躺在外面,一手虚虚搭在俩孩子身上护着,倒是包裹放在枕头边上没什么防护。 她已经把有用的东西全放在空间里了,这包里面只有几个空饭盒。 凌晨两点,祝余突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这个时间车厢里的人基本上都睡着了,那人是直接从车厢头上一间一间搜过来的。 穷家富路,这年头出远门的人的身上都带了不少家底。 小偷在前两个车厢已经偷到了二百多块钱,心里正美呢,这会站在祝余的车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祝余放在床头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心想又是个大户。 可等他用刀片把外面的那层布划破,看到里面漏出来的铝皮饭盒,气得差点骂娘。 贼不走空,他还想再摸摸别人的包,但这个包厢的人都把包捂得挺严实的。 临走前,他像是无意识地扫了眼孙逸春中铺的中年妇女的方向。 中年妇女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瑟缩了一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祝余等人走后,身体才放松下来。 可没过半个小时,祝余刚想小睡一会,就又听到车厢里面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猜测,那群人偷到了东西肯定不会再回来,难道这车上还有第二波小偷? 又等了一会,祝余听到那脚步声直奔自己而来。 祝余也还是没动,就那么搂着孩子。 这次来的人,是之前跟祝余换床位不成的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记恨祝余,就想着半夜过来收拾这小媳妇,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长几只眼。 花棉袄平时帮自家婆婆跑个腿骂个街还行,她一听要去偷东西顿时就怂了,说什么也不肯,老太太只好自己上。 她为了后面有机会行动,愣是没到床上睡,跟别人说自己腿疼爬不上去,让儿媳妇把铺盖卷往床底下一铺,自己轱辘进去睡了大半宿,刚才那个偷子进来差点踩到她的手。 老太太往祝余的床上一看,就见床头的包袱已经被割开了,心疼地在心里直拍大腿。 遭瘟的小媳妇,反正都是要被偷的,还不如把钱给她呢! 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下,犹豫着寻思着下一步。 让她就这么回去,她也实在舍不得,忽然眼睛往里一扫,看到了祝余怀里搂着的俩孩子。 她心里起了坏念头。 这俩孩子她白天都看到了,长得那叫一个白净,好看得紧,她看着都喜欢。 这个时候火车上的人都睡着了,要是她把孩子抱出去找个人卖了,肯定也能换到不少钱。 她这有俩孩子呢,丢一个也不算什么,自己这还是帮她减轻负担,养那么多孩子多费粮食啊! 老太太心里转了一圈把自己说服了,又仔细看了看这包厢里的几个人,看都睡着挺熟的,这才蹑手蹑脚地往孩子那边去。 祝余此时浑身紧绷,她背对着后面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那股一定黏在自己背后的灼热视线她感觉到了,只是强忍着一直没动。 老太太已经来到了近前,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祝余眼神凌厉,立马擒住突然出现的那只手,另一手配合,直接掰断了对方一根手指。 老太太凄厉的惨叫唤醒了整节车厢的旅客。 祝余把老太太扔出去,也跟着坐起来。 她借着月光却发现老太太倒下去的姿势有点问题,好像半身不遂了? 她狐疑地往对面床位老头那边看了一眼,就见老头赶紧转身过去,又背对着祝余。 老太太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把大家吵得都睡不着觉了,纷纷起来看热闹。 但起来不要紧,不少人发现自己的包被划破了,里面的钱票都不见了。 于是继老太太之后,整个车厢此起彼伏地响起怒骂和哀嚎。 有几个脑子活的赶紧去报公安,还有的实在太生气,跳下床就去找老太太算账,把丢钱的事情全算在了老太太的头上。 几个年富力强的中年妇女对着老太太就是一通九阴白骨爪,把人挠得血刺呼啦的。 还把老太太身上的口袋都给翻了个遍,恨不得把人苦茶子都给翻个面,也就翻出不到一百块钱。 这点钱根本就不够数。 老太太见自己的钱被抢走了,急得跟什么似的,可半边身子不好使,好使的那只手手指头还折了,只能口齿不清地大声喊自家儿媳妇。 花棉袄早在自家婆婆哀嚎的时候就醒了,可她不敢动。 这会儿也只敢站在最外围,生怕这些丢钱的人把自己跟婆婆认成是一伙的,也揍她一顿。 那些找公安的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公安就举着手电跑了过来。 公安一看小偷被打成这个惨样,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偷钱的该给点教训。 两个公安上前,扶起老太太就要把人带走。 祝余眼尖看到了她背后一根细细的银针。 刚刚这些人打得太激烈了,老太太胡乱挣扎,把背后的银针又压进去将近一寸,祝余偷偷把针拔出来了。 这以后,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第二十一章什么都顾不上了 银针一拔,老太太觉得那半边身子好像又能动了,她赶紧狡辩: “公安同志,你们不要冤枉我,我是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才不是偷东西!” 祝余冷笑,她把自己被划了一个大口的包往公安面前举:“公安同志,我醒来就看到她伸手要把我家孩子抱走,起来看到我的包也被划开了。 我这里面装了八十二块三毛钱,还有我去部队的介绍信,我是军属,没有介绍信我怎么去找我男人?我的孩子要是真的丢了,我怎么跟我男人交代? 我男人在外面打仗,保家卫国,他的妻儿在家里就要被这样的人祸害吗?” 公安一听祝余是军属,神情更加严肃。 “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东西找回来的,绝不让军人同志寒心!” 孙逸春一听祝余是军属,眼神闪烁了一下,自己这脾气回头还真得改改。 这边老太太不干了,她也是军属啊,凭啥就听这小娘皮子的话啊! 她呜哇呜哇地叫:“我也是军属,我儿子是当兵的,我儿子可是连长,我是连长的娘,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旁边被丢了东西的苦主,直接一口陈年老痰就卡到了她脸上:“我呸,就你还能生出当连长的儿子,瞅你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儿子也不是啥好饼!” 老太太急得又赶紧喊儿媳出来帮自己证明身份。 花棉袄一听更不能去了,要是老太太这事真被捅出去,那还不把自家男人给牵连了? 这罪名啊,就让恶婆婆一个人担着吧。 而且,要是婆婆真被抓进去了,自己以后也能轻松一点,再不用在她手底下被磋磨,以后到了家属院要能自己当家,那日子还不美死! 没人帮老太太说话,又有祝余和周围旅客的指认,事实清晰,公安当即就要把老太太押走。 时间赶得也是巧,公安刚带着老太太没走出去几步,前面火车就到站了,火车在站台前缓缓停了下来。 公安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从其他乘客报上来的损失看,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小偷,要是被人从这一站跑了,出了车站几乎不可能抓到人。 两位公安面面相觑,心里都期望着去其他车厢巡逻的同事能够把人找到。 此时车门口正闹着,有丢了钱的乘客堵着,死活不让人下去。 里头的人下不去,外头的人也上不来,乘警在旁边怎么喊都没有用,一时间场面大乱。 突然,混乱中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别抢我的孩子!” 人群陡然分开,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年轻女人倒在地上,手上紧紧攥着一块红双喜的花布,大腿上的伤口哗哗窜血。 没一会儿就血流了一大片,周围一圈人的脚下都是黏答答的鲜红。 别说旅客,就连乘警脑子都懵了。 人这么流血还能活了吗? 就在众人怔愣时,祝余猛地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刚刚人群混乱的时候,军医系统忽然响起提示音:“宿主,你所在这列车厢门口有一个女人被袭击,左腿的大动脉被切断,急需抢救!” 祝余脸色大变,动脉出血如果不能及时控制,必死无疑。 她直接把俩孩子全塞孙逸春怀里:“看好我的孩子!” 随后她跟百米冲刺似的,直奔车厢口。 众人都被吓傻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一个个就那么呆愣着看祝余救人。 祝余手头什么可用的都没有,为了尽快止血,直接摸出手术刀,将女人腿上的伤口破开,两手探进去,很快摸出两节断掉的血管,手脚麻利地打了个死结。 最难弄的动脉出血止住了,祝余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她拿出两块干净的棉布放在伤口上,用布条捆绑固定。 她这才抬头去看最近的乘警:“公安同志,麻烦你们把她送去最近的医院吧,病人失血太多,必须马上手术!” 看到祝余粗暴的处理手法,公安的脸色比昏迷的女人还白。 他看祝余的眼神跟看到活阎王似的,头都快点掉了,生怕点的慢了祝余会不高兴,也把手掏进他的肉里。 见人被抬下火车,祝余赶紧往回走去看自家小崽子。 她边走边把手上的血往背后抿,可惜了这衣服了,贺屿萧刚给自己送过来的,又沾了一身血,她以后不会每次换新衣服都沾一身血了吧。 要不以后改穿红衣服? 祝余路过的人看向她的眼里全是害怕,纷纷躲进包厢里面,生怕碍着祝余的路。 但等祝余回到自己的车厢,却发现孙逸春不见了! 她气得爆了句粗口,直接抬头去问中铺的小姑娘:“那老头抱我孩子去哪了?” 中铺小姑娘看着祝余沾血的脸、泛红的眼,被她那如阴间修罗一样的气势吓得直哆嗦。 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车厢另一头的方向,磕磕绊绊地道:“刚刚对面上铺的那女的抢了你的一个孩子,大爷,大爷去追了!” 祝余气的一拳砸在床沿上,把小姑娘吓得又是狠狠一哆嗦。 等祝余走了,她看着床沿边沾着的血,吓得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也不敢伸手去擦。 祝余跑到车厢口并没见老头的影子,她又看看对面车厢排队下车的长龙,推测人贩子肯定会下车跑路,于是她直接扒拉着人群也往车下挤。 前头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正被前头上车的人挤得生气呢,后面还有人扒拉着自己,怒得回头就骂:“你明天不活了,赶着去投胎……” 后面的话被壮汉咽回了肚子里。 不敢……不敢不让!这满脸满身的血是刚杀完人吧?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祝余很顺利地下了车。 可她来回张望半天到处都是人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气得她直接抢了身边一人手里的大行李箱,一把就跳上去了。 站的高看得远,这下她真看到了。 老头抱着孩子正追着一个男人跑呢,眼看着男人都到栏杆边上,马上就要跑出去! 祝余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把在无人区时藏起来的间谍的枪,举起对准那男人的方向。 嘭! 枪声响彻站台,远处的男人抱着孩子,直直地向前扑倒。 第二十二章事儿还没结束 整个火车站全乱套了,祝余踩着的行李箱不知道被谁撞倒,祝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因着刚刚举枪的动作,这会祝余正好胳膊肘着地,她清晰地听到一声咯嘣的骨头断裂声。 枪也不知道摔倒哪里去了,祝余没去找,反正那枪里也没有子弹了。 她忍着疼往孩子的方向跑。 男人被祝余那一枪打中背心,受伤过重,昏迷了。 当时孙逸春距离他不远,老头反应很快,在人倒下之前,一个箭步上去,险而又险拉出了孩子,这才免于孩子头部着地以后变傻子的命运。 祝余赶到的时候,老头正抱着两个孩子坐地上直喘粗气。 他都多少年没这么跑过了,简直是虐待老头! 祝余耷拉着一只手仔细检查孩子的情况,见孩子没事,总算是放下了心。 孩子是救回来了,但事儿还没结束。 祝余一个普通人,在公共场合开枪造成了严重恐慌,后果非常严重,很快就有公安过来了。 这会儿祝余其实也后怕,那行李箱要是再早一刻倒下,她那枪真不一定打在谁身上。 所以公安过来抓她,她的认错态度也很诚恳。 只是公安拿出手铐时,看着祝余耷拉的手有点为难。 祝余善解人意:“折了,没事,拷这只手吧。” 公安:…… “算了,你跟我们走吧。” 至于孙逸春,他还抱着祝余的两个孩子,自然也得跟着走。 一行人到了派出所,祝余被公安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临走前,祝余狠狠叮嘱老头:“看好我家小孩,要是我出来的时候再丢了,我要你老命!” 公安哪里见得她这么嚣张,当即训斥:“闭嘴!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孙逸春也生气,但手很诚实地紧紧抱着俩孩子,有女公安想过来帮把手他都没让。 被抢过孩子之后,他也有心理阴影了。 中铺的那女人动作实在太快了,他就抬头看一眼祝余去干啥了,手里孩子就少了一个。 祝余也彪,手里竟然还有枪! 她说自己是军属,不会自己就是军人便装来执行任务的吧,枪法还挺准的…… 孙逸春想着祝余她会开枪的事,公安也在重点审问这一点。 祝余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那是贺屿萧执行的秘密任务,他说任务还没结束,间谍的事情应该也还不能说吧? 但不说就解释不了枪的来源,就得被关在这,祝余进退两难。 最后,祝余决定把难题推给贺屿萧解决。 丈夫是做什么?就是关键时候背黑锅的! 祝余用好的那只手往自己怀里伸,想借着这个动作把空间里的介绍信拿出来,证明自己的军属身份,好让公安给贺屿萧打电话去核实。 可祝余的手伸到一半,对面两个公安已经紧张地把枪举起来,齐齐对准她了。 “把手举起来!” 祝余尴尬,忘了自己因为啥进来的了…… 她用两根手指夹出介绍信举过头顶:“公安同志,不要紧张,我只是拿介绍信!” 两个公安并没有把枪放下,其中一个谨慎上前,拿过介绍信略略看了眼,讶然道:“你是军属?” 祝余点头:“这枪的来源跟我丈夫贺屿萧有关,介绍信上面有写他的部队番号,不过他现在人不在部队,可能在景门庄,你们可以先联系一下景门庄的武装部。” 公安皱眉看看祝余,再看看介绍信,决定先去核实枪的来源。 眼看公安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祝余着急:“公安同志,我在这等可以,能不能把我的孩子送进来,孩子刚丢过,我看不着心慌。” 公安没在这事上为难她,让人把孩子送进来了。 祝余一只手还骨折着,没法抱孩子,干脆就坐在墙角,把两个孩子排排放。 看着俩孩子瞪着大眼睛傻乐,祝余也忍不住发笑,今天这一天也太刺激了! 现在才不到四点,公安的电话打到景门庄武装部,过了良久才有值班人员过来接电话。 对面一听是公安要找贺屿萧,立刻联系医院。 贺屿萧其实也没睡,今天也不知怎么,自从中午开始,他就一直心慌,到后半夜更是没了睡意,这会正坐窗边睹月思人。 警卫员进来传信说有公安找他,贺屿萧一下就想到祝余跟孩子,不会出事了吧? 贺屿萧直接大步出去,问准了对面的电话号码,用医院的电话回拨。 现在的信息传达效率有限,公安本来以为得等个个把小时才能有回音呢,没想到不到十分钟,电话就响了。 “我是贺屿萧,请问是祝余出事了吗?” 公安听到祝余的名字,对祝余的话就信了大半,他们又跟贺屿萧仔细核对过身份信息,这才问起枪的事情。 贺屿萧听完公安描述,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该为祝余私藏了一把枪而惊讶,还是为祝余会开枪,且枪法很准,今天还差点击毙了一个抢他孩子的人贩子而惊讶。 公安久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心里又有点慌了。 好在贺屿萧很快回神,跟公安确认过枪的型号后道: “同志,这把枪是日本间谍的枪,我在任务中缴获并委托我爱人带回军区,今日我爱人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开枪。 这件事我会自行上报军区接受处罚,现在还请你们照顾好我的爱人和孩子,稍后部队会派人过去接她们,还有枪。” 公安听到贺屿萧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无声叹气。 这事造成的影响很严重,即便贺屿萧是团长,受到的处分也不会轻了,真是情种。 贺屿萧挂断电话,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拨去了别处。 公安跟贺屿萧确认过后,知道一会部队会来接人,也就没再去管祝余,跟着其他同事一起处理人贩子和偷钱的案件了。 他们也是看过案件才知道,那个在车厢门口给血管打结的神人也是祝余。 怪不得敢开枪打人…… 孩子被警察给祝余抱去后,孙逸春也没走。 他坐在外面听到警察的讨论了,原来祝余那会儿把孩子交给他是去救人了,还是那样紧急的伤情。 孙逸春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收个徒弟呢? 这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啊,人品也好,就是脾气差了点。 万一祝余真被抓,自己得把徒弟给捞出来! 在贺屿萧的协调下,一个小时后,部队派人过来派出所接人。 来的是两个年轻小伙儿,长得板正,站得溜直,就是看祝余的眼睛都放光。 他们来的时候就听说了,东北军区的尖刀团团长贺屿萧的爱人,不仅救了个要死的人,还开枪毙了个人贩子。 不愧是各个军区都有名的贺团长,连爱人都这么厉害,他们以后也要找这么厉害的媳妇! 祝余被两个战士热切的眼神看得直发毛,打过招呼后悄悄避开了视线,正好看到公安手里拿着的人贩子的卷宗。 她想了想,试探道:“我还记得老头上面中铺的人贩子的脸,或许能画下来,你们需要吗?” 第二十三章活像个女鬼 祝余其实也不是很擅长绘画,她就是无聊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算半吊子吧。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画得出来,会提出来主要是因为生气。 这人敢抢她的孩子,必须得付出代价! 这女人抢了孩子后跑了一段时间,就把孩子转手交给了被祝余开枪打中的男人,要不是老头跟得紧,回头他们跑远,孩子再被人倒两手就真找不到了。 而女人把孩子交给别人就钻进人群里,根本没人发现,公安也无从找起。 如果祝余能把对方的脸给画下来,对公安来说是很大的帮助。 两个部队小伙一听祝余还会画画,看向祝余的眼神更亮了。 祝余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她拿着笔和纸准备跑去背人的角落里画。 “等等!” 孙逸春把人喊住就上前两步,捏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嘶……”祝余疼得皱眉。 公安也是这才想起,祝余的手受伤,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却没做处理,面上露出些许愧色。 孙逸春仔细检查了祝余的胳膊,稍微有点骨裂,不过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他用手边有的材料帮祝余做了简单固定吊在胸前,这才放她去画画。 祝余背着众人的视线涂涂改改,怎么也不满意。 其实拿到笔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画画竟然已经手生到这种地步,怎么纸上的线条越来越不像个人…… 在祝余不知道改了多少遍,纸都快擦破了之后,她才觉得终于有点像了。 此时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祝余尴尬地拿着画纸递到公安眼前:“公安同志不好意思,我学艺不精,只能画到这个程度了。” 公安们拿着画纸一瞧,俱是面上一喜。 “祝同志你就别谦虚了,我们拿着你这张画肯定能找到人!” 现在国家经济发展有限,老百姓能把饭吃饱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很少有人有闲钱有能力去学画画。 即便有闲钱的也都被打成资本家了,像祝余能把人画成这样的,公安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直守在旁边的两个战士,还有孙逸春也看到了祝余的画。 两个战士瞪圆了眼睛对视,他们知道,如果公安真的用这画像抓到人,祝余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即便不能抵消私自用枪的处分,也会轻很多。 孙逸春对祝余的能力也是赞赏的,只是他面上给的反应却是不屑一顾,他冷哼一声:“这画只是画出了那人的神韵,上面还有好几处细节,都跟那人差远了!” 孙逸春作为唯二见到过这个女人贩子的人,他都说画出神韵了,公安同志笑得见牙不见眼,急得立刻就要带着画像出去找人,却被孙逸春给拦住了。 他把画纸拿回来又递到祝余的手上:“我指点你,再改改。” 祝余挺烦老头这态度的,而且她知道自己的水平也就到这儿了,她怕万一改改把这张画给改废了,得不偿失。 不过她听了老头让调整的几处,都是嘴角、鼻翼等等这些小细节,影响不大,祝余才又拿起铅笔。 等画像再递回到公安手上时,两人凝神看了半天,突然冷了神色:“祝余同志谢谢你,我想我们已经找到她了,现在就去抓人!” 说完,两个公安就急匆匆走了。 两位战士见这边没事了,就想着出发送祝余和孩子去东北军区。 贺屿萧觉得祝余带着两个孩子在路上实在太危险了,祝余手里也没了枪,后面万一要是再碰到这样的事,她肯定没法处理,还是直接派车把人送回去最好。 这两个战士是下个月要调到东北军区的,这样刚好提前去了。 至于孙逸春,两个战士看都没看糟老头子一眼。 “我和你们一起走!”孙逸春见徒弟要跑,赶紧把人喊住了。 两位战士为难,孙逸春刚想拿自己的介绍信,才想起来自己的包还在火车上。 他干脆去公安那借了电话打去东北军区,对面接起说了几句话后,孙逸春就把电话递向小战士。 战士狐疑地接过话筒,在听到对方说自己是东北军区司令陈江河的时候,小战士身体都僵硬了,一直到放下电话,他已经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迈着方步回来,对着孙逸春行军礼:“孙老,司令命令我们护送您一起回军区!” 孙逸春点头,抱起祝余的两个孩子,抢先一步出了派出所。 祝余没想到这老头还有这样的来头,眼神深了深,也跟了上去。 就在几人开车往军区去的时候,祝雅凡已经站在了军区门前。 “同志,我是贺屿萧贺团长的家属,这是我的介绍信。” 祝雅凡笑盈盈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往站岗的战士手里递,收回手时还不忘拢一下颊边掉落的发丝,摆出一副柔弱之姿。 可惜好戏演给瞎子看,战士一眼都没多看她。 祝雅凡也没在意,她的目标又不是这个什么能耐都没有的大头兵。 其实祝雅凡昨天就到了辽城,但路上奔波,她怕自己太憔悴贺屿萧会不喜欢,于是特意在招待所修整了一天。 今天她穿上了自认为最好看的红色呢子大衣,还把脸抹得白白的,像庄城那些上流千金一样,把头发梳成低马尾,配了个红格子发卡。 祝雅凡这段时间在祝家已经养白了许多,还长了些肉,她之前在乡下劳苦,身材倒是锻炼得很匀称,如今前凸后翘,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模样还拿不下贺屿萧! 战士看着介绍信上写说这女人是贺团长的爱人,可贺团长那么厉害,怎么会找一个这么丑的女人做媳妇呢? 这大饼脸画得跟从面缸里刚爬出来似的,还白里透着黑青,再配上这鲜红的红大衣,活像个女鬼! 祝雅凡不知道对方是这样看她的,见对方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对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美,故意捏着嗓子道: “同志,请问能带我去见贺屿萧了吗?” 小战士被这声音刺得浑身一僵,啪地一下收起介绍信,让祝雅凡在这等着,他回岗亭打电话请示。 没过一会儿,军区里面就有个警卫员出来把祝雅凡领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不能让祝余来家属院! 祝雅凡跟在警卫员后面,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停在一个大楼前。 她为了好看才会穿呢子大衣,可这玩意儿在东北根本不保暖,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人都冻麻了。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暖气她一时还有点不适应,狠狠哆嗦了一下,脸色更青了。 接待祝雅凡的是尖刀团的政委,罗良。 罗亮跟贺屿萧是过命的交情,贺屿萧结婚的事他也知道内情,因此对他的妻子祝余的印象并不好。 但毕竟是贺屿萧的爱人,罗良还是让警卫员把祝雅凡接了进来。 祝雅凡跟着警卫员进办公室的时候,罗良还在处理团里的军务。 贺屿萧去执行任务,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这几天加班使他早出晚归,连媳妇的面都见不上。 他头也没抬,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道:“祝余同志,请坐。” 祝雅凡听着这个称呼,磨磨牙,但还是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祝父当初为了让祝雅凡进入军营更顺利,直接在介绍信上写了祝余的名字,果然省了不少事。 罗良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才放下笔,准备跟祝雅凡聊聊。 但他一看到祝雅凡的样貌,差点眼前一黑。 不是他以貌取人,实在是他为自己的好兄弟打抱不平。 这下他也没了攀谈的兴趣:“嫂子,萧哥去执行任务了,不在团里,家属院的房子已经批下来了,你先去那里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然后罗良也不管祝雅凡是什么反应,直接按了内线把警务员又喊了回来。 “小路,你带着贺团长的爱人去办手续,然后把人送去家属院,贺团长的院子就在赵副团长家旁边,你帮着收拾收拾,上午就不用回我这边了。” 祝雅凡稀里糊涂的,什么有关于贺屿萧的消息都没打听到,就被送进了家属院。 赵副团长的媳妇李丽珍听到动静,伸头出来看热闹。 祝雅凡一回头就见一颗脑袋露在墙头上,把她吓了一跳。 本来今天没见到贺屿萧,她心情就不好,再见到这么差劲的邻居,她脾气也上来了:“哪里来的乡巴佬,不知道这样偷看别人家很没有教养吗!?” 李丽珍确实是从乡下来的,可这家属院里一大半的军属都是从乡下来的,平时大家伙凑在一起谁也没嫌弃谁。 这冷不丁地被人说乡巴佬,李丽珍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你说谁是乡巴佬?我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你凭什么笑话我! 瞧你那拍平的脸,鬼画的眼,嘴唇红得跟刚吃了死孩子似的,还有这大红衣服,你个丑了吧唧的黑五类资本小姐来家属院装什么大尾巴狼! 好好的贺团长竟然让你这样的货色给祸害了,上辈子杀老牛了啊,造这么大业障!” 祝雅凡被骂得脸都扭曲了,但她脑子都冻麻了,根本想不出有力的话来反驳,狠狠朝李丽珍啐了一口,就进屋了。 警卫员小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对贺团长这个爱人也很是看不上,想不明白贺团长这颗好白菜怎么能让这样的猪给拱了呢! 李丽珍骂爽了,像战胜的母鸡一样下了墙头,正好相熟的吴嫂子过来串门,两人也回屋去了。 贺屿萧的这个院子自打结婚之后就申请了,他其实一直想让祝余过来随军。 但他的信寄回去几次,都没有得到祝余的回应,渐渐他也就把这事给搁置了,房子也没有收拾,里面到处都是灰。 祝雅凡自持身份,觉得自己就是团长夫人,这种打扫卫生的杂事怎么着也轮不着自己动手,就坐在一边给忙活的团团转的小路瞎指挥。 她一会儿让人擦窗边的柜子,一会儿让人去里屋扫抗,一会儿又让人把手里的活都放下,赶紧去烧火,还掐着腰语气刻薄的数落小路: “你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没看见我都这么冷了吗?你这么笨指不定得一辈子当大头兵,我也是好心才提点你,你得虚心学习!” 小路心里憋了满满的火没处去撒,只能堵着气去邻居家里借柴火。 贺屿萧家的院子在这一行的最边上,只有赵副团长家一个邻居,小路只好去敲李丽珍的门。 李丽珍正跟吴嫂子聊得起劲儿,吴嫂子是家属院的消息通,这家属院里里外外的,哪怕部队上的事情,她也能打听出点轮廓来。 吴嫂子也是为了贺屿萧院子的动静来的,她听李丽珍说完刚才的情形,疑惑发问:“你是说贺团长的媳妇搬进来了?” 李丽珍点头:“罗政委的警卫员小路亲自送过来的还能有假?” “但我可是听说贺团长的爱人还在路上呢,贺团长不久前才亲自在景门庄送上火车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李丽珍眼中燃起灼灼的八卦之火,但还有理智在,她压低声音:“嫂子,你是说那院的女的是个冒牌货?” 吴嫂子不置可否。 正巧这时小路过来叫门,李丽珍按住吴嫂子,兴冲冲地就出去了。 小路平时经常在家属院走动,这些嫂子他都熟,见人出来就笑:“嫂子,我来借点柴火。” 李丽珍才不会把柴火借给一个说自己是乡巴佬的人,她扯着嗓子朝贺家的院子那边喊:“呦!你们那么金贵,还来借乡巴佬的柴火啊!” 小路面容尴尬,他叹气,拉了拉嫂子的袖子,想让人别说了。 但李丽珍可不是个脾气软的,反正都已经结仇了,而且对方说不准还是个冒牌货,她还忍什么。 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她又狠狠骂了祝雅凡一通。 小路没办法只能由着她骂,扭头去远一点的人家借柴火了。 祝雅凡听到外头的动静也裹紧了大衣出来,听着不堪入耳的骂声,气得脸色铁青。 她刚想回嘴,却突然听到墙对面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丽珍啊,别骂了,赶紧回来吧,别因为这事得罪贺团长。” 李丽珍骂得嗓子眼发干,也就顺势往回走:“哼,她敢说我是乡巴佬,以后我见她一次骂她一次,反正这是个冒牌货,嫂子你都说了贺团长真正的媳妇就快到了,还是贺团长亲自送上车的,肯定不能有假!” 吴嫂子哎呦一声,赶紧快跑着上前捂住李丽珍的嘴,在心里暗骂自己今天怎么就非得跟这个没脑子的人说些有的没的,可别到时候惹出祸事连累了自己。 把人拉进屋后,吴嫂子反复叮嘱李丽珍这事不能再跟别人说,就赶紧离开了赵家。 祝雅凡听到李丽珍的话时,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傅镇不是说祝余跟那两个小杂种已经死了吗? 她怎么可能会见到贺屿萧,还要来军区了? 这下祝雅凡的脑子全乱了,要是祝余也到了军区,那她怎么办? 她会不会被赶出家属院,那自己还怎么接近贺屿萧,怎么成为贺屿萧的女人? 不行,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祝雅凡打定主意,青着一张脸就跑出了院子。 她得给祝家打电话,让祝父想办法,绝对不能让祝余出现在家属院! 第二十五章你考虑一下我 祝雅凡跑出去的时候,小路也抱着柴火回来了。 小路喊了她几声,祝雅凡都跟没听到似的,飞快地跑走。 等小路回去把柴火放下再出来,连祝雅凡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绕着家属院找了两圈都没有找到人,想了想,他也不费劲收拾了,把贺家的大门关上,自己回去找罗良复命。 祝雅凡直接一口气跑出了家属院,她怕在部队里面打电话会被别人听到。 她走了很久,又辗转搭车去了邮局,这才拨通了祝父办公室的电话。 祝父这两天也一直在等祝雅凡的回信,李主任已经知道他被贺老爷子拒之门外的事情了,这几天明里暗里对他施压。 如果祝雅凡不能尽快搞定贺屿萧,让祝家跟贺家的关系缓和下来,那他这个副处长怕是要做到头了。 “爸,祝余没死,她见到贺屿萧了,贺屿萧已经送她回军区了!爸,我该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她回来!” 祝父接起电话听到祝雅凡连珠炮似的哭诉,以及祝余要回军区的消息,大怒! “废物,别哭了!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哭,跟你妈一样没用!” 祝雅凡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突然清醒过来。 自己怎么给忘了,祝家可不是她可以依靠的港湾。 祝父的怒火还在持续,噼里啪啦地骂了半天。 而电话这边的祝雅凡已经快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抓住祝父咒骂的停顿处,平静问道:“骂够了吗?骂够了就赶紧想办法帮我,这是祝家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你让祝余成功回到军区,我没办法接近贺屿萧,那么以祝家对祝余做的事情,她会像我这样帮祝家吗?” 祝父顿住,缓缓把剩下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祝雅凡放下话筒,面无表情地付了电话费,走出邮局的时候,眼中全是恨意。 而祝父这边,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自从发现司机的尸体之后,他就一直在提心吊胆,就怕祝余这边会有变数,没想到竟然让她跑了,还见到了贺屿萧。 不过他只颓废了一小会,就立马站了起来。 他先打电话给一个最得力的下属嘱咐几句,将工作的事情安排好,自己就离开了单位,他得去调查祝余。 现在交通通讯都不发达,调查外地的一个才发生不久的事情非常难。 但巧的是这两天刚好有一个公家单位的采购队伍从东北回来,行走的路线恰好跟祝余重合。 在当天晚上,祝父便得到了祝余在火车站用间谍的枪打伤人贩子的消息。 “呵,间谍的枪,那你就成为间谍好了。” - 对于回到军区后会面对什么,祝余全然不知,她现在烦得很。 “老头,你有完没完,我才不要当你的徒弟,谁要做大夫啊!” 祝余原本想着这老头的身份不简单,跟军区司令还有些关系,她避着些就算了,毕竟她回去是为了跟贺屿萧离婚的,又不是长住。 但孙逸春跟她可不是一个想法,老头有套路,那叫一个步步为营。 四人刚坐车出发,因为祝余的手不方便,孩子就被孙逸春跟坐在副驾驶的小战士一人抱着一个。 祝余有些不放心,就一直盯着这两人的动作。 都是粗手粗脚的,别把她家孩子的小脸磕坏了,长这么好看不容易。 孙逸春眼珠一转,主动跟刚刚接电话的小战士裴航搭话:“你们陈司令最近身体怎么样?” 裴航是并应该下个月才调到东北军区的,这次任务突然,他的档案还没来得及转呢。 他连东北军区的大门还没见过,哪能了解司令的身体什么样。 可刚刚电话里陈司令对待孙老的态度又十分尊敬,裴航也不敢得罪人,只能顺着孙老的话,说陈司令说话中气十足,身体应该不错。 孙逸春才不给他面子,他就是为了展示自己厉害的身份,陈江河要是不巴巴地求着他来看病,哪能显出他厉害来。 “是吗?他没事大老远地把我从京市请过来做什么,我在京市忙得很,要不是他死皮赖脸地求上头那位帮他说话,我才不愿意折腾,京市那么多官员排着队我给治病呢!” 裴航被他这番话说得脑门直冒汗,尴尬着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 祝余也回头瞥他一眼,心道这老头还挺爱吹牛的。 暗戳戳的展示完自己的地位,孙逸春又把劲儿使在了孩子身上,他借着孩子的由头不断跟祝余搭话: “你家小孩几个月了,看起来还挺壮实的。” “这两个都是男孩女孩啊?” “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我看你医术挺好的,你是跟谁学的啊?” …… 祝余被一个接一个问得烦躁,主要是她还真被问住了。 她竟然忘记给孩子取名字了! 但祝余才不会跟老头说,至于医术的来源更不会告诉他,于是干脆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逸春想啥,他就想收个好徒弟呗~ 从前他想收徒哪用费这么多脑筋,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争着抢着想拜他。 但是面对祝余,他就底气没那么足了,毕竟自己先是误会了人家,还乱说话给人惹麻烦,后来还差点把人家孩子弄丢。 他怕祝余还在记恨他,直接说会被拒绝,这才拐弯抹角地先展示自己,再拉近距离,最后才进入正题。 谁知道祝余不按他的节奏走,直接进入正题了。 孙逸春搓搓手指,也不绕弯子了:“我医术也挺好的,你能不能拜我为师? 我人脉也挺广的,不管你出什么事,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能罩着你,绝对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怎么样?你考虑一下?” 裴航听到连陈司令都奉为座上宾的人物求着祝余拜师时,他的情绪已经很平静了。 毕竟自从见到祝余之后,他时时刻刻都在震惊。 他只是再次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贺团长,自己厉害不说,连媳妇都找最厉害的! 对上孙逸春期待的眼神,祝余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不考虑,我都说了我不想当大夫!” “可是你明明在医术一道上很有天赋,你救了一条人命!” 孙逸春他们离开前,公安那边就收到了消息,祝余在火车上抢救的女人被救活了。 他特意跟公安问了一下当时祝余抢救的细节,听完对祝余更加看好。 祝余不耐烦:“我有天赋的地方多了,还能样样都去做吗?” 第一次收徒对话不欢而散。 但孙逸春特别有毅力,路上想了各种办法劝说祝余,只可惜成效不佳。 在“他追她逃”的戏码进行了无数次后,四人乘坐的军车终于停在了东北军区的门口。 第二十六章敲定罪名! 部队门口值守的战士按例对来往人和车辆进行检查。 裴航他们的证件齐全,检查得很顺利,但到了祝余这里,值班战士顿时变了脸色。 两位值班战士抬头对视一眼,齐齐举枪对准祝余的方向:“下车!” 祝余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多了,被枪指着倒也没有那么惊慌。 孙逸春的情绪反应比她还大,指着两个值班战士就骂:“你们瞎了眼了!她是军属,她还是我孙逸春的徒弟! 趁早把你们那破枪收起来,不然我就去找陈江河好好讨个公道!” 祝余见两个战士不为所动,且盯着她的眼中全是嫌恶与憎恨。 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这厌恶也未免来得有些过于莫名其妙,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于是祝余沉手按下孙逸春要跳下车的动作,留下一句“护好我的孩子”,便自己开门下车了。 她本想问问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可两个战士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将她反扣死死按在车上。 “赶紧通知巡逻队,过来抓人!” 祝余的左手还没好,这一下直直撞在车门上,疼得她脸色发白,痛呼从喉咙中溢出来。 她压抑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好受些。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林子,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灰色影子。 狼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盯着祝余身后的战士,眼神凶狠,身体下压,是捕猎的姿态。 祝余这下也顾不上疼了,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战士的控制,挥舞着手臂给狼王发信号,让它赶紧躲起来。 这可是部队,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旦被他们发现,狼王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小战士气的用枪把狠狠在祝余背后敲了一下,痛得祝余眼前一黑,觉得今天还不如先死一天。 很快部队里面就跑出来一队巡逻队的战士,将祝余接手直接押解进部队。 趁巡逻队还没走,值班战士又赶紧交代了祝余刚刚的异常举动,怀疑树林里可能有同伙,巡逻队队长听完立刻派出一支小队去树林搜查。 祝余听到动静心里都急死了,也不知道狼王有没有听话离开。 坐在车上的孙逸春也急,他不知道这些士兵到底在搞什么鬼,但自己看上的徒弟绝对不能有事,他得赶紧去找人救她! “开车,带我去见陈江河!” 裴航和开车的战士也怕祝余出事,这一路上的相处下来,他们打心眼里敬佩贺团长的媳妇,也不希望她出事。 因此还没等值班战士回去给他们放行,他们的车子直接一脚油门窜进了部队大门。 三人都没来过东北军区,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哪里都找不上,问过两次路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司令部门口。 而这边的祝余已经被巡逻队关进了羁押室。 巡逻队把祝余丢进来,就重重地关上铁门,一句话都没留。 祝余从地上爬起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黑屋子,没有窗,明明是白天却一丝光线也无。 他们怕是想用这种办法击溃她的心里防线,好方便后续审问,那么估计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过来了。 祝余不难为自己,她给自己找个舒服的角落躺下,暗自思忖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关到这里来。 她思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那把间谍的枪。 再想到她刚刚还给狼王发撤退信号,简直是此地无银。 “唉……” - 家属院。 祝雅凡已经入住家属院两天了,归功于她刚来那天跟李丽珍吵的一架,这里根本没人搭理她。 因为全家属院都知道了,贺团长的爱人是资本家大小姐,且看不上农村来的乡巴佬。 不过祝雅凡根本不在乎,她才懒得跟那些泥腿子攀关系。 以后贺屿萧登上高位,她就是第一夫人,跟这些人社交会拉低她的层次。 今天祝雅凡从外面回来,正好碰见在门口扫院子的李丽珍。 李丽珍见了人,狠狠翻了个白眼,用笤帚使劲撅起一把,细碎的尘土扬了祝雅凡一脸。 等祝雅凡反应过来,李丽珍都已经扭身回屋了,她想出气都找不到人。 她嫌恶地往赵家门口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本来的好心情也一扫而空。 祝雅凡走到自家门前,看到小路已经把打好的饭菜放在门口,心里稍微平顺了一些。 她提起饭盒回屋,一边吃饭一边回想着祝余被那些士兵抓走的情形,越想越解气。 自从那天她给祝父打过电话之后,几乎每天她都要去部队门口盯着,就怕祝父没用,拦不住祝余。 这下好了,祝余就等着死吧! 正当她吃饭吃到一半,外头突然有人敲门。 祝雅凡还以为是小路又来了,便起身出去查看,可门口站的是个陌生军官。 “请问你是?”祝雅凡犹豫着问道。 那男人眼神警惕地在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道:“祝小姐,我来给您传信。” 祝雅凡心里一动,没再说话,快速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张叠得小小的字条。 两人又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军官就离开了。 祝雅凡强忍着兴奋,一直到回屋她才打开字条,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祝余是间谍,制造舆论,敲定罪名!】 她看完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她的这个亲爹还真是心狠呢,一点活路都没给祝余留。 不过祝雅凡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祝余毕竟明面上是贺屿萧的妻子,如果祝余是间谍说不定会影响贺屿萧的身份。 他以后可是能登上高位的,绝对不能沾染上这种污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和祝余互换身份! 只要祝家跟贺屿萧都一口咬定,当初结婚的就是她,祝余是那个抱回来的亲生女儿,从没跟贺屿萧见过面,也没在祝家生活过,那么祝家和贺屿萧都不会受影响。 祝雅凡相信,贺屿萧那么聪明,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择。 那么她眼下要做的,就是把祝余和她身份互换以及祝余是间谍的消息尽快宣扬出去。 祝雅凡想到了隔壁的李丽珍。 她不是爱传八卦吗,那自己就给她送一个大的,希望她别让自己失望。 第二十七章我是苦命人 次日一早,李丽珍把家里的爷们儿跟三个皮猴子打发出去,刚回来坐下喘口气,祝雅凡突然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了。 “嫂子,我来给你道歉了。” 李丽珍听声识人,立刻贴脸开大: “呦,这不是隔壁的资本家大小姐吗?您怎么登我们乡巴佬的门呢,我家是本分人家,可不敢跟你走动。 再说贺团长没回来,你究竟是不是贺团长媳妇还不一定呢,这两天还跟母猫起秧子似的,一天到晚地往出跑,一瞅就不是那稳当且。 你来给我道歉,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等李丽珍转过身来,眼皮一低,扫到祝雅凡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剩下的挖苦话在舌头上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人不行,但东西是好东西,她都看见麦乳精的铁皮了,贵着呢! 这好东西进了她家的大门,不可能叫它跑了! 祝雅凡知道今天来肯定得受挤兑,提前做了心里准备,但这乡巴佬也太气人了,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不是她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提醒自己,李丽珍还有用,不然她说什么都得挠得李丽珍满脸开花。 祝雅凡站在门口深呼吸几次,勉强挤出一丝笑:“嫂子你说什么呢,我也是才到家属院,想着出去给家里置办些东西,没想到被你误会了。” 李丽珍没接话,眼睛始终黏在祝雅凡提着的东西上。 主要是她怕自己嘴唇一张,难听话就往外冒,再把好东西给气跑了。 祝雅凡心里冷哼,眼皮子浅的东西! 她上前几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李丽珍跟前的小矮桌上。 “嫂子,我是诚信来跟你道歉的,我之前也是心情不好,不然哪能一来就跟你闹红脸呢,唉,我其实也是苦命人……” 说着,祝雅凡已经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李丽珍面前,麦乳精、肉罐头、水果罐头、红糖,直接把李丽珍钓成翘嘴。 祝雅凡用这些好东西封上李丽珍的嘴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嫂子,你之前说我不是真正的贺团长媳妇,其实也不算说错,因为我不是祝家的亲生女儿,和贺屿萧的婚约也不应该是我的…… 我爸妈把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她看到我在祝家占了她那么多年的好生活,心里有怨恨,处处针对我。 她想把这些年我从祝家拿到的一切都拿回去,连祝余这个名字她都要抢走,这些我都能忍。 可她想要把贺屿萧抢走,我真的不能忍,这是我爱的人啊,她怎么能这么做! 我之前也是太受刺激了,心情比较敏感,才会对嫂子你发火,嫂子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一开始李丽珍是看在那些东西的面子上,对祝雅凡容忍。 但现在她已经完全被八卦吸引了注意力:“那祝家那个亲女儿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跟贺团长都结婚了,她还抢你男人,她这不是搞破鞋吗!” 祝雅凡红着眼角闭紧嘴,就等着对方往下问。 李丽珍看她光擦眼泪没下文了,也是真的心急:“快说呀!那个真千金还干什么事了? 她要是真那么过分,等人到了,我替你在家属院好好宣扬宣扬,保准让她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祝余悄悄在心里冷笑,上钩了。 “嫂子,你也别这么说姐姐,这些年毕竟是我占了她的便宜,她不喜欢我是应该的。 爸爸其实也对我们的关系很头疼,要不是姐姐回家以后,还跟那些不好的人纠缠,爸爸也不会让我来找贺屿萧……” 说完这句,祝雅凡夸张地捂了一下嘴:“呀!嫂子,你瞧我这嘴,怎么就把不住门儿,什么话都说了呢,嫂子你帮帮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李丽珍是个听不完八卦就抓心挠肝的人,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祝雅凡。 “你说的不好的人是什么人?旧相好?野男人?要不还能是什么,被批斗的黑五类?或者,间谍? 我的妈耶,她跟间谍联系,那她自己不就是间谍?!” 祝雅凡连忙作势也去捂她的嘴,表情板起来:“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今天主要是来跟你道歉的,既然你已经原谅我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起身就走,头都没回。 祝雅凡走了,就留李丽珍一个人呆坐在原地,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老天爷啊,出了家属院头号大新闻了!” 李丽珍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听到祝雅凡那院的门关上,紧忙就要往外走。 临走前她看到祝雅凡送来的好东西,又紧急刹住脚步,抱回去藏好,又重新出门。 李丽珍也没去别人家,直奔吴嫂子家去。 吴嫂子这会儿也在家忙活呢。 住在家属院的军嫂们说出去光鲜,什么男人赚钱女人只管在家享福。 但谁干谁知道,一天在家忙得脚打后脑勺,那帮臭男人比一般男人架子更大,回到家来手指头都不伸一根。 “你怎么有空过来,你家的活都干完了?” 吴嫂子见有人来,借着说话的功夫,放下笤帚起身直直腰。 李丽珍哪有心情寒暄,那八卦都挤到嗓子眼了,她一张嘴就冒出来。 “嫂子,你前几天不是说真正的贺团长媳妇还没到呢吗?今天住我旁边的那位可跟我坦白了,她说她就是真的!” 李丽珍把今天从祝雅凡那听到的事,还有马上要来的贺团长媳妇可能是间谍的事情都说了透,这下心里的那点刺挠劲儿总算是暂时解了。 吴嫂子听完震惊得嘴都合不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要是那位是冒牌货,贺屿萧还能亲自送上火车? 吴嫂子是个聪明人,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于是绷著脸道:“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你跟她的关系又不好,她怎么会特意去把这事告诉你? 你等我再打听打听,我这有信儿之前,你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污蔑军属可是重罪,听到没有!?” 李丽珍听吴嫂子说得严重,嘴上立即答应了,保证自己肯定不出去乱说。 吴嫂子见她答应得痛快,这才把人放回家。 可惜李丽珍根本就没把她的叮嘱放心上,出了吴嫂子家的门,转头就去了家属院东边的另一个相好的姐妹家。 “我跟你说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第二十八章目标祝余的孩子 吴嫂子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收拾完上午的活计,又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候了。 可饭做好,她看着自家俩儿子在饭桌上狼吞虎咽,她却怎么都吃不下去。 坐不住,吴嫂子干脆摘了围裙往出走,边走边嘱咐:“吴大宝,吃完饭带着弟弟把碗洗了。” 她得去打听打听,李丽珍说的真假千金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吴嫂子的人缘好,加上又是中午,她想打听的人都在食堂,随便走一圈就把熟人都问了个遍。 可奇怪的是,以前什么事情都能打听到,今天这事就像秘密情报似的,谁都不知道。 吴嫂子再一回想“冒牌货”跟李丽珍的关系,忽然想通了点关窍,气得她直在心里骂自己蠢。 这很明显就是那位想借李丽珍的口造谣呢,幸好她之前叮嘱过李丽珍别跟别人说,不然她们可就让那“冒牌货”当枪使了。 想着这事,吴嫂子也什么都不多问了,直接起身回家。 于是,吴嫂子的丈夫吴营长就眼看着自家媳妇笑着跟好几个战友聊了半天,然后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跟前路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吴营长想喊她,但又怕媳妇跟自己生气,想想就算了。 吴嫂子刚回家属院,就有一个军嫂迎面过来,将人一把拽到了旁边。 军嫂压低声音问道:“吴嫂子,贺团长的媳妇是假千金,祝家真千金是间谍这事,你知道吗?这事真吗?” 吴嫂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军嫂愣怔,也咂摸出不对味儿来:“李丽珍跟我说的,嫂子你不知道?” 吴嫂子这回也不骂自己蠢了,谁能蠢得过李丽珍啊! 她一脸严肃地从军嫂怀中抽出自己的手:“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谁传的这话你就找谁去!” 说完吴嫂子就快步往家走,就跟身后被狼撵了似的。 进门之后,她直接回手把门给锁了。 不知道李丽珍把这事情跟多少个人说了,她蠢死可别带着自己。 吴嫂子决定这几天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只是她一回头就对上了两个小萝卜头。 “妈,我跟弟弟下午还得上学呢,你锁门干啥啊?” 吴嫂子翻了个白眼:“你们跳墙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就偷偷跳墙出去玩。” “对了,出去要有人问起我,你就说你妈病了,得几天能好。” 等李丽珍第二天再上吴嫂子家的门时,死活都没敲开,她念念叨叨的就回去了。 而真千金假祝余可能是间谍的谣言,已经悄悄地在家属院传开了。 - 羁押室。 祝余在里面一待就是一天,没人来看过她,里面也没有光,她也没有特意去看时间,所以到底过去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忽然,一直安安静静的东南角处传来了一阵轻微又粗粝的摩擦声。 祝余坐直警惕起来。 自从她被关进这里事情就透着古怪,她怀疑这背后应该有祝父的手笔,那就不保准祝父有可能会派人在这里杀她。 祝余也不敢拿火出来照亮,只是悄悄从空间出取出手术刀藏在手心,眼睛紧紧盯着东南角。 忽然,有一块砖被推开,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渗进来,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等洞口足够大,就有一个黑黑的鼻头从洞口慢慢探进来嗅闻。 祝余心里一软,狼王竟然找到了这里! 看狼王挤得艰难,祝余赶紧过去帮忙把砖推开,一人一狼在固若金汤的羁押室一角,开出了一个足以通过一头成年母狼的洞口。 狼王顺着祝余的力道挤进了羁押室,同时还不忘回身过去,拖进来一块不小的红肉。 祝余感动之余也放心下来,幸好狼王没出事。 她这时也想起来在火车上时,她在窗外看到的那道影子,原来那时自己没有看错。 祝余由着狼王在自己怀里撒欢:“你当时不是已经回去了,怎么还会跟着我过来呢?” 狼王听懂了祝余的问话,狼爪在她手里刨了一下,又手舞足蹈地比画了半天。 祝余大概看懂了,狼王是实在舍不得她离开,于是把小狼崽送回去,自己就追着跑过来了。 一人一狼亲近了一会儿,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祝余怕有巡逻的人过来发现它们,便赶着狼王离开。 祝余自己先把头伸出洞口凝神听了一会,确认没有危险,这才把狼王推出去。 “你自己藏好,别再过来了,这里太危险,等我出去会去找你的。” 狼王听得认真,还用带着倒刺的大舌头舔了祝余两下,这才离开。 等狼王的身影消失,祝余才着手处理现场。 她伸长胳膊在远处揪了一些枯草树枝先把外头遮住,然后小心地把砖快按照原样垒回去。 但她还是怕里面的砖会露馅,干脆靠坐在这里,用身体把痕迹挡住。 至于狼王带来的那块肉,祝余刚刚想让狼王自己吃了,她空间里还有之前在国营饭店买的饺子,暂时不会饿肚子。 可狼王只肯吃一半,另一半非要留给她,祝余拧不过,便答应了,那一半肉已经被她收进空间里。 而狼王这边,它出去没多远就撞见了一队巡逻的士兵。 好在它反应及时,悄悄躲在阴影里,这才没有被发现。 狼王回到它在部队外的树林里暂时的栖息处,眺望着部队的方向,它并没打算听祝余的话。 它还记得恩人有两个幼崽,恩人一向是个不靠谱的,她的幼崽都是自己带着的,幼崽没在身边,肯定是恩人又把幼崽给别人带了。 别人哪有自己能干,它得去把恩人的崽带回来! 次日晚上,狼王再次悄悄潜入了部队。 这次她的目标是祝余的孩子。 祝余其实并不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裴航跟孙逸春都是靠谱的人,肯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她想得没错,只可惜事情总有意外。 当时祝余被巡逻队带走,孙逸春气得直接让裴航他们开车进去找陈江河。 他们刚站到陈江河的办公室里,一句话没说,陈江河的电话就响起来了,说是在外拉练的战士发现了一个疑似当年日军留下的细菌实验室。 陈江河立刻下令封锁现场,他安排专业人员过去排查。 孙逸春是京市医术最好的大夫,如果由他前去肯定更多一重保险,孙逸春义不容辞。 他嫌弃陈江河派车来得慢,直接坐裴航他们的车过去。 临走前,他把祝余的俩小孩都托付给陈江河。 由于时间紧,他也没时间细说,只叮嘱陈江河:“这可是我徒弟的孩子,你给我看好了,我回来他们掉一根汗毛我都要找你算账!” 陈江河抱着俩孩子站在办公室里不知所措,他连自己家的几个孩子都没抱过,这俩孩子在怀,他比抱着俩炸药包还紧张。 还是他的警卫员过来解围,说可以让卫生室的女同志帮着照顾一下。 而此时的狼王,已经凭借气味找到了卫生室门口。 第二十九章彩色积木 祝雅凡这几天没再出家属院。 解决了祝余这个心腹大患,她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前后两辈子最悠闲的时光。 不用担心温饱,不用担心被打,还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她。 她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去李丽珍家串门,听她说说家属院里的八卦,等着贺屿萧回来。 可是这天,之前给她送过信的那个军官出现,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 祝雅凡惴惴不安地捏着纸条回屋,当她看到祝余的两个孩子也在军区,她才恍然想起自己一直忽略的细节——祝余被抓那天身边并没有看见孩子! 她当时只顾盯着祝余了。 虽然祝父祝母说那两个孩子不可能是贺屿萧的,可一旦祝余死了,那两个孩子的身世就根本说不清楚。 祝雅凡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下午,李丽珍趁着阳光好在院子里纳鞋底,一抬头刚好看到祝雅凡从自己院门口走过。 “哎,祝妹子!你去哪啊?” 祝雅凡听见李丽珍的问话,笑着停下脚步应道:“嫂子,我头有点疼,怕是有点发烧,想着去卫生室拿点药。” 李丽珍一听立马把鞋底放下,要陪祝雅凡一起去。 这几天李丽珍每天跟祝雅凡在一起,捞了不少好处,她必须把人巴结好。 但祝雅凡怎么可能让李丽珍跟去坏自己的事,好说歹说,还许诺等她回来,送李丽珍一块她喜欢的花布,总算是把李丽珍甩开了。 站在卫生室门口,祝雅凡紧了紧胳膊上挎着的小筐,又清清嗓子,这才伸手推门。 家属院这边的卫生室不大,里头有两个年轻女医生值班。 平时她们白天都闲得很,家属院这边来看病拿药的很少,军属们都舍不得钱。 但这两天,两个医生多了个任务,从早到晚忙得团团转。 祝雅凡进去时,两个女医生正烦躁地一人抱着一个小孩满屋子转悠,但两个小孩依然止不住地大哭。 见有病人进来,其中一个女医生像是看到救星似的,立刻放下孩子,飞奔一样转到柜台后询问祝雅凡的病情。 祝雅凡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连假装头疼的动作都慢了一拍,不过女医生并没在意,直接拿了温度计出来先给她量体温。 祝雅凡一边配合着,一边看向哇哇大哭的小孩。 “这俩孩子是谁家的呀,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两个女医生这两天被烦得不行,一听有人问,立马也来了倾诉的欲望。 “也不知道是谁造孽,这么小的孩子当妈的也不在身边照顾,光丢给我们,我们是大夫又不是老妈子,天天收拾孩子,还要不要给病人看病了!” 祝雅凡眼珠一转:“也真是难为你们了,我这会感觉没那么难受了,我也喜欢孩子,要不我帮你们带一会?” 医生们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去家属院找嫂子们帮忙,但嫂子们一个个家里都好几个皮猴子,带孩子早就带烦了,没人愿意帮忙。 这有人上赶着提出来,两位女医生哪有不同意的,立马把两个孩子一股脑都丢给祝雅凡带,然后各自去药柜前打转,努力找活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好让这位军属能多待一会。 对这种情况祝雅凡乐见其成。 早上她拿到纸条后,该怎么做她想了很久。 毕竟孩子在卫生室,人多眼杂不说,医生也在旁边,一旦失败肯定会把她牵扯出来。 苦思冥想之下,祝雅凡突然记起她嫁给厂长儿子后第一次生产时,在医院看到的新闻。 当时国内的经济快速发展,家长们流行给孩子买像彩色积木,彩色小汽车等等小玩具,有不少孩子因为误食玩具表面的彩色油漆导致重金属中毒,出现脑水肿、智力障碍等等病症。 这种油漆引发的症状非常快,当时同时出现很多病例,医生才怀疑到玩具上,如果是孤例,根本不可能查到原因。 想到祝雅凡就立刻去做,现在这种玩具已经出现了,只是还没流行起来。 祝雅凡几乎把辽城翻过来,这才勉强找到一套彩色积木。 抱过孩子后,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装着彩色积木的小筐,不过没有轻举妄动。 她先给两个孩子换了干净的尿布,又冲了奶粉给两个孩子喝,哭声才渐渐止住。 旁边偷看的两位女医生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们这两天被吵得脑袋都疼。 又过了好一会儿,祝雅凡才趁着女医生不注意,从小筐里翻出两个积木分别塞到两个孩子手里,引导她们把积木往嘴里送。 小孩也不反抗,乐乐呵呵地嗦着积木,连着两个小时都没再哭过。 两个医生对她简直好感爆棚,祝雅凡离开时那是一万个舍不得。 站在卫生室的拐角处,祝雅凡深深地注视着孩子的方向,希望好消息快点传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煎熬。 祝雅凡第二天等了一整天,可卫生室没有任何动静,她有点着急。 她想去看看又怕被别的军属看到还要找借口,一直等到天黑,祝雅凡才再次来到卫生室。 晚上卫生室只有一个医生值班,她一个人要看两个孩子,是真的崩溃。 所以看到祝雅凡的那一刻,女医生宛如看到救星一般,赶紧拉着人帮忙。 祝雅凡本来还准备了一大箩筐的理由解释自己半夜过来的原因,但女医生根本不在乎,她只想远离小孩! 其实祝余的龙凤胎已经很好带了,只要吃饱了舒服了,根本不会哭闹,只是两个女医生不得要领而已。 祝雅凡让女医生去睡一会,自己把两个孩子收拾一遍,这才拿起孩子手边的彩色积木检查。 积木上除了多了点黏糊糊的口水以外,一点破损都没有。 祝雅凡气得骂自己蠢,当时她看两个小孩已经能自己拿东西了,就觉得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口欲期,却忘了他们还没长牙,根本啃不动。 祝雅凡赶紧在屋里找了把小刀,准备把彩色油漆刮下来直接喂。 怕剂量不够,祝雅凡差不多把整个彩色积木都刮掉一层。 她刚喂完哥哥,正要把粉末往妹妹嘴里送的时候,卫生室的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祝雅凡抬头看去,一头硕大的呲着尖厉牙齿的灰狼,突兀地出现在卫生室门口。 第三十章带我去见陈江河! 狼王刚从祝余那边过来,已经在卫生室外观察半天了。 它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要对恩人的幼崽不利! 狼王警惕地盯住祝雅凡,压低身子,压迫性十足 祝雅凡被那双幽绿眼睛盯上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连逃跑都做不到。 可狼王越来越近,求生的本能冲破了恐惧对她身体的桎梏,她哇哇大叫着起身后退:“救命!有狼!有狼啊!” 妹妹本来在祝雅凡的腿上,她一站起来妹妹失去承托便往地下滚。 狼王瞳孔皱缩,直接一个发力朝孩子飞跃过去,这才赶在孩子落地前,勉强叼住襁褓,将孩子稳稳放在地上。 祝雅凡被吓得大脑都快停滞了,但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心里还是分出一丝心神抱怨,为什么这狼不一口撕掉孩子的脑袋! 狼王放下孩子,视线冷冷地扫过已经藏到柜台后面的祝雅凡。 它本想过去撕烂她的脖子,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 是巡逻队。 狼王急得使劲刨了刨地面,它知道自己今天没办法把两个幼崽都带走了,只能叼住跟前的妹妹飞速冲出卫生室。 刚刚巡逻队正好走到附近,听到尖厉的呼救声,立马提枪过来,正好跟狼王碰个正着。 战士们想都没想举枪就射,受过充分训练的战士们这样近距离射击,饶是狼王身法再灵敏,还是中弹了。 战士们听见狼痛苦的哀嚎,立马收枪换上短兵器,以分散队型包抄过去。 可惜天太黑,距离也略远,等他们到近前时,原地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孩和一小摊血。 军区安全何等重要,巡逻队不可能放任一头狼留在军区里,便立马去追,只留下一名队员护送孩子。 卫生室里,在里间睡着的女医生是被祝雅凡的呼救声吵醒的,但她没有马上出来,她也怕狼啊! 直到巡逻队的枪声响过,她才假装被吵醒跑出来。 那时祝雅凡已经不见了。 女医生暗骂这人不靠谱,竟然把孩子自己丢在这里! 她赶紧去看孩子,发现孩子只剩下一个,身体状况也出了问题。 他似乎呼吸不畅,每喘一口气都极其费力,要半天小肚子才能起伏一次。 女医生举着双手很是慌乱,她其实只是简单学了一些药理,应付普通的感冒发烧还行,大人严重一点的病症她都治不了,更别说是小孩了! 但这情况之棘手,送孩子过来的巡逻队员根本没发现。 他心里就记挂着那头狼,看都没多看女医生一眼,扭头就追着巡逻队的大队伍而去。 刚刚的枪声响彻在军区的夜晚,祝余也听见了,她心中的担忧更甚。 今晚狼王还是来了,又给祝余送了一大块新鲜红肉。 祝余总觉得抓她的人就快要对她出手了,不想狼王再冒险,又劝了它一回,可狼王那样子看着就没听进去。 她心里想着事情,对外界的感知也迟钝了一些,狼王都已经在扒拉羁押室东南角的砖了,她才发现动静。 祝余赶紧回身几下推开了所有砖,她伸出头去看,狼王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这下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忍着手臂的疼痛,使劲把自己从狭小的洞口塞了出去。 狼王见到祝余,匀了两口气,费力支起上半身,使了些力气把它藏在喉咙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祝余低头看去,是一块红色的油漆积木。 她一下就猜到,狼王一定是去找她的孩子了。 一时间,祝余的心里又酸又涩,眼前被氤氲的水汽挡住了视线。 许久未出声的军医系统突然开口:“宿主,狼王的伤情比较严重,子弹射中后腰,脊椎骨受损,且小肠被贯穿,内脏出血,有很高的感染风险! 另友情提示,系统还检测到狼王有轻微的中毒症状,应该和那块彩色积木有关。” 祝余攥着彩色积木的手陡然捏紧,在积木刺破皮肤之前,系统赶紧在医药库后台数据中强行开了个后门,把积木收了进去。 “宿主,快救救狼王吧~” 祝余没再耽搁,立马着手处理狼王身上的伤。 晚上的光线实在太暗,系统直接化成光屏面板现身,主动飞在上方给祝余照亮。 祝余轻轻抚摸了一下狼王的额头:“小狼,你忍着些。” 她从空间中取出手术刀,在狼王中弹的位置开一横向口子。 祝余拉开伤口向内瞧,子弹是擦过脊椎后直接穿透小肠,内出血严重。 情况紧张,祝余直接取出子弹,然后把被穿透的那一节小肠切掉,两边好的位置吻合缝合起来。 至于受伤的脊椎,就只能先固定再慢慢养。 巡逻队员追踪着血迹赶到的时候,祝余还在缝合小肠,可巡逻队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打扰。 不是巡逻队的人怕了祝余,而是祝余跪在那里给狼手术的样子实在过于神圣。 明明都是一样的黑暗,可祝余上方的半空中却突兀地有一道光打下来,将她美丽而冷肃的眉眼展现于人前,就连她被关了两天略显蓬乱的发丝都透着精致,整个人圣洁得如同九天玄女下凡。 巡逻队的人就那么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直到部队宿舍那边赶来查看情况的战士找来这里,他们才回神。 此时祝余的小肠缝合已经到了尾声。 有个后面赶到的战士只想立功,就觉得是巡逻队的人没种,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有一头受伤快死的狼,有什么可忌惮的。 他一把夺过巡逻队手里的枪,就要上前制住祝余。 可他刚来到祝余的身侧,就见祝余侧头,对上了祝余死亡般的视线。 那士兵被定在了原地。 等到祝余已经重新低下头处理伤口的,战士才嘴硬地给自己找补:“哼,一头快死的狼而已,她爱就救,反正救活一会也得被我打死!” 祝余就这么在众人的团团包围下,做完了手术。 然后众人眼中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原本照在祝余头上的那束光忽然消失,众人均是眼前一黑。 祝余抓住时机,动了! 那个离她最近的那个战士忽然感觉手腕一痛,手就没力气了,手中的枪也到了祝余的手上。 但他连提醒大家的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祝余敲晕。 等所有人的眼睛适应黑暗再看向祝余的方向,心中满是惊恐。 此时的祝余右手举枪,左手还举着一个被布包裹着的手榴弹形状的物件儿。 “带我去见陈江河!” 第三十一章我给了你机会 周围的巡逻兵和士兵听到祝余的话,半分都没动。 开玩笑,陈江河可是军区司令,如果他们真把这么危险的人物带去司令面前,导致司令受到任何伤害,他们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祝余刚才也是昏了头,才会脱口而出司令的名字。 只要是整个东北军区,除了贺屿萧,她只知道陈江河的名字,还是在孙逸春那里听到的。 她太急了。 现在狼王的情况不好,她刚刚用所有积分跟军医系统换了一粒特效药。 这药能暂时保证狼王的生命体征,可那是有时限的,只有一个小时,她必须尽快给狼王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修养,不然性命堪忧! 还有她的孩子,狼王拼了命地带那块积木回来,说明龙凤胎现在一定处在危险之中。 今天无论后果如何,这军区她闹定了! 因为众人迟迟不动,就在祝余想着是否要改变策略的时候,有人来了。 李显是被手底下的人从床上喊起来的,他听说祝余逃出来也急了,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来了。 因为祝余是间谍这件事情上面的首长都还不知道,这是他私下里做的,如果事情闹大,别说祝余如何,主要是他自己肯定完了。 一边跑,李显一边在心里咒骂祝父,怪不得当初找他时愿意许给他那么大的好处,原来祝余这么难缠! “科长来了!快让开!” 祝余还没来得及改口换一个领导来见,就听到后面的战士这样喊着。 很快,她眼前的包围圈就分开一道缺口,一个中等个头,粗眉三白眼的男人缓缓走出来。 “我是军区情报部间谍事务科科长,李显,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祝余眼睛眯起,间谍事务科吗?看来祝父的确是想拿那把枪做文章。 “我跟一个什么调查都不做,直接把来随军的军属关起来扣帽子的贪官有什么好说的,我再说一遍,我要见陈江河!” 有人来了,祝余反而不着急了,该急的应该是这个李显! 毕竟看这情况,军区内有手持手榴弹的危险人物的消息已经扩散出去了,现在拖延时间对她没坏处。 李显也看出了祝余的意思,他勾起一侧嘴角,不顾身后战士的阻拦,往祝余方向靠近好几步。 他的声音只有他跟祝余两人能够听得清:“你是个聪明人,你为什么被抓自己应该很清楚,难道这事情闹大,你父亲就能放过你吗?” 祝余的嘴边扬起讥诮。 “这个就不劳烦李科长费心了,我倒是好奇祝父是怎么说服你,让你这般徇私枉法的,让我想想……应该是贺家老爷子?” 李科长的面色不变,但眼神明显闪了闪。 祝余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嘴角的笑容扩大:“你不会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吧?以李科长的人脉,不会连祝家跟贺家真正的关系都查不出来吧? 你以为杀了我,祝父就能履行他的承诺帮你? 呵呵,如果贺屿萧回来,你怕是连现在的位置都坐不稳!” 李显的表情明显僵硬,他没想过祝父会骗他,毕竟在他眼里祝父能力平平,能跟在李主任身边除了靠背景和裙带关系,他还能靠什么? 不过他虽然心里对祝父产生了怀疑,但也没想过要放过祝余。 他垂在身侧的手食指微微抬了两下,远处的瞭望台上,有一把枪准确地接收到信号。 “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李显再看向祝余的时候,仿佛看待一个死人,说完转身就走。 就是现在,祝余眸色一厉,闪电般出手,一根银针陡然扎在李显后背的穴位上,李显顿感浑身无力。 之后祝余脚步一错,扯着李显的胳膊两人就换了个位置,整个人都缩在了李显的影子里,远处的狙击手的手指立刻离开扳机。 早在李显出现的时候,军医系统就已经提醒过祝余远处有狙击手,祝余迟迟没有动作就是在等现在的机会。 李显虽然是文职,但他能爬上这个位置,身手也是有一些的,不然怎么可能会以身犯险,却没想到栽在了祝余这里。 祝余的枪很没有原则地抵在了李显的小腹处:“李科长,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去见陈司令了吧? 哦,对了,最好让你的狙击手回去好好休息,不然我可不知道我手里这把枪什么时候会走火。” 祝余之前把孩子托付给了孙逸春,而孙逸春是来给陈江河治病的,她想见到孩子最快的办法就是找陈江河。 李显脸色前所未有过的难看,他咬着牙对远处做了个手势,然后分开众人,顺着祝余的力道往外走,领着她去司令办公楼。 狼王也强撑着起来,一步一晃地跟在祝余身后。 羁押室这边离司令办公楼的位置不近,他们这一大群人的动静惊动了所有军区领导,包括尖刀团的政委罗良。 陈江河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这两天因为新发现的细菌实验室,陈江河一直在办公室加班。 孙逸春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确认实验室的存在,同时第一波发现并接触实验室的战士开始出现发病症状。 孙逸春当机立断要求把病患就地隔离,设立临时安置点,军区中大部分大夫都已经派去支援。 军区下令戒严,所有外出拉练任务全部取消。 陈江河没想到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军区内还能出现这样的恶性事件,勃然大怒:“没用的东西,整个军区都是吃干饭的吗!” 来送消息的警卫员被吓得低头不敢说话。 陈江河骂了几句,干脆放下笔起身往外走:“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间谍,还能舞到我面前来了!” 警卫员来的时候已经把消息都打探好了,他一边跟在陈江河后面守卫,一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给陈江河听。 “那人是从羁押室越狱出来的,但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地给那头在卫生室袭击孙老带来的孩子的狼做了手术,现在正挟持着情报部的李显科长往办公楼这边赶。” 陈江河停下脚步,皱眉回头跟警卫员确认:“她越狱是为了给狼做手术?” 警卫员也觉得奇怪:“巡逻队队员说这女人是两天前跟孙老一起过来的,当时巡逻队把人关押后就被情报部的人接管了,不过这两天司令部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间谍的消息。” 陈江河突然想起,那天孙老进了办公室就气势汹汹,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只是被细菌实验室的事给耽搁了。 还有他留下的那两个孩子,说是自己徒弟的孩子…… 看来,这个被关起来祝余就是孙老的徒弟了。 陈江河深处高位多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听就懂了。 这会儿,他脸上的愤怒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深渊般的威严,压得警卫员不敢再说话。 “去把窦凯风找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情报处到底是怎么抓人的!” 第三十二章我需要一间手术室 其实窦凯风在陈江河下来之前就赶到了。 他作为情报部的政委,对于自己手底下的人有点小心思,水至清则无鱼,他有这点肚量。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蠢把事情舞到司令面前,真是有能耐。 陈江河下楼的时候,祝余她们已经快到了,也就没费力气往那赶。 他站在台阶上,视线低沉看向窦凯风:“老窦,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窦凯风多说无益,他全身绷直,朝陈江河行了个军礼:“是我治下无方!” 陈江河没再说话,举目眺望,已经能看到包围圈的影子了。 他的警卫员护在祝余后方,防止中途有人想要灭口。 陈江河很想听听,这个胆大的小姑娘会怎么为她胆大包天的行为做出解释。 祝余刚刚已经注意到了背后多出来的战士,他跟旁人不一样,看向她的视线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这种非恶意的视线在包围圈中格外特别。 同时也让祝余知道,她暂时安全了,因此她握枪抵着李显的力道松懈了一点,被李显抓住了机会。 他趁祝余不注意,立刻抬手想要卸下祝余的枪将人制服。 但他没想到祝余的动作更快一步,提起枪把就敲在他右手关节处。 李显本就被祝余扎了一针,浑身无力,身体敏捷性大大下降,只好硬受了这一下。 但这下像是敲在他某处神经上,尖锐疼痛让李显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实在忍不了,想要哀嚎出声时,却自己失声了。 刚刚趁乱,祝余又给他补了一针,好让他闭嘴,免得一会见了军区司令在旁边胡说八道。 祝余现在没那个功夫跟他们玩破案游戏。 这一切都被陈江河的警卫员收入眼中,不由得有点佩服。 刚才李显刚有动作时,警卫员就想出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祝余就把一切都解决完了。 虽然祝余使的都是巧劲,但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敢在军区里大闹,还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到现在为止还从没有过。 祝余有惊无险地来到陈江河面前,不过在距离陈江河还有二十米时,包围着她的巡逻队员就不肯再走。 祝余手里可还有手榴弹,他们绝对不能让司令有任何闪失! 陈江河冷哼:“现在一个个都支棱起来了,之前都干啥去了,让人过来!” 警卫员赶紧冲上前挡在司令前面,首长任性就算了,他必须得把人护好。 只是祝余并没有让大家为难。 她把李显推开,手里的枪关掉保险往后一甩,正好被她身后的警卫员接住,然后她又开始动手拆“手榴弹”。 所有人都随着她的动作紧张起来,尤其是陈江河身边的警卫员,他甚至想强行背起陈江河拔腿就跑。 可下一秒,祝余的“手榴弹”揭开真面目,差点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那哪里是手榴弹,明明是一根树枝穿起来的两个馒头。 陈江河惊讶过后是满满的欣赏,他推开挡在身前的警卫员,大步朝祝余而去。 而他身后的窦凯风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盯着前方的视线宛如毒蛇。 李显的表情更是已经扭曲,他唇角不可控制地抽动着,任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两个馒头手里! 祝余亮出馒头后,巡逻队的队员经过短暂的愣神,瞬间一哄而上。 狼王怕祝余被伤害,立马撑起虚弱的身体朝巡逻队员凶狠呲牙。 祝余也怕它会伤势加重,赶紧扑在它身上,以免它的腰部再次受到攻击。 巡逻队员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将祝余反扣制住。 这其中有窦凯风的人,他们想要暗中下手,直接把祝余杀了。 但一直守在旁边的警卫员及时发现,一脚踢掉了那人手中刀。 而此时,陈江河也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因为被这位小同志戏耍,而恼羞成怒吗?在战场上,你们这些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她今天是给你们上了一课,你们应该谢谢她!” 祝余刚被按住,战士们的力道大得出奇,她左手还没养好的骨裂这会怕是彻底断了。 她痛得缓了几口气,这才艰难爬起来,挺胸抬头地站在陈江河面前,说话不卑不亢: “不好意思陈司令,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是贺屿萧的爱人,我叫祝余,两天前我带着两个孩子来军区随军,被当成间谍抓起来,当时我把孩子托付给了孙老。 我不知道孙老是怎么对待我的孩子的,但现在我的孩子有危险,就算是看在贺屿萧的面子上,也请您帮我把孩子找回来!” 陈江河皱眉:“孙老有事外出,把你的孩子交给我了,她们在家属院的医务室,绝对不可能有危险。” 不过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也还是指挥人跑一趟家属院医务室。 黑暗中,还有另外人也悄悄去往了家属院的方向。 此时的医务室里面乱七八糟,是狼王之前弄出来的。 但女医生根本没有精力收拾,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龙凤胎哥哥身上。 哥哥的面色已经逐渐开始变得乌青,她用了很多办法小孩的状况都没有改善,反而越发严重。 而妹妹似乎感应到了哥哥有生命危险,突然爆哭,吵得女医生心烦意乱,刚找出来想喂给哥哥的一片白色药片也被她掉在了地上。 女医生忍无可忍,歇斯底里地冲着俩孩子怒骂:“别哭了!两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都给我闭嘴,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哭哭,烦死了,你们干脆都死了算了!” 这句话刚好被赶到的警卫员听到,他沉着脸推开卫生室的大门:“李医生,你在说什么?” 被点名的女医生顿时一脸惊恐,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牢骚会被人听到。 她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在后面休息,等我醒来他们就这样了…… 对,是祝余,是那个家属院的祝余帮我带孩子的,她跑了,一定是心虚!孩子这样肯定是她害的!” 警卫员不听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直接抱起两个孩子。 他在看到医生手里孩子的状况时,气得想要骂脏话:“你把贺团长的孩子照顾成这样,狡辩的话留着以后当着司令跟贺团长的面亲自说吧!” 说完,他就大步跑了出去。 来找孩子的是刚刚一直跟在祝余身后的那个警卫员,他看到祝余的手法就知道她应该会医术,说不定比这个半吊子的女医生强。 警卫员带着孩子离开后,女医生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她可是让家里花了大价钱托关系,才找到部队卫生室这么好的工作的,如果犯了错误,这一切可就都没有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呀? 警卫员是开陈司令的车走的,一来一回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一开车门,祝余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可哭声却只有一道,她心中的不安陡升。 警卫员把孩子抱下来,也来不及跟陈江河报告,就赶紧喊祝余:“同志你快来看看,其中一个孩子有危险!” 祝余也已经冲到近前,她接过脸色乌青的孩子立马跪在地上做检查。 军医系统发声报告病情:“孩子肺部吸入大量油漆粉末,有部分黏附于气管上,阻塞气道,造成他呼吸困难,体内严重缺氧。 部分油漆粉末进入食道,现在已经被吸收,并开始出现中毒现象,肝肾功能轻微受损。 如再不及时处理,孩子将会出现脑水肿,和缺氧一起作用下,大脑将会停止发育!” 祝余没想到自己才两天没见到孩子,竟然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她不由得心中发狠,有种想让整个军区跟着陪葬的感觉。 她强压下心中的力气,起身直视陈江河: “我需要一间药品和设备齐全的手术室!” 第三十三章畏罪潜逃了 陈江河也听到了警卫员的话,心里难免生出愧疚。 毕竟当初孙逸春是把孩子托付给他的,是他没有把孩子照顾好。 很快,祝余需要的手术室就准备好了,龙凤胎和狼王都被搬了进去。 其实陈江河有提议过,部队派车把孩子送去城里医院去治,被祝余拒绝了。 军医系统中的资料非常全面,祝余在课程中有了解过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现在的医生根本治不了。 确认过手术室中的设备跟药品后,祝余把所有人关在了外面。 她背靠着门,看着面前并排摆放的两张病床,右手紧紧攥住左手手臂,半天没有动作。 妈的,这也太疼了! 祝余身上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可问题是,她刚刚已经检查过药品了,根本没有止痛药。 大部分药品都被去细菌实验室那边支援的军医带走了,其中就包括止痛药。 祝余只能咬着牙,找了根橡胶扎带扎在左边大臂上,减少血液循环,以此减轻疼痛感。 没办法,她一会需要给龙凤胎哥哥做肺灌洗。 这里没有辅助使用的负压抽吸装置,她只能凭借感觉用注射器给孩子做肺灌洗,必须保证双手的灵活度,所以骨折不能固定。 在准备工具的时候,祝余让系统一遍遍在她的意识里播放肺部灌洗的步骤跟注意事项。 她是真的很紧张,比以往任何一次手术都紧张。 祝余在现代没生过孩子,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情绪会被一个小生命牵绊至此。 终于,那根细长的管子从小男孩的鼻腔中缓缓探入,祝余捏着注射器的手也越来越稳。 手术室中,一切紧张进行着,而外面的形势也同样紧张。 陈江河在祝余进了手术室,也没回办公室处理堆积的公务,直接点名让情报部跟巡逻队还有尖刀团的人出来,给他一个交代。 窦凯风和罗良几人站在陈江河面前,均是面色难看。 有军区司令坐镇,整个调查过程的推进快到不可思议。 不到一个小时,包括李显、家属院的李丽珍、卫生室女医生,还有巡逻队等人的口供已经全部整理了出来。 只是除了最关键的两个人的证词,祝余和祝雅凡。 面对审讯的时候,李显的态度非常坚定,他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如果祝余不是间谍,她的手里怎么会有,跟追杀汤明知教授的那批间谍手中相同型号的枪? 而且以她的成长环境来看,她怎么会开枪?枪法还能那么准,在那种复杂的情况下,即便是受过训练的战士都未必能够一枪命中对方。” 他甚至还提出,贺屿萧有包庇的嫌疑,他也得要严查。 不然为什么在他跟汤教授脱险后的第一时间,没有上报缴械的强制,而是选择在祝余射击事件之后才上报呢? 陈江河看笔录的时候,李显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对方身边的窦凯风。 刚刚在审讯室时,窦凯风去见过李显。 他说只要李显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可以保住李显,甚至连他的背叛都可以不予追究。 窦凯风知道京市的李主任,毒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也敢把手伸到他这里来。 不过这次李显搞出的小动作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小忙,原来贺家那糟老头子才刚回去,祝家就又迫不及待开始蹦跶了。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有他在,贺家还能不能有机会翻身。 李显本来以为他这次违规操作被发现,肯定要上军事法庭,别说前途,小命能保住都是好的。 可现在峰回路转,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离开前,窦凯风还把祝余在火车站用过的那把枪留给了李显。 陈江河的阅读速度很快,已经看到了李丽珍跟卫生室女医生的口供。 她们这部分内容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除了道听途说,就是揣测推诿。 李丽珍被战士带走时,她丈夫赵副团长也在家。 赵天材听说她被卷进这么严重的事件中,就知道肯定是她那张破嘴造的孽,气得当时就吵着要离婚。 本来就害怕,自家男人还要跟她离婚,李丽珍慌乱之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她不光把一切都推到了祝雅凡身上,说都是祝雅凡用好处收买她,让她帮忙在家属院传谣言的,还把当初第一次提起贺屿萧真假爱人的吴嫂子也给供了出来。 至于女医生,也是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祝雅凡身上。 看完,陈江河气得直接把口供甩在了地上。 “你们给我的交代就是,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是吗!” 窦凯风面色不变,倒是罗良急得够呛。 打从刚才祝余大闹军区,表明自己的身份后,他先是震惊,然后找机会回去给贺屿萧打电话。 罗良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贺屿萧任务完成,已经返程,他乘坐的火车是晚上七点抵达辽城。 可现在已经快凌晨了,贺屿萧还没回来,罗良急得不行,赶紧派人开车去城里接人。 而此时罗良面对陈江河的怒火,也是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巡逻队的负责人姚庆硬着头皮,主动站出来:“报告首长,巡逻队目前还在寻找家属院‘祝余’的下落,找到人后会立马进行审问!” 其实祝雅凡已经知道祝余越狱的事了。 她从卫生室跑回去后,就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头狼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咆哮的画面,吓得她浑身颤抖不已。 后面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雅凡突然听到大门外有动静。 这种时候她怎么敢出去,万一是那头不长眼的狼跑来要吃她了呢! 祝雅凡又怕狼进来,赶紧到处找东西堵门。 就是这时她往外扫了一眼,才发现门外的可不是什么恶狼,而是之前给她送过两次信的军官。 军官是李显派来的,他在这站了半天那个蠢女人都没出来,已经准备跳墙进去找人时,祝雅凡终于开门了。 这次军官没有递字条,直接压低声音,言简意赅:“祝余越狱,科长要你过去作证,敲定祝余间谍罪行!” 说完,军官也不管祝雅凡准备怎么做,立刻转身离开家属院。 祝雅凡听说祝余越狱,心里对恶狼的恐惧都没了,只有痛快。 她觉得祝余肯定没救了,这次她必须要过去亲眼看着祝余死! 所以祝雅凡稍等了一会儿,也往军营那边去。 可军营这边始终都没见到祝雅凡的影子,后面巡逻队来家属院找人的时候,也是家门空空。 姚庆斟酌一下开口:“首长,我怀疑,家属院的‘祝余’才是间谍,现在阴谋暴露所以畏罪潜逃了。” 第三十四章下车!我来开! 祝雅凡的确来了军营这边。 只是她还没等靠近,就听见了看完热闹回宿舍的战士闲聊,正好说起祝余见到陈司令时的情形。 祝雅凡本来还雄心壮志地去落井下石,现在忽然怕了。 所以在那群战士路过的时候,她一下子躲进旁边的阴影里,不敢再动。 祝雅凡这一躲就是将近一个小时,冻得她就快要失去知觉,想着不然先回去家属院算了的时候,她被人发现了。 吴嫂子在家属院闭门不出好几天,这天她娘家打电话喊她回去一趟,她想着回娘家住两天也好,只是没想到刚回家第一天就出事了。 战士被吴嫂子的丈夫吴营长带着战士来隔壁村的娘家找她的时候,她心里一沉,心道肯定是出事了。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只是爱八卦爱打听,又不是没有底线。 于是吴嫂子劝了娘家人几句,就收拾东西跟着战士回军区。 路上她听自家男人简单说了一下军区发生的事情,听说李丽珍也被找去了,就知道肯定是李丽珍被抓后胡乱攀咬,气得牙痒痒。 至于军区里出现了两个“祝余”的事,吴嫂子虽然也想知道,但她没多问,现在不是瞎打听的时候。 见她不说话了,吴营长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媳妇的好奇心太强了,他怕不说媳妇跟自己生气,说多了又让过来找人的战士怀疑,实在两难。 一行人安静地往回赶,一直走到军营这边,走在前面的战士突然停住了脚步,举枪视线凌厉地看向阴影处。 “什么人?出来!” 祝雅凡蹲在角落,腿都麻了,被战士一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刚好倒在战士的枪口下。 吴嫂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但等祝雅凡抬头,脸被手电筒的光照亮,她一下就从吴营长的怀里钻了出来。 这人不正是真假“祝余”之一吗! 姚庆他们在军区里遍寻不到的祝雅凡,就这样被带了回去。 吴嫂子跟祝雅凡同时被送进审讯室,不过吴嫂子很快就出来了。 她又没有传谣言,只是提前知道了贺团长在景门庄送爱人上火车的消息而已。 审问的人只是口头教育了她一下,让她以后不要胡乱打听,就把人放回去了。 而祝雅凡这边问题就比较大了,现在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她。 她在审讯室里大吵大闹:“你们凭什么抓我,祝余才是间谍,她还想带着两个野种想来抢走我男人,她品行不端搞破鞋,你们应该枪毙她!” 祝雅凡咬死了不肯承认是自己污蔑祝余,审讯的战士什么都问不到,请示过上级之后,把人送到了陈江河等人面前。 站在军区司令这样的大领导面前,祝雅凡的小腿控制不住在颤抖,但她却依然咬死了自己没有污蔑祝余。 “首长,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她自从回了祝家就处处针对我,现在还敢带着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下的孩子,跑来军区要走抢我的丈夫! 法律不是保护军婚的吗?希望首长替我做主!” 正好这时,贺屿萧和罗良走进会议室,听到她的这句话。 贺屿萧面带寒霜:“难道祝同志觉得,我贺屿萧蠢到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会认错吗?” 室内的气氛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突然出现的贺屿萧。 贺屿萧的火车原计划的确是晚上七点到,但半路火车坏了需要维修,在路上停了将近五个小时,他才回来晚了。 时间太晚,城里已经没车了,贺屿萧决定走回军区。 走到半路,刚好遇见开车来找他的罗良警卫员小路。 小路一脚刹车停在贺屿萧面前,拉下车窗就喊:“团长快上车!嫂子出事了!” 贺屿萧心里一紧,明明他上车前还给罗良打电话确认过祝余的情况,怎么会出事? 他幽深的黑眸盯着小路,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先说清楚!” 小路出来的时候,祝余已经在准备进手术室了,祝余自爆身份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那个嫂子去家属院,也是他全程照管的,着实把他为难得够呛。 要是让他选,他肯定选大闹军区的祝余当嫂子,所以他给贺屿萧说情况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偏向了祝余,直指情报部乱抓人。 贺屿萧一听顿时急了,他没想到他已经亲自给军区打电话报备了那把枪的情况,祝余还是被怀疑成了间谍。 “下车!我来开!” 贺屿萧大步过来一把拽开驾驶室的车门,小路愣了一瞬,立马下车小跑着往副驾跑。 小路刚坐进副驾,车门还没关上,人就被大力甩在了靠背上。 贺屿萧一路跟开飞车似的,回军营的路况又不好,一路上坑坑洼洼,直接让小路找回了新兵时,第一次坐大卡车出去拉练,被颠得捂着嘴找不到地方吐的感觉。 他唯一的倔强就是强挺着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免得团长漂移时把他扔这。 里面情况不明,贺屿萧又迟迟不到,把罗良急得在办公楼门口转圈圈,只觉得自己活人微死。 看到贺屿萧下车的那一刻,罗良才感觉自己又活了。 他立马拉着贺屿萧往楼上跑,谁料贺屿萧一把甩开他,跑得比他快多了,气得罗良跟在后面喊:“你知道人在哪吗你就跑!” “那你还不快点!” 两人谁也没管默默推开车门狂吐的小路。 看到贺屿萧的那一刻,祝雅凡一眼万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重生回来一定就是为了拯救贺屿萧的! 她不怪贺屿萧为祝余说话,自己还没跟贺屿萧接触过,而且祝余还长了那样一张狐媚子的脸,他会被暂时迷惑也正常。 而且贺屿刚回来,肯定还不知道祝余的名声在家属院已经毁了,只有选择自己才是正确的! 祝雅凡深情地看着贺屿萧,强行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劝人:“屿萧,你刚回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祝余她就是间谍,她还想要把两个野种赖到你头上,这些家属院已经传遍了。 我知道你是心软才会容忍她来到军区,但我是你的爱人,我绝不允许她做出如此伤害你的事情!” 祝雅凡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之前祝父给她准备去军区的介绍信的时候,就已经把她跟祝余的户口给改了。 可以说,现在的她就是“祝余”。 第三十五章我知道谁要害贺老爷子 在祝雅凡胡言乱语的时候,贺屿萧已经拿起笔录在看了。 他重点关注的正是有关于祝余被指控间谍的部分。 两天前,韩景铄亲自去了一趟景门庄,把所有查到的祝家的资料送了过去。 所以贺屿萧已经知道,祝余会出现在无人区森林跟祝父脱不开关系。 他心里十足后悔,如果当初结婚后就把祝余带回军区,祝余也就不会遭遇眼下这些危机。 于家庭而言,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 贺屿萧不断地翻动着手里的纸页,看到的有关于祝余的不实信息越多,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因此,祝雅凡期待当中,贺屿萧会审时度势后选择跟她站在一边,一起诋毁祝余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我不知道这样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但祝余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事实,我档案中的结婚材料也可以作证!” 祝雅凡简直难以置信,她想扑到贺屿萧面前看看他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被身边的战士拦住,她只能尖声质问: “屿萧,祝余可是间谍!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自己的前途吗?!” 贺屿萧抬眸看了祝雅凡一眼,眼神里的冷漠让她心头一紧,不由得瑟缩着后退了一步。 “你们怀疑祝余是间谍,所有的根据都是那把她用过的枪对吧? 那把枪是我在无人区护送汤教授时,跟追杀的间谍作战缴械后请祝余代为保管,但是我当时重伤失去意识,后来又护送汤教授回城、配合军区的调查行动,事情太多,这才没能及时收回那把枪。 这是我的失职,我后面会亲自给首长做检讨。 我说的这些你们可能觉得是我故意包庇,那不如请汤明知教授亲自来回答。 如果祝余真的是来追杀他的间谍,我想汤教授肯定不会帮祝余说话的。” 汤明知的伤恢复一些后,就被军区安排转去了京市医院,毕竟京市的医疗资源是最好的,冒着危险回归的科研人才值得最好的对待。 陈江河听完给警卫员一个眼神,让人打电话去核实。 警卫员很快打完电话回来,当着众人的面复述了汤教授的话,还重点强调了汤教授对祝余的救命之恩的感谢。 祝雅凡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她从没想过祝余能在无人区捡回自己一条命不说,还能救了贺屿萧保护的教授! 如果祝余身上的罪名被洗清,那她呢,自己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会不会被抓起来? 祝雅凡脑子疯狂想对策,到底怎么才能争取到贺屿萧的支持,让贺屿萧承认自己才是他的妻子呢? 她忍不住做了前世被每次被丈夫家暴后的动作,双手张开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皮,其诡异让和她离得不远的李丽珍害怕不已。 终于,祝雅凡想到了! “屿萧,爷爷平反回来你还没回去看过吧?我知道你跟爷爷的感情最好,爷爷离开了那么久,早就物是人非了,说不定还有人想要害他,屿萧,我知道一些事情肯定可以帮你!” 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重,就是想提醒贺屿萧,只有她能救贺老爷子。 前世祝余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特意去买了贺屿萧的回忆录。 那本书她翻看过很多遍,她知道贺老爷子平反回来的第二年会突然去世。 人走的很急,但又不是疾病,到最后贺家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为此贺屿萧在晚年还在懊悔。 因此祝雅凡笃定,贺屿萧听到这话绝不可能会放任不管! 可让祝雅凡没想到的是,贺屿萧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还是坚定地站在祝余那边。 只有坐在高位上的窦凯风的眼神闪了闪,望向祝雅凡的视线中多了些许兴味。 贺屿萧懒得再听祝雅凡胡搅蛮缠,直接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个牛皮纸资料袋,里面是韩景铄给他的全部资料。 警卫员把里面的资料拿给陈江河,陈江河看了几页血压都上来了。 之前审讯员知道有两个祝余的时候,就立马去调了贺屿萧的结婚资料。 但也不知道当时的资料是怎么审查的,有关于祝余的信息只做了文字说明,根本没有照片。 贺屿萧当初结婚又急,没有邀请战友参加,祝余还是第一次来随军,整个东北军区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所以这最简单的身份问题才拖到了贺屿萧回来,拿出这份资料才得以证明。 陈江河捏着眉心:“够了,把所有人都带下去,按军法处置。” 突然,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小战士,手里还捧着一摞信件。 “报告首长,巡逻队刚在军营外部发现一名可疑人员,在抓捕时因其反抗当场击毙,查明身份后在其宿舍发现了这些信件,推测其身份应该是间谍!” 信里面记录了一些军营的布防情况,有关于贺屿萧的尖兵团的内容尤其多,还有他利用祝雅凡在家属院的散布谣言,企图瓦解贺屿萧在军中的威信的行动等等。 这些信件的出现,几乎抹掉了祝雅凡大部分的罪名。 她听完心里一松,浑身脱力一般地瘫坐在地。 只有李显又悄悄看了一眼窦凯风,察觉到对方朝他轻微地点了下头,他也松了口气。 窦凯风见他时让他想办法保住祝雅凡,现在任务完成,他这条小命跟前途也算是保住了。 就是贺屿萧对这个结果有点不满意,他其实更想把祝父这条大鱼拉出来,但实在事出突然,他手里的证据不够多,而且他也不知道祝余的想法。 那毕竟是祝余的养父,如果祝余不想追究,他也不好说什么。 手术室这边。 祝余推开门的时候,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用注射器一点一点把孩子吸进肺里的油漆粉末灌洗出来,还顺便洗了胃,把进入食道的也清理了出来。 总体来说处理得算是比较及时,孩子只是轻微中毒,以后不会影响智商。 她强撑着做完这一切后身体实在顶不住了,手臂骨折加上堵奶,还一直保持精神高度紧张,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推开门恍惚间看见一道人影,她就失去了意识。 守在手术室门口的警卫员见到门被推开,沉重的心情终于见了晴,他想赶紧去通知司令,但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就见祝余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贺屿萧赶到的时候,祝余已经被抬上病床,家属院卫生室的另外一位女医生正在帮她打针。 他视线往床上看去,就见祝余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散乱的头发黏哒哒地粘在脸颊上,左手臂被护具固定,露出来的一截指尖青白肿胀,真是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贺屿萧的呼吸瞬间加重,他之前见过的祝余骄傲如孔雀,即便在无人区,她都能驯服一整个狼群为她所用。 怎么来到军区,却弄得如此狼狈。 或许自己应该答应她的离婚请求…… 第三十六章转变思路,改利诱 跟贺屿萧一起来的罗良感受到了好兄弟的情绪,想劝劝人,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能有用。 他只能拍拍贺屿萧的肩膀:“你别光顾着心疼弟妹,还有孩子呢,弟妹也是为了保护孩子才会在军营闹起来,她累倒了,你也得把孩子照顾好!” 贺屿萧沉默着点头。 罗良本来还怕贺屿萧第一次照顾孩子做不好,想着把自己媳妇叫过来帮忙。 但他站旁边看着贺屿萧抱孩子的那两下子,比他这个结婚三年当过两回爹的人都熟练,不由得讪讪闭嘴。 狼王也被贺屿萧安置在了祝余的病房里。 第二天,祝余才醒。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下巴上满是青色胡茬的贺屿萧,他正一手一个孩子坐在床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地方?” 祝余生无可恋地把眼睛又闭上了:“赶紧离婚,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贺屿萧薄唇紧抿,垂下长睫去看睡熟的孩子,选择性回避。 “你先好好休养,离婚的事以后再说!” 祝余不干了,直接就坐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以后?要不是你非要我来军区,我至于受这个罪吗? 我都差点被当成间谍枪毙了!我儿子也差点被人害成智障!后福也为了救俩孩子差点被战士开枪打死! 你还给我说以后?现在就给我打报告离婚!” 后福是祝余昨天给狼王取的名字,她觉得狼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经过这次,她俨然已经把狼王看成了亲人,跟她的两个孩子一样重要。 而这个家里最没用的就是孩子他爹。 贺屿萧被怼得哑口无言。 正当两人沉默对峙时,陈江河来了。 陈江河的公务很忙,特意抽出时间过来探望祝余。 他是很欣赏祝余的胆量跟医术的,尤其她的丈夫还是整个东北军区最厉害的团长,他最看中的兵,陈江河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祝余说要离婚。 “小祝,有矛盾就好好解决,婚姻不是儿戏!” 祝余对军区司令有尊敬却不惧怕,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用不着怕他。 “司令同志,通过昨天的事件您应该也已经了解,其实我跟贺屿萧的婚姻并不是双方自愿。 我们自从结婚以来,中间的大半年根本没有见过面,虽然有孩子但是并没有感情基础。 我们离婚我会把孩子带走,不给贺屿萧增加负担,我也不需要他对我负责,他可以没有任何拖累的进入下一段婚姻,对我们俩都好。” “我不同意!”贺屿萧听着祝余小嘴叭叭叭地跟淬了毒似的,浑身嗖嗖地散发着冷气。 陈江河又开始头疼了,他还以为祝余昨天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今天醒来看到自家男人守在身边,肯定会很感动。 可这姑娘脾气怎么那么硬啊,还把一切都怪到了贺屿萧身上,非要离婚。 他捏着眉心转身要走,婚姻调解这事他干不来,他得回去找政委。 但陈江河还没走出门,警卫员就跑了进来,声音急促地给报告道:“报告司令,孙老派人来传信说让您把祝余同志放了,赶紧把人送去帮他,那边情况紧急!” 陈江河听完眉头一皱,他下意识就回头看向祝余。 细菌实验室现在是东北军区的头等大事,并且昨天祝余展示出来的实力他也很认可。 如果祝余现在不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肯定不会犹豫,直接把人派过去。 可祝余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不允许,更何况她还是两个那么小的孩子的母亲。 贺屿萧刚回来,还不知道细菌实验室的事,但他下意识就站起身来挡在祝余面前,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陈江河看出来了,他自己也实在不忍开口,于是冷着脸踹了警卫员一脚:“滚出去!” 祝余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但什么反应都没有,毕竟事不关己。 她又不是军人,司令再厉害总不能命令自己吧。 可祝余的脑海中,军医系统的电子机械音突然响起:“宿主,军区东南方向十五公里的位置有一个日军留下的细菌实验室,里面留有细菌武器,已经被战士接触。 如不能妥善处理,将会造成大范围细菌污染,后果严重,宿主你得去!” 祝余听系统这样一提,忽然也想到原书中有一段剧情。 大概也是这个时间,东北军区像是有瘟疫传播,超过一半的战斗力被感染。 一个月过去疫情也没有得到稳定控制,而敌军忽然在边境骚扰,造成大量人民和财产伤亡。 贺屿萧也参加了这场战争,祝雅凡听说消息后带着大量药品赶往战场,主动申请做战地护士。 两人也是这个时间才第一次见面,为后面的感情发展奠定了基础。 祝余皱眉,作为一个爱国青年,她不愿国家造此劫难,但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过去能做什么,毕竟她在系统里面学的都是粗暴的治疗手段,跟细菌战可不搭边。 军医系统看出了她不情愿,赶紧吹彩虹屁:“宿主,你的学习力跟洞察力无与伦比,举世无双!只要你去,再加上有本系统的知识库加持,你一定能扭转局面,为华夏文明永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军医系统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个细菌实验室,主要是它反复总结前面上百次的回溯失败经验,总觉得最后对抗反派boss失败,跟这次细菌肆虐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有关。 而且它之前有一任宿主当时已经摸到一点治疗病毒的灵感了,但因为各种意外,没能成功。 系统跟了祝余这么久,心里莫名有种感觉,只要祝余想,似乎什么事都能做成! “你少跟我说这些场面话,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有办法能够解决细菌武器?总不能是光用想的,就觉得我去了能力挽狂澜吧? 我又不是观音菩萨,过去撒几滴净水百病全消!” 见吹彩虹屁没用,系统决定转变思路,改利诱。 “宿主,后福狼王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好,她的脊椎伤得很重,虽然之前服用了特效药恢复了一些,但伤势过重肯定会留下后遗症,对捕猎有很大影响。 这样它以后还怎么做狼王,怎么保护自己的孩子,它肯定会抑郁,你希望自己的小伙伴抑郁吗……” “本系统商城内有骨折修复的特效药,价格不贵,只要一千积分,只要宿主解决细菌实验室的危机,就可以达成目标,宿主,心动不如行动,大促不要错过!” 就在祝余在意识里跟军医系统吵嘴的时候,之前开车带着她回军区的两位战士之一的裴航出现在窗外,他激动地挥着手对着祝余大喊: “嫂子,孙老那边要撑不住了,消炎药也都用完了,他让我回来请你,还请你去帮帮他,也帮帮那些被感染的战士!” 第三十七章考虑截肢吗 祝余一眼就认出了裴航。 裴航是从感染区赶回来的,听说司令来了卫生室这边,他也跟着过来了,只是怕把细菌传染给司令,才没有进门。 却在外面等着时,扭头看见了病房里的祝余,他就是为了祝余回来的。 祝余皱眉看去,没有立马回应,而是视线下移,看向了被安置在窗边的后福。 后福就那么侧躺着跟祝余对视,轻轻地发出一声呜咽。 它比祝余清醒得早,刚刚祝余跟贺屿萧吵架的时候,它都听到了。 它很想站起来挡在祝余面前,但它的后腿似乎动不了了…… 祝余也察觉到了后福的异样,直接低头用嘴拔掉了右手的针头,翻身下床来到后福身边检查。 她知道那一枪对后福的伤害很大,但没想到后福会直接瘫痪,她还以为系统是为了说服她去处理细菌实验室,说谎骗人的。 刚才陈江河跟警卫员出去,贺屿萧也跟了上去。 他得知了细菌实验室的始末,说什么也不同意祝余去。 “司令员,祝余的身体还很虚弱,而且她并不是军人,部队不能也不应该将她陷入危险之中!” 陈江河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做,听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娘的在教老子做事?滚回去照顾好你媳妇儿孩子!” 他之前没想到细菌实验室的情况这么凶险,因此只派了部队的人过去控制,但眼下情况危机,他已经让人去跟城里的医院协调,让他们派医生过来支援了。 目送陈江河跟警卫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贺屿萧这才表情凝重地转回病房。 一开门就看见祝余蹲在狼王跟前,搭在狼王身上的右手手背还渗着血珠。 贺屿萧薄唇抿得更紧:“祝余,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走过去想先帮祝余先把血止住,但伸出手刚好跟祝余错过。 “贺屿萧,麻烦你带我去见陈司令,我要去细菌实验室!” 祝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屿萧,语气认真。 贺屿萧对上祝余眼中的坚定,阻止的话突然就咽了回去。 他哑着声音道:“可以,我送你过去。” 祝余不赞同:“不行,你得留下看孩子!” 贺屿萧已经拿了手帕出来按在祝余手背上止血,垂眸不再去看她的眼睛:“孩子重要,你也很重要,我们还没离婚,我还是你的丈夫,我也是军人,于公于私我都有责任保护你。” 等血止住,贺屿萧也没松手,直接顺势攥住了祝余纤细冰凉的手腕,带着人往外走。 “我带你去见司令员。” 祝余争不过他,也便随他去了。 窗外的裴航始终没得到祝余的回应,人还被贺团长给带走了,心里急得冒火,可他又不敢贸然进去找人,只好往卫生室门口跑,盼着能在门口堵到人。 好在没一会儿,祝余就被贺团长给带了出来。 然而两人一个都没看他,直奔办公大楼去找司令了。 陈江河看着刚刚还不同意让自己媳妇冒险的贺屿萧,转眼直接把人给领到他面前,都气笑了:“你小子耍老子玩呢?” 祝余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向前一步,认真地看向陈江河:“陈司令,我会医术,应该可以帮到孙老的忙,请您安排车送我过去。” 陈江河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觉得祝余可能是以为自己刚刚大闹军区,会影响到贺屿萧的前途,所以在听到孙老的消息后,迫切想要立功,来抵消之前过错。 面对祝余,陈江河身上的威严弱了些。 “小祝,你的事情已经都查清楚了,不用多想,安心养病,你的医术的确不错,等你病好了,可以去家属院的卫生室当医生,离家近也方便你带孩子。 细菌实验室那边我会协调城里人民医院的医生过去,你不用担心,跟贺屿萧回去吧。” 祝余听完没动,贺屿萧也没动,他在等祝余的意思。 “系统,人民医院的医生也过去,我还有去的必要吗?他们能解决问题吗?” 她在心里跟军医系统确认,祝余得先搞清楚形势,万一医院的人过去把事情都解决了,她就是白跑一趟,那还不如留下帮后福想想其他办法做复建。 军医系统想都没想就给了否定答案:“那些医生都是草包,不会治病还瞎捣乱,宿主你必须得去!” 察觉到祝余沉默得太久,贺屿萧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借着身位轻轻蹭了下祝余的肩膀。 祝余偏头,余光住遇到贺屿萧的视线扫向正前方,这才回神。 她抬头对上陈江河的视线,这次的语气比刚刚更加坚定:“陈司令,我请求去支援细菌实验室!” 陈江河对祝余的执着感到意外,眉心的川字纹加深:“祝余,这不是儿戏,那边很危险,你去了可能会被感染,可能会死,你确定吗?” “确定!”祝余坚持。 陈江河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实木办公桌,一时间办公室只有笃笃的声音在回响。 良久,他才开口:“好!我派人送你,如果你平安回来,我给你记一功,家属院卫生室的工作我给你留着。” 说完,陈江河就摆手让人出去。 贺屿萧没动:“司令员,尖刀团团长贺屿萧申请执行护送任务!” 嘭! 陈江河猛地一拍桌子:“你俩疯了?!万一你们两个都被感染,俩孩子怎么办!” 但贺屿萧比祝余还难搞,他笔挺地站在原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样子。 新一轮对峙后,陈江河虚弱地闭上眼:“你去也可以,先卸了尖刀团团长的职!” 祝余诧异,转头去看贺屿萧,但贺屿萧神色半分都没变,对着陈江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江河觉得今天半条命都被这两口子气没了。 两人回去后匆匆把孩子交给罗良,稍微准备了点物资,又叫上巴巴在外面等了半天的裴航,出发去细菌实验室附近临时搭建的驻扎点。 孙逸春这几天在这里忙得团团转,他只有第一天到时,去了一趟实验室,后面一直在驻扎点治疗发病的战士。 他听说去报信的裴航回来,赶紧给面前的战士扎完最后一针,出去找祝余: “徒弟啊,赶紧过来给师傅帮忙,老头子我要累死了!” 祝余也没耽搁,她刚要去拉车门,就被贺屿萧给拦住。 她低头看着贺屿萧大手递过来的厚厚的纱布口罩,乖乖戴了两层,贺屿萧这才放人,陪着吊着胳膊的祝余一起,随孙逸春进入安置伤员的帐篷。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更加严峻。 祝余详细查看了战士们的病情后,给孙逸春一个眼神,两人除了帐篷她才开口: “病情已经很严重了,考虑过截肢吗?” 陈江河:你们以为我想帮你们带孩子吗,你们两个大犟种生出来的肯定是两个小犟种!但话又说回来,我堂堂军区司令,难道比不上罗良会带孩子?你们给我说清楚! 第三十八章满实验室抓老鼠 祝余的话声音不大,但这边驻守的战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耳力极强,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孙医生,这人谁啊!凭什么上来就让我的兵截肢,她知不知道这对军人意味着什么!” 说话的军官目眦欲裂,愤怒到几乎要拔枪相向。 祝余蹙眉望去,但贺屿萧不知何时挡在她面前,宽阔结实的后背把对面挡了个结结实实,只从他肩膀上看到绿色帽檐。 她暗道麻烦,她之所以选择出来再说就是不想跟人发生冲突,只是还是没能避免。 军官看到贺屿萧竟然袒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气得大喊:“贺团长!这个女人想要毁了这些战士的前途!你怎么能袒护她!” 孙逸春也是表情难看。 他知道祝余说的是躺在最角落里的那位伤员,那是所有被感染的战士里最严重的一个。 伤员细菌感染后先是低烧,后来慢慢引发败血症,皮肤开始炭疽,双腿尤其严重,皮肤上的水泡破溃后水肿,再形成火山口似的黑色焦痂,如今脚趾已经开始腐烂。 这种腐烂会造成严重感染,加速他的死亡,现在全是靠着孙逸春的针灸在拖延。 孙逸春也考虑过截肢,但他太清楚这些军人的尿性了,让他们脱下军装跟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眼看着贺屿萧跟那名军官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祝余开口了:“我只是提供个选择,要腿还是要命,你自己选,截了他那条乌漆嘛黑的腿对我有什么用啊?” 说完,祝余就又拉着孙逸春去旁边说话。 “孙老,细菌实验室的位置在哪?我得去看看!” 祝余本是好意,她也不愿意看着这些战士受苦,不过既然人家不接受,她也不会强求,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细菌爆发,解决了源头,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孙逸春本来是想把祝余喊过来帮自己给伤员做针灸的,军区派来的几个大夫根本不会,有人发病了只会打针。 要不是他们浪费了太多抗生素,现在也不至于让情况这么艰难。 但现在祝余一来就跟驻守在这里的苏连长发生冲突,也就答应了。 于是祝余刚到这里没多久,就又立刻出发往实验室而去,贺屿萧自然陪同,另外同行的还有裴航。 三人又坐上来时的那辆车,祝余视线往前,扫过坐在副驾的贺屿萧清晰绷紧的侧颜,没有说话。 细菌实验室在驻扎点的下风向,距离大概有两公里。 这附近没有村子,所以也没有工整的路面,裴航只能尽量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荒地中穿行,是以多浪费了些时间。 实验室是半地下,地面上的部分明显能看到被挖过的痕迹,不过现在已经被一截粗大的树干挡住,并做了标记还拉了警戒线,防止有路过的村民误入。 祝余进去之前先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面。 积雪被略微清扫后,能看到一些已经死亡干枯的植物茎秆,祝余艰难地辨别出了两个有药用价值的品种,暂时记下,这才准备进入实验室。 刚刚贺屿萧跟裴航已经把树干挪开,把小路清理了出来。 见祝余过来,贺屿萧当先一步走在前头开路:“一会儿进去,你发现了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去检查,别自己冒险。” 祝余盯着男人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后脑勺,心道这男人怎么这么爱耍帅啊,估计心里还觉得自己是盖世英雄呢…… 她在心里吐槽,但裴航在现实里狂吹彩虹屁。 “哇,贺团长太帅了,刚才那么粗的树干您一下就搬起来了!” “您跟嫂子的感情也好,我以后也要像您学习,找一个像嫂子这样好看、会医术、还会生龙凤胎的媳妇!” …… “闭嘴!”祝余跟贺屿萧异口同声。 三人沉默着慢慢走进细菌实验室。 里面很黑,而且孔道低矮狭窄,贺屿萧在前面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路前进。 随着三人越走越深入,里面逐渐宽敞起来,祝余直起腰,借着手电筒的光观察两侧的墙壁,发现不少褐色的陈年血迹。 忽然祝余看到脚下有一道黑影跑过,她的身体快过脑子,瞬间双上攀上贺屿萧的背,双腿也紧紧缠上他的劲腰:“有老鼠!” 感受到脖颈突然贴上来的温热气息,贺屿萧对这种亲密极不适应,当即就想把人甩下去,但很快意识到对方是谁,这才没有真的那样做。 他低头朝祝余刚刚站着的位置看去,已经没有了老鼠的影子,看了已经跑远了。 等了一会,见祝余还没有下去,贺屿萧只好轻拍了下她的膝盖,以示提醒,祝余这才回神,慢慢从他背后滑下去。 而因为站在最后最有利地形的裴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紧张得吞了一大口口水,在黑暗的地下通道里格外响亮。 贺屿萧跟祝余不约而同地选择忽视,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才终于看到实验室的大门。 实验室里已经被发现这里的战士和孙逸春检查过一遍了,祝余也没有新的发现。 但她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发现了很多老鼠粪便,有新有旧。 祝余忽然想到了什么…… 抗体……对,抗体! 她根据驻扎点发病战士的症状判断,应该感染的是炭疽芽孢杆菌。 这是人畜共患的传染病,所以如果老鼠能在这里活下来,那就说明,它们的体内已经产生了抗体,可以对抗细菌! 军医系统感应到祝余心中所想,恨不得蹦起来给祝余鼓掌:“本系统就说了,宿主你就是个天才!” 祝余没理它,扭头就去找贺屿萧:“能帮我抓几只实验室里的老鼠吗?” 听到她的话,裴航相当不理解:“嫂子你刚才怕老鼠都跳团长身上了,还要抓老鼠?” 祝余老脸一红,再次选择性耳聋,只看向贺屿萧等答案。 贺屿萧刚刚注意到她在角落蹲了半天,知道这老鼠肯定很重要,便点头答应。 为防止老鼠爬鞋面事件再发生,两个男人满实验室找老鼠的时候,祝余蹲在实验台上望天花板想事。 如果老鼠体内的确有抗体,那么应该怎么提取呢? 总不能像种牛痘似的,直接让伤员喝老鼠血,别回头把细菌杀死了,再集体鼠疫,卒…… 第三十九章差别很大 祝余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无意识掠过,忽然在房屋角角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凸起。 这里虽然是地下,但实验室里做了严格的无菌处理,所有暴漏的土质层都被防水材料包裹了起来。 那个凸起的地方很像是土层渗水在上方积攒,才撑出来的形状。 但祝余刚进来的时候检查过,实验室的装修材料材质非常坚硬,不应该会因渗水导致变形才对…… 而且,渗水的位置还这么刚好,只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祝余的思路被奇怪的凸起拉走,但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贺屿萧突然的提问又拉了回来。 “捉到了三只老鼠,够吗?” 贺屿萧提着三只老鼠走向祝余,见祝余看过来,他便在距离祝余两米外停住了,同时将手往身后挪了挪。 祝余视线移过来时,只看到贺屿萧手上一闪而过的三条灰影,但还是嫌弃地扭开脸去。 她指着旁边一处已经被清理出来的试验台:“放那吧。” 贺屿萧依言照做。 祝余也慢吞吞地从台面上下来,往那边去。 刚才贺屿萧和裴航两人去捉老鼠的时候,她放空的中间,还到处空去粗略地检查了实验室的设备。 说实话,这里的设备比目前国内最好的医学实验室里的还要先进,祝余怎么会给自己找麻烦,出去艰难的想办法凑合,干脆就在这里提取抗体。 站在试验台前,祝余看着被贺屿萧像有强迫症似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只老鼠,头皮阵阵发麻。 她侧过头去,又做了一遍心理建设,这才伸手朝向一的解剖刀,准备取血。 只是她的手探过去却扑了个空,那把解剖刀已经握在贺屿萧骨节分明的大手里,细窄的刀柄被他捏住,陡然就生出了几分凛然杀气。 贺屿萧的身体稍微往祝余的方向偏了偏,角度刚好让祝余能看到自己的手,却又恰到好处地遮住老鼠大半个身体。 男人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祝余耳朵里:“需要做什么,告诉我。” 祝余收回落在他手上的目光,乐得有人代劳。 她转了个身,从贺屿萧身后绕过去,从试验台另一边取出三个试管递给男人。 “三只老鼠都已经死了吧?尽快把血全部取出来,你切的时候注意一下伤口,不要污染血液。” 祝余觉得后面一句真是废话,在全菌环境下还穷讲究。 贺屿萧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神情严肃地把祝余的话当成重要任务执行。 很快,三只老鼠又被歪着脖子重新排回实验台,三支装满了血的试管被他拎着,拿给另一边已经在鼓捣设备的祝余。 刚祝余趁着贺屿萧和裴航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从系统商城里面订购了抗凝剂、酶联免疫吸附的试剂和固相载体、以及最后纯化提取抗体会用到的硫酸铵。 这些东西被她混在实验室原有的试剂当中,贺屿萧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放下装血的试管,退开一步,看着祝余打开试管往里面加了滴液体,又放了回去,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台黑色的发电机上。 她专注的样子让贺屿萧不由想到,也许当初祝余拿着手术刀给自己做手术取子弹时,应当也是这样的神情。 眼见祝余半天没动,两手各自捏着一根断掉的电线皱眉,贺屿萧适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祝余听见,回头看向贺屿萧时眼睛微微睁大,带了些意外:“你会修发电机?” 实验室到底废弃了太久,设备虽然大部分还是好的,但发电机的电线被老鼠咬断了几根,祝余不擅长这个,军医系统里也没有相关课程。 她差点以为刚才都白折腾了,没想到贺屿萧还懂这个。 男人从祝余手里接过断线,检查了一下之后,左手换了另外一个线头利落接上,这才开口解释:“上军校的时候,跟学校里的教授做过武器研发的项目,接触过发电机。” 贺屿萧把被老鼠咬断的线一一接上,又调试了两遍,这才让祝余接上试验设备试试。 开关打开,两个呼吸后,设备的绿灯亮起,祝余立马回头给贺屿萧递了个赞赏的眼神。 贺屿萧不自在地握拳,触到脸上的口罩又尴尬放下,轻轻咳嗽一声,眼中闪过笑意。 裴航紧张的声音打断了这难得的氛围:“贺团长你咋咳嗽了?你不会待的时间太长被细菌感染了吧?” 他是跟着孙逸春一起来的,这几天陆续发病的伤员有多难受他都看在眼里,生怕贺屿萧也中招,急忙过来查看。 刚才裴航找到了老鼠窝,直接拿兵工铲挖了人家老巢,把留守一家老小全带回来了,用衣服兜了个满怀。 他这一动,冷不防被兜住老鼠的衣服散了开,里头还活着的老鼠疯了似的窜出来,吱吱乱叫着在实验室里飞窜。 祝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难受得像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扎进了一个针,脑子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贺屿萧神色骤冷,他横跨一步直接将祝余抱起来,大步送去之前祝余蹲过的台面处。 把人放下后,他还不忘把祝余的帽子拉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别看,等下就好。”祝余听着耳边响起的低沉声线,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也挺可靠的。 其实祝余之前没有这么怕老鼠,还是她上班几年后,有一次跟着客户去仓库看货。 也不知道这仓库里还藏了什么东西,明明她们要看的是机械法兰,但仓库门一开,阳光照进去,那些老鼠跟涨潮似的,成片成片地往出跑。 祝余跟带她过去的客户左躲右闪,还是被咬了好几口,直接送去医院打疫苗。 她这怕老鼠的毛病也是从那时候落下的。 裴航也没想到会这样,心虚地不敢看贺屿萧,赶紧低头抓老鼠。 等两人把乱窜的老鼠抓住,重新用衣服包起来,祝余还乖乖地闭着眼睛等着。 贺屿萧见到,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搁在膝盖上攥紧的小拳头:“好了。” 好一番折腾下来,祝余终于开始干正事,提取抗体。 贺屿萧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祝余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韩景铄拿给他的调查资料。 结婚前的祝余乖巧有余,却没什么灵气,跟现在似乎差别很大…… 专注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裴航正蹲在实验室器材柜旁边,低头鼓捣着什么。 第四十章随时可能爆炸 想从血液中提取出抗体是个很复杂的过程,祝余站的双腿发麻,才终于从老鼠血液中提取出了第一份抗体。 祝余小心翼翼地把提纯出来的抗体蛋白用试管装起来,放在旁边,正准备把剩下的血液也提取了的时候,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裴航整个人被冲击波冲得飞起老高,被贺屿萧及时接住,才没有落得个头部着地,摔断脖子牺牲的下场,但身上的伤也是不轻。 祝余这边离得稍远,却也受到了波及。 细碎的飞沙碎石扬起,恰好有一粒石子飞来,砸在祝余刚放下的抗体试管上。 祝余眼睛瞪大,那轻微的玻璃破碎声犹如擂鼓。 贺屿萧一回头也看到祝余的慌乱,他想过来查看,但裴航拉住了他的手:“贺团长!有炸弹,定时炸弹!” 他的话音刚落,祝余跟贺屿萧也看到了实验室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角落里,突兀亮起来的红色亮点。 贺屿萧立刻推开裴航上前检查。 红色的引爆装置后连着长且复杂的引线,直直地连到后面的一道石门里。 贺屿萧浑身气势陡然冷冽起来,他回头,语气沉着带着不可置疑:“裴航,带着祝余撤离!” 祝余望着那道石门,心底也是一沉。 门内是什么并不难猜,必然是量大到足以炸毁整座实验室的炸药。 她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对策,实验室不能被毁,否则再想提取出抗体会比现在困难一百倍,驻扎点的战士也根本等不起。 见祝余迟迟不动,贺屿萧莫名就猜到了她犹豫的原因,立马开口,语速极快地保证:“我会拆掉炸弹,保住实验室,现在你先离开!” 祝余跟贺屿萧对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相信贺屿萧的话,总算是动了。 但贺屿萧眼睁睁地看着祝余小小一个人,竟然把实验台上的几个刚刚用过的实验仪器一起拢在怀里,抱着就跑。 同时她还不忘交代裴航:“裴航,把发电机拎上!” 裴航自觉是自己造成的意外,本想着应该自己留下善后,可团长和嫂子谁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也只能拎起发电机跟在祝余身后。 贺屿萧见状总算松一口气,这才回头,拔下小腿上的匕首,面色凝重地蹲下身,准备拆弹。 尽管祝余把需要的东西都拿上了,贺屿萧也没打算离开。 这里毕竟是细菌实验室,他怕一旦爆炸,细菌也会随之扩散出去。 到时候附近的村民都会受到影响,危害难以估量! 祝余抱着仪器一马当先,但走道狭窄,她怀中仪器的金属底座时不时就会划到两侧的墙壁。 一开始祝余并没在意,但她跑着跑着,忽然听到一道异样的摩擦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裴航提着发电机跟在祝余身后,刹车不急差点撞到人:“嫂子,赶紧走吧,如果发生爆炸,走道里更危险!” 祝余不看他,甚至已经弯腰把怀里的东西都放下了,往回走了几步伸手在墙上摸索。 反复摸了几次祝余才摸到了一扇藏在土层下面的石门,应该是太久没人修缮,上面的土层伪装已经斑驳掉落,这才会被祝余发现。 她试着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于是立刻退后一步,指着那个位置指挥裴航:“你把这里推开!” 裴航哪里肯,急着就要去拉祝余的胳膊:“嫂子你就别闹了,这走道很长,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祝余眉头压低,浑身的气势骇人,裴航莫名有种感觉,这压迫感跟贺团长好像…… “闭嘴!赶紧推门,难道你想贺屿萧拆弹失败后死在里面吗!” 没错,祝余刚才根本就不信贺屿萧能成功拆弹,裴航虽然没说,可他也是不信的。 祝余没劝他跟着一起离开,一是她知道贺屿萧作为一名军人,有自己的坚持,二是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到可以动摇对方决定的地步。 但祝余往出跑的时候,心还是乱了。 她在和平年代长大,真的很难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牺牲。 裴航被祝余说得一愣,眼角酸涩泛红,他瘪着嘴没说话,但已然放下发电机,抬脚朝着石门的方向踹去。 但他一连踹了几次,石门都纹丝不动。 祝余的眉头越皱越紧,这里应该就是日本人给自己设下的躲避屋,但怎么会打不开呢? 不对,她肯定落下了什么! 思绪急转间,祝余突然想到了实验室的天花板角落里的奇怪凸起。 祝余想也没想,拔腿就往回跑。 她跟裴航刚刚跑出来也有很长一段距离,不知道定时炸弹还剩下多久。 祝余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别炸,就算死她也想要一个全尸…… 贺屿萧在军校时就受过严格的拆弹训练,后来进了部队,经历过那么多次实战,他的拆弹技术几乎可以说是全军区顶尖的。 但这个定时炸弹里面之复杂,是贺屿萧平生仅见。 里面做了多个串并联电路,甚至为了迷惑拆弹手,里面还做了假电路。 听着炸弹装置里面“咔哒咔哒”的机械钟表的走字音,贺屿萧反而越发冷静。 他耐心地一根一根捋顺电路,慢慢剔除剪断特定导线,拆弹进度稳步推进。 可突然,他耳尖一动,似乎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贺屿萧掐算着时间,这会儿祝余跟裴航应该还没跑到出口,他也没想过祝余会回来,只当自己是幻听。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根本没办法忽视。 贺屿萧深吸口气,扭头朝出口看去。 下一秒,就见祝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处。 贺屿萧第一反应是生气:“你怎么回来了!赶紧走,这里随时可能爆炸!” 祝余根本不听他说什么,脚步不停,直接来到贺屿萧面前,弯腰抽出他腰间的枪,快速上膛,转身就指向了天花板角落的那处凸起。 她咬着牙努力瞄准,但她刚抱着沉重的仪器跑了好远,胳膊发抖,况且左手还骨折着,枪口根本瞄不上! 就在祝余着急的时候,贺屿萧忽然欺近,双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握住她的手连同她手里的枪。 男人炽热的呼吸洒在祝余耳畔,但这种情况下根本让人感觉不出半分旖旎。 祝余直接不客气地指挥:“打那个凸起!” 子弹应声射出,击穿天花板外层坚硬的装修材料,重重打在里面的扣锁机关上。 第四十一章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死 祝余仔细盯着天花板处的材料破损,在看清里面的机关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以她在现代的职场高度,接触的机密文件不少,各家老板为了保证文件不泄露,用过的办法数不胜数。 祝余认出那个机关,知道自己赌对了! 下一刻,祝余反手扣住贺屿萧的手腕就往出跑。 匆忙间,她还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定时装置,神经松了又紧。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贺屿萧心里有过挣扎,炸弹还没有拆除…… 但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只捏着自己的手腕的小手,指尖已经紧张用力到泛白,终究还是没有反抗。 祝余的身体还是太虚了,连着跑了两个来回,双腿已经开始麻木没力,咬牙靠着意志力在强撑,但速度还是明显降了下来。 贺屿萧注意到了,他将手腕一转,化被动为主动,在后面支撑着祝余,好让她能省些力气。 祝余根本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这些细节,她有预感,炸弹马上就要炸了! 果不其然,她和贺屿萧又跑了没过十米,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连她们脚下的地面都发生了剧烈的颤动,可想而知其中的炸药量会有多庞大。 很快,他们身后就传来扑通扑通的闷响。 从实验室开始,地道在逐渐倒塌! 内部坍塌产生了巨大的气流,混杂呛人的烟尘迅速追逐着两人。 贺屿萧眸色加深,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手臂青筋暴起,将前面奔跑的祝余拉进自己怀里,然后弯腰,直接将祝余整个人团起来拢住,全速前进。 祝余猝不及防被折叠,头顶磕在贺屿萧的下巴上,撞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形式所迫,她也清楚自己多少有些拖后腿,没有矫情,只是皱眉把头稍稍后仰,尽量拉开跟贺屿萧之间的距离。 祝余偏头看着身后的走道寸寸坍塌,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应该就快到躲避屋了。 她算得没错,贺屿萧抱着她又过了一个拐弯,看到了站在前面举着手电筒焦急张望的裴航。 刚刚里面的枪声响过没多久,裴航面前的石门就缓缓打开。 他想都没想,立刻把发电机跟祝余带出来的其他仪器搬进密室。 裴航还想回去接应贺团长跟嫂子,但走道实在太窄,他怕回去倒成了拖累,只能站在这里干着急。 “这里!贺团长!快带嫂子进来!” 裴航的手电筒照到两个人的身影的时候,几乎激动得要哭出来,大喊的声音也变了调。 然而在这种紧张的逃命情形下,没人有多余的精力笑话他。 贺屿萧看到那处入口,心中有一块悄然软软地陷下去。 原来祝余是发现了这里,特意冒险回去救他的。 忽然,祝余的手忽然攥紧贺屿萧胸膛的衣服,瞳孔骤缩:“快跑!上面的石头掉下来了!” 密室门口的裴航也攥紧手电筒:“小心!” …… 那晚的风波之后,祝雅凡的身份跟算计虽然暴露,但因为那个传信军官的死,她勉强算是被摘了出来。 再加上有窦凯风暗中的安排,她甚至还拥有了一份部队食堂的正式工作。 不过她目前无处可去,只能先回到了贺屿萧在家属院的小屋里。 她坐在床上,想起昨晚,还是心有余悸。 无论是贺屿萧出现后的无情举证,还是后来跟窦凯风的会面。 祝余从手术室出来后,就有警务员过来报告,贺屿萧听后半分都没停留,问清了人在哪直接就冲了出去。 陈江河也严肃起身跟上,留下话,让把祝雅凡、李显等人以军法处置。 祝雅凡犯下的严重情节都被死去的军官分摊走了,她又是祝家的亲生女儿,是军属,因此只需要跟李丽珍一样,接受组织的批评教育就好。 但祝雅凡跟李丽珍一起听完军人同志的长篇大论之后,眼看着李丽珍离开,自己却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站在漆黑的门口不敢进去,拉住要走的小战士打听:“兵哥哥这是哪啊,我已经接受完教育了还不能走吗?” 小战士立马嫌弃地甩开祝雅凡的手,不耐烦答道:“首长在里面等你,磨叽什么,赶紧进去!” 祝雅凡害怕不肯进,最后是被小战士强行推进去的。 她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抬头发现里面也黑漆漆的,只有最里面有一根点燃的蜡烛,照亮附近的方寸之地。 摇曳的火光旁坐着一人,一张狠厉瘦削的脸被照得半阴半阳,看起来像来自地狱的判官,吓得祝雅凡尖叫着转头想跑。 可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关上,她根本推不开。 “判官”开口了:“你说知道贺老爷子的事情,是什么?” 祝雅凡这才认出这人,是刚才坐在司令旁边的情报部部长。 她不知道对方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她直觉知道她不能随便回话,绝对不能暴漏自己重活一世的秘密! “窦部长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对面传来一声轻啧,但再说话,语气却带上了十足的压迫感:“某奉劝祝小姐还是想好了再回答,还是你觉得死了一个人就真的能保住你的命了? 想要你悄无声息的死,某有一万种办法,你想试试?” 祝雅凡被吓得抖若筛糠,半句都不敢反驳,只能尽量组织措辞,尽量不引起怀疑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只记得窦凯风答应她,只要她乖乖听话,帮窦凯风弄死贺老爷子,他就可以帮她嫁给贺屿萧…… - 细菌实验室的巨大爆炸声,传出了很远,驻扎点这边也听到了。 苏连长立刻从伤兵帐篷里出来警戒。 现在是半夜,他听着刚才站岗的战士说,在细菌实验室的方向看到了很明显的火光,连带着苏连长胸膛里也燃满了怒火! 他看着从对面帐篷里走出来的孙老脸上疲惫的神色,微微压住了一些火气,但责怪之意依然很明显。 “孙老,当初我就不同意你找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过来,现在好了,帮不上忙不说,到处添乱! 细菌实验室发生爆炸,一旦细菌扩散波及附近的村民,就凭她能负责吗!” 孙逸春表情也不好看,没说话,倒是他身边站着的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皱眉询问: “苏连长说的是上午过来,声称要给战士截肢的贺团长夫人? 贺团长是跟她一起去的吧,实验室发生爆炸,贺团长会不会有危险?” 第四十二章贺团长瞎了眼娶她 密室里。 差不多贺屿萧带着祝余踏进门的瞬间,走道全部坍塌,压下来的碎石尘土从门口挤进来,埋到了贺屿萧的小腿。 见两人都安全,裴航是真哭了,嗷嗷的:“太好了!咳咳,团长跟嫂子都没事,咳……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去捉那只老鼠,不知道怎么就碰到了引线…… 要是因为我害你们出了事,咳咳,我死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贺屿萧跟祝余谁都没搭理他,不是怪他,纯粹是累的。 而且,很聒噪! 贺屿萧仔细地把祝余放在干净的地面,这才从土堆里抽出自己的靴子,依照习惯去检查石屋的安全性。 祝余则是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拼了小命带出来的设备。 忽然,两人同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回头去看裴航。 因为裴航聒噪的哭声戛然而止,此时,他已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两人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裴航的胸口有殷红的血液渗出来,同时伴有异常凹陷。 贺屿萧比祝余的动作更快,先一步来到裴航面前,皱眉轻拍他的肩膀,大声喊他的名字。 “裴航!裴航!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裴航毫无反应。 祝余也赶到了裴航身边,她及时阻止了贺屿萧想给对方做心肺复苏的动作,先检查裴航的伤情。 裴航的心跳还在,只是很微弱,呼吸困难,嘴唇发绀,呈青紫色。 她又伸手在裴航的胸口凹陷处仔细探了探,面色难看:“应该是肋骨骨折刺穿了肺部,导致气胸!” 贺屿萧不知道气胸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内脏受伤是很严重的,眉头也跟着压了下来, “怎么办?能治吗?” 祝余咬着牙,摸着固定好没多久的骨折左手,解开了夹板:“你有钢笔吗?” 气胸必须要立刻穿刺排气,缓解胸腔内部的高压,但这里没有针管,她如果贸然从空间里拿出来就太扎眼了。 她想来想去,贺屿萧作为团长,还上过军校,是文化人,应该会随身带着钢笔,钢笔管可以替代针管。 贺屿萧立刻点头,从口袋里翻出来一支美国造的纯金钢笔,毫不犹豫地递给祝余。 祝余瞥了一眼,动作稍有停顿,但还是快速拆解只留下里头的钢笔管,挤光里面残余的墨水。 “把他放平。” 祝余一面指挥贺屿萧,一面去解裴航的上衣,露出胸口的位置。 她把钢笔尖抵在裴航左侧第二肋间锁骨中线处,头也不抬地再次指挥贺屿萧:“这个位置,把笔插进去两厘米深!” 话音刚落,祝余手里的钢笔管就被贺屿萧接了过去。 他就着祝余指好的位置,指节用力,笔尖缓慢地刺破皮肤,精准地停在两厘米的位置。 贺屿萧刚松手,祝余就立即接手。 她一边控制着排气,同时观察裴航的情况。 当她发现裴航的唇色紫色更加浓重,赶紧伸手过去把抬起他的下巴,打开气道:“你给他做人工呼吸,快!” 在他们的配合下,裴航的生命体征总算是稳定住了,两人都松一口气。 但贺屿萧刚缩回掐着裴航鼻子的手,犹豫着搓了搓指尖,又再次探上对方额头。 “他好像发烧了。” “发烧也正常,毕竟骨折,体内除了肺部,可能还有其他损伤……” 只是祝余的话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在帮裴航整理胸前的衣服,以免碰到胸前的钢笔管时,发现他身上有一片坏死结着焦痂的皮肤,周围还伴有水肿。 贺屿萧发现了祝余的异常,抬眼望来:“怎么了?” “他应该不是内出血导致的发烧,是炭疽,他被这里的细菌感染了。” 说完,祝余继续整理好裴航的衣服,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仪器,嘴唇紧抿。 在第一次爆炸发生的时,贺屿萧回头时看到了抗体试管被碎石击碎。 他以为祝余是为没办法救裴航而自责,便出声安慰,只是祝余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别难过,等从这里出去,我再去捉老鼠来放血给你。” 老鼠:我真是谢了,一家老小都给你抓走了,还来? 祝余无力吐槽,而且她也没有在自责,是在心里做艰难抉择。 “你干什么?快把口罩戴上!” 贺屿萧猝不及防祝余的举动,赶紧伸长手过来想把口罩给祝余重新戴上,却没想到她直接把口罩丢远了。 祝余冷静地跟贺屿萧对视。 “抗体没碎,还在,但全菌状态下提取出来的抗体,我没办法保证效果,也没办法保证里面不掺杂其他致病菌,同时这里没办法也来不及做动物实验,我必须亲自试。” 祝余在试管破碎的前一秒,迅速将其收入空间,所以试管上只是有一道裂纹,没有彻底碎掉。 贺屿萧听完脸色极为难看,他抬手欲要摘掉自己的口罩,语气霸道:“那也轮不着你来试!” 祝余瞥着他,啪地一下打在他那只抬起的手上,神色恹恹:“万一你死了,谁能出去找人来救我们?” 感受着手上皮肤火辣辣的一小片,贺屿萧犹豫,最后还是神色沉冷地放下了手。 祝余撇开脸,自己跟自己赌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被对手骂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商人,有一天能干出舍己为人的“壮举”。 可现在情况不明,别人用了说不定直接就死,自己至少还有军医系统在,怎么着都能剩口气…… 贺屿萧看着祝余沾着裴航的血往自己擦伤的伤口上抿,嘴唇开开合合,几次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祝余看着满手的血,心道这样肯定能感染上了。 于是她拿出一片刚从里面带出来的解剖刀片,递给贺屿萧,自己则往上撸袖子,露出纤细嫩白的上臂:“你帮我割两道,出血就行,别太深,我自己下不去手。” 贺屿萧垂眸,视线落在祝余手臂上,第一次觉得用刀是这么艰难的事。 祝余催促:“别磨蹭了,快点吧!你刚才用钢笔插裴航胸口的时候不挺利索的吗?” 贺屿萧:…… 驻扎点这边,苏连长已经集合连队中未发病的战士前往细菌实验室,营救贺屿萧等人。 队伍中还多了一位女同志,正是之前向苏连长问话的那位,她是下午刚从人民医院调来支援的姚珠医生。 苏连长怕姚珠耽误队伍行进速度,特意在旁陪同。 在注意到对方半点不拖后腿,背着药箱还能轻松跟上他的速度时,不由得出口夸赞: “姚医生体力真不错,医术也好,要是那个贺团长媳妇也能有你这样的能力,我们也不用抛下伤兵过来找人! 贺团长怎么就能瞎了眼,娶个这样的婆娘!” 第四十三章祝余在撒娇? 姚珠隐秘地勾了下嘴角又极快收起,声音严肃:“苏连长,你不能一直对祝同志有这么深的偏见,她也是好心。” “姚医生你就别为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说话了,你都不知道,祝余之前私藏了一把间谍的枪,还公然在火车站枪杀老百姓! 之后军区按照正常流程调查她,她还敢大闹军区,要不司令员看在贺团长的面子上,怎么可能放过她! 娶了这样的老婆,贺团长以后肯定要被她给害死! 反正我们刚刚出发前,我已经派手下的人上报军区了,这个女人必须处理,我这是为军区也是为贺团长除害!” 苏连长说得愤慨,但其实眼睛一直瞄着姚珠的神情,见对方听完眼里发着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细菌实验室附近。 苏连长举着手电筒远远照过去,实验室的整片区域都被炸毁,形成不规则的深坑,靠近西南的一处凹陷里还残存着火星,呼呼地冒着黑烟。 小队的人都不免沉重,这么严重的爆炸,贺团长怕是已经牺牲。 姚珠也是面如菜色,在她心里贺屿萧是战神,无论多困难的任务他都能完成。 他……怎么能死呢! 看着眼前的废墟,苏连长没有贸然前去营救,他怕里面有未爆弹,发生二次爆炸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只派了两个战士先行过去探查。 此时,实验室废墟下的密室中。 祝余查看手臂上的伤口,很规则的三条一厘米长的口子,连间距都一样,让她想起试验台的那三只老鼠。 “贺屿萧,你是有强迫症的吧?” 贺屿萧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你说什么?” 祝余无意给他解释词汇意思,她没再说话,低头假装从口袋里,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那管玻璃裂纹的抗体。 贺屿萧看着祝余把抗体倒进撑开的伤口后,为了确保吸收效果,还要用力按压,疼得嘶嘶抽冷气,他心里无比内疚。 这一切是因为他对战场情况判断失误,以及对自己拆弹能力的过于自信,才会导致祝余现在遭受这样的痛苦,明明祝余已经把抗体跟试验设备都带走了的。 祝余实在太疼了,这种疼不亚于骨折的痛,比骨折还折磨人。 在等待抗体起效期间,祝余有点无聊,也想通过说话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就主动跟贺屿萧起话来。 “你刚检查这间密室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 贺屿萧强制按下心里情绪,举起手电照向裴航昏迷前,他停留的位置。 “发现了一些资料,但还没来看里面的内容。” 说着,他已经起身,把积灰的文件搬回来放到祝余面前:“你看看。” 祝余也不客气,伸手撕开外面的牛皮纸袋一页页地翻起来。 里面的内容是日文,她只能看懂上面记录的时间和计量,慢慢推移的日期和不断加深的计量昭示着,当时的同胞在这间实验室里经历过怎样的惨烈。 她又翻了几本,都是一样的内容,实验时间最晚的一册是在1944年6月。 那时候细菌实验还在进行,这说明这里的数据记录不是最终的结果,真正的结果应该就在被炸毁的那间屋子里。 不知道小日本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把这间实验室的数据销毁。 而裴航在捉老鼠的时候意外触碰到了石屋的自毁机关,引发爆炸。 祝余放下小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贺屿萧正在试图从密室里向外突破,听到动静就偏头往祝余这边看来:“怎么了?” “就是心里突然有点难过,那些年,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受苦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贺屿萧清晰地看到祝余湿润的眼角。 他敛眸,掩下眼中同样沉重的情绪:“都过去了。” 祝余没回答,但她心里知道,还没过去,不然她和军医系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把实验数据仔细收拢起来,重新包好,这些很重要,这是侵犯者的罪证! 做完这些,祝余已经不能忽视身体里涌上来的疲倦。 她靠坐在墙边,低头去看手指。 可能是从手上的擦伤直接进行血液传播的原因,症状来得特别快,伤口附近已经开始红肿发痒,鼓起一片小小的水泡。 闭目养神的时候,祝余在脑子里捋后面要做的事,确认抗体疗效、制作抗原、回军区离婚…… 对,离婚! “贺屿萧,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说话不算数!明明你都说了让我来军区你就交离婚申请的,这下又要耽误好久!烦死了!” 贺屿萧好像已经开始习惯祝余动不动就提离婚,就跟听到吃饭喝水一样平静。 比起在意字眼,让他心里更加触动的是,祝余刚才好像在,撒娇? 其实没有,祝余只是有点发烧了。 她每次都是这样,一生病就变得娇娇软软,她那群跟了多年的下属拿捏了她这一点,每次赶上她生病就倒反天罡,对她各种蹂躏…… 贺屿萧的耳根被祝余上翘的尾音挠得有些发痒,他借着抬手的姿势狠狠蹭了一把。 “离婚的事,我们能不能再谈谈,你不用考虑祝家,只考虑……我们,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也会学着去成为你心里的称职的丈夫和父亲,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祝余这会儿体温上升非常快,脑子变得混浆浆的。 贺屿萧的那一大段话,她只听到三个字,不离婚。 她斩钉截铁:“不行!必须离!只要跟你离婚了,我跟孩子就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伺候臭男人,看他在我家给我摆谱。 等回头祝家把祝雅凡嫁给你,也不会再找我的麻烦。 再过两年我去做生意,直接奋斗成富一代,让我闺女儿子当富二代,舒舒服服躺平!” 贺屿萧是第一次知道祝余非要的离婚原因,以及对以后生活的规划。 除去祝雅凡这一条,其他的还挺可爱的。 他舌尖转了转,忍不住开口蛊惑:“我不要你伺候,也不跟你摆谱,贺家也挺有钱的,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孙子。 只要你不离婚,你现在就可以躺平,咱闺女儿子直接当富四代,你觉得怎么样?” 第四十四章别怕,我马上带你走 “不怎么样!你家再有钱能有我会赚钱吗?我可是年入千万的高……” 祝余后面的话被军医系统及时静音了,它才知道自家宿主生病会这样,要不是它反应及时可就穿帮了! 贺屿萧这时也注意到了祝余的不对劲,赶紧过去查看,才发现祝余白皙的小脸已经烧得通红。 他皱眉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被祝余打落了。 “你离我远点~我现在高烧细菌很容易传染,你不能被传染,不然我就出不去啦!” 听着祝余软软的腔调,贺屿萧感觉耳根又开始痒起来,他抬手使劲搓了搓,挫到双耳通红才冷静下来。 他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把祝余仔细围住。 感受到温暖的祝余自己也衣服里面缩了缩,只剩一双俏生生的眼睛还留在外面。 贺屿萧似犹觉不够,大手探向了一边的昏迷着的裴航。 但最终到底理智尚在,只帮人把衣服拢了拢就收回了手。 贺屿萧重新回到刚刚凿开一小块的墙角,抄起工兵铲,继续开挖。 他必须尽快挖开,得赶紧送祝余出去治疗。 贺屿萧这边霍霍生风地往上挖,苏连长那边也已经做好了排查,一整个小队的人铺开进行搜救。 “报告苏连长,这里有声音,下面可能有人!” 一个小战士排查到一处较浅的凹陷处时,隐约听到了下面有金石敲击的声音,趴下确认后马上通知苏连长。 姚珠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因为她对贺屿萧有着盲目的崇拜,她觉得这里面如果有一个人活着,那人一定会是贺屿萧。 她立马让苏连长把所有人集中到这里救人。 贺屿萧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立刻用工兵铲有节奏地敲击石壁,给外面发信号。 在贺屿萧跟苏连长小队里应外合之下,很快密室上方就挖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间。 “苏连长,麻烦你们在上面接应一下,祝余跟裴航受伤了,另外这里还有一些我们从实验室里发现的重要资料跟仪器。” 苏连长自然不会拒绝。 裴航因为胸口还插着钢笔管,贺屿萧把人送上去的时候格外艰难,几次差点碰到他胸前的伤口,还好最后有惊无险。 之后是仪器跟资料,这些运送得都很顺利。 最后,密室里只剩下贺屿萧跟祝余两人。 祝余已经烧得快失去意识了,她感受到贺屿萧的靠近,还在下意识地赶人:“你离我远点!传染~” 贺屿萧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没事,我们能出去了,我现在带你走!” 说着,贺屿萧双手一环,用军大衣把祝余紧紧裹住抱了起来。 就在他要用麻绳把祝余捆在自己背上的时候,上面的姚珠突然开口:“贺团长,现在的洞口太小了,如果你们一起上来,可能会卡住让祝同志受伤,还是你先上来,然后再拉祝同志上来吧。” 祝余这会儿清醒了点,也跟着点头同意:“贺屿萧,我胳膊骨折还没好呢,别卡着我,你上去拉我吧。 对了,你记得让孙老按时记录我的身体状况,追踪抗体效果。” 贺屿萧不想把祝余放在最后,但洞口确实不大,有卡住的风险,他只好先把祝余放下。 接过上面丢下来的另外一根绳子,贺屿萧帮祝余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结,还细心调整了绳子的位置,好确保一会他拉人的时候,祝余的身体能够保持稳定。 上去前,他在祝余耳边低声嘱咐:“别怕,我马上拉你上来。” 轮到贺屿萧上去,他直接双手一抓绳子,长腿屈伸蓄力跳起,再在石壁上踏过一脚借力,半个身子就上到了地面,再伸手一撑,整个人都出来了。 他站定后,一刻都没停就弯腰想去拉祝余。 不远处检查裴航伤情的姚珠看到这一幕,心里嫉妒死了。 贺屿萧明明跟她相看之后很喜欢她啊,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结婚还对人这么好! 姚珠心里怨恨祝余,只想那个女人去死! 她心思急转间,手上乱抓,忽然摸到了裴航胸前的钢笔管。 姚珠眼中露出狠色,直接握住那截笔管抽了出来,同时尖声尖叫:“贺团长不好了!这位小战士突然开始大出血!” 贺屿萧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裴航胸前涌出大片鲜红的血,嗓子里也传出粘稠的咳嗽声。 他想也没想赶紧过去查看。 姚珠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手上不慌不忙地帮裴航在胸前按压止血,同时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守在洞口旁边的苏连长。 贺屿萧跨大步走到裴航近前,眼见姚珠的手就压在裴航胸口凹陷的位置,直接把人推开:“你是怎么做医生的,他肋骨骨折你看不到吗?!” 姚珠被吼得愣住,眼圈不由得泛红:“对不起贺团长,光线太黑我没有看到。” 贺屿萧拿开染血的棉布又发现,祝余让留在这里的钢笔管也不见了,愤怒至极。 他也不指望姚珠这个庸医能救人了,他得去把祝余救上来问她该怎么办。 于是姚珠就只能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喊过来的人就这么走了,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挽留。 贺屿萧刚回头,就见苏连长正举着工兵铲往下扔土,可旁边并没有祝余的身影。 他已经有想要掏枪的冲动了。 “苏连长,你在干什么!” 苏连长没想到贺屿萧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本想着把祝余那女人埋里面,然后把这里做成塌方的痕迹,这样即便是贺屿萧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啊……贺团长,你别误会,刚才这里像是要塌方,我只是维护一下……” “这些话,你回去自己去军事法庭上交代吧。” 贺屿萧满身煞气地回到洞口,一拳把苏连长打得踉跄出去两米远后,冷冷地留下这么一句后,直接从洞口跳了下去。 刚才他帮祝余绑好绳子后,就把祝余放在了洞口下面,好方便他把人拉上去,但同时也导致祝余更容易被上面掉下来的落石砸到。 此时的祝余围着军大衣灰扑扑地倒在碎石里,额角还留着血。 苏连长扔下来的土里有大大小小的碎石,恰好有一块砸中祝余的额角,人直接陷入昏迷。 贺屿萧红着眼睛轻轻擦掉祝余脸上的土,然后把她结结实实绑在自己身上。 没用别人拉,他自己用力扒着墙壁上凸起的石头,慢慢往上爬。 来到洞口,怕卡到祝余,贺屿萧就举起拳头将突出来的石头砸掉。 等他把祝余从身上解下来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第四十五章故意杀害军人 姚珠见贺屿萧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般,把祝余小心翼翼放进吉普车的副驾,落在祝余身上的视线就如淬了毒。 她把苏连长怪了一遍又一遍,怪他刚才为什么不把那个该死的女人给弄死! 就在姚珠以为祝贺屿萧要直接带着祝余离开的时候,男人又大步朝她的方向走了回来。 她心中一喜,觉得贺屿萧心里是有她的,这是在心疼她,不想她这么远地走回驻扎点,所以过来请她一起上车的。 姚珠娇嗔地瞪了男人一眼,既然他这么有心,她也就大度地不跟他计较刚刚吼自己的事了。 她摆出柔弱的姿态迎上去,可贺屿萧竟绕过了她,将裴航也搬上车。 姚珠这才知道贺屿萧根本不是为了她回来的,可眼看着贺屿萧已经绕到主驾位置,她急得跺脚,也只能赶紧追上: “贺团长,我是医生,祝余同志跟裴航同志的伤情严重,有医生同行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说着,她就去拉车门。 在她指尖搭上车门的那一刻,贺屿萧才终于愿意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如同看一个死人。 姚珠被那犹如实质的杀气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汽车飞快离开。 苏连长被队员扶着,远远地将这一切收入眼中,既愤怒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姚珠面前,轻轻托了她手臂一把,还故意把被贺屿萧打到流血的嘴角偏向她:“是我没有做好,让贺团长把人给带走了。” 姚珠被吓得还没回神,身边有了支撑,她下意识就攥紧了那人衣袖。 这让苏连长内心窃喜。 他是之前去医院看病的时候见到了姚珠,当时一眼就看上了。 可他打听之后,知道姚珠长得好家世也好,他一个小小的连长根本就挨不到边。 后来是苏连长绞尽脑汁,各种献殷勤,才终于让姚珠愿意把他当成被朋友。 但在苏连长想要跟姚珠更进一步的关口,政治处的领导为了解决贺屿萧个人问题,介绍了他跟姚珠相亲。 自那之后,姚珠同志的眼里再也没有过他,一心只有贺屿萧,哪怕后来知道贺屿萧结婚了,也没有放弃。 苏连长低头看着攥在自己小臂上的嫩手,这次说不定是他唯一的机会。 车上有两个伤员,尤其是后面的裴航,胸口的伤势严重,贺屿萧没敢开得太快。 驻扎点这里,孙逸春在守着伤兵的时候,也是心神不宁。 他一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就立刻把手里的患者交给其他医生,自己出去迎。 “小祝丫头这是怎么了?” 孙逸春看到贺屿萧开车回来,脑中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可再看到昏迷不醒的祝余跟裴航,又急了起来。 贺屿萧刚刚检查过祝余的情况,知道她虽然被砸到头,但没有裴航的情况紧急。 尽管难以取舍,他还是招呼着孙老叫人先把裴航抬下来; “裴航被爆炸的气浪伤到,肋骨骨折刺破肺部导致气胸,祝余当时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用钢笔管排气把情况稳定住。 但后来赶去的姚医生贸然拔出钢笔管导致大量出血,她还按压过伤口,现在裴航情况不明,麻烦孙爷爷赶紧安排治疗!” 孙逸春听完立刻让人布置手术室,伤情严重,他必须亲自抢救,不然这小子性命难保。 抬着人往手术室里走之前,孙逸春的步子顿了顿:“贺小子,把祝丫头也带进去吧。” 贺屿萧没应:“不用了,您先去救裴航,派个医生过来帮她包扎一下伤口就好,我来照顾她,等您出来我还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对了,裴航确认已经传染细菌,您做手术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苏连长跟姚珠他们背着资料跟设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屿萧认真照顾祝余的一幕。 姚珠又是妒火上头,步子一抬就想冲上去,但被苏连长及时拉住了。 苏连长对她摇头:“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了?” 回来的路上,苏连长一直在安慰姚珠,还用男人的视角帮她分析贺屿萧的心理。 他说贺屿萧对祝余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祝余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男人心里总是会对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多几分感情。 但时间长了,贺团长不可能还有这样的耐心,他会发现祝余只会拖累他的前程,只有姚珠这样美丽大方、还识大体的女人才适合做他的妻子。 姚珠要做的就是在贺屿萧面前展示自己的优势,让贺屿萧看清谁才是更好的女人。 “姚医生别心急,我会帮你的。”苏连长说这话时,目光深情款款。 姚珠觉得苏连长说得有道理,于是不情不愿地停住脚步。 “苏连长,幸好有你这个朋友在身边帮我,你嘴角的伤已经肿起来了,我帮你上点药吧。” 苏连长在听到姚珠说出朋友两字,眼神一暗,但被他很快掩饰过去。 两人从贺屿萧身边路过,贺屿萧眼皮都没掀一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祝余身上。 姚珠给苏连长上过药之后,想了想,也进了手术室。 她是在国外留学回来的大夫,不然即便是靠着父母的关系,也很难进人民医院,所以在医术方面她很有自信。 有了姚珠的帮助,孙逸春的手术的确顺利许多。 又过了二十分钟,手术结束,裴航的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孙逸春记挂着贺屿萧说过有重要的事要说,让人把裴航送去重症区后,立刻出来找他。 “在实验室里,祝余发现有老鼠活动,怀疑在细菌实验室里长期生活的老鼠已经对细菌产生抗体,并且利用实验室的设备提取到了。 但后面因为爆炸突然,我们被逼着退到走道中的密室,发现裴航感染的时候人已经重伤,她选择自己做抗体试验,主动接触裴航的血液感染细菌。 出来前,她嘱咐我,要您一定要仔细监控她的身体状况,观察抗体的作用效果。” 在听到抗体两个字的时候,孙逸春精神一振。 但他并不赞成祝余自己试药。 他觉得祝余的医术再好也主要是在外科上,但对于细菌病毒这些,她没有经验,提取出来的抗体很可能有问题。 祝余就这么贸然使用,不仅有可能伤到自己,更可能浪费一份珍贵材料! 苏连长站在附近听到这句话,递给姚珠一个放心的眼神后,立马开口: “贺团长,我们做军人的怎么能撒谎呢,说什么试药,祝余肯定是自己怕死才把抗体用了的,明明裴航的伤更严重,更需要这份抗体! 她这已经不仅仅是自私了,她是故意杀害军人!” 第四十六章等她病好我就带她离开这里! “苏连长!”孙逸春出声制止。 他觉得苏连长说话过分了,他是相信祝余人品的。 但苏连长为了让姚珠知道自己是真心帮她,再次开口往祝余身上泼脏水。 “孙老,我知道您喜欢祝余,不然也不会让裴航特意去军区找人,但您看看,裴航都快被祝余给害死了,您难道还要替她说话吗?” 贺屿萧低头,目光落在还在昏迷的祝余脸上,眼神晦暗。 孙老知道事实肯定不是苏连长说的那样,可裴航又的确重伤,他说不出有力的反驳的话来,心里又气又悔。 早知道把祝丫头叫来会给让她遭受这些,他肯定不让裴航去请人。 姚珠见气氛已经剑拔弩张,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苏连长和孙老之间:“苏连长你说得过了!祝同志也是着急才会用了那份抗体,况且抗体的效果还没有得到验证。 我看了贺团长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设备,虽然是日本的陈旧技术,但遗憾的是依然比我们国内现在的设备要先进,我也是在国外留学才会见过,祝同志不可能会用。 所以我觉得祝同志说自己提取到了抗体,可能是假的……” 姚珠这话有理有据,就连孙逸春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由得点头赞同。 见自己的话有效果,姚珠更是再接再厉。 她悄悄往贺屿萧那边倾斜身子:“不管怎么说,现在祝余同志已经感染,头部还受了伤。 贺团长,还是赶紧帮祝余同志做治疗吧,我们医院的同志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抗生素,祝余同志才刚刚感染,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已经被姚珠说服的孙逸春也是这个意思,他怕贺屿萧有情绪,想要开口劝劝,却见贺屿萧终于抬头。 他眼神冷漠地觑着所有人,包括孙老在内。 “你们说完了吗?” 贺屿萧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团火在烧,快要把他烧炸了。 祝余明明那么努力在救人。 她害怕老鼠到浑身颤抖,却还能冷静思考,发现老鼠身上可能有的抗体; 她明明那么柔弱,抱起来像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却在爆炸发生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命,而是保护仪器; 之后她和裴航是有机会离开地道的,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她还能细心地发现密室,及时赶回来救他; 再后来,她发现裴航重伤又感染了细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的情况下,怕耽搁时间导致裴航病情加重,牺牲自己来做实验体。 难道孙老不知道,如果祝余提取出来的抗体是真的,祝余自己就成了移动的细菌解药库吗? 她做出了那么多牺牲,贺屿萧怎么能容许别人这么污蔑她! “你们所有人,都没有资格任意评判她! 来这里之前,祝余才刚刚给孩子做了一场手术,累到脱力昏迷了一整夜,刚醒来就被孙爷爷您找来这里帮忙。 她来了驻扎点,你们又嫌她的治疗方案激进,把人逼去细菌实验室勘测现场。 现在她带着抗体回来,你们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是她,我和裴航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而你们也不可能会这么快找到治疗细菌的抗体。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她提取了抗体,那也不用你们假装施舍好意。 我会亲自照顾她,等她病好我就带她离开这里!” 贺屿萧撂下这番话,去找了一个空帐篷,将祝余安顿了进去。 他坐在祝余床头,目光一点点抚过她苍白虚弱带着明显病气的面庞,心头泛着针扎似的痛。 他心疼祝余。 外面,孙老看着被贺屿萧拉得紧紧的帐篷帘子,陷入沉思。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看顾伤兵的医生叫走,有战士伤情加重,需要他去针灸。 姚珠跟苏连长还站在原地。 说实话,苏连长是很乐于见到姚珠被贺屿萧冷落的,她在贺屿萧这里碰到的壁越多,就越有可能回头看他。 但当他面对姚珠的时候,他立刻将喜悦掩藏起来:“姚医生你放心,就算贺团长包庇祝余,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姚珠对他勉强笑笑,转身回了安排给她休息的帐篷生闷气。 孙逸春处理好了发病的病人后,亲自去查看祝余的情况。 这会儿祝余的烧已经退下来,手上伤口处之前的水泡已经开始扩散,但却没像其他病人那样形成焦痂。 他震惊之余,立刻给祝余把脉:“这脉象……” 贺屿萧见孙逸春表情复杂,生怕祝余有事,赶紧发问:“怎么了?她身体有问题?” 孙逸春摇头,他立刻喊人拿来纸笔递给贺屿萧:“她脉象浮而搏指,说明体内气血正在抗邪,她提取出来的抗体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 但祝丫头这身子太虚了,这应该是生产完还没出月子,你……算了。 贺小子,你每小时给祝丫头量一下体温,把她的身体状况详细记录下来,尤其是水泡、红肿、焦痂的扩散,有任何情况马上去找我!” 贺屿萧接纸笔的手一滞,泛白的指尖在白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指痕。 外面的伤员还需要孙逸春的照顾,他没有在这里多留,就离开了。 次日一早,姚珠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带着早饭来到贺屿萧所在的帐篷。 她看到里面的情形时,差点又破防。 祝余还在昏睡着,可整个人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就连蓬乱的发丝都被细心捋顺,看起来十足一个病美人。 昨天贺屿萧几乎整夜都没合过眼,他把孙逸春要求记录的内容记得整整齐齐,因为担心根本睡不着,只期盼着祝余能快点醒过来。 他,有好多话想跟祝余说。 “贺团长,你别光顾着照顾祝同志,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啊,先吃点早饭吧,然后你去好好睡一觉,祝同志这边我帮你看着。” “不必。” 贺屿萧不光拒绝了姚珠帮他照顾祝余,连她送来的早饭都没有接。 姚珠烦躁地咬咬唇,尽量维持住自己大方得体的形象: “贺团长,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昨天说祝同志不可能会用那些实验设备而生气,这点我的确错了,我不应该在不了解祝同志的情况下就进行主观臆测,我郑重向你道歉。 但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就不吃饭,这是对你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 第四十七章感染了不体面的病毒 姚珠觉得自己表现得已经足够让步了,可贺屿萧竟然依然无动于衷! “宿主,这个姚医生对你的丈夫有意思!她想小三上位!” 军医系统的光屏浮现出实体来,隐身飘在半空围着两人转着圈地看戏,同时不忘跟在系统知识库学习的祝余分享。 祝余在陷入昏迷后没过多久,意识就忽然出现在了系统空间。 这把军医系统吓了一跳,数据都要炸了:“宿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会是死了吧?!” 祝余皱眉:“应该还没死,我昏迷后再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在军医系统的印象里,只有宿主死亡,才会出现意识抽离的情形。 虽然祝余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但它还是不放心,去检查了一下祝余的身体。 的确没死,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 祝余估计自己的身体清醒之前,她的意识都会停留在系统空间里。 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去了军医知识库,准备趁着昏迷的时间里恶补一下跟细菌相关的内容。 她想尽快搞清楚解决掉细菌污染引发的危机,好赚到积分买药回去救后福。 军医系统看祝余学得认真,没敢去打扰,而且它也怕祝余的身体出意外,干脆化出了实体,隐身在现实中随时关注祝余的状况。 然后就正好被它看到,深夜里,贺屿萧攥着祝余的手轻轻摸索,神情专注又认真的模样。 军医系统的数据都卡顿了,它好像第一次具象化地认识到了……爱情? 它想回去跟祝余说,但祝余学得认真,根本不搭理它。 于是军医系统看了一晚上痴情军官照料昏迷妻子。 但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姚医生,军医系统是真忍不了了。 祝余昏迷了,它可没昏迷,从昨晚在细菌实验室的废墟开始,系统就看出来这个姚医生不是好人。 这会儿见她又在勾引祝余的痴情军官,立马去找自家宿主打小报告。 祝余只冷淡回复了一个“哦”。 军医系统对她敷衍的态度非常不满:“宿主你对待感情怎么能这么不认真,你和贺屿萧现在可还是夫妻!” 祝余被再次打扰,勉强从课程中抬起头:“首先,你的用词不当,小三上位的前提是她得先是小三,贺屿萧现在还没跟她在一起呢。 另外我和贺屿萧之前没有感情,而且正在商议离婚,我不介意他提前寻找机会。” 这两天的接触下来,祝余对贺屿萧的印象的确有所改观。 但这些许的改观并不会影响她对自己以后人生的布局,而且贺屿萧作为这本书的男主有他的使命,祝余也注定不会甘愿做男人背后的女人,她们迟早会离婚。 军医系统现在正处于磕cp磕上头的阶段,看着自家宿主如此狠心,心都要碎了。 气得它从知识库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几个有关于细菌的课程,一股脑丢给祝余,自己又跑出去看痴情军官了。 贺屿萧跟姚珠还在僵持。 就在姚珠脸上的柔和快要崩裂的时候,孙逸春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姚珠抢先一步开口:“孙老,您劝劝贺团长吧,再厉害的人也不能不吃饭不睡觉呀,贺团长还在因为我昨天说的话而生气,您说话肯定比我管用!” 贺屿萧对此充耳不闻,直接拿了昨晚记录下来的祝余身体数据给孙逸春看:“您看看。” 孙逸春人老成精,本身也不是刻板的人,姚珠这三番两次地靠近贺屿萧,他看出了些许苗头。 因此对于贺屿萧的冷淡,他没多说,只低头看数据。 他视线扫了几排眼睛就亮起来了,立马伸手去给祝余搭脉。 半晌,孙逸春盯着贺屿萧:“你小子命好找了个好媳妇!小祝丫头的抗体效果很好!” 姚珠在一旁听着难以置信:“孙老,您不会看错了吧?这怎么可能?” “姚珠医生,摆正你的心态!” 孙逸春这些年打交道的都是有身份的人,长久下来,身上的威严也非同一般。 他板起脸来,姚珠不由得胆怯。 可即便是害怕,她也不愿意相信,祝余一个连医生都不是的人竟然能搞出炭疽细菌的抗体! 姚珠怕引起孙老和贺屿萧的反感,不敢再说祝余不行。 她兜了个圈子:“孙老,既然您觉得祝同志的身体里的确有抗体,不如我们抽取一点祝同志的血液检测一下,正好贺团长带回来的那些设备我也会用。 如果检测结果确定有抗体,那这里的战士可就全都有救了!” 孙逸春觉得有道理,但贺屿萧不太同意。 他还记得孙逸春说过祝余身体虚,抽血肯定会更虚。 “要抽多少?” 姚珠没想到贺屿萧竟然会心疼祝余至此,她本来的确是想多抽点的,最好能把人抽死! 但为了达成她后面的目的,姚珠伸出了小拇指,用另一只手比着第二个指节:“抽这么多就够了。” 见贺屿萧还是皱眉,她又补充道:“祝同志这是为医学献身,我作为医生很感激她的贡献,我家有一株百年野山参,等把感染细菌的战士都治好,我就把百年野山参送给祝同志补身体。” 听到野山参可以补身体,贺屿萧记住了。 只不过他没想要姚珠的,他想着等回去,自己就想办法给祝余多弄一些来。 姚珠在贺屿萧的严密监督下,只抽了一小管血就立刻跟孙逸春出去做检测。 孙逸春没出过国,还真不了解这些设备,只能听姚珠的。 姚珠将血液的层层处理之后,做了玻片观察血液样本。 她发现其中巨噬白细胞数量非常多,这种情况下一定是人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发挥作用。 要知道这种细菌在进入人体之处几乎能够绕过免疫系统,而祝余是才感染不到一天,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她体内真的有抗体! 这绝不可能! 姚珠表情难看地直接冲进重症区,抽了那个祝余提议过截肢的战士的血回来检测。 孙逸春还以为姚珠是观测到抗体,所以要进行横向比对。 可等姚珠再抬头时,出口的话却得令孙逸春黑了脸:“孙老,祝同志的血液里没有抗体!” 不待孙逸春询问,她就继续解释:“我刚刚的确在祝同志的血液中发现了不一样的成分,但那不是抗体的形态,我特意跟其他战士的血液样本进行比对。 我怀疑祝同志感染了其他病毒才会造成她身体状况异常” 说到这,姚珠停顿了一下,咬咬牙才吐出最后一句话:“很有可能是……梅毒!” “不可能!”贺屿萧跟孙逸春异口同声。 而此时,军区派来的调查员刚好下车,也听到了姚珠的最后一句。 第四十八章立下军令状 没有人不知道梅毒是什么。 贺屿萧黑沉着眸子,面上的神情山雨欲来:“你说话要负责!” 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极其严肃,如果姚珠说的是真的,那么整个事件就升级了。 因为细菌实验室的爆炸,现在细菌感染的情况已经失控,如果还有祝余感染有梅毒,那以她在军区的行动轨迹,就连司令员也有可能被感染! 听到姚珠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就连苏连长也被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姚珠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就必须是真的,不然姚珠就完了。 在一片死寂中,苏连长的突然开口格外突兀:“我们绝对相信姚医生的医术! 昨天祝余刚到驻扎点,就非要吵着给李虎截肢,要不是姚医生后面及时赶到,李虎就得因为祝余随便一句话而残疾,以后彻底告别部队。 就凭她这样的品行,完全有可能隐藏自己感染梅毒的事情进入军区! 调查员,我苏成发为了手下的兵,请求部队严肃处理祝余,送她上军事法庭!” 其实调查员王舜在过来之前,已经对这边的情况有所了解。 他内心是倾向于苏连长的说法,觉得司令员跟贺团长简直是胡闹,怎么能让祝余这样的人参与到细菌实验室这么重要的事情里来? 如果不是祝余,那现在也不需要军区几乎全员出动,对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村镇戒严! 因此王舜甚至没有走正常的调查流程,就想要直接把祝余给带走。 “祝余现在人在哪里?” 苏连长心里一喜,立刻抬手指向贺屿萧的方向:“就在贺团长的帐篷里!” 王舜抬手,他身后的两个战士就站出来要去抓人,脸上全是嫌弃。 只是他们走到帐篷门口,贺屿萧并没有把位置让出来。 王舜眸子微眯,语气隐含威胁:“贺团长,你要阻止调查组的工作吗?” 贺屿萧视线随意在自己跟前的两个战士身上扫过,这才远远地和王舜对视。 “论职务,我是尖刀团的团长,属正团级,而你只是副营级,你还没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其次,你和你的下属现在做的根本不是调查的正常流程,我有权不配合!” 被贺屿萧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强硬地顶回来,王舜的表情难看到极点。 “贺团长,现在事实清晰,且事态严重,我特事特办,尽快把梅毒传染源控制住,难道有错吗?” “谁说祝余感染了梅毒,如果她有,那么我作为她的丈夫会不被感染吗?” 贺屿萧听着别人一口一个祝余感染梅毒,心中极度不适。 姚珠生怕贺屿萧也被牵连进去,赶紧帮他说话:“贺团长,您跟祝同志只是结婚匆匆见过一面,这大半年她是有机会……” “住口!” 贺屿萧额角青筋暴起,如同一头发怒的猛虎。 他一把掏出自己军人证以及配枪,拍在站在他面前的两个战士怀里。 “我贺屿萧可以以军人的身份立下军令状,祝余现在掌握着唯一有可能结束这场细菌疫情的抗体,我不可能让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她! 如果祝余最后没有成功,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哪怕是,脱下这身军装!” “贺团长!” “贺小子!” 姚珠跟孙逸春都想要阻止贺屿萧的冲动,可王舜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好!我会把贺团长的话如实上报给首长!” 王舜脸色黑沉沉地上车离开,不过他把最开始去抓人的两个战士留了下来,让他们就守在祝余跟贺屿萧身边,防止两人逃跑。 军医系统把全程都看在眼里,兴奋得嗷嗷直叫! “宿主,宿主!你男人太苏了!他为了维护你,连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抗体都不知道,就敢当着军区的人立军令状! 本系统都看到了,他把枪拍在那人胸前的时候,那小子被砸得脸都憋红了,嘻嘻嘻,真有劲儿啊!” 祝余从军医系统那听说贺屿萧无条件信任自己,还用军人的身份为自己担保,感动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压力。 本来她自己也能把这些事解决,可现在她还要背上贺屿萧的前途。 万一她没做好,岂不是要把未来的大领导给耽误了? 汽车驶离而扬起的沙尘回归平静,可众人的心情却平静不下来。 姚珠跟苏连长都没想到,动静已经闹得这么大了,贺屿萧竟然还站在祝余那一边! 孙逸春只觉得胸膛被堵得死死的,他看着贺屿萧把枪和证件攥回手上进了帐篷后,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姚珠的身上,苍老的眸子似能看穿人心: “你真的确认,祝余感染梅毒?” 姚珠的呼吸凝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苏连长想要出来帮自己的心上人解围,却被孙逸春轻飘飘地扫来一眼,钉在了原地。 角落里,突然有一个女军医弱弱地开口:“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用显微镜观察过梅毒细胞,我可以试试。” 孙逸春点头,示意她上前来。 孙逸春这也是没办法,他给祝余把过脉,祝余的身体状况如何他很清楚,但眼下有仪器,比起他说的论证,人们更愿意相信眼见为实。 姚珠慌了。 她刚刚敢那样说,就是仗着这里没有其他人会用这些先进仪器,可如果有别人会用,她的谎言就会被拆穿! 她心下慌乱,趁着那女军医熟悉仪器的空档,悄悄伸手将祝余的血液样本玻片藏进了袖口。 女军医对仪器的确不熟,花了十几分钟才摸清楚用法,转身去找血液样本。 可她找了半天,两份血液样本拨片都没找到。 苏连长看女军医跟无头苍蝇似的,悄悄伸手把指尖往姚珠那边递了递,有反光一闪而过。 没有现成的样本,女军医只能重新制作,可耽搁了那么久,祝余的血样已经凝固了。 姚珠面露喜色,可她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又悬了起来。 孙逸春拿上试管,直接进帐篷找贺屿萧要求重新给祝余采血。 “贺小子,再给祝丫头采一次血,有军医懂得用那仪器,我们必须要尽快挽回祝丫头的名誉!” 孙逸春进来的时候,贺屿萧刚从祝余衣服里抽出体温计,他眉头一紧,立刻把祝余的被子抻到下巴,这才语气冷漠地回答: “不必了,抽血太多伤身体,而且我已经立了军令状,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和她一起承担!” 第四十九章大功一件! 因为贺屿萧执意不肯让祝余采血,她是否感染梅毒也就没办法确认,所以一时间,整个驻扎点的人都躲着贺屿萧这个帐篷。 贺屿萧也不是很在意,还是像原来那样细致地照顾祝余。 唯一的担心是祝余迟迟不醒。 这期间,姚珠也试图过来找贺屿萧缓和关系,但连帐篷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苏连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窃喜,觉得是该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于是趁着午饭的时候,主动过去跟姚珠说话。 “姚医生,这是我上午执勤时打的田鼠,你自打来了这边就一直在忙,都没吃过肉,得补补身子!” 姚珠一听饭盒里的是老鼠肉,立马嫌弃地推出老远:“我不吃,老鼠肉多恶心,你快拿走!” “田鼠是吃粮食的,一点都不脏,我也处理得很干净,内脏脑袋我都扔掉了,绝对不脏!” 苏连长费挺大功夫弄来的肉被姚珠这样嫌弃,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耐心解释。 姚珠才不管它是吃粮食的老鼠还是吃垃圾的老鼠,在她这就是脏的! 可她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贺屿萧当时说过,祝余的抗体就是从老鼠的血液中提取出来的。 她祝余能提取到抗体,自己一个国外留学归来的高才生凭什么不能! 如果自己能提取到抗体,那贺屿萧可就没有继续护着祝余的理由了! 苏连长见姚珠的眼睛突然亮了,还以为是她想通了,愿意吃自己亲自烤的田鼠肉了,连忙把铝制饭盒又往前递了递。 谁料却被姚珠嫌弃地一把推开,他没拿稳饭盒,半盒肉都洒在了土地上。 苏连长眼神一暗。 姚珠看着地上的肉块,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但还是温温柔柔地哄人: “对不起啊苏连长,是我不好,刚刚不小心把你的肉给弄撒了,我这里还有点肉票,我赔给你吧!” 说着,姚珠就要回自己的帐篷给苏连长拿票。 苏连长本来的确生气了,但能见到姚珠这样温婉的模样,他那点别扭也就没了。 他伸手拉住根本没走出半步的姚珠,深情道:“跟我,你还分得这么清做什么?也怪我,没想过你会接受不了,下次我再给你打些别的肉来!” 姚珠见人哄回来了,也就没再废话,直接让苏连长去帮自己抓老鼠。 苏连长诧异:“你不是说嫌老鼠脏吗?” 姚珠相信苏连长对自己的感情,所以她想要提取抗体的事倒也没有瞒着他。 只是苏连长并没有马上答应。 按照姚珠的意思,估计得需要不少老鼠,要抓过来得需要不少时间。 驻扎点这边现在缺人手,他离开太久会惹人怀疑,搞不好就是擅离职守,要挨处分的。 况且他虽然喜欢姚珠,但是姚珠的医术他这两天也看在眼里,不能说不行,但也就跟其他医生的水平差不多。 他不太相信姚珠能提取出抗体,不想冒险。 姚珠看出他有所顾虑,开口诱哄:“苏连长,现在细菌扩散的形势很严峻,如果我能提取出抗体,化解这次危机,这可是大功一件! 如果你帮我把老鼠抓来,我肯定会帮你一起把功劳报上去,到时候说不定你能凭借这个功劳晋升!” 苏连长跟姚珠对视良久,终于点头。 他在连长的位置已经有两年了,要是再不升职,说不定再过两年他就得转业回家。 而且,如果他这次能跟姚珠一起立功,他就有资本求娶姚珠了! 苏连长跟姚珠分开后,找了自己的心腹帮自己遮掩,自己亲自去野外捉老鼠。 姚珠心急如焚地等到深夜,苏连长才回来,带了差不多十只田鼠。 她有点嫌少,但也只能先这样了。 祝余在爆炸前一股脑地带走仪器,试剂什么的也被她放在试剂盒里带了出来,现在倒是便宜了姚珠。 可姚珠折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弄出来。 她通红着眼睛坐在仪器前,等着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血液样本,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祝余。 她一个留学回来的高才生都没想到抗体的办法,凭什么被祝余想到! 就在她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如果她直接用祝余的血来提取抗体呢? 苏连长早晨巡逻回来,本想先去看看姚珠的进展,就先看到姚珠跟负责给祝余输液的小护士手里接过一个装着血的试管。 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苏连长忽然意识到,姚珠不只撒了一个谎,祝余没有感染梅毒,而她也的确提取出了抗体。 他心情复杂,脚尖转了个方向,没有再去见姚珠。 当姚珠拿着一份新提取出来的抗体站在众人面前宣布的时候,苏连长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昨天的事,孙逸春对姚珠的态度已经降至冰点,甚至对于她拿出来的抗体都没有多大兴趣,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自己用过吗?” 姚珠面上的得意之色僵住:“孙老,我没有感染细菌,试用了也只是浪费,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从病人中选出一个志愿者来帮忙。” 孙逸春明显不赞同,他连祝余那边已经能够看到效果的抗体都没有立刻采用,怎么可能会用姚珠的。 姚珠连忙给苏连长使眼色。 苏连长眼神闪躲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不如问问战士们愿不愿意做志愿者?” 尽管孙逸春反对,但还是有两个战士主动报名,其中一个就是病情最重的那个李虎。 姚珠在万众瞩目下将抗体分成两份注射进了两人的身体。 一下午的提心吊胆。 在晚饭时间,李虎这边先收到好消息,他的状况有所好转,人已经清醒了。 另外一个志愿者战士的状况也在转好。 这一消息几乎成了整个驻扎点的强心剂! 但好消息背后还伴随着一个姚珠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怎么制作更多抗体? 半夜,苏连长避开哨兵悄悄进入姚珠的帐篷。 他开门见山:“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见姚珠疑惑,他做了一个口型。 姚珠看清了,是祝余两个字。 她大惊,自己明明没有把抽祝余的血提取抗体的事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时间紧急,苏连长没空跟她绕圈子:“上午你取血的时候我看到了,然后呢,你准备以后一直偷偷地去采血吗?” 姚珠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忽然有点兴奋:“你有办法?” “今晚我会想办法把贺屿萧引走,你在重伤区那边弄出点动静,把医生都引过去,到时候我找机会带走祝余,把她藏起来。 以后,她就是你的血包,等细菌的危机结束,我就……” 盯着苏连长抹脖子的动作,姚珠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第五十章你醒了? 姚珠坐在床上,紧张得手指无意识攥紧,将被子捏出难以抚平的褶皱。 突然,寂静的深夜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 紧接着是苏连长的声音:“贺团长,开枪的好像是我们的战士,那边情况不明,我们这边的战斗力还在的战士不多,你能不能跟着走一趟?” 没多久,贺屿萧神色冷峻地从帐篷里面走出来。 尽管他这两天几乎昼夜不眠地照顾祝余,眼下青黑浓重,但他站在苏连长面前时,身上的气势还是让苏连长低头,避其锋芒。 尽管贺屿萧担心祝余,但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走吧。” 贺屿萧当先一步,往枪响的方向而去。 苏连长又看向门口守着的调查小组的两人:“两位也跟着一起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跟上了贺屿萧。 等脚步声消失,姚珠才从自己的帐篷里走出来。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才抬步进了安置伤兵的帐篷。 姚珠刚一出现,在病床上没睡着的战士们就纷纷跟她搭话:“姚大夫,那抗体还有没有了?我们也想要!” 被所有的战士用那样崇敬期待的眼神看着,姚珠有些恍然,好像自己真的是能救下他们的神明! 她心里那最后的一点理智也彻底消散。 姚珠安抚地压了压手:“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提取出更多的抗体,让大家都能够痊愈!” 战士们短暂的欢呼之后,各自躺下安心休息,而姚珠来到了李虎的病床前。 李虎已经睡着了,她没有把人叫醒,只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提前配好的药加到他正在注射的吊瓶里。 药效来得很快,李虎的身体开始抽搐。 姚珠没有立刻拔针,她调整了注射器的滚轮,暂时停止注射,这才按住李虎的身体,大声呼唤其他医护人员:“不好了!李虎开始抽搐,快请孙老过来!” 李虎和另外一个志愿者是今天所有医护人员关注的重点,一听说李虎有状况,所有人都过来了。 孙逸春赶到后,立刻给李虎施针。 姚珠则一直关注着外头的情况。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李虎的抽搐缓解下来,可她还没有听到苏连长的信号。 于是她狠狠心,趁众人不注意,打开了注射器开关。 很快,李虎又开始抽搐,孙逸春见状急忙继续补针。 姚珠煎熬得几乎度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才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她立刻拔下了的李虎手上的针头:“孙老!应该是这药有问题,肯定是把我给的计量搞错了,如果超出计量,就有可能造成病人抽搐,今天的药是谁配的!”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姚珠成功帮自己找到了替罪羊,而祝余消失的事也终于被人发现。 先出来的护士看见祝余门口的调查组战士倒地,赶紧过去查看,下意识往帐篷里看了一眼,只有一张空空荡荡的床。 而此时的祝余正被苏连长扛着朝着,疯狂地朝跟贺屿萧相反的方向奔袭。 那边有一个他提前找好的地穴,可能是哪个村民为了捉猛兽挖的陷阱,把祝余关在里面刚好! “宿主,宿主,你赶紧想想办法啊,坏连长要绑架你!” 军医系统在贺屿萧离开后,想着没戏看了,自己也回了空间里,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宿主的身体就出事了。 它一面疯狂自责,一面疯狂呼唤宿主。 祝余因为回到驻扎地就一直没醒过,根本想不通苏连长为什么对他下手。 索性她的身体被苏连长这么颠着,被难受醒了。 “苏连长,你要带我去哪?” 苏连长冷不防昏迷了两天的祝余突然苏醒,被说话声吓了一跳。 “呵,醒了?醒了更好!那你就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么被我利用,最后是怎么死的!” 祝余:??? “不是,你有病吧!” 祝余真的很无语,再加上她被苏连长抗在肩膀上,正好顶着胃,一颠一颠地都要吐了,她直接抬手就往对方后脑上砸。 下一秒,苏连长就失去意识,面朝下栽倒,狠狠摔了祝余一个屁股蹲儿。 祝余低头看看左手臂上固定的夹板,还挺好用。 她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苏连长推开,环视四周,这荒郊野岭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祝余琢磨了一下,直接抽出了苏连长腰间的枪,朝天开了一枪。 彼时,被战士带着在荒野里搜寻可疑目标的贺屿萧听到了动静,立刻调转方向,朝这边赶来。 “祝余,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 苏连长体质不错,醒得很快,但祝余就站在他旁边,人刚动,照着后脑又补了一枪把。 这一幕刚好被贺屿萧和他身后的一干战士看了个正着…… “你醒了!” 见到祝余,贺屿萧脸上的冷峻顷刻间散去,立马紧张地上前查看祝余的情况。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祝余以为至少得等上个把小时,但现在距离她开完枪也就才过去没十分钟。 在听贺屿萧说他也是被苏连长叫出来的时候,两人心中同时警觉:有可能是驻扎地出事了! 贺屿萧决定立刻回驻扎地。 昏迷的苏连长被捆得结结实实,由一个小战士扛着走。 而贺屿萧则蹲在了祝余面前:“上来,我背你。” 祝余倒也没客气,她昏迷了两天确实力不从心。 当祝余娇小的身体伏在他背上,丝丝缕缕的温度传到他的皮肤,贺屿萧悬了两天的心才终于落在了实地。 他们一行人行进速度很快,回到驻扎点的时候,发现孙逸春找人都找疯了! “太好了,祝丫头你没事!” 祝余跟贺屿萧两人对视一眼,看起来好像不像出事的样子? 直到祝余从孙老的口中得知,姚珠提取出了抗体,并且注射抗体的志愿者李虎刚刚发生了抽搐,祝余脸色大变。 她这两天在系统知识库里恶补细菌知识,她已经能够百分百确定她用的那份抗体里含有鼠疫病毒,这也是她会昏迷这么久的原因。 “姚珠的抗体是从哪里提取的?如果是实验室那边的老鼠就完了,那边的老鼠携带鼠疫病菌!赶紧带我去看看李虎的情况!” 落后一步出来的姚珠见到祝余瞬间,神情大变:“祝余!你怎么……” 第五十一章鼠疫爆发 没人在乎姚珠在说什么,祝余跟孙逸春都想赶紧去看看已经注射抗体的李虎的情况。 尤其是李虎,本来就是重症,刚刚还药物过量,情况危险! 孙逸春带着祝余就要往重症区走,姚珠却忽然蹦出来拦在她们面前。 “不,不行!祝余不能进去,她有梅毒,不能传染给战士们!” 孙逸春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了:“姚珠!你闹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提取出的抗体里可能含鼠疫病毒,你想害死他们吗!” 姚珠却不信,她的抗体是从祝余的血里提取出来,如果有鼠疫,那她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被“感染梅毒”这件事,系统已经跟祝余说过了。 若是平常时候,祝余也许愿意跟她玩玩,但现在人命关天,她没这个兴致。 祝余横眉冷对,气势凛然,震得姚珠心底一颤,萌生了退意。 然而不等姚珠让开,就有一道男声及时为姚珠补上火力:“没错!你不能进去!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感染梅毒,我们的战士都不能冒这种风险!” 说话的是苏连长的心腹,祝余冷眼瞧着这个突然从旁边冲出来的黝黑汉子:“哦?那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进去?” 黝黑汉子知道自家连长喜欢姚珠,为了拍连长的马屁,自然要帮着姚珠,狠狠贬低跟姚珠对立的祝余。 他猥琐一笑:“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没有梅毒就行了,我们这些汉子不会看病,要不你把衣服脱了,给兄弟们看看,你这身子上到底长没长那东西!” 他的话说出口,不少战士们也跟着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其实祝余第一天来的时候,大家就都注意到了。 军营里甚少见到这么白嫩好看的女人,更别提那前襟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真是挠得他们心痒痒。 姚珠此时已经悄悄退到了人群里,看着祝余被为难,心里的燥郁算勉强解了一些。 她倒要看看,要是祝余为了进病房给这些臭当兵的看了身子,贺屿萧还能不能要她! 贺屿萧一直站在祝余身后,早在姚珠出来挡路的时候,他就想出面,但被祝余隐晦地拦住。 但要是现在他还能忍,他贺屿萧还算什么男人。 可他刚迈步来到祝余身侧,就被祝余攥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冻得冰凉,激得贺屿萧下意识将她的手攥紧掌心,却被祝余挣脱了。 祝余抽出右手,直接甩了黝黑汉子一巴掌:“调戏、侮辱上司的妻子,这就是你当兵学到的东西?既然你还没学会说话,以后就别说了!” 说着,祝余手指翻飞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根针,被她插进了黝黑汉子颈部的穴位上。 黝黑汉子被打了脸,下意识就举起拳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伸手捏着脖子,面容惊恐。 祝余懒得看他,直接扬起带着夹板的左手,控制着力道抡在对方下巴上。 黝黑汉子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祝余侧头,话对着所有的战士:“这人是我打的,今天以后,你们无论找军区举报还是什么,尽管报我祝余的名字。” 其实祝余不让贺屿萧插手的原因很纯粹,只是不想欠他更多,免得后面离婚麻烦。 但贺屿萧显然没有领悟到她的这重意思,内心惊涛骇浪的同时,狭长的眸中蹿过一道亮光。 只这一瞬的失神,祝余就已经大步进了重病区的帐篷,直奔李虎的病床。 “他休克了!” 祝余发现他昏迷后,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瞳孔:“孙老,已经开始散瞳了!我给他点刺放血,您来刺他的人中、涌泉! 护士,有没有参附注射液?有的话,给他静脉注射!”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跟着祝余的命令行事,满屋子的伤兵也跟着把心提起来。 二十分钟后,李虎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声,算是醒了。 姚珠一直在外围关注着抢救情况,人醒了,她的表情反而更加复杂。 她刚才还想着,如果李虎就这么死了,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军区举报祝余治死军人,军区肯定处理她,说不定会枪毙她! 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的时候,祝余跟孙逸春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缓和。 李虎在发热,高热,已经有脑膜炎的征兆,这是鼠疫的典型并发症。 祝余跟孙逸春对视一眼,立即分头去给所有伤兵以及医护做检查。 结果是超过半数的人都已经感染,尤数李虎和另一位注射过抗体的战士最为严重。 “孙老,你有什么办法吗?” 祝余跟孙逸春站在帐篷外,严肃讨论治疗方案。 孙逸春不亏是京市名医,立马就根据现在的情况给写了一个药方。 这两天祝余在发现她之前提取的抗体里有鼠疫病毒的时候,就重点在知识库里查询了治疗案例,吸收了不少成功经验,其中就有中医方子。 所以她接过孙逸春的方子看下来,就觉出不妥。 见她迟迟不开口,孙逸春着急,直接就问了:“小祝丫头有什么你就直说,我又不是那种听不进别人意见的糟老头子!” 如此,祝余也就把她的修改说了。 孙逸春仔细琢磨过后觉得这么改的确好,能更大程度地控制并发症,于是当场拍板。 “小祝丫头原来可真是我老头子小看你了,只当你外科天赋好,没想到你中医这一块也精通得很啊!” 驻扎点这边只有基础的几味中药,其余的得回军区取。 而驻扎点的人,祝余只有贺屿萧能用,也只有他能信,所以回去取药的人只能是他。 贺屿萧怕祝余这边出事,临走前留下了自己的枪:“保护好自己,有人伤害你只管开枪,出了事我担着!” 祝余倒也没推辞,仔细地跨上了贺屿萧的枪袋。 贺屿萧开车回到军区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起。 “停车!麻烦下车配合检查!” 贺屿萧虽然心急,但也没为难守门的战士,配合地下车亮出自己的证件。 只不过他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一个熟面孔,去驻扎点调查的王舜。 王舜看了眼坐在从副驾下来的人,那是他之前留在驻扎点的兵。 “贺团长,您不能进去!” 第五十二章我看你像红烧肉! “理由。”贺屿萧面无表情。 王舜本职工作并不是守卫巡察,但因为细菌实验室的爆炸,部队兵力都被派了出去,军区里留守的人也就都得用起来,今天刚好轮到他来这边门口值班。 副驾小兵下车后,立刻来到王舜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王舜听完,嘴角嗪起恶意的笑:“还用我多说吗贺团长?我调查组的人留在驻扎点才多久,就被你干掉了一个。 你这个行为相当于违抗军令,我说难听点,您现在跟逃犯也差不多了,要不是现在军区里都在忙着处理细菌扩散的事,怕是贺团长也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所以,我劝贺团长还是我珍惜现在的自由时光,贺团长,请回。” 王舜才不会让贺屿萧有机会解决细菌危机好立功,既然得罪了自己,他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之前贺屿萧在军区的名头响当当,身上军功无数,又从无错处,从没跟军区政治部的这些人有过接触,这两次算是见识了。 但他从小受的教育就不是卑躬屈膝,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更何况现在在他的身后可是那么多条战士的生命。 贺屿萧视线在面前巡查的小队身上扫过,默默估量着自己强闯进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时,突然有一个刚到贺屿萧大腿的小孩扑了过来:“贺叔叔,你回来啦!我可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听说您去外地执行任务了,给我带礼物了吗?有大白兔奶糖吗?” 贺屿萧诧异地低头看着小豆丁,又抬头四顾,并没看到大人。 “向明,你爸你妈呢?” 这孩子是罗良的大儿子罗向明,今年五岁,是贺屿萧看着长大的。 罗向明从小就胆大,家属院这边的小孩都怕贺屿萧,只有他不怕,贺屿萧也喜欢他,每次出任务都会给他带点新玩意儿回来。 可现在不是哄小孩的时候,贺屿萧皱眉推着罗向明往家属院的方向去:“赶紧回家,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罗向明可是奉了自家母亲大人的命,一定要留在这里保护贺叔叔,他怎么可能走。 “贺叔叔,我爸妈都不在家,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害怕,您就陪陪我吧~” 鬼话连篇! 贺屿萧怎么会不了解这小子的性子,这小子要是半夜见着鬼都得追着上去咬一口,尝尝看鬼是啥味的,他还能怕? 但罗向明一直在这插科打诨,贺屿萧根本没法行动,急得他想给这小子一顿皮鞭沾凉水。 两人就这么纠缠了十来分钟,军区里面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所有人闻声望去,来人是罗良。 贺屿萧再低头看去,刚才还扒着自己大腿死不松手的罗向明,已经乖乖地推开一步,朝他呲着大牙傻乐,也就明白了。 这小子就是怕自己跟这帮人起冲突。 他在罗向明后脖颈上使劲撸了一把,疼得罗向明直缩脖子:“你这臭小子!” 罗良从车上下来,跟贺屿萧对了一个眼色,就直奔王舜。 “呦,王组长啊,你跟兄弟们在这里值班真是辛苦了,正好,我媳妇知道我有胃病,怕我半夜饿,给我送的刚出锅的饺子,哥儿几个一起吃点。” 说着,他使劲一搂王舜的脖子,把人往值班室里带。 “罗政委,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吃……哎哎!把贺屿萧的车拦住!快!” 可贺屿萧的车已经冲进了军区,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王舜气得脸色铁青:“罗政委,你这是扰乱我们的守卫任务,我会向领导上报反应!” 罗良见贺屿萧进去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他收回手:“我说王组长,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饺子,你不吃就算了,还倒打一耙,你愿意上报就上报,嘴长你身上,我还能管住你啊?” “儿子,走!爸送你回家!” 罗良朝罗向明一招手,把好大儿抱上吉普车后,也一阵烟似地走了。 车上,罗向明跟自己妈邀功:“妈,我圆满完成任务了,今天中午能吃红烧肉吗?” 于珍抱着怀里的乖囡囡,眼都没抬:“我看你像个红烧肉,一天天就知道吃!” 罗向明委屈,又看他爸,但罗良心里想着事,根本没听好大儿的口腹之欲。 于珍刚才给罗良送饭,恰好撞见贺屿萧在门口被为难,赶紧让罗向明过来拖延时间,自己抄家属院的小道去找罗良。 因着跑得太急,把怀里的龙凤胎妹妹都给吵醒了,这会儿才哄好。 于珍这几天帮着带贺家的龙凤胎,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妹妹,小小一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出门二十分钟她都舍不得放她自己在家,干脆留下自己的小儿子看着龙凤胎哥哥,自己带着妹妹出了门。 “媳妇,你先回家吧,我回去看看老贺是怎么回事!” 于珍跟没听见似的,下车抱孩子就进屋,差点把大儿子落车上。 进了军区,贺屿萧就直奔司令员办公室。 陈江河对孙逸春是百分百的信任,看到药方上孙逸春的印章,二话不说直接批条子,让贺屿萧去调药。 而驻扎点这边,祝余也没闲着,她在忙着重新提取炭疽芽孢杆菌的抗体。 她跟系统兑换了新的药剂,能够帮助沉淀分离出鼠疫病毒,只保留最纯净的抗体。 至于鼠疫,仅依靠抗体是没有办法治愈的,所以眼下只能依靠抗生素控制病情,等着贺屿萧送药回来。 但是抗体被提取出来,孙逸春却依然不赞成使用。 “小祝丫头,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这机器,现在已经因为姚珠的抗体导致鼠疫大面积传染,我怕再出现其他意外。 这些战士,真的挺不住了。” 祝余能理解,目前驻扎点已经出现了几例死亡病例,像李虎这种,生死也只在一线之间,稍有变动等待他的就是死亡的命运。 但祝余也是真的想救人。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说服孙逸春的时候,裴航突然站到了门口。 “孙老,嫂子,我愿意当志愿者!” 祝余看着他因着受伤加病重,脸上傻憨憨的笑都被病气衬得有了那么点聪明劲儿。 12月29号上午8点,裴航注射最新版本抗体。 12月29号下午6点,贺屿萧带着从军区及市区各个地方调来的药品到达驻扎点,为伤兵煮药治疗鼠疫; 同时,裴航的抗体发挥作用,身上的炭疽症状开始恢复; 祝余继续制作抗体。 三天后的元旦,驻扎点的伤兵的炭疽和鼠疫基本恢复,部分症状轻的已经痊愈。 这个好消息也上报给了司令员,陈江河对祝余等医护人员发布了口头表彰,同时要求她们尽快赶制更多抗体来帮助其他感染区的患者治疗。 贺屿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态度强硬:“不行!你为了驻扎点的战士已经抽了很多血了,你身体扛不住,要不你让我感染,抽我的血,我比你壮我没事!” 驻扎点里被祝余治好的战士也赶紧出声:“对!嫂子!抽我们的!” 被关起来的苏连长听着外面的动静,眼中露出阴毒的光。 第五十三章敢耍老子! 祝余看着以贺屿萧为首的一群壮得跟牛似的军人,眼中笑意弥漫。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觉得在这里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贺屿萧也晃了神,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祝余对他笑。 可真甜! “行!回头有用到你们的我肯定不客气!” 祝余虽然说是答应了军医系统要把这次细菌危机解决,但也不能真的为了救人把自己血给抽干,竭泽而渔不是她的风格。 有这群战士在,倒是不错的助力。 在确认所有人身上携带的炭疽细菌和鼠疫病毒都没有传染性了之后,这个驻扎点也就不用存在了,贺屿萧带人整装,准备回军区。 苏连长也被人从帐篷里面带出来,准备一起押运回军区。 这两天被关着,苏连长想了很多。 如果祝余没有救活驻扎点的那些生病,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活路了! 苏连长被反扣着双手,盯着祝余背影的眼神中透着嗜血一般的疯狂。 他得逃! 但贺屿萧这个全军区的兵王在这,要想从贺屿萧的手里逃出去,带着祝余一起走是唯一的办法。 苏连长的心腹见自家连长如同犯人一样被压着,心里难受。 他那天被祝余打晕后,也被管制了起来,但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人手,他只是被收了武器,跟病人们待在一起,没有像苏连长这样特意关押。 今天驻扎点撤收集结,这个黝黑汉子也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连长,你都瘦了!是不是他们这两天都没给你吃饭?你吃我的!” 他把今天刚发给他的口粮掏出来,眼巴巴地递到苏连长面前。 苏连长低头扫了一眼,没接。 他吃不下。 看守苏连长的两个战士是贺屿萧取药回来那天,跟着一起来的尖刀团的兵。 他们见有人靠近苏成发,视线一直紧紧盯着,没有丝毫松懈。 黝黑汉子还以为自家连长是被这两人欺负了,这才没饭吃,扭头就朝两人去了! “你们对我连长做什么了!你敢欺负我连长,我弄死你们!” 两位尖刀团战士可不是吃素的,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出手。 黝黑汉子武力不强,但心里存着帮自家连长找场子的心,一身莽劲全使出来,竟也跟这两位战士过了几招。 苏连长薄唇抿成一条线,表面看上去是冷眼旁观属下为自己出头,实则余光一直瞄着祝余的方向。 就是现在! 祝余将所有仪器都仔细包上给战士搬上车,自己又独自回去归拢还剩下的一些琐碎。 苏连长腾地起身,他被反剪在背后绑住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割开了绳子。 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形如电,几个箭步窜进了祝余的帐篷。 祝余听到声音回身去看,就见苏连长满脸凶相地站在自己背后。 她眉头蹙起:“又要绑架我?” 苏连长的脸上全然没有了上一次绑架祝余的从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上去先卸了祝余的两条胳膊,免得她又出阴招,这才用手中的一小截刀片抵住她的喉咙,推着人往帐篷外头走。 他只走到帐篷口,将祝余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时,脚步就停下了。 而此时的帐篷外,挺立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苏成发!放开嫂子!” 看守苏连长的两位战士在发现苏成发逃跑后,急得枪都上了膛,但在看到祝余的身影出现,又急忙将枪口偏开,免得误伤。 黝黑汉子被两位战士捶得鼻血直流,但在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时,血都不顾上擦,满心满眼全是震惊。 不远处,被所有医护人员孤立,独自站在一边的姚珠也是同样的心情。 在后山帮忙烧毁处理带菌物料的贺屿萧得到消息,很快赶回来。 祝余望着贺屿萧慢慢靠近的身影,明明踏出的每一步都跟往常一样沉稳有力,可莫名就能察觉到隐秘的慌乱。 相比于所有人的紧张,祝余本人更像是个局外人,刀架在脖子上,还有空嫌弃额头滑落的发丝刮在脸颊上有点痒,耷拉着两个胳膊也不老实,歪过头斜着嘴巴向上吹开头发。 苏连长神经高度紧张,被她的动作吓得手一抖,锋利的刀尖在祝余细腻的皮肤上割出一道血痕。 “别动!” 贺屿萧和苏连长同时出声,只不过诉说的对象不同。 苏连长听到了贺屿萧的声音,不着痕迹地挪了下脚,将自己更好地隐匿在祝余之后。 而贺屿萧看似依旧十足镇定,可站在他身后的警卫员丁金却注意到,团长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指尖。 “贺团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一辆车、一把枪、十发子弹,我可以不伤害你这俏媳妇…… 但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带她一起上路!” 祝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成了秀琴,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也喊一句“你开炮啊,别让我瞧不起你”,来应应景啊? 思绪归笼,祝余轻笑:“苏连长,我觉得你要少了! 我现在的身价可不同以往,陈司令都亲自点名表扬我,要知道,如果没有我,辽城这一整个地区的细菌感染都没法解决。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这么保守,可以跟贺屿萧要一架坦克,正好我也没坐过~” 她一边说话,还一边试探着轻轻晃动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苏连长乍听的时候,还以为祝余是怕了,想用更高的条件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可听到后面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个臭娘们儿,敢耍老子!” 说着,他手上发狠,想用刀片在祝余脸上狠狠划伤一道,让她长记性。 可也就是他抬手的瞬间,祝余忽然往后撞来,苏连长偏头去躲,身体重心偏移,另一手对祝余的控制也就弱了。 祝余身体下沉,彻底从苏连长的手中挣脱。 还不待苏连长伸手去抓人,贺屿萧的子弹已经到了! 他刚刚注意到了祝余的小动作,不知哪来的灵感让他跟祝余有了默契。 在她动作的时候,贺屿萧快速抽枪,发射! 开完枪,贺屿萧甚至都来不及收枪,就立即冲过去查看祝余的情况。 “你刚才干嘛管他!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如果你动作再大些,我的子弹就会打中你的脑袋!” 在苏连长中弹的前一刻,祝余突然撑起身体撞了他一下,导致贺屿萧本应该射中他心脏的那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椎。 祝余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想看到自己孩子的父亲在自己面前杀人吧。 她有些心虚的笑笑:“对不起贺团长,下次不会了,先帮我把胳膊接上吧,怪疼的~” 贺屿萧本来汹涌的怒气仿佛瞬间被浇灭,故作生硬地偏过头去:“下不为例!” 第五十四章伺候我一辈子! 苏成发没死,但胸椎被子弹贯穿击碎,高位截瘫。 医护人员帮他做了简单包扎后,之前看守他的两个战士泄愤似的把他扔上卡车后斗,一路颠簸着带回了军区。 陈江河在军区这边帮祝余安排了专门的实验室,她先去看了看,做了简单布置,就准备换身衣服,去看后福和两个孩子。 因为后福曾经在军区做出过伤人行为,所以一直被养在笼子里。 祝余看到她就那么侧躺着,鼻尖干巴巴地抵在栏杆缝隙中,下半身污秽不堪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 “给我兑换治疗脊椎损伤的特效药!” 祝余红着眼睛把后福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抱出来清理,同时在意识里向军医系统提要求,语气强硬。 军医系统有点犹豫:“可是宿主,现在细菌扩散的危机还没有彻底接触,你的任务还不算完成……” “如果你不给我药,这个任务永远也不会完成!毕竟提取出纯净抗体的技术现在只掌握在我的手里!” 军医系统被威胁,却毫无办法。 贺屿萧看着祝余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将狼王头上的毛打湿一小片的时候,心中也跟着泛起酸涩。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悄然离开。 丁金在外头守着,看见贺屿萧出来,乐颠颠地凑上去:“团长,嫂子也太厉害了,不仅医术好,胆子也大,竟然养了一头这么大的狼,简直太帅了!” 贺屿萧斜了他一眼,心道,你嫂子可不止这么厉害,她还想把你团长踹了呢。 “行了,少贫嘴,去准备个干净屋子,把狼王转移过去,帮它布置得舒服些,以后你嫂子忙着的时候,你就负责照顾它!” “妈呀!这还是头狼王,团长我现在有点大逆不道了,以后在我心里,第一厉害的就是嫂子了,练您都比不上!” 丁金说完这句,怕挨团长的飞脚,一溜烟就跑了。 只可惜他是白用功,等他回来准备接狼王换新家的时候,狼王已经活蹦乱跳地跟在祝余身后了。 丁金急得跟吃不上糖的傻小子似的,围着祝余转圈圈:“嫂子,它咋这么快就好啦?那我以后还能照顾它吗,我也想养狼王!” 祝余:…… “你自己问后福,看它愿不愿意。” 丁金刚低头去看,后福就皱起鼻子露出杀伤力极强的狼牙。 他哭丧着脸:“嫂子,它不乐意!” 即便这样,丁金也舍不得就这么走,跟贺屿萧申请之后,死皮赖脸地跟着祝余去家属院找于珍看孩子去了。 贺屿萧没去成,他被罗良硬扣在团部处理公务。 至于截瘫的苏成发,被随意地丢在卫生室里,无人问津,状况比祝余刚见到的后福也没好到哪里去。 姚珠摸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屋里难闻的气味熏个倒仰。 她强忍着才捏着鼻子进了屋,但很克制地在距离苏成发的病床还有两三米的位置就停住了。 苏成发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毫无生气,就那样呆呆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听见声音了却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姚珠有点生气,她可从来没被苏成发这样对待过,尤其是现在他这种惨状,自己还能纡尊降贵来看他,苏成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但一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她又把那丝火气给咽回去了。 “苏连长,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听见姚珠的声音时,苏成发的眼中闪过恨意。 他凭什么不恨,他为姚珠付出了那么多,不说他花费的精力,就说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给老家的父母寄钱寄票,那些东西全被他用在了这个蠢女人身上。 可他的付出换来了什么,是被姚珠的一次次利用! 如果没有姚珠的挑拨,他怎么可能会对祝余出手,从而惹怒贺屿萧,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苏成发裹着满腔的恨意,面上却如深潭湖面一般平静:“姚医生,谢谢你来探望我,但不用叫我苏连长,我已经不是连长了。” 姚珠对他的态度不满意,但还是适时地露出心疼的表情。 “苏连长,你别这么说,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久,你也帮了我许多,还是有情义在的!” 苏成发听着这个女人说着虚伪至极的话,甚至懒得回应。 他唇边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等着姚珠的后话,看她还能怎么压榨自己的剩余价值。 姚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再加上这里的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也想赶紧离开,就干脆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 “苏连长,你的伤……我挺为你难过的,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帮你好好照顾乡下的父母和妻子,让你无后顾之忧。 只不过我有个请求,只要你在后面受审的时候承认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就好了,苏连长肯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苏连成脸上的笑容加深,看吧,他看上的就是这样恶毒如蛇蝎的女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姚珠没想到一个舔狗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苏成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你已经废了,就算你把我供出来,你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军营,倒不如为了你的家人成全我! 你家里穷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了你的支持,你父母早晚要饿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苏成发忽然笑了,狂笑不止,笑得让姚珠害怕。 “姚珠,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有良知的人,就不可能追在你身后半年,帮你料理那些你讨厌的人。 所以你的条件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 你听好,我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永远也别想全身而退,我要你用你家人的势力从这里把我捞出去,然后嫁给我,伺候我一辈子!” 他的声音阴冷如厉鬼,丝丝缕缕地缠在姚珠的骨头上,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姚珠被吓得连着后退数步,直到撞在窗台才停下。 “你休想!” 撂下这么一句没什么力度的狠话,姚珠踉跄着逃走。 苏成发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凶狠的如咬住猎物的恶狼。 他绝不会松口! 家属院这边。 祝余直奔于珍家,她和于珍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有孩子还有丁金从中调和,两人相处意外和谐,于珍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人正乐呵呵地逗着孩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嫂子,你在家吗?我来串门啦~” 祝余循声看去,脸上的笑意冷了三分。 第五十五章你少在这装相 祝雅凡在情报处政委窦凯风的安排下,进入军区食堂工作,专门负责打饭,活计十分轻松。 这可是家属院的嫂子们挣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工作,祝雅凡却嫌弃得很。 一开始他还拖着不肯去,最后因为她再不去食堂上班,就要军区强行遣送,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上班。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工作的确不累,但受气。 以李丽珍为首的军嫂小团体们听说祝雅凡在食堂打饭,中午特意连饭都没做,跑去食堂排队,就为了恶心她。 “呀!姐妹们看看这打饭的是谁啊,这不是贺团长媳妇吗?” “你可别乱说话,贺团长哪能看上她这歪瓜裂枣,就她这塌塌鼻子瘪瘪嘴,颧骨都窜上了太阳穴,哪个男的娶了她,半夜一睁眼都得以为自己鬼压床!” “哎呀,你这人手咋抖成这样啊,咋就那么准把我肉块全掉没了,你小小年纪就中风啊?这症状比我们村的吴老二还严重,我看你别在这干活了,你趁早回家治病去吧!” …… 这段时间祝雅凡住在家属院就没少被李丽珍挤兑,现在见她竟然追到食堂来挤兑她,还是当着这么多战士的面,她哪里能忍气吞声,直接抄着打菜的大勺跟李丽珍打了起来。 她手里攥着武器,还是先发制人,打了李丽珍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前面一世一直在挨丈夫的暴揍,打架经验明显没有李丽珍这些乡下来的嫂子们足,没打两下就被人缴了械,被扯住头发按着打。 这一下把食堂闹得人仰马翻,后面不少战士还没吃上饭呢,饿着肚子还要看一帮女人撕逼,很快忍不了去找了食堂领导。 祝雅凡被领导当场臭骂一顿,等她从领导的吐沫星子里抬起头时,李丽珍她们早都跑没影了。 但她这次打也不算白挨,最起码她知道了祝余回来了。 祝余去支援那个细菌实验室驻扎点的事情,祝雅凡是知道的。 她当时本想追着贺屿萧过去,但她前世记忆中东北这边的细菌感染的确挺严重的,她怕自己会中招。 而且祝雅凡也不相信祝余会医术。 上辈子她活到死,祝余都是个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所以祝雅凡打心眼里觉得祝余蠢! 她不就是想在贺屿萧面前表现吗? 表现好啊,最好把命留在那! 就是没想到祝余这个贱人这么命大,竟然没死成。 祝雅凡琢磨了一下,祝余应该还不知道当初找人杀她的事是自己做的,那自己就还是她的“好妹妹”。 祝余在罗家门口看到祝雅凡的时候,从心底里冒出对绿茶的厌烦。 于珍也已经知道了祝家两姐妹的恩怨,她打心眼儿里看不上祝雅凡这人。 所以不等祝余开口,于珍先站了起来。 “你找哪家的嫂子?我家可没这号损贼姊妹,你怕是找错门了。” 祝余没防备于珍突然开口放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刺激的祝雅凡脸色更加难看。 但这会祝雅凡的剧本是柔弱好妹妹,她咬着牙忍了这口气,进了院子。 “罗嫂子你说啥话呢,我是祝雅凡呐,你跟我姐姐聊这么开心,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难道我姐姐没跟你说起我?” 说着,她一脸受伤地扭头看向祝余。 “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当时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你,怕你出事,这才特意求了爸妈让我来军区找姐夫,好求姐夫去找找你。 现在看到姐姐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吃多少苦,遭受多少白眼我也都心甘情愿!” 说这话,祝雅凡特意把自己被李丽珍她们打肿的半边脸往祝余眼前送,自以为祝余肯定会对她生出同情心来。 她也是把祝余抱着孩子回祝家,扇掌掴祝父、开瓢祝母的英勇事迹全忘干净了。 没关系,现实会帮她觉醒记忆。 于珍早都从小路那里知道了祝雅凡到家属院后,闹出来的所有幺蛾子,根本听不下去她在这颠倒黑白。 “猪鼻子插大葱,你少在这装相!你连介绍信上的名字都写成祝余妹子的了,住进家属院后,在人面前就摆上了团长夫人的款。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是为了救她,真不要脸!我看你是千里送肚兜,上赶着来当婊子的!” 祝余听得爽极了,恨不得把怀里的孩子放下,给于珍鼓掌。 祝雅凡被骂得肿脸都扭曲了,知道在于珍这里讨不到好,干脆把力气全用在祝余身上,又往祝余那边凑了凑。 啪! 祝余正愁腾不出手鼓掌,有人上赶着往前送,她直接抬手,给于珍同志听个响。 要不是祝雅凡躲得快,于珍同志还能多听几声。 祝雅凡捂着脸瞪着祝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怎么能打我!” “你爹你妈我都打了,还差你一个吗?” 祝余的白眼差点翻上天,她记得原书女主没有这么蠢啊。 于珍笑眯眯补刀:“就是,顺手的事,而且正好我喜欢对称,这么半天老看你一边脸肿心里挺难受的,这下得劲了。 你这骂挨了,打也挨了,应该舒服了。 我就不送你了,慢走,以后也别往我家来,我婊子过敏。” 说完,于珍就坐回祝余对面继续哄孩子。 祝余也没有多余表示,两人就跟看不着院子里还杵着个人似的。 见状,就算祝雅凡的脸皮再厚,她也待不下去了,扭头就要走。 就在这时,在屋子里睡饱了的后福出来了。 它看到院子里有生人,鼻子警惕地翕动两下,下一瞬它背后的毛就全部立了起来。 紧跟在它身后的丁金都没反应过来,后福就直接冲上去,将祝雅凡狠狠扑倒! “狼王!” “后福!” 祝余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她连忙把孩子塞给于珍,自己上前去拉狼。 她以后是准备把后福带在身边的,那就决不能让它随意伤人。 听到祝余的声音,后福停住了。 它扭头回来看祝余,呜呜叫了两声,爪子还不安分地在祝雅凡身上刨了两下。 吓得丁金想去把狼抱回来,却被祝余拦住。 她目光变得幽深:“你是说,之前伤害孩子的人,就是祝雅凡?” 第五十六章齐人之福?龌龊! 祝雅凡被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嗷嗷直叫着想要从后福爪子下面挣脱,但后福作为狼王,力气惊人,她根本逃不了。 就在这种死亡威胁之下,她又听到祝余提起孩子的事情,这心就跟踩了电门似的,跳不跳都要命。 于珍也惊了。 当时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俩孩子在卫生室被狼袭击了,当时谁也没提起卫生室里还有其他人。 后面知道狼是祝余的,于珍就以为当时是巡查队误会了。 谁承想这里面竟然还有内情。 祝余没让后福退开,反而自己绕到祝雅凡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肿脸:“所以,是你当初拿着的彩色积木上的油漆害我儿子的?” “不是我!你别瞎说!你儿子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祝余随手取了根银针出来,在祝雅凡眼前摆弄:“如果你不说实话,我这根针可说不定会扎在哪里~” 贺屿萧和罗良开车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刚好就是眼下的这一幕。 罗良看着祝余这凶悍样子直咧嘴,心道还是自家媳妇好,最起码她动口不动手啊。 “祝余,冷静点,你先让后福放开她。” 贺屿萧怕祝余冲动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大步过来,轻握住她的手腕,温柔地哄道。 “屿萧!你是来救我的吧!你快把祝余赶走,她和这头畜生要杀我!” 看到贺屿萧后,祝雅凡如看到了下凡拯救她的天神,捏着嗓子哭嚎求救。 然而贺屿萧看都没看她,她的哭嚎只起到了激怒祝余的作用。 被拦住的祝余想回头先给贺屿萧一针! “她差点让你儿子变成智障,你让我冷静?” 不愧是原书的男女主啊,女主这幅尊荣该死的男人都能爱上,简直邪门! 贺屿萧听到祝余的原因,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但他还是坚持将祝余拉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不要脏了你的手。” 后福察觉到祝余的抗拒,散发着凶光的兽瞳顿时锁定了贺屿萧,张着凶悍的犬牙就扑了上去。 贺屿萧第一时间将祝余拉到身后,硬撑着受了后福这一下。 他知道后福的伤才刚好,不想它再受伤,让祝余伤心。 罗良早就绕后面,把自家媳妇揽在怀里看贺屿萧的热闹了,他小声在于珍耳边蛐蛐:“苦肉计!这小子真不要脸!” 于珍横他一眼,心道贺屿萧活该,祝余妹子都够仁义了。 如果是她一整个孕期里,男人不问不念还不着个面,还生个球了生,趁早改嫁! 祝余冷着脸喝退后福,视线一下都没往男人流着血的胳膊上落:“既然你说了会处理,那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你查不清楚,我就亲自动手!” 她把手探进口袋,取出空间里的那块带着后福牙印和血气的彩色积木,递给了贺屿萧。 祝余不会杀人,但随着她学到的医术越多,越知道,让一个人痛苦的办法可太多了。 贺屿萧眸子暗了暗,默默扯了扯袖子,把伤口挡住。 “贺团长!你手上流血了!是被狼咬的吗?这得赶紧处理,不然有感染狂犬病的风险!” 姚珠其实已经在门口听了半天。 她从苏成发那里出来后,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遍,这才打听到祝余的去向赶过来。 不过她今天过来其实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祝余对当初被绑的事了解多少,没想到会见到祝雅凡这样的蠢货也觊觎贺屿萧。 她跑进来的时候,特意踩了悄悄往边上爬的祝雅凡一脚,疼得对方嗷嗷惨叫,不过没人关心就是了。 祝余冷眼瞧着这位男主的女嘉宾二号,从鼻子冷哼一声,当着他一双儿女的面在这享齐人之福呢,龌龊! 贺屿萧几乎是触电一般将姚珠甩开! “ 你干什么!” 罗良这个损友看好兄弟笑话看得津津有味:“啧啧啧,媳妇你看看,你男人我多洁身自好,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惹你生气!” 于珍无情地揭他老底:“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模样,脑袋上那几根毛风一吹跟婆婆丁似的,谁家姑娘能看上个秃驴?” 罗良悲愤地捂紧军帽。 姚珠有了在驻扎点的经历,对贺屿萧的态度有了心理准备,因此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态度:“对不起贺团长,我只是出于大夫对患者的担心,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但咬伤真的需要立即处理,否则感染上狂犬病不是说着玩的,祝医生应该也懂得这一点,怎么能任由你的狼伤人呢?” 面对姚珠暗戳戳的指责,祝余直戳要害:“我的家事就不用姚医生操心了,姚医生还是好好操心一下,由于你贸然使用抗体,造成鼠疫大面积传染的医疗事故该如何洗白吧。” “你!”姚珠被气得面红耳赤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别你你你的了,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家当戏台了啊?赶紧走啊,我家今天没喜事,没人给你们发赏钱!” 于珍看差不多了,开口赶人,要不然不知道这个什么姚医生,还有那个迟迟不肯走,蠢蠢欲动的祝雅凡还能闹出什么乌龙来。 祝余自觉的确打扰了罗家,在姚珠跟祝雅凡离开后,也提出离开。 于珍拉着祝余的手挽留,她是真舍不得。 罗良跟贺屿萧被挤到一边,心情完全不同。 罗良有点醋,而贺屿萧却在偷笑。 他心里原本的那点隐秘的失落,因为祝余口中的那句家事而消散于无形。 然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被赶走的两个心怀叵测的女人出了罗家的门,竟然凑到了一起。 “你喜欢贺屿萧,想抢自己的姐夫,你可真不知廉耻啊!” 姚珠嫌恶地看着面前这一团恶心的女人。 祝雅凡这会两边脸都肿着,鼻涕眼泪糊得到处都是,身上也灰扑扑地沾了不少土,但形象不体面不代表她嘴上要输阵。 “你有什么脸面说我,你不是也喜欢屿萧吗?你以为你不要脸地扑上去,屿萧就能多看你一眼吗,就你长这样连他的一根脚趾都不配!” 姚珠觑着她,连伸手打她都嫌脏。 “闭上你的烂嘴!我找你就是问你,要不要跟我合作,先把祝余解决掉?” 第五十七章我是贺家唯一的孙子 祝雅凡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理所当然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别人有什么资本跟自己争! 但她仔细看了看姚珠的脸,忽然跟前世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了。 “你叫姚珠?” 姚珠因为家世好,从小开始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现在被祝雅凡这个女人叫出名字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看她的样子,祝雅凡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当年她得白血病确诊那天,刚好见到祝余和祝父祝母在医院做慈善活动,当时接待的医院院长就是姚珠! 虽然那时候的姚珠也已经四十几岁,但她保养得很好,其实跟现在的样子没有多大区别。 姚珠本人的争议很大,很多人都说是因为她父亲是卫健委书记,这才能让她在四十几岁的年龄坐上京市最大医院院长的位置。 可骂她的人很多,却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祝雅凡忽然觉得跟姚珠合作,对自己来说不是坏事。 虽然她现在勉强留在了家属院,但处境并不好。 祝父不顶事不说,一天到晚只知道催她赶紧搞定贺屿萧,更何况她上面还有窦凯风这颗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爆。 如果姚珠能帮忙对付祝余,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你还磨蹭什么?到底答不答应!” 姚珠见祝雅凡脸上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眼珠子还四处乱转,心里就厌烦。 贪婪的东西,跟苏成发都是一丘之貉! 但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不可能斗过她。 “我答应!” 祝余带着后福抱着孩子,跟贺屿萧回了贺屿萧自己的房子。 这边丁金已经收拾过了,贺屿萧让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那女人用过的他膈应。 当初祝雅凡刚被军区放回来,还想着继续在这里住,但被记仇的李丽珍给赶出去了。 这会儿李丽珍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祝余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当初她信了祝雅凡编的瞎话,咧着个大嘴叉子在家属院讲究人家好几天。 现在见人长得这么漂亮,听说还把驻扎点病倒的那些战士都给救活了,她是真过意不去。 “大妹子,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这张跟棉裤腰似的破嘴胡咧咧,你这长得跟天仙似的,咋可能是破鞋呢! 妹子你放心,以后这家属院里要是还有人干乱嚼舌根子,我肯定帮你大嘴巴扇她!” 祝余是憋着一口气回来的,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嗓门嫂子,她没什么心情接待,就笑笑,等着贺屿萧应付。 贺屿萧不爱跟妇女多接触,尤其是李丽珍这样的。 正好赵天材也听见动静出来了,贺屿萧跟他对上视线:“我媳妇这几天有点累,就不跟你们多聊了哈,以后有时间再聚。” 李丽珍一听不干了:“哎呀大妹子你别走哇,咱们还没唠两句呢! 这样啊,你跟贺团长晚上也别做饭了,来我家吃,我晚上给你炖红烧肉,我红烧肉可老拿手了!我家老赵可就是吃了我这口红烧肉才非我不娶的,你就说得有多好吃吧!” 贺屿萧还记得祝余爱吃红烧肉,他有点犹豫,偷偷去看祝余的脸色。 但见祝余眼都没眨一下,贺屿萧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口回绝。 李丽珍瞪着大眼睛:“那你俩晚上吃啥,那个冒牌货在这住的时候啥锅碗瓢盆都没准备,你俩也不能做饭,难不成吃食堂? 可别!那小贱货现在在食堂打饭,我怕她给你们饭菜里下毒!” 贺屿萧挺烦她这张破嘴的,他琢磨着要不回头还是换个院子吧,清净。 赵天材比李丽珍有眼色,眼见着团长两口子脸色都不大好看了,赶紧捂住自家婆娘的嘴把人往院子里拖。 “贺团长,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俩就不打扰了。” 告别拦路虎,祝余总算是消停地坐上了炕头。 贺屿萧已经提前让人帮着烧了炕,这会坐着热乎乎,怪舒坦的,也该说正事了。 “贺屿萧,你坐下,我们谈谈。” 贺屿萧心里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危险发生前的预警。 “我知道你这两天挺累的,你还是先睡一会吧,等下晚饭我叫你。” 他想逃。 祝余才不理会对方怎么想的,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在无人区山洞里的时候,贺屿萧亲手写的欠条。 “你欠我的半块劳力士,现在能还了吧。” 贺屿萧见状,悄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祝余又要跟他说离婚了呢。 钱的事上,他早有准备,立刻从炕头柜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郑重地放在祝余面前:“这些都给你!” 祝余倒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打开。 里头有一张一万二的存折,几百块现金以及各类票据,还有一本辽城市区的房产证。 祝余微微挑眉,心道这男的还真有钱,要不离婚先把孩子给他得了,等过几年能做生意,她赚到钱再把孩子接回来。 久久没听到祝余说话,贺屿萧还以为祝余对他的资产不满意,连忙继续补充: “这里的只是我当兵入伍以来的工资跟任务津贴,我还有一些不动产,京市有一套四合院,沪市有一套洋房,庄城也有两处小院,房产证我没放在身边,等回头我一起拿给你。 另外,我是父母的独生子,我爷爷其他的儿子在他下放的时候都断绝关系了,相当于他现在就只有我这一个孙子,贺家多年来也还是有些积淀的……” 说完这些,贺屿萧感觉耳根有点烧。 毕竟在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算计贺家的财产多少有点大逆不道,用长辈的东西哄骗祝余也不是君子所为。 但他还记得祝余发烧时说过的话,她想赚钱让孩子们当富二代,那她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的吧? 如果能留住媳妇,等他过年回去亲自给老爷子磕头认错! 祝余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屿萧,男人坐得板正,后背挺直表情严肃,像是正在接受领导视察。 “你这是,用金钱腐蚀我?” 第五十八章姚家的计划 贺屿萧忙摇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正视他一直逃避的问题:“祝余,我知道你始终没有放弃跟我离婚的想法,但我自从跟你结婚,就从没想过要离! 坦白来讲,我一开始的确对这段婚姻没有期待,你应该也是一样,毕竟我这大半年给你写的信你从没有回过……” “你给我写过信?” 祝余知道贺屿萧给原主寄津贴,但原主从没见过信,想来应该是被祝父祝母给截了。 贺屿萧也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他一想觉得也对,凭自己这段时间对祝余的了解,如果她看到信,至少应该回信跟自己要营养费才对。 “你没看到也没关系,我们当时还不熟悉,信里其实也没什么重要内容。而且这不是我忽视你的理由。 如果我能抽空回去看看你,也不会连你怀孕都不知道,这是我的失职,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 祝余懒得听他再念经,她数了数现金,四百多块,又挑了一些实用的票据,算是凑够半块劳力士的钱,然后把欠条塞进了布包里。 “不给机会,我看你外面行情挺好,我这才回来几天,莺莺燕燕都演上修罗场了,我才不跟你凑这个热闹,省得耽误你找下家。 离婚孩子可以给你,当然你如果不想要,就多拿点抚养费,我肯定不让俩孩子回来打扰你的二婚生活。” 贺屿萧以为祝余应该也对自己有了一些感情,没想到她的态度还是这么坚决。 他咬了咬牙,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表情比刚刚更加郑重。 “祝余,我喜欢上你了!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如何,但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反感我,所以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如果……你最后还是不能接受我,那么我会打离婚报告,也绝对不会亏待你和孩子们。” 祝余愕然。 “你是强盗啊?因为你喜欢我,我就不能离婚?!” 贺屿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之前说过,跟我离婚后你不想去找亲生父母,你跟祝家的关系又已经闹崩。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孩子独自在外,生活会很艰难,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先在这里生活。” 祝余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既然她提出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而且不管什么年代,有钱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眼见祝余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贺屿萧又下了一剂猛药。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初是谁派人杀你,才让你被迫进入无人区吗? 还有这些年祝家每年在你生日这天收到的汇款账单,是谁寄来的,那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是韩景铄后来查到的,贺屿萧也已经安排人继续调查,只是还没有进展。 贺屿萧不说,祝余都快把汇款单的事情给忘了。 而且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许,原身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要查清楚这件事,祝余还真得借助贺屿萧的力量。 “我们可以暂时不离婚,但前提是我们得约法三章,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碰我,不能干涉我的行动。 还有,孩子得随我姓,儿子就叫祝贺,女儿叫祝好。” 等待祝余思考的时间里,贺屿萧备受煎熬,好在最后听到的是肯定答案。 至于姓氏什么的,他不在乎,而且媳妇都让儿子叫祝贺了,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他父母如果不同意,那就让他们趁年轻再生个儿子好了。 两人谈拢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贺屿萧让祝余先休息,他去食堂打饭。 但贺屿萧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过来找他的两个战士。 这两人贺屿萧眼熟,是常跟在王舜身边的。 “贺团长,我们王组长请您走一趟!” 自从王舜在驻扎点被贺屿萧下了脸面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想在贺屿萧面前把场子找回来。 这次贺屿萧跟祝余回来,他跟自己手下了解当时驻扎点的情况。 贺屿萧的确没有问题,但是自己是干什么的,他王舜可以创造问题。 如果当初祝余被苏成发绑架,是贺屿萧跟苏成发串通的呢? 而且刚好,他们逃跑的方向就是小日本的边境…… 于是,王舜给贺屿萧精心编造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罪名,贺屿萧跟祝余故意炸毁细菌实验室后,企图逃离部队,向敌国报信。 他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想为自己的聪明绝顶而鼓掌。 这件事王舜没有上报,毕竟他没有真的证据,他只是想为难贺屿萧一下。 只要能够捏住贺屿萧这一个把柄,以后他就多了一条能力强且听话的狗! 在听到王舜说出所谓的罪名时,贺屿萧忽然想到祝余翻白眼的动作,忍不住笑出来,如果她在这,肯定要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王舜没想到贺屿萧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挑衅他。 “贺屿萧!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你妻子可是刚刚被怀疑过是间谍,如果再次被指控,你觉得你们还能那么幸运洗白吗?” 贺屿萧表情淡淡:“哦,那你有什么证据指控我们呢?” “苏成发就是人证!” “那你就让苏成发作证好了,看看首长是相信我和祝余,还是相信苏成发一个企图挟持人质逃走的逃兵。” 现在整个社会都在严打,一旦有一个人被扣上间谍的帽子,哪怕没有证据,也能直接拉去枪毙。 这样的手段王舜以前用在很多人身上,都很管用,却没等到贺屿萧的嘴这么硬。 王舜也不肯认输,他用尽手段把贺屿萧扣在他的办公室。 可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到了半夜,他也只能灰溜溜地松口,把人放走。 看着贺屿萧离开的背影,王舜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绝对不可能让贺屿萧好过,这整个军区旅长以下的,哪个不得给他面子,他贺屿萧凭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好,他不是要证据吗?那自己就给他! “去查,苏成发现在被关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贺屿萧到家的时候,祝余跟孩子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安静睡着的祝余,心里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他小时候,家里还没出事时的,家的感觉。 贺屿萧怕吵醒祝余,端着水盆出去,大冬天的站在外面洗漱完,这才进屋,小心翼翼地躺在离祝余一臂远的位置,安稳睡去。 第二天,祝余一大早又把孩子送去于珍那,然后赶去军区的实验室,赶制抗体和抗原。 这里已经有很多战士等在这里了,之前在驻扎点跟祝余一起工作的军医,和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们也陆陆续续赶到。 姚珠就在其中。 她昨天跟祝雅凡分开后,特意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姚父听说了整件事情之后就动了心思,他让姚珠务必要全程参与祝余后续提取抗体的全过程,其余的不用她参与,家里会安排好。 如果这次计划成功,不只是对姚珠本人,对姚父的仕途也有很大助力。 第五十九章试管上的白色指纹 对于姚珠的出现,祝余没有多余表示,反倒是其他人的反应比她大得多。 排队等待给祝余供血的战士们盯着姚珠,神情激愤。 “你来这里做什么,要不是你,李虎根本不会死!我们这些人也不会感染鼠疫,你这个杀人犯!” 李虎死了,在驻扎点撤营的前一天。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被姚珠注射感染了鼠疫以及后续的药物刺激,再加上他的腿上坏死的部分反复溃烂,毒素和炎症造成了多器官功能衰竭,最终死亡。 战士们把李虎的死记在了姚珠头上,毕竟祝余当时第一次到驻扎点就提出了给他截肢,是姚珠坚决反对。 所以在回到军区的第一时间,战士们就把苏成发和姚珠的事情一起上报了。 可现在只有苏成发被关押,姚珠却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怎么能让战士们不气愤。 姚珠被那么多身强力壮的战士盯着,心里有点害怕,赶紧把自己往医生们身后藏。 她还委屈呢,自己当时不过是向着这些战士们说话,明明是他们自己不想截肢,不想因为身体残缺后被赶出部队,现在出了事竟然把责任都怪到她的头上。 看着闹哄哄的场面,祝余有点烦躁。 她看了一眼贺屿萧派在她身边的丁金,示意他去把贺屿萧找来,这人自己惹来的桃花债自己去处理! 贺屿萧来得很快,没多一会,人就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 姚珠看到贺屿萧出现,下意识撩了下头发,挺起胸膛往人群前面站了站,然而贺屿萧眼里只有祝余。 他在祝余身边站定:“你继续工作,我让人把她带走。” 他的话音刚落,在贺屿萧后一步赶来的一队尖刀团战士立刻锁定姚珠,将人左右控制住。 姚珠知道自己父亲已经跟军区这边打过招呼,却没想到贺屿萧竟然还会对自己出手! 不过她很快就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嫌弃地甩开战士抓在她胳膊上的手,往贺屿萧的方向迈出一步: “贺团长,我只是过来帮忙的。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辽城报社已经向军区申请,一会儿会派记者过来采访。” 贺屿萧听完皱眉,他略一偏头,站在他旁边的警卫员就出去打电话核实去了。 等警卫员回来,姚珠脸上多了些轻松,嘴角也挂上笑:“对了,辽城报社的主编姚雅洁也会过来,她是我的小姑。 我小姑也是听说我就在军区才会亲自过来的,我怕她在这里看不到我会多想。 而且祝医生应该也没有接触记者的经验吧,有我在这里帮忙应该能让采访更顺利一些。 当然,如果贺团长和祝医生不想我继续参加抗体提取项目也没关系,等我接待完报社的记者就离开,绝不给你们添堵。” 姚珠这一番话连敲带打,好像贺屿萧如果还坚持要把她赶走,这场采访就一定会被搞砸似的。 但她不知道,采访会否成功根本不在贺屿萧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刚刚让人打电话核实只是确认此事真假,真的也就罢了,假的直接把人关起来。 贺屿萧抬手,围住姚珠的尖刀团战士就要把人给拉走。 “等等。”祝余出声阻止。 贺屿萧以为祝余是怕应付不了记者,他想说自己会留下陪她,但当他对上祝余的视线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像是想要算计人。 祝余一个现代高管,这点舆论敏锐度还是有的,尤其采访的记者还跟姚珠有关系,里面的可操作性空间很大。 与其把姚珠赶走,还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出现什么危机也好随时应对。 姚珠眼神一直盯着贴得极尽说话的两人,气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良久,贺屿萧对祝余点头,随后直接带人离开,没看姚珠一眼。 一个小时后,以姚雅洁为首的辽城报社记者团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祝余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自然要起身迎接。 但姚雅洁态度十分高傲,眼睛几乎要长到头顶上,整个实验室她只和姚珠说话。 “珠珠,小姑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外勤的你是知道的,要不是你亲自请我,小姑才不会这么大老远的跑来,见这种莫名其妙的人!” 姚珠的拉着姚雅洁绕开祝余往里走,跟祝余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奉上一个挑衅的笑。 “我当然知道小姑的辛苦了,但这可是对战士和人民生命健康十分重要的一个医学项目,自然也要让辽城最好的记者过来采访啦!” 祝余懒得理会姑侄两个的相互吹捧,反正已经让贺屿萧那边做了两手准备,她还是工作要紧。 姚珠跟姚雅洁的话说得好听,但其实真正干活的都是手底下的人。 小记者们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祝余面前,其中一个学生头齐刘海的圆脸姑娘礼貌跟祝余打招呼,乖乖巧巧地请她帮忙解释一下有关于抗体的医学原理。 正在跟姚雅洁闲聊的姚珠注意到了这边,立刻走过去对小记者厉声诘问:“你是第一天当记者吗?我就是医生,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你不来问我反而来问这个土包子?” 圆脸姑娘被吓到,眼里有倔强,但碍于姚雅洁在场,最后什么都没说。 祝余斜了她一眼:“姚医生说得对,姚医生也很擅长提取抗体,驻扎点的战士们都知道这件事。” “祝余!你少胡说八道!” 姚珠不想报社太多人知道驻扎点的那事,人多口杂的,怕坏了父亲的事。 为了堵祝余的嘴,姚珠干脆把圆脸记者跟摄像头拉到自己这边,亲自对着摄像头讲解原理,还时不时地拿起祝余安置好的试管放到镜头前展示。 祝余看着被放回来的试管上的沾着白色粉末的指纹,瘪了瘪嘴。 真蠢! 采访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饭点,姚珠才跟着记者团离开,下午也没有再在实验室出现。 好不容易应付完贺屿萧的一朵桃花,等祝余晚上回到家,又见到了贺屿萧的另一位“红颜知己”。 “姐姐,屿萧,这是我特意在食堂给你们留的红烧肉!” (修)第六十章进城 这次祝雅凡学聪明了,对贺屿萧这样的男人,一般的手段没用,她得投其所好。 她昨天几乎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回想之前看的贺屿萧回忆录中的内容,她把里面记载的所有贺屿萧喜欢的东西都记在本子上。 在回忆录里,贺屿萧说他平日唯一的消遣就是下象棋。 为此,祝雅凡今天特意去黑市,废了很大劲儿才淘换到了一副金丝楠木的象棋。 贺屿萧本想直接把人赶走,但祝雅凡死皮赖脸地挤进了院子,还把自己带来的饭盒跟贺屿萧的饭盒摆在了一起。 祝余连话都懒得说,洗完手坐下就吃饭。 贺屿萧觉得祝余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对方的表情,时不时地帮她夹一块剃掉肥肉的瘦肉。 祝雅凡不满意贺屿萧对祝余这样贴心,赶紧把自己带来的象棋放在桌子上。 “屿萧,我听说你喜欢下棋,这是我特意帮你找来的,一会你吃完饭我陪你下一盘?” 贺屿萧夹菜的筷子一顿,视线从象棋上扫过,落在祝雅凡脸上,语气古怪:“你听谁说的我喜欢下棋?” 祝雅凡一时间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抿了下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喜欢,你拿走。” 听到自己被拒绝,祝雅凡是诧异的,后世已经成为一号领导的贺屿萧平时里还在下棋消遣,他怎么会不喜欢,难道是因为祝余? 果不其然,下一刻,祝余就开口了:“是个好东西,留下吧。” 祝余识货,一眼就看出这象棋的材质,这东西留好以后肯定看涨。 既然祝余喜欢,贺屿萧也就没有再拒绝,只想着回头把钱还给祝雅凡,他不想跟这个女人有多余的牵扯。 虽然目的达到,但祝雅凡有点不乐意:“这东西都是男人才玩的,姐姐你跟着掺和什么?屿萧对你这么好,我看你也别搞那什么抗体了,还是好好在家带孩子才是正经事!” 祝余淡淡抬眼:“有一种人死于话多。” 祝雅凡不知道祝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被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的时候,她觉得后背都在冒凉气。 晚上,贺屿萧依旧躺在离祝余一臂远的位置,却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我不爱下棋。”贺屿萧突然对祝余说道。 祝余没理他,但贺屿萧知道她没睡,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学象棋是小时候被爷爷逼的,他说别的老头的孙子都会,他孙子不会他没面子,后来我来了部队再也没碰过象棋,祝雅凡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象棋?” 说着,贺屿萧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祝余坦诚:“你大闹军区那天,祝雅凡为了让我站在她那一边,还跟我说过,我家老爷子会出事,只有她能帮我。” 祝余听到这才睁开了眼睛:“你调查过了吗?” “就是查过了才觉得奇怪,老爷子的身体没问题,身边的人也没问题。” 祝余在黑夜中眯起了眼睛,她在意识中呼叫系统:“在这方小世界里,除了你这个系统,还有其他重生的人吗?” 军医系统被问住了,虽然不好意思但它还是跟祝余承认:“宿主,我的系统等级其实不高,不能参与世界运行规则,我只能感应到系统的单线任务,其他的无法了解。” “那如果有重生的人出现,会不会对你要我执行的任务有影响?” “宿主!如果有人扰乱世界剧情线,那么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任务!” 半晌,贺屿萧以为祝余已经睡了的时候,才听到她的回应:“宁可信其有,你多派人关注贺老爷子的情况吧。” 贺屿萧偏头勾起嘴角:“好。” 祝余又在实验室忙活了两天,才把提取抗体跟制作抗原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步骤完成,其余琐碎的工作军医们可以胜任,她也就放心回去休息了。 可是军医系统却临时出现,给她安排了另外的任务。 “宿主,我想请你帮个忙……” 绑定这么久以来,祝余还从来没有听过系统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讲话,不由得来了点兴趣:“什么忙?先说出来我听听。” 军医系统别扭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突然检测到,我之前绑定过的一个宿主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再拖下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想请宿主你帮忙去治疗一下。” “你现在还能够感应到前任宿主?每一个都能感应得到吗?”祝余好奇。 军医系统否定:“我只能感受到他一个人,他是我上一任宿主,也是所有前任宿主当中任务完成度最高的一个。” 祝余了然,随即答应下来,她也想去看看系统之前绑定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她换了身衣服,就叫上丁金一起去城里。 如今的丁金几乎成了祝余的警卫员,哪怕是祝余今天休息,贺屿萧也没把人调回去。 丁金一听祝余要去城里,直接去找贺屿萧申请,开走了他的吉普车。 虽然坐车方便,但因为有丁金在,祝余就不好直说自己是去救人的,只能先找借口在供销社转了一圈,随便买了些小玩意儿。 后来她又说要逛逛辽城,在几次看似随意的指路之后,祝余来到了军医系统所说的前任宿主家的胡同口。 “丁金,我有点渴了进去讨口水喝,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丁金起初不同意,但奈何祝余坚持,他也只能在车里等着。 祝余这才循着系统的指引,找到了前任宿主的家。 院子不大,左边树下的摇椅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着面容泛着几分病气,祝余下意识觉得这位可能就是系统所说的前任宿主。 “你之前绑定宿主,还选这么大年纪的?”这不是虐待老人吗? 祝余一边吐槽,一边上前稍微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情况,看着看着就拧起了眉头。 “你没检测错吗?我看着她不像是有生命危险的样子?” 系统刚刚感觉到一阵信号屏蔽,花了一小会儿时间才调整好,所以没听到祝余前面说的话。 “宿主你认错人了,这个是我前任宿主的母亲,我前任宿主现在应该是25岁的年轻小伙,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比你的痴情军官还差一些。” 两个人在意识里面说着话时,从堂屋里走出一个清瘦青年,正是军医系统所说的前任宿主。 这次也轮到军医系统感到诧异了:“奇怪!我之前明明感应到他重病濒死,怎么现在活蹦乱跳的?” 青年看到院子里多出了一个陌生人,有些警惕:“你是?” 既然人没病,祝余也就没打算多留,只说自己走错了,便转身离开。 可刚走到大门口,就跟一个捧着个蓝边瓷碗的圆脸姑娘迎头碰上。 这位是个熟面孔,是之前在实验室里,准备采访祝余被姚珠训斥的那位记者。 施悦看见祝余非常高兴:“祝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认识陆医生吗?” (修)第六十一章被抓 祝余对这个小记者的观感还不错,便笑着答道:“我不认识,我今天休息出来转转,走错了路才到了这里。” 她简单与施悦聊过两句就想离开了,但被施悦拉住。 “祝医生等等我,一会我想请你去我家坐坐。” 施悦是来给陆开宇送吃食的,施悦的外婆身体不好,经常有个头疼脑热的,总去医院家里的条件又不足以支撑,多亏了陆开宇帮外婆看病还不收钱。 所以每次家里有好东西,施悦都会往这边送。 放下东西,施悦跟陆开宇说了一声,就拉着祝余往自己家里走。 看着小姑娘凝重的神色,祝余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讲,可是自己跟对方只有一面之缘,并无更深交集,她能跟自己说什么呢? “祝医生,我想跟你说一下那天的采访。” 施悦从包里抽出两份新闻稿放在祝余面前,这是那天采访回去后,姚雅洁要她写的。 她早就写完了,但迟迟没有交上去,还一直贴身收着。 因为她私心里不想害人,刚好今天撞见了祝余,可能就是上天的指引,施悦心一横便把祝余带回了家。 祝余一目十行地看完两份新闻稿,心里对于姚珠跟姚雅洁的计划猜了个大概。 姚珠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确认抗体被换,感染区会出问题,那么就提前报道祝余害人; 如果她安排的人失手,抗体没有换成,那就干脆利用舆论截胡功劳,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她把新闻稿放回去。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又倔强的小姑娘:“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以后在报社被姚雅洁穿小鞋?” 施悦低头,眼睛里的光有点暗暗的:“我怕,但我是记者,我的信念是利用我手中的笔来揭露世间的黑暗,我真的很难接受自己成为制造黑暗的刽子手。” 祝余能理解施悦这个状态,就像是现代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满腔雄心壮志地进入职场,却发现这里全是黑暗的钩心斗角。 她安慰地拍拍施悦的肩膀:“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一样都不会发生,你不会被穿小鞋,我也不会因为这两份新闻稿而受到伤害。 希望你再过十年二十年依然能够保持现在的热忱,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施悦猛然抬头看向祝余,看到她唇畔平和的微笑时,心里忽然就松了一口气,眉目间的那种紧绷感觉也散了。 祝余站起身:“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外婆的情况,说不定我能治呢。” 反正祝余今天出门也是为了救人来的,救谁都是救。 施悦听完,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赶紧领着祝余去见外婆。 施外婆的病其实不是大病,只不过早些年伤了根本,没有及时补上来,才会导致现在缠绵病榻。 祝余给开了个方子,让施外婆吃一个月,停一个月,如此往复三次,身体就会有明显好转。 放下药房,祝余准备告辞,可她起身一抬眼的时候,忽然在屋子角落里的小筐里,看到了一块彩色积木。 她立刻就冲了过去:“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祝余跟贺屿萧还有三日之约,今天就是第三天。 这几天祝余自己其实也在大院里观察过,大院里面没有小孩玩这种彩色积木。 军嫂们虽然生活节俭,但总不至于整个大院都没有一个人,给孩子买当下时兴的玩具,这就说明现在市面上还没有流行这种积木。 祝余不禁怀疑祝雅凡从哪里弄到的,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施悦还以为她这是看着不错,想给自家孩子买的。 “这是邻居家的小囡囡过来跟我外婆玩的时候落下的,听她家里人说这是南边来的,还挺贵的,具体在哪里买的他们没说,他家又没有在外头的亲戚,我猜估计是在黑市里买的。” 祝余听完心里再次印证了祝雅凡是个重生者的事实。 不然她也是刚到欧辽城,怎么会知道这种彩色积木,还专门买来害她的孩子。 她把彩色积木放下,留下一句提醒:“告诉那家人,这东西别给孩子玩儿了,这上面的油漆有毒,误食会影响儿童的智力发育。” 说完祝余就往出走,她要去黑市看看。 上次她跟系统就讨论过,如果有其他重生者出现,可能会对祝余的任务造成影响,她想去黑市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 可施悦听说后,非要跟祝余一起。 “祝医生,如果彩色积木真的有毒,那这可是一条很有价值的新闻,我必须要调查!” 祝余拗不过她,只能带着人一起。 也幸好施悦跟着,不然以祝余一个外来者,想找到黑市,还得耽误一些功夫。 两人在一个暗桩的指点下,拐了很多弯才终于来到一个隐秘的胡同。 这是黑市的后门,有两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魁梧大汉把手。 他们看见是两个小姑娘过来,叼着草棍的那个汉子潦草地吹了一声口哨:“妹子,来干啥的?” 施悦还有点紧张,祝余则淡定地按照暗桩的指点说暗号:“我三舅妈的棉裤裆破了个洞,让我来这里找人补补。” 两个大汉听完之后,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收了起来。 祝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只反应了一瞬,她就立刻抓住施悦的胳膊扭头狂奔。 两个大汉没想到祝余反应这么快,也赶紧追。 祝余虽然反应快,但是他到底身子虚,没跑出去两条胡同,她就有些力竭,明显拖施悦的后腿了。 于是她松开施悦的手,顺势在她后背推了一把:“你先跑!回去叫救兵,回你家那边的胡同口找吉普车上的人,让他来救我。” 施悦本不想走,但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魁梧大汉,也知道自己即便留下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找人过来,只能咬咬牙狠心飞快地跑走。 两个魁梧大汉根本不在意施悦的去留,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祝余一个人。 “跑啊,臭娘们!怎么不跑啦?” 刚对祝余吹口哨的壮汉气喘着跑上来,抬手要打祝余,被祝余躲开了。 不过她也没有对两人出手,祝余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要抓她,抓她又是为了什么。 毕竟这是祝余第一次来辽城,这里不应该有人认识她,更别提有仇了。 (修)第六十二章用刑 祝余任由壮汉把她的手捆住,还蒙住了眼睛,被推着磕磕绊绊地进了一间黑屋子。 她看不见,但她能闻到这里面屋子里很浓重的血腥气。 感觉到身边没人了,祝余直接把自己脸上遮着眼睛的布条蹭开,这才看到这间屋子竟然看起来很像是古代的牢房。 墙边不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还有很多看不太清的干涸的褐色痕迹,看来自己闻到的血气就是从上面来的。 等祝余把周围看得差不多了,耳边才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跟这个充满死气的屋子格格不入:“能见到拯救东北军区的祝医生,是金某的荣幸。” 本来祝余还在猜他把自己绑过来的原因,这下也不用再猜了,是因为抗体。 “那些细菌跟你有关系吗?或者说你是间谍?”祝余朝声源处望去,淡定发问。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怪异癖好,都70年代了,不用电灯点油灯,他的脸上似乎还戴了什么东西,隐匿在一团黑暗里。 祝余能看清的,就只有男人放在桌面上,时不时敲击一下的纤细指节。 看着那只手,祝余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金关听了祝余的话没有生气,而是发出一声轻笑,清澈的声音从胸膛激荡而出,像是山间清泉流淌一般清灵悦耳。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祝余大概会以为他是个清澈的大学生。 “看来祝医生不仅医术好,脑子也聪明,反应很快嘛。 不过可惜你猜错了,我金关只是个商人,凡是有利可图的事我都会做。 今天是第一次和祝医生合作,那我就大方一点,用提取抗体的配方换祝医生一条命,怎么样?这个生意很划算吧!” 祝余心头一凛,但面上还是维持平静:“你竟然已经查到了抗体是我提取出来的,那你就应该知道人民医院的姚医生也可以提取抗体,这种人尽皆知的东西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配方?” 金关指节曲起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祝医生何必跟我打哑谜呢?如果姚家的那个废物女儿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早就闹得满城皆知了,怎么还会联合报社,想要利用舆论夺你的功劳,我劝祝医生还是坦诚些,做生意最忌讳欺骗了。” 祝余不说话,默默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金关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这个地下黑市的掌管者,但又有些不一样,他手里的权力有点过于大了,竟然连军区里面的事情都能够查得一清二楚。 他如果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是间谍,那背后的大山又是谁呢? 见祝余迟迟不说话,金关直接下了猛料。 “也许是祝医生还不了解我手里的筹码,我现在掌握的可不只是祝医生的命,还有祝医生的身份! 原来的祝余是个唯唯诺诺的千金大小姐,她可从来没有学过医术,也不应该会用高于华国现在水平的仪器,祝医生,你说对吗?” 祝余的呼吸一滞。 这是她的失误,她当初为了快点跟系统兑换特效药去救后福,过于心急了,才会暴露了这样大的漏洞。 这几天来,她都在尽量回避这个问题,没想到在军区没被点破,却被一个黑市头头给点破了。 不过在谈判场,向来比的都是谁心态更稳。 祝余漫不经心地偏头:“看来金先生自以为对我了解很深嘛,那金先生不妨再猜一猜,看我会不会答应和你做这门生意。” 昏暗的光线下,祝余看到金关敲桌面的手指停下了,他在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最后,用过的帕子被随手丢在地上,而那盏油灯也忽然被吹熄了。 金关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祝医生,我很不喜欢‘猜’这个字,可我又是真心想做这门生意,既然这样,只能请祝医生先吃点苦头了。”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祝余便听到有一道脚步声渐渐消失。 祝余还来不及多想,屋子里的电灯倏然亮起,将黑屋子照得宛如正午,祝余被刺得猛地闭上眼睛,双眼传来隐痛。 与此同时,从另外一个方向的门里进来两个人。 他们粗暴地拎起祝余的胳膊,把人向后拖行了四五步后,才将祝余提起来,双手抻直绑在一根横杆上。 祝余闻着忽然浓郁起来的血气,忽然有点恶心,当然这也可能是对即将到来的疼痛的心理抵抗。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祝余疼得猛地攥紧拳头,在心里狂骂系统。 “你除了让我帮你干活还有什么用!能不能像别的小说里的系统一样帮我屏蔽痛觉,这样下去我就直接痛死了,你还踏马地拯救什么世界,咱们直接同归于尽!” 不是祝余失态,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她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保持不了。 军医系统也着急,它是真怕宿主死了,但它的系统等级真的不高,不具备屏蔽痛觉的功能啊! 最后,祝余还是硬熬下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总之后面都有点感受不到痛了,已经开始麻了。 绳子解开的时候,祝余整个人跌落在地,口鼻里都是腥甜的铁锈味。 等她趴在地上缓了两口气,金关又缓步出现。 这次他站得离祝余很近,灯也很亮,祝余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脸,她忽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人眼熟了,因为她今天才刚刚见过。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祝余忽略了刚还在碎碎念鼓励自己的系统突然没了声音。 金关这会儿也没了遮掩的意思,他俯下身歪头去看祝余身上的伤:“啧啧啧,祝医生一定很疼吧!都怪你刚才非要我猜,不然也不会受这份痛。 不过痛了也好,祝医生现在一定想明白了吧,能把抗体的配方告诉我了吗?” 这是祝余经历过的最无力的一场谈判,因为她手上根本毫无筹码可言。 而对方还不讲理,她没说自己不愿意告诉他啊,毕竟这其实也不算是机密,只不过用到的药剂国内现在还弄不到,只能从系统兑换。 “没什么配方,就是在最后提纯的时候用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金关手下的人突然进来大喊:“金爷!有个当兵的冲进来了!” 金关周身的散漫立时消散,暗骂人来得太快。 他提步往后门走的时候,还不忘吩咐手下:“给祝余打完针再撤!” (修)第六十三章失忆 痛! 比鞭刑痛一百倍! 当那支无名的药剂被扎进身体里,并迅速起效后,祝余才知道原来人的疼痛是没有上限的。 就像现在,祝余感觉自己似乎全身的骨头在被一点点碾碎。 在这种的痛苦下,祝余就连昏迷都做不到,她只能用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地板上,撞得血肉模糊都不愿意停下来。 贺屿萧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着浑身的到处都是伤口,像个血人一般的祝余,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好怕祝余会死,会抛下他和孩子就这么离开…… “祝余,你再忍一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贺屿萧把祝余按进自己怀里,感受着她因疼痛而不自觉地痉挛,心疼得牙都要咬碎了。 祝余因为闻到熟悉的气息,心中稍定,她强撑着开口:“贺屿萧,想想办法,把我打晕!” 贺屿萧按着祝余的手攥紧又松开,艰难地答了一句“好”,便控制着力道,一个手刀劈在祝余后颈的迷走神经上,让祝余短暂地失去意识。 贺屿萧血红着一双眼睛将祝余抱起来往外走,把才将外面的人解决掉赶过来的丁金吓了一跳。 “团长,嫂子她怎么了?!” 贺屿萧没回他,径直往吉普车的方向跑。 他怕祝余坐不稳,干脆抱着人一起坐到了后排。 “开车,去医院!” 抢救的医生听说祝余是被注射了药物导致剧痛,一时都无从下手。 神经科的主任颤巍巍地站出来跟贺屿萧解释:“贺团长,令夫人这种情况,我们只能先注射镇定剂镇痛,等分析出药物成分才能使用相应药物。” 贺屿萧毫不犹豫:“那就给她用!但是注意剂量,千万别伤害她的身体!” 但等医生们听说刚刚在车上,在被打晕的情况下,祝余十分钟醒过来两次,就否定了注射镇定剂的方案,神经科主任甚至建议贺屿萧继续采取打晕的方式。 贺屿萧沉着脸将人都赶了出去,他盯着祝余的脸,心中焦急地等着丁金赶快把孙老给请过来。 孙逸春是被丁金给背上楼的,在看到祝余浑身裹满了纱布的凄惨模样后,他的脸也冷了下来。 他一边给祝余把脉,一边听贺屿萧描述症状,已经诊断出那药是直接攻击人的神经系统,才会造成祝余剧痛不止。 孙逸春立刻给祝余施针,还写了一份药方让医院赶紧去熬,一个小时内要送上来。 在针灸的刺激下,祝余的痉挛逐渐停止,但她紧皱成川字的眉心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一个小时后,医院把熬好的重要送上来,贺屿萧给祝余喂下去,祝余才总算能安稳出睡上一觉。 这时,孙逸春才把贺屿萧喊出了病房。 “贺小子,我得跟你交个实底,祝丫头中的这药很歹毒,虽然我针灸帮她化解了一部分药性,但对身体的影响还是很大,这丫头以后恐怕还是时不时疼痛发作。 而且这药伤了她的根本,她以后可能会不孕……” 贺屿萧只听到前半句就开始急切起来:“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她怎么能受得了这么疼!” 孙逸春摇头:“我已经尽力了,这药性太凶猛,丫头的一部分神经受到了严重创伤,没办法修复。” 贺屿萧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不孕的事请孙爷爷不要跟她说,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我也不会跟她离婚。 这种事,无关紧要。” 孙逸春看着贺屿萧踏入病房时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叹祝余丫头命运多舛。 祝余是在第二天下午醒过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围满了人,贺屿萧、孙逸春、丁金、施悦,甚至于珍都抱着孩子过来了。 “妹子你可算醒了,你可把我给吓死了!” 见到祝余睁眼,于珍跟施悦哭成了个泪人,丁金也跟着张着大嘴哇哇地嚎。 贺屿萧虽然没哭,但眼睛通红的样子没比她们强到哪里去。 就只有孙逸春还算淡定,他不耐烦地扒拉开前头碍事的哭包们,伸手给祝余探脉。 “还行,药性解得七八成,剩余的就得慢慢喝药了,你这丫头这段时间注意些,不要劳累,免得留下病根。” 祝余点头应了,她心道自己也没法累,都快被裹成木乃伊了,她现在连上厕所都是问题。 于珍她们没在病房里待多久就离开了,怕影响祝余休息。 等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贺屿萧两个人,祝余才看向男人:“你的伤口上药了吗?” 贺屿萧下意识扯了把袖口,把小臂上的咬痕遮掩住:“我没事。” 昨天在车上祝余被痛醒,他怕祝余太痛会咬到自己的舌头,所以直接把小臂伸到祝余的嘴边,让她咬着。 祝余当时已经痛得快要崩溃,哪还管得了那些,张嘴就咬,留下的咬痕极深,一天一夜过去,有些地方还在微微渗血。 见他这样子,祝余哪还能猜不出来,不客气地道:“赶紧去找护士上药,难不成你还等着我这副模样起来给你包扎?” 贺屿萧不想包,他觉得这样可以让他暂时体会祝余的痛苦,至少他心里能舒服些。 见人迟迟不动,祝余真的作势要撑着身子起来。 她几乎浑身都是伤,稍稍一动就有数条伤口被牵扯着撕裂的痛:“嘶。” 贺屿萧连忙起身,伸着手却不知道扶着她哪里能不碰到伤口,只能茫茫然举在空中,最后妥协:“你别动了,我去包扎。” 于是祝余龟速地慢慢躺了回去。 听到贺屿萧关门的声音,祝余心里松了松,仿佛只要他不在眼前,她就可以忽视自己心上出现过的悸动。 “系统,昨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军医系统犹犹豫豫:“宿主,我昨天好像坏了……” 昨天自从祝余被放下来后,军医系统就再次受到了信号干扰,它被困在了祝余的意识里出不来,直到贺屿萧把祝余带出黑市,它才恢复正常,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一概不知。 祝余没想到会是这样,因为她也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 但不管怎样,祝余坚信,黑市的金关一定有问题! 祝余在医院里又住了一天,其实还没有达到出院的要求,但贺屿萧也不得不把她带回军区。 因为辽城报社最新一期报纸发行,头版头条的大字标题写的是: 【祝余非法行医致多人死亡,卫生革命严打“假医”!】 (修)第六十四章成了大笑话 那她就得赶在对方对她出手之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那天采访回去之后,姚雅洁让施悦做了两个方向的新闻稿,一个是写祝余行医害人,另一个是吹捧姚珠的功绩。 在报纸发行前的一个小时,姚雅洁都还没有决定好要用哪篇稿子,直到她接了个电话,才把头版内容定了下来。 施悦把那两份手写的新闻稿原件交给家属院警卫,请他们代为转交给祝余后,就离开了。 她家里还有病重的外婆要伺候。 施悦坐在返程的公交上时,祝余已经拿到了她送来的两份新闻稿。 祝余看完,心里已经把姚珠的打算猜了个大概。 她应该是肯定是确认抗体被换,感染区会出问题,那么就提前报道她害人; 如果他们安排的人失手,抗体没有换成,那就干脆利用舆论截胡功劳,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计划做得很完善,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祝余不仅让贺屿萧找了部队宣传部过来拍照,还专门做了AB版抗体。 贺屿萧派了尖刀团中擅长野战的一队尖兵,两人一组暗中编入护送抗体的队伍,护送真正的抗体到达感染区。 至于姚家派人调换的,只是祝余安排的烟雾弹。 祝余搓了下稿纸上被涂黑的名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双灵动又倔强的眼睛。 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把稿纸举高对着光,被掩盖住的两个字便显现出来:“施悦。” 因为祝余跟贺屿萧几乎把姚父的所有算计都给堵死了,现在舆论已然偏向祝余那边,现在再想把功劳往姚珠身上拦,只能起反作用。 姚父得知他派出去的人被耍了,气得差点把茶杯摔在姚母头上。 姚珠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生气之余她还有希望。 幸好她当初没有全靠父亲,在实验室的时候为自己留了另外一张底牌。 在祝余提取的抗体里下毒这件事,就连家里人她都没有告诉。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真的死了人,祝余要怎么跟公众解释! 她还不知道,她下毒的手段太拙劣了,祝余当时就发现了,直接处理掉了。 所以她期待的祝余倒霉的消息永远不会来,来的只会是噩耗。 姚珠这么长时间一心都铺在怎么对付祝余了,完全忘了当初苏成发威胁她的事了。 因为细菌危机基本解除,军区开始正常运行,被搁置许久的苏成发案终于被提审。 他在卫生室躺了很多天,再也没见过姚珠一面,他心里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不过他还有一丝理智在,在没有确认跟姚珠彻底撕破脸之前,他是不会乱说话的。 就连前几天调查组长王舜来找他谈合作,他都没有答应。 所以这次他被提审,什么都没说,不管对方问什么,他嘴里只有一句话:“我要见姚珠。” 姚珠被调查组带过去的时候,手都是冰凉的。 几天不见苏成发,他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双眼睛异常发亮泛着贼光,姚珠只想逃走。 但苏成发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姚医生,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可就不保证我这张嘴会把什么跟你有关的事情交代出来了。” 姚珠被他的话钉在原地,耳朵里充斥地全是苏成发的威胁。 而此时,祝余正坐在司令办公室里讨价还价。 随着一切尘埃落定,陈江河也终于倒出时间来,亲自接见祝余。 这次见到祝余,陈江河的心情完全不同,毕竟上次的场面实在不算体面。 “小祝,你为军区做了这么多,想要什么奖励?” 祝余挑眉:“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陈江河被噎了一下,他还是身居高位太久,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么跟他说了。 “那当然不是,但组织上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陈江河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自己准备给祝余的奖励说了,“由于你这次在细菌危机中创造的重大贡献,军区决定让你破格入伍,直接进入军区卫生室工作,并记个人二等功一次,按照营长级别发放津贴。” 祝余不是很情愿。 “如果我入伍做军医,以后是不是就得听您的调遣了?那我还有什么自由可言!我不当兵!功劳我也可以不要,折算成钱给我就行。” 陈江河心想祝余像钻在钱眼里似的,她这样的做什么医生,干脆去做生意好了。 但他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听我调遣怎么了?我堂堂一个司令还没资格指挥你了?!钱你别想要一点,老老实实给我留在部队做军医,别跟你男人一样刺头!” 祝余低着头权衡利弊一番后,勉强答应了。 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司令,如果我成了军医,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提交离婚报告了?” “不行!” 贺屿萧突然从外面闯进来,脸色黑得吓人:“你休想打这样的主意!” 说完,他强压着火不去看祝余是什么反应,目光转向陈江河,神情严肃许多:“司令,边境回报,有小股日本武装力量在边境骚扰。” 陈江河脸上没了刚刚跟祝余说话时候的轻松情绪,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当权者。让人难以捉的威严。 “情况怎么样?” 贺屿萧看了一眼祝余,这是军事机密,她应该回避。 祝余懂得他的意思,当即离开。 等祝余关好门,贺屿萧才把自己所知掌握的信息一一上报。 边境躁动是从三天前开始的,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巧合,当时正好是整个东北军区及其附近地区被细菌扩散最严重的时期。 不过好在目前的边境摩擦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在可控范围内。 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息也稍稍缓和,贺屿萧也趁机提出了请求:“报告司令员,尖刀团团长贺屿萧请求去边境侦查情况!” 陈江河冷哼:“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才这么一点动静你就坐不住了?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军区里,陪陪媳妇儿孩子! 你要是个称职的丈夫,人家祝余通知能三番两次要跟你离婚吗?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家庭情况有变动,下次提任你就别想了!” 贺屿萧一噎,想到祝余每每谈及离婚时候的轻巧语气,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离开之前,陈江河又把人叫住。 (修)第六十五章买你全家的命 贺家院子里。 于珍气呼呼地走回来,叉着腰又把贺屿萧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才进屋去看祝余。 她给祝余带了她家里寄过来的榛子,特别香,祝余爱吃。 刚刚她出手教训祝雅凡的时候,把榛子撒了满地,这会儿全丢给贺屿萧,让他撅着屁股满地捡,谁让该死的臭男人勾三搭四的! 于珍进屋时,祝余还在笑。 她气鼓鼓地坐在炕边:“还笑呢!你心也太大了,家里外头一起闹,我都替你愁得慌,你还有心情笑!” 祝余知道于珍是真心对自己好,也没瞒着,给她透了底:“放心,不会出事的,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抗体那边她早早就准备好了,保管姚珠一丝空子都钻不到。 可于珍听完还是提着口气,她眼神瞥了一眼还在捡榛子的贺屿萧,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 “妹子,贺团长这事你是咋想的,我刚看着总觉得不大对劲。” 祝余脸上的笑收了收,她在炕上斜靠着,刚好把外头的情况看清楚。 “我们两个结婚是家里包办的,没什么感情,他要是喜欢别人我就给他离。” 于珍恨铁不成钢:“你也太傻了,姐告诉你光离可不行,你不能白给他生俩孩子,得把他家底掏空,还得在部队里好好给他宣传一下,他贺屿萧在妻子重伤期间脚踏两条船,看他以后还咋找老婆!” 两人在屋里蛐蛐贺屿萧,贺屿萧没听到,但莫名感觉脸上发烧。 有人陪着祝余,他也没立马进屋,独自坐在柴火堆旁,取出了口袋里的白色纸团。 上面只写了短短几个字,贺屿萧看完眉头却倏地皱紧,眼神复杂。 舆论爆发的第三天,军方终于出面向大众交代了抗体的治愈情况。 目前感染区的病人,超过五成的人趋于痊愈,其他人也正在向好,直接打破了辽城报社制造出的危机假象。 与此同时,城中武装部门口展示了一个巨大的板报,上面展示了祝余和医务人员工作时的照片、当时在驻扎点的多位战士采访内容,以及他们的身体检查报告。 当初祝余不仅提前让贺屿萧找了部队宣传部过来拍照,还专门做了AB版抗体。 贺屿萧派了尖刀团中擅长野战的一队尖兵,两人一组暗中编入护送抗体的队伍,护送真正的抗体到达感染区。 至于姚珠派人调换的,只是祝余安排的烟雾弹。 板报十分显眼,路过的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在老百姓的心里军人的话总归分量要更重一些,当即舆论反转。 当初有多少人骂祝余害人,骂军方不作为,就有多少人跑到辽城报社去要说法。 报社的人都蒙了,消息很快被上报到了社长那里。 社长大怒,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姚珠的小姑,姚雅洁。 “这就是你说的经过调查后,百分百确定的大新闻!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啊!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跟军方交代!” 姚雅洁也很慌。 她一个报社主编哪知道那么多,还不都是听侄女说的。 但这话她又不能跟社长说,为了保住自己,她只能将这个锅甩给手下的人。 一个小时后,施悦红着眼睛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辽城报社。 施悦回头看了一眼辽城报社的招牌,心中满是愤慨。 她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二楼办公室窗口上,直直盯着她的那道阴毒目光,她的脑海里又回响起了刚刚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这五百块钱都能买你们全家的命了,给我拿着钱闭上嘴走人!” 施悦从姚雅洁的办公桌上拿起了那厚厚的一叠钱,在对方的嗤笑声中,扬了。 她隔着玻璃跟姚雅洁对视,眼神依旧倔强。 而姚珠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但她生气之余还抱有一丝希望。 幸好她当初在实验室时,还另外为自己留了一张底牌。 在祝余提取的抗体里下毒这件事,就连小姑她都没有告诉。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真的死了人,祝余要怎么跟公众解释! 只是她还不知道,她下毒的手段太拙劣了,祝余当时就发现了,直接处理掉了。 所以她期待的祝余倒霉的消息永远不会来,来的只会是噩耗。 姚珠这么长时间一心都铺在怎么对付祝余了,完全忘了当初苏成发威胁她的事了。 因为细菌危机基本解除,军区开始正常运行,被搁置许久的苏成发案终于被提审。 他在卫生室躺了很多天,再也没见过姚珠一面,他心里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不过他还有一丝理智在,在没有确认跟姚珠彻底撕破脸之前,他是不会乱说话的。 就连前几天调查组长王舜来找他谈合作,他都没有答应。 所以这次他被提审,什么都没说,不管对方问什么,他嘴里只有一句话:“我要见姚珠。” 姚珠被调查组带过去的时候,手都是冰凉的。 几天不见苏成发,他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双眼睛异常发亮泛着贼光,姚珠只想逃走。 但苏成发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姚医生,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可就不保证我这张嘴会把什么跟你有关的事情交代出来了。” 姚珠被他的话钉在原地,耳朵里充斥的全是苏成发的威胁。 而此时,陈江河特意抽出时间,来家属院看望祝余,顺便给她说一下对她的表彰,可没想到祝余都已经受伤躺在床上了,还能嘴皮子灵光地讨价还价。 “小祝,你为军区做了这么多,想要什么奖励?” 祝余挑眉:“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陈江河被噎了一下,他还是身居高位太久,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么跟他说了。 “那当然不是,但组织上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陈江河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自己准备给祝余的奖励说了,“由于你这次在细菌危机中创造的重大贡献,军区决定让你破格入伍,直接进入军区卫生室工作,并记个人二等功一次,按照营长级别发放津贴。” 祝余不是很情愿。 “如果我入伍做军医,以后是不是就得听您的调遣了?那我还有什么自由可言!我不当兵!功劳我也可以不要,折算成钱给我就行。” (修)第六十六章爸,求您了! 陈江河心想祝余像钻在钱眼里似的,她这样的做什么医生,干脆去做生意好了。 但他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听我调遣怎么了?我堂堂一个司令还没资格指挥你了?!钱你别想要一点,老老实实给我留在部队做军医,别跟你男人一样刺头!” 祝余低着头权衡利弊一番后,勉强答应了。 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司令,如果我成了军医,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提交离婚报告了?” “不行!” 贺屿萧突然从外面闯进来,脸色黑得吓人:“你休想打这样的主意!” 说完,他强压着火不去看祝余是什么反应,目光转向陈江河,神情严肃许多:“司令,边境回报,有小股日本武装力量在边境骚扰。” 陈江河脸上没了刚刚跟祝余说话时候的轻松情绪,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当权者如山一般的威严。 “情况怎么样?” 贺屿萧看了一眼祝余,这是军事机密,不能说给祝余听。 陈江河起身,嘱咐祝余让她好好养伤,便离开了贺家。 等坐上陈江河的车,贺屿萧才把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一一上报。 边境躁动是从三天前开始的,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巧合,当时正好是整个东北军区及其附近地区被细菌扩散最严重的时期。 不过好在目前的边境摩擦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在可控范围内。 车里凝重的气息也稍稍缓和,贺屿萧这才问了自己心里一直担心的那个问题:“司令员,这次您准备派谁过去侦查情况?” 陈江河叹气:“你小子少给我来这一套!放心,你媳妇现在这样,我不会让你去的,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军区里,陪陪媳妇儿孩子! 你要是个称职的丈夫,人家祝余通知能三番两次要跟你离婚吗?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家庭情况有变动,下次提任你就别想了!” 贺屿萧一噎,想到祝余每每谈及离婚时候的轻巧语气,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下车之前,陈江河又把人叫住。 “对了,过两天等军区要办庆功宴,我本来还让组织部的人学学校那样搞个舞会,让你跟你媳妇儿去跳开场舞,没想到祝余突然受伤,这事,就算了…… 不过你到时候可以带着她过去散散心,她中的那药我听孙老说了,就是个老兵疼成那样都不一定扛得住,更何况是个小姑娘,你得多关心关心她的心理,别出事了。” 贺屿萧抿唇应下。 等陈江河的车子离开,他抬手摸着左手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痕,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溢出心疼。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没有回家,他要先去给韩景铄打个电话,催一催他赶紧弄点野山参寄过来,好给祝余补身体。 晚上,辽城的卫生局大院里,靠近后面的一栋二层小洋房里。 姚珠怯怯地站在客厅的沙发后,试探地求助父亲:“爸,有件事儿我想求你,你能不能把苏成发救出来?” 上午姚珠从调查组那边出来,就脸色惨白,脑子混混沌沌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临时宿舍。 苏成发想要威胁姚珠,姚珠当然不愿意。 可她拒绝的话还没说,才只是回答苏成发时稍微迟些,苏成发就跟调查组的人大喊,说要供出在驻扎点时的真相。 姚珠反复被苏成发这么吓了几次,脑子里的那根弦几乎要崩断,心里全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与虎谋皮。 但无论她如何后悔,现在也只能妥协。 只是回到宿舍,姚珠又迟迟不敢去求父亲。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她作为女儿只要能为他争光,他就愿意宠着自己,但一旦她行差踏错,父亲绝对一点容忍度都不会有。 对于姚珠来说,两边都不是好的选择。 最终,她还是回了姚家。 “姚珠,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回来!” 听到父亲说这话时,姚珠的心里就是一紧。 父亲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准备要放弃这个女儿了。 当初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其实可以继续攻读硕士,父亲也不建议她回国,是她执意要回来,还求着父亲帮忙安排了人民医院的工作。 如今她工作了没两年就又出了这样的事,姚珠泪如雨下。 她挂着满脸的鼻涕眼泪扑在父亲的脚边:“爸求您了,求您再帮我一次吧!要是苏成发真的说出去,女儿就完了!” 姚父狠狠甩了姚珠一巴掌,姚母在一旁看着十分心疼,可她根本不敢开口劝。 好在最后,姚父还是松了口。 “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你也不用回医院工作了,这段时间就老实在家里呆着,我会找机会安排你去香港,你以后再也别回来了。” 姚珠震惊抬头,她还想说什么,但被姚母使劲拉了一把,她只能把想说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而还在做着美梦的苏成发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昨天他威胁完了姚珠,不知道姚珠用了什么手段,调查组的人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午饭的时候还额外给了一碗红烧肉。 但转眼到了第二天,别说肉,他连个长毛的三合面窝头都没得吃。 苏成发的心里开始慌了,他又开始拼了命的跟调查组的人要求见姚珠,却被调查组的人一阵冷嘲热讽。 “你一个死刑犯还想见姚医生?这辈子都别想了!” 苏成发意识到,姚珠好像把他给耍了! 他不甘心,一双眼睛血红,本着我死你也别想活的心态,死死扯住调查组成员的衣袖:“我告诉你真相,当初就是姚珠唆使我绑架祝余的,她当时知道了祝余的血里有抗体,还想要把祝余关起来当血包,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调查员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丢掉,眼神像看个傻子。 苏成发的手撞在床头上,磕得床架嗡嗡响,剧痛让他脑子灵光了一瞬,又为他想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王舜。 当时王舜过来跟他谈合作,让他承认罪名并拉贺屿萧一起下水。 但他当时还想着能搭上姚家这条线,吃定姚珠,这样即便自己以后是高位截瘫,也能活得舒服。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求还能保住这条命。 调查员本不想理会苏成发这个疯子,但王舜这个名字让他没法忽略,想了想,还是帮他把消息传了。 王舜听说的时候都气笑了。 “既然姚家已经发话了,还留着他的那条烂命做什么?这样的垃圾赶紧处理掉!少拿到我面前碍眼!” 苏成发很快被处决。 而部队招待所的苏成发的妻子,也终于收到了有关于丈夫的消息。 她已经来了很多天了。 这位也不是别人,正是在火车上跟祝余抢座不成,半夜报复的老太太的儿媳妇,花棉袄。 「宝贝们,前面章节改了改,稍微加了点情节,追更的宝子可以重新看一下60-63章~」 第六十七章换一个身份 花棉袄的婆婆被乘警带走后,没多久就把她给供了出来。 当时婆婆还想把罪责都推到花棉袄身上,把花棉袄气得内心里最后一点对婆婆的孝顺都没了。 她本就跟婆婆不对付,干脆把婆婆这么多年干过的坏事都告诉给了公安同志,最近的一件就是在景门庄装病害人的事,这可是已经构成诈骗了。 公安打电话核实后,婆婆因为诈骗、盗窃、拐卖儿童等罪名被关了起来,花棉袄把婆婆被没收的钱票收起来,趁机自己一个人出发,前往东北军区。 可是一到这边,她就听说这里出了什么厉害的细菌,苏成发去执行任务了。 没办法,花棉袄她只能在招待所等着,却等到了丈夫的死讯,且连抚恤金都没有。 来送信的战士只帮忙收拾了一些苏成发的个人物品,里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元,里头还有几张小面值粮票。 花棉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小战士问她要不要把人遗体领回去,她也充耳不闻,只木然地从包袱里面把钱票捡出来攥着,浑浑噩噩地走了。 战士看着这一幕觉得世态炎凉,心道以后找媳妇儿还是得找贺团长媳妇儿那样的,长得漂亮还有能力! 祝余不知道,她已经成了部队中的年轻军人心中的找媳妇模板。 这几天,因着贺屿萧生怕祝余的疼痛又犯,一直在家照顾他,没空亲自去调查黑市的金关,就派了尖刀团的几个人去查。 毕竟绑架军属不是一件小事,部队介入也说得通。 这天祝余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疼痛发作,虽然程度不及刚刚注射药物的时候,但祝余已经有了心里阴影,大脑中投射出来的几乎翻倍的剧痛,让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抱紧自己不住地战栗。 贺屿萧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丢下筷子快速起身,长手一捞就把祝余带进了自己怀里。 他一手环住祝余,另一手则撸起袖子递到了祝余面前,声音暗哑:“乖,松口,别咬自己,咬我。” 祝余却没动,如果她现在还有力气说话,一定要质问贺屿萧是不是霸总上身了,自己又不是吸血鬼,喝点他的血就会好的那种。 但贺屿萧看着祝余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得渗出了血迹,心里更加着急。 他直接伸手捏住祝余的下巴,强硬地让她把嘴巴张开,浅浅地探了两根手指进去。 祝余实在受不了这种偶像剧情节,把他的手指吐出来,扭头埋进他的胸膛,同时张嘴咬住了对方胸前的一粒纽扣,以免这个七十年代霸总再对自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当她的额头抵着贺屿萧的胸膛,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祝余忽然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在慢慢溶解。 贺屿萧看着指尖沾着的一点红色,眸中酝酿起巨大的风暴。 他将指尖攥进掌心,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安抚着怀中的人儿。 良久,祝余的这次阵痛才过去,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黏答答地让人不舒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只是一想起让她这么痛的那个金关,祝余就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找的药,医院的医生没办法化验出具体的成分不说,竟然连军医系统都没办法解毒。 “你们的人抓到他了吗?” 祝余的嗓子在刚刚的忍痛中有点干涸撕裂,说话的声音哑得吓人。 贺屿萧第一时间注意到,立马去倒了杯温水送到祝余嘴边。 “还没有,这个金关很狡猾,平日里的行踪藏得隐秘,就连他在黑市的那些手下都没有几个真正见过他的长相,我们怀疑他逃出辽城了,还在做进一步排查。” 祝余却觉得不太可能,金关在辽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样的人本身就不太可能会无准备地对她出手,也绝不可能因为意外失败而放弃整个辽城。 其实贺屿萧跟祝余是一样的想法,但因为部队的人几乎已经将辽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人,他才不得不这样怀疑。 祝余拒绝了贺屿萧要帮自己换衣服的提议,直接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里,皱眉牵挂着被自己忘记的那段记忆。 可她一回想,脑袋里传来顿顿的痛。 见祝余伸手用力敲着自己的额角,贺屿萧把她的手拉下来,温热的手轻轻帮她按摩:“痛就别想了,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贺屿萧知道祝余失忆,他私下里还问过孙逸春,孙老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太痛了,大脑会自动屏蔽相关记忆保护人体。 祝余也知道这事不好办,她没有再给贺屿萧施加压力,只是提醒:“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脸,那么他很有可能是换一个身份活在阳光下。” 贺屿萧琢磨了一下祝余的话,觉得有道理,便点头:“我回头会让他们按照这个方向查一查。” 祝余感觉头没那么痛了,就拨开贺屿萧的手,翻身躺在枕头上恢复精神。 可她刚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三天之内要给我一个结果吗?你现在已经超时了,结果呢?” “我给祝雅凡报名了插队下乡,地点是最北边的漠河,这两天正在走程序,最迟一周她就要出发。 祝雅凡的背后应该还有别人在帮她,我没有查到她加害祝贺的确切证据,没办法用法律处置她,但她必须要付出代价,我在那里有战友,会好好照顾她的。” 祝余刚穿过来就已经结婚了,倒是忘了这个年代还有一个特色,知青下乡。 不过贺屿萧竟然能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对书中女主,祝余的心里总觉得有点靠谱,恐怕会有变动。 “你舍得?”祝余抬眼斜斜仰视着贺屿萧,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试探。 贺屿萧看着祝余的眼睛,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只会对你舍不得。” 祝余顿感耳根发烫,不自在地把视线飘向别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贺屿萧的精心照顾下,祝余身上的鞭伤恢复得很快,伤口全部结痂,拆掉了所有的纱布,正巧也到了庆功宴的日子。 第六十八章妒火中烧 贺屿萧之前已经跟祝余讲过庆功宴的事,当时祝余还觉得有点麻烦,不想去。 但在炕上躺了好几天,祝余觉得身上都快发霉了,她有点想出去见见人。 宴会的时间安排在晚上七点,下午时,贺屿萧说要先去团部处理些事情,时间快到了再回来接她。 祝余只当出去散心,并没有多重视。 她养伤期间,孩子还是放在于珍那帮忙看着,所以这会她一身轻松,只简单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拿个毛球逗着后福玩,于珍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于珍穿了一件鲜亮的红色棉袄,前襟还绣着两枝红梅,黝黑的头发扎成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发尾追着一块小小的雪白皮毛,看起来倒是别致。 祝余来家属院之前,于珍一向是号称家属院一枝花的,不过她跟祝余玩得好,十分愿意把这个名头让出来。 今天她特意过来找祝余就是怕祝余受伤,懒得打扮,才特意过来盯着。 进门一看,果然来对了。 “祝余,你真的暴殄天物!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这张仙女下凡似的脸!” 她看着祝余身上那身灰扑扑的衣服,横看竖看就是看不顺眼。 “没想到你长得好看,审美竟然这么差劲!关键时候还得看我,我给你搭配一身,保管你今天把那些当兵的都给迷倒!” 祝余觉得没必要,于珍却死活不同意,把祝余按住后,转身就去翻她的衣柜。 于珍眼神在衣柜的那两身同样灰扑扑的衣服上扫过,心里的火蹭蹭地冒,张口就把贺屿萧骂了个底朝天。 “你拼死拼活给贺屿萧那个臭男人生了俩孩子,他连衣服都不舍得多给你买两身!这些都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都不可能穿这种玩意! 他之前不是整天拼死拼活地在外面出任务吗,赚了那么多钱竟然不给媳妇花?这样没用的男人你还要他做什么,趁早踹了吧!” 赶得也是巧,贺屿萧刚好进门。 罗良跟贺屿萧一起回来的,正好去接自家媳妇,站在门口听到于珍的骂声,也赶紧跟着跑进来保护,生怕贺屿萧生气把她媳妇怎么着。 “屿萧,我媳妇就是心直口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贺屿萧提着牛皮袋子,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半晌没说话。 半晌,他才进屋:“嫂子你说得对,之前是我做得不够好,忽略了这些,我以后肯定多给祝余买衣服买礼物,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嫂子你多批评! 这是我给祝余准备的舞会衣服,麻烦你帮着看看合不合适。” 于珍傲娇地冷哼一声,扯过袋子往里一瞧,看见那抹亮蓝色也是眼前一亮:“这还差不多!行了,这儿用不上你们了,你俩赶紧出去!我给祝余妹子好好打扮一下。” 等祝余出来的时候,贺屿萧的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从前他跟祝余在一块的时候,总是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危险,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以至于他从没见过祝余精致打扮起来的样子,他几乎沦陷在那双眼尾微红又带着钩子的眸子里。 罗良只随意瞟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自家母老虎的脾气他清楚得很,不过还是在心里赞叹贺屿萧这小子还真是好福气。 起初是惊艳,等到了宴会上,贺屿萧几乎被妒火给点燃。 祝余在家属院的时间不长,只跟于珍熟悉。 一到这里,她就被于珍拉着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女眷那边走。 而贺屿萧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祝余,所以他也清楚地看到,与祝余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男人的眼中流露出来的跃跃欲试。 是祝余对他们的视若无睹让他保存了最后一点理智,不至于冲上去给每个盯着祝余看的男人一人一拳。 祝余被于珍拉着跟领导夫人们社交,人情世故的时候总是烧脑。 她只留了一小会儿,就借口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跟于珍分开,自己去餐区的休息区坐坐。 贺屿萧也被罗良拉着跟同事们交流感情,但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祝余的动向。 很快,七点的钟声敲响,随即响起悠扬的舞曲。 当他看到第五个愣头青邀请祝余跳舞被拒后,他站不住了,转身大步走向祝余。 祝余小口抿着汽水,目光饶有兴致地关注着场中几对跳舞的男女趁机搞小动作。 但最过分的也不过是男生使坏,让女生多靠近自己几分,从祝余的方向看两人之间依然像是隔着条银河那么远。 这对于在现代看惯了直白示爱的祝余来说,有种看小学生谈恋爱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祝余正看得起劲,冷不防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 “祝余,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贺屿萧问的时候,背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他很紧张。 祝余先是诧异,随后直直地盯着贺屿萧看,直到贺屿萧几乎要收回手的时候,她才展颜一笑:“好。” 她伸手搭在贺屿萧的掌心,男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瓷白,拇指在上面的一道结痂的伤口上轻轻摩挲,心中一片柔软。 跳舞对祝余是必备的社交技能,尽管她不太熟悉这时候的舞步,但她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没几圈就掌握了。 贺屿萧是军校生,对跳舞亦是精通。 两人又皆是外貌出众,身高腿长,他们步入舞池,周围的人瞬间自惭形秽,自觉离远些免得自己成为糟糕的对照组,以至于祝余跟贺屿萧的周围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曲终了,四周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掌声。 只有一个人没鼓掌,是祝雅凡。 她知道贺屿萧给她报名了下乡插队,她想尽了办法也没法改变。 明天就是她下乡的日子,她不甘心,所以走了窦凯风的关系混进了庆功宴。 她还带了点特殊的东西过来,今天她一定要找到机会得到贺屿萧! 祝雅凡眼神阴毒地盯着祝余,祝余似有所感,扭头看去,却只看到祝雅凡跟着一个小战士离开的背影。 祝雅凡被带进了一间休息室,窦凯风正坐在里头喝茶。 第六十九章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祝雅凡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响声,浑身汗毛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可能是窦凯风身上的气息太过阴冷,让她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后背发凉。 “窦先生,您这次找我有什么事?”祝雅凡的话问得小心翼翼。 窦凯风轻嗅着茶香,慢慢饮尽后,才抬头,视线在祝雅凡身上淡淡扫过。 “祝小姐怕什么,某不过是想再助你一臂之力罢了。” 听到这话,祝雅凡心里丝毫高兴都没有,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跟这个恶魔做交易。 “窦先生,您已经帮我进入宴会,我很感激,其他的就不用了……” 窦凯风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你确定已经把边境的消息告诉给了贺屿萧?” 祝雅凡被这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愣,等她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的,您上次找完我,我就跟他说了。” 窦凯风的目光在祝雅凡脸上定住,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良久,窦凯风收回视线。 “既然祝小姐帮了我,那么某帮你一把也是礼尚往来。祝小姐就在这里等一会吧,等下会有人过来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窦凯风就起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祝雅凡如蒙大赦,扑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尚且温热的茶,猛地灌下去,这才感觉回了魂。 出了休息室的窦凯风没有下去参加舞会,他叫来组织部的干事稍微问了问庆功宴的准备情况,就坐车离开了。 等他坐上车子,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 他也是实在心急才会专门过来一趟跟祝雅凡确认。 他不明白,既然贺屿萧已经知道边境动乱,为什么他一点动作都没有? 而且贺屿萧似乎也没有把消息上报,因为陈江河那边都一点动静都没有,竟然还亲自下令举办庆功宴! 这让他下一步计划如何进行? 前头坐着的司机明显感觉到了窦凯风心情不佳,发动汽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政委,咱们回办公室吗?” “嗯。” 宴会厅里。 祝余自从看见祝雅凡后,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事。 等贺屿萧又跟同事们应酬完一波后回来,她就问了:“祝雅凡来了你知道吗?” 贺屿萧刚刚跟同事们说话的时候,碰见两个惯常爱秀恩爱的,他没忍住也装了一波,跟同事们夸耀祝余有多好,龙凤胎有多可爱。 这么多年,他终于在家庭生活上赢了这帮损小子一波,心里正得意呢,再面对上祝余,他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贺屿萧怕被祝余看出什么,抬手摸了下鼻子才道:“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来这里?” 可他不知道,他这样子落在祝余的眼里就是在撒谎。 祝余脸色不变,但眼中含着的几分笑意忽然就散了。 “那你去查查吧,你不是说她明天就要去下乡了吗,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以她的身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贺屿萧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从祝余的脸上又没什么情绪,他只好点头应下,转身准备去安排人去看看。 但走出两步,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转回来,试探地问道:“你生气了?” 祝余回视:“没有。” 贺屿萧:…… 确实是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贺屿萧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满头雾水地提着心走了。 组织部的干事听说贺团长打听一个叫祝雅凡的女同志,一脸茫然:“我们这次舞会又不用登记,具体谁来了我也不知道。” 祝余听到贺屿萧回来这样说,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刚刚也一直注意场中,没有再看到祝雅凡的身影,但她很确定自己看见的就是祝雅凡。 可她既然已经来了舞会,不是应该找机会接近贺屿萧吗,怎么会就这么离开?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贺屿萧怕祝余多想,连忙解释:“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盯着她了,绝对不会让她跑了。” 舞会后面的时间,贺屿萧还想请祝余再跳一支舞,被拒绝了。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有点累了,你去忙吧,我找于珍姐说会话。” 说完她就往不远处的于珍的方向走,把贺屿萧一个人丢在原地。 于珍和其他媳妇姑娘们说得正起劲,看到祝余过来,不免开口打趣:“呦,腻歪完了,舍得回来了?” 祝余轻推了她一把:“你少打趣我,罗政委已经在那边眼巴巴地等了半天了,你也不说陪人家跳一个,别等一会罗政委跟其他小姑娘去跳舞了,到时候还不得酸死你!” 于珍柳眉倒竖:“他敢!” 说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就往罗良那边的飘去,立马就跟如望妻石一般站得笔直的罗良对上视线。 于珍老脸一红,忽然就有点扭捏。 “那我先去跟他跳一支舞,你在这等我。” 祝余觉得挺有趣,都老夫老妻了,还羞答答的,看来她跟罗政委之间是真爱。 被于珍眼神一勾,罗良秒懂,连招呼都没跟身边的同事打一声,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往于珍这边冲。 眼见于珍走了,周围的小媳妇把祝余拉到身边来,重新热热闹闹地聊起来。 祝余心中烦躁,有意转移注意力,倒也跟着这些嫂子们聊得挺和谐。 不知不觉舞会的时间就过去了大半,祝余突然发觉,贺屿萧好像不见了。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舞池中逡巡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人。 “呦,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没见贺团长,你就开始想啦?” 身边有嫂子善意地调侃祝余,引起一片娇笑。 祝余也跟着笑了笑,但她脑中莫名就浮现出祝雅凡离开的背影。 几人见祝余脸不红心不跳的,觉得没啥意思,就换了个话题,女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八卦。 当然那帮凑在一起的军官们嘴里扯的,也未必是什么正经事。 舞会热热闹闹的继续,可悠扬的舞曲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起初声音不大,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听得祝余眼皮一跳。 她跟着旁人一起循声朝二楼望去,就见祝雅凡发丝散乱、衣冠不整地出现在二楼栏杆边。 她的身后,有间休息室的房门大开着。 第七十章祝雅凡不能走了 这等桃色新闻最是勾嫂子们的好奇心。 祝余被嫂子们簇拥着,慢慢挤到了二楼的那间休息室门口。 众人往里探头一看,忽然就都愣住了,愣愣地回头看向祝余,眼神有些同情。 因为里头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虽然没露脸,但那修长挺括的背影众人都认得出来。 祝雅凡带着哭腔的指认声适时传来:“我刚有点不舒服,就去了休息室,贺团长突然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上来就抱我,还要……还要亲我!我被吓到,就跑了出来,呜呜呜……” 祝余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了,眸中掠过一抹沉郁之色。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哭得抽抽搭搭,连衣服也没拉一下,任由肩膀露在外面的祝雅凡,什么都没说,大步进了房间。 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贺屿萧是这样的人,可现实又摆在这,他们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摇摆。 祝余冷漠地走近床边一看,贺屿萧的确是躺在床上,但眉头紧皱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察觉到不对劲,以贺屿萧的警觉,不至于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醒来。 祝余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贺屿萧朝后倒去,由侧躺改为平躺,露出了被他压在身下的那只手。 他手心里似乎攥着什么尖锐的东西,掌心被扎破,流出的鲜血把军绿色的床单晕染出一小片深色。 祝余立即将他的手心扒开,里面是一枚带着固定针的徽章。 她眸光一动,便将这东西收进了口袋,随后手指搭上了他的脉。 “贺屿萧中毒了,麻烦你们的帮帮忙,先把人送去卫生室!” 罗良这会已经挤到前面来了,听到祝余的喊声,带着几个尖刀团的战士就冲了进来,抬着人就走。 这下情况有点反转,本来觉得祝雅凡不会用自己的清白骗人的那部分人,心中的天平又偏向了贺屿萧。 祝余的医术在之前对抗细菌感染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既然她都说是中毒,那就肯定不会有错。 一个中毒昏迷的人,怎么会在几分钟之前对一个女人动手动脚呢? 祝雅凡见人都走了,心里有点慌。 本来她算计得挺好的,窦凯风的人过来找她的时候,她就把带来的药给了那人,让对方帮忙给贺屿萧喂了,自己等一会再过去见贺屿萧,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可奈何她进了门之后,贺屿萧只跟她说了几句话,就忽然晕了,自己想做点什么也推不动人。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扯了自己的衣服,趁着外头舞会人多,先把“奸情”敲定了再说,却没成想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来走。 祝雅凡她急得拉着身边的人哭喊:“你们要相信我!我不会用自己的清白撒谎,他真的对我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但没人理会她,都跟在祝余的身后走了。 贺屿萧被浩浩荡荡的人群送去了卫生室,祝余意外地在这里看到了孙逸春。 孙逸春知道陈江河要把祝余安排进卫生室当军医,于是自己也留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部队里办了庆功宴,还有舞会,不明白跳个舞而已,还能出什么事? 孙逸春一边从药柜后走出来,一边问道:“贺小子怎么了?” 祝余给了他一个眼神,这才回答:“孙老,他好像被人用了什么药,一直在昏迷,麻烦您给看看。” 孙逸春会意,指着旁边的治疗床让人把贺屿萧放上去,自己上前检查。 这一看,脸就沉了:“谁给他用的这种药?药劲这么猛肯定是给畜生用的发情药,真是害人!” 众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肯定是祝雅凡故意栽赃。 贺屿萧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眼。 舞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组织部的人自然得过来调查。 但因为其中一个当事人还在昏迷,调查的人只好先回去,等人醒了再来。 等到卫生室只剩下祝余跟孙老,贺屿萧才“醒”。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透露着十足的疲惫。 “祝余,我要跟你说件事,祝雅凡可能暂时不能送走了。” 祝余没什么话想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被贺屿萧攥着的徽章放在床边,起身就走。 贺屿萧猛地拉住祝余的手,急切解释:“你听我说,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不送她走是因为我发现,她可能跟金关有什么关联!” “金关?” 贺屿萧点头:“我刚才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正好被一个小战士发现,把我送去了那间休息室,没过一会,祝雅凡也去了。 她之前给我塞过一张字条,就是上次她来家里的那次,字条上面写着边境骚乱,这是军情,我就没有跟你说,后来私底下派人去查,发现边境果然不太平。 而且当地驻军也没有把情况上报,我跟司令员都觉得有问题,所以明面上一直按兵不动。 刚才见到祝雅凡,我问了她有关字条的事,她说是在黑市买东西时,听一个叫金爷的人说的,金爷的名号黑市里一般的顾客都不会知道,她跟金爷一定有关系。” 自打听到金关的名字,祝余的某根神经就被触发,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忽然席卷全身,她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贺屿萧见状就知道一定是祝余的阵痛又发作,手上用力把人拉进了怀里,徒劳地轻声安抚。 孙逸春听见动静也赶紧过来,在祝余手上跟头上的几个穴位施了针,可作用不大,祝余依然疼得几乎痉挛。 贺屿萧因为中了药,现在浑身滚烫,呼吸也是乱的。 可他看着受苦的祝余心中升不起任何旖旎,只有心疼。 过了半个多小时,祝余的阵痛才过去。 她长舒一口气,从贺屿萧的怀里退出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床对面的凳子上,神情疏离,仿佛刚刚两人依偎在一起的事从未发生。 “我被金关捉起来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他说他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如果消息真的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那么很可能是有人花钱,让他使手段把这个消息传到你这,他背后的那个人为的又是什么呢?” 第七十一章搬出家属院 贺屿萧有点不想跟祝余继续谈下去。 他不想祝余再回忆那份痛苦,也怕祝余再被刺激引发阵痛。 可祝余的架势分明是要刨根到底,不把事情搞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 贺屿萧只好顺从祝余的意思,也陷入了思考。 “为了我。” “为了你!” 两人异口同声。 贺屿萧跟祝余对视,神情严肃。 “边境骚动发生的时间点跟细菌的感染的时间重合得很巧妙,如果不是我们去实验室,等孙老他们抽出身来去实验室寻找解决办法的时候,也可能会触发爆炸,但未必能够逃得出来。 那时候,最有能力的医生死了,细菌又扩散出去,大幅削弱东北军区战力,就根本没有办法抵御边境的骚动,情形会与现在完全不同。 而改变这一局面的就是你,如果我赶去边境,他们一定会趁机对你下手,况且,他们已经对你下手了。” 祝余也是这样想的。 她皱眉:“所以你想以祝雅凡为诱饵,把金关给钓出来?” 贺屿萧的确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背后的人已经两次对他和祝余出手,一定很急切,那么下次出手的时间就不会太晚。 祝余垂眸沉吟良久,忽然道:“不是有更好的诱饵吗?” 贺屿萧立刻领悟她的意思,眉头隆起了川字纹。 “不行,你这段时间已经受了很多苦了,我不能让你再冒险!”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也不想一直有一个人在暗处算计着要我的命,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堂堂被战士们吹捧的兵王,总不会护不住我吧?” 贺屿萧想说当然能,可是事实让他开不了这个口,他已经不是一次没能护住人了。 祝余才不管他是什么想法,自顾自地继续完善计划。 “要做诱饵,我们就不能再待在军区里,不然不方便金关和她背后的人对我下手。 这次祝雅凡的事情很合适,你让司令员给你下个处分,暂时停职,我们俩先住到你在城里的房子,倒是再随机应变。” 贺屿萧紧抿着唇,很不想答应。 “就这么说定了,你中了药,晚上就在卫生室输液吧,我先回去了,明天你估计得被调查,这事我去找司令说。” 祝余这么急着敲定这件事,一方面原因的确是想知道谁要杀她,但更重要的是,她想弄清楚,军医系统为什么也会失忆。 根据军医系统的复盘,当天它出现两次信号干扰,第一次是在刚到陆开宇家时,第二次就是祝余被毒打后,金关再次出现以后。 军医系统对陆开宇这个前任宿主有着一层信任滤镜,自然而然地觉得问题一定出在金关的身上。 “宿主,肯定是金关身上有更高级的系统,故意干扰我,传递出陆开宇重病的信息,引着我和你过去,再让金关对你下手!” 祝余不置可否。 为了保证小世界能安然无恙,她必须解决掉这个更高级的系统。 好在无论多高级的系统存在于小世界,都必须依附于宿主。 军医系统虽然不够高级,但因为时间回溯是它启动的,在它的时间主场里,再高级的系统也只能绑定一次宿主,一旦它的宿主死亡,系统也将沉睡。 祝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目标,包括陆开宇。 一夜过去。 贺屿萧这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被调查组的人给带走了。 巧了,这次还是熟人,王舜。 贺屿萧没把他放在眼里,沉默地起身被战士拷走,那消沉的样子仿佛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会得到怎样严重的处分。 王舜心里非常得意。 “贺团长,男人嘛总会犯点错误,但你玩得也有点太花了,姐妹两个共事一夫,啧啧啧!” 贺屿萧余光扫了眼王舜,冰冷道:“什么时候调查员可以凭空臆断了?” 王舜被已经成为阶下囚的贺屿萧怼了,觉得很没面子,他嘲讽地扯了扯唇:“事实都明摆着,贺团长再狡辩还有什么意思?” 贺屿萧不为所动,自己大步走出去,先上了调查组开来的车:“事实是什么,不是你说了算的。” 调查组的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半上午过去,忽然有个消息在整个军区传遍了。 “政委,听说团长家的嫂子亲自去找司令,要求给团长停职,这样以后就没有女的跟她抢男人了,是真的吗?” 小路听到这个传闻后,立马蹭到罗良跟前求证。 罗良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从哪听说的?祝医生不是这样的人!” 小路挠头:“可是大家都是这样说的,他们还说这消息是从司令的警卫员那传出来的!” 听到司令,罗良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把小路给赶出去,立刻打电话到处打听情况。 不过这件事的确已经确定了。 王舜接到司令员的命令时,还觉得有点可惜。 他可是为贺屿萧专门定制一整套的审讯流程,这才刚刚用了一招,连皮毛都还没伤到。 不过能看贺屿萧跌下神坛,还要被赶出军区,他心里也是很爽的。 “贺团长,哦,不,贺屿萧,司令员亲自下达命令,即日起,你的团长职务撤销,记重大处分一次,并且要求你和你的妻子今天起就搬出家属院。 啧啧,贺屿萧,想不到你这个兵王能落得如此下场。” 贺屿萧懒得跟小人多费唇舌,脱了手铐,直奔家属院。 搬家辛苦,他不想祝余做太多。 但祝余从昨晚就开始做准备了,贺屿萧到家的时候,必要的东西祝余已经打包好了,贺屿萧背上就走。 罗良没能帮上两人,想着开车送他们一程,被祝余拒绝了。 两个孩子还放在罗家,她不想让罗良牵扯进来。 最后,两人是做公交进的城。 这边的房子虽然久没住人,但该有的东西也都齐全,祝余住着倒是比家属院还舒服些。 傍晚的时候,贺屿萧就把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今天家里没菜,没法做饭,晚饭是他在国营饭店买回来的。 快吃完的时候,祝余开口:“一会我想去陆开宇那里看看。” 贺屿萧之前调查祝余出事,查到过这个人,他虽然觉得祝余突然去陆家那边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晚饭后,祝余两人打着手电往陆家去。 可陆家的大门紧闭,叫了半天都没人应。 邻居听到动静出来:“你们来找陆大夫啊?别敲了,陆大夫今天出事了,流了好多血,在医院里呢!” 七十二章陆开宇出事 “宿主!你还怀疑他,你看他真的是个好人,要不然坏人怎么对他下手呢?你快去医院看看他怎么样了?” 军医系统一听陆开宇出事,就急了,在祝余的意识里吵个不停,被祝余强行闭麦。 贺屿萧看出祝余的烦躁,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抚,然后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去医院看看。” 祝余被贺屿萧牵着走出了胡同,就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抽动。 直到走过一个拐角,贺屿萧拉着祝余的手才松了松。 “有人跟着我们,你在军区里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在外面也不能露馅。” 祝余才发觉自己做计划的时候,有些考虑欠妥了。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有限,能够抢救重伤的医院也只有人民医院,两个人倒是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陆开宇的病房。 “祝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施悦正忧愁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陆开宇,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眼看去很是意外。 祝余没想到,施悦竟然也在。 也幸亏她在,帮祝余省了不少调查的功夫。 “陆大夫当时是在歪脖子树胡同里面的第二家出诊,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听看热闹的人说,当时是有人突然闯进那家里打杂,陆医生是被连累的。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说到这,施悦犹豫了一下,眼神在祝余和贺屿萧之间来回扫过,重点看了一下贺屿萧,这才下定决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揉过的、皱巴巴的、缺角的纸页。 “我得知陆大夫出事儿,赶过去的时候他还没完全昏迷,悄悄把这个塞到了我手里。 我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但我觉得陆大夫出事一定跟它有关系。” 祝余接过纸页低头检查,贺屿萧就站在她身后,视线也落在纸页上。 但没看两行,贺屿萧的脸色就变了。 他握了一下祝余的手腕,示意对方先把东西收起来,接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施悦身上。 “你确定这个东西是陆开宇从那家带出来的?” 施悦摇头:“我确定不了,陆大夫把东西塞给我他就昏迷了,医生说陆大夫的后脑受伤严重,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暂时也没法向他求证。” “这中间还有没有人看过这张纸?”贺屿萧又问。 施悦依旧摇头。 她都已经察觉到这东西不对,自然不敢声张,要不是知道贺屿萧和祝余的身份,她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现在猜到陆开宇受伤的原因,贺屿萧跟祝余就不便在这里久留,怕引起背后人的注意。 祝余本想让施悦先回去,也是怕她留在这里会不安全。 施悦拒绝:“陆大夫身边没有亲人,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那天我去陆家的时候,院子里不是有一个老人?” “她跟陆大夫没关系,她是我们胡同里的老住户,原先打仗的时候,她的儿子丈夫都战死了,老太太受不了刺激,疯了。 别人都怕她,只有陆大夫愿意收留她,给她吃饭给她治病,那张藤椅还是陆大夫特意给她买的。” 祝余心里一动,这样听起来陆开宇似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是自己怀疑错了。 贺屿萧和祝余两个人又是牵着手回的家。 两人出去转了一圈,屋子里的热气还没散。 贺屿萧先去给炉子添把火,又给祝余端了洗脚水进来,蹲下来亲自给她洗脚。 祝余有点不习惯,她想躲,但又怕动作太大,被外面盯梢的人看出异常。只能局促地被洗脚。 蹲着的贺屿萧倒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你今天走的路多,我帮你按按脚底,免得一会儿躺下不舒服。” 这脚洗了快二十分钟,贺屿萧才帮着祝余把脚擦干。 在祝余猝不及防的时候,贺屿萧扭头坐在炕边,把自己的鞋脱了,就着祝余用过的洗脚水开始洗。 “哎,你……”怎么能这样,多脏啊! 贺屿萧理所当然地对着祝余笑笑:“你的脚一点都不脏,而且这样也符合我现在的人设,一个被妻子制裁的丈夫。” 祝余:…… 等贺屿萧去把洗脚水倒完才回来拉上窗帘儿,也才到了两个人说正事的环节。 祝余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你是不是看出来这是什么了?” “嗯,这是军火的账本,准确的说是军区的军区账本。 陆开宇出事的那家离黑市的后门非常近,我怀疑那里是金关的一处据点,是陆开宇意外发现了账本才会招致祸患。 你别担心,这两天我会找机会过去看一下。” 因为一直有人盯着,所以祝余和贺屿萧这几天几乎形影不离,就像是真的两口子一样过起了小日子。 贺屿萧每天干活特别积极,什么都不用祝余动手。 除了有一部分迷惑敌人的原因外,他其实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跟祝余拉近距离。 这天午饭,祝余眼神诡异地盯着桌上的菜。 “哪有你这么做红烧肉的?谁会把肥肉跟瘦肉分别剔开来做呀?” 贺屿萧:“我看你吃不了太多肥肉,这样你吃起来方便,被油浸过的瘦肉也很香,你试试!” 祝余又指着另一盘一半有辣椒一半没辣椒的猪肝:“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你盛菜也有强迫症,非要把辣椒放一边?” “这边是我没放辣椒单独炒的,我看你吃不了太辣,又喜欢,觉得辣了可以吃这一边缓缓,我还买了奶粉,牛奶可以解辣,我给你冲一杯放旁边。” 祝余:…… “不要,不要!又不是小孩子,谁吃饭配牛奶啊!” 贺屿萧眼中荡出笑意。 祝余傲娇又挑剔的个性,其实没比小孩子强多少,他准备以后就把祝余当成小孩子来宠着。 又过了几天,贺屿萧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准备晚上过去探探陆开宇出事的那一家。 “我大概出去三个小时,你看着时间,我离开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就把收音机打开,我在里面放好了磁带。” 此时祝余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直到她掐着表按下收音机的那一刻,里面传来的男女呻吟声,让她直接傻了眼。 第七十三章贺团长平时怎么纾解 祝余愣了片刻,被气笑了。 当时贺屿萧说让她到时间开收音机的时候,她还想先打开听一下,被贺屿萧阻止了,原来里面的磁带是这个。 祝余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平时洁身自好,活到三十几岁也不可能还是一张白纸。 听着录音迅速渐进,由浅入深,逐渐高昂,她真的很好奇,这东西是哪弄来的? 原来,声优这么早就存在了吗? 祝余在靡靡之音的侵蚀下,睡觉睡不着,又没有手机可看,只好在脑中复盘。 由于她的到来,这个世界的发展脉络已经改变了很多。 否则在现在的时间点,贺屿萧已经和祝雅凡在边境的战场上发展感情了。 根据祝余这段时间从军医系统偶尔说漏的只言片语,她猜测最后导致小世界崩塌的原因,应该是华国的覆灭。 从上次的细菌感染中来看,现在的华国是内忧外患,就连军队中都被安插进了间谍。 她希望这次就算抓不出暗处的高级系统的宿主,也最好能把军队中的钉子拔出,不然以后后患无穷。 还有那个陆开宇,他受伤的情况的确很严重,不过有系统在,醒来应该不是问题。 等回头这边的问题解决了,她再找个时机去给他治疗,否则他即便是现在醒来,后面也还是要被盯上。 祝余思绪转动间,外面盯梢的人在后窗户口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扯了把裤裆后,双手又重新拢进袖口,扭头往更背风的角落里缩了缩。 “这贺屿萧才忍了几天就弄出这么大动静,怪不得要跟小姨子乱搞!妈的,搞得老子心里也痒痒的,等下换班老子就去找张寡妇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听着里头渐渐消停了,估摸着是整完了。 他磨磨牙,再低头看看始终落不下去的裤裆,心道这两人刚整完肯定翻不出什么花来,他得赶紧去快活快活! 躲在暗处的贺屿萧看着人走远,便快速地窜进了院子。 原本他是要等到十一点半时,钉子换班再回来,可钉子提前走了,他也就提前回来了。 这也就导致,他进屋的时候,收音机里面的靡靡之音还在继续。 贺屿萧站在门口,闹了个大红脸。 祝余看他愣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赶紧把你的私藏收起来吧!” “呃,不是我的!” “哦,那就是你朋友的,甭管谁的,赶紧的吧!” 贺屿萧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取磁带,一紧张还把带子给拉出来老长,他都没往回绞,随手捋了几下就赶紧塞进了大衣兜里。 祝余瞅着他的动作心里想,这下带子肯定要划花了,下次再放效果可就差了…… 经这么一遭,贺屿萧因为夜探而愤怒的情绪也冷静了不少。 “那边的确是一处据点,我在里面找到了不少间谍收集到的军区内部资料,甚至就连细菌实验室的暴露也不是意外!” 在那设立据点的人也许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仅没有增派人手看着,甚至都没有藏,很多重要资料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可能也是陆开宇能发现那本军火账本的原因。 贺屿萧在这里不仅找到了那本缺了页的军火账本,还有军区大半高层领导的背景资料以及军需补给等等关键内容,他看得越来越心惊。 后面他都已经要离开了,又在门后发现了有关于细菌实验室的记录。 原来那天的连队拉练会发现细菌实验室,也是被军区内部的间谍计算好了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跟贺屿萧想的差不多,利用爆炸杀死军方厉害的医生,让细菌肆虐到失去控制,再制造边境动乱。 但贺屿萧没想到的是,细菌实验室里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电台信号发射器,也就是说平时军区的间谍可以直接通过它向外发送消息,这样东北军区对敌人几乎是全透明的! 祝余没想到情况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贺屿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忽然听到窗玻璃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面色一凛。 贺屿萧要出去查看,祝余一把把人拉住。 她在贺屿萧过于严整的领口上扯了一把,拽开了两颗扣子。 刚才他们在屋里可是闹了“好大的动静”出来,要是就这么出去,容易被人看穿。 贺屿萧的耳根又热起来,可等她对上祝余冷静的视线,也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用祝余再动手,三两下把外裤也脱了,趿拉着棉鞋推门出去。 手电筒的光往窗户上一扫,就看到那里摆了一个折好的小纸团。 【明天上午十点,百货商店,有你需要的解药。】 两人都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人,知道是陷阱就更得去。 更何况贺屿萧也是真的想帮祝余拿到解药。 祝余看出来了,她提醒:“你别犯傻,就算真的有解药,对方也不会给我的。” 贺屿萧眸光暗了暗。 次日两人早早的起来,准备吃过早饭后,先去医院看看陆开宇,再去百货商店。 因着陆开宇住院,她跟报社请了一周的假,今天是最后一天。 姚珠跟姚雅洁私下串通的事被姚父知道了,他为了自己的形象,不光把姚珠送去了香港,就连姚雅洁也被收拾了,主编的职位被暂时停职。 而施悦这个替罪羊的清白自然也得以证明,辽城报社的社长亲自给她打了电话,邀请她回到报社上班。 本来她还为后面陆开宇没人照顾而发愁,今早陆开宇就有一个朋友来了医院。 “这是?” 祝余和贺屿萧进病房的时候,正好看到施悦在跟一个瘦高的男人说话。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看过来,祝余看清了男人的脸,一瞬间她有些恍惚,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 施悦看见祝余来了很高兴,她主动起身帮双方相互介绍:“祝余,这位是冯志强,陆大夫的发小,他跟父母搬去别的城市定居很多年了。 他这次是专门回来看陆大夫的,等明天我回报社上班,他会留在这照顾。” 冯志强向祝余礼貌伸手:“你就是祝医生吧,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对你能做出抗体救下那么多人的事迹很是敬佩,我们能聊聊吗?” 祝余还没说话,贺屿萧就冷着脸先一步伸手握住冯志强的。 “报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妻子跟你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第七十四章半块玉佩 贺屿萧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敌意,他就是不想祝余跟对方有过多的接触。 被他这么一弄,病房里的气氛就有点尴尬。 不过冯志强倒也是能屈能伸,转眼就跟贺屿萧聊了起来。 祝余一直在观察冯志强,跟施悦说话的时候,也多是在问此人的情况。 因为他们十点还要去百货商店,所以没有久留,告辞离开。 去往百货商店的路上,贺屿萧看着始终不说话似乎在想人的祝余,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百货商店离医院不远,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现在还不到十点,而且字条上也没有规定具体要在哪里等着,祝余就提出进去等,贺屿萧同意。 百货商店这里跟供销社比起来,环境好了很多,商品的种类也更多,有一些甚至不需要票就能买,就是价钱稍贵。 来都来了,祝余干脆逛了起来,她想着给自己买两身衣服。 她自打来了军区,就始终没空打理自己,衣服翻来过去就是那么三两身,昨天贺屿萧洗衣服的时候,还给她搓坏了一件。 给祝余花钱,贺屿萧是没意见的,他还主动给祝余推荐,但都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纯粹的直男审美。 祝余扶额:“上次舞会时你给我买的衣服是谁帮你选的?” “……售货员帮忙挑的。” 一旁看着两人闹官司的售货员大姐直乐,她走过来把贺屿萧挤开,扭头拉着祝余往另外一排衣服那边走:“这男人啊眼光就是不行,衣服还得咱们女人自己选,妹子你这长得好身材也好,大姐给你好好搭几身,保管你出去所有小伙子的眼睛都粘在你身上!” 贺屿萧听着黑了脸,但见祝余兴致勃勃,他不想打扰,就闭嘴跟在不远处,默默警戒周围靠近祝余的陌生人。 这个年代还没有试衣间的概念,但大姐给祝余搭的衣服得换一个内搭,大姐就去柜台里面帮她拉个帘子换衣服。 贺屿萧有点怕出事,不想她去:“就先试试外套吧,里头的衣服等下回我再带你来买。” 祝余给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就看中这件了,下次来说不定都卖完了!” 售货员大姐也是一个意思,让贺屿萧离远些看顾着,然后半推半揽地带着祝余进了帘子里头。 但祝余进来后,却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 她环顾一周,没在这里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便在柜台后的凳子上坐了。 “你刚说知道我的身世?” 售货员大姐在拉着祝余选衣服的时候,祝余就知道了,这人就是纸条上约定在这里见他们的人。 祝余本以为她很可能会对自己下手,她已经警惕起来,准备随时喊贺屿萧过来了。 可没想到,这个售货员刚才竟然提起了她的身世。 售货员大姐微微一笑,把手上的衣服板板正正地搁在柜台上,怕压出褶,看样子就像个真正的售货员。 “你不是祝承恩的亲生女儿。” 祝余冷眼:“你引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家那两个,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说完,售货员大姐的视线就一直盯在祝余脸上,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祝余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对她来说,无论是祝家还是李家,都是陌生人。 “你既然这么说,那肯定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了,是那个每年给祝家打钱的人?” “聪明!”售货员大姐轻轻合了下掌,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并没有引起贺屿萧的注意。 “你的亲生父母可是有钱人,富可敌国的那种,只要你被认回去,你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我们就可以把你送回你父母身边!” 祝余对亲生父母什么的没兴趣,对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没兴趣,要钱以后她可以自己赚,她才不要再被卷入乱七八糟的豪门争遗产的戏码里。 不过她今天不能白来。 祝余勾勾嘴角:“你当我是傻子嘛?你们的人要杀我在先,没得手就给我注射了不知名的药,要走了我半条命,现在用一个不知真假的亲生父母就想哄着我当间谍,让你来谈判,你的国家还挺会选人的。” 售货员大姐被怼回来,有点挂脸。 她手里的确有关于祝余亲生父母的线索,只不过她一开始低估了祝余,觉得对方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随便哄哄就能上钩。 而且她也担心祝余真的循着线索找到那人面前,恐怕会对岛国后期的计划造成影响。 两人对峙了半晌,最终还是售货员大姐败下阵来。 她得以目前的任务为先! “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想办法让陈江河‘旧疾复发’!” 祝余心脏猛地一缩,没想到对方竟然打了这样的主意。 她面上不显,懒懒地瞥了对方一眼:“你可真看得起我!我只是个团长的妻子,现在还被赶出了军区,你觉得我能杀了军区司令?” 售货员大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从柜台的杂物地下抽出一块种水极好的玉佩。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你不光是贺屿萧的妻子,你还是拯救整个东北军区的恩人,你当然能做到! 这是你刚出生时贴身带着的玉佩,靠这个你就能跟你父母相认。 要不要,只看你一句话。” 祝余看着那块玉佩,嘴唇蠕动了下,刚想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还有男女的尖叫声,听起来透着恐惧。 售货员大姐警觉起来,立刻收回玉佩,却不甚将玉佩磕在柜台的边角上,将玉佩摔成了两半,她连忙弯腰去捡。 祝余眼疾手快抢到了其中一半。 售货员大姐想来抢,却被突然冲进来的贺屿萧攥住了后衣领。 贺屿萧手臂用力,直接将售货员甩进了里面的货物堆里,然后扭头牵住祝余的手迅速离开。 祝余出去时,往声音发生的地方看了几眼,那边有个矮胖的男人正举着刀追着人群后面跑。 “这该不会是意外吧?” 第七十五章你知道了什么 贺屿萧带着祝余快速跑出了百货商场。 不过他们没有走,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处胡同口。 没过一会儿,祝余看到有两个一脸正气的男人出来,手上还压着刚在商场里持刀行凶的那位。 祝余回头看了一眼贺屿萧,想通了他刚刚为什么没有过去制止,原来是已经有便衣来了。 贺屿萧察觉到祝余的视线,点了下头:“我们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无言回了家。 贺屿萧里里外外检查过之后,这才拉着祝余坐下,问起在百货商场里发生的事。 祝余没有把那半块玉佩的事说出来,她也是怕她这对亲生父母跟国外有关联,她不想考验贺屿萧。 “那个售货员用解药跟我做交易,让我对陈司令下手,让陈司令‘旧疾复发’,我猜边境那边还在酝酿着大阴谋,就是因为现在军区危机解决,所以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而且,他们在军区里面安插的人,要么是没办法接近陈司令,要么是还不想这么快暴露,我觉得后者的概率更大,他们的野心肯定不会止于东北!” 贺屿萧对祝余在军事和全局视角的敏锐有点惊讶,但随后就变为了欣赏。 “嗯,你考虑得很对!我进去的时候,你应该还没有答应她?” 见祝余肯定,贺屿萧又道:“那他们肯定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将计就计。 同时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今天在商场里的便衣其实是尖刀团的兵,除了押人出来的那两个,里面还有两个,我让他们去盯着那个售货员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上线。” “好。” 祝余见贺屿萧说完起身往厨房去,看样子是要去做午饭了,她实在没忍住把人叫住:“今天在商场里发疯的那个男人真是意外?” 对上祝余怀疑的目光,贺屿萧有点哭笑不得:“真不是我安排的!我本来只是安排他们隐藏在人群里,见机行事,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我只好让他们假装成便衣,先把人控制了。” 祝余心道,这意外来的可真是时候…… 祝余按照贺屿萧的安排,按兵不动,等着间谍再次找上门,却没想到人的确来了,却是两个不速之客。 祝雅凡和冯志强。 今天早晨,尖刀团的人有了新发现,贺屿萧借着买菜的机会出去跟他们汇合,这会儿只有祝余一个人在家。 叫门的是冯志强,祝余在医院的时候,格外注意过他,所以第一时间就凭借声音认出了来人。 就是没想到,开门之后看到他身边还有个祝雅凡。 祝余的脸色沉了沉:“你们认识?” 冯志强没错过祝余的表情变化,心知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赶紧解释:“我跟这位女同志是在路上碰到的,当时她正在找人打听你家的地址,她说是祝余同志的妹妹,特意从外地赶来找你的,我这才把人带来。” 抢在祝余说话之前,先一步开口:“姐姐,当初那事其实是个误会,我也是被迫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这事在外面说不太好,我们进去说?” 祝雅凡不是个能把心思藏住的人,祝余能看得出来,她眼中的不情愿是真的。 她看了冯志强一眼,本意是想着让人先走,虽然她对冯志强的来意也有几分好奇,但很明显祝雅凡的恶意更强,事有轻重缓急。 但一向表现得进退有度的冯志强却突然没了情商。 他避开祝余的视线,把手上提着的两个网兜往上举了举:“是啊,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给祝同志跟贺同志带了些水果,现在天气冷,时间长了恐会冻坏,那就可惜了。” 他的异常引起了祝余的警惕,她视线在祝雅凡跟冯志强身上转了一圈,怀疑冯志强根本就是跟祝雅凡一伙的。 但祝雅凡的表现又让她打消了这份怀疑。 只见她把空着的手往身后背了背,斜着眼瞪着冯志强的样子,嫌弃太明显了。 看来她过来是真的有事要办,既然如此,不管冯志强的目的是什么,两人都可以相互牵制。 祝余又估算了一下时间,贺屿萧也快回来了。 于是她侧开身子,把祝冯两人让进了院子。 辽城这边冬天天气冷,想把屋子烧热就需要很多柴火,所以贺屿萧只烧了卧室的火炕。 冯志强进屋后还算规矩,只把网兜往柜子上一放,就坐在窗边的凳子上,也不说话。 倒是祝雅凡,也不等祝余让,就率先往摆着箱子的炕头边上一坐,眼睛在箱子上瞟来瞟去,看那样子是恨不得亲自上手去翻。 祝余也没阻拦,离她远远地坐下,冷声问道:“怎么?来我家寻宝的?” 祝雅凡赶紧收回视线,挪着屁股蹭到祝余这边,拉住她的手:“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想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都是因为我你和姐夫才被赶出军区的,我心里也难受。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帮姐夫解决问题了,只要事情顺利,他很快就可以官复原职的!” 祝余漠然地把手抽出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祝雅凡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心里记恨祝余不识抬举,但她还是扬起笑脸。 “当然不是,我是想看看你跟姐夫在这里过得怎么样,顺便来帮你干点活,姐姐你在祝家那么多年,这种事情肯定没有我熟练。 对了,这位冯同志不是来找你有事要说吗?你们先说正事,我来帮你打扫打扫屋子。” 说着,她站起来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翻箱倒柜,毫不客气地把柜子里的东西全翻出来,就连衣服口袋都要伸手掏一掏。 祝余看她的样子,忽然想到了昨天她藏起来的半枚玉佩。 再联想到祝雅凡最近在军区里的境遇,看来跟祝雅凡有联系的,不是金关,而是军区里的间谍。 冯志强发觉这边的动静,觉得很不妥,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带来的,便赶紧起身,想去阻拦。 而这时,贺屿萧回来了。 他刚推开院门,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挡在窗户前面,心中一紧! 第七十六章在革委会 贺屿萧大步冲进来,直接将靠门口最近的冯志强撂倒在地。 “痛痛痛!” 冯志强整个后背砸在地上,痛得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祝余早就发现贺屿萧回来了,她没有出声拦人,主要是她也想看看冯志强的反应。 贺屿萧动手的速度非常快,一般人都不会有时间去遮掩,而冯志强看起来就是一点身手都没有。 祝余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圈后,这才给贺屿萧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先放手。 贺屿萧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照做了,他再抬头这才看到在屋里乱翻的祝雅凡。 “你在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祝雅凡被吓得一哆嗦,刚从箱子里偷拿的钱票差点没调出来。 刚刚贺屿萧打人的动静很大,她一回头就看到冯志强放倒,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贺屿萧脸上露出这样的狠厉劲儿,也被吓得不轻。 “我……屿萧,我是来帮你的!” 祝余挺烦她这黏黏糊糊的劲儿的:“行了,现在贺屿萧也回来了,你倒是说说,舞会时你究竟是怎么被强迫的。” 祝雅凡幽怨地瞪了祝余一眼:“姐,这里还有外人在,那种羞人的事我怎么好意思说!” 祝余一脸耿直:“可你不是已经被半个军区的人看光了吗?” “你!”祝雅凡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她恼羞成怒,快速下炕抓了祝余一把,趁机在她口袋位置摸了摸,没发现有硬硬的东西。 “到底因为什么,姐姐你不知道吗?不是你给我报名下乡的吗,我不想去,我给姚医生打了电话,这是姚医生给我出的主意!现在闹成这样祝余你满意了吗!” 说完,祝雅凡夺门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似的。 但她走了不算,可苦了冯志强。 卧室的门被祝雅凡狠狠地带了一下,弹回来刚好砸在冯志强头上。 这下是旧伤添新伤,把冯志强疼得眼冒金星。 贺屿萧暗爽,暗戳戳在旁边看了一会热闹,这才弯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实在对不住冯同志了,今天让冯同志受惊,我给你道个歉,不知冯同志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冯志强后背的疼痛还没好,每次呼吸都感觉带着一股难言的疼痛,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 他强忍着开口:“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二位,究竟是谁对开宇动手的?我想为他报仇!” 祝余皱眉:“你知道了什么?” 她之前可是叮嘱过施悦,账本的事不能再同任何人讲。 “祝同志不用紧张,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这两天在医院照顾开宇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盯着他。 之前你们去医院的时候,我也看到这样的人,我本以为人是你们引来的,可是两天下来,他们还在医院,我就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冲着开宇来的。 既然你们也被人盯着,我觉得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过来找你们了。” 祝余没想到竟然是盯梢的人把他们暴露了。 贺屿萧跟祝余对视一眼,表情稍稍柔和下来:“冯同志,陆大夫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志强打断:“你的意思不就是只要陆开宇一直是植物人,一直醒不过来,他就不会有事是吗! 我告诉你,开宇一定会醒的,他会醒的!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一直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而让他变成这样的坏人却逍遥痛快,我决不能容忍!” 冯志强的情绪太激动了,不光声音劈叉,脸也憋得通红,看起来就是十足在为自己的朋友鸣不平。 祝余跟贺屿萧都没说话,等他自己心情平复。 “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不管,不管你们在查什么,都必须带上我!我也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过分了,但我只是想把威胁开宇的坏人找出来,这样等以后开宇醒了,他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而且我很有用的,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我父母都在外县的政府部门工作,在这边也有人脉,我家还有钱,我肯定能给你们帮上忙!” 最后,是贺屿萧点头,答应明天会去找他,这才把冯志强送走。 “你觉得这个冯志强可信吗?”贺屿萧问祝余。 祝余随意瞭了他一眼:“可不可信,我都不会信他。” 听到这话,贺屿萧眼中闪过笑意:“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可以让他帮忙。 我刚出去得到消息,那个售货员进了革委会,我的人还看到金关最器重的一个小弟在那里进出,所以军方的人这么久没找到金关,很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藏在革委会里。 革委会这种地方,冯志强这种生面孔过去比军区的人过去更方便。” 祝余心里想着玉佩的事,有些走神。 见贺屿萧还在看着自己,她眨眨眼,指着炕里被祝雅凡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你绯闻对象翻乱的,你赶紧收拾了!” 提到这个贺屿萧就头疼,等这事过去,必须得把祝雅凡送走! 第二天,贺屿萧应着承诺,提了些东西去医院找冯志强。 而祝余则去了辽城报社。 祝余在辽城报社是熟面孔,她不想给施悦惹麻烦,于是花了两毛钱在街边找了个小孩去报社里帮忙报信,把施悦叫了出来。 因着现在主编姚雅洁还在停职,施悦的才能终于被上面看到,自从复工后,工作是实打实地忙。 在听到同事说外面有一个小男孩找的时候,施悦正在忙着审核明天要上日报的稿件,祝余等了好半天才见到人。 施悦没想到祝余会来找自己,见到人的时候很是意外。 “祝医生,你怎么来啦?” “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祝余在原书中并没有看到有关于原主的亲生父母的记载。 可在祝余看来,这两位先是给了祝家这么多年的资助,让祝家可以成为女主祝雅凡的靠山,现在还能作为间谍设计她的一环,他们不应该这么没有存在感才对。 或许他们也跟最后华国的倾覆有关,而此前的军医系统一直把他们忽略了。 “祝医生想查二十年前的富商?”施悦有点诧异,不过还是很快点头,“我回去找找报社的存档,辽城地区的报社可能会有些局限,不过经济板块可能会有一些记录。” 第七十七章分头行动 “那就谢谢你了。” 祝余说完了正事,便想跟施悦告辞离开,却被她拉住。 “祝医生,多亏了你的药,我外婆最近的身体好多了,现在也快到午饭时间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这是我的感谢,你可不能拒绝!” 祝余推辞不过,只好同意。 这边的国营饭店的招牌是锅包肉,施悦要了一份,祝余则点了一份素菜。 现在时间还早,祝余跟施悦找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了,边等菜边闲聊。 两人正说着话呢,施悦突然被窗外的一声女人的喊声吸引。 她定睛看去,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不停拍背,孩子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缺了一颗的糖葫芦。 祝余跟施悦几乎是同时起身,小跑着出了国营饭店。 祝余观察了一下孩子的状态,轻微窒息,还不严重,这种情况对于祝余来说很好解决。 她用了一把巧劲儿,把孩子从年轻母亲的手中拉了出来,然后双臂环绕在小孩的腹部,用海姆立克法进行急救。 年轻母亲还以为是人贩子,急得红着眼要把孩子抢回来,被施悦拦住了,脸上被愤怒的母亲挠了好几下,最深的一道都见了血。 好在祝余救人的速度够快,只用了三下,小孩就把卡在喉咙眼的半颗山楂吐了出来。 眼见自己儿子得救,年轻母亲也知道自己是误会了祝余她们,检查过孩子之后,连忙给二人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叫艾新雪,请两位同志把你们的名字跟住址告诉我,我回头一定跟我丈夫一起上门感谢!” 祝余跟施悦俱是拒绝,对她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正好这时候她们点的饭菜已经上来了,服务员正扯着脖子叫菜呢,施悦赶紧先回去了。 祝余则落后一步,叮嘱艾新雪后面可以再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气管有没有受伤。 艾新雪盯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对两人的好感更多。 她询问过儿子的意见后,便也走进了国营饭店。 “两位同志,你们真的很有雷锋精神,你们救了我的孩子,我真的很感激,希望两位同志也能接受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这顿饭由我来请好不好?” 祝余跟施悦推脱不过,施悦无奈:“看来我欠祝医生这顿只能下次再请了。” 艾新雪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些,她又去窗口处点了几道肉菜,才回来坐下跟两人聊起来。 聊着聊着,艾新雪突然说起自己的情况,她是上个月刚随丈夫调任过来的,她在市委宣传科的新闻部工作,她丈夫是革委会的副主任。 祝余的眸光闪了闪,想到了昨天贺屿萧跟她提到过的金关的新据点,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 “艾同志,其实你不必跟我们说这些的。” 艾新雪听完,脸上的笑更多了几分真心。 她也不是真的白纸一张,她父母公婆都是京市的高官,能在这场革命的洪流里站稳脚跟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她主动提起丈夫的工作,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震慑,这两位以后就算是要挟恩图报,也要好好掂量一下才是。 “祝同志不必这么紧张,我自然是看出你们都是好人才肯告知,你们二位救了我儿子,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尽管开口。” 这边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贺屿萧这边,却把冯志强累得够呛。 贺屿萧跟冯志强从医院出来后,骑着自行车在辽城大大小小的胡同里来回穿梭,几乎绕着辽城兜了大半圈,才甩掉身后跟着的钉子,往革委会的方向去。 冯志强躲在一棵碗口粗的榆树后面,一边擦汗一边看着革委会大门,面色凝重:“贺同志,你是说开宇他是因为发现了革委会副主任在外面的私藏,这才被报复的?” 贺屿萧严肃点头:“没错,你可能不知道,陆大夫出事那天看到了副主任的账本,还撕下来了一页,这才会遭了毒手!” 可冯志强还是有点犹豫,他眉心蹙起:“据我所知,辽城革委会的副主任是上头刚刚从京市调过来的,现在不过月余,怎么会有什么私藏?” “他来的时间的确不长,但这一个月被抄的四家可都是大户,底子很厚。”贺屿萧意有所指。 冯志强沉默了。 “贺同志需要我做什么?” 贺屿萧靠近他耳语几句,两人敲定计划。 由冯志强这个生面孔去各位会举报,务必赶在今天被革委会查抄的那家财产,被革委会副主任吞没前,抓住对方的把柄。 而贺屿萧则提前去歪脖子树胡同蹲点,防止对方提前跑路。 很快,两人分开行动。 冯志强进了革委会,贺屿萧悄然离开。 贺屿萧是带着菜篮子回来的,祝余还没到家。 直到下午一点,祝余才带了些打包的饭菜回来。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人,革委会副主任的妻子。” 祝余把今天中午的事情给贺屿萧说了一下,贺屿萧跟祝余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才给这个革委会副主任安了个“罪名”,没想到正主就舞到了面前。 不过问题倒也不大,歪脖子树那边资料早已经被军方的人清理过了,革委会的人过去也查不到东西。 这些年革委会接到的虚假举报可不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撼动不了堂堂革委会副主任。 因为晚上还有行动,所以今天贺屿萧跟祝余早早就休息了。 半夜十一点,闹钟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贺屿萧立刻起身按住了闹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还是吵醒了祝余。 “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贺屿萧伸手给祝余往上盖了盖被子柔声哄道。 其实祝余根本就没睡着,一直在闭目养神。 她看着贺屿萧穿外衣,叮嘱:“万事小心。” “好!” 随着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祝余更加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躺得腰疼,干脆披着被坐了起来,等着贺屿萧回来。 可贺屿萧这边并不顺利。 冯志强去革委会举报的时候,不光提供了革委会副主任私藏财物的证据,还找了他父母的人脉关系,约好今晚十二点去黑市后歪脖子胡同那处抓人。 贺屿萧肯定不会真的过去蹲点,而是正好利用这个的空档,带人进革委会后门,抓捕金关。 可等贺屿萧带人进了革委会后,却发生了变故。 第七十八章贺屿萧受伤? 本应该防守空虚的革委会竟然严阵以待,贺屿萧他们差点就跟这帮人正面对上。 还好贺屿萧跟他的队伍反应迅速,立刻散开隐匿进黑暗里,并没有引起革委会的注意。 贺屿萧观察了一阵,发觉这边防守严密,而原本在里头的金关手下的那些人全都不见踪影,心知今晚的行动失败。 他没久留,给身后的队员隐晦地打个手势,正准备撤退时,他的左后方突然探出一只手来拍他的肩膀。 贺屿萧反应迅速,反手一抓一扭,卸了那人的腕关节,同时快速转身,一手捂住来人的嘴,另一手上的枪则抵上了他的下巴。 “呜呜呜……” 贺屿萧这才看到,自己擒住的这人竟然是冯志强。 他没有收枪,实在是能悄无声息地近他的身,这人的身手一定不简单。 冯志强因为手上的疼痛,以及被死死地捂着嘴,脸都憋红了。 他用好的那只手疯狂拍打贺屿萧的手臂,好半天,贺屿萧才微微松手,让他能松口气。 “你为什么在这里?”贺屿萧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冯志强的身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冯志强捏着手腕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一直在这里,倒是你,你不是说去那边蹲点吗?怎么来这里了?” 贺屿萧不答,沉沉的视线一直压在冯志强身上。 最终冯志强妥协,交代自己的情况:“我晚上的时候实在不放心,所以从医院溜出来,想来革委会这边看看情况。 我发现革委会的人的确出去了一部分往歪脖子胡同那边去了,但里面有一个人中途掉队,我好奇就跟了过来。 但革委会后门这边的人手太多了,我没敢凑得太近,所以一直守在这里,后面就被你给发现了。” 贺屿萧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有人往这边来了?去哪了?” “就在前面那个胡同里,我后面还看到一个瘦高的带着奇怪面具的男人也往那边走了。” 闻言,贺屿萧正在收枪的手顿了顿,这才伸手把冯志强给扶了起来,还顺手帮他把后腰上沾到的土拍了拍。 “对不起冯同志,刚刚没问青红皂白就对你出手,不过现在有情况紧急,没时间解释,你现在能不能先带我去那边看看?” 冯志强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别扭又小心地带着贺屿萧往革委会后门不远处的一个胡同走。 贺屿萧身后,隐匿在各处的战士纷纷跟上。 不过他们只走到胡同口的第一户人家的门口,冯志强就停了下来:“我只看到那两人进了这个胡同,具体去了哪家我也不知道。” 贺屿萧点头表示理解,他让冯志强先走,冯志强说什么都不肯,贺屿萧也不强求,只是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让后面的战士随时注意冯志强的动静。 不知道具体哪一家,贺屿萧只能一家一家地探查。 一直查到第三户人家,他才发现异常。 贺屿萧右手握拳举过头顶,随后伸出一根食指划了个圈。 身后战士会意,立刻分散开来,将这座院子围住。 很快,战士各就各位。 离贺屿萧最近的那个战士在贺屿萧的指挥下,一脚踹开了院门,迅速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破门声如同信号,各处战士也从四处窜进了院子。 贺屿萧和冯志强落后一步,也进了院子。 只是两人迈过门槛,他们背后的门口位置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家里。 祝余实在睡不着,从空间里把那半块玉佩给拿了出来。 翠绿色的玉佩手感温润,上面的一半凤纹栩栩如生,从雕工上看技艺也是极高的。 “系统,你之前时间回溯的时候,有见过这块玉佩吗?” “宿主,我没见过。” 军医系统这些日子没怎么出现,它在反思。 原本经过那么多次回溯,军医系统自以为已经掌握了世界毁灭的真相,只要宿主听它的指挥,一定能够阻止小世界毁灭,顺利完成任务。 可最近几次发生的事情让它发现,这世界根本不在它的掌控之中,甚至如果这次它绑定的不是异世界的祝余,很可能这次时间回溯早就失败了。 所以它想了这么久,做出的决定是将这次回溯的主动权全部交给祝余,等这次祝余解决这次的事情,它就跟祝余共享数据。 祝余不知道军医系统的想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思索着让祝雅凡来找玉佩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突然,她的思绪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祝余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她抽出枕头下的一把军用匕首举在胸前,没有出声。 贺屿萧回来是不会敲门的。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持续:“嫂子!嫂子,你快把门打开,团长受伤了!只有你能救他了!” 祝余还是没动。 自从他们搬过来外面就一直有人盯梢,如果是贺屿萧的兵,就更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过来敲门。 “嫂子!我真的是尖刀团的兵,外面的钉子被我处理了,我们团长在革委会后面的胡同里中弹,在胸口旁边,情况危机,求求你快跟我去救人吧!” 这时军医系统也飘了回来,在刚刚敲门声响起,军医系统就化出了实体,悄无声息地飘出去查看情况。 “宿主,盯梢的人的确被打晕,他身上穿的是便衣,不过脚上是军勾,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腥气,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祝余其实还是不信这人,但盯梢的人被处理了,这人如果想来强的,她也没办法,倒不见招拆招。 她把门开了一条小缝:“贺屿萧的情况怎么样了?” “嫂子!团长失血过多,而且中弹的地方就贴着心脏,我们不敢动他,嫂子你再不过去,团长就挺不住了!” 祝余琢磨了一下,选择套上衣服跟这人走。 这人行走姿态倒是颇有军人的利落风范,对祝余也没设防,大步在前,只是照顾祝余,速度有刻意压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刚到盯梢那人倒下的位置,祝余骤然出手。 她在对方脖子上注射了一支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高浓度麻药。 祝余看着那人眼神涣散还能扭过头来要攻击她,心里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贪便宜兑换便宜麻药。 等人倒下,祝余又捡起了一块砖头,在这人跟盯梢的钉子头上各拍了一下,都见了血。 “宿主,接下来怎么办?” 祝余扔掉砖头,拍拍手上沾的土:“我们去找革委会副主任,给他送功劳!” 第七十九章给人送功劳 中午祝余跟艾新雪在国营饭店吃完午饭分开前,给彼此留了自己家里的住址,祝余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祝余回家取了自行车,一路骑着往艾新雪家的大院去。 她猜来报信的这人应该是金关手下的人,所以才会故意把贺屿萧的伤势说得很严重。 可尽管祝余对贺屿萧有信心,也难免有些担忧。 艾新雪家所在的大院离贺屿萧的这处房子距离不近,她骑车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到。 革委会大院这边守卫比较严,祝余进不去。 她拿了一张大团结塞进门卫的口袋,这才报上自己的名字,请对方帮忙通知革委会周副主任一家。 因着是半夜,艾新雪一家都已经睡了。 两口子听到是祝余来找,心里都有些奇怪。 艾新雪的丈夫周启文心里更是不喜,觉得此人不知进退。 倒是艾新雪猜祝余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催着人起身,自己先穿好衣服去门口把祝余接了进来。 情况紧急,祝余也没有多寒暄。 面对周启文的黑脸,她也不卑不亢:“深夜打扰,的确是有要事,此事于周副主任于我都有利。 周副主任是从京市空降过来辽城,想来如今革委会内看周副主任不顺眼,想拉您下马的人大有人在,不知您是否知道,今天有人举报你在外私藏抄家财物的事?” 周启文不愧是能坐上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听了祝余的话也仅仅是眸色深了几许,十分能沉得住气。 “祝同志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罪名可以造假,证据也可以造假,这一点周副主任应该比我更懂。” 祝余觉得也铺垫得差不多了,时间有限,直接进入正题:“革委会应该一直对黑市的存在很头疼吧?我想周副主任应该还不知道,辽城黑市的头目金关目前就在革委会里。” “你说什么!?” 周启文的声调有所提高,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失态。 其实对于黑市,各地区的管理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上面的政策已经很严苛了,如果不给老百姓们留一条活路,很可能会造成社会动乱。 但辽城的黑市不一样,金关把黑市做得太大了,大到辽城的管理层已经不能忽略。 这也是金关为什么格外谨慎,就连身边的人都没几个知道他长相的原因? “军官这段时间被军方追捕,却一直没有抓到人,如果他一直藏在革委会里,周副主任觉得,这个理由是不是更合理一些?” “你有证据吗?”周启文浑身气势骤变,拿出了平时的审讯的架势。 艾新雪感受到了,但她没说话。 祝余并没有被吓到:“我不需要证据,信与不信,全凭周副主任自己。 我来的时候就说了,此事于周副主任、于我都有利,若成,周副主任在辽城革委会站稳脚跟,而我也能够报了当初绑架之仇,若周副主任不同意,那我也只好另想办法。” 说完,祝余就要离开。 周启文的视线在祝余侧脸掠过,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照片:“你是那个提取出抗体的,救了整个东北军区的祝余?” “没错。” 祝余也没有藏着掖着,现在贺屿萧还处于“停职”的状态,祝余自己的这个辽城英雄的身份关键时刻也有些管用。 艾新雪听闻也是一惊。 原本她在县委宣传部门工作,应该对祝余更加熟悉。 只是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忙着安顿家庭,工作上面没有完成交接,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祝余。 得知祝余的身份,周启文自然而然也就把祝余跟贺屿萧联系到了一起,猜到祝余来找自己,很可能是军方有了什么动作,也便不再犹豫。 他让艾新雪带着孩子好好在家,自己则开上车带着祝余直奔革委会去。 车子开到距离革委会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两人都听见了枪声。 周启文微微侧脸,看到祝余一脸的严肃,便开口问道:“贺团长在里面?” 祝余没出声,但聪明人之间,有时候答案不必非得说出来。 周启文默默将油门踩得更深。 革委会的门卫在这个时间看到周启文的车子,惊讶地忘记了第一时间去开门。 还是周启文等得不耐烦了,把车窗摇下来露出脸来,那门卫才反应过来。 大门刚打开,周启文的车子便蹿了进去,门卫吃了一嘴的尘土。 他站在大门旁默默抹了一把脸:“不知道今天到底有什么事儿,市革委会的大领导一个两个的都半夜过来了,说不定一会儿正主任也得过来,我看今晚还是别睡了,免得再得罪领导,工作不保!” 周启文的车子直接开到了办公楼下。 “陈小姐跟我一起上去?” 祝余拒绝了:“周副主任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我就不过去打扰了,就是这辆车……能不能借给我?” 之前祝余从庄城逃跑的时候,已经熟悉了这时代的汽车操作。 要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过去找贺屿萧,她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有辆车就不一样了,最起码还能挡一挡子弹。 周启文诧异于祝余竟然会开车。 这年头汽车金贵,普通老百姓连摸都没摸过。 但又一想,她毕竟是贺屿萧的妻子,兴许是贺屿萧教过她,于是他立马让出驾驶位。 周启文站在办公大楼,看着祝余熟练地开车离去,心里想着,回头他也应该找个机会教教自己妻子开车,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能派得上用场。 门卫老头的大门刚关上一半,远远看到周启文的车子又开出来,赶紧又把关上的半扇大门重新打开。 祝余一直把车子开到革委会的后门附近,这才降低了速度,连车灯也一并关了。 她停下来,让眼睛适应了好一阵儿,这才能够勉强看清前面的道路,然后驾驶着汽车缓缓开进了胡同。 里头的枪声已经不激烈了,只是零星响那么几声。 借着那动静,祝余很快就找到了贺屿萧所在的那处民居。 她把车子停在门口,在意识里面问军医系统:“你的面板能防弹吗?” 军医系统:…… “宿主,我只是一个技术型系统,不具备防弹功能!” “那你能进去看看贺屿萧怎么样了吗?” “我不能!万一打到面板会伤到芯片,系统就崩盘了!” “垃圾。” 就在祝余还在做心理准备,要不要现在就冲进去,别一会贺屿萧真死了的时候,里面的贺屿萧正在冯志强,也可以说是金关,对峙。 第八十章靠女人来救 一个小时前。 贺屿萧和冯志强刚刚迈进大门,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爆炸声。 贺屿萧下意识躲闪,还顺手拉着冯志强一起,两人快速绕到侧边的厢房墙角,避开了射在门口的两枪。 等后,就有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贺屿萧意识到,刚刚的所谓爆炸,不过是用鞭炮伪装出来的,毫无杀伤力,就是用来把他们赶进院子,好瓮中捉鳖。 但这对于贺屿萧来说,其实并不是坏消息。 有埋伏说明,他们找对地方了,就算金关不在这,他们至少也能抓到两条舌头。 贺屿萧跟手下的兵配合默契,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开始反击,短时间内并没有落入下风。 而始终跟在贺屿萧旁边不远处的冯志强则表现得惊慌不已。 “贺团长,怎么会这样!我会不会死啊?” 枪声此起彼伏,又要提防随时从暗处冲出来的人,贺屿萧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冯志强说了什么,不过他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 很快,在贺屿萧跟队员们的配合下,敌人开始败退,被贺屿萧抓住机会冲进后院。 可也就是这时,贺屿萧突然浑身汗毛倒竖,察觉到危险靠近,这时他执行那么多次任务而训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他立即就地一滚。 等贺屿萧举枪回视的时候,就见冯志强站在原地举着枪,邪笑地看着他。 “贺团长,还没认出我吗?”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离得最近的贺屿萧手下的战士立即过来支援,冯志强,或者说是金关,被密集的子弹逼得不得不寻找掩体躲避。 贺屿萧因为刚刚反应及时,只是被子弹擦伤了手臂。 他迅速指挥手下的兵,向金关的方向包抄过去。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刚才金关的手下明显是藏拙了,这会火力强了不少,一时间贺屿萧他们难以靠近。 而且这里毕竟是金关的据点,他们在这里应该还有弹药补给,拖的时间越长,对贺屿萧他们就越不利。 贺屿萧想了下,指挥手下的兵停止射击。 被小弟护在最里面的金关察觉到对面的枪声停了,嘴角的笑容扩大:“贺团长,你们带来的弹药不会这么快就用完了吧?” “这就不用金爷担心了,我的弹药至少还能撑到抓住你的那一刻。” 贺屿萧的这句话让金关更加确定了贺屿萧的弹药所剩不多。 他看向身边人:“去找祝余的那人还没回来?” 小弟察觉出金关的心情不好,心慌慌,但还是如实摇头。 “废物!”金关怒喝。 刚刚他在革委会大墙后跟贺屿萧遇上时,就派手下小弟过去找祝余送信了。 其实他折腾这么多的目的,最终为的还是祝余,他需要祝余这样的医学天才。 他很清楚给祝余注射的那只药剂的效力,那种蚀骨的疼痛根本不会有人能一直忍受下去。 而他手里有缓解药剂,所以他笃定祝余一定会对他低头。 并且根据他们这些天的盯梢,贺屿萧跟祝余的感情似乎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在祝余屈服之前,在她面前亲手杀了贺屿萧,从精神上折磨她,还是利用祝余策反贺屿萧,让贺屿萧也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都让金关觉得有趣。 但到现在,祝余还没有来,这打乱了他的计划,金关已经开始暴躁了。 门外。 祝余听见里头枪声渐消,终于下定决心进去看看。 她瞅瞅那看起来不太结实的大门,再看看还算宽的胡同,直接将车调整了方向,把车头正对院门,一脚油门冲了进去! 巧了,正因为之前金关和贺屿萧双方对峙的方位,祝余的车子开进去,直接把金关一伙人给撞散了。 甚至因着速度快,有一个小弟直接被撞飞。 祝余的车子一直插进二门,车头开上两级台阶上才停下。 而金关的小弟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对着车子乱射,差点把车屁股打成筛子。 幸好祝余提前缩在了座椅下面,这才躲过一劫。 这一变故也导致贺屿萧他们抓住了金关的漏洞,战士们迅速反扑。 贺屿萧却没有跟着一起冲出去,他停在车边,心脏砰砰乱跳。 “祝余,你还好吗?” 祝余刚刚因为太过紧张,整个人全部缩进了座椅下面,这会屁股还坐在油门上,但人被卡住了,头顶着方向盘,想爬都爬不出去。 而且整个人窝着,连话都说不利索:“没,我,没事!” 贺屿萧心中更怕。 他直接暴力扯开车门,低头去查看祝余的情况。 等他把祝余扶下车后,拉到安全位置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见祝余身上没有伤,一直提着心这才放下。 可恐惧褪去,贺屿萧心里又浮现起一丝怒意:“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祝余这会儿吓得腿软,也没跟他计较,见他胸口处没有血,心里那股劲儿松了,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 幸好贺屿萧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 当听祝余的心跳温热的贴在他胸膛上的时候,贺屿萧的火气突然就消散了。 他想,这大概是爱。 不过金关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贺屿萧只给了自己三秒钟的放纵时间。 他轻轻把祝余从怀里推开,把人带到角落的安全位置,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仔细罩在祝余身上。 “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刚刚金关的人被祝余的车冲散,战士们冲上去也很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连金关都没能逃过,被流弹射中大腿,这会正被一个小弟扶着,站在包围圈里。 他倒是没什么害怕,这会看见贺屿萧过来,甚至挑衅地吹了个口哨。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尖刀团贺屿萧,有一天竟然要靠一个女人来救,说出去还真是怪长脸的呀!” 贺屿萧心中毫无波澜。 祝余救他已经不止一次了,他欠她也不止一条命。 “金关,都这种时候了,还耍这种嘴皮子有什么用?” 金关眼睛眨了眨:“的确没用,不过我败在贺团长手里,倒也不算跌份了。” 说着,他手中的枪忽然调转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贺屿萧沉声:“阻止他!” 第八十一章赔车 战士们在贺屿萧的一声令下,几乎同时对金关出手。 但金关身边的小弟比战士们先一步开枪,战士们不得已只能停下脚步。 金关就那么举着枪,对贺屿萧轻飘飘地挑眉:“不过,贺屿萧你还真是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祝余发病的时候应该挺疼的吧。 你知道最初试这个药的人是怎么死的吗?他是硬生生自己撞墙撞死的,呦!那场面,脑浆子都撞出来了,人还有意识,疼得连死都不能痛痛快快! 本来我是想着,只要祝余以后听我的话,我就可以把解药给她,但现在…… 贺屿萧,你费了这么大劲布局,不就是想要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但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可能查得到,并且还会因为这个,彻底错过救祝余的机会。 是你,是你让祝余注定痛苦而死!” 周围战士们听了,纷纷担心地看向贺屿萧,生怕贺屿萧会因此而责怪自己,产生心理阴影。 贺屿萧面无表情:“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谎话有什么意思?” 可金关却敏锐地从贺屿萧轻微的表情上发现了一丝异样,他脸上的笑容扩大。 “我金关从不撒谎。”说着,金关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只支玻璃药剂,“这就是那毒的解药。” 贺屿萧瞳孔骤缩,枪柄上的手指攥紧。 可下一秒,金关将小玻璃瓶往空中一抛,然后一枪打碎。 炸裂玻璃碎片和飞扬出来的白色粉末飞溅在附近的人身上,甚至眼睛里。 金关的小弟中招最严重,然而金关眼都没眨一下,更别说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的视线从贺屿萧脸上移开,直直地看向二门处的围墙。 “祝余,我知道你就在墙后面,你听到了吧,是贺屿萧让你拿不到解药的哦~以后如果你疼死了,下去可别来找我,去找你的好丈夫索命! 哦对了,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走到那一天,也许你还没疼死,就先被你丈夫亲手送去军事法庭了,毕竟你亲生父母可是那样的人啊,哈哈哈哈哈!” 嘭! 金关像疯子一样,笑着笑着就突然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红与白溅了一地。 他死后,他身边的小弟也一个个要举枪自戕,好在战士们速度够快,总算是留下了两条命。 贺屿萧让战士们把人先控制起来,带回军区审问。 周启文就是这个时候带人赶到的。 踏进大门,一时间他的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里好,是恶心于金关的死相之惨,还是震惊于祝余跟贺屿萧即将迎来的感性与理性的婚姻危机,还是心疼他被子弹打成筛子的汽车…… 贺屿萧根本没看周启文,他担心金关的话会让祝余多想,下完命令就转身大步去找人。 祝余这会正缩在角落里,两手紧紧攥着贺屿萧的大衣,手上的青筋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跳动。 她的剧痛又发作了。 倒也不是受金关的话刺激,应该是刚刚开车进来穿过枪林弹雨时吓的,下车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感觉到疼了。 不过这没有耽误她听清金关说的话。 那劳什子的解药祝余根本没放在心上,就她对金关这种喜怒无常的疯子的了解,就算她真的答应帮金关做事,金关也绝对不可能好心到把解药给她。 让她在意的是金关口中的她的亲生父母。 能闹到上军事法庭的地步,自己的亲生父母不会就是军方内部的间谍吧? 脑子越乱,祝余身上的疼痛就越难熬。 疼痛让她的感官几乎停止运转,直到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才意识到贺屿萧来了。 “祝余,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贺屿萧在祝余耳边这样说,却没有得到祝余的回应。 他觉得祝余一定是在怪他,可他实在说不出其他的,只能默默把人抱得更紧。 可其实祝余根本没听到他说话,她疼得浑身骨头都要断掉,在意识里跟军医系统疯狂骂脏话。 她还打算以后一定要研制出一款世界上最牛的止痛药,否则以后即便她站在时代的风口上,成了首富,还要忍受这种痛苦,那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这次阵痛才终于过去。 祝余已经虚脱地晕了,贺屿萧心疼地用袖口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用大衣将人裹紧,这才把祝余横抱起来离开。 这时周启文已经跟战士们合作,打扫好战场了,但他还没离开,后续的事情他还需要跟贺屿萧还有祝余谈一下。 “贺团长,这边……” 周启文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正准备协商后续事宜,就见祝余不省人事,他眉头蹙起:“祝医生这是怎么了?我现在安排车送你们去医院!” “不用麻烦周副主任了。” 贺屿萧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战士开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周启文会意,立刻让自己的人让开一条路。 贺屿萧抱着人跟周启文擦身而过的时候,脚步略顿了顿:“今日多谢周副主任借车,车子回头我会赔给你的。” 祝余开来的车是谁的,并不难猜。 周启文大方一笑,让贺屿萧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这样说,但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飘向小汽车,这可还是新的,他自己还没坐几天…… 不过这祝余胆子也太大了,要不自己还不教妻子开车了吧,如果妻子也像祝余这样枪林弹雨里的穿梭的,他这小心脏可受不了! 祝余是第二天早晨在医院醒了的。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贺屿萧像个战损雕像似的坐在她床头,身上还带着一些没有消散干净的火药气息。 当然,手臂上的伤也没有包扎。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贺屿萧看见祝余睁开眼睛,立马紧张询问,然后冲出去把正在巡房的医生暴力地拉了过来。 祝余的身体倒是没有大毛病,那毒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说让祝余再观察一下,要是没问题了,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修养了,以后尽量保持情绪平稳,不要大喜大悲,应该会减少剧痛发作的次数。 祝余不太想在医院待着,是贺屿萧非要坚持。 等到中午,祝余没再出现问题,贺屿萧才去帮祝余办出院手续。 回来的路上,他听到一个消息,陆开宇醒了。 第八十二章你多住几天院吧 “陆开宇醒了,你要去看看吗?” 贺屿萧回到病房之后,帮祝余整理了一下衣服,临回家之前,开口问道。 祝余很是诧异。 “系统,他的伤势你之前看过,可能这么快恢复吗?” 当初祝余来医院探病的时候,就让军医系统检查过陆开宇的病情。 他是被硬物砸中后脑,导致内出血,凝结的血块压迫脑组织,这种情况除非做开颅手术或者等血块慢慢吸收,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苏醒。 不过军医系统经过这么多次的时间回溯,跟着多任宿主经历过很多病案,它深知人体的潜能有时候是无限的。 “宿主,有时候人体的自愈机制也很强大,要不我们去看看他,让我检测一下他的大脑情况。” 祝余听完,就回了贺屿萧:“去看看吧。” 人民医院虽然已经是辽城最大的医院了,但跟现代的那种大的像迷宫一样的综合性医院还是有很大差距。 祝余跟陆开宇的病房没隔多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病房里面围满了医生护士,还有同是植物人病人的家属,他们都想来看看陆开宇到底是怎么醒的,这可是能够算得上是医学奇迹了。 祝余跟贺屿萧在旁边等了有一会儿,还听完了两位医生的诊断,都没有说出什么道理来,可陆开宇看起来已经跟正常人一样了。 等医生们看得差不多了,祝余跟贺屿萧才上前去。 “祝医生,你怎么会过来?” 虽然祝余跟贺屿萧在陆开宇昏迷期间,来看过他很多次,但陆开宇都不知道。 在此之前,陆开宇只见过祝余一面,因此对于祝余回来看他,他很是意外。 “正巧我身体不舒服来医院,听说陆医生苏醒,就过来看看,陆医生现在感觉身体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祝余随便找个理由混过去,就问起了陆开宇的身体状况,同时还让军医系统去检查陆开宇的情况。 陆开宇也猜到,可能是他发现账本的事情被施悦告诉给了祝医生,所以这会并没有隐瞒,把刚刚跟医生说过的话又给祝余重复了一遍,同时试探着问道:“那些打伤我的人……” “陆大夫,我是祝余的爱人贺屿萧,东北军区尖刀团团长,那些人的事是我亲自处理的,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这还得多亏陆医生的挺身而出,你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受的伤,军区和政府都会给予相应补偿。” 昨天事情还没结束,祝余就昏迷了,因此贺屿萧代为回答,还以团长身份给出了承诺。 因着金关跟他最紧密的手下被抓,辽城黑市群龙无首,昨晚周启文连夜就带人将黑市控制了起来。 以后辽城黑市就是在革委会监管下的私人市场,尽管在如今的社会性质下,这事还不能过明路,但这对于刚刚来到辽城的周启文来说,功绩绝对算不得小,足够他在辽城革委会站稳脚跟。 多年之后,周启文依旧无比庆幸,当年他做出了相信祝余的决定。 军医系统做检查比医生快得多:“宿主,陆开宇脑袋里的血块并没有消失,只是那个血块现在游离到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没有挤压任何关键的脑组织,他这才能苏醒。” 祝余莫名松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心里的那一点隐秘的担心是因为什么。 “贺同志客气了,这是我作为华国公民应尽的义务,不需要什么补偿。” 陆开宇气质彬彬有礼,看起来就是个弱质书生,出口的话却很硬气。 贺屿萧没与他讨论应不应该补偿的事,他话头一转,问起了另外一件事:“陆大夫认识一个叫冯志强的人吗?” 陆开宇被问得一怔,随后他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的光:“认识,他是我幼时的伙伴,当时我父母还在,我们是邻居,后来我父母出事,他们一家也因工作外调,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贺同志怎么会突然问起志强?” 贺屿萧也知道陆开宇刚刚苏醒,怕他得知冯志强已经死了,会受到刺激,便只说是公务,不便透漏,岔开话题。 两人又坐了一会,跟陆开宇闲聊几句,便起了身。 “陆大夫醒了就是好事,你后面好好修养,头部受伤不是小事,后面也要格外注意,暂时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再让头部受到磕碰。 你好好修养,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等出了病房,祝余跟贺屿萧往医院外走,她问了一嘴冯志强:“真的冯志强,还活着吗?” 贺屿萧摇头:“已经死了,他上个月的确来了辽城办事,但有一天突然失踪,再出现时就是在陆开宇的病房,应该就是金关的人做的。” 这件事之前被金关藏得很死,贺屿萧也是昨天才查到的。 说完这个,两人之间忽然就没了话可说。 祝余在因为亲生父母的事烦恼,贺屿萧是怕祝余因为没了解而怪他,两人心里都别扭着。 于是两人沉默着回小院收拾东西,沉默着回军区,后面一路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于珍早就从罗亮那知道祝余今天会回来,吃完午饭后,她早早就带着龙凤胎过来等着看她。 贺屿萧把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祝余就见于珍抱着孩子跟罗向明吵嘴。 “妈,你就把妹妹给我抱抱吧,祝姨这次回来肯定就要把妹妹给接回去了,往后我就抱不着了!” 于珍抱着祝好死活不手:“你不是都抱一个了吗?你那么小个人,抱一个都费劲,还想抱两个,再把好好给摔了!” 罗向明气得直跺脚,但手上抱着祝贺的手一点都没松:“妈!你是我亲妈,你抱祝贺,让我抱好好妹妹,求你了!我可以一个月不吃肉!” 于珍扭过脸去,亲妈表示不予接受:“你可以一个月不吃肉,但好好不可能给你抱!再说了,你不是有过弟弟吗,你抱弟弟有经验!” “妈!” 罗向明都快哭了。 等见到吉普车停下的时候,他是真的哭了。 “祝姨!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妈说你住院了,你要不还是回去多住两天吧!” 贺屿萧听完脸就黑了,他下车从罗向明手里把祝贺接过来,就给了这小子屁股一脚:“说什么浑话,找收拾呢是吧!” 罗向明这下子哭起来就没头了,最后还是祝余把祝好塞进他怀里抱了好一会,他才破涕为笑,鼓了好大个鼻涕泡。 贺屿萧在旁边忍了又忍,才没把闺女从他手里抢回来。 等把闹腾的于珍母子送走,贺家的气氛又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祝余不太喜欢这种氛围,她叫住了在屋子里转圈找活、忙个不停的贺屿萧: “坐下吧,金关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我们聊聊?” 第八十三章离开之前,尝尝男人的味道 贺屿萧坐在祝余对面,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听到祝余说聊聊,前两次她这样说,都是在跟他谈离婚。 更何况这次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可贺屿萧一想到以后会跟祝余分开,再也见不到她,他就觉得心脏丝丝缕缕的抽痛。 于是他不等祝余开口,就自己先说话。 “祝余,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没有拿到解药怨我,我已经让人弄了一点药粉找人查过了,那只是普通的抗生素,根本不是解药。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在你心里可能是马后炮,毕竟一开始我们都还不知道那解药是真是假,我当时也没有为你争取过,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那是因为我是一名军人,我忠于国家忠于党,我绝对不能因为这个让你叛国!而且我执行了那么多次任务,很了解金关这样的人,他不可能把真的解药拿出来。“ 贺屿萧一股脑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就一直偷觑着祝余的脸色,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能让自己安心的情绪。 但祝余表现得比他更平静:“你说完了?” 贺屿萧感觉像是有什么哽在嗓子里,难受得不上不下,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你就没想过,金关还说了我亲生父母的事,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再帮我查我父母的事情了吗,查得怎么样,现在有进展吗?” “还没有,对方很谨慎,祝家收到的汇款中途倒了好几次手,而且几乎每次汇钱经手的人都不一样,调查起来很困难。” 贺屿萧脑子不笨,听了祝余这样说,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想错了。 也对,祝余那么通透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明白金关的小把戏。 “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想让我们相互猜忌,最好是我能把你给逼走,这样军区以后就不会有你这样厉害的医生坐镇,敌人才好趁虚而入!” 祝余脑中不由得闪过最坏的那种情况:“如果我的父母就是你的敌人呢?” 她问完自己就笑了,之前她还说自己不想考验贺屿萧的人性,怎么还是问出这样的话来。 于是不等贺屿萧的回答,祝余自己又接着往下说:“金关这个人诡诈,说的话真假参半,有关于我亲生父母的话未必就是假的。” 她还拿出了那半块玉佩:“这是我们那天去百货商场,你进来之前,我从售货员手里抢来的,因为这个玉佩,我开始时候怀疑他们可能是当初逃去港城的富商,但金关的话又让我有了别的怀疑。 我怀疑我父母可能就是金关背后的人,甚至可能就是隐藏在东北军区的间谍。” 贺屿萧的目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祝余,里面的坚定从始至终。 “不管你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你,你在祝家养了二十年,是祝家的女儿,现在你是我贺屿萧的妻子,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样的话,祝余的心里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但她不是真正的二十岁的姑娘,她是个浸润商场多年的高管,她的理智永远占上风。 祝余难得对贺屿萧第一次真心的笑,她把手心的半块玉佩往贺屿萧面前递了递:“你先拿着去查查,如果查到的确是,我希望……” 她余下的话被另一双炽热而温软的唇,强硬地堵在了唇齿间,干净的香皂气味扑面而来。 贺屿萧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更深的继续吻下去。 他在祝余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迅速抽离。 贺屿萧眸色深深,取走了祝余手心的玉佩:“这个我会去查,但无论是什么结果,你都别想抛下我!” 祝余看着贺屿萧离开的背影,悄悄抿了下嘴。 这男人好像还不错,临走之前不尝尝味道,好像有点可惜啊…… 在这个问题没有爆发之前,日子还得过下去。 祝余之前答应了陈江河入伍当军医,正好她现在有时间了,休息了两天就准备去家属院的卫生室上班。 之前因为祝余大闹军区的事情,家属院这边的卫生室的那两个女医生都被换掉了,新同事是谁她还不知道。 就是没想到,祝余进门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孙老,您怎么会在这?” 孙逸春已经在这上班好几天了,小老头这会正在整理昨天新进的药品。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祝余抱着孩子走进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祝丫头你终于回来了!以后咱们可就是同事了。” 祝余面露不解之色,还是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贺屿萧帮忙解答:“孙爷爷也留在军区做军医了。” 贺屿萧搬了一个足够容纳两个小孩的摇篮,放在诊台后面。 这是贺屿萧这两天连夜打的。 毕竟龙凤胎总让于珍帮忙带也不是个办法,贺屿萧想找个保姆过来帮忙带孩子,但眼下是年关,实在不好找。 贺屿萧又不好把孩子带去团部,龙凤胎只能跟着祝余一起去卫生室。 “孙爷爷,祝余跟两个孩子还请你多多照顾了。” 孙逸春都懒得多看贺屿萧一眼,摆手示意人赶紧走,挺大一坨站在这里怪碍事的,影响他跟祝丫头交流感情。 贺屿萧又看了眼祝余,同样没有得到回应。 他只好泄愤似的在祝贺脸上掐了一把,出门去团部了。 祝余上班的第一天,卫生室格外热闹。 有于珍跟李丽珍两个知内情又善交际的人在,贺团长媳妇在卫生室当大夫的消息提前就在家属院传遍了。 不少嫂子爱看热闹,没病也过来卫生所转一圈,把祝余忙得够呛。 但等军嫂们的新鲜劲儿过去,家属院卫生室这边工作其实没那么不忙,基本上都是感冒发烧、或者挫伤劳损这类病症。 因为看病的是祝余跟孙逸春,有时连药都不怎么开,祝余治疗外伤简单粗暴,孙逸春一手针灸出神入化,基本上有病当场就给解决了。 这段时间,祝余跟在孙逸春身边还真学到不少有个针灸的诀窍。 就是这老头烦得很,嘴上还老挂着要收徒的事。 每次他一说起这个,祝余就抱着孩子去晒太阳了,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 这天,卫生室来了一个嫂子。 她一来就指着祝余:“你留下给俺看病,让那个老头大夫先出去!” 第八十四章不让我媳妇跟我睡觉 孙逸春跟祝余都是大夫,一看这病人的样子,已经心中了然,怕是妇科病症,不好意思让男人给看。 孙逸春也没说什么,起身就出去了。 祝余指着面前的凳子:“嫂子你坐这里,哪里难受你跟我说。” 这位嫂子身上的棉袄已经磨得发白,不少地方都打了补丁,头上带着一个大红的三角头巾,把她的脸衬得又黄又黑,很土气。 嫂子的眼睛一直盯在孙逸春身上,直到人离门口老远了,这才小声开口:“俺男人还嫌弃俺那里有味,你这有没有啥药能管治的?” 其实这个不用嫂子说,她一靠近祝余就闻到了,很浓重的鱼腥味。 味道浓烈到这种程度,这位嫂子的妇科病应该已经很严重了。 祝余皱眉:“只是有味道吗?你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月经紊乱,下腹坠痛,分泌物是什么样的?” 嫂子听着她问的一长串明显不耐烦起来:“你少说那些没用的,俺就问你怎么把那里的味道给去了!只要不耽误跟俺男人那啥,别的有点能怎么的,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 祝余真是有点眼前一黑的感觉,她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时代里,完全依附着男人而活的女人的现状。 她只是个医生,不想对嫂子的价值观品头论足。 “嫂子,你把手放这里,我给你把把脉。” 嫂子拧着眉头把手腕重重搭在脉枕上,语气质疑:“贺团长家的,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你要是不会看就趁早说,俺还得回家干活呢!” 祝余没说话,一边诊脉,一边让系统帮忙检测一下嫂子的身体状况。 前两天军医系统已经跟祝余说了自己的想法,也已经把系统的所有权限向祝余开放。 当然祝余也不是所有功能都能无限使用的,比如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物品等,还是得用积分兑换,只不过没有系统做中间商赚差价,祝余发现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比原来便宜了差不多一半。 军医系统检测的结果跟祝余把脉的结果大致相同。 这位嫂子的妇科病已经比较严重了,盆腔和子宫均有病变,如果再不加干预,就会有癌变风险。 祝余脸色严肃地收回手:“嫂子你别不重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病再拖下去,别说味道不味道了,你连命都保不住! 我先给你开一个疗程的药,你吃完回来复诊,还有,治疗期间,禁止房事!” 嫂子听到祝余说要没命,心里还真的有点紧张了,但听到后面说不能同房,当即就炸了。 她男人需求可是很大的,基本上天天都要,要是不能同房那还得了! “你说的这是啥狗屁话!哪有夫妻不做那事的,这就是女人应该做的! 再说,俺不跟他弄,难道让他出去找别的女人?你这不是存心破坏我家庭吗!就你这样的还当大夫呢,俺要去部队举报你!” 说完,这嫂子直接把医务室的桌子给掀了,扭头气冲冲就走了。 屋里的动静很大,惊动了在祝余旁边睡着的龙凤胎。 祝好被吵醒,脾气大得很,皱皱眉头就开始哭,祝贺听着妹妹哭,也眨巴着眼睛流眼泪,祝余顾不上收拾桌子,赶紧先哄孩子。 孙逸春听到动静也赶紧回来:“那人是什么病?怎么在这作上了?” 祝余没必要瞒着,便说了,听得孙逸春脸色越来越难看。 “胡闹!这是哪个兵的媳妇,我去找她男人说!” 要是其他时候,祝余才懒得去管这种事情,但这位嫂子也实在可怜,如果真的因为这个病情严重,最后丢了命,遭罪的还有她的孩子。 “她叫刘招娣,她丈夫好像是个营长,具体是哪个我也不太清楚。” 孙逸春在心里记下,他帮着祝余把两个孩子哄好,收拾完诊室,就出去了,一直到中午也没回来。 中午的时候,贺屿萧特意回来给祝余送饭,自打祝余过来上班,他日日都是如此。 “孙爷爷怎么没在?” 刘招娣的病情到底有些隐晦,祝余也没跟贺屿萧说,只说孙老有事出去了。 贺屿萧不是个多嘴的人,见祝余没细说,便没有追问。 两人吃完午饭,他看着孩子,让祝余去睡午觉,一直到下午快上班的时候,他才把人喊起来,自己提着饭盒也回了团部。 下午孙逸春还是没回来,倒是上午看病的刘招娣又来了卫生室。 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带了一大帮军嫂,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刘招娣还是上午的那身打扮,身上的味道更重了些,门推开,北风就把那味吹了进来,祝余忍不住皱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贺团长就是你从你妹妹手里抢来的!现在你竟然还敢惦记俺男人,真是贱! 你不让俺跟俺男人做那事不就是想自己爬床吗,俺告诉你不可能,俺男人就只愿意跟俺睡,你这样瘦得跟排骨似的,俺男人看都不会多看你一样!” 刘招娣一进来,指着祝余的鼻子就骂,不少军嫂都跟在她身后过来看热闹,但真的开口附和她的却没几个,大多是来看好戏的。 祝余不懂她到底什么脑回路,自己好心好意给她看病,怎么把自己给看成小三了。 “这病你爱治不治,不治趁早滚蛋,谁要你那破烂男人,你自己都病成这样了,他那根也干净不到哪去,你自己觉着香自己回家搂着去,别在这里恶心人!” 祝余实在不想在俩孩子面前说这些污糟话,只想赶紧把人赶走。 可刘招娣哪能忍得了别人说她男人不好,她直恨不得上去撕了祝余上下两张嘴,省得她说话气自己,晚上再去勾引自己男人。 眼看着刘招娣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祝余已经抓住了旁边的鸡毛掸子。 正巧这会结伴来卫生室看龙凤胎的于珍和吴嫂子到了,两人看到屋里的阵仗,怕祝余吃亏,赶紧扒拉开人群冲进来,一左一右把刘招娣给拦住了。 “你们在这吵吵啥呢!这是看病的地方,不是给你们瞎胡闹的!” 于珍把刘招娣抡在地上,瞪着眼睛训她。 不等刘招娣说什么,外面突然冒出一道雄厚的男声:“她看病就是不让我媳妇跟我睡觉?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她这样的庸医根本不配再在这里当大夫!” 第八十五章被枪口对准 说话的是刘招娣的丈夫李铁军,是个营长,不过不是贺屿萧手下的兵。 上午时就有个老头过去找他,当着他手底下的兵就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让他别跟个蛮牛似的,要心疼心疼媳妇,还说他媳妇的病很严重,必须得及时治。 他本来是要发作的,自打他当兵后,就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幸好过来找他说事的二营长认识孙逸春,才没让他跟孙逸春动手。 不过听着孙逸春说到最后,其实他也不觉得丢面了,反倒是沾沾自喜。 他都把媳妇弄坏了,说明他那玩意厉害啊! 为这个,中午李铁军特意回了一趟家。 不过他回家可不是为了给媳妇治病的,他回去是为了警告刘招娣消停点:“你个女人家家的还要不要脸,把睡觉的那点事到处说,非要老子睡死你才能消停是不是!” 刘招娣也挺委屈,她就是去看病的,那祝余没给她看好不说,自己都没去部队举报她呢,她竟然把这事闹到自家男人那去了,她怎么能忍得了这气。 所以她嘴上说得好好的,等把李铁军送走,马上就想着去卫生室找祝余算账。 只是她走到卫生室附近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打扮得挺时髦,但脸上跟自己一样黑黄黑黄的透着土气的女人。 是祝雅凡。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之后,祝雅凡又没能从祝余把那半块玉佩找回来,窦凯风不愿意再帮她解决下乡的事。 最后还是她好不容易才从窦凯风那争取到一个新的机会,回庄城帮他弄死贺老爷子。 祝雅凡知道上辈子贺老爷子也是今年出的事,只要她回庄城去找出那个害贺老爷子的人,催动事情提前发生不是难事。 今天是祝雅凡回庄城的日子。 临走前,她想再过来一眼祝余,看看她最后的好日子。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刘招娣,她心思一动,就把人拦下问了原因。 刘招娣心里正气着,有人问,她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给说了。 祝雅凡听完喜不自胜,她正愁没机会给祝余找麻烦呢,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于是在祝雅凡的撺掇下,刘招娣这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而李铁军赶过来则是接到巡逻队的通知。 他虽然气愤刘招娣不听自己的话,但自己的女人在外面代表的就是他的脸面,这个脸他绝不能丢! 于珍听李铁军说祝余是个庸医,立马就火了,挡在祝余面前就要开启嘴毒模式,却被祝余给拉住了。 “你说我是庸医有什么证据?” 祝余的神情太冷,李铁军对上这样的视线,心里竟然产生了恐惧,眼神下意识闪躲。 “你不让我媳妇跟我睡觉还说你不是庸医?自古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再说我们这些当兵的每天训练那么累,要不是有媳妇的抚慰我们怎么能坚持得下来? 你这样做,不仅是道德败坏,更是动摇军心!” 刘招娣听丈夫说自己竟然这么重要,脸上的骄傲都要溢出来了,李铁军身后跟着来的一众战士也都是一脸赞同。 祝余确实冷嗤一声:“你是觉得自己媳妇是wei安妇吗?” 祝余心里是很尊重这些军人的,毕竟他们永远会在危险出现的时候挡在最前面,为老百姓守住生命线。 但他们同样也是普通人,有着一些时代特有的根深蒂固的陋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 对于这代人来说,战争并不是很遥远的事情,这种敏感词汇也更容易刺激到他们的神经。 “祝余,不要这么说。”于珍生怕祝余犯了众怒,赶忙小声提醒。 祝余却没有停止:“我说的有错吗,上午刘招娣过来看病,我依照病情给了医嘱,要求她治疗期间不要同房,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要一群军嫂和军人劳师动众地过来讨伐我。 我看不是我动摇军心,是你们军僚资本主义作祟,把女人当成自己的私有物!而你们这些军嫂也不尊重自己,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祝余的语气越说越激动,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以刘招娣为首的一众军嫂们若有所思,而李铁军他们则慌了神。 军聊资本主义这样一顶大帽子他们可背不起,李铁军恼羞成怒。 “臭女人,你少在这里给我们扣帽子!我们夫妻被窝里面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治不好病才把这事往歪了扯,你踏马赶紧给我道歉,要不然这事没完!” 说着,他的手一样摸向了腰间。 过来之前,他刚好在做实弹训练,来得比较急,枪支也随身带了过来。 祝余眼皮一撩:“说不过,就想开枪?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呢!” “你!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李铁军一把从枪套中把的家伙什抽了出来,利索上膛,枪口紧对祝余。 这下吴嫂子是真看不下去了,她因为喜欢八卦,爱到处打听消息,跟这些军人们大都认识,连忙出来打圆场。 “李营长,过分了!你这枪应该指向敌人,怎么可以对着同胞? 况且当初细菌危机的事情你们都忘了吗,要是没有祝医生,大家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祝医生的医术毋庸置疑,她说这些肯定是为了招娣好,你们就别再这里闹了!” 吴嫂子这话说出来,算是提醒了在场所有人,祝余可不是个普通的卫生室医生,她可是在陈司令那里都挂了名的。 李铁军理智回笼,心里对刘招娣更气。 要不是这个死女人瞎胡闹,他哪能在这里丢这么大的脸。 他脸色难看地收起枪,弯腰扯起刘招娣的一只胳膊,跟拎着块破布似的,扭头就要走。 门口堵着的众人都很有眼色,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可祝余不干了。 她对着李铁军跟刘招娣的背影扬声道:“等等,你们就这么走了可不行!” 李铁军虎着脸,眼神阴鸷:“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你们签一份病情知情书,以你们的尿性,我怕回头刘招娣的病情严重起来,没了媳妇,李院长又来找我闹。” 第八十六章这事算了 祝余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刘招娣的病那么严重,搞不好会死人的。 “刘招娣李铁军你们疯了是不是,得了要死人的病你们不想着好好治,竟然还想着那档子事!?你们实在想死床上,也别来恶心别人!” 于珍真是气坏了,她就说祝余肯定不会随便说那种话,肯定是事出有因。 刘招娣之前根本就没把祝余说她病得严重的事放心上,在她心里,她就只有李铁军一个男人,从没有出去乱搞过,她怎么可能得妓女的那种脏病。 但现在祝余当着所有人面前又把话说了一遍,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贺团长家的,你说的话是真的?要是这病不治,俺真的会没命?” 李铁军铁青着脸狠狠地扯了刘招娣一把:“还问什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赶紧去签字!” 祝余这会已经把上午给刘招娣看病的那页病例找出来,下面补了一句:病人确认知情,并放弃治疗,然后将纸和笔交给刘招娣。 刘招娣一听自己要没命,死活都不肯签字。 气得李铁军差点当众抬手给她一耳光,但李铁军尚有理智在,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不能对刘招娣动手,只能恨声催促: “赶紧去签字,你要是真有病,回头我带你去市里医院去看!” 刘招娣可不傻,人民医院那些医生要是真比祝余的医术好,那细菌危机他们咋解决不了呢,听说人民医院的姚医生就为这事都辞职不干了。 她的病要是真那么严重,她还是想让祝余给看,所以她咬死了不肯签字。 祝余等得不耐烦了。 “刘招娣不签,李营长作为家属签也可以。” 李铁军更不可能签,万一以后刘招娣真死了,那这就是他害死妻子的证据。 一时间,场面又僵持住了。 不过这份静默很快被来人打破。 贺屿萧携着风霜从外面匆匆而来。 他径直来到祝余身旁,连问都没问一句,就坚定地站在了祝余这一边。 祝余没想到会惊动贺屿萧,她侧眸看了贺屿萧一眼,没说话,但心中流过一缕暖流。 于珍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把情况给贺屿萧简单的说了一下之前的情况。 贺屿萧听完,目光沉冷地盯在李铁军身上:“这字你签不签,祝余都不可能再给刘招娣治病,你们来卫生室闹事,以及拔枪对着军医的事,我都会如实告诉你的上级,一直到你的处分下达到执行,我都会亲自监督。” 李铁军当即脸色就白了,他也没了在祝余面前的强硬,软了语气:“贺团长,这都是误会,都是我媳妇没把话说清楚,我才会错怪嫂子,我给贺团长跟嫂子赔礼,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算不了!你在不在乎自己媳妇的我不在乎,但我媳妇不容许任何伤害和践踏尊严!” 比起李铁军,刘招娣受到的打击更大。 不仅得了要命的病,现在男人还要受处分了,她的天都要塌了。 突然有一瞬间,她感觉耳边众人的窃窃私语、她男人的求饶声,都离她好远,她眼前就只剩下祝余。 对,求祝余! 只要祝余答应帮她看病,祝余愿意放过李铁军,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于是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刘招娣忽然甩开李铁军紧紧箍着她的手,然后整个人磕磕绊绊地扑到了祝余面前,跪下就开始磕头。 “求求你了,贺团长家的,求求你给俺治病吧,俺不想死!也求求你放过俺男人,俺孩子不能没爹没妈啊!你也是当妈的,你不能这么心狠!求求你了!” 贺屿萧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拉着祝余避开,却没人第一时间去扶刘招娣。 等于珍跟吴嫂子反应过来拉人的时候,刘招娣已经在地上磕了好几下,额头都见了血。 刘招娣是故意用这么大力气的,她知道祝余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年轻媳妇,脸皮薄,这么多人看着她肯定不好意思不答应。 李铁军也是这样想的。 但她们的算盘打错了。 因为这事根本不用祝余表态,贺屿萧直接把祝余拉到了身后。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少拿这一套来压人,我说了。你们家的事,我妻子绝不会再管,你们有任何问题去军区反应,我贺屿萧奉陪到底!” 说完,他回身去将龙凤胎抱起来,还腾出一只手来牵祝余,直接带着妻儿离开了卫生室。 来看热闹的人感觉这顿瓜吃得挺爽,个个砸着嘴一边回味贺屿萧的霸气,一边离开了卫生室。 没一会儿,卫生室里就只剩下了李铁军和刘招娣两口子。 这下没人了,李铁军心里窝着的火全部爆发在了刘招娣身上。 他直接抽了皮带出来,朝着趴在地上额头淌血的刘招娣狠抽。 “该死的女人!都怪你,你要是不来这里看病,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多事!你怎么不直接病死算了,我还能给你厚葬了! 我告诉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我的前途,你以后别想好过!”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铁军正打出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住手!” 上午孙逸春出去找完李铁军,就被陈江河的警卫员给叫走了,一直在那边忙到现在才回来。 只是他没想到,不光卫生室一片狼藉,祝余跟孩子都不见了,还有人在这里打女人! 孙逸春是被陈江河的警卫员给送回来的。 这下都不用贺屿萧去找人,李铁军直接就被陈江河的警卫员给带走了。 把祝余跟孩子送回家后,贺屿萧没有马上离开,他怕祝余心里难受,想陪陪她。 祝余没什么可难受的,她上辈子见过的恶心人多了去了,只不过这是第一次经历医闹罢了。 见贺屿萧还不走,祝余就问了:“你团部那边今天不忙吗?忙就先回去吧,我没事。” 贺屿萧心情复杂,他总觉得祝余跟他之间似乎有一层阻碍,看不见摸不着也跨不过。 “屿萧,团部那边还有事,你先跟我回去吧,弟妹这边让我媳妇陪着。” 罗良知道家属院出事了,也赶紧往回赶,但只来得及接上从卫生室出来的于珍。 他俩刚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气氛有点微妙,罗良赶紧帮自家兄弟解围,用的是自己百试百灵的一招,“拖”字诀。 贺屿萧还没想好怎么跟祝余趁此机会拉近距离,就被罗良拖后腿,回头狠狠甩了对方一记眼刀,但也没了再留下的理由。 两人坐上吉普车往团部走,罗良忍不住开口: “我觉得今天这事弟妹做得不对,她就算是好心也不应该参与人家的家务事,她不让人做那档子事,李铁军能不急吗? 回头等她气消了,你回去好好劝劝她,这事就算了。” 第八十七章还想要更多 “她没错。” 吉普车刚好越过一个土坑,碎石被轮胎卷起打在挡泥板上发出异响,刚好盖过了贺屿萧的声音。 “你刚说什么?”罗良问。 “我说祝余没错,这事也不可能算了!”贺屿萧坚定地重复。 罗良还想再劝,但贺屿萧根本听不进去。 后面吉普车开到团部,罗良可怜兮兮地被贺屿萧扔下,眼睁睁地看着吉普车飞快开走,吃了一嘴的灰,然后还得回去苦哈哈地干活。 他招谁惹谁了呢! 贺屿萧直接去找了李铁军的直属团长,从他那贺屿萧才得知,原来李铁军已经被司令员的人亲自送过来,现在正在关禁闭。 这位团长有意为自己手下的兵说好话,但跟罗良刚才一样的下场,被贺屿萧直接撅了回去。 而且尽管对方跟贺屿同是团长级别,但因为贺屿萧的尖刀团是直属司令员领导,所以贺屿萧的职级权重明显更高,这位团长只能选择秉公处理。 李铁军被关十天禁闭,营长降级为连长,取消以后三年的评奖评优机会。 这么一来,李铁军在军中基本没有以后了,除非他能有机会立功,否则至多两年,他就得退伍转业。 忙完这边,贺屿萧也没有回团部,他去部队的供销社买了菜,还买了两罐黄桃罐头,就直接回了家。 这会儿于珍还在贺家陪祝余说话,吴嫂子也来了。 祝余回家属院这么久,吴嫂子这还是第一次来贺家。 也不是她不想来,她可是家属院百事通,哪里有事她不是第一个知道,她是心里有愧。 当初祝雅凡搬进家属院的时候,要不是她把那事跟口无遮拦的李丽珍说了,后面也不会让祝余受那份无妄之灾。 她只是八卦心强,又不是坏人,正好她今天可以趁着这次的事情跟祝余道歉。 祝余当然能看出吴嫂子的为人,况且以于珍这种眼里不揉一粒沙子的个性,吴嫂子人品上有一点瑕疵,两人恐怕都走不到一起去。 她微笑着安抚:“吴嫂子这事真不怪你,就算没有你,祝雅凡也会想别的办法找我的麻烦,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多想了。” 事情说开,吴嫂子明显放开许多,最显著的一个表现就是话变多了。 爱八卦的人也是个热爱分享的人,不然那么多八卦憋在心里都得把她憋疯了。 所以后面的两个小时,祝余听着吴嫂子把家属院各家的情况详细数了一遍,她和于珍时不时也加入讨论。 对于前高管祝余来说,实话讲,真有意思啊! 贺屿萧回家的时候,进门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第一次见到祝余这样眉飞色舞的样子,鲜活极了。 贺屿萧忍不住想起当初在细菌实验室的密室里,祝余发高烧时撒娇的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余才能在平时里也能对他这样笑,这样撒娇,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窝滚烫。 贺屿萧提着东西直愣愣地杵在门口盯着祝余看了半天,沉浸在八卦中的三人才发现他回来了。 八卦嗅觉敏感的吴嫂子立刻闻到了一股爱情的甜蜜味道。 她的目光热切地在祝余跟贺屿萧二者之间打转,语气里尽是善意的调侃:“我刚还说这家属院里最恩爱的就是小珍跟罗政委,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怎么痴情种全给分到你们尖刀团了呀,你看你跟贺团长这才分开多大一会,贺团长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腻死我啦,哈哈哈哈哈~” 祝余下意识也看向门口的贺屿萧,一下就跟贺屿萧深邃的眸光撞在一起,其中的炙热让她不由得闪避开去。 吴嫂子一见她这反应更乐了,孩子都生了俩了,这两口子怎么还跟刚处对象似的,还害羞着呢。 于珍却跟吴嫂子的感觉不同,她心里可还记着之前贺屿萧跟祝雅凡的事呢,要她说,这男人还得好好考察! “哼,这会儿知道表现了,祝余妹子都快把事情解决完了他才回来,亡羊补牢!” 贺屿萧被说得脸色一僵。 他回来的的确晚了,要不是罗良的警卫员小路给他送资料的时候,顺口八卦,他可能那个时候还赶不回来。 看来,他应该在祝余身边安排个人保护她,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吴嫂子在旁边听得头大,于珍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人家两口子这感情挺好的,她跟这搅和什么啊? 可她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给于珍使眼色,于珍都跟没看见似的,对着贺屿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贺屿萧也不跟于珍生气,相反他还挺高兴祝余身边能出现这样一个人护着她,帮她说话的。 她过去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今天他不想留人,他想跟祝余独处。 于是贺屿萧掀起眼皮:“嫂子,我刚刚回来时看见罗向明领着你家老二往河边去了,前几天河上有老乡砸冰窟窿打鱼……” 点到即止,足以让于珍慌了神:“什么!这俩臭小子,早跟他们说过八百遍,别去河边别去河边,要真掉冰窟窿里,小命都得留里边。 不行!我得赶紧去把人给找回来!” 说着,于珍都来不及跟祝余打招呼,就快步走了。 吴嫂子旁观者清,以贺屿萧的人品,不可能任由俩孩子往危险的地方去,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于珍赶紧走罢了。 她也不用贺屿萧再费神想借口,自个先起了身。 不过临走前,她给祝余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还是小年轻好,明天她还来,她得打听打听“战况”。 屋里只剩下祝余跟贺屿萧跟龙凤胎,突然安静下来,祝余心里有点轻微的不适,但她没表现出来,只转身去检查俩孩子的尿布。 襁褓刚打开,祝余就看到祝好的尿布氤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眉头不禁拧紧。 她可真是讨厌死换尿布了! 要她说这些尿布用过了就都丢掉,那么脏她根本就不想碰,可贺屿萧却乐此不疲,每天回来都把俩孩子换下来的一盆尿布洗得干干净净。 从这一点来看,贺屿萧这个父亲还是挺合格的。 祝余刚要忍着恶心把尿布换下来,侧旁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先一步搭在尿布边缘。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指尖就跟贺屿萧撞在了一起。 感受着指尖滚烫又硌手的触感,祝余有点走神。 这人也才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外衣还带着寒气呢,怎么手心这么烫。 贺屿萧的掌心被轻轻刮了一下,立时脊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哪怕之前他跟祝余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可在他喜欢上祝余之后,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猿意马,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第八十八章你不会给任何人添堵 第八十八章你不会给任何人添堵 祝余比贺屿先一步回神,抽回手,干脆把换尿布的活计丢给贺屿萧。 贺屿萧的手虚拢了拢,怅然若失。 不过他也没有怨言,只顿了一下,就手脚的利落地给祝好换了尿布,还顺手给祝贺也检查了一下,只是动作明显没有对待女儿时候的温柔,弄得祝贺憋着小嘴要哭,不过好在最后忍住了。 贺屿萧知道祝余不喜欢屋子里有味道,他换好尿布就直接端着盆送出去了,回屋之前用香皂洗了好几遍手,才敢去推门。 “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祝余已经习惯贺屿萧这副好好先生的做派,更别说他做饭还真的挺好吃的。 祝余也会做饭,味道也不错。 她一向独居,外卖吃够了,请了几个阿姨做饭都不符合她的口味,干脆自己来做。 只是没想到贺屿萧做饭就意外地合她胃口。 祝余听到他这样问,脑子里顿时有了几道想吃的菜。 但她也知道这时候物资匮乏,就先问贺屿萧买了什么回来,她好看着食材斟酌开口。 贺屿萧把食材展示给她看,果然没什么新鲜的,就是土豆白菜豆腐这些,就只有一个香菇算是新菜。 “那就做个素炒香菇,多放点辣椒,家里还有鸡蛋吗?再做个鸡蛋酿豆腐吧。” 贺屿萧点头应了,没有立刻去厨房,而是先拿了一罐黄桃罐头出来,拉开盖子往祝余面前递。 “菜要玩晚一会才能做好,你先吃这个,甜的。” 祝余有种被当成孩子一样哄着的感觉,不过她的确喜欢吃这种汤汤水水的零食,没说什么就接了过来。 看着祝余的指尖刚好跟自己的错开,贺屿萧还有失望。 “那我去做饭了。”贺屿萧又瞥了祝余一眼,这才出去。 祝余一边喝着甜甜的罐头水,一边在心里腹诽,今天的贺屿萧怎么黏糊。 贺屿萧做饭算快的,可今天不过两个简单的菜却做了快两个小时。 等他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祝余才知道原因,原来他还多做了一道红烧鱼。 “哪来的鱼?”祝余好奇地问。 这边虽然有河,但鱼不多,平时只有家里穷的老乡过去砸冰窟窿碰碰运气,这还是祝余第一次吃贺屿萧做的鱼。 “丁金说碰上老乡在河边卖鱼,我让他买了送过来的。” 其实贺屿萧也没骗于珍,他的确在河边看到罗向明了。 只不过当时他就把那臭小子撵走了,又把丁金留在了那边,让他等着要是有老乡打到鱼要卖,就买了送去家里。 还真让丁金等到了,立刻买了鱼给贺屿萧送来,当时他的菜都快做完了,之后又现杀鱼又收拾,这才耽误了吃饭的时间。 可能是现在的菜里都没什么油水,祝余的这副身子也虚,她的饭量比在现代的时候大了不少,这会还真有点饿了。 她端起贺屿萧给她盛得满满一碗饭就开吃。 “你做红烧鱼的手艺不错啊,这鱼一点都不腥,肉也嫩,你要是退伍,当个大厨也能填饱肚子。” 祝余说完才想起来,贺屿萧可是男主,他以后还能做到大领导的,退伍是不可能退伍的。 贺屿萧没她想得这么多,只觉得她这话是对自己厨艺的肯定,肯定厨艺就是肯定自己。 很好,今天跟媳妇的关系又拉近了一小步。 两人吃饭没什么食不言的习惯,祝余提到了后福。 “也不知道后福到哪了,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事。” 祝余跟贺屿萧假装被处分搬出军区的时候,后福也不能跟着,她在这边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想回去看看孩子。 祝余考虑到它之前受的伤,不太想她折腾,可小狼崽子才那么小,她也只能放后福走。 只是这么多天过去,后福还没有回来,她心里有点担心。 贺屿萧知道祝余看中后福,想了想就道:“要是再过一周后福还不回来,我就联系一下沿途的战友,让他们帮忙去看看。” 祝余觉得这样也行,但她在心里又算了算日子,觉得时间不大合适:“一周后都腊月二十几了,你战友们年底估计事情也多,要不……你明天就问问吧。” “好。”贺屿萧心里也惦记着过年的事,他瞟了祝余几眼,犹豫着还是问了:“你今年过年想去哪里?” 祝余的亲生父母到现在还没着落,但能肯定的是,祝家跟李家都不是,这些贺屿萧都已经查到了。 所以贺屿萧是想带着祝余回贺家过年的,前两年贺家下放,他自己也好几年没见到父母跟爷爷了。 只是贺家现在回了庄城,祝家也在庄城,祝父当初还想要祝余的命,贺屿萧也不想祝余再见他们。 祝余没想太多,随口答道:“下午时于珍说家属院这边过年也挺热闹的,部队还组织一起包饺子呢,她说到时候带我一起去。” 贺屿萧当然知道部队会包饺子,炊事班还杀年猪呢,这几年的猪都是他帮忙杀的。 不过他看祝余似乎对集体活动很有兴致,也就没再多说。 但等到晚上,关了灯,贺屿萧因为有话憋在心里,迟迟没有睡意。 因着心情烦躁,时不时就扯一下被子。 祝余察觉到他的动静,就轻声问:“睡不着?” 听到祝余的主动问话像是突然给了他勇气,他干脆翻身坐起来,认真地对祝余提议:“我们家里人也挺多的,过年也会一起包饺子,我父母脾气都很好,尤其是我妈,她很喜欢你,她跟我说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 过年我们也可以回贺家,你……觉得怎么样?” 贺屿萧说到最后一句,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 祝余则半天没开口。 她倒是忘了,贺屿萧是有家人的。 前世祝余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年,穿越过来,原身的家庭情况更复杂,她下意识就把家庭这一部分给忽略了。 想了下,祝余回答:“你可以回贺家过年。” 贺屿萧没错过她的用词,急急追问:“那你呢?” “我记得你的家人并不喜欢我,而且这门婚事本就是祝家强求来的,我没必要在过年的时候去给你家添堵。 当然如果你家人想看看孩子,你也可以把龙凤胎带回去给他们看看,你带孩子我很放心。” 贺屿萧带孩子真的很有一手,有时候祝好哭起来没完,祝余的耐心都告罄了也哄不好,还得贺屿萧来哄。 贺屿萧很不喜欢祝余这种把自己抽离出来,跟他完全划分成两个阵营的感觉。 他用力握住祝余放在被子上的手:“你不会给任何人添堵,你是我的妻子,如果他们不喜欢你,我也不再回去! 我们一家人今年就留在家属院过年,什么时候你想了,我就带你回贺家看看,如果你永远不想,我们就一直在这里!” 第八十九章对祝余有偏见 贺屿萧很看重贺家,但他知道,祝余跟孩子更需要他。 祝余觉得今天的炕被贺屿萧烧得太热了,不然贺屿萧的手心怎么会这么烫,她有些难耐地扭了下手腕。 贺屿萧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软,他捏着祝余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但很快他察觉到不对,立刻将手收回。 贺屿萧默默将指尖攒进手心,红了耳根,他心中庆幸今天外面没有月亮,才没让他的失态暴漏于祝余眼前。 “咳咳,你困了吧,赶紧睡吧。” 说着,他便背对着祝余僵硬地躺下,还自以为装得很是自然,但实则祝余早都发现了。 她盯着贺屿萧的背影,忽然起了些坏心眼。 祝余无声地将手伸向贺屿萧的方向,钻进被子,指尖轻轻在男人坚硬的背肌上滑动。 “如果我一直不想去贺家,你真的一直都不回去?” 祝余的说话声轻飘飘的,明明离贺屿萧隔着好一段距离,但她唇齿间的薄荷味道却好像已经将贺屿萧紧紧包裹,让贺屿萧心生荡漾。 他迅速翻身,一把攥住祝余作乱的手,嗓音带着隐忍的沙哑:“祝余,你别这样,我……” “你什么?”祝余坏笑着又凑近了些。 贺屿萧在部队受过全面的训练,其中有不少夜间项目,他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看清祝余眼中的娇俏笑意。 他甚至怕自己的呼吸太重,会惊扰到她。 祝余感受到贺屿萧的变化,唇角的笑意加深。 她的身体早在无人区的时候,就已经被军医系统给恢复了,只是身体底子不好,气血亏虚,这个需要她后天慢慢地补养才行,不过这不耽误她享用美色。 而且祝余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有点多,她想发泄一下。 于是在祝余干脆蹭进了贺屿萧的被窝。 贺屿萧因为经常外出执行危险度极高的任务,他需要时刻保证自己体能保持在最佳状态,所以训练量极大。 但他却不像其他一些的军人一样,挨近一点就能闻到冲鼻子的汗臭味。 贺屿萧的被窝里都是干净的肥皂味,祝余很满意。 贺屿萧的心中极其矛盾,他是个正常男人,更何况怀里这个女人是他喜欢的人,蠢蠢欲动无法抗拒。 但他心里又很清楚,祝余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现在的祝余冷静、强大,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而且似乎什么都能舍弃。 就算是他们发生了什么,在祝余心里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他不想这样。 就在祝余的唇即将贴上贺屿萧的前一刻,贺屿萧突然偏了下头,然后大手扶住她的后脑,将祝余整个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那份欲念,低头在祝余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祝余,我们不急,我可以一直等你。”等你心里有我的那天。 说完,贺屿萧就从被窝里退了出来,就着自己的被帮祝余盖严。 “你睡吧,我出去一下。” 祝余目光含着幽深的意味,追随着贺屿萧的背影,最后被关紧的门切断。 等贺屿萧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的时候,祝余已经回到自己的被子里睡着了,可能是炕真的烧得太热,祝余的胳膊又甩在了外面。 他望着祝余的睡颜勾了勾嘴角,伸出手,轻轻勾住祝余的尾指,也闭眼睡去。 这一夜祝余睡得格外沉,等她醒来的时候,被窝里还是温热的,旁边的属于贺屿萧的被子也已经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放在了柜子上。 祝余还在枕头边上找到一张字条,说他出门前喂过龙凤胎,叫祝余不用担心,她的早饭在锅里温着,醒来记得吃。 祝余指尖一挑,在贺屿萧凌厉不羁的字上压下一道指甲的凹痕。 这张字条被祝余收进了炕边的箱子,箱子角落里放着一个金属饼干盒,里面已经存了好多张类似的字条,都是贺屿萧写的。 贺屿萧上午在团部把一些紧急工作处理完,才抽出空去看丁金帮忙去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那是韩景铄寄来的,两根百年老山参,这是他从细菌实验室那边的临时驻扎点回来的时候,让韩景铄帮忙弄的,专门给祝余补身体。 “丁金,你再去帮我找老乡换只老母鸡回来。” 贺屿萧一想着晚上祝余能喝到老母鸡参汤,心情就十分不错。 正好这会不忙,贺屿萧想着就直接给家里打个电话,提前告诉爷爷,自己不回去过年的事情,也好让家里人有个心里准备。 电话是贺老爷子接的,他一听贺屿萧说不回来过年了,当即就火了。 “贺屿萧,这是我和你父母平反之后的第一个除夕,你怎么能不回来?!” 贺老爷子只顾着生气,根本没注意到保姆正端着果盘儿,已经走到他身后了。 保姆孙妈听到贺老爷子的大嗓门儿,只是稍微抬了下眼皮,并没被吓到,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 不过她没有再继续送水果,而是把果盘端去了贺屿萧父母的卧室。 贺母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没有去上班,就在房间里睡觉。 孙妈开门的动静并没有吵醒贺母。 她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径自走到梳妆台边,拿起了内线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贺屿萧的声音。 “爷爷,祝余的事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想陪着她和孩子一起留在军区过年。” 听到祝余的名字,贺老爷子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她的身世我知道了,她在东北军区救了那么多人,我也知道了,之前我的确因为她那个养父祝承恩,对这丫头有偏见,以后不会了。 而且毕竟是过年,那丫头又没有个正经家人,你就把他带回来吧,也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看看重孙子重孙女。” 听着硬气了一辈子的爷爷对自己说这种软话,贺屿萧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他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违背祝余的意愿。 爷孙俩的对话不欢而散。 贺老爷子听着话筒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气得一下子把话筒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正巧这时,贺母醒了。 “孙妈?你拿着电话做什么?” 第九十章自己贴上来 孙妈自然而然的放下话筒,把提前准备好的温水送到贺母手边。 “唉,大夫人,我刚在楼下听见老爷子和少爷吵起来了,实在不放心,所以在这边听了一下电话。” 贺母喝了一口温水,清口,听孙妈这么说,一下子就猜到这祖孙俩为什么吵架:“是祝余不愿意回来过年吗?” 她的话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 贺母的确跟贺屿萧说过,她会把祝余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但在她心里其实是对祝余这个儿媳妇不满意的。 她和贺老爷子不一样,自从知道贺老爷子给贺屿萧和祝家女儿定下婚约之后,她就一直在关注祝余。 当初祝余虽然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朱家父母摆弄,但至少还有些大家小姐的端庄。 哪像现在,在外面抛头露面,老是弄出一些不体面的风波来,还连累贺屿萧跟着丢脸。 虽然贺母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从没有跟贺屿萧表达过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才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影响自己跟儿子的感情。 而且儿子那么聪明,等两个人之间的不合适越来越明显,他会知道如何选择的。 “这个……少爷没有这么说。”孙妈的措辞比较严谨。 “没事,孙妈你先去忙吧。” 贺母没继续追问,也没有计较孙妈擅自进他房间接电话的行为。 在她心里,孙妈更像是贺家人。 孙妈是当年贺家一直用着的老人,这次贺家平反,孙妈得到消息后自己回来的,贺家人都挺高兴,也就没让组织上另外安排。 孙妈应了声是,把果盘往贺母的身边送了送,便转身下楼,再去给贺老爷子切一份果盘。 —— 为了给祝余炖鸡汤,贺屿萧今天回来得比较早。 这会儿祝余在卫生室还没下班,他准备先回家把鸡汤炖上,再回来接祝余和孩子回家。 只是等贺屿萧到家,就发现祝宇已经回来了。 家里还来了客人,陆开宇和施悦。 其实他们两个也才到没多一会儿,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孙逸春就让祝余先下班回去。 “祝医生,我看了你给施悦外婆开的药方,药物配伍很精妙,里面几乎没有贵重的药材,而是将每一样药材的药性发挥到极致,所以我冒昧来拜访,想问问祝医生,这个药方是你自己写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陆开宇最近休养的还不错,已经出院了。 不过他回到家也闲不住,依旧像从前那样帮街坊邻居问诊,只不过问诊的数量比之从前有所减少。 他听说施悦的外婆最近用了新方子,身体有了很大改善,还特意去了施悦家探望。 施悦对陆开宇也没藏着掖着,听他问起,就直接把祝余的方子拿给他看了。 陆开宇看完直称大妙,又听施悦说,她打算这个周末放假过来看祝余,便也执拗的要跟过来拜访。 方子是祝余从系统里面学到的。 当初它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方子比较适合施悦外婆的身体情况。 等到后来祝余全面接管系统数据,她才知道这个方子其实是之前陆开宇自己创的,但不是用在施悦外婆的身上,而是在几年后在给一个军属看病的时候,想出来的。 所以祝余在听到陆开宇问起,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微妙。 陆开宇看到还以为是祝余不想说,他并没有失望,他也能理解祝余的做法。 医术一道都有自己的传承,能让他看见药方已经是极好的。 “对不起,祝医生,是我冒昧了。” 祝余没有想出来更好的办法推脱,便由着陆开宇自己脑补。 避开这一话题,陆开宇转而跟祝余探讨前段时间的细菌危机的处理。 两人都是医生,对于专业的领域都有自己的见解,而施悦当时借着姚家的关系,也对当时的情况了解比较深入,三人聊得更加热络。 只是他们的对话被突然响起了开门声打断。 贺屿萧目不斜视的走到祝余身旁,直到两人的衣服面料挨在一起他才停下,转身居高临下的盯着陆开宇,俨然一副宣誓主权的架势。 “是施记者和陆大夫来了,陆大夫的身体怎么样了,我记得当初祝余还说你这种情况,得静养。” 陆开宇是个通透人,也很敏感,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贺屿萧身上隐隐带着的敌意。 他从善如流的起身:“谢谢贺团长关心,我很好,不过也确实需要好好养着,我这就回去了,如果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够跟祝医生交流一下医术。” 眼看着陆开宇真的要走,贺屿萧觉得自己被他耍了。 之前他怎么没看出来陆开宇这么有心机!他在祝宇面前表现的这么大度,不就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以祝余的个性,肯定不会喜欢小肚鸡肠的男人。 陆开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说了要走,贺屿萧的敌意却更深了,难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贺屿萧就先出击了。 “陆大夫别急,正好今天我买了只鸡给祝余补身体,你跟施记者也留下一起吃。” 贺屿萧轻轻拍了一下祝余的肩膀:“那我先去做饭了。”贺屿萧的视线又转向了陆开宇,“对了陆大夫,我朋友给我寄了两颗山参,这东西该怎么做我不太熟悉,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看?” 陆开宇没法拒绝,只能跟着他出了屋子。 祝余没看明白贺屿萧在搞什么鬼,明明昨晚还在躲着她,今天还自己往上贴,莫名其妙…… 施悦没管男人之间无声的硝烟,赶紧跟祝余说话:“祝余姐,之前你让我查的有关于二十年前移民的富商,我有了点眉目。” 施悦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只是因为陆开宇一直在,她没才机会说。 刚好这会儿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施悦赶紧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取出一个本子。 祝余打开,像里面做的是剪贴报,不仅有当年移民的富商的名字,还有他们发布在报纸上的个人照片和家人、公司等详细信息。 祝余诧异于施悦竟然能够在这么短时间下找到如此多信息:“他们这些人全部都上了经济板块的报纸?” 施悦茫然了一下,就想明白了祝余的意思,赶紧解释:“我能这么快查到他们的信息,还多亏了有艾新雪的帮忙。” 第九十一章会使刀? 艾新雪是在市委宣传部市委宣传科的新闻部工作,跟施悦都是在同一个系统里,施悦收集资料的动作瞒不过她。 她选择主动帮忙,一部分原因是感谢当初她儿子出事,施悦的帮助,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借施悦的关系,拉近跟祝余的距离。 上次祝余来找周启文之后,周启文在革委会的处境明显好了许多,她和周启文心里都记得这份恩。 只是她和周启文的工作也都忙了起来,没时间过来上门感谢。 所以她在听说施悦在查经济板块的移民富商,便不吝于帮这点小忙,直接找了家里的关系,把施悦要查的信息全调了出来。 施悦还不知道祝余跟艾新雪已经有了交集,怕祝余不高兴,还特意补充:“我没告诉她是你要查的。” 祝余倒是没在意那么多。 她低头仔细翻阅施悦做的剪报,不过速度依然很快,只是在其中一页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富商叫叶弘盛,二十年前妻子在庄城产下一个女婴,但那个孩子被人偷了。 为了找到这个女儿,叶家动用了很多资源,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人,叶弘盛的妻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精神都有些失常。 为了减轻妻子的丧女之痛,叶弘盛这才决定居家搬迁,去了香港,现在叶家在香港商圈已经是数一数二的。 施悦见祝余的视线在叶家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最长,就补充了两句她从别处听来的,有关于叶家的八卦。 “我有个同事家里有在香港的亲戚,听他说,这个叶家的亲生女儿好像已经找回来了,还很受宠,只是叶家一向低调,并没有对外公开,这消息是最近才在香港上流圈子里传出来的。” 听到这话,祝余对这个叶家也没了兴趣。 看来金关临死前说的有关于她父母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估计她的亲生父母就在军中,不知道贺屿萧拿了半块玉佩过去,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她把剪报本子合上,感受着手上沉甸甸的重量,祝余真诚地对施悦道了句谢。 施悦忙摆手说没事,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个似乎没有帮上祝余:“祝余姐,是不是没看到你要找的人,要不我再查查?” “不用了,你已经弄得很全了,应该是我一开始调查的方向就错了。” 祝余这么说了,施悦也就没再问,转而去看龙凤胎。 施悦比较喜欢乖巧的小孩,所以一直抱着祝贺不撒手。 而厨房里,贺屿萧跟陆开宇之间气氛就没有那么好了。 刚才陆开宇莫名其妙地跟着贺屿萧进了厨房后,就一直被贺屿萧明里暗里地挤兑,甚至借着转身切菜的机会,踩陆开宇脚两次,肘击一次,差点被菜刀划到一次…… “贺团长,我觉得你对我似乎有敌意,我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你了吗?” 贺屿萧不紧不慢地将鸡肉放进锅里,这才回头去看陆开宇,眼神冷漠,却丝毫没有对自己几次差点伤到陆开宇的歉意。 “陆大夫,你想多了,我刚刚只是不小心,我可以向你道歉,对不起。” 陆开宇吃了贺屿萧这记软刀子,完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闭上嘴,默默把自己缩去角落,免得再受贺屿萧的伤害。 真的很疼! 从那之后,一直到贺屿萧做好所有的菜,他跟陆开宇之间再没了其他交流。 两人之间的这种压抑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四人坐在饭桌上。 “你尝尝这鸡汤,人参是按照陆大夫的指导放进去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贺屿萧上桌之后,特意给祝余先成了一碗鸡汤,对于他刚刚跟陆开宇在厨房里的细节只字不提。 陆开宇手扶着饭碗,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贺屿萧。 明明刚才贺屿萧根本就没问过他! 祝余喝了一口鸡汤之后,意外地好喝,人参的涩味也都被掩盖住了:“很好喝!” 贺屿萧唇边不由地勾起笑意,目光还若有似无地往陆开宇的方向瞟了一下,炫耀意味十足。 “你喜欢就好,除了人参,还有两种补身的药材,以后我慢慢做给你。” 提到药材,陆开宇有了点精神。 刚刚贺屿萧在拆包裹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便随口接了句:“那两种药材跟人参相比,补身的效果差一些,更多的是疏通止痛。” 听到止痛,祝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自从她得知金关给她注射的药暂时没法解,就一直在利用系统的知识库研究止痛药。 这几天她刚好研究出了一个方子,正准备试试,没想到贺屿萧就把其中两味药先拿来了。 祝余也不喝汤了,起身就要去看药,贺屿萧见状也要跟着,但被祝余给按住了。 “你留下来吃饭吧,不用你过去,陆大夫跟我去看看,正好我跟她讨论一下药方。” 说完,祝余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发现陆开宇没有跟上,她甚至还回来直接把人拽走。 贺屿萧在看到祝余差点碰到陆开宇手的时候,手上用力,几乎把筷子捏断。 然而,祝余并没有多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她兴冲冲地薅着陆开宇去了厨房看药材,讨论起药方的可行性。 两人在厨房里聊得热火朝天,贺屿萧跟施悦在饭桌则无比煎熬。 尤其是施悦。 她看着贺屿萧面无表情的脸,手中的筷子根本落不下去。 “贺团长……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贺屿萧当然想去,但刚刚祝余都说过了,让他留下吃饭,他不想惹祝余不高兴。 可他心里也很难受,他甚至埋怨自己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答应孙爷爷的收徒,不然现在跟祝余有共同话题的就是他了。 “不用,我等等她,施记者先吃吧。” 贺屿萧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所以说这话时,已经尽量缓和了神色。 可落在施悦的眼里,眼前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更加可怕了。 等了好久,祝余才满脸兴奋地走回来,先是去柜子里拿出他之前拟好药方的纸,在上面勾勾改改一番,这才重新坐回饭桌。 刚刚讨论药方的时候,陆开宇给了祝余很多新的灵感,这让祝余觉得系统当初也不是乱选人,最起码陆开宇是有实力的。 “今天多谢陆大夫了,等我验证药方的效果之后,咱们再讨论。” 她的话音刚落,贺屿萧手中的筷子终于“不小心”折断了。 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贺屿萧淡定起身:“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第九十二章我不可能为了钱去害人 这顿晚饭,除了祝余,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等贺屿萧重新把菜热好,几人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军区回程的公交也没有了,后面还是贺屿萧亲自开车把人送回去的。 等到睡前,贺屿萧和祝余收拾完躺在炕上,贺屿萧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想到祝余曾经那么乖巧地躺在自己怀里,他心里的那抹烦躁淡了一些,便想着跟祝余说说今天的事儿,他不想祝余和陆凯宇走得太近。 可贺屿萧侧身过去,却发现祝余已经背对着他,搂着两个孩子睡着了。 这让他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睡着。 由于昨天睡得不错,次日一早,还没等贺屿萧上班,祝余就先醒了,贺屿萧就顺便直接将她和孩子一起送去了卫生室。 今天的卫生室多了一个新人,裴航。 裴航看见祝余从吉普车上下来,呲着大白牙就迎了过来:“嫂子,我调来卫生室这边了!” 上次祝余在卫生室被刘招娣和李铁军为难,贺屿萧就一直想着这事儿。 直接给祝余安排警卫不行,于是他拐了个弯,向上头申请给孙逸春安排了一个贴身的警卫员,陈江河虽然觉得在军区里安全得很,但也没理由拒绝。 裴航前段时间在细菌实验室那边受的伤才刚刚养好,正好过来政治处这边等待分配连队,听到这个消息,他自告奋勇报名。 贺屿萧虽然觉得裴航有些冒失,但还是挺看好他的素质的,更希望他能够去一个作战连队。 “裴航,你真的想好了?在军区内的卫生室执行保卫任务,应该跟你最初调来东北军区的预期不一致吧。” 裴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贺团长,我想接这个任务其实主要就是想去嫂子身边…… 哎呀,团长,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嫂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医术这么厉害,跟在她身边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像细菌危机这样的大事,肯定更刺激!” 贺屿萧:…… 所以裴航还是来了卫生室。 只是两人之间的谈话,祝余并不知道,他还以为是贺屿萧以权压人,把人给调来的。 幸好裴航在中间努力解释,这才没让祝余跟贺屿萧之间产生误会。 贺屿萧走的时候,裴航还翘着眉毛跟他邀功,但只换来了贺屿萧的一个白眼。 他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这哪是给媳妇安排警卫,这是给自己安排了个情敌! 但再不情愿,调令也已经下了,贺屿萧只能磨着牙去团部上班。 庄城贺家这边。 接到贺屿萧的电话之后,贺老爷子情绪就一直不好,直到晚上贺父下班,父子两个在书房谈了将近两个小时,贺老爷子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爸,我觉得屿萧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孩子已经长大了,他疼爱自己的妻子,愿意守护自己的小家庭,这是一个男人的担当,这也是从小我们对他的教育啊。 而且祝余那丫头也不容易,这些年她在祝家过的日子就苦,后来被迫嫁给屿萧,才生完孩子没几天,又带着龙凤胎逃命。 即便是这么艰难的情况下,她还能在东北军区立下大功,她也是个好孩子,她值得屿萧这样对待。 你如果实在想看重孙子孙女,等过完年,我们一家找个时间一起去东北军区。” 听完贺父的话,贺老爷子眼睛一翻,出口的话毫不客气:“我这么大年纪还要跑那么远去看他们,真是好大的面子!” 贺父笑笑没说话,心里已经默默开始盘算着提前把家里和工作的事情处理好,最好能空出一周的空闲时间,陪老爷子往东北走一趟。 贺家人知道了贺屿萧不回来过年的事儿,祝雅凡也知道了。 孙妈次日借着出门买菜的时候,跟祝雅凡在市场见了面。 祝家跟贺家关系在庄城几乎尽人皆知,孙妈怕被熟人发现,跟祝雅凡说话的时候她也不敢太明显,借着挑菜的时机,见缝插针地跟对方说上两句。 听到贺屿萧不回来,祝雅凡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贺屿萧的能力,她就怕自己要对贺老爷子动手的事儿被贺屿萧查出来,那样以后肯定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还有,我觉得大夫人不喜欢少夫人。”孙妈捡起两根茄子低头查看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祝雅凡当然知道这个,她这个未来婆婆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前世媒体就有一些新闻爆出了祝余跟婆婆之间的丑闻, 因此,她对于婚后要跟恶婆婆相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祝雅凡没再多问贺屿萧和祝余的事儿,她环视了四周一圈,见目之所及没有熟人,就扯着孙妈来到了角落。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孙妈表情难看,一把甩开祝雅凡的手:“我是缺钱,但我不可能为了钱去害贺老爷子!” 没错,祝雅凡知道的,前世害死贺老爷子的就是孙妈! 当时事情闹得非常轰动,孙妈直接被判了死刑,在贺老爷子下葬那天被枪决。 虽然现在距离贺老爷子前世的死期还有一段时间,但祝雅凡查到了孙妈的弱点,她有一个烧钱的儿子。 孙妈的儿子得了病,需要一直吃一种国外的药,如果不吃的话就会浑身发冷抽搐,有时候严重还会自虐。 为了儿子,孙妈才会在听说贺家回到庄城之后,厚着脸皮找上门继续当保姆。 也是为了能够赚更多的钱给儿子买药,她才会答应祝雅凡的要求,给她传递贺家的信息。 可如果要她为了钱,去害人性命,孙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祝雅凡有些恼怒地揉了揉撞在墙角的手腕,嗤笑一声:“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凭你在贺家赚的那点钱,就能够养活你儿子吧? 你知道他每隔几天吃的药是什么吗?是鸦片!毒品!就算你现在不答应我,迟早有一天你也会为了钱去答应别人!” 第九十三章老爷子出事 “不可能,你是在骗我!鹏鹏从小到大都那么乖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孙妈的第一反应就是祝雅凡在骗她,声音尖厉地朝着祝雅凡怒吼,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她也丝毫没发觉。 赵鹏从小上学考试,每次都是第一名。 后来高中毕业,赵鹏也是第一批就分配进了钢铁厂上班,坐办公室。 要不是后来得了这种怪病,赵鹏现在一定会更优秀,才不会是祝雅凡所说的那种毒虫! 察觉到已经有人看着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祝雅凡赶紧伸手拉了拉头巾把脸遮得更严实些。 她紧紧钳着孙妈的手臂,又往角落里藏了藏,低声警告:“小声些!你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儿子抽大烟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如果不信,可以把你儿子的药拿给大夫去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上午还是这个时候来菜市场找我。” 说完,祝雅凡就低着头,挑了个人少的方向快步离开了,留下孙妈一脸绝望地愣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孙妈才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嘴里念叨着“她一定是在说谎,一定是”,然后浑浑噩噩地挎着菜篮子,就往她给儿子租住的房子那边去。 而祝雅凡跟孙妈两人都没察觉,暗处的确有一个人盯上了他们。 一个瘦得像麻杆似的男人从摊位后走出来,他戴着厚厚的口罩和帽子,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血红又呆滞。 那摊主嫌他站着不走影响生意,想赶他离开,可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被吓了一跳,最终什么都没敢说。 赵鹏的目光落在远去的母亲身上,眼中的情绪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愧疚,却又极快消失,随后他大步朝着祝雅凡离开的方向追去。 出了菜市场又走了一小段距离,祝雅凡就放松了下来。 她根本就不担心孙妈会拒绝她,这个时代的女人为了自己孩子就是可以付出全部。 “谁让你跟我妈说那些的?活腻了爷就送你上路!” 赵鹏很快赶上来,一把捂住祝雅凡的嘴,将人拖进了旁边少有人经过的胡同。 祝雅凡自然是极力挣扎,可当她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以及脖颈贴住的冰凉的刀刃时,她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赵鹏已经吸毒很久了,可以说他的思维已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就在赵鹏手中的刀即将要割断祝雅凡的喉咙时,祝雅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 赵鹏握刀的手顿住:“多少?” “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儿,我给你一万块!” 大额金钱的诱惑让赵鹏彻底收起了手中的杀猪刀。 而第二天上午,一脸菜色的孙妈出现在菜市场里,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都没有看到祝雅凡。 东北军区。 自从那天陆开宇来过家里,贺屿萧就一直耿耿于怀。 因为他发现祝余完全不理他了。 祝余每天从卫生室回来,把孩子丢给他,就埋头在一边鼓捣起药材来,晚上躺在炕上,也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主动钻进他被窝。 贺屿萧第一天也强忍着,不让自己跟祝余说话,想引起祝余的注意力,主动来跟自己说话。 可祝余一点反应都没有,竟然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后面贺屿萧忍不住了,主动找话题和她说话,甚至故意炒菜不放盐,祝余依旧面不改色地吃下,然后放下饭碗,继续去研究那些枯草根。 这样的日子,贺屿萧过了三天,终于挺不住了。 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祝余就主动来找他了。 这天贺屿萧来卫生室接祝余下班,还没等他去抱孩子,祝余就叫住了他:“贺屿萧你先等等,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这几天祝余一直在研究她的止痛药药方,她根据陆开宇的思路重新对药方做了删改,孙逸春也帮忙做了调整,这版药方才终于敲定下来。 被祝余喊到名字的那一刻,贺屿萧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旁边的孙逸春瞧着这一幕直撇嘴,这小子之前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哄起媳妇儿来这么不灵光? 要不是他跟祝余说,之前细菌传染时贺屿萧在市区各个部门调过药材,能把她找到那些稀有的药材,这小子不知道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找到机会跟祝余说上话。 贺屿萧看着祝余递过来的那张药方,才想明白这几天祝余不理自己的原因,心中郁结一下子打开。 他珍而重之地将药方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些药找全。” 交代完药材的事儿,祝余跟孙逸春道别之后,才抱上孩子跟贺屿萧一起回家。 晚上吃饭时,祝余夹了一口土豆丝便挑了挑眉:“这几天团里出事了?”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贺屿萧暗喜,表面上却不见波澜。 “因为你这几天炒的菜总有一道不放盐。” 贺屿萧眼中的笑意终于掩饰不住,就连声音也带上了愉悦:“是我忘了,以后不会了。” 祝余察觉到了贺屿萧的情绪变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又没发现异常在哪,也就默默继续吃饭了。 睡前贺屿萧特地给祝余端了洗脚水,里面还放了艾草:“听说用艾草泡脚对身体好,以后我每天帮你准备。” “倒也不用……”祝余不太习惯别人帮自己做这样的事儿,有种剥削家里长工的感觉。 但她还没有准备好拒绝的措辞,外面突然有人喊贺屿萧的名字。 “屿萧,你快去团部接电话,你爷爷出事了!” 今天罗良在团部值班,接到贺家的电话,第一时间就赶来找贺屿萧。 贺屿萧神色一凛,披上大衣就跟着罗良走了。 他的电话回拨过去,是孙妈接的。 “哎呦少爷,你可算回电话了,老爷子今天去看望战友回来时出了车祸,这会儿已经送医院了,大夫人嘱咐我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回来!” 第九十四章再见“父母” 孙妈说话的时候慌慌张张,老爷子具体是什么情况,她根本说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重复,让贺屿萧回来。 在得知贺老爷子出事时,孙妈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祝雅凡做的! 自从孙妈确认自己儿子的确是在吸毒,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之后,她只能选择自己的儿子。 但她连续几天去菜市场,都没有再遇见祝雅凡。 孙妈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她以为祝雅凡是放弃对老爷子下手了,却不想是另外找了人。 可是即便孙妈知道,也不敢把事情说出去,她怕一旦祝雅凡被抓,会把她背叛贺家的事情给捅出来。 到那时,她没有了贺家这项经济来源,那她儿子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贺屿萧没为难孙妈,只说让她别担心,自己会尽快赶回来,就挂了电话,转头打给了韩景铄。 自从贺家平反回来,庄城有点地位的人,耳目都在注意着贺家的动静。 贺老爷子出车祸自然也瞒不过他们,以韩景铄的消息之灵通,只可能比别人更早知道。 他猜到贺屿萧会给自己打电话,所以一直在家里守着。 他都没等贺屿萧问,就把现在已经查到的消息全跟他说了。 “是一伙地下势力干的,他们经营着贩毒生意,贺叔叔之前有抓到过他们的人,还顺藤摸瓜扣了一批毒品,我怀疑老爷子出事是他们故意报复。” 贺屿萧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以他跟他爸的工作性质,这些年下来,得罪的人多了,报复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老爷子身边安排的人都不一般,怎么会让这伙不入流的小毒贩得手? “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你再帮我查查,我尽快回庄城。” “好!” 放下电话,贺屿萧也顾不上现在的时间,直接去找陈江河申请离开军区回庄城。 算起来陈江河还是贺老爷子的后辈,得知贺老爷子出事儿,他二话不说直接批了贺屿萧的申请。 由于时间太紧,买火车票根本来不及,于是贺屿萧准备连夜开车回去。 临走之前他得和祝余打声招呼。 只是他才一进门就发现,祝余把两个孩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在炕边,她也穿戴整齐,手边还有一个包裹。 “你这是?” 贺屿萧心里一直记得祝余说不想回庄城,所以这次也没打算带她一起回去,见到这场景,一时就有些反应不过来。 祝余神态自若地起身:“你不是要回去看老爷子?我带孩子跟你一起回去。” “可你……” 贺屿萧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祝余挥手打断:“快点吧,再过一会儿,说不定我改主意了。” 刚才贺屿萧被罗良叫走后,祝余只思考了片刻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记得剧情中贺屿萧的爷爷的确是因为意外去世,不过具体时间文中并没有说,估计也就是这次了。 祝余想老爷子估计是想看看重孙子的,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老爷子抱憾而终。 况且,她也是在为孩子的以后打算。 上次施悦来跟她说完调查结果,祝余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如果她的父母真的是军区里面的间谍,那么孩子以后在贺家肯定比跟着她更好。 等以后开放了,社会对成分问题没有那么看重了,她再去贺家把孩子接回来。 贺屿萧不知道祝余的想法,心里满是感动,还偷偷红了眼圈。 “祝余,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改变。 贺屿萧跟祝余连夜开车回庄城,路上只停下几次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其余时间贺屿萧一直在开车,后面还是祝余强行把贺屿萧换下来,他才勉强睡了三个小时。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过了一天一夜才到庄城。 他们进城时,正是下班时间。 贺屿萧想着先把祝余跟孩子送回家休息,自己再去医院。 车子刚开进军委大院,正好跟祝父碰上。 祝父知道贺老爷子出事,说实话,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这些年,一直是贺老爷子跟他作对,贺屿萧的父亲贺州其实对他的态度还好。 只要这次贺老爷子没了,以后他跟贺家可就能正经论上亲家了。 到时候再想办法把祝雅凡塞给贺屿萧,换个女儿也不成问题。 所以看到贺屿萧的时候,祝父的态度非常热情,走近认出他后,立刻把车子拦住。 “屿萧你回来看你爷爷了?你也别上火,人年纪大了硬熬着也是遭罪。” 他这话听起来似乎是真心关心老爷子,但其实跟咒老爷子死无异。 贺屿萧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中的冰霜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冷。 “我贺家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来关心!” 祝父被怼得下不来台,可脾气又不敢对他发,余光看见祝余坐在后排,立马想起当初被祝余卷走家里的钱票的恼恨,一起朝着祝余发作。 “祝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就看着你男人对我这么说话?我这些年真是白养你了!” 祝余嫌弃贺屿萧那边的车窗开着冷,这才不满抬头,顺便再怼他一句:“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才多久就忘了,你不会年纪轻轻就痴呆了?” 被祝余骂了,还是当着贺屿萧的面,祝父肺都要气炸了。 他刚要指着祝余破口大骂,但胳膊突然被一双手给拉住。 祝父侧头看去,是下班回来的祝母。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祝父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后退一步,让祝母说话。 “小余啊,妈知道你还生我们的气,之前的事的确是爸妈做得不好,可爸妈到底养了你二十年,怎么可能对你没一点感情。 你生日马上要到了,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提前寄到了,你跟妈回家,妈都拿给你行吗?” 祝余挑眉:“你舍得?” 祝母嘴角抽搐了一下,忍着气继续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什么舍得不舍得的,那都是你的,爸妈怎么会贪你的东西!” 贺屿萧不想祝余再跟这两个不坏好心的人纠缠,他扭着方向盘,想绕过两人直接开走,却被祝余拦住了。 “你带着孩子先回去,我下车跟他们说两句话。” 第九十五章害死老爷子 “祝余!” 贺屿萧忍不住出声阻止,但祝余依旧自顾自把孩子放好,下了车。 祝父祝母眼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们就知道,这还是之前那个可以任他们捏扁揉圆的祝余! 之前只是意外,是因为雅凡刚回来,祝余又刚刚生产,太受刺激才会变成那样的。 由于心里对祝余有了掌控感,祝父跟祝母在贺屿萧面前那份低声下气便隐隐收了起来。 “女婿,我们好歹也是你的岳父岳母,难不成我们还能做什么伤害祝余的事不成,你就先回去看你爷爷吧,明天等我们有时间,也会去医院拜访的。” 祝父梗着脖子对贺屿萧说了一番场面话,就带着祝母一起,把祝余给拉走了。 贺屿萧干着急,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祝余,只好先开车回去安顿孩子。 祝父祝母甚至都等不及带祝余回家,把人拉到附近住宅楼的角落里,避开旁人视线,便原形毕露。 “祝余,你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见贺家那老头子最后一面是吧?” 不等祝余回答,祝父就给她下命令:“那老头子还吊着一口气,你跟贺屿萧去医院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把老头子弄死!” 祝余没想到这两口子打的居然是这样的主意,但她没急着反驳,而是顺着他们的话继续引诱。 “可贺爷爷是贺家的顶梁柱,如果他没了,上面万一不再看重贺家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祝父当然想过,贺家倒了,自然对他们没有好处。 但如今贺州和贺屿萧现在在军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觑,就算他们不能完全接手贺老爷子的人脉,也不至于让贺家倒台,这样贺家的地位也只是比之前稍微低一点点而已。 更何况,贺州的脾气软和,没有了老头子阻拦,肯定会愿意拉拔他一把的。 两相比较,祝父的选择显而易见。 他沉下脸,曾经的祝余最怕他这样:“你个没见识的女人懂什么?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做! 我告诉你,只有祝家的日子好过了,你在贺家的日子才会好过,娘家才是你的底气!” 祝母也不着痕迹地在旁边加刚:“你爸说得对,而且你别忘了你去东北军区之前做了什么?要是还想我们像以前一样对你好,你就乖乖听话,不然……” 说着,她抬手就往祝余身上落。 这边角落里发生的一切,恰好被从医院回来的贺母全部收入眼底。 贺家的车子停在栏杆外不远处,角度刚好看到祝余的背影。 贺母看着祝余被打后,吓得瑟缩,肩膀都个不停的样子,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任屿萧娶她,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开车!我必须让屿萧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坐在前面旁观了一切的司机吓得不敢说话,只顾着低头踩油门。 贺母的车开进贺家小院时,正好遇上贺屿萧神色匆匆地往外走:“妈,你回来了?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你还知道关心你爷爷的身体,是谁因为一个女人,连过年都不肯回来看老爷子一眼?” 贺屿萧了解自己的母亲,见母亲脸色虽有些憔悴,但还算有精神,看来爷爷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他便想着先去把祝余接回来再跟母亲细说。 留祝余一个人在那,他实在不放心。 贺母心头正气着,哪能忍得了儿子心系在祝余那个死丫头身上。 可是贺母在贺屿萧背后连叫了他名字好几遍,贺屿萧连头都没回。 气的贺母把手上拎着的空饭盒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空响,把出门来迎的孙妈给吓了一大跳。 孙妈心虚地上前帮忙收拾地上的狼藉:“大夫人您别生气,少爷刚把小少爷和小小姐带回来了,您进去看看?” 贺母虽心绪难平,听了这话,还是身体诚实地快步往屋里去。 人年纪大了,都喜欢看到儿孙绕膝盖,哪怕是自诩有着高级审美趣味的贺母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看见这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眉眼间和贺屿萧颇为相似的小人儿后,贺母心中的愤怒才得以稍稍平息。 连带着,她心里的那股一定要在贺屿萧面前,揭穿祝余的真面目的冲动也淡了。 贺母伸手摸着孙子的脸蛋,自言自语道:“屿萧现在不是看中她吗?那就让祝余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害死老爷子!看看那时候,祝余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贺家?屿萧还会不会心心念念想着她!” 贺屿萧离开贺家后,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到差点被拖回祝家的祝余。 刚才,祝母想掐祝余一把,被祝余躲开,正巧那时楼空里来了一阵旋风,扑在祝余脸上,她被呛到,咳得肩膀直哆嗦。 祝母盯着她那可怜样,也就收回了手。 “看见没有?违背父母的要求,连老天爷都要收拾你的!” 祝余的气息平复,先送了祝母一个大白眼:“我说你们是不是法盲?教唆杀人也是犯罪,懂不懂?还老天爷都在收拾我,这个世界要是有老天爷,怎么可能留你们两个在这祸乱世间?” 祝母这次气得是真想打人了,但祝余比她的手更快。 祝余一手挡住祝母扬起的巴掌,另一手则狠狠地抽在祝母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楼栋中间回响。 疼痛的刺激,也让祝母想起了一个月前祝余离开时,手上拎着碎花瓶,指在自己脖子上的可怕场景。 她忍不住捂着脸往后退一步,想寻求祝父的庇护。 可祝父看都没看她一眼,紧盯着祝余,眼中全是愤怒。 他也想起了当初祝余打他的那一巴掌。 “先把她带回去!” 祝父目眦欲裂,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就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祝余的一条手臂。 祝母也极快地反应回来,赶着上前去拉住祝余的另外一只胳膊。 两人的动作太快,祝余赶不及掏银针就被控制住了,连嘴也被祝父给捂住了,呼救都不能。 军医系统:…… “宿主,你这,主动求虐有意思吗?” 第九十六章我的话就是规矩 祝余自己都觉得可笑,她就想来看看这蠢坏的两口子想搞什么勾当,没想到自己平地都能翻车。 不过她倒也不急,祝家离贺家很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就算贺屿萧不来找她,凭这两口子的脑子也困不住祝余。 于是祝家父母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祝余带回了祝家住着的筒子楼下。 正好这会各家都忙着做饭,没空看热闹,祝父祝母想着赶紧把祝余拖上楼再说。 却没想到刚上二楼,就被贺屿萧追上了。 “你们要带我的妻子去哪?” 贺屿萧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杀人见血是常事,他身上的气势一出,就连祝父都被吓住。 他攥着祝余胳膊的手像是触电一般弹开:“女婿,你误会了!祝余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我们想她了,带她回家坐坐。” 说着话,他还不忘凶狠地给祝余使眼色,让祝余帮忙解释。 祝母则缩在一边,一声都不敢出。 祝余慢悠悠地把胳膊从祝母的手中抽出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到贺屿萧身边:“对,他们确实想带我回家坐坐。” 听到她这么说,祝父松了一口气,赶紧附和:“是啊,女婿你看我可没骗你,这都快到家门口了,你也进来坐坐吧,你们这一路回来肯定累了,快歇会!” 贺屿萧的目光自始至终就直落在祝余一个人身上,见她没事,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 “祝余不是祝家的女儿,我们自然也就没关系,还请祝副处长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在外面乱认亲戚!” 现在不是收拾祝家的时候,他还得赶回去看爷爷,于是贺屿萧拉着祝余的手将人护在怀里就想走,却被祝余反手扣住。 贺屿萧低头不解地看着祝余。 祝余挑眉:“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们是想带我回家坐坐,还想让我去害你爷爷。” 此话一出,贺屿萧如刀一般的视线立即射向站在上面几级台阶的祝家夫妻。 祝父祝母也是面色灰白,赶紧狡辩:“女婿……不是,贺团长,你别听这死丫头瞎说,我之前可还救过老爷子的,如果我想害他,当初又何必救他呢! 这都是祝余胡说的,她就是因为自己不是我祝家的亲生女儿,故意挑拨祝贺两家的关系,报复我们!” 祝余眼中露出嫌弃:“你们连点新鲜的说辞都没有,好好好,就当是我胡说的,只要你再给我一万块,我就改口,怎么样?” “你!”祝父气得胸口疼,抬手死死按着不敢松开,感觉心脏病要犯了。 祝余见他动作,再观其嘴唇颜色逐渐变得发紫,就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了。 她按住还要说话的贺屿萧:“先吃点药吧,别死了,这么死磕太便宜你了。”说完她就拉着贺屿萧离开。 跟着贺屿萧往贺家走的路上,祝余才道:“老爷子出事跟那两人应该没有关系。” “你就是为了查这个才见他们的?”贺屿萧没想到让祝余以身犯险的竟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他们出现得太巧了,如果真的跟他们有关系,得尽快处理,不然你的家人会怎么看我?”万一对祝贺祝好不好怎么办。 贺屿萧望着祝余的发顶,心里满是心疼。 还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这才会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 “我不会让我的家人伤害你的。”贺屿萧拉着祝余的手,十指紧扣,郑重承诺。 两人回到贺家的时候,贺母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看见祝余的时候只是冷淡了些,没有额外的情绪。 “回来了就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带你们去看老爷子。” 说完,她就起身要上楼。 “妈,我不用休息,我得去医院看爷爷的情况。”贺屿萧等不了,他这么着急赶回来就是为了看老爷子的情况。 贺母斜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祝余不能去,她这副模样过去,太失礼了!” 她是想抓祝余害人的现行,又不是真的要公公死,她自然不能让祝余现在过去,至少也要留点时间在医院那边布置一番才行。 “妈,您说什么呢!祝余是医生,如果有她帮忙,爷爷的身体说不定能更好恢复!” 贺屿萧没想到祝余的担心这么快就发生了。 但贺母上楼的脚步不停:“你们在外面怎么闹我管不着,但是在贺家,我的话就是规矩!” 祝余也懒得趟这趟浑水,让贺屿萧给自己跟孩子找个房间休息,就把人给赶走了。 医院里。 贺老爷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着各种仪器,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身体遭受重创,恢复起来比较难。 贺州已经在医院里守了快两天,贺屿萧见到人的时候,他胡茬泛青,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脊背佝偻着,以往意气风发的父亲像是一下子老了。 “回来了。”贺州的嗓音哑得不行,不过他见到最让自己骄傲的儿子,眼中总算有了些神采。 “爷爷情况怎么样?” 贺屿萧扶着贺州坐下,询问情况。 “车祸发生时,司机操作失误导致车子打滑,刚好你爷爷那侧的车身跟来车撞在一起,所以受伤比较严重,虽然头上没有受伤,但上半身被撞得比较严重,内脏受损,虽然已经做了手术,但始终昏迷。” 这种情况只能用中医,贺屿萧庆幸祝余跟他一起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贺屿萧特意过来接人,这次贺母没有阻拦。 她还给祝余准备了一身合适的衣服和首饰,祝余换了衣服,首饰没戴。 自己是去探病的,没必要打扮成个花花蝴蝶。 一行人到医院时,贺州也从旁边的病房里走出来。 昨晚贺屿萧留下守夜,贺州这才能放心去睡下。 贺州是知道祝余在东北军区做的事的,对她的医术抱有一丝希望:“祝余,你能不能去帮你爷爷看看?” 祝余已经通过军医系统的检测功能知道贺老爷子的情况了,虽然严重,但还能撑一撑。 孙老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后天就能到庄城,倒是再治也来得及。 她刚要推辞,贺母也开了口:“是啊,祝余你不是已经是东北军区的英雄了吗?治你爷爷的病应该不在话下吧?” 第九十七章孙老什么时候到 大概是婆媳之间气场不和是天生的,祝余对贺母的恶意这样解释。 从昨晚祝余进门开始,贺母就一直阴阳怪气的,她记得看的时候,贺母一直是知书达理的贵妇人形象。 看来里展示的还是太过片面。 贺屿萧虽然担心爷爷,但他还没有昏头,他能感受到母亲的态度不对,当即跨出一步,挡在祝余面前。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爷爷的身体,但庄城这么多优秀医生在这都对爷爷的病情束手无策,你们不能把这么大的压力放在祝余身上!” 祝余本来也没想出手,现在有贺屿萧挡在前面,她干脆没开口。 贺州先收敛好情绪,跟祝余道歉:“小祝对不起,是爸着急了,爸是想着你的医术不错,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些新思路。” 贺母被儿子当着祝余的面被回绝,自觉失了脸面。 但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医院的人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祝余靠近老爷子,就会有人盯着她。 而且负有盛名的孙老也马上就到庄城,即便老爷子身体真的出了什么状况,有孙老兜底,也绝对不会出事。 想着这些,贺母脸上摆出端庄的笑:“祝余你不用有压力,既然来了,你也会医术,就帮爷爷看看,看不出来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见母亲的态度软化,贺屿萧这才回头看向祝余,眼神里藏着请求。 贺屿萧还记得他们刚从细菌实验室附近的临时驻扎点回军区的时候,祝余去看后福,当时的后福的后腿还没法站立,但没过多久就行走自如了。 他希望祝余也能像那样治好爷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祝余一个人身上,祝余倒是没觉得如坐针毡,只不过她想着孩子可能以后要放在贺家,便同意了。 “……我尽力看看,不一定有办法。” 祝余实在叫不出爸妈两个字,吞吐了一下,选择略过。 她跟贺屿萧对视一眼,这才上前一步,来到老爷子的病床旁。 从她的指尖搭上的和老爷子手腕的那一刻开始,贺母就紧张起来,贺屿萧跟贺州也没好到哪去,只是他们的视线都落在病床上,并没有注意到贺母跟看守机器的小护士的眼神交流。 尽管祝余已经从系统那里得知老爷子的情况,但亲自搭上脉搏后,还是被老爷子的伤势之严重惊了一下。 老爷子不仅仅肋骨骨折,还伴有内出血,几处脏器都有损伤,虽然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老人年纪大了,拖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事。 眼看着祝余把过老爷子两边的脉搏,脸色越来越严肃,贺屿萧的心也提起来了。 “祝余,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她摇头:“不好,内出血太严重了,最好尽快手术,再拖下去很可能会有危险,而且到时候就算老爷子能治好,身体也会大不如前。” 听到这话,刚补过觉,脸色恢复一些的贺州,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 “小祝,这手术你能做吗?”当年被对家设计下放,住牛棚被批斗,几天吃不上饭、差点被毒蛇咬死的时候,贺州都没怕,可现在他的声音竟隐隐有了丝颤抖。 庄城医院的医生也说老爷子需要手术,但他们说的没有祝余说的这么严重。 他们倒也不算说谎,老爷子现在还处于身体遭遇重大创伤后的保护期,目前的内出血维持在一个高位临界值,一旦超过这个值,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会陡然下跌,连给人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而且庄城医院的医生这么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没有这个自信能够做好这个手术。 贺老爷子的身份特殊,一旦手术失败,他们所有人都要担责。 一旁的贺母其实不太相信祝余的话,她也怕贺州真的松口让祝余做手术,开刀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祝余在手术中间做手脚,到时候护不住老爷子。 “洲哥,祝余年纪还小,怎么能驾驭得了这样的大手术!” 贺州也只是下意识问一下,被贺母拦了,也就没往下再说,转身出去想着找医生再来看看老爷子的情况。 但贺屿萧是知道祝余的医术的,当初在无人区,如果没有祝余,他和汤明知教授怕是都不会有命出来。 尤其是汤教授的手术,京市的大夫对做手术的大夫赞叹不已,听说现在汤教授的手已经恢复很多,能去实验室开始做研究了。 祝余没管这屋里的人各自的心思变化,她在盘算着怎么做才对自己更加有利。 “贺屿萧,你通知孙老了吗?他什么时候到?” “明天凌晨的火车到庄城。” 祝余想了下,决定先把老爷子的病情稳定下来,最起码要等到孙逸春赶到给老爷子做手术。 “你帮我找一副银针,我先帮老爷子施针控制一下内出血。” 她的空间里是有一套银针,那是祝余后来学习中医后在商城里换的,可她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 贺屿萧赶紧答应,转头出去找针。 等屋里只剩下祝余,贺母以及护士,贺母脸上的端庄微笑便不见了。 “你确定你会针灸?我记得你在祝家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学过医术!” “的确没正经拜师,但的确曾经学过。” 祝余知道早晚会有人怀疑这个问题,很早前就在帮自己想一套靠谱的说辞,此前,孙逸春知道她的身份后也有此疑问,她就是这般解释的。 她翻遍了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在祝家生活的极压抑,所以每次有空都愿意往庄城小学附近的一个奶奶家里去。 奶奶家祖上是御医,她自己也医术了得,只是她这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一身医术无人传承。 原身虽然经常去,但她本身没有学医天赋,加上老太太对医术传承的血脉有执念,所以原身其实并不懂医。 但原身上高中时,这事被祝母知道,跑去奶奶家大闹一场,后来没多久,奶奶就去世了,这倒是成了祝余会医术最好的掩饰。 第九十八章必须马上手术 贺母觉得祝余就是在胡扯,难不成整个庄城的医生都比不上一个随便学一下医术的祝余? 不过她不准备揭穿祝余的自大,她就是要用祝余的自大把人赶出贺家! 她没说话,祝余也没再开口,转而去看仪器。 “系统,这个仪器是不是有些问题?”祝余盯着仪器看了半天,总觉得上面的数据有些不对。 军医系统对仪器进行了检测:“宿主,仪器工作正常,并没有发现故障。” 但祝余还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回到病床前,视线不经意在小护士身上扫过,发现那小护士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小护士很年轻,估计是新来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贺屿萧回来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我把针拿来了。” 庄城人民医院里是有中医科的,虽然上面的风声导致中医科病人寥寥,但一副银针还是有的。 祝余拿出针,用酒精消过毒后,便去找老爷子身上的穴位。 贺母在旁边紧盯着,等祝余扎下第二针后,她就抬眼去看一起旁边的小护士。 护士紧张地舔舔嘴唇,脚步慢慢挪到了仪器后面,不知道她动了哪里,病房里突然传来了仪器的尖锐警报音。 正巧贺州也领着贺老爷子的主治医生还有医院院长一起回来,刚好走到病房门口。 主治医生听到声音推开门就冲了过来,见贺老爷子身上插了两根银针,当即就怒了。 “你是什么人!竟然用这种东西,你不知道中医都是骗人的吗,仪器已经报警了,你赶紧停手,后面贺老爷子出事,你逃不了责任!” 说着,主治医生就要过去拔针,被贺屿萧冷脸挡住。 祝余被机器吵得烦躁,但手下的动作没停,继续在下一个穴位上下了第三根针:“贺屿萧,施针开始不能中断,到结束至少要半个小时。” 贺屿萧虽然担心爷爷,但他选择相信祝余,挡在病床前没有一点犹豫。 主治医生不认识贺屿萧,但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一定跟贺老爷子有关系,眼睛一转,立刻扭头去找院长跟贺州推卸责任: “贺首长,我刚刚已经跟您说过了,老爷子的身体情况我们有把握控制住,让他撑到孙老赶到,但现在……她在老爷子身上弄这些糟粕,唉!贺首长你们怎么能不遵医嘱呢!” 院长也快步来到了病床前,不过他跟主治医生对待中医的态度不一样,或者说他是中医出身,他能看出来祝余施针的穴位都符合病症。 但因为仪器一直响,院长不放心,便伸手搭上贺老爷子的脉搏,不见异常,甚至脉搏比起之前还要更有力些。 这仪器……坏了? 院长又深深地看了祝余一眼,这才退开,来到贺州面前,抬手让主治医生闭嘴:“贺首长先不用担心,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她的话还没说完,祝余忽然厉喝:“你干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病床的方向。 只见明明刚才还站在几步开外的贺母突然上前,动手把贺老爷子身上的针拔下了两根。 “我干什么!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害死老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心思吗?祝家那对白眼狼让你害死老爷子,你还真敢动手!我告诉你,这次就算屿萧再护着你,我也不会再让你留在贺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方面,是担心老爷子的身体,尤其是院长,贸然拔针,体内气血运行忽然中断,怕是要出大事。 二来众人则是震惊于贺母说的话。 祝余从祝家出来,就把事情跟贺屿萧说了,但他谁也没说,他不明白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妈,你胡说什么!祝余这是在救爷爷!” “你少帮她狡辩,难道你娶了这个女人,连你爷爷的命都不顾了吗!院长,你们还等什么!机器都响了这么久了,还不赶紧送老爷子去抢救!” 哪怕是一向以儒雅示人的贺州这会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俞沛玲,够了!” 贺母一脸难以置信:“洲哥,你吼我?” 她跟贺州是自由恋爱,两人感情极深。 自她嫁进贺家以来几十年,贺州从来没跟她红过一次脸,她不敢相信,她明明是为了救老爷子,贺州竟然对她吼! 贺州知道妻子性格娇气又挑剔,小毛病很多,平时他也愿意包容,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容忍妻子胡闹。 “屿萧,送你妈回家!”说着,贺州又看向院长,语气诚恳“麻烦您跟我儿媳一起看看我爸的身体,务必要撑到孙老赶到!” “来不及了,必须马上手术!”祝余突然出声。 刚才贺母拔针后,祝余立刻改变了穴位配伍,希望能够补救,但没起到太大效果。 因为贺母拔掉的刚好是比较关键的位置,是气血的最升腾的位置,那里祝余特意下针位置较浅,免得刺激的病人体内气血运行过剩,导致内出血加重。 而她拔针时手法不对,不仅极大刺激了穴位,还是让祝余失去对这次施针全盘的控制。 于是祝余当机立断,决定现在就手术。 贺母听到这话哪里还肯走,她扑到贺州眼前:“洲哥,我不管你怎么想我的,但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祝余就是想害死爸,现在爸都已经出事了,绝对不能再让她给爸手术!” 贺州没看她,而是扭头看向贺屿萧,表情威严又带着审视:“贺屿萧,你告诉我,你相信祝余能做好你爷爷的手术吗?” 贺屿萧眼神没有一丝躲闪:“我相信!” 主治医生跟贺母一样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谬极了。 他们整个庄城的医生都不敢动这个手术,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说自己行,这不是笑话吗! “院长!这手术不能做!得等孙老!” 主治医生想劝劝院长,虽然即便最后人死了,也不是他的责任,但他毕竟还是存有医生的一点点良知。 贺州咬牙,最后还是拍板:“小祝,你爷爷就拜托给你了!” 第九十九章手术时发作 二十分钟后,祝余站在了手术室里。 而院长则是作为她的助手,隔着手术台站在祝余的对面。 老院长望向祝余的目光有些复杂,一开始他只当祝余是某个老中医的徒弟,针灸学得不错。 可手术室前,贺屿萧跟他说之前祝余做过的手术,以及她在东北军区做过的事,再加上刚刚术前准备时,祝余熟练的动作,还有现在站在手术台边的气定神闲,他心里对祝余的印象一变再变。 “张院长,手术可以开始了。” 祝余的视线冷静地在手术室中环视一周,心道这应该是她自从穿越以来,用过的最好的手术室了。 老院长听到祝余的话,及时收敛心神,进入全神贯注的手术状态。 手术室门口,全部的贺家人,还有贺老爷子之前的主治医生都守在这。 贺母还在哭哭啼啼,指责贺州不应该放任祝余给老爷子做手术,吵得贺州跟贺屿萧都很是心烦,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也后悔,明明自己一样安排好了,只要机器一响,就能在儿子面前揭穿祝余的真面目,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地步? 如果老爷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被二房那边抓到了什么把柄,趁机为难贺州跟贺屿萧,她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心里正担忧着,却怕什么来什么,手术室的走廊拐角突然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背头和他的皮鞋一样油光锃亮。 这人长相跟贺州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尾上挑,带了几分轻佻,看起来没有贺州正派。 “大哥,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通知我呢!” 此人正是贺家老二,贺源。 贺老爷子膝下有三子,贺州居长,贺源次之,他们下面还有个小弟,当年随贺老爷子打仗时不幸夭折了。 解放后,贺州当了兵,但贺源吃不了这份苦,央着贺老爷子找关系送去了市政府工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是后来,贺老爷子因为一些问题,被迫下放,贺州坚持要跟老爷子一起,只有贺源动了歪心思。 他因为偶然,提前得知贺家全家要被下放的消息,可他并没有积极为家人奔走,而是利用家里的资源,向贺老爷子的对手卖好,还捏造了很多不实证据,导致贺家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 然后,在贺家被下放的前夕他突然登报,跟贺老爷子断绝关系,说从此贺家二房跟贺家再无瓜葛。 都这样了,他还想在贺老爷子面前做个好脸,贺家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找回去,跪在贺老爷子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一家老小。 贺老爷子对这个平时能说会道的儿子总是心软一些,没说什么,只是等人走后,独自在书房枯坐一夜。 贺家下放的这几年,日子过得格外艰难,几次老爷子跟贺州差点出事,其中就有贺源的手笔。 当年他还年轻,有些事情做得不够隐蔽,他也怕贺老爷子翻身,以贺老爷子的性子眼里绝不揉沙子。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知道老爷子跟大哥的脾气,所以始终都没有回去过,而是走起了大嫂的路子。 贺源知道这个大嫂是个大家闺秀,有种故作清高的酸劲儿,于是让妻子时常走动,送些高雅物件儿。 贺母知道二房的意思,礼她照单全收,这是二房欠他们的,但事儿她是一件都没给办,到现在贺州都不知道俞沛玲接触过。 “我们贺家的事,没必要通知一个外人!”贺州虎着脸,眼中没有半点对一母同胞的亲情。 这些年贺屿萧没有放弃为贺家的回归努力,当年贺源的事情也被他了出来。 贺州知道后,也没有瞒着贺老爷子,这么长时间没动他,就是看在那一点血脉上,没想到他还敢自己撞过来。 贺源被怼了也不生气,他收起脸上伪装出来的悲痛,唇畔带上一点轻佻的笑:“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可是亲兄弟,是不是,大嫂?” 俞沛玲的视线躲闪了一下,但丈夫和儿子都在,尤其是祝余还在里面做手术,她不想这个时候把她跟二房走动过的事情爆出来,让场面免得更乱。 “贺源!爸还在手术室里,你们要是有点良心,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闹!” 她的话没否认贺源的身份,贺州跟贺屿萧两人都去看她,神色尽是不满。 可还没等他们在说什么,贺源的身后突然又冲出一大帮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手术室门口一下子就乱了。 与此同时,手术室里并不平静。 贺老爷子的手术虽然困难,但祝余因为有外挂,她现在可以借助军医系统随时监控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所以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院长在旁边辅助,越发对祝余的医术有了新的认识。 但在祝余在拼接贺老爷子胸腔的一根碎掉的肋骨时,她身后的护士忽然轻轻碰了她的胳膊一下。 被镊子稳稳夹住的碎骨尖刺在开放胸腔里触碰到了血管,导致腹腔出血加剧,身体检测仪器瞬间警报。 院长并没看到护士的动作,而且刚刚祝余的动作幅度极小,看起来就像是祝余自己手抖了一下。 “祝医生,你!” 祝余咬着牙,额头上的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其实在刚刚划开贺老爷子胸腔的时候,祝余的阵痛就发作了,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自己的肢体不受影响,否则护士的一个轻微触碰怎么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将夹着碎骨的钳子放进无菌托盘中:“止血钳,准备电击止血。” 院长不愧是老大夫,临场反应很快,出血很快止住。 祝余放下止血钳,空举着双手深呼吸,但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已经到了她没办法忽视的地步了。 “祝医生,你怎么了?” 老院长这次是真的发现了祝余的异常,眉头拧紧,这种时候决不能出意外,否则贺老爷子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祝余的止痛药还没来得及试药,就赶来庄城了,心里不禁开始爆粗口。 但她没耽搁太久,直截了当地对院长提要求:“杜冷丁十毫升,静脉注射,给我。” 第一百章答应我一个条件 纵使老院长心里有一千一万个疑问,他现在也不能问,因为有一个腹腔大开的病人正躺在病床上等着。 杜冷丁很快生效,祝余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疼痛紧紧减轻五分之一,不过这也足够她稍微喘口气,支撑她继续手术了。 只是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中,老院长的神经更加紧张,生怕祝余再出什么状况,他好能及时接手。 好在祝余的手上完成得特别漂亮,不仅把所有内出血的脏器全部进行缝合处理,碎骨的拼接也很专业,有一些手法连院长都自愧不如,怪不得贺屿萧会同意让这么年轻的祝余给老爷子做手术。 放下缝合针的那一刻,祝余眼前一黑,杜冷丁的效果已经在减退了,要不是她及时撑住手术台,怕是要直接倒下。 她强撑着下了最后一道医嘱,口述药方给院长,让病人的两个小时后服用。 等听到院长的确认声,祝余才彻底失去意识。 此时的手术室外面,贺屿萧已经把贺源和那些记者赶走了,只剩下他们一家,贺州的脸色难看至极,吓得俞沛玲不敢再哭哭啼啼地吵闹。 见院长出来,贺州跟贺屿萧赶紧迎上去:“我父亲怎么样了?” 院长摘下一边口罩,面色轻松又透着些许复杂:“老爷子的手术很成功,而且手术及时,只要后期好好修养,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贺州父子脸上的郁色终于褪去:“我父亲现在人在哪里,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病人还要等一会才能送去重症监护室,如果顺利的话,大概晚上就能醒!” 一听老爷子就要醒了,贺州悬着的心这次彻底放下了,他欣慰地伸手在贺屿萧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你找了个好媳妇啊!” 贺屿萧也很感激祝余,他又欠祝余一次。 见祝余迟迟没出来,贺屿萧问:“院长,我妻子呢?” 院长目光波动,不知该怎么说。 贺屿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出事了?她现在在哪?” 一边说着,他就要往手术室里面冲。 都怪他,他一心想着爷爷的身体,忘了祝余的剧痛随时可能发作,如果手术期间发作,这不仅害了爷爷也害了祝余。 手术室里还没有处理完,院长连忙把贺屿萧拉住:“贺团长,祝医生没事,应该是手术过程中过于消耗精力,刚刚晕倒了,不过,祝医生是不是有旧疾?” 一直在手术室外守着的主治医生脑子忽然灵光起来。 他刚刚听说祝余这个黄毛丫头竟然真的把手术做成功了,就开始后悔,想着一定是自己跟其他医生诊断错了,贺老爷子的情况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这才让那死丫头捡了漏。 不过她刚刚注意到护士出去调了几支杜冷丁回来。 这种止痛药不会用在手术麻醉的人身上,那么手术室里可能会用到这玩意的,就是祝余! 这么大的剂量,已经能诱发成瘾性了,这还是个瘾君子啊。 于是主治医生赶在贺屿萧开口之前,先说了自己的推断:“院长,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旧疾能用得上杜冷丁,还是那么大剂量,就是吸毒嘛!” 听到吸毒两个字,贺州浑身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屿萧,这是真的吗?” 俞沛玲自觉这是让祝余离开贺家最好的时机,捏着帕子立刻插到贺屿萧跟贺州之间,不过这次她换了个态度。 “州哥,你先别生气,屿萧平时工作忙,可能家里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事还是等我们以后慢慢调查吧,爸的身体要紧,我们还是先去病房等爸出来吧。” 她知道贺州的脾气,他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只要涉及毒品跟间谍的事,他立刻变得执拗起来,不把事情查个彻底不会罢休的。 只要贺州对祝余产生厌恶的情绪,贺屿萧再昏头,也不可能再留祝余在贺家。 一如俞沛玲所料,贺州半点都没有将事情搁下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盯着贺屿萧,一定要他说个明白。 贺屿萧心急去见祝余,又气这个没能耐的大夫和自己的母亲竟然又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绷紧,隐隐透出几分杀气,吓得主治医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她没碰那东西!”贺屿萧只对自己的父亲说这一句,就转头看向院长:“带我去见她!” 院长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发展成了这样,只好赶紧安排小护士带贺屿萧去找祝余,他也转回了手术室,亲自送贺老爷子去重症监护室,还要去安排祝余之前给的中药方子。 望着贺屿萧的背影,俞沛玲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贺屿萧看到祝余的时候,人已经醒了。 疼醒的。 她一个人蜷缩在手术室角落的病床上,头发几乎被汗水打湿,两手用力地攥在一起,在手背上扣出几道月牙形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贺屿萧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上前去把祝余揽进怀里,尽量温柔地分开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祝余感受到贺屿萧的气息,感觉身体上的疼痛减轻了一点。 不过她觉得这应该是错觉,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总不会比杜冷丁的止痛效果还好吧? 她捏着贺屿萧胸前衣襟缓口气:“贺屿萧,你爷爷的命,我,救回来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贺屿萧的声音像是砂砾摩擦一般滞涩。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祝余才不会相信。 “让你的家人善待我的孩子,尤其是你那个妈,她要是敢对我的孩子不好,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贺屿萧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但还是答应下来。 祝余感觉剧痛又来了,晕又晕不了,简直是地狱。 “哎,那个药方你带了吗,给我抓一副!” 在贺老爷子病房后,此前一直被贺州期盼的孙老提前赶到了。 第一百零一章你好恶毒 孙逸春在知道贺老爷子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就定了去庄城的火车票。 他和贺屿萧一样,没有赶上当天的车,等回来的时候,又听说贺屿萧已经出发了。 不过火车上出了些意外,孙逸春被安排转车,这才提前赶到。 他在电话里已经跟庄城人民医院的院长,沟通过贺老爷子的病情了,知道全庄城的医生会诊,都没人有能力操刀这台手术。 可他一进病房,就发现自己的老伙计已经做完手术了,大怒。 “你们谁给他做的手术?!” 贺州和院长都在,听见声音回头,意外发现孙逸春到了。 “孙叔,当时情况有点紧急,这才迫不得已先做了手术,李院长说手术做得很成功,要不您再帮我爸把脉看看?” 贺州看到孙逸春心中总算有了底,但他一想到刚刚在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事,下意识就没有说出祝余的名字。 孙逸春脸色铁青地给了所有人一记眼刀,快步来到病床边,伸手把脉。 很快,他又换到另一边,僵硬的神色逐渐松动。 他抬眼看了一下院长:“手术是你做的?做得不错,我亲自操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你的医术什么时候长进的?” 孙逸春跟贺老爷子感情好,工作不忙的时候时常过来庄城探望老友,对庄城人民医院院长也是熟识的。 这人人品还行,就是天赋不行,不然这么大年纪了也不会只混到庄城人民医院的院长。 李老院长被孙逸春这么一说,老脸有些涨红。 他也不敢居功,赶紧解释:“手术不是我做的,是贺首长的儿媳,祝余医生做的。” 一听祝余的名字,孙逸春脸上的不悦才彻底散去。 “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是祝丫头做的手术,害我白担心一场,这我就放心了。”他直起身扒拉扒拉头发,“祝丫头呢,怎么没在这?” 贺州没想到孙逸春这么看中祝余,心里是高兴的,但赖在病房里没走的俞沛玲心里更不高兴,但也不敢说话。 贺州领着孙逸春到祝余的病房时,祝余的阵痛已经过去,这会睡了,贺屿萧在旁边守着。 孙逸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眉头拧紧,声音压低:“这丫头的毛病又犯了?” 病床上的祝余睡得不是很安稳,贺屿萧怕人好不容易睡着又醒来,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等人重新睡着,他这才起身,和孙逸春、贺州去病房外说话。 贺州还没腾出手去调查祝余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发现孙老竟然也知道这事,干脆就问了。 孙逸春多聪明的一老头,听话听音,立马就知道贺州是什么意思了,身上的冷气搜搜往外冒。 “你这脑子是怎么坐上首长位置的?辽城那么大动静你都不知道,我看你趁早扒了这身皮算了!” 孙逸春骂他的话信息量很大,东一下西一下地几乎把祝余在东北军区的事全数了个遍。 到后面,小老头差点把祝余中了那药后会不孕的事给说漏嘴,还好贺屿萧在旁边拦了他一下。 贺州这才彻底搞清楚祝余这病的原因。 “贺屿萧,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少来,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会看病啊,我老头子都治不好的病,你能给看好了,回头你也别当首长了,我这京市医院院长的位置让给你坐!” 面对孙逸春,贺州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闭嘴,领着孙逸春先去休息。 而另一边,和记者一起,被赶出医院的贺源,在一个角落里跟祝承恩,也就是祝父,见了面。 “祝副处长,照片我拍了,杜冷丁的证据我也留下了,倒是你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贺源今天冒着激怒贺州的风险去医院一趟,就是因为跟祝承恩达成了合作,两人的目的都是为了弄死贺老爷子。 祝承恩只让贺源别急,只管等着就好。 晚上,贺老爷子果然醒了。 不过是疼醒的。 老爷子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骨都像是在经受酷刑,反倒是胸前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强的存在感。 这事是俞沛玲最先发现的。 当时部队那边临时有紧急会议,贺州回去开会,俞沛玲积极表现,晚饭时特意回家做了好克化的汤水,提着过来医院,想着在贺老爷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她却没想到老爷子醒来是这样的状态。 只犹豫了一秒,俞沛玲就选择去把之前给贺老爷子会诊的所有医生全部喊了过来。 一开始俞沛玲只是看不上祝余的出身,也是真的不想她伤害贺老爷子。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的初衷变了。 因为祝余,她丢了太多面子,她必须要祝余付出代价,否则她以后在丈夫和儿子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由于动静闹得很大,正在休息的祝余以及孙逸春也来了这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贺老爷子身上,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个面容陌生的清洁工,正推着垃圾车快速从医院后门离开。 院长站在离病床最近的位置,急得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却依旧束手无策。 他的余光瞥见进门的祝余和孙逸春,连忙拨开人群,让两人进来。 此时病床上的贺老爷子因为疼痛全身颤抖,胸前的绷带已经隐隐透出鲜红的血色,如果没有医生在旁边按着,他胸前的伤口怕是已经崩开。 对于这种情况,祝余再熟悉不过。 她跟孙逸春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流露出震惊之色。 院长其实也有所猜测:“祝医生,老爷子的症状似乎和你上午在手术室里……” 祝余当机立断:“先采血,去化验一下血液成分,另外把我上午煎的药热一碗给病人服下。” 其实祝余还不能够确定止痛药的药效如何,因为药煎好的时候,她的阵痛已经好了。 不过从老爷子的反应上看,药效应当不错,服药之后才十分钟,他身上的颤抖就已经有所缓解。 俞沛玲并不知道祝余得病的缘故,因此这会脑筋一转,直接指着祝余便道: “你怎么会提前把药煎出来的?这毒就是你特意给老爷子下的对不对?你好恶毒的心!” 第一百零二章她和贺屿萧的将来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俞沛玲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因此除了院长以外,所有来会诊的医生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祝余。 “够了!” 贺屿萧挡在祝余面前,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妈,在座的所有人里,你才是最恶毒的! 自从祝余回来,你就处处针对她,她是为了我才回贺家的,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贺家的权势地位,如果不是我求着她,她早就跟我离婚了,你在乎的那些东西,她都看不上,所以你那些心思还是省省吧!” 被亲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说恶毒,俞沛玲感觉天都快塌了,哪怕是当初她被下放批斗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丢人。 “贺屿萧,这就是你的家教,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俞沛玲气的嗓音几乎撕裂。 贺屿萧没有半分退让:“你从小交给我的辨明是非,不是愚孝!” 俞沛玲最后一丝贵妇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哭嚎着扑向贺屿萧,伸着手去够祝余,那狠厉的眼神像是要从祝余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祝余,整个人就失去力气倒在了贺屿萧怀里。 孙逸春沉着脸收回手,而俞沛玲的后颈上,多了一根反着光的银针。 “把你妈送回去,别让她在这里捣乱!” 俞沛玲被送走,其他医生虽然心里也有怀疑,但也不敢乱说,只能把猜测憋在心里,胡乱猜测着离开。 贺老爷子的疼痛缓解后,因为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又昏睡了过去。 怕再出什么意外,祝余跟孙逸春留下来守夜,贺屿萧则去追查药物的来源。 因为贺老爷子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检验科那边加急检测,到凌晨的时候结果就出来了。 贺老爷子中的这个药明显跟祝余的相似,但里面没有未知成分。 这算是个好消息,以祝余和孙一春的能力,能够彻底治好,贺老爷子不会像祝余一样留下这种副作用。 后半夜,孙逸春有些挺不住,祝余让他先睡,自己守着。 “系统,你说这药是不是那个高级系统搞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了,你的程序修好了吗?” 军医系统被祝余这样提醒,意识到什么,数据流差点炸了。 “宿主,你的意思是高级系统跟它的宿主正在有意识地针对我们?不可能,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小世界平稳运行,偶尔出现摩擦只可能是双方的任务目标有重合,绝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 祝余不想跟傻系统说话。 她把军医系统强行闭麦,自己坐在病床前想事。 贺屿萧查了一夜,并没有查出是谁给爷爷下毒,只查到俞沛玲收买护士,故意弄坏监控仪器的事,心中对母亲更加失望。 早晨从军区赶回来的贺州也知道了这件事,沉默很久。 俞沛玲被关在了家里,单位那边贺州也帮她请了假,根本不给她机会出门。 被这样对待,俞沛玲更加歇斯底里,几乎将她卧房里的东西全砸了,当然她也只敢砸自己的房间。 孙妈战战兢兢过了一早晨,之后才找到机会出门买菜躲一下。 她却不曾想,之前遍寻不到的祝雅凡再次出现在菜市场。 看到祝雅凡的时候,孙妈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发现。 祝雅凡厌恶地推了把她的菜筐,压低声音:“自然点,你生怕别人不发现你吗?” 被提醒,孙妈这才强撑着挺直了背,控制自己不往祝雅凡那边看,一边在菜摊上挑菜,一边找机会问话。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老爷子都已经出事了,这就是你做的!” 孙妈的语气肯定,同时也表达着抗拒,她真的不想再跟祝雅凡接触了。 自从得知贺老爷子出车祸的消息后她就后悔了,当初贺家被下放,贺老爷子特意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乡下养老,如果不是儿子得了那种病,她们一家可以在乡下生活得很好。 祝雅凡嗤笑:“那你去告诉贺家人啊,让他们知道你一直在出卖贺家,一直在借着给贺家当保姆的机会,向我卖消息,你看贺家人会不会饶了你!” 孙妈不免表情慌乱,她怕的就是这个! 祝雅凡点到为止,她不想把孙妈吓得太狠,兔子急了还咬人的,她只是想利用孙妈的身份帮自己做事而已。 两人又假装在菜市场里转了半圈,这才来到僻静的角落,祝雅凡说起今天来找孙妈的目的。 “我要你带我去贺家,我要见贺伯母。” “不行!现在贺家大门被特调过来的警卫员守着,你不可能进得去!”孙妈当即拒绝。 “那是你要解决的事,你可不要忘了,你落在我手里的把柄可不止一个,你儿子的药你应该已经去问过了吧?” 祝雅凡几乎是吃定孙妈。 当然她的目的也的确达成了,贺州安排在家里的警卫员只是保证俞沛玲不外出,并不限制其他人的进出。 因此祝雅凡成功以孙妈的娘家侄女的身份混进了贺家。 她进门的时候,俞沛玲正好下楼,脸色很不好看。 “孙妈,你去哪了,我刚喊你倒水喊了半天都不见人!你就是这么拿着贺家的钱做事的?” 孙妈已经习惯了俞沛玲的这种语气,立刻小跑着去厨房,放下菜篮子,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这才给俞沛玲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贺家下放前俞沛玲的脾气还算不错,虽然也很挑剔,但不会乱发脾气。 自从打乡下回来,她的性子就变了,日常有不顺心就要发火,尤其贺家的男人不在的时候,更是变着法地为难孙妈。 俞沛玲喝了两口温水,路过门厅,这才看到穿得土气,又捂得严严实实的祝雅凡,被吓了一跳。 “孙妈!这是你家老家的穷亲戚?赶紧把人领走,当我们贺家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往回领!” 祝雅凡心中有些恼火,她为了来见未来婆婆,路上特意换了一身体面衣服,哪里就值得她这样嫌弃? 但为了自己跟贺屿萧的将来,她还是忍了。 “伯母,我是祝雅凡,我今天是专程来找您的!” 第一百零三章车祸跟祝余有关? 俞沛玲虽然还算满意祝家的家世,但不代表,她就能看得上在乡下长大的祝雅凡。 她扬着下巴地将祝雅凡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不认识,孙妈,以后再随便带人回来,你也别在贺家做事了!” 说完,俞沛玲也不看两人的脸色,气咻咻地往客厅去。 因为祝余一直在医院里,孩子一直是贺屿萧在带。 但他在调查给老爷子下药的人的时候,查到了一些端倪,这才把孩子先送回来,还特意请了韩景铄姐姐家的阿姨过来帮忙。 这位帮韩姐姐带大了两个孩子,很有经验。 小孩子最是敏感,俞沛玲这个奶奶从他们回来,虽然表现地热情,但真的喜爱却没有多少,尤其是在得知两个孩子姓祝不姓贺的时候,两个孩子对她也就不大亲近。 俞沛玲刚到客厅,祝好就在阿姨怀里扭着身子,但阿姨没明白她的意思,祝好着急,哇地一下就哭了。 妹妹哭,祝贺也跟着哭。 小孩的哭声穿透力特别强,弄得俞沛玲直接黑了脸。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磕,里面的水溅了出来,打湿她的袖子,让她更加恼火。 “哭哭哭,烦死了!跟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妈一样!赶紧抱走,听着都心烦!” 祝雅凡听着,一把扒拉开孙妈的手,赶紧冲去客厅。 “伯母,我想跟您说的事,就是有关于这两个孩子的,他们根本就不是屿萧哥哥的孩子!” 孙妈刚刚被俞沛玲骂了就想把祝雅凡带出去,可祝雅凡非但不走,现在还说起胡话来,把孙妈悔得恨不得自己今天没去过菜市场。 这两个孩子除了水灵灵的眼睛像祝余,其他的地方跟贺屿萧小时候有七八分相似,明眼人都不可能相信这种谎言。 可俞沛玲信了。 或者说她选择让这件事成为真的,反正她儿子还年轻,想要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的视线直直地定在孩子身上,直白的眼神让抱孩子的阿姨心里发毛。 俞沛玲接下来的行为也说明了她的态度。 她挑了一眼抱着孩子的阿姨,语气挑剔:“你在韩家就是这么带孩子的?都这么久了孩子还在哭,我们贺家可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孙妈,送她回去!” 阿姨怎么肯走,但俞沛玲态度强硬,她不得不走。 “在这大院里做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管好你的嘴!” 阿姨被孙妈拉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俞沛玲凉凉地补上这句。 两人来到门外,孙妈才一脸为难握着韩家阿姨的手:“老姐姐,唉,这大院里哪家都有些烂事上不得台面,咱们这些做事的也是身不由己。” 但韩家阿姨却不像从前一样跟孙妈亲近。 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面色冷下来:“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别真的哭坏了。” 说完,韩家阿姨就离开了。 她也是韩家的老人,看着贺屿萧、韩景铄这些小子长大,这种事情不可能放任不管。 她不知道去哪找贺屿萧,就想着先回韩家问问韩景铄。 可韩家阿姨一进韩家,就被拉去帮着照顾韩姐姐的孩子,昨天阿姨被借走,韩姐姐自己带孩子带不转,小的那个感冒了,现在还有点低烧。 韩家阿姨这一忙,就把事情忘到了脑后。 而贺家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有证据吗?”俞沛玲让孙妈把俩孩子抱去楼上,这才看向祝雅凡。 祝雅凡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就是孩子的生父,祝余跟屿萧哥哥结婚那天,屿萧哥哥出任务离开,祝余就跟这人私会,这人现在就在庄城,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问问。” 这男人早就找到了,还是当初祝余借着姚珠的手找到的,但是当时姚珠还没把人弄去辽城,她自己就先去了香港。 这次是祝雅凡回来后,找傅镇帮忙,才把人成功弄来,照片也是才拍的。 俞沛玲的视线在照片上扫过一眼就移开了,好像多看一眼都嫌脏。 祝雅凡虽然不满意俞沛玲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但还是继续道: “伯母,那人我已经安排在了大院附近的招待所,只要您同意,我可以随时让他过来‘认亲’!” 一想到祝余以后在军委大院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祝雅凡就止不住的高兴。 可俞沛玲断然拒绝:“不行!” “伯母?您……” “你们祝家的人不要脸面,我们贺家还要,屿萧以后还要结婚的,决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坏了他的名声!” 祝雅凡暗暗磨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会影响贺屿萧,她要的就是别的女人不愿嫁进贺家,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可俞沛玲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最后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让贺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就好。 为了效果更逼真,俞沛玲直接让祝雅凡把两个孩子抱走。 祝雅凡是个生面孔,抱着孩子出门会被门口的警卫怀疑,所以孙妈陪同。 孙妈心里千百个不愿,却碍于祝雅凡手里的证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庄城人民医院。 贺老爷子终于醒了。 “你说是祝家那丫头救了我?不可能!肯定是你给我做的手术,你少在这胡说!” 贺老爷子昏迷了几天,嗓子干涩得很难说话,但还是下意识驳斥孙逸春。 孙逸春跟贺老爷子在一起,平时还稍微端着一点的稳重劲儿也没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要不是她及时赶到,你这把老骨头都等不到我来! 有这么宝贝的孙媳妇你还不珍惜,那你趁早让祝丫头跟贺小子离婚,回头我给丫头介绍个更好的!” “不行!她都给我们贺家生了孙子了,是我贺家的人,你少打我家的主意!” 贺老爷子只是不相信是祝余救了他,又不是不想要儿媳妇。 只是从孙逸春口中确认了这事后,他不由得想起当年祝承恩故意设局,成为他的救命恩人的事。 他现在身体虚,脑子也直,心里想着嘴上也就问了:“车祸的原因查出来了没有,跟祝余有没有关系?” 第一百零四章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贺州推门进来时,刚好听到老爷子的问话。 跟在他身后的贺屿萧和祝余自然也听到了。 还不等贺家人反应,孙逸春先炸了:“我还以为祝丫头这手术做得挺成功的,现在看她还是做失败了,她把你脑子抠出来了是吧! 人家跟着你孙子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回庄城,专门回来给你治病,你怀疑人家故意害你,故意做你的救命恩人是吧!我看你是下放这些年,被折磨出精神病了!” 贺老爷子自然不高兴被这么说,想撑着身子起来反驳,扯到伤口痛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贺州本还想帮祝余说两句,见状连忙上前去查看老爷子的情况。 孙逸春心里也关心老友,见他没啥大事,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贺州你别管他!让他疼死算了,省得活着净说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贺老爷子余光瞟到了贺屿萧旁边的姑娘,他没见过祝余,但脑子好使,能跟贺屿萧站在一起的,身份毋庸置疑。 他原意只是想偷偷调查,不想再被骗第二次而已,没想到被正主听到了。 不过他都活这么大年纪了,脸皮厚着呢。 “我问问怎么了?我问还不是因为祝家人有前科!” 贺屿萧站出来想帮祝余说话,被祝余拉住。 她自己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先帮贺老爷子查看恢复情况,然后才直视老爷子的眼睛: “您说得没错,我要是您也会这样怀疑。不过我还是觉得您的怀疑多余,因为我从来没想要以您的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而已,就这么简单。 稍微多一点就是,您是我孩子的长辈,除此以外,您不用想太多。”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贺州挺喜欢祝余的,觉得这孩子做事利落又通透,现在虽然她说话不客气,但也不算说错。 “爸,车祸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是我之前抓的那波毒贩搞的鬼,他们蓄意报复,跟小祝没关系!” “你个糟老头子听到没有,跟祝丫头没关系,你赶紧给她道歉!”孙逸春过去一把掐住贺老爷子松松的脸皮,揪着他不依不饶。 贺老爷子眼神躲闪,试图扭头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他再是脸皮厚也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 “道歉就不必了,后续的治疗我不擅长,就请孙老继续负责吧。” 祝余懒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转身想走,贺屿萧则默默跟上祝余的脚步,与她并肩。 贺老爷子没想到祝余这么干脆,他还以为她怎么着也得给自己递个台阶,那他就下了,可现在怎么办? 他求助地看向孙逸春,孙逸春傲娇地撇过头去不搭茬,另一边的贺州则是专注地低头看他伤口上绑的蝴蝶结。 眼看着人都要走出病房,贺老爷子装不下去了。 “别走!我错了,我向祝余同志道歉!” 祝余诧异侧头去看贺屿萧,没想到他爷爷竟然会道歉。 贺屿萧倒没什么意外,老爷子一向如此,有点形象包袱但不多,小时候也跟他们这些孙子辈的孩子道过歉。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可不光是手术,要是没有祝丫头研究那么久拟出来的止痛药方,昨天就得疼死你个糟老头子!” 孙逸春赶紧过去把祝余捞回来,贺屿萧自然也跟着留下。 经过这次的事情,贺老爷子才算是在心里彻底接受了祝余。 因此,次日祝家一家来闹事的时候,贺老爷子第一个不干了! 祝承恩带着祝母、祝雅凡一起过来的,他们身后还跟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长得邋里邋遢,怀里抱着俩孩子的男人。 “贺叔叔,自从听说您出车祸,我就一直担心,今天才找到机会来看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贺老爷子其实不想见他,但是想着帮祝余撑撑面子,这才把祝家人放进来。 “我感觉怎么样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是大夫吗?”贺老爷子怼完人偷偷看祝余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继续道,“行了,人也见到了,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我养伤!” 祝承恩准备好的铺垫还没说,就要被赶走了,怎么能甘心。 他也往祝余那边瞟一眼,想让祝余开口帮自己说话,可祝余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眼睛一直盯在最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俩孩子的包被怎么这么眼熟,跟祝贺祝好的一样…… 祝承恩则是心中有气:死丫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于是他直接伸手把邋遢男人叫到了身边:“贺叔叔,我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是想跟您道歉,都是我们这么多年教育失败,才让祝余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我们这就把她跟孩子接回去,绝对不让贺家为难!” 在场的贺家人都心中震惊,只有贺屿萧刚才一进门就认出了那男人。 他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祝家人的目的,直接上前一把将孩子抢在怀里,正是祝贺祝好。 俩孩子换了人抱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地睡着。 这很反常。 祝余去检查就发现他们被喂了安眠药,她大怒:“你们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祝承恩则比祝余的气势更胜:“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自己生的野种也敢赖在贺家头上,我们祝家是正派人家,就算你只是我们的养女,也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现在孩子的生父已经找过来了,你赶紧抱着孩子跟他回家,再也别肖想贺家的门第,你这样的人不配!” 这样的场合里,祝雅凡只想表现得大方得体,尽可能给贺爷爷跟贺父留下好印象。 但看到祝余吃瘪,她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 贺老爷子被眼前的一切气得直喘粗气,早年打仗时的戾气也都涌了出来:“祝承恩你个狗娘养的,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过来污蔑我的孙媳妇! 警卫员,把人给我拉出去枪毙!” 门口听到动静的警卫员赶紧进门,从贺家换班回来的贺州的警卫员也跟着一起进了病房。 他才进门,就从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第一百零五章什么都没有发生 眼看着自己一家人就要被赶出去了,祝承恩赶紧去拉邋遢男人,手下用力把人往身前带: “贺叔叔您先听我说,祝余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来胡说,可真相确实如此,我实在是良心南安啊!” 邋遢男人从小在山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往身前一站,他两腿直打哆嗦。 可祝家也不是好惹的,他两头都得罪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去背来之前祝家人给他讲的那些话。 “你都跟我睡了就是我的婆娘!我当初就是心软了,觉着你是个城里姑娘,不想耽误你的前程才没跟你提亲,没想到你竟然敢怀着我的孩子嫁给别人,你可真是不要脸! 你也不用狡辩,我家亲戚好多都生的龙凤胎,我们家有这个种,这俩孩子肯定是我的!你抓紧带着孩子跟我回家种地,休想给我戴绿帽子!” 说完,邋遢男人就往祝余的方向冲,攥住她的手腕就把人往外面扯。 祝余所有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对方的靠近,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贺屿萧站在旁边检查祝贺的情况,速度这才慢了一步,他干脆直接抬脚踹在男人的胸口上,把人踹飞出两米远,然后稳稳扶住祝余。 “你没事吧?”贺屿萧紧张地问。 祝余没出声,站稳身形后又立刻去给孩子施针。 几个警卫员面面相觑,眼中均是显而易见的小慌张。 首长家的隐秘可不是他们该听的啊,怎么办怎么办!? 几人眼神闪烁个不停,最后谁都没动,由着那男人倒地哀嚎。 贺老爷子的脸色阴沉,但态度明显没有刚才强硬。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让贺屿萧跟祝余离婚,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能闹出这样的事端就说明这人不是个安分的。 可昨天以后,他已经把祝余划在自己人的阵营中。 对待自己人,老爷子一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小祝,这事是真的吗?” “不是。”对于贺老爷子,祝余勉强愿意开句口。 祝余说没有,那就是没有,贺老爷子干脆放话:“你们几个人是死的吗!赶紧把人带走,把这些王八羔子全都给老子送公安局去!” 邋遢男人一听要进局子更慌了,开始口不择言:“你们凭啥抓我,我说得都是实话,那娘们身子的白花花的,右肩膀上还有个红色的像蝴蝶一样的胎记,我可没有撒谎!她就是被我睡过了!” 他是真的看到了,那天晚上贺屿萧回来时他已经钻进了祝余的被子。 邋遢男人只想着只要达成祝家人的要求,他们就一定能保住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到贺屿萧浑身的气息已经变了。 “咳……救命!杀人了!” 警卫员刚把邋遢男人从地上拉起来,甚至都没看清贺屿萧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的人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出去,狠狠惯在墙上。 贺屿萧捏着他脖子,眼里全是杀意:“再多说一句,我要了你的命!” 他的反应太过激,让贺州跟贺老爷子都看出了不对劲。 “贺屿萧,先把人放开!” 贺州出声制止,但贺屿萧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半分,直到邋遢男人几乎因为窒息而昏厥,他才被几个警卫员联手拉开。 他没再看已经被吓尿了的邋遢男人,转身,凌厉的目光直视祝父祝母。 “当初把祝余当成维护祝家的工具,现在觉得祝余不受控制,又想毁了她,是吗?” 当初贺屿萧执行完任务,亲自查了新婚当晚出现在祝余房间的那个男人,知道这事跟祝父有关,但因为没有发生什么,也不想让祝余因为这种事情为难,他就没有追究。 却没想到祝家人竟然这么歹毒,把事情闹到了爷爷面前。 祝父想狡辩,又想不出好的理由,眼珠一转,把祝雅凡给推了出去:“屿萧你想多了,具体的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雅凡带回来的,雅凡,你来说!” 祝雅凡直接就这么被推了出去,满脸错愕。 她紧张地咬着嘴皮,脑子里一片混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贺州的警卫员看清了祝雅凡的脸,诧异道:“你……你不是孙妈的远房侄女吗?” 贺州冷脸,今天的事已经够乱了,竟然还扯上了孙妈:“说清楚,怎么回事?” 警卫员当即把昨天祝雅凡进出贺家的经过说了一遍,病房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祝雅凡已经回过神来,她指着警卫员尖声怒骂:“你睁大狗眼看清楚再说话,我是祝家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是贺家保姆的穷亲戚!” 祝承恩也没想到祝雅凡竟然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心里恨铁不成钢,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力圆谎。 “亲家,这位小同志一定是搞错了,雅凡自从回来就一直在家里帮她妈做家务,只有买菜的时候才会出门,这一点邻居都能作证的!” 警卫员顺着他的话继续补充:“昨天她就是跟着买菜回来的孙妈一起回来的。” 祝家众人:…… 最终祝家三口、那个男人,还有孙妈,一起被送去了公安局。 祝家人被带走没多久,祝贺跟祝好也终于醒了,孩子哇哇的哭声让病房的快要冻结的气氛有了一丝松动。 祝余帮着贺屿萧给两个孩子喂完奶粉后,就起身来到贺老爷子病床前。 “老爷子,那个男人的话是真的。” “祝余!别说了!”贺屿萧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急急打断。 但祝余没理他:“他那晚的确来了我房间,当时我被下了药,意识不太清醒,如果不是贺屿萧回来得及时,不然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会是他口中的那样。” “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如果!” 贺屿萧不想祝余一直提这件事,他不想祝余反复揭开自己的伤口。 贺老爷子跟贺州也不是老封建,立马顺着贺屿萧的意思往下说,只说事情都过去了,让祝余不要放在心上,把祝余后面想提离婚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过,另一件事她还是要说:“我不能接受贺屿萧的妈妈把我的孩子随随便便交给别人,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一百零六章点蜡烛 其实不用祝余说,贺州也不会再放任俞沛玲。 他对俞沛玲的确感情很深,所以他可以容忍她的一些“胡作非为”,但不代表他能看着她去伤害别人而什么都不做。 “小祝你放心,这件事爸会给你个交代的!” 祝余检查了贺老爷子的伤口,没有什么大碍,就抱着孩子跟在贺屿萧身后去了另外一个病房休息。 “你在这里等等我,晚点我收拾好了再带你和孩子回家。” 祝余以为他要处理的是俞沛玲,所以没什么意见。 但等下午贺屿萧带她离开医院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回的不是贺家老宅,是贺屿萧自己的院子。 贺屿萧回去收拾房子的时候,贺州也已经回去了。 自从孙妈被人强行带走,俞沛玲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她暗骂祝雅凡不中用,对付祝余一个女人,奸夫都怼到面前了还能搞砸,真是蠢!现在还要来连累自己! 俞沛玲想了半天,她就打定主意,说自己是被骗了,州哥那么爱她,肯定不会跟她计较的。 但这次她想错了。 贺州一进门,就指挥警卫员上楼。 俞沛玲红着眼睛扑过来时,只以为他让警卫员去书房拿东西,自顾自地道歉:“州哥,这件事我也是被骗了,是祝雅凡拿着奸夫的照片过来找我,说得信誓旦旦,我才会被她蒙蔽,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贺州板着脸不说话,目光细细地描摹妻子的眉眼,情绪特别复杂,他不知道原来清冷善良的妻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俞沛玲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道撞击声,俞沛玲心头一紧,担忧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就想赶紧上去看看。 “州哥,今天警卫员怎么毛手毛脚的,别把你书房给搞乱了,我上去看看!” 但她人没走出去,就被一直冷眼瞧她的贺州捏住了胳膊:“不用去,他们在三楼。” 俞沛玲的心彻底凉了。 很快,警卫员就从楼上跑下来,怀里还抱了一些卷轴和古籍。 “首长,房间里都是这样的东西,目测数量有三十件左右。” 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不小,贺家的人丁不旺,那间屋子就被俞沛玲拿来放置她的藏品。 贺州虽然儒雅,但本质还是个粗人,平日里从来不往那边去,这也就给了她机会,让她能把东西藏起来。 贺源为了讨好她的确费了不少劲,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弄来了这么多。 “州哥,你听我说,这些……这些其实是我私下在黑市跟人买的,你知道的,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俞沛玲企图找补,但贺州已经查了,怎么可能还会轻易被她糊弄。 “跟人换的?是跟贺源的妻子换的?” “不是!州哥,你相信我,我怎么会跟二房来往呢!” 自从那天贺源去过医院之后,贺州就在调查了,这一个月里,俞沛玲跟贺源的妻子哪一天在哪见面,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狼狈但依旧狡辩的妻子时,贺州才更难以接受。 “佩玲,你觉得我会信吗?” 贺州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很平淡,可这样却让俞沛玲更害怕。 “州哥,我……” “爸还要在医院养一阵子,我抽不开身来照顾你,你先回地俞家住一段时间吧,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俞沛玲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们结婚三十几年了,你现在要赶我回娘家?你难道不知道俞家是什么境况吗,你现在要我回去,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俞家是书香门第,早年间跟贺家算是门当户对。 但后来运动开始,贺家遭殃,俞家也跟着被牵连,虽然不至于被下放,但处境也是艰难。 读书人虽然有气节风骨,但伴随着封建迂腐,俞沛玲还是姑娘时在家日子过得勉强算是如意,结婚后家里便把她当做外人,俞家被牵连,俞家人更是怨怪她。 因此这么多年来,俞沛玲在乡下跟俞家连一封信都没有写过,若是她现在被送回俞家,处境可想而知。 贺州望着妻子的泪眼,虽然心疼,但态度没有半分松动:“我只是让你回去住一段时间,俞家不会对你怎么样。” “惩罚?你是在惩罚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贺源这么多年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我们要在乡下受苦,我拿那些东西,都是他们欠我们的! 还有祝余,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乡下人生的玩意儿怎么能配得上屿萧,我就是想把她赶走!” 啪! 贺州实在听不下去了,扬手给了俞沛玲一巴掌。 虽然气极,但贺州还是控制着力道,没有打得很重,但俞沛玲半点都不能接受。 她捂着脸,望着贺州的眼神充满了恨意:“你打我!我为你,为了贺家吃了那么多的苦,你竟然打我!贺州,我们离婚!” 说完,她就噔噔噔跑上楼,回到她们的卧室,胡乱抱了几件衣服塞进皮箱,提了就往出跑。 警卫员包着东西站在客厅里,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聋才好,这两天他们知道的有点太多了,首长应该快把他们灭口了吧。 贺州我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拿上车钥匙,开着车远远地跟在俞沛玲身后,直到看到她走进俞家才离开。 另一边,贺屿萧不仅把小院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找了个靠谱的阿姨以后帮忙照顾孩子,最重要的是,他还在他跟祝余的卧室里准备了小惊喜。 祝余跟贺屿萧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但还能看清院子的轮廓。 祝余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这里,因此还有些印象,这里也是她跟贺屿萧的婚房,只不过她只住了一天,第二天就被祝母给接回了祝家。 “你先把孩子交给周姨,我们回卧室,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姨就是贺屿萧请的保姆,这人跟韩家的阿姨是同乡,人很老实,还说以后愿意跟着去辽城,贺屿萧便拍板定下了她。 周姨一脸姨母笑地从祝余手里接过孩子,也笑着把人往里让:“快去看看吧,贺团长布置了一下午呢!” 祝余狐疑地被贺屿萧推着推开了主卧门。 真是眼前一亮又一黑。 这人点一屋子白蜡烛是要干嘛?! 第一百零七章品尝甘甜 贺屿萧期待又小心地把祝余往房间里带,跟在后面周姨还贴心地关上门。 别说,蜡烛点的多也挺暖和的,祝余站在蜡烛中间觉得火焰的热气直往脸上扑,眼睛也被蜡烛燃烧的烟气熏得睁不开。 “咳咳!你点这么多蜡烛是要做什么?改信仰了?改信基督了?” 屋里蜡烛摆得特别满,各种柜子都摆上了,弄得真的很像基督教的葬礼现场。 祝余被熏得嗓子发痒,轻轻弯腰咳嗽,身子直摇晃,贺屿萧赶紧伸手护着,特别认真,生怕她被火苗撩到。 “你别胡说,我的信仰永远是马克思主义,永远忠诚于党,你不要乱说!” 祝余自然不怀疑未来一号领导的思想高度,她就是开个玩笑。 下一刻,贺屿萧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副花,直接塞进祝余的手里。 “祝余,我喜欢你!” 贺屿萧的眼睛完全不敢跟祝余对视,只在她肉嘟嘟的耳朵上徘徊,心里紧张地胡思乱想。 媳妇的耳朵圆圆的好可爱,就是有点空了,回头要给媳妇多买一点耳饰! 即将拥有超多耳饰的祝余还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花上。 说实话,她没见过如此粗制滥造的……假花! 小小一束花几乎涵盖了所有,调色盘里所有的不相融合、又格外扎眼的颜色,配上起刺扎手的花边,可以说毫无审美可言。 但这个年代塑料制品稀少,祝余猜这玩意应该挺贵的。 她舔了下嘴唇,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这花多少钱?” 贺屿萧还以为祝余是心疼钱,急忙安慰她:“这个不贵的,你别担心,那个店员说这个最近很时兴,爱美的小姑娘几乎都有,我想你也有,你……喜欢吗?” 祝余能理解这是年代特色,现在大多数小姑娘穿衣服都不敢穿太过艳丽的颜色,整日里都是黑蓝灰,愿意在配饰上做些装点也是正常。 但理解不代表要加入,她很认真地跟贺屿萧建议:“这个虽然好……看,但不实用,我觉得可以退掉,回头养一些绿植放在屋里摆着会更好看!” 贺屿萧还想再劝,但见祝余是认真的,于是默默在心里记下:媳妇喜欢绿植,以后在家里养绿植。 他以为祝余喜欢,但等他以后把绿植种满屋子,甚至有点绊脚的时候,又会被祝余骂,这是后话。 见贺屿萧看起来像是听取了建议,祝余就想着还是先出去,在这里站一小会儿,她已经热出一身汗。 但她还没走出去,就又被贺屿萧给拉住,把她送去了炕上被圈出来的一个大大的心形中间。 塑料假花还攥在祝余手里,贺屿萧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木箱子,看起来就很有质感。 “这是?” 贺屿萧把箱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套完整的翡翠头面,绿得非常浓郁。 祝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很贵! 不是她见钱眼开,实在是现在这样的首饰根本没有出场机会,别说戴,就是被人知道家里有,说不定都能召唤抄家下乡的一套连招。 所以祝余就直接把贵重物品自动转换成数字。 “这是,送我的?” 贺屿萧看着祝余眼睛黏在首饰上的表情觉得她特别可爱,便把她手里的假花收回来,单手托着箱子放在她怀里。 “当然是送你的,我听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送她花,给她买首饰,还有……这些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一定都给你补上!” 汤明知教授:对对对,就是听我说的! 祝余看着翠绿的翡翠是越看越喜欢,只是忽然鼻子动动,似乎闻到什么味道。 都怪这蜡烛点的太多了,黑烟熏得她鼻子都不灵敏了。 祝余抬头四处张望,看看是不是有东西烧起来了。 但根本没费劲,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贺屿萧身后冒着烟。 原来是他刚刚弯腰给祝余递首饰的时候,衣服下摆翘起,刚好扫到了蜡烛,立刻便烧起来了。 “着了,着了,快把衣服脱下来!” 祝余瞪大眼睛,迅速把木盒子一扣,结实地撂在旁边的炕上,起身就去扯贺屿萧的衣领。 贺屿萧刚刚的注意力都在祝余身上,这会回神,动作比祝余更快,着火的大衣被他一抖肩膀就脱了下来。 但蜡烛摆得实在太密,厚实的衣摆稍微一荡又卷倒几根蜡烛,蜡油在柜子上流成一片,火苗蹭地一下窜起来。 贺屿萧干脆把大衣直接盖在火苗上,大掌在上面拍了几下,这一片蜡烛全部被熄灭。 他还没等松一口气,回头一看,祝余的衣角不知什么时候也被燎到,正攥着袖子使劲拍打。 可她的手太小,火苗每次都能从旁边钻出来,拍了半天也拍不灭。 “贺屿萧!快,快,我也着了!” 贺屿萧又急忙过来救火,大手覆上去,火苗立马被压住。 两人怕再出什么意外来,干脆分头去把所有蜡烛都吹灭了。 也不知道贺屿萧到底点了多少蜡烛,祝余感觉自己吹蜡烛吹得都要缺氧了。 以至于她看到贺屿萧站在窗边那根仅剩的蜡烛前侧头望着她时,觉得这男人好像被带上了一层柔光廖滤镜,摇晃的光影也让他脸上的轮廓更加深邃。 顶级显示器!就是恋爱智商不太高。 贺屿萧特意留了一根蜡烛,怕屋里突然变黑她会不适应。 但他转头祝余的表情有点微妙,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还以为她是怕了,一边轻声哄着别怕,一边大步过来炕边去拉灯绳。 祝余就坐在炕边,离灯绳很近。 鬼使神差的,在贺屿萧的手刚触到灯绳时,她突然抬手,一把揪住贺屿萧的衣领。 贺屿萧怕伤到祝余,不敢用力,只能顺着她的力道俯身,终点却是祝余柔软如香甜的唇瓣。 他瞬间瞪大眼睛,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刹那的慌乱过后,身体越过他的大脑先一步品尝甘甜。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吻,但贺屿萧的动作却透着生涩又谨慎,等着他攻城略地大抵要到明年,祝余干脆夺回了主动权。 第一百零八章 祝余唇瓣轻启,引着贺屿萧慢慢开发新篇章。 贺屿萧被勾得全然忘我,满心满眼只有祝余一个人。 他默默收回摸着灯绳的手,大掌揽着祝余的后脑,以期更加深入,怀中的娇软也配合地双手攀上他他的脖子,任他采撷。 但得到的越多,他就越觉得不够。 他扶着祝余的身子往后倾倒,另一手则顺着她的背心游移,悄悄探到衣摆处,钻了进去。 暧昧的水声与喘息配上昏黄的摇晃的烛火,给人一种如果不把事情进行到底,看客的裤子都白脱了的感觉。 贺屿萧覆在祝余身上,难耐地暂时抽离,气息不稳地向祝余征求意见:“祝余……媳妇……我想……” “贺团长、祝医生,你们这屋怎么了?怎么突然黑了!” 周姨哄着两孩子在厢房睡着了,便想着出来做饭,路过正房发现里头只有微弱的光,加上刚刚她好像听到女声在喊着什么,她这一着急,举着手电就冲进去了。 开门的角度刚好让手电的光像射灯一样,照亮炕上重叠着的两人。 贺屿萧立即把手抽出来,身子侧了侧,将祝余全部挡住。 周姨是过来人,孩子都生了一串了,没什么好羞涩的,见两人感情这么好,心里也高兴。 不过她顾着祝余年轻,脸面薄,赶紧把手电关了:“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等完事了跟周姨说,周姨给你们做完饭!” 留下这句,她这才退出去。 气氛被破坏得彻底,贺屿萧等脚步声走远,这才翻身起来,坐在旁边手抻着裤线,只敢用余光看祝余。 此时的祝余脸颊微红,娇媚的唇瓣莹润闪着水光,微微喘息着让贺屿萧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手上的裤线也抻得更直。 过了好一会儿,祝余的气息才终于平复。 她长长地叹口气,才撑起身子:“下次还是别点蜡烛了,怪浪费的。” 贺屿萧:…… 其实他觉得也挺好的,不过下次点一根就好,媳妇应该喜欢! 这天的晚饭没能晚吃。 周姨才刚回屋没多久,就被贺屿萧找去一起做晚饭了,贺屿萧这段时间已经摸清楚祝余的喜好了,他怕周姨做得她不爱吃,所以干脆一起去。 等次日,周姨去正房收拾屋子,这才发现柜子不少地方都被熏黑了,还有的地方已经有被烧焦的黑点嘞。 “哎呀,这可是怎么弄的?这些柜子可都挺老贵的,买一个柜子的钱都顶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可惜了!” 这都还是贺屿萧昨晚擦过的样子了,如果让周姨看到昨晚到处都是黑烟熏出来的痕迹,应该会更心疼。 贺屿萧在旁边尴尬地摸了下鼻尖:“我一会儿去重新买两个柜子,这个弄不掉了就不要了。” 周姨听了更是肉痛,好在祝余出声阻止:“没事,又没坏,就用着吧,正好也能留着以后教育你儿子玩火的后果。” 周姨跟祝余相视一笑,只有贺屿萧只顾低头吃饭。 有了周姨帮忙,今天贺屿萧跟祝余就能安心去医院看贺老爷子了。 贺老爷子中的那药贺屿萧之前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虽然疼痛的效果跟祝余当初中的药很像,但没有祝余这么严重。 其本质原因应该是缺少一个重要成分,这个是军医系统分析出来,那成分它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是高级系统的产物,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且经过祝余跟孙逸春这两天的研究发现,应该是这几天在医院用的几种药配伍产生的效果,只是被人为增加了芬太尼,这才引发了导致几种成分共同作用,引发剧痛。 而贺屿萧也已经追踪到下药的人是医院的临时顶班清洁工,但他的人跟着那人进了一个大杂院后,就把人给丢了,线索也就断了。 这个祝余没有太过关心,让她多想的是药物配伍会引发疼痛这件事。 院长办公室里。 “院长,这些药物有没有被添加多余的成分?” 贺老爷子用的药都是消炎止血的常规药品,其他的病人也是这么用的,如果那么凑巧就能配出毒药来,对于临床来说几乎是灾难。 所以祝余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怕是华国的药物被有心人插手了。 孙逸春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祝余的意思,他的表情同样严肃。 “我已经让药剂科的人去检查新到的这一批药品,成分上并没有发现问题。” 祝余还是不放心,叮嘱院长最好再送去信任的地方检验一遍。 另一边,贺老爷子的病房里。 祝承恩的顶头上司李主任听说祝家一家都被抓进公安局之后,便自己带着礼品来医院探望,美其名曰,替自己那不争气的下属来道歉。 这个借口极其牵强,硬说起来,贺家跟祝家到底是姻亲,两家的婚事也是当初贺老爷子自己拍板决定的。 虽然后面贺老爷子不承认了,但也轮不到李主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过来帮忙道歉。 贺老爷子看在他也是军区的人的面子上,把人放了进来,但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可李主任不是一般人,钻营惯了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点冷遇。 他把自己带来的礼品放下,贴着笑脸:“贺老爷子,我得跟您道歉,是我没有管好下属,让他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来,当初他们假因为两个女儿闹出动静时,我就应该提醒他的!” 贺老爷子只当他是苍蝇叫,忍着烦躁容他在身边说了两分钟,才把人给赶出去。 尽管没有得回应,但进了贺老爷子的门,对李主任来说就是一大进步,也是以后跟贺家攀关系的关键。 所以他出了医院,上自己的吉普车时,司机明显地感觉到领导的好心情。 “祝承恩那边怎么样了?” 司机这两天一直盯着公安局的动静,听到问话连忙回应。 祝家这事主要是由祝雅凡引起的,尤其是祝雅凡跟孙妈私下的交易。 孙妈的儿子吸毒也已经被警察给查出来了,孙妈当场崩溃。 第一百零九章家的温暖 “你说我儿子死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昨天我出门的时候,鹏鹏还跟我说想吃猪脚,我今天下班回去就买给他了,他怎么会死呢?” 当公安同志把赵鹏吸毒过量的死讯通知给孙妈的时候,她情绪几近崩溃。 而且,据落网的毒贩交代,赵鹏就是开车撞老爷子的人。 “孙桂枝,你稳定一下情绪,先配合我们公安办案,不然你也没办法出去帮你儿子处理后事!” 公安同志这句话让孙妈暂时冷静下来,她直接把祝雅凡供了出来。 “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仔细调查,这事不可能是我儿子做的,一定是祝雅凡,她一开始就想用钱买通我害贺老爷子,她还威胁过我,一定是她,这事情一定是她做的。” 孙妈把祝雅凡当初怎么联系上她的,怎么通过她买贺家的消息的,又是怎么威胁她的都说得清清楚楚。 而祝家父母也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警察审问的时候,将一切罪责都推到祝雅凡的身上。 祝承恩跟妻子也的确不知道祝雅凡私底下计划的这一切,因此甩锅摔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在心里埋怨她事情做得不够干净,不光事情没做成,连累了家里还坏了她自己的名声,以后也不能帮家里结一门好的姻亲,拉拔家里。 至于祝余控诉祝父祝母企图教唆她杀人的罪名,他们矢口否认,这就导致证据不足,没办法定罪。 因此最后,只有祝家夫妻二人被无罪释放。 不过他们也没有讨到好。 李主任为了巴结贺家,直接给祝父记大过,降职,他才刚坐上副处长的位置不过月余,就被打回了原型。 而且据说李主任还有意把祝承恩调离庄城,去一个偏远地方。 整个祝家愁云惨淡,两口子相互指责,谁都没想过把亲生女儿从局子里捞出来。 对于公安的指控,祝雅凡矢口否认。 她为了逃离罪责,甚至想到了之前被贺屿萧安排的下乡插队:“公安同志,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建设祖国农村的大好青年,你们不能抓我!” 公安嗤之以鼻:“你下乡的时间早都过了,当初想尽办法躲,现在犯了罪倒是想去了,你做梦!我告诉你,你现在是犯罪,就算下乡也只能是去农场劳动改造!” 有孙妈提供线索,最起码祝雅凡盗取领导家机密,教唆杀人的罪行很清楚,直接被送去了看守所。 刚一进牢房,祝雅凡就被牢房的大姐头按住打了一顿,晚上只能挨着厕所,闻着尿骚味睡觉。 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祝雅凡怎么甘心这样下去,她拼了命地想对策。 她的脑子里下意识去回想贺屿萧回忆录里的内容。 战争……边境战争,不对,前世的现在这个时候贺屿萧明明已经去边境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睁着眼睛想了一晚上,终于想起来一个能救自己的消息。 祝雅凡立刻去找狱警,说可以提供有关于边境的重要线索。 狱警虽然觉得她在胡扯,但涉及国土安全,还是把祝雅凡转移到了单人牢房。 半夜,祝雅凡睡得正熟,突然被人从叫醒。 等贺州收到消息的时候,祝雅凡已经被送去了漠河下乡插队。 贺州大怒,立刻要人去把人追回来,被祝余给拦住了。 “贺叔叔,反正人去了漠河,走的是正规的插队流程,到时候人肯定找得到,您不如调查一下是谁帮她走的关系。” 祝余之前就确定祝雅凡是重生的了,这次她又利用先知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不知道又会造成什么影响,最好别影响到贺家才好。 因为祝余的手术做得十分成功,贺老爷子在医院住了几天恢复效果很好,正好赶在除夕这天,老爷子出院。 祝余贺屿萧一家也留下来过年。 因为多了她们一家四口,以及热爱跟贺老爷子斗嘴的孙逸春,尽管俞沛玲不在,家里依然很热闹。 贺州让警卫员提前一天备上了年货,这会儿贺州跟贺屿萧父子俩把老爷子接回来后,就一头钻进厨房做饭。 周姨到年后就要跟着祝余一起回辽城,今天祝余把人放回去过个团圆年。 祝余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女同志,尤其还都是长辈,不好意思吃现成的,便想着把孩子交给贺老爷子跟孙逸春,自己也去厨房帮忙。 “祝丫头你别忙了,我们老贺家就是这个传统,想当年我可是炊事班出身,你奶奶就爱吃我做的菜,我这手艺可是一点都没保留地传下去了,你就做好等吃吧!” 孙逸春看出祝余不自在,把俩孩子都塞给贺老头,自己拉着祝余去旁边给俩孩子配药材,给他们装一个新年香包,除病除晦,讨个好彩头。 贺老爷子还乐得没人跟自己抢重孙子孙女,喊着贺屿萧出来把婴儿床拉去窗边,跟俩孩子一起晒太阳。 要说上阵父子兵,下厨房这父子兵也是一把好手。 到晚饭时,两人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煎炒烹炸样样齐全。 贺老爷子跟祝余炫耀:“你看看,这菜做得不错吧,尽得我真传!” 孙逸春坐他右手边,边吃边拆台:“你可别吹了,你以前做饭跟打死卖盐的似的,也就你媳妇惯着你,吃你一顿饭回去得喝一缸水。” 贺州在旁边乐呵呵听着,时不时给两位老爷子添酒倒茶,但细看眼底深处藏着落寞。 贺屿萧则光顾着在一旁给祝余夹菜,生怕她少吃。 祝余偷偷给他使眼色,贺屿萧全当看不见,乐呵呵地装傻。 不过后来祝余想,也幸亏俞沛玲不在,不然这顿饭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愉快。 这大概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感受家的温暖。 由于气氛太好,等吃完饭,祝余还坐在餐桌上听长辈们斗嘴,直到贺屿萧接了个电话过来喊她。 “祝余,后福回去了!” 祝余刚走到话筒边,就听到罗良急切道: “走的时候不就一头狼吗,怎么回来时有一大群,十七八只,还拖家带口的,现在吓得家属院的大人小孩都不敢出门! 要不是我拦着,巡逻队的那帮人都得带枪过来把他们全拿下,现在那么多狼把你家院子都挤满了,怎么办啊,要不你们赶紧连夜开车回来吧,不然家属院还怎么过年啊!” 第一百一十章放烟花 听得出来,电话那边的罗良是真的着急。 他能不急吗,是他早晨去给贺屿萧家贴对联的时候发现的狼。 要不是他见过后福几次,后福认识他,他这会都没命打这个电话。 李丽珍听见动静出来,人直接就晕了,关键家属院卫生室的俩大夫还都走了,最后送去了军区,被军医掐人中给掐醒的。 被她这一闹,全家属院都知道有狼了,这是家属院有史以来过得最消停的一个年,再皮的孩子都不敢出来玩了。 除了罗良的大儿子罗向明,于珍煮好饺子,罗向明直接端了一大碗跑着去了贺家门口。 丁金自告奋勇在那守着,这一大一小两大男孩蹲在大门口分着吃饺子,你一个我一个,再喂狼一个,最后谁都没吃饱。 祝余听到电话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跟贺屿萧现在回去也不现实,好在狼王跟着祝余的时间长了,一些简单的话都听得懂。 她就干脆让罗良把狼王带过来,她在电话里跟狼王说。 后面又过了一个小时,罗良才又打电话过来,说狼王带着狼群离开去了附近的林子,还派了巡逻队过去,防止有老百姓误入。 等他们安排完,贺州才感兴趣地问狼是怎么回事。 听完祝余的解释,贺州眼中的兴味更浓。 他扭头去看贺屿萧:“你们尖刀团不是要做野战连吗?既然祝余能跟狼沟通,你不如试试看能不能把狼群编入连队,不然那么多狼你们总不能都养着。” 贺屿萧听完眼睛一亮,后福这个狼群的战斗力他在无人区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如果狼群真的能为他所用,那尖刀团必然是如虎添翼。 祝余觉得可行,这就是后世的警犬嘛,就是不知道充满野性的狼能不能被驯服。 “我试试吧,回头我写个跟狼的沟通技巧给你。” 贺屿萧唇畔翘起,有种被媳妇宠着的感觉:“你对我真好!” 贺州看不惯他这不值钱的样子,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旁边看两个老爷子下棋去了。 祝余也觉得贺屿萧今天有点过于腻歪,默默拉开跟他的距离。 谁知道贺屿萧紧跟着就蹭了过来,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 “今天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祝余挑眉,拿着盒子转了转,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好整以暇地问:“你不是说把所有钱都给我了吗?这是怎么买的?” 之前在庄城,贺屿萧就把自己的所有现金跟存折都交给祝余了,虽然祝余没收,但贺屿萧也没收回。 前两天贺屿萧又给祝余一笔钱,说是从小攒的小金库,也都给祝余保管。 贺屿萧被问得有些局促,但也没瞒着祝余:“韩景铄偷着做生意,我给他拿了点钱,他算我入股,这是年底他给我的分红。” 祝余听他提起过这个韩景铄,他送贺屿萧的那块劳力士还在祝余手里呢。 “他还挺会做生意的,回头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贺屿萧自然无有不应:“好,你先看看礼物喜不喜欢。”他着急催促。 祝余从盒子的大小来看,猜里面应该是耳钉或戒指这类的小饰品。 种类她倒是没猜错,就是数量不大对,小小的盒子里拥挤地放了四对纯金耳饰。 因为贺屿萧觉得之前的平常日子里,他都给祝余送了一套翡翠头面,想过年这种大日子,礼物总不能比平时还差。 要不是这盒子太小,他还能再塞几对! “嗯……很别致!” 祝余看着每一个都分量十足的耳饰,忽然觉得在现代时,年轻女下属们说谈恋爱要避雷指南的话不对。 贺屿萧又直又好。 她挑了其中一个看上去最小巧的带在耳朵上,顺手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轻轻摇晃着给贺屿萧展示。 “怎么样?好看吗?” 从祝余开口夸他的那一刻起,他唇边弯起的弧度就没有落下去过:“好看!” 祝余只是戴一下哄哄贺团长,便很快摘下来了。 时代如此,低调行事为好。 贺屿萧等祝余把装满耳饰的盒子收好,就要拉着她出去放烟花:“你不是说想认识韩景铄吗?他也会去,还有几个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都想介绍给你认识。” 祝余没拒绝。 年轻人要出去玩,两个孩子自然就丢给了三个老头来管,当然主要是贺州,贺老爷子跟孙逸春两人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杀了几盘就去睡了。 临出门前,祝余回头看了眼龙凤胎,心底闪过一丝微小的愧疚。 这俩孩子自打出生以来,真正待在她身边的时候没多久,她这个当妈的似乎有点不称职。 但她转念一想,她是当妈的,又不是被判了有娃徒刑,出去玩还有心理负担,真是罪过。 然后祝余就跟着贺屿萧出门去了,再也没回头。 他们把地点约在韩景铄在外面置办的宅子里,地方大,宽敞,屋子里还有地龙,回头烟花放累了,哥几个就去屋子围炉煮茶。 祝余跟贺屿萧的车子刚开到宅子门口,在门外都听得到的笑闹声。 门外已经停了几辆车。 “看来我们来晚了。” 确实,刚刚祝余在打电话远程遥控狼群的时候,韩景铄就去找贺屿萧了。 不过他没进门,用的时候小时候偷着叫贺屿萧的暗号,祝余并没有注意。 两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地上已经间隔摆放好了大大小小的烟花。 从窗子能看到,里头的几人正在玩牌,除了面朝祝余方向的头发略长的清秀男人脸上还是干干净净,其他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贴了长长的红纸条。 “那个就是韩景铄,他从小脑子就灵,像玩牌这种事从没输过。”贺屿萧在旁边给祝余解释。 韩景铄抬眼刚好跟贺屿萧对上视线,可他却隐晦地打手势让贺屿萧他们先别进来。 贺屿萧太了解这小子了,肯定是手上的牌不错要赢个大的,不想贺屿萧进去给那帮小子玩赖的机会。 于是贺屿萧拉着祝余干脆在院子里选上了烟花:“你喜欢哪个?我放给你看。” “不等他们一起?” 祝余意外,侧头去看贺屿萧,却见贺屿萧脸上挂着以前从未看过的坏笑。 “外面有动静他们就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人外有人 祝余看贺屿萧是认真的,便随便指了个小的烟花。 除夕的晚上,城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宅院里的声音并不起眼,但足以让屋里打牌的几人听到。 众人出来时,韩景铄第一个冲过来兴师问罪。 “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出声吗!刚才郭子跟我打赌,说这把牌输了,就把他们班花的通信地址给我,你一来就误哥们终身,成心的吧你!” 他上来直接搂住贺屿萧的脖颈,把人使劲往下压,喊着其他兄弟过来一起帮他。 但在座的人哪个没被贺屿萧收拾过,都知道贺屿萧的身手,没一个上来帮忙的。 尤其是郭子,郭星光,最是幸灾乐祸:“就你瘦竹竿子的样还敢觊觎我们班花,有两个臭钱你就飘,萧哥你给他栽雪堆里,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贺屿萧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腰上用力,直接把韩景铄倒着提了起来,惊得他哇哇大叫,直呼这帮人平时吃他喝他的,关键时候还没良心。 就在韩景铄即将被贺屿萧以这个姿势插进雪里的时候,才终于有一个窄脸男人站出来。 “行了兄弟,看在我第一次过来,给个面子,把景铄放下吧!” 空中倒立的韩景铄都要感动哭了:“还得大山才是我亲兄弟,你们一个个的都太损了!” 郭星光几个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直接撸胳膊挽袖上去帮着贺屿萧一起弄他,吓得韩景铄连连求饶。 祝余站在旁边看着嬉闹的几人,脸上带笑,感叹他们的感情好。 但被叫大山的窄脸男人却觉得自己当众丢了面子,还被小团体排挤在外。 他站在原地盯着几人笑闹的背影,眼神越发阴鸷。 突然,大山一脚踢飞离他最近的烟花,幸好祝余躲得及时,不然要被砸个正着。 等她退一步站稳,就见大山已经朝贺屿萧扑了过去。 他应该是跟人学过一些招数,裸绞动作十分标准,趁着贺屿萧没有防备,大步过去,半跳了一下,胳膊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绞紧。 “我刚才说让你把韩景铄放开,你没有听见吗!” 他因为太过用力,声音被挤压得嘶哑沉闷,尾音咬得极狠,就连被倒吊着、脑袋充血的韩景铄也听出了不对劲,捂着脑门劝和:“别打别打,你们都是我哥们,别让我为难啊!” 郭星光几个根本不听,随手把韩景铄丢在地上,个个瞪着眼睛就往上冲。 大山是韩景铄领来的,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哥几个好意带他一起玩,可他一晚上都端着个架子,酸唧唧的,他们早看他不顺眼了。 贺屿萧的反应更快,直接抬手卸了大山的手腕,趁他疼痛泄力,直接地扭着他的胳膊,来了个过肩摔。 大山疼得气都喘不匀,却还挣扎着要爬起来接着打,嘴里也是不干不净的:“你们这些大院里长大的怎么了,觉着自己高人一等是吧,看不起我是乡下的?老子今天喝出去这条命,也要让你们这帮子弟见见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狠话刚放完,直接被郭星光一脚踹胸口上了,骨折声挺清脆的,祝余判断肋骨最起码断三根。 郭星光蹲下一把揪着大山的脖领子,姿态极其嚣张:“呦!人外有人?今儿个可真见识了,以前光见体面人了,头回见你这号的。 怎么着?觉着自己是乡下人自卑啊,好办啊,回去种你的地,年底交公粮你们村能排第一,哥们还高看你一眼!” 郭星光在他们大院是出了名的嘴毒,几句话竟然把大山给气吐血了。 郭星光离得太近,沾了一手,黏糊糊的,气得他差点给人扔出去,好在韩景铄过来把他手按住了。 “别别别,都是兄弟,打过骂过就算了啊,郭子你别较真!”韩景铄叹气,掏出手帕给大山擦嘴上的血,“大山你也是,我们就是闹着玩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贺屿萧这可都是真枪实弹练出来的,谁能打过他啊。” 大山自觉今天脸面已经丢尽,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韩景铄知道他的性格,也没强迫,但受了伤这么熬着也不行,韩景铄一下就想到了祝余。 要说在场最了解的祝余的,除了贺屿萧就是韩景铄了,祝余的医术有多厉害他最清楚不过,更别说她前两天还刚刚救了贺老爷子的命,整个庄城有头有脸的都知道祝余神医的名头了。 “屿萧,你让嫂子帮忙给治治呗,别真出事了。” 贺屿萧立刻挡在祝余前面,祝余又不是救火队,什么人都给治,干脆拒绝:“送医院。” “啧,别那么小气,回头我给你淘弄个女款劳力士,你俩配个对,当谢礼了成不?” “不用,我自己会买!”贺屿萧还有点懊恼,他把手表给忘了。 这段时间媳妇没法看时间,肯定特别不方便,等百货大楼开门他就去买! 韩景铄这段时间帮贺屿萧忙前忙后,已经知道这小子脾气了,就是个妻管严,他干脆直接去求祝余。 祝余对韩景铄的印象还不错,但也同样不喜欢大山。 她从贺屿萧身旁迈出一步,眼睛在大山身上扫了扫,撂下句:“死不了。” “哎呀,嫂子你也别太护着贺屿萧了,我们这一帮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他,大山也是第一次见面,不知轻重,你就帮帮忙吧!” 郭星光笑出了声,他不看韩景铄的脸色,对着祝余翘起了大拇指:“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性格,简直太对我胃口了!幸好当初萧哥阴差阳错还是娶了你,不然他亏大了!” 话一出口,郭星光旁边的几个兄弟立马握着空拳抵在嘴边咳嗽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红着脸道歉。 贺屿萧还没来得为媳妇帮自己报仇高兴,就被郭星光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小心觑着祝余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稍稍放心。 祝余不是个小气的人,那些都是原主经历过的事,跟她没关系。 后来,在韩景铄的诚恳请求下,祝余还是给大山扎了两针止疼,用的是韩景铄从宅子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绣花针。 第一百一十二章乡下人之争 一场闹剧过后,烟花还是要放的。 几人把刚刚弄乱的烟花重新摆好,热热闹闹地叼着烟去点烟花。 大山受了伤,大过年的也没处去,韩景铄干脆抱了张椅子出来,让大山在角落里坐着看。 郭星光几个平时闹惯了,往烟花里一钻又意见不合了,为着先放哪个后放哪个吵个不休,后面干脆自己放自己的。 有一个姓沈的专门趁着郭星光撅个屁股点花的时候,去点他后面的那个。 火星呲起来,把郭星光过年的新衣服烧了好几个窟窿,气得他追着沈明化在烟花之间跑,非要也燎了他的裤子才罢休。 最后两人谁都没讨到好,新棉袄都烧得漏棉花了,黑一块白一块的。 韩景铄跟着热闹了一会,也跟着在窗户边坐下了,但也没消停,抻着脖子越过贺屿萧跟祝余搭话。 “我有个问题一直挺好奇的,之前你在祝家的时候怎么好像没有现在精明?祝家那对夫妻明摆着在利用你,你还那么听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起祝余在祝家的生活,祝余想说无所谓,但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悲伤的情绪,甚至让她感到鼻酸,有种想哭的感觉。 这是原主的情绪。 祝余才知道原来在原主的心里,祝父祝母对她来说那么重要。 贺屿萧能察觉到祝余对亲情似乎有点排斥,平时跟祝余相处时都会注意,却没防住韩景铄这个憨憨竟然上来就暴雷。 他一把捏住韩景铄叭叭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韩景铄从贺屿萧的铁手下挣脱开,并没觉得自己的问题冒犯。 在他看来,祝家那对夫妻根本不配做人父母,而且现在的祝余性格很好,不会在乎这些,他很自信自己的看人能力。 默默消化掉原主的情绪,祝余才替原主做出回答:“可能是因为爱吧。” 因为爱他们,所以心甘情愿被利用。 韩景铄跟贺屿萧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两人都默了一下。 随后贺屿萧牵起祝余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紧,韩景铄则摸着鼻子说道: “其实以前我在宴会上见过你,那时候还因为这个事对你印象不好,觉得你有点傻,要是早知道你过得那么苦,肯定会对你好一点。” 祝余笑笑,没回答,她知道原主肯定不会在乎这个。 不过她自己的情绪也莫名低落了下来,原主残存的情绪勾起了祝余童年的回忆。 她是在一个很缺钱的孤儿院里长大的,那里的工作人员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离开那里,根本没人在乎里面的小孩会长成什么样,逮着有出息的孩子还要使劲吸血。 祝余就像野草一样,很努力才长大。 成年后,她攒到第一个二十万后,捐回了孤儿院,然后删掉了孤儿院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那之后没多久,孤儿院通过她捐款的机构给她送了一封信,里面是一张被划烂了脸的女人的照片,是祝余亲生母亲的照片。 孤儿院老师还恶劣地留了字条,她说这是给祝余绝情的惩罚。 时至今日,她已经记不清父母的长相了,也不记得他们爱不爱自己,反正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自己也能过得好。 祝余沉默得太久,韩景铄才终于慌起来,他真的没想让人难过。 在贺屿萧冰冷的视线中,韩景铄又是去给祝余拿汽水,又是拿零食,各种道歉。 祝余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也不想破坏过年的气氛,于是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转开了话题,问起韩景铄做生意的事。 “你现在在做什么生意,我看贺屿萧拿回来的分红不少,现在风声这么紧,你还能跑通路子,很厉害啊!” 说起这个,韩景铄也骄傲起来,吹捧自己的同时还不忘带上大山。 “当初我也没想着现在就做生意,还是在黑市里碰见大山,他真的特别聪明,我俩一拍即合。 当时想着就是随便玩玩,没想到第一次就大赚,我就是天生的富翁的命!” 提到这个,旁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大山,脸上也多了几分傲然。 在他心里,就凭能赚钱这一点,他就比郭星光他们不知道强多少,他根本瞧不起这帮靠着家里装逼的子弟。 祝余的身世大山也知道一些,他跟韩景铄一起做生意,有些人脉没法完全避开。 他知道祝余的亲生父母是乡下人,因此跟子弟比起来,大山甚至更看不起祝余。 在他心里,祝余嫁给贺屿萧就是虚荣,是自私! 因此,他掐着时机,在祝余刚开口准备要说话的时候,他直接插了进来:“祝余?你亲生父母是乡下的吧,过年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你嫌弃他们?” 韩景铄诧异,急忙回头给大山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自己刚刚废了多大劲儿才把话题引开,他怎么非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转回来了。 但大山根本不理会韩景铄的提示,刚才贺屿萧让他难看,他就要让祝余难看,他必须要出这口恶气! 大山昂着下巴斜眼看着祝余,语气里都是居高临下的教训:“你在城里长大根本不知道乡下有多苦!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人,以为嫁在城里你就是城里人了? 你骨子就是乡下人,甚至比乡下人还不如,最起码乡下人会像我这样,努力拼搏,努力为家里人创造一份好的生活,好的未来!” 他慷慨激昂地发表这番陈词的时候,院子里的烟花已经放完了,郭星光他们全听得一清二楚。 郭星光当时就火了,要不是沈明化拦着,他肯定冲过来把大山的椅子踹翻。 但阻止得了他的腿,阻止不了他的嘴,他指着大山就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玩意,自己裤腿还沾着泥呢,就来我们面前装人上人,你那么牛你怎么不上天呢,你跟月亮肩并肩,主席都给你送花圈!” 韩景铄这次没有拦着。 他知道大山这人很在乎自己是乡下人的身份,平日里都尽量包容,但今天他才发现这人根上是坏的。 大山觉得这些人生气就是因为自己说中他们内心了,那就更说明他是对的,这些人就是不如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击穿心理防线 第一百一十三章击穿心理防线 贺屿萧的怒火也有些压制不住,但还估计这韩景铄的面子,没有直接发作。 他看向韩景铄,声音冷得吓人:“你的人,你带走!” 韩景铄也知道大山不能再留下,起身时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是冲贺屿萧:“哥几个今天对不住!” 他直接去拽大山的手臂,动作不轻,大山骨折的部分被牵扯,痛得嚎了出来。 大山一把甩开韩景铄,怒气反而冲着他去了:“韩景铄,我一直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虽然家境好但你上进,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帮着他们欺负我? 你必须跟我道歉,还有他们,不仅要给我道歉,把我打成这样,必须得给我赔偿医药费!不然以后我不可能再带着你一起做生意!” “噗嗤,韩景铄,你不是自诩军委大院第一聪明人吗,哪找的这么个二货,咋说呢?跟他一起做生意,你没赔掉裤衩确实算有本事了!” 郭星光本来还红着眼睛想上去揍人,听完大山的话被气笑了,张嘴又是阴阳怪气。 大山因为自卑,所以对别人的话都很敏感,就算很正常的话他都能品出一百八十种贬低他的意思来,更别说郭星光说得这么明显,贬低的还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经商能力。 他咬着牙从椅子里站起来,自以为掐住韩景铄的命门,出口的话掷地有声:“韩景铄!立刻让你的朋友给我道歉!不然年前囤的那批货我就撤资,以后我也不可能跟你合作!” 韩景铄使劲把眼睛闭上,他不想面对自己看人的眼光竟然这么失败。 众人之中,情绪最稳定的人是祝余,实在是她以前见过的奇葩太多了,像大山这样的算是小儿科。 她拍拍贺屿萧的手臂算作安抚,这才看向大山,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做生意很厉害,韩景铄都是靠着你才能赚到钱?” 大山虽然看不上祝余,但眼下祝余算是给他递台阶,说的还是捧他的话,他就祝余这个面子。 “当然,要不是当初在黑市我看他脑子灵活,拉他一起入伙,他还跟你们这帮只知道吸父母血的子弟一样,在外面瞎混呢!” “艹!”韩景铄忍不住爆粗口,“张大山,你他妈真拿自己当个人物!” 见他生气了,郭星光等人反而不急了,抱着膀子站旁边看戏。 祝余笑笑,语气还是一样平缓:“那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卖东西定价是怎么定的,又是为什么定这个价格?” 大山看祝余的眼神像看白痴一样:“你是傻x吗?定价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我想多挣钱就定高点,想快点卖完就定低点,就你这脑子也就只有给男人生孩子这点价值了!” 这次不用别人动手,韩景铄直接一拳抡了上去,结结实实打在张大山脸上,报销他半口牙。 韩景铄这帮人家里都是当兵的,从小就练,除了比不过贺屿萧,哪个单拎出来都能打一群。 贺屿萧也想动手,被祝余拉住了。 开玩笑,再让他打真的出人命。 不过祝余也没放过张大山,温温柔柔的开口,直接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你看,乡下人跟乡下人之间还是不一样,你连定价原理都不知道,不过就是凑巧做了倒爷,赚了点小钱,还真把自己供起来了。 我这个乡下人好心给你解答一下,定价考虑的是成本、市场需求、竞争价格等等,还想赚钱就定高价,那你怎么不一斤大米卖一百块钱呢? 我劝你没脑子还是回去好好种地吧,多读点书,免得以后出门被人说乡下人没文化。” 张大山被嘲讽得脸色涨红,他还真的没读过几天书,祝余口中的什么需求、竞争,他都听不懂。 可他不能接受自己在这群自己看不起的人面前丢脸,本能地想反驳点什么,嘴唇张张合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吐出两颗被打落的牙。 郭星光等人再次对祝余齐齐竖起大拇指,贺屿萧也很骄傲。 他之前就知道祝余想做生意,以前还以为她单是说说,没想到对做生意还真有些了解。 媳妇可真厉害! 闹到现在,也该结束了。 祝余戳戳贺屿萧肌肉结实的胳膊:“你去把他丢出去吧,轻轻的,别给弄死了。” 郭星光忍不住又笑:“嫂子你是怎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这方面,我还得学啊!” 贺屿萧自然是听媳妇话,走过去拎着大山的后脖领把人拖起来,还贴心地绕过横七竖八的烟花盒子,一路蛇形走位把人丢出了大门。 站在原地的韩景铄心中气闷,猛猛灌了一瓶汽水,才感觉胸口通畅了些,愧疚地同祝余道歉。 “祝余,对不起,我以前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种人,让你受委屈了,我回头再给你找几个百年老山参当赔礼!” 他要说送别的祝余不要,送药材祝余来者不拒。 这可能是大夫的通病,对好药材毫无抵抗力,孙逸春也是这样。 上次知道祝余那有老山参,过去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说那山参至少得两三百年,要不是祝余底子虚得补,他恨不得把山参抱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除了野山参,有其他的名贵药材也可以送我,我不挑的~” 祝余打趣,算是把刚才的事情翻篇,众人间的气氛也没有那么沉闷了。 除夕一般都要守岁,尤其他们这帮都是年轻人,精力足,这会才十一点多,不困,干脆去屋子里围炉煮茶,也不算韩景铄白准备。 “之前只知道你的医术好,没想到你对做生意也有点了解,可惜了,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拉着你一起合伙!” 众人围着炉子扯闲篇,韩景铄想起祝余刚刚有关于定价的理论,也觉得厉害。 别说张大山不懂,其实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反正什么赚钱就卖什么,跟祝余说的差不多,就是个倒爷。 郭星光本来就很看好祝余,这会还从韩景铄那知道,祝余在东北军区的细菌感染危机中力挽狂澜的事迹了,对她更是崇拜的没边了,立刻开口帮祝余反击: “你怎么个事?歧视妇女?” 第一百一十四章贺母回来了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就你这觉悟怎么配做军委大院的子弟,哥几个,干他!” 郭星光振臂一呼,沈明化几个嗷嗷地就要往上冲,就连贺屿萧也摩拳擦掌,吓得韩景铄立马求饶。 “哥几个我错了,真错了!我不是歧视女同志,主要是这生意只能在黑市做,女同志总去不安全啊,要是因为我让祝余有个三长两短的,贺屿萧还不扒了我的皮!” 他说的也是实话,不过祝余倒真的有了点想法:“我觉得,合伙做生意也不是不行。” 见祝余真的起了心思,刚才还帮她说话的郭星光反倒回来劝上了。 “嫂子,韩景铄说得没错,黑市太危险了,你还是别去了,不行让萧哥多投点钱,把韩景铄当成你长工,轻轻松松拿分红,不是挺好?” 贺屿萧也不太同意,祝余就是在黑市出的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是军方才刚抓了个贩毒团伙,这边的黑市肯定也不安全。 他也跟着道:“星子说得对,以后我再多执行点任务,赚津贴给你,你别冒险。” 祝余哭笑不得:“我做生意可比你出生入死的赚钱容易多了!”她扭头去看韩景铄,“我出钱出脑子,你负责执行,怎么样,信我吗?” 韩景铄有什么不信的,别说祝余刚露的那一手,就算她真不行,他们合伙做生意亏了,他韩景铄也不差这点钱。 于是他一口答应。 祝余自打穿过来,不是忙着逃命,就是忙着救命,对于七十年代的市场还真没研究。 她干脆跟贺屿萧换了个位置,和韩景铄坐一起,聊他们之前做生意的经历。 贺屿萧听不懂两人聊的内容,但也不走,就紧贴着祝余坐着,时不时递点吃的,剥好的一小把瓜子仁,再或者摘净橘络的橘子瓣。 然而祝余因为聊得太投入,基本没吃,贺屿萧也不失望,过一会就拿回来然后换上新的。 这把坐对面的郭星光看得眼睛发直,跟旁边的沈明化小声蛐蛐:“萧哥以前是这么体贴的人吗?我记得前两年过年,我们一起守岁的时候,我让萧哥给我拿个冻秋梨,他一下就怼我嘴里了,那梨冻得杠杠的,差点没把我门牙砸下来!” 沈明化一脸鄙夷:“你怎么好意思拿自己跟嫂子比的啊?榆木脑袋,好好学着点吧,你要是再这么缺心眼,三十也找不上媳妇!” 他们这帮人里就数贺屿萧跟韩景铄年纪大,其余几个基本是二十二三岁,家里已经在给安排着相亲了。 沈明化的进展最快,正在交往中,今天要不是守岁时间太晚,他也把女朋友带来见见自己的兄弟们了。 他们这些人里,就韩景铄跟郭星光是纯光杆司令,堪称女生绝缘体。 区别是韩景铄是主动的,一心扑在做生意上。 郭星光是蠢的,相亲那么多次,愣是没一个姑娘能入得了他的法眼,不是嫌人家姑娘胖,就是嫌人姑娘矮,有一次更离谱,说人姑娘手指甲太长太亮,娶回家肯定难伺候。 郭星光杵了沈明化一下,语气酸酸:“老子这是真命天女还没出现呢,你瞧着吧,以后我肯定找一个最温柔贤惠、勤俭持家的媳妇,才不用像萧哥跟你这样伺候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以后娶的姑娘是个最娇最柔的姑娘,他才不舍得让姑娘为他做事,心甘情愿做公主最贴心的奴仆。 一转眼,祝余跟韩景铄两人聊了快两个小时,韩景铄的眼睛越来越亮。 从前他做生意只知道买货卖货,从来不知道还可以预判市场,甚至操控市场。 他知道祝余说的这些绝对不“共产”,甚至可以说**,但他还是被牢牢吸引。 祝余从韩景铄这基本了解了庄城这边的市场行情,但具体生意怎么做,她还得亲自去看看情况。 她跟韩景铄约好年后选一天,他们一起去黑市走一趟。 谈完正事,祝余忍不住说起自己的初衷:“其实我最想做的还是医药生意,我希望以后我们的人民以后都能用上好用又便宜的药,但现在还不行,再过些年,我们的社会一定会改变,会自由会发展,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在座的人都是心怀家国的人,听到祝余描绘的未来,均是面露向往。 韩景铄举起汽水瓶,提杯:“敬未来!” 郭星光第一个跟从,声音厚重带着希冀:“敬未来!” 1974年的除夕夜在清脆的碰杯声中缓缓落幕,这天之后,祝余也逐渐想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匮乏年代的意义。 正月里,各家各户都在走亲戚拜年。 贺家因为有贺老爷子在,来往的人尤其多。 祝余作为这个家目前唯一一个女主人,被迫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职责,忙得她根本没时间去找韩景铄。 贺屿萧看不下去,想把祝余领走。 可偏偏贺老爷子的身体现在还离不开人,而且来拜访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也想看看祝余这个“神医”,这些人脉对于祝余以后的事业来说也大有裨益,贺屿萧没法拒绝。 最后,贺屿萧只想到一个办法。 “爸,你什么时候去俞家把妈接回来?” 不是他非要把亲妈接回来给祝余添堵,实在是贺屿萧了解俞沛玲的个性,特别要面子,有客人在的情况下,她不会生事。 等到初八以后,他和祝余就回辽城了,她更没机会生事。 贺州还以为儿子这么严肃地把自己找来书房,有什么正经事要谈,听到是这事,眉心的印痕瞬间加深。 “我和你妈的事,你个晚辈少掺和!” 他把贺屿萧赶出去后,自己却在书房枯坐到半夜。 贺州自己都还没想好该拿俞沛玲怎么办,他还爱她啊! 不过俞沛玲初三这天还是回来了,不是贺州去接的,是她听说庄城市长来贺家拜年的消息主动回来的。 她进门时,祝余正坐在贺老爷子旁边,陪市长说话。 第一百一十五章有事相求 客厅里所有人闻声望来,俞沛玲面色如常,手上提着菜篮子,就仿佛她只是早晨出去买了菜,短暂得离家一会儿而已。 贺家人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拆她的台,来做客的市长更不会,无措的只有周姨。 这几天家里经常来客人,为免小孩吵闹,祝余让周姨把孩子抱去了房间里。 她刚给孩子换好尿布,下楼来倒水,正好跟俞沛玲对头碰。 周姨虽然跟韩家阿姨是同乡,但她是头一回出来做事,不经常在大院里走动,认不出俞沛玲来,还以为这位也是来拜年的客人。 她还心道,这位拜年送的礼物别致,买的都是时鲜瓜果和菜蔬。 俞沛玲知道孙妈被抓,猜到眼前这个应该是家里新找的阿姨。 当初她还因为孙妈的事着实生了好大一通气,骂孙妈吃里扒外,毕竟当初有不少消息都是孙妈从她这里知道的。 因此她现在对新阿姨也没什么好态度。 她见周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了半天都不知道把菜接过去,就想撂脸,还是因为市长在这,她才忍了。 俞沛玲脸上挂着笑,但手上动作却硬得很,菜篮子直接往周姨手里一塞:“请你把我把菜先送去厨房。” 说完,她就往客厅走。 她回来贺家就是为了接待市长,怎么会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市长同志,贺州在家时经常讲起自从您上任后给庄城带来的改变,我一直有感于心,很敬佩您的大义,今天能见到您我感到很荣幸。 一会儿您一定要在家里吃饭,也能多陪老爷子说说话,我爸啊哪怕退下来了心里也闲不住,跟您一样,心里总记挂着国家、记挂着人民。” 祝余正愁没借口离开,赶紧起身让位,把老爷子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不知道怎么,祝余面对这位董开诚市长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被大量挑剔的感觉,明明市长自从来到贺家,言辞举止都极有涵养,连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超过一秒。 但祝余相信自己的直觉,弄不明白就干脆远离。 俞沛玲对祝余的识趣还算满意,但不妨碍她挑祝余的毛病。 她坐下在茶几的果盘扫了一眼,便露出内疚的神色来:“唉,抱歉让市长同志看笑话了,这果盘弄得实在不讲究,太失礼了,祝余,我买了水果回来,你去重新切一份来。” 祝余应下,转身就走。 贺老爷子已经忍了有一会了,他已经知道俞沛玲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念及前些年她被贺家连累,在乡下受了好多年的苦,不愿掺和到儿子的家事中,但他也不可能继续纵容俞沛玲作威作福。 “行了!董市长不在乎那些虚礼,你累了就回房歇着,我跟董市长还有事要谈!” 贺老院子说完,董开诚也适时开口:“水果就不用切了,祝同志回来坐吧,我对你当初解决东北军区的细菌感染事件很感兴趣。” 两个最有权势的人都这样说,俞沛玲哪还有脸面继续坐下去。 她只好尴尬起身,迅速离开。 因为走得太急,路过祝余的时候差点撞上,祝余默默退开,才避免再次跟恶婆婆发生冲突。 经过俞沛玲这么一闹,董市长成功将话题引导了祝余身上。 “听说你在辽城的时候,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解决了连孙老都束手无策的细菌感染,你能详细说说吗?” 提到这个,贺老爷子立马昂起头,隐晦地朝祝余眨眼睛,示意她快说,细说,必须展示! 祝余哭笑不得,又不是在面试,要对着面试官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的。 所以她就只是简单说一下发现抗体的过程,连贺屿萧拆弹的那一段都省略了。 可贺老爷子不干,他还没炫耀爽呢,立马接过话头,把从孙逸春那听来的所有细节,事无巨细地给董开诚讲了一遍,里面还加了不少他自己的个人杜撰,恨不得祝余说成李时珍转世。 祝余倒也没不好意思,她从前身居高位的时候也被人这么吹过,都是小事。 倒是董市长,怎么感觉好像真信了啊? 等贺老爷子完整讲完一遍,那是口干舌燥,祝余适时递上茶水,又看向董市长:“市长您别听我爷爷的,能化解这次危机,更重要的是全体医护人员的努力,以及全体官兵的配合。” 董开诚抚掌而笑:“好啊,小小年纪就懂得谦逊,前途不可限量!” 身为市长,董开诚事务繁忙,并没有什么假期,今天的半天也是硬挤出来的,下午还有事要处理,他没再兜圈子。 “祝余同志,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祝余没立即接话,先去看了一眼贺老爷子。 其实俞沛玲刚才的客套话还真没说错,贺州跟贺老院子在家讨论局势的时候,还真的聊起过董开诚,对他的政见尽是夸赞。 董开诚在现在的领导体系里,算是个异类。 他没有厉害的家世背景,也不站队参与上层纷争,他只靠自己一身本事,跟一颗为百姓做事的心走到现在。 因此如果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贺老院子是愿意帮帮这个他看好的后生的。 贺老爷子点头,祝余才应:“董市长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就说,我能做到的肯定尽力帮忙。” “我有个朋友受伤了,跟贺老爷子之前的情况类似,甚至可能更严重,由于他身份特殊,参与治疗的过程需要严格保密,能不能请祝余同志帮忙?” 祝余有点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始终有种被打量的感觉了,原来是董开诚在估量她的嘴严不严…… 不过,祝余并不想去。 虽然这代表了董市长的一个大人情,而且只要那人没断气,祝余就有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可是身份特殊到需要严格保密的人物还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里面的事情肯定很复杂。 她身上现在还有一个大雷,那就是亲生父母的身份。 一旦确认她亲生父母是间谍,那么这件事情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 祝余飞快地在脑海里思考完其中利弊,就决定回绝:“董市长,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孙老应该比我更合适。” 第一百一十六章保密治疗 “祝余,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孙老年纪大了,再去做高难度的手术肯定很耗心神,董事长一定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找你帮忙,还不快答应下来?” 突然,一道女声截过了话头。 俞沛玲其实刚才根本没回房间,他一直躲在楼梯口偷听,听到祝余竟然拒绝这么好跟市长拉近距离的机会,终于没忍住出了声。 祝余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想继续拒绝,可俞沛玲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走过来就替祝余把事情给应下了。 贺老爷子虽然也想尊重祝余的意愿,可当着董事长的面,他不好出尔反尔,只好默认。 达成了目的,董开诚眉心的川字纹总算舒展了一些,还松口答应俞沛玲要在贺家用午饭。 俞沛玲自觉是因为自己才让董市长对贺家更多几分尊重,总算觉得刚刚丢了的脸面捡回来一些,便拿起贺家女主人的范儿,笑着离开客厅,转身上楼去找带孩子的周姨下来做饭。 周姨性格淳朴,对做饭的要求没意见,但两个孩子实在脱不开人,她想请俞沛玲帮忙。 但因为上次奸夫的那件事儿,还有她本身就对祝余有意见,对这俩孩子也没啥感情,干脆拒绝。 “谁的孩子你就去找谁看!但不能耽搁做饭的时间,董市长还等着呢!” 周姨没办法,只好抱着两个孩子过来找祝余。 而此时于佩玲已经进了厨房,像模像样的带起围裙,但只是捏着兰花指,嫌弃地在菜叶子上乱戳,装样子罢了。 周姨虽然看不惯,但她到底只是个保姆,没资格对主家评头论足,只能一边忍受俞沛玲的捣乱,一边做饭。 午饭后,董事长就被秘书接走了,贺老爷子这才开始兴师问罪。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回来就闹事儿,要是这样,我看你干脆别回贺家了!” 贺老爷子的话说得很重,俞沛玲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不得不说,俞沛玲虽然因为前几年下乡,脸上添了些风霜,但这副泪眼愁眉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她扭头去看坐在身边的贺州:“州哥,爸这么说我你就这么看着?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贺家好啊!” 贺州已经知道了上午的事,他也同意父亲的说法,于是狠下心,没去看俞沛玲的泪眼:“我们贺家不需要牺牲儿媳妇去巴结领导稳固地位,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儿,不然,我们就……”离婚。 “贺州!”贺州的后半句话被贺老爷子堵回了嗓子。 他是想给儿媳妇个教训,但并没有要真的拆散儿子的婚姻。 尽管餐桌上闹得不很愉快,但事已至此,祝余还是得去帮董市长的朋友看病。 贺屿萧老大不情愿,当天下午就带着祝余和孩子回了自己的小院。 晚上,只剩下两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贺屿萧忍不住和祝余抱怨:“今天都初六了,初八我就得回部队,你这一去肯定要耽搁。” 好不容易这段时间,他和祝余之间的感情增进了不少,贺屿萧只想再接再厉,想整天跟媳妇儿黏在一起。 但他亲妈一下子把媳妇儿给送到保密项目里了,他之后还得回部队,两人这就要开始异地恋了,一想起来贺屿萧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祝余的心态比贺屿萧平稳得多,她想的更多则是董事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贺老爷子出事,贺家都能够调动全庄城的所有医生过来会诊,庄市长的朋友出事,还是一个有保密背景的人物。 任人怎么想,都不应该求到处于这个没有任何医学背景,在近两个月突然冒头的“神医”这里。 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祝余便不想了,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董市长派来的车直接停在贺家小院门口。 贺屿萧再不情愿,也只能帮助于把收拾好的行李提上车。 车子发动了,他还在叮嘱祝余:“这几天要好好吃饭,就先别挑嘴了,你身子虚,吃饱最重要,听到没有?” 董市长的司机在旁边听得直乐:“贺团长,我们那儿又不是龙潭虎穴,我跟你保证,我们肯定会照顾好祝医生的,等把祝医生送回来的时候,绝对不让她掉一两肉。” 路上,司机还问祝余:“之前市长有一次出去访问是贺团长执行的安保任务,当时他特别高冷,除了任务,一句废话都没有,我们当时还觉得以后跟贺团长结婚的女同志肯定要受苦,没想到他结了婚,竟然变成了这样,还是祝医生的魅力大呀,哈哈哈哈哈~” 祝余有点尴尬。 他也发现了,最近贺屿萧实在太黏人了,明明在无人区遇见的时候,他还是惜字如金的高冷团长,现在就只有脸还是帅的,哪哪儿都变了。 司机开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把祝余带到了一个非常偏僻,附近连个村落都没有的地方,如果不是昨天在贺家见过董市长的司机,祝余都要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前面的路上有一辆军用装甲车停在中间,司机停车后跟装甲车的司机聊了两句,就帮祝余把行李搬去了装甲车的后箱。 “祝医生,因为这次的治疗需要全程保密,治疗地点也不能暴露,所以后半程的路您得蒙着眼睛坐军方的车过去。” 装甲车的后箱显然没有吉普车舒服,祝余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屁股都快麻了,才终于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 下车后,她又被人牵着胳膊走了十几分钟,眼睛上的黑布才被掀开。 这里应该是军方建的秘密基地,房子的建筑风格跟东北军区的差不多,唯一差别是这里的围墙建了近三米高,把这边整块地都牢牢圈起来,十分严密。 祝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眼中的疲惫渐渐退去,转变为冷静,甚至有点冷漠。 “病人呢?” 领她进来的那位高大军人和当初的贺屿萧一样是个实干派,不多话,直接把祝余带去了病房。 第一百一十七章故意受伤 在陌生的地方,祝余下意识观察环境。 这里的病房比贺老爷子住的干部病房条件还要好,设备都是七十年最先进的,不是华国最先进,而是世界最先进。 这些东西祝余在系统知识库里面学习课程的时候,都看到过。 此外,这里还有专人陪护。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看起来斯斯文文,应该跟病床上这位即便倒下,还依然坚持工作的病人同为项目研究员。 祝余的目光最后才落在病床上的人,她有着跟这个时代与众不同的鲜艳色彩。 哪怕坐在病床上,她也是红唇大波浪,v领的紫色毛衣,露出修长的脖颈,手上执笔一直在本子写写画画。 如果不看她下半身以异常姿态扭曲着的双腿,旁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位病人。 她的病床应该被改造过,不仅换成了一米八的双人床,还把所有床品都换成了黑色,床头冰冷的铁架也被柔软的布料包裹起来,再加上舒适柔软的靠枕。 如果床边没有堆满各种资料,祝余会给这个病房打满分。 陈静枫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项目关键点,迫切地记下来,祝余被人领进来的时候,她太过专注,根本没有听到。 过了快一小时,祝余这一路太累,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才放下笔。 陈静枫的助理郑方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连忙上前一边帮她把弄乱的资料先整理好,一边给陈静枫介绍:“那是来给您治疗的医生,我去把她叫醒。” 陈静枫认识祝余,她看过祝余的照片,从辽城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也是她亲自点名让祝余来给自己治疗的,因为她对这个突然改变的女生很感兴趣。 陈静枫没让郑方叫人,看她睡得那么香,陈静枫也有些困了,她让郑方给祝余拿个毯子就出去,而她自己则把郑方刚摞整齐的资料往旁边一推,也栽倒着身子睡了。 她是在下午的时候被祝余叫醒的。 祝余今天颠簸了一路,到这里之后又等着病人工作,现在还要等着病人睡醒,她极度不爽。 “你到底还要不要我治病,不用就趁早送我回去,我没空跟你在这里耗!” 陈静枫有起床气,尤其是睁开眼时看到一张不是那么熟悉的脸。 祝余退开一步,抱着胳膊在旁边冷眼瞧着。 两人身上的气势都很锐利,相互碰撞之下一时竟分不出孰强孰弱。 是陈静枫先挪开了眼,低头一笑,起床气慢慢褪去。 “小姑娘,脾气不要那么冲。” 祝余在现代的年龄跟陈静枫差不多,冷不丁被她叫一声小姑娘,还有点别扭。 不过她没在这种微末小事上做纠缠,只又问了一遍:“你还要看病吗?” 陈静枫又笑:“看!” 祝余不废话,目光转向病床上那双有些惨不忍睹的腿。 “我要摸一下,可能会有点痛,忍不了了就跟我说。” 军医系统也同时跟祝余一起进行病情诊断。 但这次军医系统的播报声跟以往见到病人的兴奋不同,带着惊疑:“宿主,她的腿断了,又似乎没断……断处像是自己长起来了,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可她的情况不像,反而有点像在极快的时间里快速生长起来的,可这不可能啊!” 祝余从触诊中得出的也是这个结论,不过生长的具体时间她看不出来。 她心中也有疑惑,以这人的身份,仅仅是骨折而已,怎么可能被拖着得不到好的治疗? 祝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给疼得满脸冷汗的陈静枫递来张手帕:“什么时候骨折的?” 陈静枫没正面回答,而是问:“祝医生,我这里还有两张骨折初期跟后期拍的x光片,你要看看吗?” 当然要看。 两张x光片都被刻意抹去了拍照时间,不过其中展示的病情和祝余的判断基本一致。 陈静枫一直在默默观察着祝余的神色,她的眼神只有片刻的波动,便极快恢复。 她在心中暗叹,小姑娘很有定力,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 “祝医生,怎么样?我这病还有得治吗?” 当然能治。 可如果事情像系统说的那样,祝余绝不会插手这个烫手山芋。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骨折的?” 陈静枫红唇的弧度扩大:“祝医生很会抓重点。” “是除夕那天。” 祝余听完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xx光片,转身去沙发边提起行李就要离开:“你的病我治不了,还请另请高明吧。” 陈劲峰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微微挑眉,半点着急都没有。 “祝医生,我觉得我的病只有你能治,不如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再聊聊?” 见祝余不回话,离开的脚步依旧,陈静枫继续加码:“只要你帮我治病,你想要什么药材我都可以给你,祝医生不是在研究止痛药药方吗?我这里有几味药肯定会对祝医生有所帮助。” 祝余的脚步终于停顿下来,她扭过头,盯着陈静枫的眼神有些危险:“你调查我?” 陈静枫的姿态放松,身子往后靠在舒适的抱枕里,半个身子都陷进去:“这怎么能说是调查呢?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即将要为我治疗的医生而已。” 祝余一下就领悟了她的意思:“你是故意受伤,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就为了把我骗到这里来。” 虽然这话听起来荒唐,并且有自大的嫌疑,但也只有这个可能才会能够解释,眼前这个女人对待她的奇怪态度。 陈静枫似乎有被这句话取悦到,抬手打了个响指:“你真的很聪明,所以要不要考虑跟着我?你想要的一切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祝余对她的诱饵没有半点兴趣:“没兴趣。麻烦您派车把我送回去。” 陈静枫自动忽略了祝余的这句话:“只要你跟着我,以后你会有专人贴身保护,绝对不会再遇到像上次那样被绑架的情况了,你的家人孩子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 当然这只是最浅显的好处,我真正想要拿来诱惑你的筹码是,我能让你成为改变世界,改变全人类的超级英雄!” 第一百一十八章麻药会影响我的大脑 祝余看陈静枫的眼神像看神经病。 她刚听清陈静枫在说什么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穿越的不是物资贫乏的70年代,而是另外一个被70年代贫瘠外壳掩盖下的科技世界 要不是自己有系统,还真就被她给骗了。 “我看你要治的不是腿,而是脑子,有空去精神病医院好好看看,好好检查一下,别耽误病情。” “还真是毒舌,可小姑娘你嘴硬没用,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你恐怕也不会带着孩子回庄城吧?” 看来陈静枫是真的把她的所有信息都查了个底朝天,祝余终于停下脚步,回过身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所以呢?你已经查到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了?不管是谁,至少不是间谍对吧?不然你这样的级别的保密项目,不可能敢把我吸收进来。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答应你呢?毕竟你也知道,贺屿萧可是很喜欢我的,我还给贺家生了一对龙凤胎,有了贺家的资源,我后半生不愁。” 陈静枫猝不及防,被反将一军,她轻轻伸出舌头在红唇上舔了一下,西面窗户的阳光刚好照在她脸上,反射出一道润泽的亮光。 啧,更想要她了! 但还不等陈静枫说话,她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就连陈静枫这种意志力超强的人,都没有办法再维持住体面,面部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与之相比,扭曲严重的双腿上的疼痛,此时不值一提。 祝余眼睁睁地看着陈静枫突然发病,整个人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小团,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她似乎也中了那种药。 祝余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还是深吸口气,从包袱里取出一套银针跟一小盒药丸。 这药就是之前给贺老爷子吃的那个药方,祝余特地做成药丸,就是为了防备自己日后随时发病,来不及熬药也能及时止痛 只是她自己还没来得及用,就又先给别人用上了。 陈静枫的牙关几乎是锁住的,祝余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她的嘴撬开,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祝余扣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扬起,又在她的喉咙上顺了一下,药丸才被咽下。 之后祝余还在她头部的几处大学施针,虽然用处不大,但总归能让发病的陈静枫好受一点。 祝余数着时间,大约用了十五分钟,陈静枫的阵痛才有所减退。 起效太慢了,药方还需要再改进。 但这个效果对于陈静枫来说已是惊喜,她自从被注射了药物之后,加上作息不规律,发作非常频繁,每次阵痛都要持续半小时甚至更久。 因此她再一开口,出口的话就是:“只要你跟着我,哪怕你亲生父母是间谍,我也能保下你!” 祝余觉得她这一番样子还挺眼熟的,当年她把最得力的下属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做派。 她沉默着给陈静枫起针,在慢慢收针的过程当中,脑子里闪过了很多自己从前工作的画面。 有点心疼以前的自己。 算了,就当是给平行时空的自己一点补偿。 “我是大夫,你的腿我帮你治,但你的项目我不参与。” 陈静枫跟祝余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发现了,其实她们两个就是同一种人,所以她没有再强求,准备换种方式,徐徐图之,便一口答应了祝余。 祝余又帮陈静枫把了一下脉,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除了有些亚健康以外,没有其他的问题,便道:“你没有异议的话,手术就安排在明天,今天12点以后,禁水禁食。” 陈静枫感受着体内逐渐消退的疼痛,费力地挪动下身体,将自己的头摆正,才低叹一声:“不用那么麻烦,我不打麻药,麻药会影响我的大脑,不利于我做研究。” 祝余:…… “你应该清楚你的腿要怎么治吧?不仅要打断重接,还要把你骨骼上面异常生长的组织全部切掉,你不可能忍受得了那种痛苦! 而且在拼接断骨的时候。一旦出现任何差错,你以后行走都会出问题。” 陈静枫的表情丝毫未变,就像在听祝余说她明天要吃一颗药片一样轻松。 “那不如我们就打一个赌好了,如果我能忍得了那个痛,那你以后就跟着我!” “无聊!” 祝余把针包整理之后,重新塞回行李箱,转身往外走。 之前领她过来的军官帮忙指过她的住处,房间门是开的,祝余直接进去。 郑方是在祝余离开之后才回到病房,他对祝余的态度很是不满:“陈组长,这个祝余有点太过高傲了,她不就是解决了东北军区的细菌感染吗?您过去一样能解决! 还有您的腿,要不是为了试探她,你也不用受这种痛苦,她竟然还不领情,您就算把她招回项目组,怕也是个刺儿头。” 郑方是陈静枫在外面捡到的孤儿,他没有什么科研天赋,但是优点是细心,这么多年下来,基本都是他在照顾陈静枫,两人关系亲近,所以他在陈静枫面前便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会儿身边换上了亲近的人,陈静枫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疲惫。 “小方,我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我要的是能帮我把这个项目做成的人。” 郑方明白,但他就是看不下去,别人用这样的态度对陈静枫。 手术安排在了第二天的上午。 和祝余想的一样,这里的手术室设备也很先进。有些仪器甚至已经能够达到90年代的程度了。 祝余低头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陈静枫,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不用麻药?” “开始吧,祝医生。”陈静枫云淡风轻地应了,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干净纱布。 这是个人选择,祝余无权干涉。 她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冷静地过头。 祝余在陈静枫腿上扭曲最严重的部分,开了一道口子,将扭曲的骨头暴露出来,便接过了助手递来的锤子和凿子,比着位置狠狠地凿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黑市动荡? 虽然有三个助手一起在旁边帮忙控制着陈静枫,但祝余心里还是防备着她会因为剧痛而乱动。 所以工具凿下之后,祝余就用最快的速度撤开,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但陈静枫竟然真的丝毫没动,克制的就像这腿跟她毫无关系一样。 祝余下意识回头多看了她一眼。 陈静枫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已经渗出了大滴的冷汗,在察觉到祝余的目光时,她甚至还有余力拿下口中的纱布,夸赞她的力气大。 “你看着瘦瘦弱弱的,我还以为要多吃几次苦头,没想到一次就把我的腿骨给敲断了,看来以后我还是不要惹你的好!” 说话时,她因为痛得太厉害,气不够长,断断续续几次才说完。 看来是真的疼,只是能忍而已。 祝余没搭她的话,就着手里的工具继续对着腿骨敲敲打打,把异常生长的部分全部敲掉,再进行两端骨骼的拼接。 在此期间,陈静枫可能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不咬着纱布了,就跟祝余没话找话。 “你这医术是真的不错,跟谁学的?” “你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我学没学过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你胆子确实挺大的,敢找我这样的人来帮你治腿。” 陈静枫不以为意:“那怎么了,要是真瘸了,大不了我就弄张轮椅,让郑方推着我走,还省了我走路的时间,我坐在轮椅上也可以看资料。” 祝余:…… 跟这人说不到一起去,祝余选择闭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切除异常骨骼组织上。 在祝余把异常组织放在金属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时,陈静枫又开口了:“你知道我用了什么药才让骨骼生长这么快吗?是……呜,呜呜!” 祝余在她说出口的前一刻,先一步用纱布塞住了陈静枫的嘴。 “闭嘴,我不想知道那些,再多嘴我就给你打麻醉针!” 陈静枫相信祝余是真的敢这么做,所以这个威胁对她来说非常有效。 做另外一条腿的手术时,陈静枫虽然还是在找各种话题跟祝余闲聊,说到最后,她嗓子都有点哑了,但没有再说起她的研究项目,祝余也就没有再堵她的嘴。 手术从上午九点一直做到下午四点。 结束的时候,祝余跟陈静枫一样的狼狈,一样的浑身湿透,一个是累的,一个是疼的。 因为怕影响脑神经,陈静枫连止痛药都不会用,她得一直疼着。 祝余才不管她,就着郑方给陈静枫准备的饭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喂!这是我给陈组长准备的!你饿了自己去食堂吃!” 面对郑方由于实质一般的怒火,祝余淡定地往嘴里扒饭。 “我不去,食堂的饭没有这个好吃,况且她又没胃口,痛成这样你给她山珍海味也吃不进去,不如给我,好歹我也是帮她把腿复原的大功臣,陈组长不会连点饭都舍不得吧?” 陈静枫疼得都有点精神恍惚了,刚才根本就没听到两人斗嘴! 这会儿被祝余点到名,灵魂短暂地回归人间:“小方,给她吃。” 祝余又夹了一口肉菜到碗里,斜眼觑着郑方,挑衅挑眉。 吃完饭,祝余一边掏出手帕擦拭嘴角,一边起身往外走,还不忘叮嘱瞪着她的方同:“好好守着她,发烧三十八度以内别来叫我,让她自己挺着。” 不等郑方回话,祝余就把门给关上了,直奔自己的宿舍,睡觉! 她也不是真的不负责任,军医系统被祝余留下了,有任何变故军医系统会随时叫醒她。 而此时的贺屿萧,正在打包行李。 他已经买好票了,明天凌晨他就要赶回东北军区,孩子跟周姨随他一起回去,这是祝余临走前特意跟他说的。 要是俞沛玲不在,祝余愿意让孩子留在贺家陪着老爷子多呆一段时间。 但俞沛玲现在回来了,而且瞧着似乎比之前还多了一点心思,她不想两个孩子再出意外,跟着贺屿萧她还能放心些。 他们从辽城过来的时候,走得匆忙,祝余只给他俩收拾了几件里面穿的换洗衣服。 但在庄城待了这么多天,贺屿萧一直在给祝余买买买,不光有首饰,衣服也买了不少,贺屿萧想着帮祝余带回去一部分,不然等她回去自己走,东西太多不方便。 可越是收拾,他就越想祝余。 到最后满脑子都是祝余坐着董市长的车子离开时,隔着车窗望到的侧脸,一米八几的汉子抱着媳妇的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韩景铄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差点跳起来,手里掐了个乱七八糟的手诀,嘴上念叨:“恶鬼退散!” 韩景铄甚至想当场解裤腰带,献上一泼至刚至阳的童子尿,趁机报复这些年被贺屿萧压着打之仇。 “你有病啊!有事说事!” 贺屿萧心里本就心里难受,懒得跟他闹,把怀里的衣服重新叠好,塞进包袱里,就把韩景铄扯出了卧室。 两人来到客厅,韩景铄才正色起来:“你刚才那样子……祝余呢?不会出事了吧?” 之前贺家忙韩景铄知道,所以一直没来催祝余去黑市,但这两天俞沛玲回贺家他知道,祝余还没来找他,韩景铄就有点急了。 “你才出事!董市长找祝余帮忙帮人治病,那人背景特殊,治疗过程需要保密,现在祝余在哪我也不知道。” 韩景铄听说人没事也就放心了,同时也知道,刚刚贺屿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为什么了。 “不是吧你,你媳妇才走两天,你就跟得了相思病似的,也太夸张了吧!” “说完吗?说完了就赶紧走,我还得收拾行李!”贺屿萧冷脸赶人。 他难过的是这两天吗,他难过的是后面的半个月都看不到媳妇! 见贺屿萧是真的赶他,韩景铄抓紧说正事,不然怕一会没机会说。 “我这几天在黑市发现点不对劲,黑市好像有新人进来,一来就很强势,直接接管了黑市所有的粮食生意,之前的黑市老大什么动作都没有,似乎就这么默认了。 他们放出来的粮食质量很高,我也去查了他们的来路,但什么都没查到。” 第一百二十章终于对我的项目感兴趣了? 自从确定祝余要跟韩景铄一起做生意,贺屿萧也在盯着庄城黑市的动静。 韩景铄说的那伙人他知道,也出手试探过。 他觉得,应该是官方的人,不然不会只接手粮食生意。 “那些人你不用管,可能是上头的人,你先一切照旧。” “好。” 次日凌晨,贺屿萧跟周姨起了个大早,带着两个孩子去火车站。 是开着车去的,刚好把车停在那边,等明天过来执行任务的战友开走。 等贺屿萧停好车,带着周姨进火车站时,孙逸春已经在车站等着了。 他之前为了拐祝余做自己的徒弟,答应了陈江河,至少要在辽城军区做满一年的军医。 贺屿萧是团长级别,孙逸春的声望也不低,不仅轻松买到了硬卧,还被安排到了一个包厢的两个下铺和一个中铺。 孙逸春上次跟龙凤胎一起坐火车,差点把孩子弄丢。 这次他都有点后遗症了,觉也不睡了,就坐着一眼不错地盯着孩子,还尤其警惕自己头顶中铺的中年妇女,把人盘问了又盘问。 中年妇女可不是吃素的,能买到卧铺票的都有点身份,她也不怕得罪人,指着孙逸春的鼻子就骂他为老不尊,一大把岁数还调戏妇女。 孙逸春被骂得脸都红到脖子根,气得说话都不过脑子了,差点指着人说她睡这个位置的都是人贩子。 周姨家庭不好,说话没底气,拉架不光没效果,还被中年妇女指着鼻子一起骂:“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给老头生孩子,真难为你了还能找到个家伙什儿好使的老头,自己不要脸,别出来恶心别人!” 这番话直接把周姨跟孙逸春一起骂红温了,最后是贺屿萧出面解释,还掏钱给中年大姐的买了一份午饭做补偿,事情才算结束。 只不过后半程,中年妇女全程给孙逸春白眼,若是不小心对上了视线,还得呸他一口。 韩景铄得了贺屿萧的话,心放下了一半。 不过他还是准备把手头里囤的货清一清,就先停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这天他照常来黑市,不巧遇到了张大山。 张大山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痕迹,只是胸口的骨折还没好彻底,不过这时候的人都皮实,只要没瘫,就能干活。 这会的黑市还没什么人,两人对面相逢,韩景铄本想错开就算了,但张大山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犹豫都没有,直奔着韩景铄的方向就来了。 他说话的姿态很欠揍,头昂得高高的,难为他比韩景铄矮了将近半个头,都能用鼻孔对着人。 “呦,这不是韩大少吗?这么早就来黑市了,让我猜猜,你是来做什么……不会是来清我之前帮你进的那批货吧? 啧啧啧,真可怜,有胡兵他们进场,你那点三等粮不得赔掉裤衩啊!那臭娘们还敢说我不会做生意,我要是不会做生意,怎么现在赔钱的人不是我呢!哈哈哈哈哈!” 韩景铄摩挲了一下手腕的表,冰凉冷硬的触感给了他些许克制,让他没有抬手再给张大山一拳,把他另外一边的牙齿也打掉。 “哪怕是不在一起混了,你也最好给自己留点体面。” 韩景铄之前对张大山的看重是真的,不然也不会在除夕那天带着回宅子见兄弟。 所以哪怕现在对人失望,也没把人真的怎么样,不然以他们这些人的手段,弄张大山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轻而易举。 但张大山却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还以为是韩景铄在跟他示弱,整个人的姿态更加嚣张,双手插进裤兜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韩大少,话说得漂亮没用,赚到钱才是真的,我现在跟着坤哥混,看在咱俩之前的交情上,我回头跟坤哥说一声,你那点粮食我要了,免得你真的赔得分文不剩,没脸!” 看他这样子,韩景铄就烦,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他直接抬手按在了张大山骨折的位置,张大山疼得瞬间嚎叫出来,弯腰捂着胸口退开了一步。 韩景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作为曾经的兄弟,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别跟你认知之外的人较劲,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他抬脚就走。 张大山缓过那口气,才慢慢直起身用阴狠的目光盯着韩景铄的背影。 直到人快消失在拐角,他才突然大喊:“韩景铄,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底下!” 韩景铄只当没听见,从今天以后,张大山在他这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而已。 至于韩景铄的那批货,倒也没像张大山所说的赔钱,至多是少赚一些。 胡兵那伙人虽然强势,但市场这么大,总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全部吃掉。 他之前已经把货清得差不多了,今天再处理一下就结束了,只等祝余回来后,两人再从长计议。 而秘密基地这边。 距离陈静枫做完手术已经四天了,术后最难度过的感染期已经过去了。 祝余真的很佩服陈静枫,她真的一粒止疼药都没吃过,甚至从手完术第二天开始,她就继续工作了。 今天祝余帮她换药时,伸手在她的伤口旁边戳了一下:“你那药不是很厉害能迅速生长吗,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长好?” 陈静枫闻言,从堆成小山的资料中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兴味:“你终于对我的项目感兴趣了?” “打住!”祝余立马低头换药,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这几天,陈静枫变着法地给祝余说她的研究内容,都被祝余制止。 后来她换招了,不当面说了,改歪门邪道。 比如祝余吃的馒头里有夹心,里面的字条上写着研究项目相关的东西。 祝余看都没看就丢垃圾桶,然后从下一顿开始,吃馒头就只吃外面的一层。 陈静枫听说后又让郑方往祝余的馒头皮上,用可食用的色素在馒头表面抄内容。 祝余面无表情去找守卫军人说有人给自己投毒,吓得郑方赶紧把馒头给抢回来,生怕研究内容泄露。 之后陈静枫又想了各种办法,比如汤碗里写字,菜盘里写字,甚至筷子上等等,祝余感觉自己过得跟无间道似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那人会“换魂” “你轻点!真的很痛,要不是我能忍,我就是你行医史上第一个被疼死的病人!”陈静枫抽着气吐槽。 祝余手上力道放轻了些,但速度不减。 “你疼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用止痛药,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静枫抿着嘴,一直等到祝余包扎完,才缓过这口气:“啧,你这人可真记仇! 我之前用的那东西只是短时起效,过了这么久,早就没效果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研究团队,我可以再用一次,让伤口快速愈合,你也可以早点回家看你的小孩,怎么样?” 祝余面无表情:“你觉得我很好骗?我加入你的研究团队,怕是要被你立刻打包塞去哪个不知名的大山沟里,给你当牛做马,还早点回家?孩子结婚我能赶上回去喝杯喜酒都算老天有眼!” 陈静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抬手去抹,一时忘了手上还拿着笔,在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痕迹。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不光毒舌,你还挺幽默的!” “看好你家陈组长,我走了,有事喊我。”祝余把药品收一收,端着离开,还不忘叮嘱郑方,“把你那些手段收一收,少跟她一起胡闹!” 郑方这几天被陈静枫指挥着跟祝余斗智斗勇,两边受夹板气,也挺窝囊的。 要他说祝余别进项目组了,不然他都没法想象以后的生活得有多黑暗! 祝余一直在秘密基地待了半个月,陈静枫才终于肯放人。 “你可真是根硬骨头,我啃了这么久你还不愿意松口,你知不知道要是换成其他人,我把身份亮出来,甚至不用我在多说一句话,他们就得屁颠屁颠地跟我走?” 祝余提着行李斜睨着她:“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能屁颠屁颠跟你走的人?” “还能为什么,我活该!”吐槽这么一句后,陈静枫忽然正色起来,“祝余,我想让你加入我的项目,不仅仅是因为我需要你,也有保护你的意思,我们都是被那边盯上的人。” “因为那种毒?” 即便祝余没问,但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下来,祝余也能够确定,她跟陈静枫中的是同一种毒。 跟贺老爷子中的那种药物配伍的不一样,她们中的毒里多了一种特殊物质,就连军医系统也没办法鉴定。 而且,不知道没有得到及时控制还是体质、亦或是毒药浓度的原因,陈静枫的发作频率明显比祝余要高。 这半个月她发作了四次,祝余只发作了一次而已。 陈静枫点头:“我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下毒的那人是谁,他似乎会易容,甚至是换魂……就像是灵魂直接进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一样! 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任何人!” 听到“换魂”两个字的时候,祝余一下就想到了冯志强跟金关。 可当时贺屿萧确定过了,尸体没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祝余还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我知道了,谢谢。药方我给你留下了,痛的时候你自己处理,我走了,以后最好也别来找我!” 这次祝余走得特别干脆,大步流星,生怕再被陈静枫这个女人缠住。 “啧,走这么急干嘛?我还能吃了她啊!”陈静枫喃喃,低头瞄着手边的小箱子,她的临别礼物还没送呢。 郑方默默在心里叹气,认命地提起箱子出去追人。 等她追到人的时候,祝余都已经蒙着眼睛坐上军车后厢了。 “祝医生,这是陈组长给您这准备的临别礼物,几种名贵药品。” 郑方自觉在祝余这里没什么信用可言,于是直接把箱子打开,给祝余展示。 这几种都是祝余的止痛药方中个别药的“贵替”,祝余欣然接过:“替我谢谢你家陈组长,对了,告诉她,工作别太拼命,别哪天猝死了。” 等祝余在护送的军人的监督下,重新蒙上眼睛,一路颠簸着回城时,陈静枫听到了郑方的转述。 她没生气,只是放下笔,抬眼去看窗外枯干的树,自言自语:“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至少要看到那些人彻底失败,我才能闭上眼!” 应该是陈静枫提前联系了董市长,还是上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军车停下,跟早已在这里等着的董市长的司机完成了祝余的交接。 司机大哥还是一样健谈,一路回去的时候,就跟祝余叨叨最近庄城的新闻。 “祝医生,你在那边工作的应该挺顺利的吧,早晨我看市长接电话的时候,表情挺轻松的,市长这段时间是真的累。 你是不知道,因为你公公贺师长追查那个贩毒团伙的事,把庄城上下都给惊动了,省城那边都收到了消息。 有人想把这事往下压,是董市长顶住压力支持贺师长继续查,每天市长办公室的电话不断,都是上面的人打过来的,我都替市长心累,唉。” 祝余以为那事在处理完祝家跟孙妈等人之后就结束了,原来贺父还在查,而且以贺家如今的地位都不能随意动他们,看来这个贩毒团伙背后的靠山来头不小。 上次给祝余这种感觉的人是金关,而金关之前控制了辽城的黑市……难不成他们背后是同一批人? 祝余有种自己似乎一直活在阴谋中的感觉。 “军医系统,你到底把我带哪来了,这世界破破烂烂的靠你那点医术能解决吗?” 军医系统直呼冤枉:“宿主,你是自己穿过来的,跟本系统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这世界哪破了,根据系统检测,目前世界完整度100%,您比之前任何一任宿主做得都好! 宿主,您要对自己有信心,您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我谢谢你。”给我画的大饼。 祝余作为一个画大饼专业户竟然被别人给画了,她还不得不吃,这滋味真的很难受。 领导身边的司机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祝余身上的气场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就立马察觉到了。 司机还以为是自己太聒噪,惹祝余心烦了,后半程都小心翼翼地闭上嘴,非必要不开口。 小车一路回了贺屿萧的小院子,正好在门口遇上了过来点卯的韩景铄。 第一百二十二章不跟女人做生意 自从贺屿萧离开后一周,韩景铄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看看,看祝余回来没有,今天终于把人等到了。 “你可算回来了!” 韩景铄等祝余把行李送回去后,就开车带着人去国营饭店吃饭。 两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方便说话。 由于后半程董市长的司机没说话,开车也很稳当,祝余一不小心睡着了,这会不累,但坐了一上午的车也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抿。 “黑市最近的情况怎么样?贩毒团伙的事有没有影响到黑市那边?” “你连这都知道?你不是去了参加的保密治疗吗,消息还能这么灵通?”韩景铄倒是饿了,吃得很快,但不会让人反感,看得出来从小的教养。 韩景铄清楚保密项目不能多问,所以又吃了两口,便直接给祝余讲了一下最近黑市的局势。 现在的庄城黑市可以说是胡兵跟坤哥两个人二分天下。 胡兵明明是年后才入驻黑市,但势头极猛,只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几乎抢占了坤哥一半的势力范围。 不过胡兵的目标似乎只有坤哥,对于其他零散的小买卖他并没插手,像韩景铄这种规模比较大的,也没有像坤哥之前那样收缴管理费。 “上次我的货清完后,就没有再进,想等你出来我们再一起商量,我想,粮食生意是不能再做了。” 韩景铄只想赚钱而已,不想被黑市老大的更新换代闹出来的风波波及。 祝余听完已经有了想法,但她没有说出来,还是先跟韩景铄去黑市看看情况再说。 庄城比较大,黑市分散在了好几个位置,这样比较好隐匿。 韩景铄带祝余去的是城东的黑市,这边是面积最大的一个,韩景铄自己租的仓库也在这里。 有熟人领着,祝余没再说什么奇怪的暗号,里面还算热闹,韩景铄就带着祝余先逛逛。 这是祝余第一次逛黑市,上次她连黑市的门都没进去,就被金关给抓了。 两人走过一个交叉的胡同口,就见背人的角落有个老头孤零零地蹲着,身前什么都没摆,就那么两手相互揣在袖子里,任凭过人也不抬头。 韩景铄在旁边给祝余解释:“这人卖的应该是老物件儿,这玩意只给行家看,不摆出来一是怕漏财,容易让有心人盯上,二者普通人看到过来打岔,容易破坏东西也耽误时间。” 祝余点头表示明白。 她之前看的时候也看到不少主角在黑市捡漏的情节,她玩心上来,也想看看自己的运气如何。 于是祝余便往那老头跟前走:“大爷,您卖的什么物件儿?能看看吗?” 老头听到声音,眼睛往上抬了抬,浑浊的瞳仁被狗皮帽子上的支出来的长毛挡住一半,影影绰绰不能叫人看清。 “看不了!” 老头打量着祝余年轻,看着很有些气度,应该是大家出身,但他不跟女娃娃做生意。 “嘿你这老头,上赶着的生意不做?” 若是平常,韩景铄也就算了,但祝余是贺屿萧的妻子,他心里总有点莫名的负担,得把兄弟的媳妇照顾好了,这才上去找场子。 老头循着声音往他脸上扫了扫,见也是个好出身的公子哥儿,语气便软了一点:“你可以看。” 这让韩景铄更尴尬,没想到在黑市买东西还能碰上个重男轻女的老顽固。 “走!老东西人品不行,东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要是想要老物件儿,回头我再给你找!” 韩景铄想把祝余带走,老头眼珠子一转,开口留人:“我这东西,你满华国去找都是独一份,绝找不到比我这个更好的玉!” 祝余起了兴致。 她没在乎老头轻视她的态度,站在原地没走,让韩景铄帮自己看看那东西。 韩景铄只好答应。 老头虽然还是不大高兴把东西给祝余看,但他也知道没有祝余在,公子哥儿就不会掏钱,只能忍了。 只见他磨磨唧唧地从肥大的袄子里拿出一个方正的盒子,打开,里头是个翡翠无事牌。 祝余在现代时为了搞定一个喜欢玉石的客户,特意去学了玉石鉴定的知识,一来二去地把自己学成了个行家。 她一眼就看出,这无事牌跟之前她从售货员手里抢来的半块玉佩出自同一块石料。 “我看看。” 祝余伸手去盒子里,想拿着仔细看看。 老头下意识缩手想躲,但还是忍住了,凶巴巴地警告:“你给我小心点,要是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祝余没管他,只低头去看无事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她在无事牌的角落里看到一个极小,很不起眼的叶字。 祝余的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施悦当初拿给她的那份资料。 或许叶家人认识她的亲生父母…… 祝余不想这东西落在别处,就让老头开价。 老头眼睛只看韩景铄:“三千!” 韩景铄眼睛微眯,身上散发出危险气息:“老头,你觉得我们非卖不可是吗?” 老头不为所动,又揣起袖笼,语调不紧不慢:“我不觉得,那你先让你对象把玉牌还我啊。” 韩景铄在心中叹气,怎么也没料到祝余不会买东西啊。 不过区区三千块钱,他还是掏得起的,就是不爽自己当了回冤大头。 韩景铄刚准备应了三千,却被祝余拦住了。 她向前一步,距离老头只有一步之遥,就拿着那个玉牌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你这东西是偷来的。” 老头心里一惊,扣在袖笼里的手也紧了紧,不过面上还维持镇定,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对女人的嫌弃: “我就说不跟女人做生意,掏不起钱,就污蔑人,真是个长舌妇! 不买就把东西还给我!别脏了我的东西!” 说着他就探手来抢,祝余手臂抬高躲开了,但身子没往后推,还是那样俯视着他,这次她彻底看清了老头的脸。 实在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在人堆里怕是再也找不见。 “这是叶家的东西,叶家二十年前就去了港城,这样贵重的东西,不可能不带走,这是你从叶家偷来的。 当然,你大可以不承认,不过,你已经穷途末路到把这么招眼的东西拿出来卖了,想必遇到的事不小,你觉得以我的能耐,能不能查到你,你又能不能保住这块玉牌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小人难缠 祝余猜对了一半,这玉牌确实是他偷的,只不过不是从叶家偷的,是从他爹手里偷的。 老头的爹是原先叶家的外院管家,这玉牌是叶家人离开大陆去港城的时候,留给他爹保管的,据说玉牌原本是给叶家丢了的那个小小姐的。 他爹一直守了这么多年,哪怕穷困潦倒掀不开锅,也没打这东西的主意。 这次是他媳妇病重,老头实在没办法,他不能看着跟着自己吃了那么多年苦的媳妇病死,这才偷出来准备卖了。 就是没成想第一个看货的客人就把他的底细给看出来了。 祝余观对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的八九不离十。 “一千五百块,玉牌归我,但玉牌易主的事你不准跟任何人透露。” 老头原本还以为祝余这是要黑吃黑,自己要栽跟头了,不仅要损失玉牌,还一分钱都拿不到。 一千五百块钱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足够他媳妇看好病,再让他们一家舒舒服服过上几年好日子了。 不过他还是警惕地道:“你先把钱拿出来!” 祝余淡淡勾唇,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叠大团结,这是她提前放在空间里的。 自从她跟贺屿萧的关系有所进展后,贺屿萧就又把钱交给她保管,祝余全部放进了空间里,这会拿出来倒也方便。 韩景铄都惊呆了,他自己口袋里也就揣了百来块钱,这都已经很多了,没想到祝余竟然虽然带了上千块,她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抢? 老头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脸上对女人的嫌弃顷刻间消失,只剩下谄媚:“老板说的我都记下了,你放心,这事除了你我,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他把钱往怀里一卷,低头就要走,旁侧突然插进一道男人的声音。 “呦,这不是韩大少跟贺夫人吗?你们二位一起过来逛黑市买东西,贺团长知道吗?” 对方的语气染着暧昧,仿佛捉到了隐秘的奸情。 祝余抬眸看去,是仅在除夕那晚有一面之缘的张大山。 张大山跟着的坤哥原来是黑市的老大,来黑市卖货的人每人都要交五分钱的管理费。 最近因为胡兵一伙人的乱入,坤哥的老大地位有所动摇,但管理费还是要交的。 张大山因为没什么能力,跟着坤哥后也只能从最底层的事开始做起,现在就是负责收管理费的。 老头进了黑市后为了不交管理费,一直绕着张大山走,这会儿东西已经卖了,他更不会交,转身就跑。 张大山想追,但比起那五分钱,他更想奚落眼前的这两人。 上次韩景铄就已经对张大山彻底失望,这次不想再忍着他,被祝余拦住了。 “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这边离你的仓库应该不远了吧,我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转身往反方向走,完全忽略的张大山的姿态更让张大山抓狂,他也跟了上去。 “你们装什么啊?没想到韩景铄你嘴上说着不找女人,原来私底下喜欢这种,好玩不过嫂子是吧,亏得上次那个贺屿萧还那么维护你! 还有祝余你这个贱女人,跟丈夫的兄弟乱搞,很刺激是不是,韩景铄搞你一次能给你多少钱啊,我也有钱,你跟着我,我可以多给你一点!” 张大山就跟在两人背后不停地说着类似的污言秽语,韩景铄忍不了了,大步回去,照着张大山的脸就抡上去。 却被张大山躲开了,他冷笑着反击,也捏着拳头往韩景铄身上招呼。 自从上次在韩景铄那吃了亏,他回来就一直研究怎么打架,一开始骨折没好,他就在心里演练,这几天身上终于有力气了,便开始实战,这不就排上了用场。 可韩景铄不是吃素的,张大山不过是多坚持了几招,还是被韩景铄给踩在了脚下。 他冷冷警告:“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那一瞬间张大山是真的感受到了森冷的杀意,这种感觉连坤哥身上都没有。 “走吧。”祝余开口。 其实她不愿意跟张大山这样的小人起冲突,因为这种人听不懂人话。 不过既然已经结了仇,那么回头就找个机会把人处理掉,免得人老出来蹦跶,挺膈应人的。 两人来到韩景铄的仓库门口,祝余停在一步外等着韩景铄拿钥匙开门。 因为之前是装粮食的,里面难免有老鼠聚集。 刚一开门,里面就有一只老鼠嗖地一下窜出来。 祝余吓得脸都白了,但由于贺屿萧不在,她强撑着没去抓身边的韩景铄,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景铄在前面,并没意识到祝余的反应,还说着让祝余在这里等会,里头有点脏,他进去先打扫一下,倒是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张大山发现了。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速度,竟然直接徒手抓住跑到他身边的老鼠,抓着就朝祝余冲去。 “哎呦喂,还怕老鼠啊,你一个乡下人的种怕老鼠可不行,哥哥来给你治治!” 说着,张大山就把那老鼠往祝余衣服里塞。 祝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让张大山把老鼠拿开,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开口都困难。 她艰难地往后退,可身体不听使唤,脚步都显得踉跄。 这大概是祝余穿越之后最狼狈的时刻。 军医系统急得在祝余的意识里大喊:“宿主,振作点!你别怕,我保护你!我肯定不会让坏人伤害你的!” 系统连自己可能会暴漏都不顾了,面板凭空浮现出来,想把祝余跟张大山隔离开。 没办法,它只是个技术型系统,不具备攻击功能。 看到祝余失态,张大山觉得自己之前丢的脸面好像一下子都找回来了。 他狞笑着,捏着老鼠的手离祝余越来越近。 就在张大山即将要碰到祝余的时候,祝余深吸口气,紧紧闭着眼睛,忽然伸手抓住了军医系统的面板边缘,朝张大山猛地砸了过去。 面板虽然是隐形的,但质地坚硬,只用一下就把张大山给砸蒙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被医术耽误的商人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被攥着的老鼠掉在地上,吱吱叫着扑腾几下,跑走了。 张大山捂着头,难以置信:“你敢打我?你个贱人,你敢打我!我踏马弄死你!” 他和浑身紧绷的祝余都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两个男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男人语气淡淡,说起话来,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威压:“好大的口气,在庄城黑市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种话。” 张大山被砸得脑子还有些晕,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说话的是谁,骂骂咧咧地扭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给跪了。 “兵,兵哥,您怎么来这里了?”张大山立马换上一副谄媚表情。 来人是胡兵,就是只用十几天就从坤哥手里狠狠撕下一大块肉的人。 他是在张大山拜到坤哥手底下的第二天来的庄城黑市,为此,张大山时常想起来就后悔,恨自己为什么不再等一等。 否则要是他跟了胡兵,那他以后就是胡兵手下的开山元老,总比在坤哥手底下做个没名没姓的小弟要强。 所以见到胡兵,他的反应也很谄媚。 祝余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她听到张大山的称呼,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就是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突然为自己出头。 韩景铄才收拾完出来,看着外头的情形,眸光暗了暗,踱步过去推了张大山一把,把他跟祝余隔开。 张大山碍于胡兵在场,默默忍了。 “你是章坤的人?”胡兵问得漫不经心,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真皮手套,微微侧脸对身后的人道:“阿奇,他长得太丑,打断一条腿,给章坤送回去。” “不!兵哥,我错了,我现在就走行不行?” 张大山本来还想自己要在胡兵面前表现一下,可他现在只想逃走。 可惜没用。 他没跑出几步,就被阿奇给按住了。 阿奇身手非常利落,一脚就踹断了张大山的右腿。 张大山疼得满地打滚,可阿奇没给他时间缓冲,弯腰解开了张大山的腰带,套在了他脖子上,一路把人拖走了。 而另外三人,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 胡兵微笑着走向祝余,绅士有礼地在她面前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祝小姐,东北军区的英雄,胡某久仰大名。 我叫胡兵,庄城黑市做了些买卖,今天你来这里是想在黑市做生意?如果是,胡某倒是想跟祝小姐合作。” 祝余先前期还想用什么办法探探胡兵的来路,她还没动,对方先主动找上她了。 但祝余拒绝了。 因为太巧了,自从她今天进黑市,除了那只意外的老鼠,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地像有人为她准备好的完美陷阱。 “胡先生说笑了,你知道我是个医生,今天只是来逛逛黑市,顺便买些点需要的东西。不过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胡先生,那人实在难缠。” 韩景铄在旁边也一直在观察胡兵。 胡兵看起来跟坤哥那种痞里痞气的完全不同,气质儒雅又深沉,他甚至不像个商人,就像贺屿萧调查的那样,他更像个政客。 胡兵淡淡一笑,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才道:“祝小姐不用客气,对于医生,尤其是向你这样厉害又年轻的医生,胡某向来尊敬,毕竟若是关键时候能得祝小姐搭救,可就相当于多一条命。” 说完,他对祝余跟韩景铄点头致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合眼缘的巷口,缓步离开了,仿佛他过来就是专门为了帮祝余解围的。 韩景铄有点不解,回头看祝余:“他好像对你很熟悉?” 祝余点头:“以后离他远点。” 胡兵还不知道,自己被迫被那人电话催着,从繁忙工作中抽身,特意赶过来给祝余示好,反而起了反效果。 韩景铄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就想带祝余先进仓库看看。 但祝余本能拒绝。 她支吾:“里面,还有老鼠吗?” “当然有啊,这里之前放粮食的……你不会怕老鼠吧?” 两人对视,韩景铄眼里有意外。 他是真的没想过医生会怕老鼠,她连人都敢拿刀剌开再缝上…… 但他没多话,直接反手又把仓库给锁上了。 他们两人还得再聊一下后面的生意要怎么做,但仓库不能去,去家里两人独处又挺尴尬的。 最后韩景铄想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庄城纺织厂。 沈明化的对象方芳在这里做宣传部干事,韩景铄找她借了一间空着的活动室,算是公共场合,也有私密性。 祝余来到纺织厂的时候还有点惊喜,不得不说,今天真的太顺利了。 她本来就想着,既然现在政策严格,在黑市做生意根本做不成规模,那她跟韩景铄就安安心心做个倒爷,积累资金,为之后的改革开放做准备。 短时生意,做的就是稀缺性。 要说市场上稀缺的货品,当然是各大工厂生产的瑕疵品,也可以说是时代特产了。 而这些以韩景铄跟祝余的背景,可以算得上易得。 这不,计划还没说,两人就先进了纺织厂的大门。 韩景铄听完祝余说的,有点犹豫:“咱们这算不算以权压人啊?” 之前韩景铄也想过,但一想到自家老爷子,暴脾气跟贺屿萧的爷爷有的一拼,就没敢尝试。 祝余挑眉,到底还是年轻,便给他解释:“我们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自己赚钱,我们是为了广大的农民兄弟!” 乡下不比城里,每月有供应的粮食和票,票据难得,有的人家就是因为没票买不到棉花,冬天里一家人就只有一身棉衣,谁出门谁穿。 他们可以拿着瑕疵品去乡下大队谈货物置换,换来的东西再卖到黑市里。 这么做也可以降低风险,免得因为动作太大而被举报投机倒把,而且有了这样的名头,他们也可以更好地去跟工厂谈合作。 韩景铄心悦诚服:“祝余,你这是被医术耽误了,如果去做生意,你肯定能做大做强!” 方芳在办公室里看着时间,见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就找了两个杯子给他们送点茶水。 韩景铄看到方芳,顿时就有点坐不住了:“弟妹,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你们厂的后勤主任!” 第一百二十五章空手套白狼 方芳有点突然,但还是答应把人带了过去。 韩景铄这是空手套白狼,第一次到底有点紧张,祝余跟着一起过去了。 方芳因为有点好奇,因此把人送过去之后,也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旁边一起听着。 听着听着,她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太震惊,方芳还可爱地捂住自己的嘴,悄默声地退出了后勤主任的办公室。 她反身背对着靠在门口,回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只有一个想法:韩景铄跟祝余公然搞资本主义! 纺织厂后勤部刘主任也是这个想法,当即脸色就变了,甚至起身,想把人给赶出去。 韩景铄多少有些隐晦的惊慌,他想到了之前祝余提到了他们的家世,几乎要口不择言地把背景说出来争取信任时,被祝余按住。 祝余表现得很稳,只随着刘主任起身,态度诚恳:“刘主任是个乐于倾听百姓心声的领导,不然也不会接待我们了,所以我也斗胆,请求刘主任再给我们五分钟时间,听我们详细阐述一下跟贵厂订购瑕疵布的心路历程,如果您还是觉得不妥,我们立刻离开,绝不再上门打扰!” 刘主任有些犹豫,她坐这个位置也有几年了,眼力是有的,她能看出来眼前这两人家世不错。 可人家有背景可以胡闹,不代表她能跟着胡闹啊,搞资本主义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主任,我们想做这个的目的并不是赚钱,我们是为了广大的农民兄弟也能吃饱穿暖! 瑕疵布放在我们的厂里,只能作为员工福利,可我们城里的工人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这几尺瑕疵布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可如果厂里用这批瑕疵布创收,可以把收益分给工人们,让他们用钱去买更刚需的东西,而我们的农民朋友……” 祝余一番话下来,刘主任的内心竟然有一种要为百姓做事的冲动与骄傲油然而生。 旁边的韩景铄也觉得热血沸腾的,但他先冷静下来,心中对祝余的敬佩更多。 于是纺织厂的瑕疵布被祝余成功谈下来,两人签了一年的长期订单,迈开倒爷的第一步。 他们俩是刘主任亲自送出去的,方芳回去给沈明化打完电话后来,匆匆赶上。 因为自觉做了件大事,所以刘主任对方芳的印象也很好,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胳膊:“方芳不错,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方芳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敢应。 不对啊,她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祝余挺喜欢方芳的,小姑娘是个圆脸,说话嘎嘣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人感觉脆甜脆甜的。 她想着说一会出去,到韩景铄的车上把在黑市买的大白兔奶糖给这姑娘拿点,没想到他们刚走出大门,就见沈明化在纺织厂大门口。 他单位就在纺织厂附近,接了方芳的电话,立马就跑来了,这会儿跨在自行车上,单脚落地,气都还没喘匀,正月里的冬天额头竟然冒了一层热汗,可见其着急。 “韩景铄,你在搞什么!萧哥不在你就拐着嫂子做这种事!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们怎么跟萧哥交代!” 他语气愤怒,但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方芳有点讪讪,忙在旁边小声解释,她叫沈明化过来的目的。 本来韩景铄上来就被骂还有点不爽,这会儿明白了原委,脸上顿时切换成了嘚瑟炫耀。 “切,沈明化,你就是嫉妒我,跟祝余做生意,你都不知道刚祝余把那刘主任忽悠成什么样,纺织厂未来一年的瑕疵布,人家连推脱都没有,直接就钱给我们了,价格还比市场价低四成!” 祝余没让韩景铄继续吹嘘,在旁边补充了几句,沈明化跟方芳这才明白两人要做的事。 方芳更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是我害你们被误会了。” 祝余笑着捏捏她的小脸,把从车里拿出来的糖往她手里递,让她别多想。 事情说开,几人便分开了。 韩景铄送祝余回贺家小院。 看着韩景铄开着车子离开,祝余心想,贺屿萧的这帮兄弟的确不错。 祝余今天折腾了一天,体力跟脑力双重消耗,进屋后随便往炕罩子里拢了一把火,就铺上厚被子睡了。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时分,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来人是贺州和俞沛玲。 今天祝余回来贺州早就收到了消息,他想着儿子不在,家里得照顾好儿媳妇,想让祝余先回家里住。 但他又知道祝余跟俞沛玲的关系不好,所以一直等手头的事情忙完,才拉着俞沛玲一起来小院接人。 俞沛玲本来离开贺家的原因就不体面,年后刚回贺家就给祝余添麻烦揽活,这几天在贺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加上孙妈被抓,新保姆的背景筛选更加严格,迟迟没有就位,她不得不每天洗衣做饭,怨气更大。 祝余本不想掺和到贺家烂摊子里,但贺州跟贺老爷子待她着实不错,左右她也就再在庄城待两天,等韩景铄这边走上正轨,她就回辽城去。 今天贺家的晚饭是贺老爷子的警卫员在国营饭店买回来的,因为俞沛玲一回家就说头疼,直接上楼去躺着了。 吃过饭,贺州就走了,贩毒团伙的案子他还在查,现在已经有些苗头了。 祝余在客厅坐着消食,顺便帮贺老爷子检查身体。 正巧客厅的电话响了,是贺屿萧打来的。 韩景铄回去后琢磨了一下,今天让祝余受惊,实在过意不去,便主动给贺屿萧打电话道歉。 贺屿萧记得祝余对老鼠的恐惧,心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甚至没跟韩景铄多说一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而拨通了贺家的,他要立刻听到祝余的声音! 但在等待贺家电话被接听的时候,贺屿萧才考虑到其他问题。 祝余大概率不会回贺家住,要是别人接了电话他要怎么说,才能让祝余得到适当的关心,又不会因为被再次提起害怕的东西而受到伤害。 他没想出答案来,已经想把电话挂了,想连夜开车去见祝余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听着对面熟悉的女声,贺屿萧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婆母的发难 “喂?” 这年代的电话又没有来电显示,祝余半天没听到对面出声,已经想把电话挂断了,贺屿萧才终于叫了她的名字。 “祝余。”男人的声音带着滞涩和期待。 祝余立刻就听出了是贺屿萧:“是你啊,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贺屿萧被呛了一下,很委屈,没掩饰好,语气中也带了一点出来:“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我们都半个月多月没见了!” “能,能,你怎么知道我回老宅了?”祝余失笑。 可能是因为跟贺屿萧的关系有所拉近,她并不反感贺屿萧这样的小脾气。 贺老爷子在旁边听到,心里也挺高兴小年轻的感情好,也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自己起身回屋去了。 贺屿萧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轻咳了一声:“刚才韩景铄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你们今天发生的事儿,我有点担心你。” 祝余猜到是因为老鼠,贺屿萧应该是职业问题,一向很注意细节,就跟他解释说自己没事:“这段时间孩子怎么样?” 可能是当妈久了,祝余终于有了些代入感,太久时间不见,还有些想念。 贺屿萧又有一些吃醋,聊了这么久,祝余都没问起过自己! “孩子和我都挺好的,我们一起等你回来。” 然而祝余没领会到他话中的小心思,听说孩子没事儿就放心啦,准备挂电话时顿了一下,又问起了胡兵。 “你知道他吗?” “我只能查到他应该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有可能跟那个贩毒团伙有关系,这次庄城的事儿有点大,所以上面想要把庄城的地下势力控制起来。” 这是贺屿萧个人的猜测,但祝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因为那样的话,胡兵没必要提出跟自己合作,还主动对自己示好。 这些疑点更加重了祝余对胡兵这个人的怀疑,她觉得对方可能和金关背后的人是一伙儿的。 挂了电话,祝余就去睡了,但贺屿萧还坐在原位,眼睛盯着话筒,心情复杂。 — 张大山被阿奇像拖死狗一样拖去了坤哥在黑市的据点,到的时候,他都疼麻了。 而坤哥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记住,只知道因为他张大山,让自己在对头胡兵那丢了脸,直接让手下人出手,想打他一顿出出气。 张大山身上的旧伤还没好,腿也断了,要是再被毒打一顿,怕是命都保不住。 他连忙开口为自己争取:“坤哥!我知道胡兵的秘密!他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坤哥一听,眉头翘了起来,来了些兴趣。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刚才一过来,就帮那个贱女人出头,而且祝余都不认识他,他还主动提出要跟祝余合作生意,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坤哥眸中闪过冷芒,手指微抬,围着张大山的手下立刻退了开,张大山也松了口气。 “那女人你认识?” 张大山忙不迭地点头。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你用什么手段我不管,让那个女人拿到胡兵的弱点,我身边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张大山既愁又喜,但机会来了,他得赌一把! 他拖着一条断腿,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到祝余和韩景铄那天从黑市离开之后去了纺织厂。 可以他的身份根本进不了纺织厂的大门,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在纺织厂大门口蹲守,期盼着蹲到祝余。 然而,祝余和韩景铄已经在跑乡下发展业务了。 其实他们攥着盖着纺织厂公章的合同去到村上,后面的事情就非常好谈了。 这个年头,哪个村里都缺布,只是用一点儿粮食跟蔬菜,就能够换到那么难买的布匹,哪个村不会不愿意? 于是,瑕疵布的生意几乎是在两天之内就全部敲定。 韩景铄有一种自己在捡钱的感觉。 甚至他在得知祝余马上要回辽城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要不你别走了,回头让萧哥想办法调回庄城来,不然你这个能力放到辽城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太浪费了! 回头咱们俩联手,肯定能成为国内第一大富商!” 看韩景铄这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祝余忍不住给他泼冷水:“你也别太骄傲,我们现在到底是踩着红线,你后面做事要小心,别被人抓到把柄!” 韩景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严肃起来:“你放心,后面的事情我会找靠谱的人去做,我全程盯着,绝不会出事!” 因着祝余现在回了老宅,韩景铄直接开车把她送到贺家的小洋楼门口才离开。 俞沛玲从窗户里看到祝余是从韩景铄的车上下来的,她像是找到特别难找的古籍一样兴奋。 她立刻跑下楼,高跟拖鞋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都带着即将要战胜的雀跃。 因此,祝余才给刚一进门,迎面就对上了俞沛玲的发难: “你难道不知道韩家的小子和屿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你作为屿萧的妻子,竟然和他的朋友单独出去,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 祝余跟韩景铄做生意这件事儿,只有贺屿萧知道,她没想借用贺家的势力,和韩景铄合作,她凭的是自己的头脑,也就不用给贺家交代。 这会儿面对俞沛玲的指责,祝余很烦躁:“我们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如果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贺屿萧。” 说完,她就要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 俞沛玲哪里肯,横过一步来把人拦住,声音尖厉:“这是你的问题,我凭什么去问我儿子!他都被你给迷了心智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别以为老爷子跟州哥看重你,你就能不重视我这个婆母!” 其实俞家把俞沛玲从娘家赶回贺家的时候,给她的要求不是这样的。 他们比俞沛玲看得更清楚,祝余有能力,而且很得贺家的重视,所以他们要俞沛玲跟祝余搞好关系,这样俞家才能更好地得到贺家的助力,甚至是祝余的帮助。 可俞沛玲不甘心。 她为贺家吃了那么多的苦,她是贺家的女主人,凭什么他们都站在祝余那一边?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散发着书卷气的鹤发老人: “俞沛玲!你闭嘴!” 第一百二十七章时间越久越危险 “爸!” 俞沛玲被自己的父亲当着祝余的面训斥,面上下不来台,立刻想要反驳,却被俞父给按了回去。 “沛玲,我们俞家就是这么教你磋磨儿媳的吗?!” 祝余对俞家不太了解,尤其是她对俞沛玲的印象不好,对这个名义上的外公也没有什么期待。 她对俞父礼貌点头,没有叫人,只垂首站在一旁,准备等俞沛玲把这位招呼去客厅,自己就上楼去。 俞父同时也在打量着祝余,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外孙媳妇。 当年贺家被下放,贺屿萧求到俞家门上,俞父为了保全及自家,选择袖手旁观,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管过一点。 贺屿萧记在心里,后面就几乎与俞家断了往来。 今年贺家平反回来,俞家自觉不收欢迎,也就没有上门,倒是贺州过年时,往俞家送了一份年礼,贺家的其他人一概没露过面。 而且彼时俞沛玲还在娘家,俞家的面子并没有多好看。 俞父听俞沛玲说的祝余,都是粗俗、土气、家室不行、上不得台面,但他如今一见,跟俞沛玲说的全然不同。 祝余身姿纤细挺拔,身上的衣裳是如今百货商店的新款,虽然也是黑灰的颜色,但穿在她身上莫名就有种高级的韵味。 她的容貌娇艳却透着疏离,通身的气势比起寻常的大家小姐还要更胜几分,很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更像世家培养出来掌家的少爷。 俞父心思百转,看出祝余不是个好拿捏的,不由得再把自己定好的计谋思虑一遍,恐有遗漏。 “小祝,你没见过我,不认识也正常,我是屿萧的外公,你们夫妻一体,也该叫我一声外公才是。 外公第一次见你,给你准备了见面礼,我听说了你小小年纪就医术了得,不如我们坐下聊聊?” 对方说话有礼,祝余虽不大情愿,但也停下了上楼的脚步,转而来到客厅。 俞父送的礼物也很符合他读书人的身份,特意找书画协会主席求了一副字,写得悬壶济世。 虽然这年代物资匮乏,但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的作品,作品依然是重金难求。 所以俞父的礼物算是上是大方,只是祝余的感触不大,她本质就是个十足的商人,不喜欢这种文气的东西。 俞沛玲看到落款的时候,都惊讶了一瞬,可看到祝余的脸上半分欢喜都没有,又更对祝余不喜,心道果然是乡下人,忍不住开口讽刺: “我看你怕是不知道这幅字的价值,把这字拿出去,轻轻松松在庄城换来一座小院!” 俞父这次没阻止俞沛玲,他也不想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得稀里糊涂。 祝余挑眉:“哦?竟然这么贵重,那我一定好好收着,日后如果我们囊中羞涩,也能拿出来应激,多谢外公。” 俞父跟俞沛玲都有些怄气,俞父倒点理解俞沛玲对祝余的评价为何那般差了,实在俗气。 不过她为人如何,跟俞父无关,他来是有目的的。 俞父的小孙子,也就是俞沛玲弟弟的儿子余心朗在庄城人民医院药房工作,之前贺老爷子住院时被下毒,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给老爷子拿错了一种药。 那时贺屿萧已经查到了他身上,不过好在出现了新线索,俞心朗才逃过一劫。 但事情还没完,在俞沛玲回娘家后,有一天俞心朗下班回家,竟然直接跪在了俞沛玲跟前,哭着求俞沛玲救他。 但没等俞沛玲问,俞父就把俞心朗给叫到了书房,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孙子竟卷进了贩毒那样的大案里。 俞心朗谈了个女朋友,为了供其花销,他听人怂恿,利用职务之便在医院里偷拿药品,时间已经的长达一年之久。 哪怕后来他知道那些从医院里被运出去的药品被制作成了毒品,他也没办法退出了。 可贺州一直咬着贩毒团伙不放,那些人已经找上俞心朗了,让他想办法,不然就第一个把他拱出去。 俞心朗害怕,只能回来求姑姑。 俞父大怒,狠狠给了俞心朗两个耳光,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孙子真的万劫不复。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让贺州停止调查。 贺州重视家人,如果祝余也是贩毒中的一环,并死在了贩毒的路上,贺州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一定会把这件事给压下来。 甚至俞父为了俞家的未来,连俞沛玲的命都算计了进去。 如果俞沛玲为了救祝余而死,那么贺家父子会对俞家有愧,往后俞家有贺家扶持,便没什么再可担心的了。 俞父了解自己的女儿,性格敏感又担不住事,所以没把俞心朗的事告诉她,只跟她说让她回贺家跟祝余搞好关系,祝余是有所建树的医生,对俞心朗的前程有益。 可俞沛玲刚回贺家,就直接把祝余送去了保密项目,气得俞父在家大骂她蠢,白白耽搁了半个月的时间。 时间拖得越久,俞心朗就越危险。 俞父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这才亲自上门。 “对了小祝,你是学医的,肯定对医方古籍有了解,外公的朋友那收藏了一本,平日里宝贝得很,轻易不拿出来给人看。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是故弄玄虚,直到你母亲生产时身子受损,我去他那抄了一个方子来,效果极好,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药方,人参、鹿角…… 小祝以你来看,这药方是什么水平?” 祝余能看出来俞父的故意接近,但那药方的确有意思,药性相冲却完美地激发出彼此的药性,看似刚猛,但正对亏虚之症。 如果真的有这书,她还真想看看,说不定能给止痛药方的改进提供些新思路。 “外公,我能看看这书吗?” 俞父面露为难之色:“怕是不行,这书他从不外借,除非去他那,这样吧,外公跟他打个招呼,明日外公带你过去瞧瞧怎么样?” 俞沛玲在旁边赌气一言不发,看着俞父跟祝余敲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俞父本想就此离开,但贺老爷子小睡起来,亲家见面场面话总是要说的,俞父便留下用了晚饭才被。 第二天俞父带着祝余跟俞沛玲一起去往郊区去,坐的公交车。 下了公交车,三人又走了一段距离,才来到一座大宅子面前,看起来像是从前王公贵族的别苑。 祝余有些诧异,俞父的朋友竟然住在这样的宅子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哪里不对劲 进了宅子后,祝余的讶然更甚。 这是个前后三进的大宅子,虽然是冬天,但造景依旧别致,看得出来,主人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而且花费了很多钱。 祝余的视线落在领先一步的俞父背影身上,带上了探究。 毕竟连贺家都被迫下放,这里不光能保住,还能这么大手笔地花钱维护,到底是什么背景? 祝余还注意到,俞沛玲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她面上的惊艳隐藏得很好,但还是从眼神中泄露出来。 在门房佣人的带领下,祝余一行人一路穿过好几座连廊,才到了主人待客的堂屋。 屋子里的龙烧得很暖,帘子刚拉开,祝余就感受到了扑面的暖意。 然而屋子里却没有人,正中的矮几上摆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书。 俞父站在门口没动,笑着回头去看祝余,还是一副和蔼的样子:“小祝啊,外公朋友的脾气有些古怪,不太喜欢跟陌生人见面,你先在这看看医书,等会我再过来带你去见他。” 祝余心里虽然有些异样,但没有深究,反正她今天的目的也只是那本医书。 只是她才刚来到桌前坐下,没来得及翻书,就看到笔筒中看到一只眼熟的笔。 祝余皱眉,伸手把笔抽出来仔细看。 这是陈静枫的笔。 当时在秘密基地,陈静枫一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一天有将近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这支笔几乎长在她手上。 陈静枫还跟祝余炫耀过这笔,说是上头专门给她定制的圆珠笔,不用像钢笔那样经常吸墨。 祝余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圆珠笔,因此印象更深。 她捏着笔,心中游移不定。 陈静枫可是被组织秘密保护的重要科研人员,当初她的去基地都要蒙着眼睛,肯定不会出事的吧? 安慰了自己一下,祝余才开始看医书,那纸笔却没有被她放回去。 药方的确不错,用药大胆,思路奇特,药性碰撞会有更多的可能…… 她强迫自己看了两个方子,就看不下去了。 祝余现在就想回去,至少跟董市长确认一下陈静枫是否安全。 没看完的医书祝余也没放弃,直接让军医系统扫描进知识库做书库填充,后面等她方便了再慢慢看。 祝余起身,把那支笔收进空间里,就想出去,先找俞父和俞沛玲打个招呼,她要先离开。 可这宅子太大了,整个院子空空荡荡,祝余沿着连廊一路找人,沿路却只有呼呼的风声。 又因为绕路太多,祝余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哪,心里更急了。 “系统,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病人。” 这是祝余利用军医系统卡bug的方式,没有谁是完全健康的,所以任何人都能称之为病人,只要找到人,祝余就能问路出去了。 军医系统很快就查到附近有个外伤骨折的病人,并给祝余指路。 祝余眼神暗了暗。 最近骨折的人怎么这么多? 她按照系统指的路,来到了一处偏院门口。 院子里的雪脏脏的,被太阳照着,化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还粘着风从远处带来的干枯黄叶。 荒凉至此,看着就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但系统有指引,祝余还是准备进去看看。 她的手刚触上院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祝余回头看去,竟然是胡兵:“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兵看起来闲庭信步,阿奇依旧跟在他身后。 “韩景铄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正在到处找祝小姐你,胡某听说,就主动过来帮忙通知。” 听说韩景铄出事,祝余的手又收了回来。 “怎么回事?” 阿奇主动站出来,给祝余解释。 韩景铄把纺织厂跟村上两边都谈好,便也就没等,直接找车拉货,准备带着瑕疵布去村上换货。 韩景铄的车子刚出现在纺织厂门口,就被在这里蹲守的张大山给看到了。 他肉疼地给门卫大爷塞了整整一包烟,这才套到消息,知道韩景铄把纺织厂的瑕疵布都买下来了。 瑕疵布可是好东西,张大山眼珠子一转,又给大爷留了一包烟,请大爷帮忙留意着韩景铄的去向,他则瘸着一条腿,奋力往黑市赶,找坤哥报信。 坤哥知道后当机立断,立刻派了手下人出去,把韩景铄的瑕疵布给截了。 韩景铄跟两个来帮忙的小工为了护着布,身上都挂了些彩,但还是没护住。 韩景铄在庄城黑市混了那么久,一个照面就认出了那伙人是坤哥的。 他气得不轻,但也知道这事不能冲动,他得去找祝余商量一下,就先让两个小工回城东,偷偷看着坤哥那边的动静,至少不能让他们把瑕疵布出手。 但今天祝余老早就跟俞家父女出门了,韩景铄没找到人,只能也先去城东,刚好遇到胡兵,胡兵便说帮忙找人。 祝余倒是没太担心生意的问题,总归不难解决,她对胡兵能立刻找到这里来更存疑:“胡先生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一下子就能找到这里来。” 胡兵坦然:“这是胡某安身立命的本事,祝小姐,现在去黑市看看?” 有顺风车可坐,祝余当然愿意,便点了头。 祝余刚才自己兜兜转转,走到了院子深处,这会被胡兵领着,才走到二进院,便迎面撞见急匆匆找过来的俞父。 他的目光警惕地盯在胡兵跟阿奇身上:“小祝,他们是谁?你不是在那屋子里看医书吗,怎么会在这?” 祝余刚就是为了找消失不见的俞家父女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现在见着人,便把话直说,然后跟着胡兵就走,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俞父连忙去拦,可阿奇挡在前面,俞父根本无从下手。 走出老远,祝余心里还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也是这会心里事情多,敏感度有点降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看她不顺眼,时常言语挤兑她的俞沛玲刚才竟然一个字都没说。 此时的俞沛玲对上俞父,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失望:“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的计划,是不是我就要被你害死了?” 俞父暴怒:“孽女!怎么同父亲说话的,我告诉你,你侄子出事,俞家就倒了,那时你在贺家也不可能会有立足之地! 你幼时我是怎么教你的,凡事要以家族为先,你都忘了吗!” 俞沛玲有一瞬间的失神,脑中闪过弟弟还没出生前,爸爸把她抱在膝上教她读书识字的场景。 俞父为今天痛失机会而痛心,但后面还得利用这个女儿,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沛玲,你自小爸爸就最疼爱你了,不然也不会千挑万选为你选中了贺家,你放心,爸爸已经做好安排了,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布料不要了? 就在半小时前,俞沛玲这么多年的对家人的概念被完全打破了。 她知道爸妈更喜欢弟弟,她也知道她的爸妈对她的在乎远远比不上俞家的前程。 但她不知道,她父母甚至连她的命都可以随意牺牲。 他们把祝余留在那间房里之后,来到另外一个空房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故友。 而那个带他们进门的佣人也在进门后,变了样子,跟俞父的身份逆转,俞父成了卑躬屈膝的那一个。 “我不是说好了,让你们下午两点再过来,我的人还没到,先这样吧,你想办法拖延时间!” 俞父不敢反驳,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等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余佩玲才敢向父亲提出疑问:“爸,那人是谁?” 还没等俞父回答,俞沛玲忽然嗅到有些熟悉的味道,那是贺州自从查到贩毒团伙之后,身上时常会沾染的味道。 她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爸!这里有毒品,那人不会是毒贩吧?州哥正在查这些他们呢,你怎么能跟他们掺和到一起?我们得赶紧走!” 俞沛玲奋力拖着父亲离开的时候,她还记得要把祝余一起带上。 不管自己怎么讨厌祝余,她现在都是贺屿萧的妻子,贺家的儿媳妇,绝不能被卷入这样的事情里。 俞父正烦躁呢,抬手就给了俞沛玲一巴掌,神情恶狠狠,全然没有半点儒雅书生的样子。 “你还敢问,要不是你当初坏事,把祝余送出去半个月,我犯得着冒险跟他们合作吗!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俞沛玲再次被甩耳光,整个人被打到跌坐在地,拉着父亲的手也松开了。 俞父没再管她,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准备起来。 俞沛玲看着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包东西,塞进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里。 这礼盒是俞父从家里带出来的。 “爸!” 俞父直接把礼盒塞到俞沛玲手里,嫌弃道:“喊什么!一会等那些人到了,你就把这个交给祝余,然后跟她一起回贺家,就说我还要在这跟朋友聊一会,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俞沛玲也是自小受到良好教育的,脑子清醒,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计划。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刚才的佣人就又来了,上来就给了俞父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你们还在这干什么呢?你带来的那人不见了!还不赶紧去找!” 俞沛玲被俞父拉着去找人,然后便是前面的场景。 看着父亲脸上的伪善,俞沛玲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小女孩一般的茫然无措。 她给俞父回应,俞父也没有再紧逼。 离开时,余佩玲差点恍惚到把那包藏着毒品的礼盒带走。 另一头,祝余跟胡兵离开后,直接去了气氛紧张的城东黑市。 胡兵用了点办法把祝余送进去后,没有马上离开:“祝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尽管已经跟胡兵见过几次,今天胡兵还算是间接解救了她,可她还是不信任胡兵,所以只道了感谢。 胡兵是个有分寸的人,也就没有再多说,带着阿奇离开了。 祝余找到韩景铄的时候,他正在跟坤哥对峙。 原来坤哥的人把瑕疵布劫走之后,竟然准备直接出手。 韩景铄怎么肯甘心为他人做嫁衣,直接带人过去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莽夫,去之前他让人去派出所报警,点名让一个姓郭的公安来,还给对方带了一张字条。 那是郭星光的大哥,韩景铄让他先想办法把黑市封一下。 这事不宜闹大,但韩景铄也不是个吃亏的性子,这布他必须要回来! 这仓促间,坤哥也找不到大主顾能一下子把所有布料都吃掉,只能让手下兄弟把布料分了,分散在黑市里售卖。 坤哥这是无本的买卖,价格压得很低,没一会时间布料就卖出去不老少。 但买到布料的人还没来得及离开,黑市外面就忽然来了公安,把几处出口都给堵上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 不过等了有一会,公安似乎也没有进来抓人的意思,黑市里的人只能提心吊胆躲在胡同里。 坤哥的小弟们立刻回去把这个消息给坤哥送回去,韩景铄也在此时来到了坤哥的地盘。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拿回我的布的。” 坤哥做的一向是黑吃黑的生意,即便知道韩景铄家里的背景,他也不虚。 两人间的紧张气氛被张大山的轻佻嗓音打破。 “呦,韩景铄你可真没出息,不光做生意要跟女人一起,现在来找茬还要带女人一起,可真让兄弟们开眼啊! 还有你祝余,还真是上赶着过来送啊,你可真下贱,贺团长要是知道你这么浪荡,他还敢要你吗哈哈哈哈哈!” 张大山看到了被人领进来的祝余,尤其感觉扬眉吐气,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更下流。 祝余路过他的时候,横了他一眼,直接扬手,指尖立刻多出了一根绣花针,稳稳扎在他脖子上的穴位。 这招封住喉咙祝余最熟悉不过了,为了不浪费银针,她特意准备了一些绣花针放在空间里。 张大山陡然失声,吓得双手捂住喉咙却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坤哥倒是眸子一亮。 他之前听说胡兵看上个有夫之妇还有些半信半疑,看到祝余的时候他倒真信了几分。 眼前的女子身量纤纤,看起来柔弱,可对张大山出手时却极其果断,眼神扫过张大山时毫无温度,跟她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如果是祝余这样的美人,那胡兵看上她也是情有可原。 祝余注意到了坤哥的眼神,但她多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韩景铄,我们走吧。” 韩景铄不想走:“我们的布料不要了吗?” 祝余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她把手里捏着的一小块布料:“我们丢了东西,应该去找公安同志帮忙,私下追讨后不合法。” 她的话引发一片嘲笑声,在黑市讲法律,祝余算是第一人了。 韩景铄虽然觉得不妥,但他选择相信祝余。 否则以他的办法,瑕疵布是能要回来,不过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出了坤哥的地盘,祝余突然严肃起来:“韩景铄,你立刻找人去之前谈好的村上,通知他们换货延迟,千万别让他们交货。” 第一百三十章给钱也行 “我们跟村上的合作坤哥应该不会知道吧?” 韩景铄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没有最好,但如果被坤哥先找人过去,到时候的村民们把事情闹大,问题更难解决!” 韩景铄知道后果的严重性,立马带了两个人往村里去。 可惜他还是去晚了一步。 门卫大叔向来是全程消息最灵通的人,张大山两盒过滤嘴香烟没白送,换到了韩景铄买瑕疵布造福农民兄弟的消息。 张大山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只要知道韩景铄布料的运输方向,甚至都不用花心思打听,就知道跟他们达成交易的村子是哪一个。 村子里的羊毛坤哥自然也不会放过,在抢走布料之后,又分出了一半人,打着韩景铄的旗号,直接去了村里。 说布料晚一步就到,让需要换布料的村民先把要换的东西拿来,先登记上,一会直接来领布料。 大队长看过纺织厂盖了鲜章的合同,对韩景铄很是信任,便帮着组织村民配合。 等韩景铄到的时候,坤哥的人已经把村上人的东西都拉走了。 大队长见韩景铄空着两手来的,顿时就急了,拉着人就不让走。 韩景铄费了很大力气,还给大队长留了二十块钱做抵押,并许诺一定把布料给送来,这才能脱身。 而祝余留在黑市,则把韩景铄的人都找来,问了当时的具体情况后,直接带着其中两个脑子最清楚一起去派出所。 郭大哥已经带人回去了,刚好在派出所接待祝余的报案。 他在听到祝余说她们在为建设农村做贡献的时候遭遇了强盗抢劫时,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在稿纸上顿住,留下一个晕开的黑色墨点。 之前他听弟弟说贺屿萧的媳妇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没想到是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聪明。 当然祝余的手段可不光是报警,她甚至还抽空画了两张肖像,就是带头打劫的两位,刚刚祝余在坤哥那也见到了。 “公安同志,这是我根据我们的同志口述画出来的,当然也有不客观的嫌疑,具体嫌疑人的确认还得看公安同志的调查,我们绝无异议。 您也知道,这批布料我们是想为农民兄弟造福,让他们穿暖才能更好地建设农村,所以如果布料找不回来,让他们赔钱也行。 现在的市场价是每尺布四毛钱带布票,我们不用布票,按原价赔偿我们就行,我们一共丢了十匹布,对方需要赔偿我们三百六十块钱。” 郭大哥被祝余一通小账算得嘴角抽搐,合着这位到派出所不是报案,是来发任务的,就是要公安去帮她讨债。 他缓缓突出一口浊气,挑挑拣拣地把祝余的话写在案情记录上,再把祝余得过来的两张肖像夹在那一页,啪的一声合上。 “这事派出所已经立案了,具体情况我们会再去调查,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郭大哥磨了磨牙,“我们会在抓获犯罪嫌疑人后,按照你的要求跟对方提出赔偿条件的!” 达成目的,祝余脸上的笑多了两分真心:“这事儿就麻烦郭大哥了。” 郭大哥盯着祝余面上冰雪消融,跟刚才斤斤计较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忽然想到贺屿萧,那小子也是个老狐狸,暗地里手段多着呢。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等这事办完,祝余都要离开派出所了,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办。 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她等不及回贺家再打电话,就直接回去找郭大哥:“郭大哥,我能不能借用一下派出所的电话?” 郭大哥还以为是祝余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害怕,想给贺屿萧打电话说说,自然不会拒绝。 他还自觉地给祝余让出空间,以免小两口说悄悄话的时候不好意思。 祝余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正好身边没人,她跟董市长问话的时候,也不用太过遮掩。 说起来董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还是陈静枫告诉祝余的,当时她是为了祝余改变主意的时候,就能联系上她,根本没管董市长的意愿。 现在也方便了祝余询问消息。 董市长接到祝余的电话时还有点意外,他听到祝余的话,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那里绝对不会出问题!” 祝余在辽城经历了那么多,以小窥大,她不认为现在的华国哪里会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董市长,您还是确认一下,没出事最好,如果出事也能马上应对!” 祝余请董市长有了消息,就给贺家打电话知会一声,这才放下电话回贺家。 祝余回到贺家时,俞沛玲已经回来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可能是劫后余生的惶恐让她不想一个人带着。 她就在客厅坐着,陪贺老爷子一起晒太阳。 祝余照常向两人打招呼,又去看看贺老爷子的精神状态,见人挺精神,再加上祝余想等着听董市长的电话,就坐下准备陪老爷子聊聊天。 黑市的事不能说,她就说起了今天在大宅子里看到的医书。 贺老爷子皱眉,偏头去看俞沛玲:“那座宅子早在贺家下放前就被政府收回了,你父亲怎么会有老友住在那?” 俞沛玲眼中一闪而逝的慌张:“我也不太清楚,爸你也知道,我跟俞家也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见她低着头,泛着苦楚的样子,贺老爷子也不好再问。 倒是祝余的心思转了起来,她捡到的陈静枫的笔、军医系统给她指的骨折的病人、还有被政府没收的大宅子…… 不会陈静枫真的被敌特弄到那去了吧? 最好不是,祝余心里想着,等电话的心越发急切。 可董市长的电话却一直没打来。 次日一早,祝余准备先去找董市长问问情况,然后再和韩景铄去派出所解决坤哥的事。 只是她还没出门,俞沛玲先喊住了她。 “祝余,你来庄城这么久了,我还没带你逛过,今天天气还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顺便也给你买两身衣服,免得你回了辽城,跟屿萧讲我亏待了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再到大宅 祝余觉得俞沛玲也像是被穿越了,不然人怎么会突然之间转变这么大。 明明昨天之前,对方还在想尽办法挑自己的刺,今天就要给她买衣服,跟她搞好婆媳关系了? 但不管俞沛玲是什么情况,祝余都不是很想配合。 “不用了妈,我今天还有事,你找其他人陪你吧。” 说完,祝余侧着身子绕开一步,往门外走去,可俞沛玲却又缠了上来。 “你一个女人家能有什么事情要忙!难不成还要跟韩家小子凑在一起?我们贺家的练还要不要了! 再看看你身上穿着的是什么衣服,一点品味和审美都没有,你穿成这样在大院里行走,别人家的夫人都要在背后讽刺我没眼光的!我不管你今天有什么天大的事,都得跟我去买衣服!” 俞沛玲这几年在乡下,虽然一直在被欺负,但耳濡目染,还是学到了一些农村大娘的泼辣劲儿,尤其对上她不喜欢的儿媳妇,发挥得更是淋漓尽致。 贺老爷子听了都觉得烦,拐杖敲在地上笃笃地响:“俞沛玲,你到底在闹什么!非要闹得这个都散了才安心吗!” 俞沛玲被训斥的眼圈顿时就红了,扁着嘴反驳:“爸,你太宠着祝余了,我明明都是为她好!” “为她好你就把你的嘴闭上!不痴不聋不做家翁的道理你不懂吗,两个孩子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少在中间搅和!” 祝余感激的朝贺老爷子笑笑就出了贺家。 俞沛玲看着只能干着急,但贺老爷子盯着她,她又不好再跟着,只能另想办法。 市政府里,祝余并没有见到董市长。 秘书虽然知道董市长对祝余另眼相看,但对于陈静枫和秘密项目完全不知情,所以祝余还是没有得到陈静枫有关的消息。 走出政府大门,祝余停住脚步,从空间里拿出那支笔,指尖在笔身上摩挲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看来陈静枫那边一定出了问题。 虽然祝余不想加入她的研究项目,但她很敬重陈静枫这个人,希望董市长能把人救出来。 想再多也没有意义,祝余没再在这里多停留,调转了方向,往郭大哥所在的派出所去了。 韩景铄已经在这里了,他正跟着过郭大哥回答问题。 郭大哥已经按照祝余留下的肖像做了详细调查,确认犯罪事实之后,就把人给抓了回来。 那两人倒是也没反抗,直接就把罪名认了,至于祝余说的要赔偿,两人脖子一梗,说自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公安赶紧把他们给崩了。 韩景铄急得想上去揍人,祝余进去后,直接把韩景铄推到一边,跟郭大哥沟通了几句,就把韩景铄给带出来了。 “你不用着急,放心,黑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最迟两天,坤哥会乖乖把钱送过来的。” 两人在派出所门口说话,忽然旁边冲出来几个蒙面男人,一言不发,直接拿出两个麻袋把祝余跟韩景铄给兜头蒙住。 两人骤然被袭击,自然要反击。 韩景铄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毕竟视野受限,蒙面男人直接捡了路边的石头,照着他头的位置就拍了下去。 他失去意识,软倒下去。 祝余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心中着急,但这里毕竟是派出所门口,只要公安们发现他们就不会有事。 这样想着,她一边大声呼救,一边从空间里取出把刀,用力划开麻袋。 韩景铄被解决后,祝余就被其中一个蒙面男人抗在了肩膀上。 刀刃锋利,划破麻袋的同时,也在蒙面男人身前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几乎把他的左胸全部划开。 他痛呼一声,肩膀一抖就把祝余给摔了下去,祝余后背着地,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要不是刀被她收进空间,她自己也得吃上一记。 还没等祝余忍痛从麻袋里钻出来,就挨了一记窝心脚:“臭娘们,还敢伤老子,你给老子等着,等事情结束老子就玩死你!” 祝余身子弓成虾米,捂着痛处嘶嘶的吸气,脑子里也没停。 事情结束?什么事? “你们抓我究竟想干什么?不会是坤哥赔不起三百六十块钱,就想杀人灭口吧?” 受伤的男人对着麻袋狠狠啐了一口:“坤哥是个什么玩意,怎么配跟我们相提并论。” 排除了坤哥这个选项,祝余一时也没有可怀疑的对象,总不能是辽城的间谍大老远地追到庄城来对她动手。 就在祝余的手指已经撩到麻袋的口子上时,忽然又有一个麻袋把她罩住,这次还多了几道麻绳,把祝余上下捆了个结结实实。 “贱人,少给老子动歪心思!”男人捂着胸前的伤口,随便指了其中一个人,“你,背着她!” 一行人动作迅速,带着祝余钻进一条没人的小胡同里,穿过一户人家的院子,在后门上了小轿车。 等郭大哥他们发现动静追过来时,只在地上看到一滩还没凝固的血迹。 公然在派出所门口绑架伤人,情形恶劣,郭大哥立即把情况上报,联合全城派出所的警力找人。 而祝余手脚都动弹不得,又被塞进了后备箱,颠簸的身体都要散架,就只有军医系统一路在给祝余报告位置。 等小车停下的时候,前头不远处刚好是祝余之前跟俞父过来的郊区大宅子。 几个蒙面男人把车子停在宅子附近的树林里,才下车把祝余从后备箱里拖出来。 他们也没把祝余解开,还是那么扛着,就往大宅门口走。 祝余连脸挣扎都没有,她准备省点力气留着到里面再说。 可就在这时,几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汽车引擎声。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一辆小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这会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们撞过来。 几个男人本能的躲闪,被扛在肩头的祝余在惊慌之中被甩掉,差点都在卷到车轮下。 但那小轿车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在即将压到祝余之前,及时转开了方向。 而后面的车门也从里面打开,一个女人挂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出来去够祝余。 竟是俞沛玲。 第一百三十二章庄城骚动 俞沛玲知道今天父亲会对祝余动手,她早晨时候想带祝余避开这次祸事。 可祝余不配合,她又实在狠不下心,把俞父要做的事情说出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祝余离开。 但她最后还是狠不下心,找了司机过来,跟上了祝余。 祝余在被从麻袋里扒拉出来,看到俞沛玲的时候也很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俞沛玲本身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刚刚把人救出来,已经用掉了她全部的力气。 这会她手软脚软,连阴阳祝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靠在座椅后背上,抚着胸口不住地喘息。 祝余皱眉,指挥司机赶紧去最近的派出所,便扭头往后看。 那几个男人已经把车子从小树林中开出来,朝着他们追了。 “开快点,别被追上了!” 听到她这么说,司机跟俞沛玲一起紧张起来。 他们以前哪里经历过这种事,要是闹不好,这可是真的能要命的呀! 越紧张越做不好事,司机连续三次把车子拐到沟里的时候,后面车子已经擦着车身来到前面,强势把祝余所在的车子截停。 几个蒙面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俱是提着闪着寒光的半米长的西瓜刀。 司机跟俞沛玲吓得整个人抖若筛糠,牙齿敲击在一起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祝余则迅速想着对策。 然而,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她的聪明毫无用处。 几个呼吸间,蒙面男人就已经走到了车前。 车门被对方从外面暴力拉开,司机先被拖下去。 他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抹了脖子。 从他脖子上喷出来的血溅在玻璃窗上,格外刺眼。 俞沛玲怕到尖叫,下意识就伸手抓住祝余的手,但很快后面的车门也被人拉开,两人被一人一边地拖了出去。 冰冷的西瓜刀没有架在两人的脖子上,不过她们的待遇也没有好多少就是了。 被祝余划了一刀的男人狠狠给了祝余两嘴巴,扇到她嘴角流血。 “想跑?跑啊,你现在就跑!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 祝余被重新抓回宅子,这次身边还多了一个俞沛玲。 她们被关到前院的一个厢房里。 这里跟昨天祝余看书的那间烧着暖烘烘地龙的屋子不同,屋子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比外头的刮着寒风的冰天雪地还要难捱。 他们把两人丢在这里后就走了,像是去准备什么东西。 俞沛玲瘫坐在地,紧张的神经得到短暂的放松,这才敢哭出来,却还是没有把俞父即将要对祝余做的事情说出来。 她只是提醒祝余:“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祝余正在仔细检查门窗,看有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闻言,她扣着窗框的手一顿,回头望过去,眼神带着审视:“那你呢?” 俞沛玲被问得慌乱,胡乱找补:“我是被你连累的,你要负责救我出去,我让你小心点还有错了?!” 两人被困在大宅,而外面的庄城里,各路人马骚动,也不太平。 军区这边,贺屿萧在回到辽城之后不到半个月,就又回到了辽城。 他是回来执行任务的。 贺州查到了那伙贩毒团伙背后有国外势力支持,那些人很狡猾,军事素养极高。 两年前,这伙势力曾经被日本人雇佣刺杀一号领导,当时的贺屿萧也在执行安保任务的队伍中。 彼时队伍伤亡严重,是贺屿萧及时摸清对方的进攻策略,立刻站出来指挥,这才成功带着领导人逃脱。 时隔两年,这个势力又冒出头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贺州直接向东北军区发了申请,让贺屿萧帮忙协作任务。 贺屿萧带着满身肃杀踏进贺州的办公室,严整地敬了个军礼:“贺师长,东北军区尖刀团团长贺屿萧前来报到!” - 而另一个人也在忙碌,胡兵。 他自从昨日接到一个电话,就将手下的人全部调动起来,在庄城进行了一番地毯式的搜索。 一直到今天,胡兵才带人来到了宅子外面。 “阿奇,查一下这人的身份。” 司机的尸体还留在原地,从他身体里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冻住,却无人在意。 胡兵的视线只是从他的身上淡淡掠过,死亡并没有引起他的情绪变化。 阿奇很快回来:“老大,那人是贺家的司机,今天他负责贺师长的夫人出门逛街,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贺州的夫人?”胡兵淡声重复了一遍。 大概是这伙人被贺州的手段逼狠了,想抓住贺州的软肋威胁人。 呵,小人行径。 “阿奇,一会找到陈组长,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第一时间把人送出来,另外告诉下面的人,如果遇上贺夫人,就把人一起带出来。” 胡兵身后几乎有上百号人,悄无声息地将大宅的几个门都控制了。 正门这边,胡兵和阿奇举着枪直接从大门强攻了进去。 大宅这边是贩毒团伙的大本营之一,就连胡兵也没有摸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少敌人,只能速战速决。 而这边枪声一响,刀尖正对着祝余心脏的蒙面男人身体一僵,下意识扭头去看的时候,被祝余抓到机会,双手隔档,同时膝盖抬起正顶在对方下面的重要部位。 刚才祝余摸到有一扇窗户有松动,便想跳窗逃走。 她才刚把封住的窗户的木板拆下,还没推开窗扇,在外面放哨的军医系统就给祝余发出了警报:“宿主,有人来了!” 可这时她想把窗户复原已经不可能了,她只能把拆下来的模板握在手里当工具,还不忘塞给俞沛玲一个。 男人刚踏进门,埋伏在门后的祝余直接挥着木板照着他的头打去。 但男人反应很快,立刻闪着身子退后一步,祝余手中的木板被门扇隔挡住,巨大的力道震得祝余虎口发麻,手中的木板没握住,登时弹飞了出去。 男人直接一脚踢开门扇,右手提着的一小包东西狠狠砸向祝余的方向,然后脚步紧逼,左手的刀尖刺向祝余,被祝余抵住。 祝余借着枪声脱困后,回头朝着男人的下颚踢了一脚,等人昏迷后,这才捡起地上的那包东西。 俞沛玲虽然害怕,但还是冲过来推了她手臂一把:“别碰那玩意!” “你知道这是毒品?” 第一百三十三章毒气弹 祝余的眼神锐利像是一下子就看穿了俞沛玲的内心,俞沛玲下意识躲闪,可祝余的其实步步紧逼,她根本避不开。 “我知道怎么了,你公公查了贩毒案子那么久,我知道毒品的味道不应该吗!” 解释还算合理,但祝余不相信。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给她们慢慢探究真相的。 祝余还是把毒品捡了起来,然后扯着俞沛玲往出跑。 外面看守的人都已经朝着大门口枪声响起的地方跑去了,祝余便换了一个方向,拉着俞沛玲往内院深处走去。 俞沛玲心里害怕,这会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只知道跟着祝余走。 祝余也有点私心,在军医系统的指引下,悄悄绕开零星的几个坏人,往上次那个荒凉的偏院去。 这里跟上次一样荒凉,只是这次小院大门四敞大开,脏脏的雪地上被踩出很多杂乱的脚印。 祝余心底一沉。 眼看着祝余要进去,俞沛玲赶紧拉人:“你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逃!” 但祝余一心想着去看看陈静枫究竟在不在这里,俞沛玲怎么可能拉得住她,没办法只能提心吊胆地跟在祝余身后往小院去。 里面果然空空。 “看也看完了,赶紧走,要不然等他们回来,咱俩就完了!” 俞沛玲不知道祝余是怎么回事,只能一个劲儿地把祝余往外拉。 被拉着出房间的祝余很快冷静下来,重新走在了前面,带着俞沛玲踩着地面杂乱的脚印而过,两人又悄悄出了偏院。 外面的枪声还在持续,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俞沛玲几乎慌张到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飞出这座吃人的宅院,可这宅子像是怎么也走不到头,干枯的黄叶被寒风卷着跟在她们的脚边一起逃命。 她们又穿过一条连廊,似乎进了佣人住的后院,院子里的陈设有点乱,一看就是有人住过,祝余的心里多了些警惕。 她趁着俞沛玲不注意,从空间里又把刀拿了出来,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走,想直接绕到后门去。 如果祝余再多往窗口看看,就会发现里面正有数双眼睛盯着她们。 两人才刚走到院子中间,窗口倏然射出一颗子弹,穿透窗玻璃落在俞沛玲的脚边,弹头在她脚边的青石地上擦起一道小小的火花。 祝余反应迅速,拉着俞沛玲迅速躲在了旁边的大水缸后面。 窗口又射出了第二颗子弹,却不是对着水缸,而是她们刚才来的方向。 外头的人打进来了。 领头的人是阿奇,他的一只眼睛被落下来的刘海挡住,遮住里头的戾气,手中频频发射的枪声在小院里格外清晰。 俞沛玲被吓得靠着祝余瑟瑟发抖,祝余看见阿奇的脸,心下则松了一口气,阿奇于她至少不是敌人。 阿奇和他身后的人火力极为猛烈,很快,躲在屋子里偷袭的人就显出颓势。 可片刻后,忽然从破碎的窗口飞出一个小小的圆球状的物体,小球在离祝余不远处的位置落地。 它并没有爆炸,而是被摔成两半,从断面的小孔处冒出白烟。 随着白烟飘散,很快就有一股刺鼻的大蒜味飘散出来。 军医系统立刻发出尖锐爆鸣:“宿主!这是芥子气,有毒!” 由于祝余刚刚看到阿奇后,整个人略有放松,因此在毒气弹被扔出来时,她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刺激性的毒气已经随风飘散开。 尤其是靠得比较近的俞沛玲,已经开始捂着口鼻不断干呕。 “用衣服捂住口鼻,立刻去上风口!” 祝余大声提醒,整个人就朝着毒气弹的方向扑过去。 也许是刚刚逃命的时候走得很急,身体快要达到极限,刚才躲在缸后蹲着,她的腿麻了,骤然发力让祝余感到小腿里面像有无数根细针要破皮而出,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几乎贴着地面,用脸砸向毒气弹。 阿奇等人刚才和屋里的人交火,根本没注意到水缸后面还躲着两个人。 这会祝余的突然出现,让阿奇和他身后的人立刻调转枪口,纷纷对准了祝余跟按照祝余吩咐,往上风口跑的俞沛玲。 要不是阿奇第一时间认出了祝余,及时抬手制止,下一秒祝余跟俞沛玲就会被无数子弹给射成筛子。 而此刻的祝余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在她的视野里浓密的白眼越来越近,即便她屏住呼吸,可毒气依旧刺激着她的感官,她感觉眼睛还有呼吸道黏膜已经开始灼烧。 祝余避开脸跟毒气弹的亲密接触,伸手把毒气弹捞起来,便咬牙撑起身子,跌跌撞撞跑回水缸旁,举拳砸开上头的薄薄的冰层,把毒气弹丢了进去。 毒气沉在水底还在持续散发毒气,裹着白烟的气泡不断地从缸底浮上来。 芥子气能溶于水,但溶解速度明显比毒气的释放速度慢,为今之计只能快点离开这里。 祝余抬头,朝阿奇喊:“快走,这气体有毒,吸入的多会致死!” 阿奇跟着胡兵,自然知道祝余的医术,因此丝毫没有怀疑她话的真伪。 更何况他们这边是下风向,他们队伍中已经有人开始头晕恶心了。 阿奇指了一半的兄弟跟着祝余离开,自己则带着另外一半兄弟,准备折回去找胡兵。 胡兵跟阿奇刚才从宅子门口攻进来后,就分开两路,阿奇负责处理掉这里剩下的人,胡兵则去找陈静枫了。 这边藏着毒气弹,阿奇怕胡兵那边出事,他得过去提醒。 祝余看他的安排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就没有多留,转头往后门的方向走。 她身上沾染了很多毒气,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对身体产生严重的伤害。 然而祝余才跟着阿奇的人跑出去没多远,屋里还活着人就开枪射中了水缸。 装满水的粗陶水缸连中三枪才彻底碎开,里头的毒气弹顺着水流跟碎陶碎片一起流出,依旧释放着白色毒气。 耳边的枪声再次练成片,就在祝余想收回目光,快速离开时,视线透过白色烟雾,看见了几乎浴血的胡兵。 第一百三十四章要求军区支援 此时的胡兵不同于跟往日里儒雅带着上位者的气质,此时的他目光冰冷像个杀神。 阿奇神色焦急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劝着人往回走,但胡兵的脚步没有半分偏转,尤其在看到祝余之后。 他冷漠的视线扫过窗口中隐约闪过的几道人影,忽然抬起手中的枪,瞬间发动。 嗖嗖两枪,里头的人影皆是眉心中弹,重重倒地。 随后,胡兵无视地上的毒气弹,大步朝祝余的方向走去,脚下的作战靴在溶解着毒气的水渍上踩过,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先离开这里!” 祝余被胡兵推了一把,往后门的方向去。 她的视线落在胡兵沾湿的作战靴上,有点无语地想: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这会自己应该已经到后门了。 整座宅子里留守的人基本都被胡兵跟阿奇处理掉了,因此他们离开得很顺利。 祝余跟在胡兵身后从后门出来时,俞沛玲已经倒在地上,单手撑在地上干呕。 胡兵跟阿奇以及他们身后的兄弟的状况也都差不多。 胡兵只能按下立刻询问祝余的想法,请她先帮忙救人。 芥子气这种物质几乎没有解药,只能快点离开中毒源,彻底清洗染毒部位。 祝余让所有人都把外衣外裤脱掉,她又把俞沛玲跟另外几个症状严重的安排在一个车了,祝余用绣花针帮他们施针,缓解症状,同时立刻开车去找最近的水源。 其实最近的水源就是眼前的这座大宅。 阿奇带着人开车绕了小半圈,从宅子的另一道侧门进入。 祝余扶着快要虚脱的俞沛玲随着人群往里走,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倒地的尸体。 她暗暗心惊以及后怕,她昨天是怎么在守卫如此严密的情况下,在宅子里迷路到几乎穿越大半个宅子,还能留住性命的? 在所有人排队清洗过之后,头晕恶心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胡兵让阿奇带着大部分兄弟先回市区治疗,他则留下了祝余。 可能胡兵有偶像包袱吧,别人都把外衣脱了只穿里面各色的棉袄棉裤,祝余也不例外,就只有他没脱。 但祝余看了原本一支冷肃的收割人命的队伍气势,忽然被各色棉裤和补丁冲散,就觉得胡兵不拖也不错,免得ooc。 俞沛玲不肯走,她被吓破了胆,只有一路带着她逃出去的祝余能给她安全感。 但祝余有预感胡兵要说的话不应该让俞沛玲知道,便把俞沛玲安抚好留在前院,她和胡兵两个重新往宅子深处走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余回视:“胡先生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兵从前觉得陈静枫对祝余的推崇毫无逻辑,但既然她开口了,他就愿意帮忙护着人一点。 可现在此刻他被祝余这样盯着,就连他都觉出一丝吃力。 她看人还是一向准。 只是一想到陈静枫现在还落在那些人的手里,胡兵脸上又重新笼罩上阴云。 再面对祝余时,胡兵直言不讳:“陈静枫被这伙人抓走了,我来找她。” 祝余瞳孔一颤,她在袖口的遮掩下,从空间中拿出了那只专属于陈静枫的圆珠笔。 “这是我昨天在这里发现的,回去后我就联系了董市长,但我一直没收到董市长的回信,你们一直没找到人?” 想了想,祝余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昨天陈静枫还被关在这里,就是昨天你找到我的那个院子。” 胡兵眉心蹙起:“我找过那里了,她不在!” “我知道,在你过去之前我已经去找过一次了,他们应该先一步逃走了,他们带着陈静枫离开,目标应该不小,赶紧联系董市长跟贺师长,让公安跟军区的人一起找人,说不定还赶得及在他们把人藏起来之前找到她。” 两人没再耽搁,立刻坐车返程。 祝余陪着俞沛玲坐在后排,除去祝余,接触毒气最多的人就是俞沛玲,但祝余有系统,她从系统兑换了个解毒丸,至少能够减轻症状,俞沛玲可没有这些,这会已经难受到昏昏沉沉的了。 在车上没法施针,祝余只能给她按揉几处穴位,适当调节。 胡兵的车开得很快,几乎一直保持最快速度。 祝余以为他为陈静枫而来,应该跟董市长的关系更近,却没想到胡兵直接把车开到了军区。 甚至于,他的车畅通无阻地开进了军区。 贺州跟贺屿萧还在办公室商议行动方案,就被警卫员急匆匆打断,过来通知:“一个叫胡兵的人带着夫人跟您儿媳妇来军区了!” 父子两人均是难以置信,他口中的这三个人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啊! 尤其是祝余跟俞沛玲这婆媳俩。 担心出了什么事,贺州两人只好暂时放下手中的公事,随警务员下楼查看情况。 祝余跟俞沛玲现在的穿着不大体面,便坐在车里没下去,只有胡兵下了车,就站在车头,身子笔挺地望着办公楼门口。 贺家父子俩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贺屿萧的视线只在胡兵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去了车子。 他透过玻璃跟祝余对上视线,瞬间就瞳孔地震。 他几乎是跑的,等拉开车门时,贺屿萧已经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迅速裹在了祝余身上。 贺州只比贺屿萧慢一步,也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脱下大衣盖住俞沛玲。 贺屿萧望着扑在父亲怀里哭诉的母亲,再看看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祝余,酸涩地意识到自己在媳妇这用武之地不多。 祝余对于贺屿萧的出现也很意外,她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从车上跳下来,盯着贺屿萧仔细瞧。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望着贺屿萧的眼神特别亮,像是夜里最亮的那颗星辰。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你们怎么会来军区?” 胡兵在旁边冷脸站了半天了,实在受不了耳边女人哭哭啼啼,直接开口打断,言简意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并强势要求军区支援。 第一百三十五章立刻行动 贺屿萧注意到他口中的毒气弹,再结合祝余跟母亲的穿着,立刻揽着祝余远离了胡兵。 胡兵脸色更加难看:“我没时间等你们在这里打情骂俏,她已经失踪接近四十八小时,她的骨折也还没好,必须要尽快把人找到!” 贺屿萧低头检查着祝余身上是否有伤,余光扫了眼胡兵,语气沉冷:“陈组长会失踪也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不是我们的失职。” 很显然,胡兵自己也为自己对下的管教不严而懊恼,但他不会因为自责而被人拿捏,耽误救陈静枫的时机。 “这就是兵王的责任感?放任国家重要人才不管,只顾着儿女情长?我看你也不配穿这身军装!” “够了!” 贺州出声打断。 他用大衣把俞沛玲裹好,关上车门,站直身子。 他是个军人,尽管表现出来的脾气再好,他也始终是个铁血汉子,强势、以及对局势的绝对掌控,他决不允许胡兵在他的地盘放肆。 “军区有自己的任务,抓捕贩毒集团,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都轮不着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贺州说完,多一眼都没看胡兵,指着身后警卫员:“先送夫人跟小祝回大院。” 警卫员领命,大步走向汽车驾驶室,一把拉开车门,由于动作过大,还撞到了胡兵,然而警卫员脸上没有丝毫抱歉。 胡兵磨着牙想发火,但碍于贺州的压制,只能忍着推开一步。 贺屿萧知道父亲的意思,虽然言语上压制了胡兵,但他们的计划必然要提前,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国家重要科研人员这样牺牲。 “祝余,先回家等我。” “不,我跟你们一起去!”祝余偏头看到贺州想要阻止,继续道:“他们手里有化学武器,你们很难第一时间给出正确的应对方式,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而且,陈静枫是我的病人,如果她在对方手里受到伤害,我可以给第一时间帮她治疗!” 但贺州跟贺屿萧都不肯松口。 “胡闹!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非常危险,我不可能允许你去冒险!” 贺屿萧也是同样的意思,他知道祝余的能力,如果是其他人贺屿萧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祝余,他不想祝余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在三人僵持不下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你们不会是歧视女同志吧?祝余,他们不带你去,我带你去,到时候我把她救出来后还方便你第一时间治疗!” 祝余动心,竟然真的朝着胡兵的方向走去。 贺屿萧立刻捏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却又小心控制着力道,不想弄痛祝余。 他的视线落在祝余脸上,眼睛深处带着难以察觉的害怕:“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祝余又问了一次。 “好!” 情势危急,贺屿萧跟贺州回到办公室,再次检查行动计划是否有误,胡兵也离开了军区,重新组织人手,参与即将到来的行动。 贺州的人已经查清楚了那些人在庄城的所有落脚点,包括郊区的大宅。 他们的原计划是深夜行动,军区倾巢出动,分点抓捕,一个不漏! 但现在胡兵带人几乎是屠了郊区大宅,一定会惊动那些人,他们只能提前行动,越快越好。 一个小时后,祝余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女士军装,跟贺屿萧一起坐在一辆卡车后面。 漫长的车队从军区大门无声驶出,开向市区方向。 此时的庄城看似一切平静,但水面底下酝酿着巨大的旋涡,随时会爆发。 祝余所在车子不小心压到一个凸起的石头,车身陡然一偏。 这点小变故并没影响到训练有素的军人们,但祝余除外。 她本就没有多强悍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刚经历过一场逃亡,身体稍微有些虚脱,重心稍有偏转,她便栽了出去。 好在贺屿萧一直观察着她的动静,提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回原位。 “谢谢。”祝余轻出口气。 她刚才已经跟系统商城兑换了快速恢复体力的药,但那药有时效一小时,祝余不想把药效浪费在路上。 贺屿萧薄唇紧紧抿着,对祝余带着距离的道谢不满,所以没有应她的话。 但他还是伸手帮祝余整理了一下身上稍有偏斜的防弹衣,又帮她正了正枪袋的位置,这才收回手,坐正身子。 阳光灿烂地从车厢后面的车帘缝隙中挤进来,不时随着车子的晃动也一起摇晃,快速地驶向目标地点。 车子很快停在一处信托商店前,这里门脸不大,若是平时,祝余基本不会注意到,更不会想到这里竟然藏着敌国的武装势力。 祝余是最后一个跳下军车的,贺屿萧就等在车子旁边想扶她一把,但祝余显然不需要。 她在车子停下的时候,就借着整理衣服的机会,把跟系统兑换的药塞进嘴里,此时药效已经开始作用。 贺屿萧看着祝余可以算得上轻盈的动作,眸光带上了一丝探究跟担忧。 跟祝余相处这么久,他不可能一点都没发现祝余身上的异常,但她每次暴露都是为了旁人的安危。 脑中的思绪一闪而过,贺屿萧抬脚便走到队伍最前方,快速比了几个手势,所有人迅速就位的。 在车上时,贺屿萧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给祝余教了一遍,她学东西很快,一遍就记住了,立刻按照要求,跟在队尾。 有贺屿萧在,队伍冲进去的速度非常快。 祝余跟在末尾,只是追赶都显得恶有些费力。 不过没多久,等祝余绕过室内的柜台,来到后面的一间屋子时,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祝余悄悄伸头去看,看到了一个漆黑小门。 小门只有半人高,且狭窄,大概只能容得下个几岁的孩子自由进出。 贺屿萧停在门口,回头往祝余的方向指了一下。 祝余倒也没觉得不妥,她是女人,骨量小,比起这些高大的军人会更容易一些。 第一百三十六章只有祝余中招 她刚迈出一步,一直在她身前的军人就先一步出列,快速来到贺屿萧跟前。 祝余这才发现,这位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军人是整支队伍里最矮的一个,他似乎还会些特殊功夫,挤进小门时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甚至还能自如地端枪警戒。 前面的军人注意到了祝余的动作,很是嫌弃。 他甚至都懒得回头跟祝余多说一句话,只用手里端着的冲锋枪把挥了挥,示意祝余立刻回到队伍。 祝余没在意,横跨一步,补上了队伍刚出现的空位。 前面,贺屿萧没有立刻带人跟下去,直到听到下面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后,贺屿萧才对队伍下指令。 以贺屿萧为首的高大军人一个个排队挤入狭窄的小门。 祝余从门里钻出来后,还没等看清周围的情况,就被前头伸过来的一只手扯了一把,整个人被塞到了掩体后。 她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挪到了第二个掩体后,这时视野才开阔起来,也看清了地下室的情况。 这里很大,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个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只能照亮底下几块地砖,不过足以让人看清地砖上已经干涸了的斑驳的暗红色血迹。 不由得让祝余想到了当初被金关绑架时的那个房间。 祝余在心里腹诽,不是敌特吗,怎么弄出来的东西倒是很本土化。 就在祝余还在观察周围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很快枪声练成了片,战事激烈。 祝余尽量把自己缩在掩体后,免得给别人造成麻烦。 但有时候不是想了就成了的,流弹四处乱飞,祝余身前的掩体被击溃,倒塌下来的木板和上面的东西,如雪崩般坠落。 离她最近的那位军人反应迅速,他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祝余,但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地一滚,挪到了旁边。 祝余虽然体力恢复,但到底不如军人灵敏,她尽量护着头,半蹲着往安全的地方跑。 可她一站起来,就立刻成为了敌人的靶子,几乎是瞬间,就有一颗子弹瞄准她射过来。 “蹲下!” 贺屿萧听到身后动静,扭头去看时,几乎目眦欲裂。 祝余从嘈杂的枪声中准确地接收到他的提醒,但没有蹲下,而是扭转身体,尽量让防弹衣暴漏出来,被打中只是疼一下,至少死不了。 她的策略没错,子弹的确打中了防弹衣,祝余却没感觉到疼。 祝余被子弹的力道推着身子不稳,倒在地上,她就着这个姿势,爬到了前面的军人的身边,这才有机会低头检查防弹衣。 “专心点!再有下次我不会救你!”前面军人低声斥责。 祝余没理他,也没再看防弹衣了,因为她听到了意识里,军医系统的痛呼。 “啊啊啊!宿主,本系统的面板被打出了坑!怎么办啊,本系统不完整了!”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是军医系统及时出现,它算好了子弹的位置,把面板缩小到最好,刚好挡住那颗子弹,又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祝余扶额:“我有防弹衣的,不会死,你不用这么做。” “宿主你太没良心了,防弹衣中弹也很痛的,我为了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宿主你竟然不领情,我哭死!” 祝余:…… “我领情,等改革开放我就赚钱,以后给你换面板!” 军医系统:“嘻嘻,好!” 见祝余成功躲过,贺屿萧总算是松一口气。 他本想来到祝余旁边,亲自保护她,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他根本脱不开身,只能再找机会。 不过也因为祝余刚刚的暴露,引出了对方藏在暗处的一个人,他第二次冒头的时候就被贺屿萧击毙。 双方没有僵持多久,敌人就主动退守。 前面是一条比较狭窄的走道,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 这种地形易守难攻,极易造成伤亡。 贺屿萧在试探过后,让身后带着盾牌的军人打头阵,这才追了进去。 差不多所有人都进入走道后,突然出了状况。 祝余依然坠在队伍最后,她还是保留了习惯,一直在观察走道里的环境。 走道里没有光,接着前面军人的手电筒,祝余勉强能看到,走道顶上似乎有个小洞。 地下室的天花板,该不会是有老鼠挖洞过来? 亦或者,像上次细菌实验室里,天花板的小机关,可以打开另外一间密室? 她的思维发散得很,但哪一条都不觉得这个小洞会有什么杀伤力,直到她看到小洞里一闪而过的银光。 那方向直指前面的军人。 祝余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立刻推了前面人一把。 但她手臂却没来得及收回来,被毒针射中。 “天花板的小洞有毒针射出,注意格挡!” 祝余离走道入口近,干脆退了两步,跑了出去。 其他离入口更近的军人也是一样的做法,来不及退出来的就挤在一起,用防弹衣跟盾牌格挡。 毒针数量有限,没一会就结束了。 由于祝余提醒及时,最后竟然只有祝余一个人中招。 前面军人低头看着祝余拉高袖子,用匕首在毒针射中的位置划开十字伤口放血,心里突然升起愧疚。 明明他刚才都没救她,她还来救自己…… 贺屿萧也是这时候才有时间来到祝余身边,看见她受伤,贺屿萧真后悔之前没能坚持住。 不该带她过来的! 祝余做事时非常专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她检查了一下毒针的毒性,基本还是芥子气,不过里面掺杂了少数其他的东西,会引起人神经系统的紊乱。 过来之前,祝余找贺州要了不少可能会用到的药和耗材,其中还掺杂了她在系统中兑换的强过滤材料。 她把这种材料夹在纱布里,做成简易口罩,让所有人带上,以防芥子气弥散在空气中,导致大家吸入式中毒。 “手电筒给我。” 祝余的手电筒刚刚掩体倒塌的时候,弄丢了,这会她直接拿过贺屿萧的手电筒,照亮走道。 “小心,别……” 贺屿萧想阻止她,毕竟走道那边还有敌人在守着,但他知道祝余在帮他检查潜在危险,便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就守在祝余身边默默保护。 其他军人,尤其是被祝余救了的那个,打起十万分精神,也举着手电筒仔细排查走道中的危险。 “贺屿萧,把靠近对面门口的第三块地砖的右手边墙面上的凸起堵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垃圾国家的垃圾东西 贺屿萧跟祝余之间很有默契,祝余的话音刚落,贺屿萧立刻着手去做。 也是因为有祝余的指点,一行人再次经过走道时,并没有再出事。 哪怕祝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是听到了走道尽头一声气急败坏的fuck。 还是美音。 提前扔过去的炸弹已经帮队伍清楚一条路来,也为贺屿萧他们争取到了从走道里出去后的缓冲时间。 尽管贺屿萧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造成了两个队友牺牲。 祝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跟在最后,尽量不让自己拖后腿。 她还不忘让军医系统提前去前面查看情况:“找到陈静枫了吗?” “还没有……本系统pstd了,我现在看到枪就好害怕啊!” 祝余沉默。 根据贺屿萧对那些人的了解,极度自负,之前关押陈静枫的地方被洗劫,以他们的思维肯定会把陈静枫转移过来,由他们自己来看管。 所以胡兵的人也来了,主要负责看守外围,以防有人逃跑。 只是进来这一路,一直没见到陈静枫的影子,祝余有点着急。 又过了一阵密集与零散的枪声后,祝余路过两位倒下的军人,才终于来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是一间没有门的屋子,所有的敌人都退守到了里面, 但以贺屿萧等人的视角,只能看到陈静枫一个人。 她眼皮微阖,没了往日永远精力无限的劲头,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但不脏,只是双腿扭曲地坐在地上,看样子虽然没被虐待,但也没好到哪去。 陈静枫早就听到了枪声,知道是有人来救她了。 她轻轻挪动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断腿,断裂的骨头摩擦产生的尖锐的疼痛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心里忍不住想,明明都是把骨头打断,为什么祝余做的时候,她就没有这么痛。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陈静枫把注意力放在离她不远处的战场。 “呦,你们的武器挺先进啊,那个方片形状的东西是炸弹吗?你们国家已经可以把炸弹做得这么薄了?厉害厉害。” 准备突围的美军势力……只好又将炸弹收起来。 为首那人直接毫不犹豫地回手就是一枪,子弹瞬间没入陈静枫头侧的墙壁上,擦出的火星还烧焦了她几根头发。 然而陈静枫连眼都没眨,甚至嘴唇还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 垃圾国家的垃圾东西! 贺屿萧听到她的提醒,再根据她当时的视线方向,立刻锁定了那人的方位。 他背对身后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转移到另一边,只留一人在与那人相对的位置墙外布置炸弹。 祝余也在转移之列,前面的军人怕她动作太慢被发现,还伸手捞了她一把。 陈静枫看到夹在糙汉中的娇小身影,眼中忽然有了笑意,忽然感觉断腿也没有那么疼了。 看来她这个人,除了科研能力强以外,看人的眼光也很准。 不亏是她光凭照片就看上的人! 祝余也终于看到了陈静枫,还有那双她曾经亲自做手术打断接好,现在却凌乱的腿。 “宿主,因为耽搁时间太久,陈静枫的腿部神经已经部分坏死,哪怕再次手术可能也很难再站起来。” 军医系统第一时间为她做了身体检查,结果却不如人意。 祝余却觉得不一定,陈静枫之前用的那种物质可以让她的骨骼快速生长,说不定也可以让她的神经重新生长出来。 想到这,祝余轻拍了一下前面军人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去前面找贺屿萧。 前面军人有点犹豫,但还是同意了。 在他的帮助下,祝余很快来到贺屿萧身边。 怕被里面的人发现,祝余不敢出声,她又不会他们的那些手势,只好用最笨的办法,拉过贺屿萧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写字。 【我需要尽快进去帮她把腿固定。】 贺屿萧根本不想她去冒险,但心头刚升腾出的躁意又很快把柔软触碰在他掌心的指尖驱散。 他在心里低低地叹口气。 算了,不管她藏着怎样的秘密,他都能护着她。 贺屿萧把祝余揽到自己里侧,更隐蔽的位置,同样在她的手心写到:“等我。” 门口的另一头,炸弹已经布置完毕,军人对贺屿萧举手示意。 贺屿萧让所有人注意躲避,而他立好盾牌后,还不忘用身体再把祝余好好挡住。 十秒后,炸弹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墙面炸出了一个洞,里头藏着的人尽管有墙隔着,也还是受到了震荡,倒地的时候有一瞬的失神。 贺屿萧等人抓住机会,立刻举枪射击,瞬间击毙两名敌人。 对方反应也很快,很快反击并重新转移到贺屿萧等人的视线死角。 美军本来还想着把贺屿萧等人解决掉,再带着陈静枫转移,以他们以往对华国的军事力量跟素质的了解,这不是难事。 可这次他们却踢到了铁板,现在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用最差的方案了。 杀掉华国这个有天赋的科学家! 既然带不走,那么也不会给华国留活口! 为首的那人与身边人对视一眼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的下属会意,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左侧的绿色按钮。 下一秒,就从陈静枫的身后传出一声轻微的滴声,足以让在场所有训练有素的军人清晰听到。 为首美军侧头用英文对外面喊道:“她身上有定时炸弹,让我们离开,你们还有时间拆弹,不然我现在就让她死!” 原来陈静枫被放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为了让外面追击的人有所顾忌,不敢使用大火力的武器,而是为了挡住身下布置的定时炸弹。 贺屿萧经常执行各种任务,懂得很多种语言,他听懂了。 祝余也听懂了。 她下意识去扯贺屿萧的衣袖,只是扯了一半她就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会英语。 贺屿萧没抓她这点小破绽,反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先给队友们下指示,给敌人的撤走留出空间,同时注意提防对方的再次偷袭。 但其实,这些美军势力可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要脸不要命 信托商店外。 胡兵带人等在外面非常焦急,直到听到里面响起了有节奏枪响。 那是军中常用的敌袭信号,胡兵瞬间警戒起来。 他抬手压下,他身后那些站姿歪斜吊儿郎当的兄弟,立即站直。 “要来了!” 胡兵的这句话几乎瞬间点燃了兄弟们的斗志,各个眼睛亮得吓人。 不用胡兵多交代,就都各自隐蔽起来,举着枪,等待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 冷风在街道上呼啸,却寂静得可怕。 此时的地下室里,除了零星的脚步声,以及,定时炸弹如恶魔低语的计时声。 “祝余,别过来!” 等那些人走远,祝余就跟在贺屿萧身后起身,预备进去帮陈静枫急救。 但陈静枫却一改先前的冷静状态,突然朝祝余大吼。 贺屿萧皱眉,以为是那些人还布置了其他的机关,被陈静枫发现了才提醒,便立刻拉住了即将要踏进门口的祝余,还隐隐用身体挡了挡她。 “你需要治疗。” 祝余固执地从贺屿萧背后探出头来,语气中带着一股强硬。 陈静枫眉眼忽然就弯起来,看上去似乎是很满意祝余的表现,不过并没有松口。 “这炸弹用了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你们应该很难破解,没必要为了我牺牲,尤其是你,祝余,要是我死了,我的项目可就都靠你了,回头你去找郑方,他会把我所有的研究资料……祝余,你干什么,赶紧退出去!” 陈静枫的“遗言”还没交代完,祝余就直接扶着贺屿萧借力起身,大步来到了陈静枫的身边。 她的腿伤得很严重,几乎比祝余当初在秘密基地接管时还要严重。 “我说让你赶紧走!我们都死在这,项目怎么办!华国怎么办!” 陈静枫是真的生气了,她觉得祝余这是拿国家当儿戏。 那个定时炸弹被那些垃圾固定在了她身上,不仅是定时的,还是松发式的,也就意味着这炸弹不仅拆不了,她也走不了。 陈静枫相信祝余的天赋,她能在东北军区创造奇迹,她还能研制出有效控制她们身上疼痛的药方,她也一定能够代替自己挑起秘密项目的大梁。 然而祝余却根本没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径自从背包里拿出护具,先把她的腿固定起来。 陈静枫痛到呼吸几乎停滞,但她依然留有一份理智,强行保持自己的身体不要移动,以免现在就让自己跟祝余一起死在这。 等祝余固定完,陈静枫全身如同刚从水中出来的一样,冷汗将头发打湿,蓬乱的大波浪都被黏在头皮上。 祝余这才收手,望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贺屿萧。 两人交换一下视线,贺屿萧立刻着手去检查定时炸弹的情况。 陈静枫缓慢的吸气,这次倒没有再说话,她想等贺屿萧检查完,祝余肯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等贺屿萧用几乎不带情绪的声音叙述炸弹类型跟拆弹难度时,祝余依然一动没动。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祝余想起了上次在细菌实验室里那次,她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这次可没有密室了,你的成功啊。” 贺屿萧脑海里浮现的则是祝余义无反顾跑回来找他的画面,想象与现实逐渐重叠,贺屿萧坚定无比。 “我不会让你有事!” “活见鬼!你们踏马瞎吗?定时器只有十分钟,现在剩下一半,你们还在这秀恩爱,嫌命长是不是!赶紧给我滚,祝余你出去让胡兵带你找郑方听到没有!” 陈静枫再一次被无视,祝余低头检查她身上其他的伤情,贺屿萧则专心拆弹。 贺屿萧从那次之后,有专门联系过汤明知教授,也就是当初在无人区,祝余绑定系统后救下的第二个病人。 根据汤明知的引荐,贺屿萧认识了华国顶尖的武器科学家,从他那得到了一本关于武器制造的手册,其中炸弹的部分他反复观看。 道理一通百通。 所以陈静枫身下的这个炸弹,虽然对贺屿萧来说有些陌生,但也不是不可挑战。 陈静枫开始还在赶人,但随着倒计时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安静了下来,甚至她一个科学至上的唯物主义战士,都开始在心里默默祈求漫天神佛。 地下室里的拆弹过程紧张刺激,地面上的围剿同样不容易。 胡兵本人在国外长大,曾是国外势力的雇佣兵,他的军事素养毋庸置疑,但他手下的兄弟不行。 虽然有经过他的训练,手下兄弟的军事素养比较完备。 但胡兵要守着陈静枫,那么他手下的这支队伍就要受国家监管,武器装备都有一定限制,对上美国的全武装势力很吃亏。 即便对方只有几人,且跟贺屿萧带队的人打过一轮消耗战,胡兵他们应对起来也很吃力。 “老大,你怎么了?!” 阿奇负责给冲在前面的胡兵打辅助,他才打出两枪,就见胡兵的身子忽然晃了下,差点被流弹射中。 阿奇赶紧把胡兵扯回来,后面立刻有人冲上来,补上了他们俩的位置。 胡兵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在灼烧,头痛,眼前的事物也在飘。 “我没事,不用管我!快去,那些人一个都不能跑!” 阿奇跟了胡兵多年,怎么可能放心。 他的视线忽然定在胡兵的长风衣上,哪怕经过了两场恶战,胡兵身上除了沾了些血,造型都很完整。 “老大,你为什么没脱衣服!祝医生说过了,被毒气沾染过的衣服都要扔掉!” 胡兵眼睛撇开,理直气壮:“我身体比你们好!你们少管我!赶紧去前面!” 不用他说,阿奇也猜得到原因,老大是为了见那位的时候,好看些! “那您也不能要脸不要命!” 说着他就直接上手扒胡兵的衣服,胡兵哪里能愿意,一会那女人可就出来了,要是让她看见自己邋邋遢遢的,肯定更不会喜欢自己。 胡兵誓死抵抗,但奈何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竟然被阿奇给制住了。 等脱到裤子时,胡兵就差用举枪对着阿奇了,阿奇干脆把人敲晕。 料理完胡兵,阿奇把人安顿到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才重新回到前面,围捕残敌。 第一百三十九章默契 “三号!十分钟已经到了,为什么渣男还没有爆炸!” 被堵在信托商店外的美军特务被火力压制,领队打空一个弹夹,缩回墙后换弹夹时忽然意识到什么,掏出怀表一看上面的指针,气到怒吼。 被叫三号的美军特务也在检查自己的遥控装置。 他们出来的时候跟外头围堵的人刚一碰头,就用了刚才对付那些军人的办法,把遥控器展示给外头的人看。 但那些人都是傻子,连英语都听不懂,根本不给他们离开。 没办法,他们才只能耗到现在,否则按照他们的原计划,只要他们出了地下室,就会立即按下遥控器的爆炸按钮,让那些人都死在里面。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外头的火力忽然又猛烈起来,一颗手榴弹朝他们的方向投过来,直接毁掉了他们刚才藏身的承重柱,不光通天的砖墙倒下来,上方的房梁也在往下掉。 领队忍受着被爆炸近距离冲击后的耳鸣,拉着距离最近的三号就地翻滚,躲开了砸下来粗壮的房梁。 眼看房子塌了一半,一个小弟心里有点慌,犹豫着回头去问阿奇:“奇哥,枫姐还在里面,还有那帮军人,万一咱们这一炸伤到他们怎么办?” 阿奇对那手榴弹的威力很清楚,达不到炸毁地下室的程度。 “不会,快点解决这帮杂碎,然后把路清出来,别耽误枫姐出来!” 领队跟三号虽然逃开了房梁,但身上的伤依然不轻,而且弹药也几乎用尽,这次任务他们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三号,你那还有炸弹吧,回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那个中国科学家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外!我和五号在这里给你打掩护!” 做好了安排,领队和五号立即扭头对外面射击,为三号争取离开的机会。 而此时的地下室里,气氛比之没过美军势力,明显是轻松的。 贺屿萧抢在倒计时半分钟时完成拆弹。 在此之前,陈静枫几乎已经觉得华国的未来要完了。 在倒计时的滴滴声停止时,她甚至有一瞬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然而祝余的表现却相当自然,就像是她知道贺屿萧一定会成功似的。 “麻烦来两个人帮我一下,拆两根门框下来,把绳子缠上去,做成简易担架,她的腿没法移动。” 贺屿萧带来的这一队人现在对祝余都很尊敬,且不提她之前救了他们的队友,只说她为了救人,守在炸弹边上的胆识就值得他们佩服。 因此祝余一开口,就立刻有人去做,尤其是被祝余救下的那位军人。 很快,一个结实的简易支架就被送了过来。 因为外面的枪声还在持续,所以依旧保持之前下来的队形,两位军人抬上陈静枫,和祝余一起落在队尾。 队伍走到之前发射毒针的走道时,祝余心里忽然有点不妙,军医系统也在她意识里发出警报:“宿主,前面有个敌人,他好像在布置炸弹!” 祝余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队伍最前面的贺屿萧。 他端着枪走在最前面,宽厚的背影似乎能挡住所有的枪炮。 但祝余没选择袖手旁观,她加快脚步侧着身子来到贺屿萧身边,一把拉住了人。 “我怕前面有人躲着,先那这些试探一下吧!” 祝余拿出之前在这里收集起来的毒针,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药名很长的小药瓶,叩开盖子,把药粉填进毒针尖端的空隙里。 贺屿萧在祝余拿出针的时候,就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了之前在天花板上的细针发射器,稍作改装,就能用了。 等祝余忙完,看见贺屿萧手里的东西,眼中多了些诧异,她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快速做一个发射器,还不引起贺屿萧的怀疑,没想到他已经做好了。 贺屿萧宠溺地轻拍了一下祝余的脑袋,才把她手里的细针取过来:“好了,这些交给我,你退去后面吧。” “好,我加的是高浓度的止痛药,配上里面之前的气体,会快速让人产生药物反应,头晕甚至失明,你注意不要碰到。” 看了一眼祝余乖乖离开的背影,贺屿萧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她这么聪明,怎么会忘了,她突然过来跟人说前面有人的行为才更让人起疑啊。 不过很快,贺屿萧就回归了战斗状态,将细针全部装填好,就捏在右手里,左手持枪,慢慢向前探路。 三号在领队和五号的拼死掩护下,重新回到地下室。 只是他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流弹打伤了右腿,他是强撑着才走下那条狭窄的地道,但也没法走远了。 三号就干脆就近在返回地面的必经之路上布置炸弹。 贺屿萧选择独自探路,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哪怕是在经过激烈混战,满地碎石杂物,又空旷带着回声的地下室,他都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三号也未必能发现,更别说此时重伤的他了。 因此,贺屿萧几乎毫不费力就发现了三号的位置,他毫不犹豫直接靠近并发射毒针。 三号为了布置炸弹,手里并没有拿枪。 因此他在发现受到攻击时,只来得及抬手格挡,然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毒针大部分没入他的胳膊上,还有少数几根扎在他的额头和下巴上。 药物反应来得非常迅速,三号的手才刚搭枪上,就已经觉得眼前发黑。 而贺屿萧的子弹已经及时补上,正中眉心! 快速解决掉对方,贺屿萧就立刻上前去检查他手里的炸弹。 幸而,最关键的线路他还没来得及接上。 贺屿萧松了口气,对身后发了个信号,通知危险解除,便低头去拆解炸弹。 等后面的队伍赶上来,贺屿萧已经开始在把拆解好的炸弹装进背包了。 此时外面的枪声也基本停止,贺屿萧猜那些人应该已经被胡兵带人解决了,就下指令让队伍快速行进。 当祝余跟着队伍路过那具尸体的时候,视线随意扫过,却猛地停住脚步。 “等等!” 第一百四十章水灵灵的晕倒 队伍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祝余的方向看过来,不明所以。 见祝余忽然蹲下,去擦尸体的脸,贺屿萧便转身回来:“怎么了?” “我应该见过他。” 虽然她的话里带着不确定的词汇,但语气几乎是肯定。 祝余用衣袖把尸体脸上的血迹擦掉,盯着他的鼻子和眼睛定定地看了半分钟,终于从记忆中提取到了跟这人相关的部分。 “我在秘密基地里面见过他!当时我第一天过去,是他把我从大门口送去陈静枫的房间!” 陈静枫听到也撑起了上半身,低头在尸体脸上使劲瞧,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她是典型的科研狂人,做起事来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注,她身边的琐碎事情都是郑方在打理,包括身边保护的人。 “我不认识他,不过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纽扣都会换成我亲自设计的款式。” 祝余瞄了眼他的美式作战服,直接把他的衣服给脱了,贺屿萧想阻止都来不及。 好在后面他及时接手,才免于祝余在非医疗场合接触其他男人。 最后,贺屿萧是在尸体的内裤上找到了设计款纽扣,陈静枫会被绑架的原因也得以确认。 但祝余非常无语,她盯着陈静枫:“你是怎么想的,在人内裤上也加扣子!” 陈静枫已经躺回去了,对于自己身边出了敌特的事并没有多少气愤,也可能是习以为常了。 “那怎么了,谁让男人内裤上要多一个洞了,再说要不是我加了这颗纽扣,还不能这么快确认敌特的身份呢!” 祝余哑口无言。 贺屿萧等人从地下室出来时,阿奇正在带人清路,美军的尸体已经被找出来,抬到一边,只是身上的装备和武器都不见了。 因为要等着清路,所以陈静枫的担架等了好一会才出来。 “枫姐!” 阿奇刚闯了小祸,把自家老大打晕了,到现在还没醒,他得替自家老大在枫姐面前刷刷存在感。 “枫姐,老大他刚才受伤了,才没能及时来接你的,等他好了肯定第一时间就过来看你!” 陈静枫这会腿疼得厉害,根本没看清旁边都有谁。 她听到胡兵受伤了,一下子睁开眼睛:“胡兵受伤?他平时不是跟我吹说自己是雇佣兵里的TOP1吗,能受伤到爬不起来?!人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阿奇顿时心虚到眼神躲闪,手指在腰带上来回摩擦,眼神四处乱飘,那心虚劲儿在场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陈静枫这个病号看不出来。 祝余也能大致猜出胡兵为什么不在这,就他那个臭屁的劲儿,肯定是因为没换衣服,一直没有远离感染源,把自己搞中毒了。 她把陈静枫按了回去:“行了,别担心别人了,你出事他都出不了事!” 陈静枫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就又安心躺回去了,她还不忘叮嘱阿奇:“你让胡兵好好养伤,等我好了,我去看他。” 阿奇总算是松了口气,要是被老大知道枫姐看到自己邋里邋遢的样子,自己可就小命不保。 他感激地看向祝余,还偷偷对她笑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觉得自己可能提前看到死神了。 贺屿萧才从战场下来,身上本就带着浓烈的煞气,这会看到阿奇竟然对祝余抛媚眼,怒气上涌,投过去的视线隐隐带着杀意。 阿奇只觉浑身汗毛倒竖,立刻缩起脖子往人群里躲。 陈静枫这种情况,必须立即送医。 秘密基地那边因为已经出现了敌特,那边就不再安全,为了保证陈静枫的安全,军区和政府一起执行安保任务,也可以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 庄城市人民医院已经给陈静枫准备好了独立的手术室跟病房,只等她随时过去。 可陈静枫的担架才刚刚抬上车,祝余就水灵灵的晕倒了。 幸好贺屿萧就站在她身后,才没让祝余摔在地上。 “祝余!你怎么了!醒醒!” 可无论贺屿萧怎么喊,祝余都没有回应,她身上也只有被毒针扎到的地方有创口,其他都没事。 陈静枫在车上听到,这次是真爬起来了。 她咬着牙爬到车边,使劲拍掉贺屿萧按着祝余人中的手:“别按了!你手劲儿那么大,把她的脸都按坏了,给我看看!” 陈静枫的研究与人体发展相关,自然也会医术。 她给祝余仔细探了脉,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没事,就是太累了,虚脱了,回去歇歇就好了。” 此时的祝余意识已经来到系统空间,她让军医系统帮自己开了外界视角。 “我现在的情况会昏迷多久?陈静枫的腿还等我做手术!” 祝余进入信托商店之前吃了跟系统兑换的药丸,现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药物的副作用导致她身体的疲惫会加倍显现。 军医系统评估了一下祝余的身体:“至少要昏睡五个小时以上,想要做高难度的精密手术,可能要明天才能恢复足够的精力。” “那药丸……我能不能再吃一粒?” 祝余觉得以陈静枫的疯劲儿,很有可能会坚持等着自己给她做手术,所以试探着问,反正她现在的积分足够多,兑换一些药丸是没有压力的。 军医系统断然拒绝:“不行!宿主你的身体精力已经透支,再吃就会消耗生命值了!” 而陈静枫这里,果然跟祝余猜测的一样,哪怕是董市长亲自带着庄城最权威的骨科大夫来见她,她都不同意手术,只等着祝余醒来。 她在自己的病房里加了一张床,还按照她的标准重新铺了,给祝余住。 贺屿萧对此不是很满意,因为毕竟陈静枫身份特殊,这样他就不能时时在病房里守着祝余。 陈静枫看出来了,但哪怕不吃止痛药,痛得身上的冷汗就没干过,也不妨碍她对贺屿萧开嘴炮。 “现在知道珍惜了?之前她被那无良养父母追杀的时候,你在哪呢?她被人绑架注射毒药的时候你在哪呢?她被你那亲妈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呢? 装蒜!!! 等她醒了,我就让她跟你离婚!男人有的是,我给她介绍更高更帅更体贴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蹲下起来就头晕 军医系统听后简直拍案叫绝。 “宿主,陈静枫一定是你的命定闺蜜!她实在太爱你了!” 祝余面无表情,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好的系统,什么都能磕,之前磕她跟贺屿萧也就算了,现在连陈静枫帮她说两句话也要磕。 她想起前世看时候的评论区: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两人在空间里斗嘴,贺屿萧则被陈静枫说得哑口无言。 他是真的在思考自己以前的行为,在那些事情发生时,他都没有在祝余身上发现任何异样的情绪,他以为祝余不在乎。 原来是他做得不够好,他早应该想到的,祝余,她跟从前不一样了,她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男人的人,她独立且强大。 她不会想着去求男人解决问题,她能解决好自己身边的一切。 如果有一天,他做得不够好,祝余一定会像她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那样,离开他。 贺屿萧忽然开始后怕,并且在此刻,无比感谢骂醒他的陈静枫。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以前那些的确是我的疏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绝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陈静枫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只觉得这男人的说的都是空话,什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说说就算了,以后还是一样不会改。 她冷哼一声,烦躁地扯了一把刚刚才被郑方梳顺的大波浪:“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只要祝余这婚想离,我百分百支持她!” 陈静枫并没有贺屿萧是她的救命恩人的自觉,在她心里反正都是要有人来救她的,是贺屿萧还是别人,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她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她只在乎自己正在进行的科研项目,如果项目可以继续,她死了也无所谓,反正她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贺屿萧也没跟陈静枫计较,贴心地帮祝余整理好被子,就转身出去了。 一直到深夜,祝余才醒过来。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医生过来帮你做检查。” 陈静枫痛得根本睡不着,祝余这边才刚有一点动静,她就发现了。 祝余睁开眼,在床上缓了一小会,才坐起来:“我没事,你怎么样?” 她跟陈静枫打了声招呼,便踢着鞋子去门口把屋里的灯给打开了。 微黄的光线隔了两秒钟才把房间照亮,陈静枫已经提前把眼睛遮住,手指慢慢分开一道缝隙,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 祝余也被灯照得晃了一下,眼前发黑,怕自己摔倒,她就手扶着开关旁边的白墙,等着眩目的劲过去。 病房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保护的人,贺屿萧和董市长派来的公安、还有胡兵三人同时来到门口。 贺屿萧:“祝余你醒了?” 胡兵:“陈静枫你有没有事?” 公安:“……” 不知道该问候点什么的公安,选择直接抬手敲门。 祝余身上因为吃药而导致的过度透支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是很苍白。 她把门拉开,贺屿萧直接向前迈一步,把另外两位挤开,自己站到祝余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闪着心疼。 “你怎么起来了,还头晕吗?我扶你回去休息!” 说是扶,但贺屿萧一抬手,几乎能把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整个人又薄又瘦的祝余包在里面。 “不用……我已经好了,你不用这样。” 对于贺屿萧突然的热情,祝余有点招架不来。 陈静枫已经适应好了,能睁开眼睛了,她在床上撑起上半身,盯着贺屿萧目光不善:“祝余都说不用了,你还拉着她做什么,还不快点松手!” 胡兵第二个进来,此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很潮的皮夹克,配上黑色的工装裤跟作战靴,看上去利落又帅气。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把陈静枫按回了床上,语气里有点莫名的别扭:“人家两夫妻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管好你自己得了,腿不疼了?” 陈静枫看见胡兵也来脾气了,她一扭胳膊,推开胡兵的手,自己又把上半身往起撑了撑,不料用的力气太大,抻到了腿,痛得她直吸气,还梗着脖子使劲瞪胡兵。 “你凭什么说我!我就要管,祝余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人,我凭什么不能管!” 胡兵看着陈静枫受罪,是又气又心疼,可又拉不下脸跟她说软话,也不敢再伸手动她,只好冷着脸抱臂站在旁边,实则眼神紧盯着陈静枫,随时准备出手帮忙。 “行行行,你随便!” 距离不远的另一边,祝余被贺屿萧半强制地按在了床上,一脸无奈:“我真的好了,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然后她就站起来展示给贺屿萧看。 但起身起得太猛,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又坐回去了。 这边的动静把陈静枫跟胡兵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祝余被三双眼睛盯得脸红,理不直气不壮地解释:“你们蹲下起来不会头晕吗,这是正常现象,叫体位性低血压……” 贺屿萧跟胡兵异口同声:“不会。” 陈静枫不说话,但眼里都是质疑。 祝余:…… “可能是还没恢复,但也不至于就躺着了,行了,你俩先出去吧,我给陈静枫施针止痛,然后就休息!” 贺屿萧脸色僵了僵,直起身子不太想离开,但又不得不走。 至于胡兵,根本没有离开的觉悟。 陈静枫乐得赶紧把人赶出去,她还想跟祝余聊天呢。 她抬手怼了胡兵一下:“喂,你快走啊,别耽误祝余给我针灸!” 胡兵扭着脸往别处看:“针灸就针灸啊,我在这又不碍着什么,你哪里我没看过……” “胡兵!” 陈静枫难得的有点害羞,她又狠狠地给了胡兵一杵。 胡兵明明能躲开,但怕陈静枫动作太大再扯到伤口,硬生生被锤在肚子上,脸都憋红了,可见陈静枫用了多大的力气。 胡兵的后半句声音虽然小,但病房也不大,贺屿萧跟祝余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四十二章你哪里我没看过 贺屿萧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平常军营里的战友说起跟媳妇的那档子事,他从来不参与,甚至还都借口躲出去。 这会他耳朵已经烧起来了,实在觉得尴尬,这里人太多,他也顾不上跟祝余拉扯,只匆匆留下一句:“你有事喊我。”就出去了。 祝余像看新鲜事一样,盯着贺屿萧发红的耳尖。 之前知道这男人容易害羞,但没想到别人说两句他也会害羞。 后来,贺屿萧这个爱害羞的毛病经过祝余这个神医的治疗,不仅痊愈,还直接进化成厚脸皮了。 胡兵小时候在国外长大,对亲密关系这种事情并不避讳,只是说出来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妥,因此他讪讪地摸摸鼻尖,也留了一句跟贺屿萧同样的话,就跟在人身后一起出了病房。 祝余的银针被她放在背包里,被贺屿萧帮她放在床下。 她一边找针,一边调侃陈静枫:“原来你跟胡兵是这种关系。” 陈静枫破防:“什么关系!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很快也意识到,这样急于解释很像是狡辩,于是她放缓了语气,说起了她跟胡兵认识的过程。 “他跟郑方一样,是被我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已经是研究员了,只是还没有开始现在的这项秘密研究项目。 你别看现在胡兵人模狗样的,当初我捡到他的时候,他离死就差一口气。” 胡兵是华人,从小在美国长大,他十几岁的时候,他父母被社区暴动害死,他成了孤儿,他为了活下去,去做了雇佣兵。 他后来成了那支小队的TOP1,这代表杀的人最多。 可胡兵不是爱好杀人,他只是想活下去。 遇到陈静枫那次,是他来中国执行任务,这里的土地尽管贫瘠,但让他感受到亲切,这里是他的根,他要留在这里。 所以在执行那次任务时,胡兵花了很多心思,才间接导致任务失败,并且整只小队暴露,被中国军人追杀。 但被追杀也让胡兵陷入危险之中,以他的背景,他没办法像国家解释他想留下来的目的,他往后漫长的几十年人生只会在监禁中度过,失去自由,亦或是直接枪毙,那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在逃跑的过程中,趁机解决了自己的队友,然后丢下仅剩的手榴弹,假死脱身。 但他也伸手重伤,刚好被下乡看望老师的陈静枫发现。 陈静枫骨子里是有点反骨在的,她也很信自己的直觉。 尽管当时的胡兵满身是血,一看就不像个好人,但陈静枫看到了他在发现自己在靠近时,默默收起的枪口。 这样的人最起码不会是个杀人魔。 后来虽然胡兵还是被人发现了,但因为有陈静枫作保,他如愿成了华国公民,只是行动需要向组织提前报备而已,比他之前预想的情况好多了。 再然后,胡兵就成了陈静枫身边的专属保镖、耳目和手足。 “胡兵这人做生意很厉害的,我现在的项目经费有一半都是他帮我赚来的!他是我特意找来庄城的,以后我就把他留给你用,反正你也想要做生意,我的项目研究就由你赞助,你放心,需要多少钱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听她讲到这时,祝余已经下好了针,坐在旁边等时间。 “胡兵我可用不了,你们俩黏黏糊糊的,我这跟断人姻缘有什么区别?我还想让他帮我赚钱,他不帮我赔个底掉我都得烧高香!” 陈静枫瞪眼睛:“他敢!” “呵,对,他敢,他只有跟你不敢!” 被祝余反复回怼,陈静枫也没了心气,索性软倒回枕头里,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胡兵对我有意思,我明明一点都没感觉到,他对我一直都很凶。” 祝余才明白,合着这位姐看着气场挺强,聪明高智商,合着感情上还没开窍! “还有谁这么说?” “郑方,他说胡兵这不是在挑衅我,是在引起我的注意,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喜欢一个人肯定是要对她好啊,就像贺屿萧现在对你这样。” 看来陈静枫也不是没开窍,单纯是两人没对上频道。 祝余没想当胡兵感情路上的贵人,帮他给陈静枫做工作,而是问陈静枫:“那你喜欢他吗?” 陈静枫第一次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不知道,我每天除了搞研究就是搞研究,实在没空想这些。” “那你怎么还有空研究我!要不是你非要把我找来给你做手术,说不定你也不用现在再受一遍罪!” 祝余看着时间到了,就起身帮她去起针:“行了,别想了,现在应该不那么疼了,你睡一会儿,保持精力,明明我帮你做手术。” 陈静枫只知道祝余起针后在自己身上按摩了一会,然后眼皮就越来越沉,最后脑子的念头还是,她到底喜不喜欢胡兵,只是没想出个答案来。 等陈静枫睡下,祝余也躺了回去,没一会也睡着了。 半夜,贺屿萧跟胡兵悄悄进了一趟病房,各自给两位整理了被子才又退出去。 走廊里,胡兵犹犹豫豫地用手肘碰了碰贺屿萧:“喂,问你件事,你跟祝医生,怎么结婚的?” 旁边的小公安也暗自把耳朵竖了起来,贺屿萧的大名在军区和公安系统都是响当当的,他的八卦好多人都想知道,等他听完,回去跟哥们讲,还能换一顿酒喝。 贺屿萧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当初他们两人结婚的过程并不体面。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四个字:“长辈定的。” 胡兵等了半天就等来这,觉得自己被耍了,有些恼怒:“你耍我!” 小公安就是庄城本地人,能来执行这次任务,家里也是有些关系的,他也知道祝贺两家的一些底细,趁着这会好说话,就直接问了: “贺团长,当初祝家跟贺家的关系闹得很僵,而且祝医生好像不是祝家的亲生女儿,你们是不是这个原因感情才这么好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日子有盼头了 胡兵听闻,忽然觉得胸腔都通透了不少,贺屿萧夫妻俩这么复杂的关系,都能变成现在这样,他的日子有盼头了。 “说说吧,你别藏着噎着的了,我是真心求教!” 贺屿萧对上胡兵的眼睛,有一种满腔愤懑不止无处发泄的无力感,他怎么好像是真的想知道啊! 两人心思各异的沉默对视,只有小公安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告诉我,快告诉我,你们哪一位的八卦都能让我换一顿好的! 耐不住胡兵的催促,贺屿萧勉强开口:“祝余她很好,我爱她跟她是不是祝家的女儿没关系,只是因为她是她。” 小公安听得酸倒牙,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记在心里。 看不出来原来这位最强兵王私底下还是个情种,听听,这小情话,都能出书了,必须记下来,以后相亲处对象都用得上! 胡兵则不是很满意,他压着眉头:“我认真跟你请教,想听点有用的东西,不是为了听你在这说秀恩爱的!” 他又不像贺屿萧,都已经把人拐回家了,他那位像块木头。 自己体贴点陈静枫说他犯病,自己送她礼物,她说自己肯定是不安好心,自己亲手给她做木雕,她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多给她赚点钱,项目里需要的材料特别烧钱…… 胡兵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女人,他虽然没亲自谈过,但他听过自己手下的兵吹嘘自己的情事,基本上一根钻石项链就能把人带上床,如果不够就两根。 贺屿萧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他跟祝余这短短几个月经历的事,再度开口:“把你的所有钱和房子都给她,还可以送花送首饰,还有,点蜡烛……” 一想到点蜡烛那天闹出来的荒唐事,柔软的唇瓣,以及即将进行的下去的事,贺屿萧只觉脸上发烫,幸而走廊灯光昏暗,旁人看不清他的脸。 “你还会这些?这不都是国外那帮学生在学校里弄的玩意儿吗?” 胡兵真是对贺屿萧刮目相看了,他之所以跟贺屿萧问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搞不定陈静枫是因为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不一样,说不定华国男人对付华国女人的办法更有效。 没想到贺屿萧还会这么多新花样,可他总不能比不得贺屿萧够浪漫吧? 所以,他搞不定陈静枫的原因不在自己,而在于陈静枫这个女人既不东方也不西方,她自成一派! 想到了这一点,胡兵更烦躁了,想抄答案都找不到人。 他暴躁地想抓头发,但又怕把发型弄乱了,回头陈静枫见了又嫌弃他,只能攥着拳头又塞回口袋。 小公安支着耳朵等着听更多恋爱技巧,可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他有些心急。 又等了一会儿,还没等来下文,只好开口问:“贺团长,还有别的吗?我还没处对象,你再多说点我也好涨涨经验。” 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小公安又转到另一个方向:“胡大哥,你说的国外学生们的小玩意儿还有别的吗?能不能教教我?” 同样没有回应。 气的小公安也闭上嘴,心道让你们抠抠搜搜,本来都不打算传你们的八卦了,这下你们就等着,等我回去就给你们做宣传,一定要把今天受得气吃回本! 这层楼只安排了一个病房给陈静枫和祝余住,门口的三人又谁都不理谁,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次日去给两位女士准备早饭时,三人也还是一声不吭,弄得来换岗的公安同志极不自在,只好也跟着保持沉默。 这次手术,陈静枫还是一样不打麻药,所以早晨她和祝余一起吃早饭。 “你有没有发现胡兵有点奇怪?”咬一口包子,陈静枫小声问祝余。 祝余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怎么,更能装比了?” 祝余嘴里的豆浆差点没喷出来,她还以为陈静枫会说一些比如他更帅了的话,毕竟她们昨天可是就她与胡兵的感情问题聊那么久。 不过祝余也忍不住往胡兵的方向看,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发型也依旧一丝不苟,他甚至还偷偷去刮了胡子,跟旁边熬了一夜有点憔悴的贺屿萧相比,确实能装! 贺屿萧看到了祝余的小动作,下意识抬手去挡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胡兵余光看到了,发出一声嚣张的嘲笑:“呵。” 贺屿萧背脊一僵,缓缓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去帮祝余倒热水,如果他离开的时候,没有用力踩胡兵的话,旁边的公安会相信他是真的不在意。 新公安偷偷看着胡兵低头骂骂咧咧擦鞋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心里默默埋怨换岗的同事不跟自己交代这两人的情况,害自己担惊受怕。 很快,祝余推着陈静枫进了手术室。 直到下午四点多,手术室的门才被重新推开。 陈静枫已经睡着了,或者说疼晕了。 胡兵知道陈静枫从不吃止痛药和麻药的毛病,见人昏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上去一把捏住了祝余的胳膊,粗声问:“她怎么了?!” 祝余累了一天,且一直处在极耗精力的高精度手术中,此时精力不济,被他力气不小地一拉,差点摔倒,是贺屿萧劈手把人抢了回来。 胡兵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了,她没事吧?” 祝余实在没力气跟他纠缠,摆摆手:“她没事,睡着也好,醒着更疼。” 夜幕降临,祝余捧着热水坐在床边观察陈静枫的情况。 “唉,你手怎么这么重,疼死我了!” 陈静枫醒了。 祝余翻白眼,慢悠悠地抿一口热水:“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那骨头都碎成渣了,我一点点帮你拼,一点点固定,我至于累成这样吗!” 两人借着窗外的月光对视,不知是谁先弯了唇,笑声慢慢扩大,传到了病房外站岗的三人耳里。 贺屿萧抬手拦住要进门查看的胡兵:“别打扰她们。” 胡兵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然后撅着屁股趴在病房门口偷听,半点都没有在陈静枫面前时装出来的帅气沉稳。 第一百四十四章媚眼抛给瞎子看 “祝余,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我现在可是国家保密级别的科学家,厉害得很,你有什么困难我都能帮你解决!” 陈静枫笑过,才看着祝余的眼睛认真道。 祝余能感受到对方的真挚,但她实在不习惯太亲密的关系,于是选择用玩笑的方式回避:“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进你的研究项目,不然就得像你这样,才出来一趟就被坏人给盯上了!” 陈静枫只是在爱情方面不够敏锐,其他方面,她灵敏得像个实验机器。 她缓下语气,刻意安抚祝余的情绪:“我对你好,没有任何条件,而且你救了我,两次,我想和你做朋友,我不会强迫朋友去做不喜欢的事情,不会逼你进我的研究项目,我只是不想你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受到伤害。 当然如果你愿意进我的研究项目,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祝余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扩大:“你休想让我给你做免费劳工!” 在严密的保护下,陈静枫在庄城市人民医院住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她站在病床前跟祝余道别:“我要回去了,项目那边还需要我。” 陈静枫用了那种药,现在她骨折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 祝余的表情不太好看,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担心陈静枫的药有副作用。 “那药是你已经完成的研究成果?” “不是,半成品。” 祝余的眉头皱得更深:“你连麻醉都不肯用,却这么频繁地使用这种半成品,能保证身体没问题吗?” 陈静枫弯唇一笑,红唇散发着魅惑,脱去了病态的陈静枫又有了与祝余初见时的冷艳气场。 “这么担心我啊,不如跟我一起走?” 郑方都没眼看,陈组长老毛病又犯了,在实验室的时候就老调戏长得好看的女研究员,倒是对胡兵的各种献殷勤视而不见,现在连有妇之夫都勾搭上了。 这几天跟陈静枫相处,她都习惯了陈静枫时不时发疯,懒得理她。 “下次受伤别来找我!” 陈静枫笑开来,她绕过病床来到祝余身边,借着身位挡住郑方的视线,轻轻抱了祝余一下,在收手的时候,偷偷往祝余手心塞了一个小玻璃瓶。 “嘘!” 她冲祝余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就转身往门口走:“你枫姐我的保密级别太高,没办法给你留联系方式,不过我把胡兵留给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就告诉他,他会帮你传信的!” 郑方刚才隐约看到陈静枫给祝余塞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了这么重磅的消息。 “陈组长你把胡兵留给祝医生了?” 郑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全是震惊。 胡兵和贺屿萧也正好走进来,胡兵更生气:“陈静枫,你什么意思!你之前说让我过来帮你探探祝余的底细,我才提前过来庄城的,现在你说把我留给她是什么意思,我难道是个你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吗!” 陈静枫也瞪着眼睛:“你吼什么!你反正也是做生意!帮我做生意跟帮祝余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胡兵气得眼睛通红,嘴唇都在发抖:“你!我跟你这个女人说不通!反正我不同意!” “你同意不同意我都已经决定了,就这样!郑方,我们走!” 陈静枫高昂仰头,踩着小高跟啪嗒啪嗒地走了,徒留胡兵站在原地,拳头攥到发白。 可能连陈静枫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祝余默默把手里的小药瓶收进空间里的,盯着眼前的烂摊子,祝余舔舔嘴唇,头疼。 郑方两难地看看关上的病房门,再看看以及把怒气值压抑到极致的胡兵,跺跺脚最后还是追着的陈静枫走了。 等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消失,胡兵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背脊一下子就弯了,就连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都好似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 “祝余,你别以为她这么安排,我就会听话任你指挥!” 贺屿萧冷脸:“胡兵,你有脾气去找陈静枫发,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祝余叹气,起身拍拍贺屿萧的胳膊,让他消消气,然后才看向胡兵:“这么喜欢她啊,那为什么不去追?是因为她让你留下所以你连发火都要等到她走得足够远,听不到了才敢吗?” 她这句简直戳在胡兵的心上,连贺屿萧都觉得有点残忍,忍不住侧头看她。 胡兵:“你少胡说!我才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以后我都不喜欢她了!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我做什么她都看不出来!” 祝余玩味的抬手抵住下巴:“这样啊,那你现在去告诉她好了,反正她还没走远,以你的身体素质,肯定追得上吧,以后你跟她一刀两断,也就不用遵守她的指令,待在我身边了。” 最开始那晚的八卦小公安任务结束,特意过来道别,到了门口就听到祝余一刀又一刀往胡兵心口扎,他都替胡兵觉得疼。 他也纳闷,祝医生嘴这么毒,贺团长是怎么受的呀,还能这么喜欢祝医生,不会是有点受虐倾向吧…… 当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闪过,小公安不禁握着门把手的右手一抖,刚才郑方出去的时候门没关严,这一下就给推开了,直接把小公安暴露在众人眼前。 真的很尴尬,小公安麻木假笑,并抬起惹祸的右手向各位道别:“祝医生,贺团长,胡,胡大哥,我任务结束了,是来跟你们道别的,再见,不再也不见!” 说完,小公安直接跑路,停顿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胡兵的火气因为这一插曲消了些,他丧气地坐在陈静枫睡过的床上:“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喜欢她,即便她这么对我,我也还是拿她没办法。” 贺屿萧有一瞬间真的共情他了,如果祝余再跟自己提离婚,自己应该也是这种反应。 不,不可能,他不会让祝余有机会提离婚! 祝余奇怪地瞥了一眼贺屿萧,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失落,然后又突然变得,很燃? 想不明白就不想,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胡兵身上:“既然这样,你就只能帮我做生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胡兵最后是被气走的。 不然他还能怎样,不仅被心爱的女人抛弃,还得苦哈哈地丢在庄城,给这个嘴毒的女人当苦力,这命还能更苦一点吗? 等人走后,贺屿萧便着手帮着祝余收拾病房里的东西。 祝余这几日住在医院里,全是为了陪着陈静枫,她用药的后遗症早就好了。 也不知道贺屿萧这几天是什么毛病,样样都要比着郑方学。 她和陈静枫在这里才住了短短几日,所有的东西竟然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屋子,把不小的病房挤得好似足足小了一大圈,挤得只有一条窄窄的供人行走的小道。 陈静枫走时,郑方带人搬走了一大半,这会儿贺屿萧正在收拾属于她的那一小半。 但祝余在生活上其实挺随意的,她不像陈静枫那样挑剔,什么都要定制的,不光要舒服还要合她的眼缘。 而且见过现代的生活水准,现在这个时代再精致的东西,在祝余眼里也不够看,她也就更不在意了。 但贺屿萧不听,祝余也只好任由他去了。 “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没法带去辽城,有点浪费。” 祝余的本意是希望能让贺屿萧以后别弄这些了,不过贺屿萧早就做好了安排。 “没事,这些就放到家里,等我们下次回来还可以用。” 祝余微笑。 贺屿萧打包东西的手顿了顿,余光瞧着祝余的反应,这才开口:“以后胡兵就跟在你身边了?” 其实一开始祝余还真没打算要胡兵,他又不是个物件,等回头把话说开,让胡兵自己回去找陈静枫就好了。 但收到陈静枫给的东西之后,祝余忽然就变了想法。 陈静枫虽然一直说想让祝余参加她的研究项目,但始终尊重祝余的想法,她甚至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实验体,向祝余展示药物效果,临走时,还偷偷给她留了一份药物样品。 在药物放进系统空间时,军医系统第一时间就分析了药物成分,用系统的话来说,是一份非常粗糙的生长因子。 以现在的科研水平,陈静枫留给祝余的这一小瓶价值百万。 而且也是因为祝余有军医系统,知道在未来世界可能会毁灭的走向,她才更能体会到陈静枫执着于做这个研究的内在担心。 她很可能知道了什么。 当然,祝余知道陈静枫肯定也有用这份药物诱惑自己的意思,但她没有强迫祝余做任何事,祝余也愿意领她这份情。 所以她才决定把胡兵留下,她会让胡兵赚更多的钱,更好地支持陈静枫做研究。 祝余没对贺屿萧说太多,只道:“嗯,胡兵的手段挺厉害的,以后可以让他带带韩景铄。” 听到祝余没说要带胡兵一起回辽城,贺屿萧的心情雀跃了一点。 他把手里的包裹打了个活结,去旁边又取来一根绳子,继续打包,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之前那晚他跟胡兵不愉快的对话:“之前胡兵还问过我,我们的感情为什么这么好。” 对此祝余还挺诧异的,以胡兵之前表现出来的傲娇,看着就不是个会向别人讨教的。 她饶有兴趣:“那你是怎么说的?” 贺屿萧略显紧张地舔舔嘴唇:“我就把这段时间做的事告诉他了,上交工资、送礼物、送花这些……” 祝余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流露出玩味:“点蜡烛,你教他了吗?” 这三个字成功唤醒两人的共同记忆,祝余的唇角翘起,贺屿萧则耳朵爆红,但眼睛却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温柔。 回去时,除了贺屿萧跟祝余要坐的前排两个座位,后排和后备箱都塞满了东西。 周姨带着孩子还在辽城,这边小院里没人照应,贺屿萧跟祝余也不会在庄城久留,所以把东西放下后,还是回贺家去住。 从小院离开之前,祝余又调戏了贺屿萧一把。 她屈起食指在还留有烧焦痕迹的柜子上敲了敲,发出闷响,低低笑着说:“你下次见到胡兵别忘了提醒他,点蜡烛别点太多,会着火~” 贺屿萧被祝余上扬的尾音勾得眼角发红,再度红了耳根。 贺家只有贺老爷子在,贺州还在处理贩毒团伙的后续事宜。 贺屿萧他们处理掉了最难缠的美军特务小队,贩毒团伙其余的人也被军方和公安一网打尽,这几天一直在审问,揪出了一条华国上层领导班子里的大鱼。 为此,不光贺州,董市长也忙得团团转,连亲自过来跟陈静枫道别的时间都没能抽出来,智商秘书过来代为送别。 而家里另外一位重要成员,俞沛玲,因为上次跟祝余一起逃命的时候中毒,再加上受惊过度,一直在医院里住着。 好在,组织上分给贺家的保姆的审查已经通过了,这些日子贺老爷子在家也能有人照顾。 “小祝你回来了!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贺老爷子听说祝余也被卷进大案里,急得在家根本坐不住,这几天每天上午都让警卫员送他去医院看看祝余的情况。 祝余能感受到贺老爷子的关心,笑着过去跟老爷子聊天,倒是把贺屿萧冷落到了一边。 中午吃过午饭,祝余两人就又出门了。 贺屿萧去军区看看贺州那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祝余则是去韩景铄那边看看生意如何。 这几天祝余消失,韩景铄隐约知道庄城出事了,所以他没去找祝余,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揽下来,独自应对坤哥。 而坤哥这边能在黑市混了这么久,上面自然也有一些人脉。 但因为这次的事情涉密太多,不光有保密级别科学家,还有上层领导中的敌特,坤哥哪怕塞了再多钱,也没能打听到详细信息。 张大山因为上次发现韩景铄跟纺织厂的交易有功,在坤哥这里有了一点脸面,待遇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再也不用顶着寒风去找小摊贩收保护费了。 这次他也是自告奋勇,主动去军委大院门口守着,向坤哥报告祝余跟韩景铄的行踪。 得知祝余几天不见人影,韩景铄独自行动,而胡兵也不见了。 坤哥猜,有可能是祝余真的跟胡兵在一起,韩景铄才跟他们闹掰了。 他得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夺回庄城黑市老大的位置! 第一百四十六章没义务帮你带小屁孩 胡兵当初为了救陈静枫,当初来庄城时带过来的人几乎都带走了,经过两次恶战伤亡不小,黑市这边就有点顾不上了。 坤哥就趁着这个空档,选择带人强行对胡兵的生意下手。 不仅强闯胡兵在黑市的仓库,搬走里面所有的存粮,就连那些跟着胡兵做生意的小贩都被坤哥狠狠揍了一顿,丢出黑市,还放话说: “以后黑市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这些背叛过我的人就休想再来黑市赚一分钱!” 之后坤哥又扭头去动韩景铄的蛋糕。 他自从知道韩景铄弄到了纺织厂的订单后,就一直心痒痒,那可是布料,就算是瑕疵布在黑市里也是金贵货。 要是他能把这笔订单弄到手,肯定能大赚一笔! 为了办成这桩事,张大山特意去找门卫大爷打听情况。 但门卫大爷是个有原则的,就算张大山往他口袋里硬塞了两包大前门,有关于厂子的订单情况,他也是只字不提。 大爷的有原则还体现在,当张大山撕破脸想把那两包烟要回去的时候,他直接把厂里的保卫部给叫了过来,抄家伙把张大山给打了出去。 不过这也没能让坤哥放弃去纺织厂抢订单。 他找人攒了一身时兴的西服,还弄了个油光锃亮的背头,人模狗样地去纺织厂谈生意。 一开始,纺织厂领导还真的因为他的这身行头给予了极高的重视。 可后面听说坤哥要谈的是瑕疵布的买卖,后勤部刘主任第一个不干了。 刘主任自从上次跟祝余聊完之后,心里可是装着雄心壮志,决心要为农民兄弟做实事。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人,满嘴空话,一看就没有小祝实在,刘主任坚决不同意。 厂领导也不会因为一点瑕疵布的小生意起内讧,于是客客气气地找来厂保卫部,把坤哥也给请走了。 而这件事也很快在厂里传开,沈明化的女朋友方芳得知后,立马把这事告诉了沈明化,韩景铄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事。 韩景铄听说了并没着急,他也在着手对付坤哥。 只是韩景铄的局还没来得及收网,另一边又出了岔子。 之前跟韩景铄最先达成合作的村子出事了。 现在才过完年不久,天还冷着,村子里的女人就想着趁着农闲,快点把瑕疵布拿到手,把全家人的衣服都做出来,省得过段时间上工了,就没时间做衣服了。 大队长被女人们每天堵着门来催,实在被催得烦了,于是带着大队会计一起去城里找韩景铄要布。 韩景铄给大队长留的地址就是黑市仓库的地址,赶巧大队长过来的时候,韩景铄不在。 张大山本就留意着韩景铄那边的动静,听说这事后,立马去找坤哥。 “坤哥,那些村民过来找韩景铄要布了,不如我们再坑韩景铄一把,就以韩景铄的名义说布马上就到,不过得让村里先把换布的物资送来,这样我们又能赚上一笔!” 坤哥听得挑眉,只是心里对张大山更加看不上:“你不也是乡下人吗?就这么坑自己人?” 张大山被最在意的乡下人三个字刺到,情绪有些上头,没听出坤哥话里的嫌弃之意:“我跟他们可不是自己人,我现在跟着坤哥混,早就不是乡下人了。 而且我跟那些人又不认识,谁让他们非要自己蠢得去跟韩景铄那样的人合作,犯蠢就得受到惩罚,这是他们应得的!” 坤哥看不上他这幅小人嘴脸,把这事交给他去办,就摆摆手让人离开了。 大队长淳朴,听到张大山一开口就是土话,知道这位也跟他们一样是乡下人,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村里的女人们实在着急,大队长就立刻回去组织村民把用来换布的物资给送了过来。 等韩景铄知道这事的时候,张大山都已经把村民们带来的物资卖了。 这还不算,张大山甚至倒打一耙,直接在黑市里宣扬韩景铄骗乡下人的钱,抹黑他的名声。 黑市虽然叫黑市,但在里头做生意还是讲究一个诚信,更何况这里也有不少乡下人来买卖,韩景铄的名声在黑市不到一天就臭了。 有些脾气爆的,把韩景铄仓库的大门都给砸了,里头空空没有货物,可也叫人打杂得乱七八糟。 韩景铄虽然生气,但也没急着替自己澄清。 他直接去村子里找大队长,说他被骗了,开车带着大队长去找郭大哥报警。 郭大哥之前被抽调过去抓捕贩毒团伙,才刚回来没两天,又被迫帮韩景铄收拾烂摊子,一看见人郭大哥就心烦。 这次韩景铄倒没有让郭大哥帮忙破案,他就是带着大队长在公安这留个记录,他的主要目标是革委会。 所以在公安这里,韩景铄决口不提他跟村民之间有过什么合作,只说村民被骗了,他们去革委会举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说辞。 平时黑市太太平平,坤哥也按时上供,革委会对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点出了事,坤哥上的供就不太好使了,更别提韩景铄的关系够硬,公安也帮忙作证。 于是当天,坤哥就被革委会大张旗鼓地抓了起来。 坤哥当时还没觉得什么,毕竟他每年从黑市赚到的钱,至少有一半都被他孝敬给了革委会,他们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 最多带他回去走个过场,关个几天,就会把他放出来了。 他料想对了一半,革委会最后的确把他放出来了,只是出来后的处境可不像他想的那么轻松。 祝余来找韩景铄的时候,坤哥还没被放出来,韩景铄正在扫尾,胡兵也带着阿奇处理被坤哥祸祸过的烂摊子。 只是两人各做各的,韩景铄还不知道,以后他就要跟胡兵成为合作伙伴了。 当他跟着祝余来到胡兵的地盘时,他还有些警惕:“祝余,黑市的事我能处理,你不用来求他!” 之前胡兵怕祝余跟陈静枫说小话,在祝余面前还装出一副绅士模样。 自从在医院把话说开了之后,他就完全放开了,这会翘着二郎腿靠着椅子坐得四敞大开,痞气十足。 “祝余,我可没义务帮你带这小屁孩!” 第一百四十七章驯服 韩景铄也不乐意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有点背景吗,要比背景以为我会输给你吗!” 听到这话,胡兵连眼都没抬,撇着嘴角冷哼一声,极尽嘲讽。 “还说自己不是小屁孩儿,话还没说两句,就开始摆家世了,要是没有你爷爷,你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韩景铄在黑市里摸爬滚打了两年,性格是有所收敛的,但他到底是大院里的孩子,傲惯了,受不了人家这样的奚落。 他当即就要撸起袖子朝着胡兵过去。 可这是在胡兵的地盘上,都不用胡兵发话,阿奇直接上前一步把人拦了。 跟在胡兵身边这么久,阿奇至少学到胡兵的五分本事。 被阿奇捏住手腕,韩景铄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铁圈牢牢禁锢似的,这种感觉只有在和贺屿萧对上的时候才有过,这让韩景铄的理智稍稍回笼。 韩景铄虽然看不惯胡冰,但他对祝余是百分百信任的,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冲动。 他勉力把手腕从阿奇手中拽出来,转头看向祝余:“祝余,你带我来见他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祝余刚才半晌没出声。 她也不是看韩景铄的热闹,只是她和胡兵以后肯定是要长期合作,如果韩景硕和胡兵没办法磨合的话,祝余就要做别的打算了。 “既然已经冷静下来,就坐下谈谈吧,我们三个以后还要一起做生意,如果有什么问题最好现在就能解决,免得以后出乱子。” 韩景铄难以置信,明明之前祝余对胡兵的态度还不是这样,不过他能看出来祝余是认真的。 当着胡兵的面,有些话他不好问,他也不想驳了祝余的面子,于是挑了一个离胡兵最远的位置,不情不愿地坐下。 胡兵自打被陈静枫抛下后本来就气不顺,韩景铄还非在这儿蹦哒,他拿眼皮夹了一下对面气鼓鼓的那人,架着的二郎腿换了一条,踢起来的皮靴刚好磕到不大稳当的桌面,上头放着的暖瓶不偏不倚地往韩景铄那边砸。 祝余眼疾手快去拉人,可到底慢了一步,手背被溅起来的滚烫热水,烫出了一小片红。 “胡兵,你有完没完!你再这样,我就去找她告状!” 胡兵只是想教训一下对面这个不知天有多高的毛头小子而已,没想伤到祝余,也略有些心虚,但一听祝余说要去找陈静枫告状,又开始闹脾气。 “你去找啊,那女人一搞起研究来,天王老子都插不上话,你要是真能让她把我弄回去,我还得感谢你呢!” 祝余眸色变冷:“你不会真以为我只能通过你去找她吧?你别忘了,当初是董市长过来找我帮她做手术的。 而且以我为华国作出的贡献,想对付一个曾经有雇佣兵背景的普通华国公民,应该不是难事。” 始终一副混不吝样子的胡兵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之前他一直把祝余当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来看,就算他之前听从了陈静枫的意思留在庄城。 但他也没想过真的听祝余的摆布,不过是看在陈静枫的面子上,乐意拉拔她一把,让她也能赚一些钱而已。 但现在看来,祝余跟他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敢站在他的地盘上说出这番话,至少胆子不小,也有那么一点适合做生意的脑子。 胡兵眼睛微眯,眼尾闪着锐利的光:“你就不怕我在这儿把你们俩都弄死?” 韩景铄心里大惊,他不知道,刚刚祝余说的都是什么,但此时胡兵对他们的杀意是真的,他立即上前一步,把祝余挡到自己身后。 可祝余却轻轻把他推开了,甚至还上前两步,微微俯视着胡兵,眼中毫无惧意:“你大可以试试。”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就紧张起来,守在门口的兄弟凶狠的眼神瞬间锁定祝余,仿佛只要胡兵发话,他们就会冲上来要了祝余的命。 就连跟祝余相处多时的阿奇也不例外。 良久,胡兵突然笑了。 这声轻笑像一把小锤打破了一室的坚冰,也是胡兵对祝余的让步。 “怪不得她会选你。”胡兵收敛了气势,又恢复了那般混不吝的样子,“算我冒犯,我同二位赔不是,坐吧,就说说这生意我们以后怎么做?” 对于胡兵的低头,最震惊的就是阿奇和其他兄弟们。 这些年他们一直跟在胡兵身边,除了风姐,他们可没见过胡兵和第二个人服软,哪怕是当初上面那些人怀疑老大是敌特把人带走刑讯逼供,老大都没低过头。 祝余和韩景铄都没动,祝余垂眸扫了眼狼藉的桌子:“还是换个地儿吧,免得在你的地盘上,一会儿再耍威风。” 胡兵无所谓地耸肩笑笑:“随你。”反正无论在哪里,吃亏的总不会是他。 最后三人并着阿奇一起来到了韩景铄在外面的那座大宅。 韩景硕是个讲究的,虽然这边不常住,但还是雇了一个人常在这边打理。 虽比不得被湖边炸得面目全非的那座别院大气堂皇,可另有一份精致小巧的韵味,檐角梁柱皆依照古制漆成朱色,一路从大门走进,所过之处,青砖铺地,假山玲珑,皆是好景。 走进堂屋,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小几上的珊瑚丛摆件,散出了极漂亮光晕。 可惜胡兵不是个会欣赏的,他直接倒是不客气,进门一屁股就坐在主位上,翘着腿道:“难怪你要换地方,这暖烘烘的地笼的确比四处漏风的仓库,可舒服多了。” 就连阿奇都觉得自家老大这幅样子不太体面,但老大丢脸他也得配着。 于是阿奇把屋里侧对门口摆着的椅子拖到胡兵身后一步的位置,也翘着脚坐下。 祝余都懒得吐槽他,跟韩景烁各自找了暖和的位置坐下,才终于开始谈正事儿。 “你们应该对彼此的身份很了解了,相互没少调查吧?胡兵这边有些东西涉及国家机密,不便说,韩景铄你也不要介意,以后都会知道的。 至于后面的生意,我有了新的想法,你们按我说的做!” 第一百四十八章你必须为俞家负责 有了胡兵的加入,祝余的策略比起之前更加大胆。 首先要打一个时间差,趁着坤哥被革委会控制的时候,先把装成黑市的生意全部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其次要继续之前祝余跟韩景铄商量好的,跟各大工厂合作,这一步非常重要,是为了给后面的动作打基础,这部分还是交给韩景铄负责。 至于胡兵,祝余给他的任务在眼下这个时期算是有点危险。 她要胡兵打通中草药上下游的渠道,包括药田、收购、已经后续的制药生产线。 别说在这个小世界,华国面临着很大的跟医学相关的危机,就算是在祝余原来生活的时代,中药方面也在受到国外的很多威胁,她不得不提前防范。 胡兵神色也严肃起来,之前陈静枫就跟他提起过,好药材难寻,跟几年前根本没法比,那时候虽然好药材难得,但也不至于有价无市。 因为胡兵是在国外长大,对中医和。华国的国情都不太了解,当时只觉得药材是商品,商品就会有属于它自己的周期,不好找也正常。 可他听了祝余给他的任务,再联系之前陈劲峰的话,他一下就想明白了祝余的目的。 “你是怀疑……国内的药材被控制了?” 祝余语气笃定:“没错。” 三人的谈话一直到天色将暗,贺屿萧也已经从军区回来。 他之前给韩景硕打过电话,知道祝宇在他这儿,就直接过来接人。 经过这大半天的谈话,胡兵对祝余彻底改变了印象,他见到贺屿萧的时候,由衷地对人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厉害的女人,你到底是怎么搞定的?你之前是不是没对我说实话?你肯定有什么秘密招数没告诉我,就看在以后我得给你媳妇儿干活儿,帮她赚钱的份上,你就不能教教我吗?” 听人夸祝余,贺屿萧与有荣焉。 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骄傲都要溢出来了。 本来不想搭理他,但看在他说话这么好听的份上,贺屿萧勉为其难给他传授了一点宝贵经验:“对待爱的人没有什么招呼,只要用心就好了。” 胡兵:…… 韩景铄:……? 祝余:!!!这男人怎么好像有点成为恋爱脑的趋势? 本来胡兵还想拉着贺屿萧去国营饭店边吃边聊,但现在他搓着满身的鸡皮疙瘩,连看都不想看那人一眼。 “赶紧滚回家去秀恩爱吧,烦死了!” 韩景铄:“就是!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比沈同化那小子还腻歪?” 贺屿萧不以为然:“我说的是实话。” 祝余实在忍不了了,怕再待下去,贺屿萧还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干脆拉着人赶紧走。 贺屿萧在辽城的任务已经执行完了,贺州帮自己亲儿子又申请了三天假期,所以三天后,祝余和贺屿萧一起回辽城。 但因为祝余还要忙着为庄城的生意打基础,贺屿萧原本期待的三天没有孩子的二人浪漫假期,根本就没有实现,他也只好去帮父亲打白工。 在此期间,坤哥也被革委会放出来了。 从革委会大门出来的时候,门口只有一个张大山在等着,看着邋里邋遢,跟刚被人揍过似的。 坤哥皱眉嫌弃:“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别人呢?” 他还真没猜错,张大山可不就是刚被人揍过吗,昨天胡兵和韩景铄两方突然对坤哥的地盘下手,坤哥的所有东西都被抢了,只剩外面置的宅子他们没动。 坤哥的手下们一看大势已去,干脆去坤哥的宅子里面把值钱的东西,瓜分一空,张大山自然也不想空手。 可张大山本来就是年后才拜的山头,这段时间又一直靠溜须拍马,才入了坤哥的眼,别的小弟本就恨他抢风头,这次逮到机会狠揍了他一通。 所以张大山连一张毛票都没抢到,还吃了一顿拳脚。 浑身挂彩的张大山左思右想,他已经把韩景铄和祝余得罪惨了,胡兵那边也不待见他,两边他都去不了,那现在就只有坤哥这一个选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坤哥还有别的办法能东山再起,反正他什么都没有,赌这一回也不吃亏。 坤哥听了张大山夸大其词、夹带不少私活的描述,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韩景铄、胡兵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的头拧下来。 但他为了从革委会出来,刚许诺出去了一大笔钱,现在他必须得想办法先把革委会的窟窿堵上,不然别说东山再起,小命他都留不了多久。 坤哥心情复杂地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想不到当初他看不上的张大山竟然是最忠心的:“走吧,以后你就跟着我,有我一口肉,就少不了你的一口汤!” 张大山表面全是感动,心里则痛骂坤哥,谁稀罕你的一口汤! 祝余连着忙了两天多,总算是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这天下午她跟贺屿萧一起去医院看俞沛玲。 毕竟是贺屿萧的母亲,临走前还是得去知会一下。 贺屿萧想自己过去:“你这两天挺累的,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家好好歇歇,明天路上还要劳累。” 祝余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地笑笑:“放心,我不会吃亏的,我也有点事想问问她。” 贺屿萧见劝不动,也只好同意了。 这些日子俞沛玲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军区那边已经查到了俞家头上,而且祝余两次去到郊区的大宅都有俞沛玲出现,因此俞沛玲也被提审过两次。 贺州怕她胡乱说话,也从百忙的工作中抽出两个小时,陪着儿子儿媳一起去见俞沛玲。 而此时的医院里,俞沛玲的病房里还有访客。 也不是别人,是俞沛玲的母亲、弟弟和弟妹。 余母扑在俞沛玲的床边哭诉:“阿玲,你怎么能这么心狠,眼见着你爸爸跟你侄子被贺州抓起来,竟然一句话都不替他们说,没有他们,我们俞家就垮了啊! 这一切都是你那好儿媳的错!你必须为俞家负责!” 第一百四十九章这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今天是阴天,病房里灰蒙蒙的,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晦暗的青色。 俞沛玲木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藏在被子里的手默默攥紧,钻到指尖发麻泛着丝丝缕缕的痛,她也没能开口说出一个字。 她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其实身体早就好了,她只是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贺家人,还有祝余。 之前她可以跟丈夫儿子闹脾气,可她现在差点死过一次,彻底见识过家里人对她的践踏,以及对她的生命的漠视,俞沛玲心里最后的港湾已然破碎。 俞弟妹是个聪明人,她虽然也生气于俞沛玲没用,不能把她儿子救出来,但她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否则俞沛玲一气之下什么都不管了,她儿子可就彻底完了。 于是她上前去,挤开床边还在哭诉的婆母,把俞沛玲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轻轻抚摸,面上半点责怪都没露: “大姐,妈也是太着急了才会说这么重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之前在家里住的那段时间里,妈对你有多好你是知道的,哪顿饭不是做的你爱吃的,我们家条件比不得贺家,但你在家的时候,餐桌上可是顿顿都有荤菜,妈是真的心疼你! 而且妈说的有一句话也在理,爸爸不在,俞家就真的垮了,没有娘家大姐你在婆家的日子也难过呀,你就看看你住院的这几天,贺家人哪有一个人来看过你的? 姐夫平日多宠你,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可你看他现在有多绝情,还有屿萧,他都被那女人勾得跟你离心了,心里哪还记得有你这个妈呀。 所以大姐,我们这趟来找你,不仅仅是为了爸跟心朗,也是为了你啊!你还年轻,要是以后在贺家要一直这么被磋磨下去,你能忍吗?” 俞弟妹这番话可谓诛心,俞沛玲是个傲气的,虽然在家时父母有所偏颇,但嫁得好,贺家鼎盛时,俞弟妹没少受她的气。 因此后来贺家被下放,俞弟妹虽然可惜没了贺家的助力,可心里也是痛快的。 当时俞家与贺家割席,俞家借着悄悄打压贺家得了些好处,也算是在庄城有了几分地位。 可不承想贺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还在回来没几个月就先清算了俞家,害得她如今不得不再对与在意低头。 听到这,俞沛玲的目光总算是有了几分变化,俞弟妹见状面露喜色,赶紧追问:“大姐你是不是想通了?要不现在让沛启送你去见姐夫?夫妻床头吵架床位合,你哭一哭求一求他总会心软的!” 俞沛玲垂眸盯着那只握紧自己的手,用力抽了出来。 这些人过来求她救命,却空手而来,进门之后半句关心都没有,只逼着她抛下脸面去求贺州为她徇私枉法。 弟妹还有脸说起她过年回娘家住的那段日子,那些荤菜哪个不是她自己花钱买的,顿顿把餐桌摆满,可实际夹到她碗里的少之又少。 她俞沛玲傻了大半辈子,也该长些脑子了。 这样“识时务”的家人,她要不起。 如果贺家也容不下她,她就离婚,她就不信自己还能活不下去。 “你说贺家人没来看我?” 俞沛玲的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话,异常干哑,但屋子里的俞家人没人注意到。 俞沛启不明白他这大姐这时候了还问这种没滋没味的话做什么,不耐烦道:“这还用说吗?我们到这儿这么久了,一个贺家人都没看到,你不会还觉得那男人爱你吧?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都多大岁数了,在乡下磋磨几年,皮肤跟老树皮一样,哪个男人还能看得上你,你赶紧趁着贺州还没把你踹了把咱爸跟我儿子救出来,不然到时候你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俞弟妹听到俞沛启说到一半就觉不对,赶紧回头给俞沛启使眼色。 可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俞沛启也还是自顾自地把难听话说完了。 光这还不够,婆婆还在一旁添堵。 余母本就跟儿媳妇不对付,小门小户出来的,市侩得很,见她居然敢瞪自己的儿子,直接搡了她一把:“你要反了天是不是,我在这你都敢这样,我要是不在,你还不得骑在我儿子头上作威作福!” 俞沛玲的视线冷漠地扫过这一家子的闹剧,再度沙哑着开口:“你们没看到贺家人,是因为在我住院这么多天,你们才是第一次来。 俞沛启,你坐着的那张床就是贺州每天晚上睡的,无论忙到多晚,他都会开一两个小时的车回来陪我。 倒是你们,字字句句都在贬损我,口口声声说我没人要,搞搞清楚,是你们来求我救人的,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俞母还没收拾完儿媳妇,心头正火,听到俞沛玲的话,预备给儿媳妇的一巴掌直接落在了俞沛玲的脸上。 十分响亮的一声,就连站在病房外的贺家父子和祝余都听得很清楚。 贺州心疼,他的手都已经急切地握上了门把手,但停顿了片刻,还是收了回来。 贺屿萧看不下去母亲被欺负,想冲进去,也被贺州给拦住了。 祝余看得出来,贺州是想等着看俞沛玲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她今天过来其实也是同样的目的。 她想知道,那天俞沛玲为什么会去救她。 病房内,俞沛玲被打得偏过脸去。 愣住片刻,她的情绪彻底爆发。 “呵,这种程度就受不住了?那你们是凭什么觉得,我在差点被你们献祭之后,还能心甘情愿为你们付出?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我爸当初想对我做什么?他都亲口跟我承认了,要用我的命换贺家对俞家一辈子的扶持,我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到这种程度了还要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俞母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丈夫竟会对女儿说这些,那眼下又该怎么办,死丫头现在变聪明了,那又该用什么拿捏她救出丈夫跟孙子? 俞弟妹也是同样的眼珠乱转,快速想着对策。 只有俞沛启不同,他直接对俞沛玲亮出了拳头! 第一百五十章贺州我们离婚吧 俞沛启粗鲁地扒拉开自己的母亲跟媳妇,直接冲到病床边一手拎起了俞沛玲的衣领。 只是他平日里自诩读书人,五体不勤,胳膊力气实在不足,于是偷偷又加了一只手,总算是看起来气势雄浑。 他语气凶狠地道:“你少说那些没用的,要是你不能把我儿子跟我爸弄出来,我就弄死你! 这些事都是你那个好儿媳弄出来的祸事,你男人跟你儿子不是看重她吗,你就去求她,我不管你是给她下跪还是给她磕头,让她帮忙把我儿子弄出来。 对了,她不是还帮董市长救了个人吗,让她用董市长的人情帮心朗在医院换个科室,最好是内科,体面工资还高,免得以后再有人勾着他去做坏事!” 听完俞沛启这番话的贺州再也忍不下去了,一脚就将门给踹了开,威严的视线如利箭一般钉在俞沛启身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弄死我妻子的!” 贺屿萧自然大步跟上,脸上的表情亦是难掩的愤怒。 只有落后一步的祝余神色复杂,她刚才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对方理所应当地对她人际关系上利用、安排,突然有些可怜有着这样家人的俞沛玲。 想着,她也默默跟上了贺屿萧的步子,走进病房。 俞家众人见到贺家父子俱是怒发冲冠,哪还能不知自己刚刚的话都被听了,心里慌张不已。 尤其是俞沛启,他一把松开攥着俞沛玲衣领的手,赶着躲到了自家母亲跟媳妇身后,磕磕绊绊地解释:“姐夫,那个,我刚才就是跟大姐闹着玩的,我们俩从小感情最好了,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她呢!是不是大姐?你快帮我给姐夫解释一下!” 可俞沛玲根本没心思配合他那拙劣的戏码,看着进来的三人,她只觉耳边仿佛有炮弹轰然炸响,她家人的丑恶嘴脸全然暴露于人,她与裸奔有何区别,简直难堪至极! 俞母心疼儿子,生怕儿子会被贺州记恨,也扭头去催促俞沛玲:“阿玲,你没听到你弟弟的话吗?还不赶紧跟女婿解释解释,别让他们之间生了误会!阿玲!” 说着,她还伸手过去拧俞沛玲的软肉,眼神带着警告。 俞沛玲正值失神,乍然的痛楚让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够了!”贺州再也忍不了了,他对着丈母娘吼了一句,犹觉不够,径自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将懦弱的俞沛启从女人背后扯出来,一拳将人砸了出去。 俞沛启连提女人的力气都没有,哪能抵得住贺师长的愤怒一击,整个人滚出去两米远,抱着头脸哀嚎不止。 俞母被贺州吼得心里害怕,可对儿子的心疼战胜了恐惧,她猛地冲上来往贺州身上乱拍乱打:“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面对长辈,贺州不好动手,只能僵着脸硬扛着,如山般屹立在俞沛玲的病床前,半步都不曾退。 还是贺屿萧看不下去,上前去将俞母拉开,冷声道:“外婆,我母亲是军属,你们殴打军属,依法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现在外公和表哥还在被调查,你们也想进去陪他们吗?” 俞母被这样一吓,生怕把自己跟儿子也给折进去,赶紧收了手。 始终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的俞弟妹,已经在心里把这对愚蠢的母子骂得狗血淋头,他们自己在于佩玲那里都没有分量了,怎么还敢把谱摆到贺州这里来? 一对蠢货! 别人怎么样她都可以不管,但她儿子必须得没事! 她眼珠一转,目光瞄上了一直没说话的祝余。 到底是个年轻小姑娘,祝家又是那样的状况,就算她在医术上再有本事,肯定也是个好拿捏的。 贺家父子那边儿已经有了气,俞弟妹想着必须得下狠招,于是干脆直接走到祝余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祝余,舅妈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你,求求你帮帮你表哥,心朗他也是被坏人给骗了,真的不是有意跟敌特有联系的! 舅妈知道祝家那对脏心烂肺的东西从前对你不好,你放心,舅妈以后肯定拿你当亲女儿一样疼!舅妈求求你,你表哥他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人生就毁了啊!你就替舅妈跟你爸求求情,舅妈跟你保证,你表哥他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按照俞弟妹的预想,祝余肯定是受不起自己这一拜的,然后自己再对她释放点善意,那肯定就是自己说什么,祝余听什么。 可不承想,她跪着说了一大通,祝余就像个杆子一样杵在那儿,连动都没动。 俞弟妹诧异地抬头望去,就见祝余玩味地低头俯视着她,眼睛里甚至有一种看新奇玩意儿的……兴奋? 祝余在前世的时候收到过下属给他分享的网络帖子,说跟长辈吵架,对方直接给你跪一下,要怎么高情商应对? 她原来觉得这都是网友的胡思乱想,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 至于高情商应对,她有什么好应对的,这又不是她祝余的长辈,爱跪就跪吧。 俞弟妹气得磨牙,却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她心下发狠,干脆要给祝余磕头:“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你舅舅刚说的胡话生气了,舅妈给你道歉,舅妈给你磕头!求你看在舅妈的份儿救救你表哥吧!” 贺屿萧刚才在同外婆拉扯,转眼见到他那个一向精明的舅妈竟然给祝余磕头,赶紧上前去挡在祝余前面,伸手一捞,就把俞弟妹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舅妈,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来跟我说,俞心朗他是犯法了,被抓也是应当,你知道因为他私自盗窃医院药品,给庄城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你今天就算是把头磕掉,也不可能有人救他!” 俞弟妹脸色巨变,忙着解释:“屿萧,心朗他年纪还小,他是无心的!你们怎么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整个病房里,充斥着哀嚎、抱怨、求情的声音,吵得俞沛玲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猛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狠狠往地上一掼,巨大的声音叫停了所有人的动作。 只听俞沛玲声音无比平静:“贺州,我们离婚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文化盗窃 贺州丝毫不意外俞沛玲会想要跟他撇清关系,或者说,这样的俞沛玲才是他一直以来深爱的俞沛玲。 她从来都是敢爱敢恨,懂得事理的人,之前会那样,还是因为他,因为那些在乡下的日子太苦了,俞沛玲被迫变得市侩、变得刻薄,一时回来没变过来也是正常的。 “阿玲,我……” 贺州想要出言安抚一下俞沛玲,可才刚叫出她的名字,就被俞母厉声打断。 俞母连痛苦哀嚎的儿子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扑到俞沛玲病床前:“你在胡说些什么?这种事情是好随便说出口的吗?快和女婿道歉!” 贺州就站在不远处,俞母不敢再搞小动作,只能借着眼神不住地威胁俞沛玲。 俞沛玲被母亲尖厉的声音刺得双耳一阵阵的鼓痛。 她皱着眉,把母亲的手推开:“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确定要跟贺州离婚,你也放心,我离婚之后不会回俞家,我会写一份断亲书登报,从此我和俞家没有半点关系!” 俞沛启这会儿听到这话也不装了,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俞沛玲的鼻子大骂她忘恩负义。 “俞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白眼狼?当初俞家好的时候你巴巴地回来,现在爸出了事儿,你就紧赶着断亲,等你以后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俞家在地下的列祖列宗?” “我白眼狼?我嫁到贺家之后这么多年,给俞家前前后后补贴了多少钱票物资,哪怕是我们落难的时候,我每年也会弄一些当地的特产给家里寄回来。 这么多年,你们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借着贺家的声势,为自己谋了多少好处? 你们又为我做了什么?贺家落难,我求上门的时候,你们连门都没开!等我去了乡下,你们更是一封信都没有! 若是以后余家的列祖列宗不愿见我也就罢了,这么不明事理的祖宗我不要也罢,而且,就算我做的事情再寒碜,也总不至于比帮着敌特做事,更难堪!” 俞沛玲这话把俞家的上上下下都给骂了进去,俞母脸上面子挂不住,顾不及贺州也在场,便又想扬手往俞沛玲脸上打。 俞沛玲下意识闭眼,但这次那一巴掌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余母的手被贺州拦住了。 “我贺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耍威风!” 俞弟妹看着这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事情没办成不说,现在还即将要跟唯一一个能救自家儿子的人结仇了。 看来今天这事儿是注定办不成了,还得赶紧走,不然再让这对母子瞎搅和,后面不一定还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赶紧也快步来到病床边,把自家坏事儿的婆婆往后拉,赔着笑和贺州说好话: “姐夫你别生气,妈也是因为家里的事儿太着急了,大姐说得对,之前都是我们做得不好,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弥补大姐!” 说着,俞弟妹又扭头看向俞沛玲:“大姐,你也别说气话,姐夫是真的爱你,你哪能因为这点小事迁怒姐夫呢?以后离婚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免得伤了姐夫的心,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你跟姐夫好好聊聊,等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俞沛玲却不同意。 “明天就不用再来了,今天我们把事给办了,往后我和你们就是两家!” 说着俞沛玲直接翻身下床,在旁边的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本子来,抽出钢笔在纸上刷刷写起了断亲书。 写好后往余母面前一递:“妈,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妈,签了吧,免得我以后做出什么事情来辱了你俞家的门楣。” 俞母被气得狠了,直接把那断亲书撕成了两半,往地下一丢: “我看你是真疯了,我是让你救你父亲跟你侄子,又不是要你跳那刀山火海,这事归根结底都怪你的儿媳妇,要是没有她非说要看那本医书,你爸也不可能跟那些人有牵扯,还害得你和我们离了心。 如今出了事,你竟然还想跟我们断亲,你都快被儿媳妇骑在脖子上拉屎了,有火就知道冲家里人发,真是窝囊废!” 俞沛玲已经受够了家里人的胡搅蛮缠了,也吼了起来:“你们还好意思提祝余?要是没有祝余,我现在都已经死了!” 俞母更来劲:“你死了就死了,别连累跟你一起死。” 贺屿萧听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骂祝余,恨不得现在就把人从这里丢出去。 祝余则在一旁凉凉发问。“你们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我要求看那本书,你家这位老爷子就不会和敌特联系?” 余母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他是个读书人,一生清清白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这都是被你给连累的!” 祝余笑了,这还真是让他见证了人类的参差。 “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算一算,如果没有这位俞老爷子,我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本即将失传的医书。 而且他当时可是口口声声说那本书是他朋友的,这话我婆婆也听见了的,想来你们已经闹得这么僵了,她总不至于帮你们做伪证。 而你们家之前只有俞心朗一个人,因为在医院偷拿药品和敌特有联系,而你家老爷子为了害死我,竟然一出手就能够联系到敌特的上层,让对方拿出一本这么珍贵的书来…… 我该怎么评价呢?夸你们家的老爷子很有政治头脑,还是说他有做汉奸的天赋?” 祝余后来在医院帮陈静枫治疗的时候,抽空在系统里翻阅过那本医书,里面记载的东西真的很有价值。 她抄录了一两个方子出来,特地给孙逸春打电话询问过,就连孙逸春都没有听说过这本书,可见此书之珍贵。 也让她窥见,原来国外对华国的文化盗窃已经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而贺州和贺屿萧听到祝余的话,眼神也严肃了起来。 依照他们现在的调查,俞家那位老爷子虽然有和敌特联系勾结的嫌疑,但并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后面很大可能是无罪释放,或者是轻判。 这也有他们之前并没有知道过医书这件事的原因,如此在后面的审问里,还要更多挖掘才是。 俞弟妹始终观察着贺州,看他神色有异,这下心里彻底凉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坐火车 俞母听到祝余如此抹黑自己的丈夫,又想往祝余这边扑,那狰狞的表情恨不得直接撕碎祝余的嘴。 但是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贺家父子不可能容得她继续乱来。 贺州冷着脸挡在自己这位岳母面前,周身气势骇人:“俞正山的事情军区会继续调查,他有罪与否,都要看最后的调查结果,我们谁都左右不了。 至于现在,我的妻子要和你们签断亲书,请你们配合!” 俞沛启跟俞弟妹见势不妙,两人想要偷偷跑路,被贺屿萧及时发现给拦住。 最后,俞沛玲跟俞家母子二人都在新写的一份断亲书上写了名字、按了手印。 贺州办事效率极高,把断亲书工工整整卷好,直接交给警卫员让他送去庄城日报,加急放在明天一早的版面里。 俞家这三位知道贺家这边彻底没了希望,多留无益,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病房里没有了胡搅蛮缠的俞家人,气氛一时又有一点尴尬起来。 最后还是俞沛玲先开口,重提了离婚一事:“贺州,我刚才不是同你开玩笑,我们还是分开吧。 自从平反以来,我确实做了很多错事,还差点害得祝余……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贺州没想到妻子竟然还想着这事,铁青着脸断然拒绝:“不可能!这事你以后连想都别想!” 站在旁边的贺屿萧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下意识握紧了祝余的手。 祝余想要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她倒是没有联想到太多,只是她不太想要直面别人的家庭纠纷。 两位上了年岁的长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地选择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 俞沛玲的目光又看向了祝余:“祝余,我还欠你一句谢谢和对不起。 我很抱歉你回到家以后,我对你的为难还有我家人对你的迫害,可即便如此,在那天那样的情况下,你还愿意带着我一起逃跑,你是个好孩子,从前是我太狭隘了。 贺家被下放的这几年,屿萧真的很辛苦,我很高兴他能遇到你这样坚强有能力的女孩子,希望你以后能跟屿萧好好过日子,祝你们幸福。” 祝余能看得出来俞沛玲眼里的诚恳,她也不是那种非揪着不放的人:“您不必如此,那天也是您先来救我的,我们没必要算来算去。” 祝余跟贺屿萧本就是过来和俞沛玲道别的,现在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几人又说了几句,贺屿萧就带着祝余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火车是第二天凌晨的。 贺老爷子非要亲自去火车站送,被两人拦下了,但东西却没能拦下。 于是贺屿萧除了要背上祝余的两大包行李以外,还要再额外背上贺老爷子准备的一大包吃食。 祝余本想替他分担,被贺屿萧拒绝了:“别说这些,就是再来一倍的东西我也提得起来,你只管保护好自己,上车时别被别人挤到了!” 见他神色还算轻松,祝余也就没有再坚持。 只是走上站台后,她侧头去看男人左右手各夹着一个大,总觉得像在现代的时候,下属发过的一个表情包。 只是男人脊背挺直,每一步迈得都轻轻松松,倒是没有那张表情里主角的那般狼狈。 现在是冬日,太阳出得晚,火车开动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祝余从车窗里面望出去,只能看见站台里面巨大的白炽灯缓缓走远,带着他们走入黑暗。 贺屿萧买的是同一个车厢里的下铺和中铺,他把东西整理好后,就帮祝余把下铺的床铺好:“现在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火车又路过了几个车站,上车的人多了,车上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祝余睡得差不多,也坐了起来,支着耳朵听旁边的人聊天。 这次身边没有两个孩子,又有贺屿萧在,祝余自在得很,全然没有压力,听着八卦都觉得更有意思。 贺屿萧就坐在走道里的座位上,见着祝余醒了,就取了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给她,里面是贺屿萧提前准备好的热水。 祝余抿了两小口,就给贺屿萧递了回去,心思全然都在隔壁车厢的两个中年大姐聊的八卦上。 贺屿萧瞧着她睡的小脸红扑扑、发丝凌乱的小样特别可爱,不由得伸手去帮她捋一下头发。 许是觉得痒了,祝余还伸手扒拉他,鼻子皱起:“别闹!” 贺屿萧笑开,他把水壶盖子拧紧,顺势坐在了祝余旁边。 男人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半的光线,甚至好似把大姐们聊八卦的声音也给挡住了,祝余总感觉耳边的声音变小了。 她的目光也才终于落在贺屿萧身上,有些不大高兴:“你干嘛呀?” 贺屿萧也不在意,打开旁边的包裹,一边挑着祝余会喜欢吃的小食往她手里面塞,一边道:“你上次带着孩子坐火车去军区的时候,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儿,能不能跟我说说?” 祝余有些意外,贺屿萧竟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 她低头啃了一口脆生生的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让她满足地弯了眉眼。 “你不是都知道吗?当时那个公安给你打了电话的。” “呃……”贺屿萧被噎住,悄悄抠了一下裤边,继续问,“当时我有任务在身,没来得及打听细节,听说你当时在火车上还救了一个人?当时发生了什么?” 若是贺屿萧不提,祝余都把那件事给忘了。 “是有这回事儿,那人的孩子好像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可能是找孩子的时候遇上了人贩子,大腿的动脉被割破,我把她血管我抽出来打结止血,听说那人回来被救回来了。” 贺屿萧听着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仅凭想象也能知道其中的不容易。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对面上铺的一个男人突然探头下来搭话:“你们说的是不是去年十二月时从庄城去辽城的那趟火车?” 祝余抬头去看,是一张陌生面孔,要是自己,她决计不会回应,但贺屿萧就在旁边,她就没了顾忌。 男人见祝余点头,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你救的那人就是我爱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我想死你了! 男人起得太猛,哐地一下磕在上铺的天花板上,祝余听着都替他疼。 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只抬手在脑门上胡乱揉了两把,就磕磕绊绊地往床下翻,还差点因为没找到踏板从直接从上面摔下来。 贺屿萧对他不喜,又怕他掉下来砸到祝余,便起身托了人一把。 男人还来不及站稳,就冲到了祝余面前,目光灼灼却没有冒犯之意:“您就是祝大夫吧,我终于见到您了! 当初我妻子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回老家走亲戚,中途遇上了人贩子,不光孩子被抢走,自己也受了伤,要是没有您在火车上救了我妻子,后面还画了犯罪人贩子的画像,帮我找到孩子,我可就……你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说完这番话,男人连着给祝余鞠了三次躬。 祝余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没躲。 只见她伸手想要去扶起男人的时候,注意力忽然被他脚上的白袜子吸引。 男人刚才下床太过着急,都来不及穿鞋,此时就穿着那双白袜子,踩在粘着瓜子壳的地面上。 这时候的男人穿白袜子虽然不像后世一样带着些异样的色彩,但能穿得起这样品质的白袜子,说明这人身份不一般。 祝余的目光其实只在他的袜子上停留片刻,但还是被贺屿萧捕捉到了。 等祝余把男人扶起,贺屿萧就不客气地把高高大大的自己挤到狭小的车厢里,将祝余和男人重新隔开。 他身上那股不悦的情绪丝毫没有遮掩,男人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太过逾矩,连声道对不住,又赶忙后退,和祝余拉开距离。 许是被瓜子壳硌了脚,男人又狼狈地回头去找鞋。 祝余的视线还盯在他那一双白袜子上,眼瞧着他将还粘着瓜子壳的脚直接塞进鞋里,不禁皱了眉头。 贺屿萧还当是祝余因为看不到那双白袜子而懊恼,心里更气了,只默默盘算,自己回头也要买一些白袜子来穿,省得这女人的眼睛老往别人身上盯。 等男人穿上了鞋,又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表,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狼狈的样子了。 他这时再走回来,表现出来的气度倒是跟祝余猜测的差不多。 她瞧着,这人应当是和周启文差不多的政府官员。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太着急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宋河,此前在南方省份任职,这次恰逢工作调动得了些假期,便想着去聊城探访好友,没想到会在这趟火车上遇到你们,也是缘分!” 宋河谈吐磊落,贺屿萧虽然有一些吃醋,但总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为难人,便与祝余一起自报家门,只是没说太细,只说自己是东北军区的军人。 祝余还问起了宋河妻子的情况。 其实想起当时,祝余也是心有余悸。 她那时刚从无人区出来,虽然也给贺屿萧和汤明知两人动过手术,但她当时还不能完全认同自己医生的这重身份,动脉被割开的场面极其血腥,就连旁边的乘警都被吓住,遑论祝余呢。 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事后她又忙着去追赶孩子,以至于这后怕,竟然时隔几个月才重新涌上心头。 贺屿萧感受到了祝余的情绪变化,轻轻将手搭在祝余的膝头。 男人掌心的滚烫热度隔着厚重的棉裤缓缓渗进来,给了祝余些许安慰。 贺屿萧又不着痕迹地引着话题往另外一个方向:“宋同志刚才说是来看望好友?” 宋河在官场也颇有建树,不是毫无城府的人,但他对于贺屿萧的询问没有半点遮掩,是有抱着一些为恩人介绍、开拓人脉的意思。 就是没想到,他的这位朋友和恩人竟也是熟人。 “你们和启文也认识?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祝余也没想到,宋河要去探访的好友竟然是周启文。 她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周启文始终严肃、摆着一张臭脸的样子,竟然会和宋河这种笑面虎是好朋友,也是有趣。 三人在火车上聊得非常尽兴,贺屿萧一开始对宋河还颇有介怀,但聊着聊着得知他的一些政治建议,便对此人极大改观。 等到火车到站,宋河非要热情地拉着贺屿萧夫妻两个去周启文那儿聚上一聚,却被拒绝了。 “我们离开有段日子了,心里记挂着孩子,得赶紧回去看看,吃饭的事就改日再说吧。” 正巧丁金眼尖在站台上找到人,跑了过来。 他呲着一口大白牙,看见祝余比看见自家团长还乐。 “嫂子,您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贺屿萧对待丁金可就没有对待宋河那么客气了,他手里提着三个大包袱,也不耽误抬脚踹上丁金的屁股。 后面还是丁金开车,特意在市里转了一个弯,把宋河送去了革委会,这才扭头回军区家属院。 宋河站在革委会门口,目送着军用吉普车缓缓开远,这才喜滋滋地来到门卫,自报身份请门卫帮忙联系周启文。 如今的周启文早已在革委会站稳脚跟,甚至那位正主任顾忌着许多,许多事上需得听从他的意见。 因此门卫一听宋河是来找周启文的,再瞧这人通身的气度,知道这人身份也不一般,脸面上那股傲气顿时就收了起来。 宋河一见便知自己这位好友在这边混得不错,心里更是高兴。 周启文早就从电话里得知宋河要来,只是不知具体是哪日,这才没有安排车子去接。 这会儿得知人到了,赶紧让秘书先把人接进办公室,等他处理完手下的工作,再邀好友去吃饭。 宋河在办公室里等了周启文一个多小时,两人这才相携回了周家。 他们身份到底不一般,在外面吃饭说起话来总归是不太方便,所以艾新雪在接到周启文电话之后,提早安排保姆做了丰盛的午饭。 等两人到家后,饭菜已经做好了。 等在餐桌上落座,宋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在火车上遇到祝余和贺屿萧的事情说了一遍。 艾新雪和周启文震惊对视:“当初救了晓雨的人就是祝余?” 对于两夫妻的态度,宋河毫不惊讶:“我知道你们认识,在火车上我就听贺同志说起了。” 对此,夫妻两个神秘一笑:“那他们一定没跟你说,我们具体是怎么认识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接后福回家 宋河一听便知道这里面还有故事,一时连筷子都放下了,等着夫妻两个细说。 艾新雪和周启文便把这短短两个月来,他们跟祝余贺屿萧之间的过往一一道出。 听着夫妻两个的叙述,宋河不时发出惊叹: “祝余还救了你们的孩子?!” “你是说当初东北军区这边的那场细菌传染危机是祝余解决的?” “原来贺同志就是两年前独自一人扭转大局,护着大领导安然离开的那位?” “祝余一个女同志竟然敢开着车冲进枪林弹雨里?这可真是巾帼英雄!” 等艾新雪和周启文讲完,宋河依然喟叹不已:“了不得,这夫妻俩真是了不得!” 周启文也是一样的态度:“那天晚上祝余来找我谈合作的时候,我竟然还自持身份,还以为人家是想挟恩图报,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愧疚。” 宋河也回想起这两日,自己跟祝余与贺屿萧说话时时常带出的一些自傲之意,同样露出些愧疚神情。 倒是一旁的艾新雪比两个男人更加豁达。 “祝余可不是在乎这些的人,你们要是真的觉得对不住,还不如想办法帮帮人家的忙。 我过年回家听说了一些贺家的事儿,贺家跟祝家有些龃龉,而且祝余不是祝家的亲生孩子,她这次之所以会来随军,大半跟祝家那个亲回来的亲生女儿有关。 我一下便想到前段时间,报社的施记者调查二十年前离开大陆去港城的富商,我猜这个应该是帮祝余查的。 宋河,你之前在南省工作,想查这个应该比我们更方便,你若是方便时可以帮忙留意一下。” 宋河郑重点头。 另一边,丁金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才终于回到了军区家属院。 如今春节已过,可东北半分春意也无,天气依然冷得很,今天的风又格外大,周姨才没有带着孩子一起去车站接人。 祝余进院时,就见周姨和于珍带着两个小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这也才仅仅半个多月不见,祝余就觉得这两个孩子好像又长大了一些,小孩真是跟吹气球一样,几天不见就变了样。 现在孩子还小,不太记人,况且跟着祝余也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不见爸爸妈妈,这些日子只跟着周姨,倒是也没有多闹腾。 祝余花了些功夫跟龙凤胎重新打好关系,又跟于珍聊了几句,周姨就把午饭做好了。 于珍没留下一起吃,她家还有两个皮猴子跟秃头的罗良,便先回去了。 丁金倒是没走,他心里还揣着事儿呢。 这厢急吼吼的等着祝余把饭吃完,就赶紧道:“嫂子,咱们快去把狼王领回来吧,团长已经在军区里把场地弄好了,保管它们回来,在军区里也能吃好喝好!” 倒是贺屿萧有点心疼,拿眼刀狠狠刮了一眼丁金,才道:“祝余,你刚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折腾得不轻,要不今天先歇一歇,明天再去接后福吧?” 祝余摇头,她心里也急,算起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后福了,再加上后福一来一回跑了那么远,她也担心后福有没有受伤? 可祝余这边刚开始穿衣服,才跟祝余熟悉起来的龙凤胎就闹腾了起来,意思是非要跟着祝余。 今天外头实在风大,周姨很怕俩孩子出去吹了风感冒,就赶紧温声去哄。 然而这两个孩子虽然平时脾气好,一旦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还是祝余拍板,让周姨拿了两条厚被子,把两个孩子裹严实抱着一起过去。 后福的狼群被控制在里军区不远处的林子里,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其实还是挺滋润的。 这边虽然活动范围比起之前在无人区小了很多,但是因为这里有军区经常巡逻,并没有大型捕猎动物,捕猎的村民也不多。 对狼群来说,跟把肉送到嘴边都差不多了,就连后福的几个小狼崽子现在都能自己出去抓田鼠了。 丁金开车带着祝余往林子那边去的时候,眉飞色舞地给她讲最近的发生的事。 “罗政委家的大小子老跟着我一起过来看狼王,可能是我们身上带着龙凤胎的味道,狼王还会特意抓了猎物过来给我们,这段时间那小子老吃肉,眼见着脸都圆了一圈!” 丁金年岁小,比起罗向明也没大几岁,说话时常口无遮拦,这话若是给另一个心眼小的听去,肯定要给罗向明这小孩记上一笔,那话听着就像罗向明抢了双胞胎的肉吃似的。 祝余是不计较,不过她还挺喜欢丁金的,也就开口指点:“后福是喜欢你们才给你们肉的,这样跟别人说容易让人误会。” 丁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摸摸脑袋:“哦哦,我记住了!罗向明这小子每次都是把肉给团长先送去,团长让他拿他才拿回家的,可不是他偷偷觅下的!” 贺屿萧哄着怀里的儿子,闻言抬眸从倒车镜里去看祝余,眼神温柔。 媳妇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她这一定是爱屋及乌,才会愿意提点自己的下属! 几人嘴上心里说着小话,车子也到了目的地。 东北的林子同无人区也差不多,光秃秃的树下积雪几乎埋到半人高,偶尔才能看到几个浅浅的动物脚印,但一阵寒风刮过便被别处带来的雪粒子给抚平,冰冷得毫无生气。 因为后福带着狼崽,所以狼穴的位置很隐蔽,尽管丁金经常来,却也不知道狼穴的具体位置。 所以他只把车子开进林子不远处就停住了。 祝余把裹着女儿的棉被又紧了紧,这才抱着祝好下车,贺屿萧也是一样的动作,只不过他单手抱着祝贺,还能空出一只手来,去帮祝余拉松垮的围巾。 丁金则一马当先,没走出几步就开始扯着脖子朝林子深处喊:“狼王!狼王!我来看你啦!” 祝余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便也跟着往林子里走。 他这一招还怪好用的,三人没走多远,远处就有踩雪声传来。 是后福带着狼群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少年人的叛逆 后福远远闻到祝余的气味,整头狼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几乎是飞跃着来到祝余身边,若不是看到祝余怀里还抱着孩子,一定会扑她个满怀。 由于仓促间急刹,后福在雪堆里打了个前滚翻。 等它翻身起来,便摇着尾巴过来嘤嘤叫着,围着祝余打转,同时它还不忘照顾龙凤胎,将长长的嘴筒子插进棉被里去舔小孩的脸。 祝余见到后福也高兴,她身上穿的很多,不打灵活,差点被后福给挤倒。 为了方便,她回身把祝好交给贺屿萧,自己蹲下身来去检查后福身上有没有伤。 后福之前毕竟脊椎中了一枪,虽然用了从系统兑换的药,但祝余还是怕它经过长久奔袭身体会出问题。 好在后福的身体还挺强健,没有祝余担心的情况发生。 一人一狼又温存了一小会儿,后面的狼群伴着几只健硕的小狼崽才跑到近前。 被眼神锋利的狼群包围着,贺屿萧和祝余的状态还好,他们在无人区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但丁金在一旁整个人如拉到极致的琴弦一般绷紧,他之前和罗向明一起过来看狼王的时候,只是在林子外围,稍微喊两声,狼王就自己出来了,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丁金此时甚至连视线都不敢乱晃,生怕动一下,就不知道有哪一头狼朝他扑上来,咬断他的咽喉。 祝余的注意力都扑在后福跟狼群身上,倒是没空注意丁金,还是贺屿萧余光瞄见了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便出声:“你回车里适应一下再回来。” 但丁金不知怎么了,一股少年人的叛逆忽然涌上来。 他还想着以后也要拥有一头属于自己的狼,那多帅呀,现在自己怎么能被狼群给吓退呢?往后说出去都被兄弟们笑话! 于是哪怕他被吓得全身汗毛倒竖,都硬生生地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报告团长,我不怕!” 贺屿萧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想什么,弯弯唇角也没去管他,反正祝余在这儿,狼群不会伤害他。 这会儿祝余已经被后福扑到地上舔得满脸都是口水,被冷风一吹刺骨的凉,但心里却是暖的。 当初由祝余亲手接生的一群小狼崽子也扑到了祝余怀里。 这群小狼崽儿跟当初在无人区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嘴巴变长了一些,身上的胎毛也褪了一些,看着挺可爱的。 祝余数了数,七只,一只都没少,野生狼群能把幼崽保护得这么好,着实不容易。 离祝余稍远一些的是那头白耳尖灰狼,这位是后福的伴侣,跟祝余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了。 在无人区时,祝余还没认出贺屿萧的身份,在得知外头的持枪的敌人是贺屿萧他们引来的,因此迁怒贺屿萧。 为此贺屿萧独自一个人去解决那些日本间谍,身受重伤,还是祝余和白耳间灰狼一起把贺屿萧救回来的。 最后还是贺屿萧怕祝余被冻到,出声催促:“先把狼群带回去吧,你们回去再聊。” 哪怕祝余穿得再厚,这会儿确实也已经被寒风吹透了,她便同后福打商量,问它愿不愿意带着狼群一起回军区。 其实后福理解不了那么多,但它把狼群带来就是为了跟着祝余,只要能跟祝余在一起,它是没有意见的。 贺屿萧让丁金先去同在这片林子周边巡逻的巡逻队知会一声,这才开着吉普车慢慢地在前面引路,领着狼群回到他在军区里专门为狼群辟出了训练场。 这里是贺屿萧花了几天时间专门设计出来的,可以供军人和狼一起的训练科目。 祝余粗略看过去,跟她印象当中现代的警犬的训练科目竟然差不多。 她先是惊讶于贺屿萧在军事上面的超强前瞻性,可又一想到贺屿萧毕竟是男主,又觉得这一切是合理的。 就训练难度而言,小狼崽肯定是要比成年狼的难度低很多,祝余就想让后福先把小狼崽交给贺屿萧带着熟悉一下。 后福明白祝余的意思之后,伸着爪子把其中最好看的那一头扒拉到身边,其他的则用嘴筒子无情地推给了祝余。 祝余失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颜控!” 这片训练场地地比起狼群们在林子里的活动范围没小多少,但总归是环境不同,且多是人为设置。 祝余怕狼群在这里生活得不习惯,因此前三日几乎一直在这里陪着后福。 有后福管控着狼群,倒是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而贺屿萧则采用了另一种策略,绝对武力压制。 他花了三天时间打败并让白耳间灰狼对他完全臣服。 白耳尖灰狼作为狼王的伴侣,是狼群第二位的存在,因此贺屿萧如今在狼群的地位几乎等于狼王。 对此后福虽然心里有所不爽,但有祝余在旁边,也懒得理他。 晚上后福把狼群交给白耳尖灰狼,自己则带着那个留下来的幼崽,跟着祝余和龙凤胎一起回了家属院。 后福之前在家属院里住过,对这边熟悉得很,一下车就带着自己的小幼崽往主卧里最热乎的炕头钻。 “妈呀,怎么有狼?救命啊,狼进屋了!别咬我!快滚开!滚呐!” 周姨乍一见这么大的狼,吓得魂都快飞了,拉着祝余就往自己身后塞,然后手里捏着菜刀对着后福胡乱挥舞,嘴里还叫着不成话的驱赶。 后福感受到威胁,本能地亮出锋利的狼牙,周姨就更害怕了。 祝余怕把人给吓坏,赶紧让后福先到院子里待一会儿,自己拉着周姨进屋。 她先是给人倒了杯温水,让周姨握在手里缓缓神,这才开口:“周姨你别怕,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后福,它不伤人的。” 周姨还惊魂未定:“可它那么大,这在我们老家都是要打杀了吃肉的。” 祝余:…… 也不知周姨是真怕还是假怕,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吃肉呢? 后面祝余好说歹说,周姨总算是接受了以后要跟一头这么大的狼一起生活的事实,但暂时还是不能跟后福近距离接触。 所以几人吃饭的时候,后福只能趴在离周姨最远处的一个角落打盹。 而后福带回来的幼崽被它丢在了龙凤胎的旁边。 没错,这个小幼崽是后福专门选出来,留着给恩人的小孩做护卫的。 它虽然不是所有幼崽里最健壮的,但是它性格好,长得也好,后福想着由它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雌性狼王亲自教导,这小子以后一定能保护好小主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打个赌 晚上后福非要带着小狼崽跟龙凤胎一起睡觉,周姨害怕的那股劲儿还没过去,怎么敢跟后福独自共处一室。 所以祝余决定今晚去厢房陪着她们一起住。 贺屿萧是拒绝的,他望着低头帮自己擦药的祝余,心头酸涩。 一想到媳妇儿已经回来三天了,可他还是要独守空房,心里就苦,于是提出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建议:“要不把孩子抱过来吧,你不用管,我来带!” 但被祝余无情拒绝。 “后福以后还要跟我们生活很久,得帮周姨脱敏,周姨老是这样怕它,生活不方便倒是其次,关键是总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 贺屿萧叹气,但也没有别的办法,瞧着祝余这几日跟着在军区那边熬着,眼下也是一片乌青。眼中又溢出了心疼,便把已经擦好药的手臂往回抽。 “没事儿,不用包了,这伤口不深,几天就好了,你赶紧去睡觉吧。” 祝余刚要放下的纱布扑了个空,没好气地抬头白了他一眼:“我要是不帮你好好处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冒出来一个姚医生来指责我,说我不配做医生,害你被狼咬伤,害你伤口感染!” 祝余的语气可谓是阴阳怪气到极致。 等她说完,自己也意识到有点过了。 她跟贺屿萧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开。 贺屿萧也没再挣扎,由着祝余帮自己把伤口包扎起来,这才将祝余揽在怀里,哪怕知道刚才祝余只是开玩笑,可还是认真的承诺:“我以军人的信仰发誓,绝对不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这辈子我贺屿萧只有你一个女人!” 对于贺屿萧男人突然的正式,祝余心头一热,连带着脸蛋也烧了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嫌弃自己不争气,懊恼地把脸埋在贺屿萧的颈窝好一阵儿才钻出来。 去厢房前,祝余像是为自己找回场子似的,在贺屿萧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摸了一把,便逃也似的跑了。 只留贺屿萧一个人在房间里苦不堪言。 祝余搂着龙凤胎,甜甜蜜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也没有在家休息,而是肩负起了作为军医的职责,去卫生室上班了。 孙逸春早半个多月就跟贺屿萧一起已经回了东北军区,这些日子就他一个人在卫生室坐诊,已经把过年期间攒下的病人看得七七八八。 他一个人在卫生室都觉得有些无聊,时不时就出去军区那边的训练场,找训练过度的小战士帮他们正骨。 而年前因为孙招娣那事儿在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祝余回家属院的消息传开,卫生室这边更是没人,以至于祝余回来后,卫生室反倒更加冷清了。 不过祝余回来上班,孙逸春倒也不往外跑了。 小老头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又把拜师那件事儿提上了日程。 “你给贺老头子做的手术很成功,说明你的医术至少超过八成的大夫,但是老头子我可是大夫里面最顶尖的,你难不成还怕跟着我学不到东西吗?” 祝余一来上班就被孙一春缠上了,小老头绕着她身前身后,足足说了一整个上午,把祝余说得头都大了,让她连想好好偷个懒都做不到。 最后她实在没招,想出来了一个办法,想一劳永逸。 “这样,孙老您跟我打个赌,我们比试一场,就比赛治疗疑难杂症,一个月为期,只要我治疗好的患者能有你治好的数量的七成,您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事儿了,成吗?” 祝余的学习力是系统认证过的强,之前被系统扫描过的那本绝版医书,祝余已经看完了。 这本医书处方特别偏门,对付疑难杂症有奇效,祝余有把握不输! 孙逸春眼睛立马就亮了:“如果你达不到七成,立马拜我为师?!” “好!” 祝余也不含糊,一口应下。 孙逸春的名头自不用说,那是给大领导治过病的京市名医,而祝余在辽城则是上过报纸、经过军区认定的英雄。 这样两位医术厉害的大夫进行比试,对患者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军区司令陈江河得知此事后,特意让警卫员去政治部跑了一趟,务必要让他们把此事通知到全军乃至附近的村民,只要是疑难杂症,都可以过来找两位大夫看病。 同时为了以防有人滥竽充数,陈江河还拨调了几个军医过来帮忙筛选病人。 可以说这是因为一次打赌而引发的一次军区大型义诊了。 消息传到附近的村民那里,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军区的战士还有家属院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这些人虽然平时在军区看病都很方便,但平日里治的都是一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病。 听说这次祝余和孙逸春要看的是疑难杂症,大家伙又都爱凑热闹,各个绞尽脑汁搜刮着自己身上犄角旮旯里的病痛,光是军医面前报名筛选的队伍都排得看不着队尾。 裴航作为名义上的孙逸春恶警卫,这会儿正在忙前忙后帮祝余和孙逸春搭着问诊的帐篷。 由于看病的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还涉及外头的村民,所以看诊的地方就安排在了军区大门口。 说起来,裴航也有段时间没见到祝余了。 他早就知道祝余身边有狼的事儿,又听说贺屿萧已经带着狼群开始训练了,他也有些心痒痒,围着祝余问长问短。 “祝医生,那狼真的能训练得听话吗?如果以后出任务的时候能够带狼一起,那也太帅了吧!” 祝余一抬头就看见了裴航眼中的小星星,她始终觉得,以裴航的能力待在这小小的卫生室,实在是屈才了,便道:“不如我让贺屿萧把你调去特别训练队,你亲自去试试,怎么样?” 裴航显然有些动心,但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他直视祝余的目光很是坚定:“我还是想跟着祝医生您! 我听尖刀团的兄弟们说,上次在革委会后边执行任务的时候,您竟然开车直接冲进了小院的枪林弹雨里,要不是您,那次战斗还得再耽搁些时间。 这次贺团长回庄城执行任务,我猜祝医生你肯定又帮贺团长的忙了!” 裴航说着就兴奋地搓搓手:“求求您了祝医生,下次能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带上我一起,我可以保护您!” 第一百五十七章帮政委报名治脱发 祝余无奈地压了压眉头,她想不通裴航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觉得跟着她一定能比跟着贺屿萧更有意思,可明明她只是想做个安安稳稳的富一代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而那边被军医筛选出来的第一批疑难杂症患者,也已经被放到了祝余和孙逸春面前。 且不说两人在医学界的地位,单说长相,年轻娇俏的祝余比起鹤发老成的孙逸春,就吃上不少亏。 这一点祝余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毕竟若是从前她没学学医的时候,自己去看病的时候做选择,也是要选个经历过风霜的老中医才觉稳妥。 是以,第一波被分过来的病人无一例外,全部在孙逸春面前排起了长队。 祝余倒也不急,反正赌期一个月,后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祝余愣是一个病人都没捞到。 裴航怕祝余心里难过,忙前忙后地去帮祝余拉票,可那些人不为所动,一双脚就像在孙逸春面前扎了根一样。 孙逸春一上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到该吃午饭的时候,病人慢慢散去,孙逸春才有空过来祝余这边炫耀。 “小祝丫头,这师你是非拜不可了!” 祝余表情淡然:“孙老,结果总要在最后一刻才能知道。” 孙逸春觉得祝余这就是在帮自己找补,不想拆穿她,让未来徒弟面上不好看,便如长辈对孙女的宠溺一般笑笑。 开车过来接祝余回去吃饭的贺屿萧瞧见了两人的互动,他上午时让丁金回来打听过问诊的情况,知道祝余开门即受挫,又见孙爷爷也没个长辈的样子,过来嘲讽人,贺屿萧怕祝余难过,脚下步子快了不少。 “走吧,周姨已经把饭做好了,就等你回去呢。” 贺屿萧过去从祝余手里接过她喝了一半的大水壶,又帮人紧了紧能把脸一起挡住的大围巾,这才揽着人往回走。 祝余闲了一上午虽然不累,但被冷风吹着也很消耗能量,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她跟孙逸春和裴航打了声招呼就跟贺屿萧走了。 而贺屿萧的视线停在孙逸春身上的时间略长了些,他虽没说话,但眼神里带了护短的控诉。 孙逸春不觉生气,倒还挺高兴两个孩子的感情越发好了。 下午一点,祝余跟孙逸春就开始了下午的看诊。 同上午差不多,祝余面前还是一位病人都没有。 祝余怕光坐着无聊,便拿了纸笔把那本失传医书上的方子抄了两个下来,慢慢研究其内在逻辑跟寻常药方的不同。 裴航时常问上几句,祝余就给他解释,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倒是快。 冬天的太阳停留得格外短些,才过三点,阳光的热度就降了不少,但祝余的诊案前却正相反,忽然热闹起来。 贺屿萧下午一上班,就把不紧急的事物放了放,先去了一趟尖刀团战士所在的训练场。 “你们有疑难杂症的人主动报名,下午去军区门口找祝医生看病,见到祝医生的,我额外给你们批一天假期!” 尖刀团的战士们一听都沸腾了。 尖刀团是东北军区最精锐的一支部队,相应的,也是训练最严苛的,平日里的假期少得可怜,还经常出任务,有的战士甚至自从加入尖刀团以来,就没回过老家探亲了。 这多出一天的假期虽然不值当什么,但能比别人多休息一天,在心理上的满足可比身体上的满足大得多。 罗良从小路那里听说了贺屿萧恶做的这是,也把手里事情放了放,跟着来了训练场。 瞧着贺屿萧冷沉的脸色,跟没有一个站出来的兵,罗良就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你是不是傻了?能被选拔进咱们尖刀团的,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么可能有什么疑难杂症! 你想照顾弟妹的面子,也得想个像样的办法,要不你去文艺兵那边转一转,凭你这张俊脸,说不定会有心软的小姑娘帮弟妹凑数呢!” 贺屿萧的视线如刀子一般扫过来,有仇当场就报了:“我看政委可以先报个名,你这年纪轻轻就脱发的毛病也可以算得上是疑难杂症了。” 罗良被当着的众多战士面前揭短,一张粗糙的脸黑红黑红的,气得也不管贺屿萧在这犯傻了,扭头就走。 小路其实也想留下悄悄热闹的,他想看看这些战友平时各个壮的跟头牛似的,有哪个是装的。 但自家首长走了,他也不好再留,只能给好兄弟丁金留了个眼神,示意他有什么消息别忘了分享。 回办公室的路上,罗良似乎有点心理作用,总感觉哪怕带着帽子,冷风也能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钻进来,吹得他头皮发凉。 他没忍住回头问小路:“你说我这头发少是病吗?” 小路虽然爱八卦,但人情世故满分,听到首长问话,赶紧帮首长打气。 “政委这怎么能是病呢!俗话说得好,贵人不顶重发,您每天为尖刀团操碎了心,这头发少都是为我们累的!” 他这马屁拍得罗良心花怒放,就连冷飕飕的头皮都热乎了起来。 小路见自家政委心情好了,又适时提议:“不过眼下团长跟嫂子有困难,我觉得政委您去帮帮也不是不行,万一嫂子真能帮您把这头发治好了,以后三伏天您也不用忍着热还得戴帽子了,是不?” 罗良也是个人精,哪还能听不出来小路那点小心思,回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就你小子脑子活!” 小路捂着脑袋嘿嘿一笑,没再多说,乖巧地随自家政委往回走。 一直走到办公室们门口,罗良才再次开口:“你去贺屿萧那给我报个名,等晚点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看病!” 小路就等着这句呢,领了命,撒着欢的训练场跑。 此时,训练场上的战士们在贺屿萧的高压下,已经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团长,我一到春秋天手脚就会脱皮,算吗?” “你那算什么,团长,我!我上次出去执行任务下了水,回来后波棱盖一受凉就发疼,这个嫂子能治不?” 小路一脸骄傲地把旁人都挤开:“你们这都算是什么,让让吧!团长,我来帮我们政委报名,治脱发!” 第一百五十八章放心,能治! 小路的话直接把全场气氛推向最高潮。 要是罗良知道小路是这么帮他报名的,估计得气死。 不过倒是也有好处,有小路这么一搅合,本来还在旁边看热闹的小战士纷纷用踊跃报名。 大家身体都不错,大毛病都没有,所以报上来的病名千奇百怪,倒是真的应了那句疑难杂症。 最后经过贺屿萧的筛选,一个上千人的大团,最后精挑细选出了二十三人。 这些人由丁金带着,浩浩荡荡地往军区门口走。 由于是贺屿萧严选,丁金跟军医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身后的战士们直接去找祝余了。 “嫂子,我们来找你看病了!” 加上丁金统共二十四个人,齐声朝祝余喊口号,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给镇住了,尤其是夹杂在孙逸春队伍里的军属们。 祝余看到丁金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心里领了贺屿萧的情。 但她等了半天,丁金这一伙人还不往前来,光顾着瞪着牛眼跟旁边那一列排队的人比气势了。 裴航瞧着心里也痛快,不过他知道祝余跟孙老打赌主要是看数量,所以不能耽误太长时间,他掐着时间,心里觉着差不多了就小跑着过去拉丁金了。 丁金跟身后的人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正事也不能耽搁,甩下一个傲娇的眼神,就跟着裴航去找祝余。 “嫂子,我带着兄弟们来找你看病了!” 丁金这句的音量还是很大,祝余被喊得拿笔的手一抖,在刚写好的药方上划了一长道。 她抿抿嘴:“行了,别喊了,坐下伸手,我给你把脉。” 他连忙摆手:“嫂子我没病,是他们有病,你给他们看就行了!” 这话一出,后面的一干战士立刻调转枪头一直对内,得亏他跑得快,不然这些人一人一脚,祝余就能现场多一个“重伤”患者。 少了丁金捣乱,战士们很快自行在祝余的诊案前排起长队。 孙逸春趁着看完一个病人的空档往这边看了一眼:“小祝丫头有病人了,挺好,继续努力!” 祝余也回以微笑:“谢谢孙老鼓励。” 这边祝余一个一个看过去,还真的发现一个有些严重的。 “你平时训练的时候,后背中段这一块不疼吗?” 这位小战士是凑热闹过来的,可这会见着祝余面色严肃,心里也提了起来。 “是有点疼,嫂子,我这很严重?” 祝余又起身去摸了一下他后背的脊柱情况,才跟给出诊断:“你的脊柱天生畸形,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应该不会有这么严重,但你的训练量太大导致脊柱超负荷,所以经常会疼,长此以往下去,你可能会瘫痪。” 小战士被吓到了,一个猛子窜了起来:“嫂子!我,我不能瘫痪!我还想当兵!” 祝余抬手压了压:“别担心,我能治。” “真的?谢谢嫂子!” 丁金跟裴航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听着一口气,幸好他遇上了嫂子这样的好大夫! 祝余先让他躺在帐篷里面的诊疗床上,帮他简单做了一下推拿,又给他开了一个方子:“这方子你拿着回去先喝着,感觉疼了就喝一副,等你有了假期就来找我,做个小手术就好。” 小战士从诊疗床上起身就觉得后背轻松了不少,为了检查效果,他甚至原地来了两个后空翻。 “嫂子你太牛了!我真的不疼了!我回去就找团长请假!” 说完小战士一溜烟就跑了,连旁边想仔细问问情况的战友都没抓住他。 他这一出相当于给祝余打了个响亮的广告,排在孙逸春队伍后面的有一些同样是觉得骨头关节有问题的,还真有几个转而往祝余这边排。 当然有改了想法的,也有不信的,这些人大多是跟祝余不对付的军嫂。 其中一个长相刻薄的军嫂率先开口:“你们还真信啊,那些可都是贺团长手底下的兵,说不定这些都是被贺团长拉过来的拖,没病的过去看看还好,要是真有病,你们也不怕被看坏了!” 她身旁几个军嫂也跟着附和,被这样一说,那几个转到祝余这边的患者又动摇了,最后留在祝余这边的就只剩下一个。 不过祝余这边到底有了些成绩,再被军医筛选出来的患者也有一部分选择了祝余。 一天结束,祝余的患者数虽然跟孙逸春还比不了,但至少不是零蛋了。 晚上还是贺屿萧过来接人。 祝余笑眯眯地望着他:“谢谢你的帮忙!” 贺屿萧低头凝视祝余亮晶晶的双眼,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跟我不必说那些。” 不过这种气氛正好的时刻,总有些人会出来破坏气氛。 “弟妹,我来找你看病!” 罗良本想晚点就过来的,可没想到一忙就忙到了这么晚。 但他回家之后跟于珍随口抱怨了一句,原意是想跟媳妇卖可怜,想让媳妇心疼心疼自己。 可于珍一听治疗脱发,饭碗都没让罗良端,直接把罗良给推了出来,告诉他看好病不许回家,罗良这才满头怨气地过来找祝余。 祝余诧异地看了下贺屿萧:“罗政委怎么了?” 贺屿萧往罗良那边扫了一眼:“让他自己说。” 罗良对贺屿萧还有气,也不看他,往旁边挪了几步,换一个离贺屿萧远一点的方位才开口:“弟妹,你帮我看看我这头发……” 他心一横,顶着寒风就把帽子给摘了。 祝余隐约记得于珍说过罗良秃,但她没想到,居然这么秃,比起广坤叔也差不了多少了。 祝余憋着笑,但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免带出了一点:“罗政委,能治!” 这句“能治”对于罗良来说,宛如天籁! 裴航跟孙逸春还没走,见状不忘在病历本上记上一笔:尖刀团罗良政委脱发。 …… 义诊持续进行,附近的村民们逐渐收到消息,有不少身上有沉疴的都趁着农闲过来碰运气。 除此以外,祝余还迎来了几位客人,宋河以及艾新雪夫妻。 他们刚到军区门口,远远看到了门口在排队。 打听过原委后,宋河自己先挤进了排队队伍里。 第一百五十九章下绊子 宋河身体健康,自然是没有被军医选中。 后面还是周启文利用身份便利,几人才来到祝余面前。 “今天实在不巧,这边有事,实在没办法招待你们了。” 祝余见到三人的时候颇有些意外,她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倒是把宋河说要过来看她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 宋河自然不会挑理,本想着待一会就离开了,但一抬头,就见孙逸春带着一个病人从诊疗床那边出来。 宋河三人自小在京市长大,家境不错,也是知道孙逸春的名头,如今在这里看到人,肯定要去打声招呼。 而孙逸春老奸巨猾,瞧着这三个后生跟祝余说笑似乎关系不错,心生一计,也便停下了问诊,来同祝余几人说几句话。 “原来是你们,周家跟艾家的老头子还来找我看过病,他们最近身体怎么样?” 被点名的周启文跟艾新雪忙开口回应:“孙老好记性,我们二人祖父如今身体强健,还要多谢孙老妙手回春!” 孙逸春有点不满意周启文的话,说得太简单了,不能在祝余面前彰显自己的厉害。 他拿眼皮掀了周启文一眼,不满之意明显。 周启文看出来了,却没悟到他是何意,还在犹豫间,宋河帮忙解围。 “当初周爷爷病重时,我也曾去探望,那时我见到老爷子大口大口地吐血,我心里也跟着提着口气,后面我听启文说您给周爷爷针灸一次,服过一次药,人便见好,便惊叹于您的医术,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小子实在荣幸!” 孙逸春被这一趟马屁拍得极为舒服,视线貌似不经意间往祝余那边偏了偏,这才赞赏地给了宋河一个眼神。 “你这小子,不愧是外交官家的孩子,嘴皮子利索得很,今天见到你也是有缘,往后有事就来寻我。” 宋河乐开了花,这可是京市名医的一个承诺,相当于让家里人多了一条命啊! 但以他八面玲珑的城府,自然不会忽略来自祝余的幽怨的眼神。 所以等孙逸春回去继续帮病人问诊,他便赶紧讨好道:“祝同志您别着急,我刚才已经听说这场义诊是源于您跟孙老的一个赌注,等我们回去,就帮你在城里宣传。 启文和嫂子也会在革委会和市政府帮你寻找病人,定不会让你输了!” 宋河没问祝余为什么不愿意拜孙老为师,若是换个寻常大夫,能有这种机会,和天上掉馅饼也差了不多少了。 可祝余本身就不是普通人,她已经是能够在危机来袭时,独自一人力挽狂澜的厉害医生了,这点从孙老愿意同她打这个赌中也能窥见一二。 他的承诺确实做出去了,可又得罪了好友夫妻俩。 周启文和宋河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便直接道:“你倒是把孙老和祝医二位都讨好了,然后把得罪人的事情给我们做,你这是算计人算到我头上来了。” 宋河也不为自己辩解,他哈哈一笑:“你不是一直眼馋我的那只从国外带回来的录音笔,等回头我寄给你。” “这还差不多!” 艾新雪没管他们两个男人之间在嘀嘀咕咕什么,去旁边拉着祝余说话:“你和贺团长两人的工作都忙,孩子有人带吗,要不要我帮你寻个妥帖的保姆?” 这个关心非常实在,祝余感激道谢:“我们这次过年回家时,从庄城带了一位阿姨回来,是个知根知底的,两个孩子给她照顾我很放心,也还是要多谢你。” 艾新雪有些遗憾,心道要是早点提出来就好了:“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就好,我们女人总是要辛苦些,照顾孩子更多,难免会耽误工作。 对了,我家里有一部照相机,这次过年一并带回来了,回头等你这边忙完了,我带着相机过来,给孩子多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两岁时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祝余听完也是眼前一亮。 她倒是把这茬忘记了,回头叫贺屿萧也弄一台照相机来,好能够把祝贺祝好的成长都记录下来。 以后等孩子大了皮了,想揍孩子的时候,拿出来翻翻也多少能念及几分母子亲情。 宋河三人没有再多留,赶着回城去帮祝余办事儿了。 这事儿办起来倒也不难,祝余的名声在辽城很响亮,周启文和艾新雪只是在单位随便一问,也有不少人嚷嚷着要过来军区支持祝余。 施悦那边听到消息,也带着一些报社的同事一同过来。 她还险些要帮祝余登报宣传,被祝余拒绝了。 不过哪怕没有报纸宣传,这消息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不光附近的村民均已通知到位,就连辽城市里的人也都听到了消息。 这事被辽城人民医院的人知道后,怕被上级单位说他们不作为,干脆也弄了一场义诊,这才免于城市里的老百姓大批涌向东北军区的乌龙事件。 几日过去,祝余经手的患者数量虽然有在逐渐上升,但看她不爽给她下绊子的人的数量也同样不少。 尤其是之前因为孙招娣事件,而对祝余有偏见的那一部分军嫂。 义诊开启一周,光是偷偷拔掉祝余身后帐篷的钉子,导致祝余的帐篷差点被西北风吹飞的事件就已经发生了三次。 军嫂们还是有计划,有策略的行动,一部分在军区门口搞破坏,另一部分则是在外面破坏祝余的名声,好让她没病人可看,最好能丢了军医的那份工作。 “大姐,你们是不是过来军区找义诊的大夫看病的?”几个围着红头巾的军嫂站在村子来军区的必经之路的岔路口上,拦住两个挽着手的农妇,开口问道。 见了两人点头,军嫂们先表明自己身份,获取农妇的信任: “我们是军嫂,在这边等着就是想要跟咱们村里的人好好说说,一会儿千万不要上当,你们要看病就去找年纪大的那位老中医看。那年轻的女医生医术不行不说,还爱挑拨人家家里夫妻感情不和! 我们军区有个连长媳妇儿就是因为找她看病,差点儿闹得夫妻两个离婚,还把那连长的前程给毁了,往后两年都不能晋升! 你们说他一个连长,转业去地方能干点什么呀?这不是坑人吗?我们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此下策,你们可千万别再受害了!” 第一百六十章你媳妇跟别人搞破鞋 几个军嫂已经把这套话术说给不知道多少村民了,是以这一套下来说得非常流畅,且感情充沛。 两个农妇当时就信了,甚至跟军嫂们一起骂起了祝余。 “你们骂的这位医生叫什么名字啊?”几人猝不及防,突然听到旁边有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响起。 军嫂下意识回道:“当然是祝余了,旁人可没她这种坏心眼。” 说完两个军嫂就愣住了,下意识往问话的人方向看去,就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长相英俊又干净的小青年。 这人也不是旁人,正是陆开宇。 他从施悦那里得知祝余正在军区这边做义诊,还是专门看疑难杂症的,便想着左右自己也无事,就过来帮帮忙,也可以顺欧变观摩一下祝余如何看诊。 他是坐着公交车过来的,下车的位置离军区还有一段距离,这才能恰好在这个岔路口,碰见军嫂同人说祝余的坏话。 遇到这种事,他当然是立刻就挺身而出,张口为祝余分辨:“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诋毁祝医生,她当初研制出抗体救了大家的事,你们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军嫂们可是有备而来,对于各种情况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应付的话张口就来: “你当我们不知道呢,那时候要不是她,那细菌还不至于扩散得那么快,她就是罪魁祸首,最后竟然还把自己给洗成英雄了,呸!真不要脸! 还有,你是谁啊?不会是跟那祝余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吧?要不然怎么上来就这么帮人说话?!” 两个朴实村妇被几个军嫂这么一引导,顿时又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 现在男女之间稍微走近一点儿,那都是要被革委会抓去判成流氓罪,吃枪子的,什么关系的寻常男人怎么可能会替女人说话,两人之间肯定有点猫腻! 陆开宇被说得脸色涨红,可是他一想到祝余明明为辽城做了那么多,可竟然被这么平白污蔑,便还是开口辩驳:“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怎么可以没有任何证据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可是哪怕陆开宇鼓起勇气,说了这些话,却也没能在口头上与军嫂占上风。 甚至还越描越黑,闹得有两个军嫂想要扯着陆开宇的胳膊往军区那边走,扬言要举报他和祝余乱搞男女关系。 陆开宇百口莫辩。 正在他狼狈之时,打从军区的方向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在了几人旁边。 可巧的是下车那人竟是贺屿萧。 这下,对峙双方都觉得自己有了帮手,齐齐往贺屿萧的方向看去。 军嫂们率先开口:“贺团长,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抓到一个人,他很可能跟祝余乱搞男女关系,我看你最好把这人抓回去,好好调查!” 说这话时,那些军嫂脸上的表情尽是幸灾乐祸。 男人的脾性,她们最是了解了,把自家娶回去的女人都看成是自己的所有物,更别说像祝余这种长得人比花娇的了,贺团长还不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跟别人有染,他肯定要生气的! “你们不要含血喷人,我跟祝医生之间清清白白!” 陆开宇赶忙向贺屿萧解释:“我是听说祝医生在这边义诊,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适才我走到这边就听这几位军嫂与旁人说祝医生的坏话,我这才忍不住替祝医生反驳了几句,不曾想却被她们污蔑是……那样不堪! 贺团长,我一个男子,声誉如何都无所谓,但决计不能因为此事影响到祝医生!” 贺屿萧从刚刚下车的时候就一直冷着脸。 他的视线从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重点看了一下几位军嫂。 军嫂们只道贺屿萧这是因为家丑外扬,才会不高兴,竟还自以为是地开口安慰:“贺团长,你也不用太过伤心,这个祝余打从进了家属院以来给你惹了多少事儿啊?这样的女人肯定不安分,你就放心跟她离婚,以后嫂子们给你介绍更好的!” 说这话的那位军嫂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早就盯上贺屿萧这个黄金单身汉了,想着要把娘家的侄女儿嫁给他。 可不曾想她还没来得及下手,贺屿萧结婚的消息就先一步传了出来,为此她懊恼了好多日,没成想这次和别人一起给祝余下绊子,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 陆开宇一听就急了,急忙张口要劝说贺屿萧,却被贺屿萧抬手制止。 他看向说话的那名军嫂,语气淡淡地问:“嫂子是哪位军官的家属?” 军嫂还当他是真的上了心,怕以后找不着自己帮他介绍对象,便赶紧把自己丈夫的姓名和官职报了上来。 她还笑眯眯地仔细介绍:“贺团长你放心,我有个娘家侄女儿,今年才十八,不光干活是把好手,长得也水灵,以后肯定能帮贺团长你把孩子照顾好,家里家外都不用你操一点心!” 陆开宇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望向贺屿萧的眼神就像是看个负心汉。 贺屿萧没给他谴责自己的机会,直接对着那名军属道:“你虽然是军嫂,但是破坏其他人军婚也是违反纪律,此事我会通知你丈夫的部队,具体处罚结果会有人通知你。” 那位军嫂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哪能想到贺屿萧是这个意思,要是早知道,她肯定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丈夫是谁呀! 军嫂待要去为自己求情,贺屿萧的视线已经转去了旁边的两名农妇:“这几位军嫂所说的情况均不属实,你们不用担心。如果因为治病发生了任何意外,军区可以为你们全权负责。 你们是来看什么病的?需不需要我送你们过去?” 但两位农妇还真的有些犹豫了。 她们也是听说军区这边儿义诊的女医生很厉害吗,这才想过来找女医生看看下面那处的病。 现在虽说有这位军人做担保,可她们心里还是画魂儿了,想着还是不看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贺团长还没走呐 可农妇到底是普通人,对上贺屿萧这种上过战场的人,气势一下就矮了一截儿,心里总有种感觉,像是自己要是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便没法离开了。 于是两人支支吾吾的,才找了个。不那么令难为情的词:“我们是来看女人病的。” 本以为在场的这两个男的肯定会骂她们不要脸,但不曾想两个男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平静。 陆开宇本人就是医生,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而贺屿萧则是因为不懂。 阴差阳错的,两个农妇竟也放开了去,又想着来都来了,便跟着贺屿萧和陆开宇往军区大门口走。 至于那几个挑事的军嫂,立刻趁此机会拔腿就跑。 她们还道只要不被贺屿萧抓住,就肯定没事儿,但其实贺屿萧已经把她们的长相都记住了,回头只消找吴嫂子一打听,便能找到人。 因为距离也不远,所以贺屿萧也没开车,就步行着领两位农妇和陆开宇往军区门口的义诊摊子走。 “今天多谢贺团长帮忙解围。”陆开宇走在贺屿萧身旁,觉得这沉默有些煎熬人,便开口打破僵局。 然而贺屿萧给的反应却极冷淡:“无妨,我也是为了我妻子。” 他答后扫了下陆开宇提着的一个编织袋子,里头装着的一看就是人民医院的员工福利,便又问:“陆医生去人民医院工作了?” 陆开宇也低头瞧了瞧手中的袋子,轻笑了下:“贺团长好眼力,我之前住院的时候,帮了我主治医生一点小忙,是他帮忙推荐,我才能破格进了人民医院做内科的实习医生,也才上班没几天。” 贺屿萧的脑海里忽然就闪过那位已经被关起来的表哥俞心朗,再结合陆开宇之前用刀极利落的手法,心中怀疑又起。 今天贺屿萧本来要去市区里办事,可现在心中有疑,加上那边事情不急,便干脆也没走,只让丁金回去给那边政府部门打个电话,道明日再去。 祝余这会儿正在看一个下巴习惯性脱臼的患者,因着力气不够大,正苦恼于难以复位。 她正四处搜寻一个合适的帮忙人选,就见陆开宇爷爷走了过来。 祝余半点都没见外,直接指使他过来帮自己干活:“陆大夫,你来得正好!” 反倒是贺屿萧被冷落在一旁。 陆开宇有点不好意思,他瞥了下贺屿萧,但身为医生的职责让他更加重视病人,便快步上了前去。 等陆开宇帮忙把病人下巴复位后,祝余用结实的棉布给患者做了个绑带,让他连戴一个月,另外开了一个药方,日日煎服,吃半个月。 患者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自从三年前村子里跟别的村子抢水时打了一架,下巴被打脱臼了之后,就落下这病。 平时莫说大活动,便是吃饭时口张得大了些下巴都要掉下来,以前都是等着自己好,每次都得疼上半个月,吃饭都难,真的太痛苦了! 等把病人送走,祝余没歇着,又叫了下一位病人。 现在祝余的名气算是打出去了,过来找她看病的人数虽然还是比不上孙逸春的,但数量已然不少,要想达到对方的七成,免于拜师的苦,祝余还需得勤勉些,多看些病人。 所以,她这连看了好几个病人,竟然都没注意到贺屿萧。 贺屿萧就站在她右手边,默默替她挡着风,看着她忙来忙去,还时常让陆开宇给她帮忙,他这心里就又酸又涩。 直到那位被贺屿萧带来的农妇站在祝余身前,情况才有了变化。 农妇从开始排队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还以为贺屿萧这个大官早就走了,所以见到人才这么惊讶。 “呀!贺团长,你还没走呐!” 祝余这才顺着农妇的视线往身旁望过去,跟站着如堡垒一般的男人对上视线。 祝余惊讶之余甜甜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贺屿萧见到她的笑,心里堵着的气霎时便消散了许多。 “没事,正好今天团部没什么事,我来陪陪你。” 陆开宇视线在贺屿萧的脸上定了定,嘴唇抿紧,并没开口。 祝余逐渐开始享受贺屿萧这种默默陪伴,便指着帐篷旁边的一个位置道:“这边可能有点无聊,你可以坐那边等等,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先回家。” 贺屿萧点头,但脚下却没动,而是帮祝余已经冷掉的杯子里重新换上热水。 祝余顺手便端起来握在手心,暖着冻得僵硬的手指。 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多余的言语解释,便能让旁观的人感觉到甜蜜。 陆开宇落在祝余身后一步,视线从他们二人刚刚交叠过的指尖扫过,眼神暗了暗。 两人说话并没占用太多时间,祝余暖着手的功夫,已经让排到队的农妇坐下,询问病情。 农妇刚刚看两个俊俏年轻人恩爱看得乐呵,可说起病却有些难为情。 她瞅了瞅贺屿萧跟陆开宇,嘴唇张张合合,面色闪烁。 祝余一下便知她是什么意思,没再继续问询病情,而是起身带着她往帐篷里间走,还顺手把帐篷的帘子拉紧。 农妇的问题主要是月子没坐好,气血极为虚弱,平日里农活过于劳累也加重了病情。 而且她的诉求是想怀孕,因为之前生过一个女儿后,就再没怀过孕。 她现在的情况有一些严重,已经出现滴血下沥的症状,祝余就先帮她施针控制下病情。 “你的情况虽然不好,但还没到不能怀孕的程度,我先帮你把下面的炎症调理一下,再补充一下气血,至于能否有孕,还要结合你丈夫的身体情况一同参考,怀孕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女人一个就能决定的,这是毛主席让大家相信的科学,你是个思想进步的人肯定不会怀疑对吧?” 祝余这几日接待农村患者总结出来的方法。 因为还需要停针,为免耽误时间,祝余征求过病人的意见后,把同她一起过来的另一位农妇也给叫了进来。 这位也是想问不孕的问题,不过她的情况比之前那位轻得多。 祝余帮她检查过后,帮她开了药:“这药只需要吃上三副,你的身体便调理好,三个月后如果还没怀孕,你最好带着你丈夫也去检查一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怀疑 孙逸春正巧接待的也是一位想治疗不孕的军嫂,只是她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因此孙逸春就想把这位病人交给祝余来看。 可病人却不同意。 “我才不用她来帮我治病!给她治过的人都差点离婚了,男人前途也给毁了,我可不敢让她治!” 这位军嫂嗓门大,一下子就把话嚷嚷开了,这话被所有人听了去,顿时人群中多了许多窃窃私语。 仔细去看,里头还有不少带节奏的军嫂。 估摸着刚才岔路口的那几个军嫂应该是直接跑了,都来不及过来这边报信。 孙逸春当即就撂了脸色:“当初那事是我亲自同司令员说的,也是我老头子要求严肃处理的,你们又不服气的尽管过来找我老头子要说法,在这胡说八道算什么道理!” 他的话镇住了一些通晓道理的人,可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人群里的议论声不减反增。 祝余淡淡扫过去,却没开口为自己分辨什么:“孙老不必生气,这本就是您的病人,我们现在是在比赛呢,我可不接受您的放水。” 说完,她把写好的药方交给病人,就回去帮里头那位起针去了。 人群中的军嫂们见状更加猖狂,甚至有的已经开始给旁边不知情的村民,添油加醋地讲述当初祝余与孙招娣闹起来的细节了。 贺屿萧眸色一厉,一眼就锁定了军嫂中带头的那人。 可他待要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突然见到半天没动静的陆开宇,一反之前在岔路口挺身而出,帮祝余说话的态度,而是面无表情地的打开他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裹,拿出一个牛皮纸小包,将里头的东西倒进了祝余的水杯里。 那物入水即化,以贺屿萧的眼力都没能来得及看到他倒的是什么。 他的动作又隐蔽,除了贺屿萧,几乎没人发现他做了什么,可他还是谨慎地扫了下四周,在贺屿萧身上多停顿了一下,才收回目光,转而低头去翻祝余的医案。 在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腕忽然被另一支大手擒住。 陆开宇再一抬头,便对上了贺屿萧墨色深沉的眸子。 “陆大夫,你在干什么?”贺屿萧沉声问。 陆开宇眼中却半点慌张也无,他甚至表情很是坦荡:“我在看祝医生的医案,刚才我就看祝医生的用药很是大胆又思路独特,想学习一下,此事已经同祝医生说好了的。” 贺屿萧没在祝余同不同意上纠结,以他对祝余的了解,自然知道她不是捂着自己的医术不与人分享的人。 他的手没松,另一手提起了被陆开宇动过手脚的水杯:“那陆大夫刚才又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呢?” 陆开宇诧异:“这是祝医生的水杯,贺团长怎么会这么问!” “是吗?我这人疑心病重,不如陆大夫把这水喝了,否则我可能会用一点别的手段。” 贺屿萧拿出了审问犯人的态度来,身上压迫感极强,可看似斯文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陆开宇,此时却没显出颓势。 他迎着贺屿萧的视线缓缓勾唇:“看来贺团长这是已经把我当成是犯人了?那么我作为知礼守法的老百姓,自然是有责任解一解贺团长的心疑。” 说着,他就探手过去接过了那只水杯,仰头喝下,一滴不剩。 祝余正好带着病人从里间出来,望着那只自己用过的水杯,以及贺屿萧两人的奇怪姿势,有些奇怪:“你们在干什么?” 贺屿萧扭头看向祝余时,眼中的情绪迅速消失,同时收回了捏住的陆开宇的手, “陆大夫说口渴,我便把你的水先给陆医生喝了,这杯子也一并送给陆大夫吧,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只新的过来。” 祝余倒没怀疑,坐下准备继续给后面的病人问诊。 陆开宇却在此时开了口:“对了,祝医生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去人民医院上班了,在医院的药房我认识了一位老中医,他对药材的炮制有些独到的见解,我这次带了几个样本来给你看。” 说着,他就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拿出几样用牛皮纸袋,一样样打开,里头尽是药材。 祝余见了就生了兴趣,只是这会儿实在没时间看,幸而陆开宇在牛皮纸内侧用小字写了药材的炮制步骤,等祝余闲时再看也是一样。 “多谢陆大夫!” 贺屿萧眉头压了压,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帮祝余把那药材先收了起来。 此时外头的军嫂还在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传播谣言,裴航已经过去了,可裴航在东北军区还是个生面孔,又是个年轻的,这些上了年岁的军嫂根本不把他当回事,还需贺屿萧过去走一趟。 只是贺屿萧又不放心陆开宇跟祝余单独在这,便寻了个由头,把陆开宇也一起带上了。 往那叫嚣最凶的军嫂方向走的时候,陆开宇问:“贺团长不会还不信我吧?” 贺屿萧目不斜视,步子迈得极大,他也不回答陆开宇的问题,而是反问:“刚才陆大夫在岔路口为我妻子挺身而出,这会儿却好像不是很关心这事了。” 陆开宇一滞,抿唇没再说话,而两人也已经走到了那军嫂近前。 她刚说得起劲,哪注意到贺屿萧过来了,扭头看到人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当下拉下头巾就想走。 “嫂子,你要是走了,我就只能现在去找李营长说说这事了。” 军嫂后背一僵,只好转过头来赔笑道歉。 只可惜她就算没走,贺屿萧也是要找这些人好好谈谈的,他让裴航把所有带头起哄的军嫂都交到了一起,把刚才在岔路口警告过另一波军嫂的话又说了一遍。 没办法,对待军嫂贺屿萧实在是有力没处使。 至于陆开宇,被贺屿萧“好声好气”地送走了,等他再回到祝余身边时,已然只剩他自己。 而孙逸春那边坚持不要祝余看病的军嫂看了病后,想出来找其他军嫂们倾诉刚在孙逸春那受的“委屈”,却发现一个好姐妹都找不到。 第一百六十三章重男轻女的恶婆婆 虽然没找到同伴,但这位军嫂还是想要做点坏祝余名声的事。 可是她才刚刚走进人群当中,就被迎头过来的于珍和吴嫂子给抓住了。 自从祝余这边开始义诊之后,她们两个也是每天都过来帮忙,今天是孩子的学校那边有点事儿,两个人结伴过去,这会儿才从学校回来。 因为这几天时常有人给祝余捣乱,于珍对家属院的军嫂小团体已经很熟悉了,一眼就把这人认出来了。 她见那个军嫂做好架势,准备跟旁边的人大谈特谈的时候,上前去一把捏住了这人的嘴唇,手动闭麦:“前两天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不长记性对吗?你不知道我这人向来素质不高吗?我不喜欢讲理,只喜欢动手!” 于珍手劲儿很大,手指捏着对方的嘴唇抻出老长,把这位军嫂的脸都抻变形了。 军嫂脸上挂不住,嘴唇很痛,脸上又发烧,她用力把于珍推开,刚想说点什么,可一抬头视线擦过于珍的脸侧,刚好和站在祝余身旁的贺屿萧对上。 她吓得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已经涌到唇边的污言秽语就那么梗在了喉咙口。 “反正事实就是那样,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懒得跟你瞎扯,家里还有事要忙呢!” 说完军嫂灰溜溜的就走了。 于珍和吴嫂子对视一眼,也懒得跟她计较,便转身拨开人群,往祝余那边去了。 两个人过来找祝余,其实有个想法想要跟祝余商量一下。 正好这会儿也快到午饭时间了,祝余也把手头的病人看得差不多,就跟二人一起回家属院。 贺屿萧则带上祝余的随身物品,默默跟在后面。 “这些天过来你们这儿看病的军嫂也有不少,我说的不是闹事儿的那些,是旁的那些。 这些嫂子们都是苦过来的,生孩子的时候基本上都在乡下,乡下的日子你可能不知道,重男轻女得很,生得若是个男孩还好,若是个闺女,别说是坐月子,生下来第二天就得下地不说,连个鸡蛋都吃不上,到时候身子弱下不来奶,把孩子饿得哇哇叫,当妈的又舍不得孩子饿着,最后吸出来的都是血。 也就是这些年能够随军来家属院,她们的日子才好过些,可是生孩子造成的亏空,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补上的。 那些大夫也不把这个当回事儿,你跟孙老大夫这次主要看的还是疑难杂症,所以她们基本上都没能被选进来。 所以我跟吴嫂子想了下,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帮这些军嫂看看,如果说会影响到你跟孙老的赌约,这事儿往后推一推也行。” 祝余其实心里不太乐意。 尤其是在发生过孙招娣那事儿,还有这段时间义诊摊子旁边闹出来的各种事端之后。 她不是一个无私的大善人,哪怕那些军嫂没有直接去害她,可是当她跟整个家属院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些军嫂选择隔岸观火,祝余对她们也没有什么好感。 贺屿萧是同样的意思。 从前贺屿萧对家属院里面的军嫂没什么概念,只是听一些年纪大的战友们说起过对家里妻子的抱怨,指责她们不漂亮不明理,且没素质。 当时的贺屿萧不以为然,但如今看来,他们这话确实有几分真。 只不过能把妻子说出来调侃的男人,也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丈夫。 见祝余沉默,贺屿萧步子迈大了些,上前同祝余肩并肩,开口解围:“嫂子,我看这事儿就先算了吧,祝余这段时间有多累,你我都看在眼里,如果那些军嫂的情况实在严重,我可以跟卫生室的军医反映一下,让他们多重视军嫂们的身体健康。” 贺屿萧有理有据,并且提供了解决方案,于是哪怕于珍内心再想为那些苦过来的军嫂争取,最终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祝余到底也没开口,不过她走路的时候默默偏向贺屿萧的方向半步,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为免气氛陷入尴尬,吴嫂子主动提起了今天去学校的事儿。 现在的小孩都皮实,又都是军人家庭出身,或多或少都跟父亲学了一点拳脚功夫,打架是常有的事儿。 昨天罗向明和吴嫂子家的大宝一起把别的小朋友给打了,今天她们过去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儿。 但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不是罗向明和大宝的责任,明明是被打的小男孩欺负别的女生,两个人是见义勇为。 说起这件事于珍就又有话说了:“你们都不知道罗向明这小子长了多少心眼儿,他昨晚回去莫名其妙的就带着他弟弟开始玩红药水,两人脸上手上涂的都是一片一片的,把我刚买的一瓶红药水都糟蹋了,气得我拿着鸡毛掸子把俩人狠揍一顿。 这小子竟然转头就跟我们家老罗说,他脸上的伤是我给打出来的,要不是今天老梁家闹到家门口,我不知道还要背多久黑锅呢!” 吴嫂子上午已经听她说过一次了,但再听一次还是想笑。 “向明这孩子不愧是政委的儿子,脑袋瓜是真好使!” 几人正说着这事儿呢,不妨就走到了老梁家门口,里头也正吵着呢。 这家的男人是位营长,不光媳妇儿带着孩子过来随军了,婆婆也跟过来了。 梁营长的亲妈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的老妇女,她把梁营长的媳妇儿欺负得像地里的小白菜似的,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资格管教。 好好一个孩子被奶奶宠上了天,不然也不会干出在学校里欺负别的女同学的事儿。 上午带着孩子去罗家和吴家闹的就是梁家的这位婆婆,她哭天抢地地吵吵着说自家孩子都被开瓢了,脑子被打傻了,以后耽误娶媳妇,要让于真和吴嫂子赔偿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百块,要不是孩子还小,她连孩子以后结婚的彩礼都想一并要了。 以于珍和吴嫂子的个性,两人自然愿意吃闷亏,她们也没跟不讲理的梁妈多纠缠,直接找到了学校打听前因后果。 有老师和全班学生作证,梁妈就没占到便宜,这不回家来和自己儿媳妇发作了。 祝余几人路过梁营长门口的时候,差点跟满身秽物、被婆婆丢出院门的梁营长媳妇儿撞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冻僵的人 梁营长媳妇儿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顽劣,所以当自家婆婆想要去找别人出头的时候,她就想阻止。 可婆婆当时甩了她一巴掌不说,在外头没占到便宜,回到家来还要骂她拖后腿,把宝贝孙子被打和自己丢了面子的事,全部归因到梁营长媳妇头上。 把人又狠狠打了一顿不说,还泼得她满身秽物,故意趁着午饭时间人最多的时候把人推出家门让她丢脸,美其名曰是立规矩,让儿媳妇长长教训。 梁营长媳妇儿踉跄了几步站稳,窘迫地回去拍自家大门。 可门已经被婆婆从里面拴上了,仔细去听,还能听到婆婆跟那顽劣儿子的笑声。 吴嫂子平时跟梁营长媳妇儿关系还不错,叹了口气,掏出手帕往前递了递:“白英,唉……先去我家待一会儿吧。” 白英没接,反而往后撤了撤同样沾着污秽的手。 她用稍微干净一些的那边袖口把脸擦干净,这才努力摆正五官,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落魄狼狈。 “吴嫂子,于嫂子,今天的事儿实在是对不住了,我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一把子力气,等到开春的时候,我去帮你们种地!” 说完,她给吴嫂子和于珍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那头是一小片防风带,平时白天没什么人过去,白英应该是想在那边避开人流。 这样的事常有,每次她婆婆把他赶出来都会去林子里坐着,等到差不多快做晚饭了才回来,因着家里要干活,这时候她婆婆就不会再拦她了。 她没有手表,看不到时间,偶尔回去的晚了些导致梁营长一家吃不上晚饭,就连梁营长也会数落她,说她在家好吃懒做,连家里这点活都干不好。 瞧着白英的可怜样,于珍心里对梁营长家的怨气也没那么尖锐,那些不好的情绪变得潮湿,胸口闷闷的。 几人后半程没再说话,好在他们的家也快到了,各自在路口分别。 祝余的心情或多或少也被白英的糟糕处境影响到,不过等她推开家门,看到龙凤胎把小一围在中间,小手在小狼崽身上轻轻抓着,时不时被逗得咯咯笑的样子,心情便一下开朗了,过去把两个小孩并小狼崽一起搂进怀里,母子三人玩闹在一起。 贺屿萧一直关注着祝余的情绪,见人笑了,心里也轻松不少。 但陆开宇的事儿,还是没能找机会说出口,一直等到晚上祝余义诊回来,一家人吃完晚饭,贺屿萧帮祝余端洗脚水时,才找到机会。 他一边帮祝余按摩因为久坐久站有些水肿的脚和小腿,一边试探地问道:“你跟陆大夫好像很熟。” 周瑜被贺屿萧捏得又疼又爽,正闭眼享受的时候听到陆开宇,这才想起陆开宇上午给她带的药材还没来得及看。 “不太熟,你知道我们也是才认识的,没见过几面,不过他医术还不错。” 这些日子确实累了,即便想起了那药材,祝余也没有立刻想去看的冲动,她低头去注意贺屿萧的神色:“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贺屿萧再次确定祝余对陆开宇没有特殊的信任后,才把上午的事给说了。 “我确定我没有看错,不过我也让人问过了,陆开宇回去后并没有异常的反应。那水里可能真的没被他加有毒的东西,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是,他自己有解药。” 贺屿萧的猜测才说出口,军医系统就在祝余的意识中发出抗议的爆鸣: “绝对不可能!我的前任宿主前世可是为了拯救华国而死的,能够为大义牺牲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害人!” 对此,祝余则持保留意见。 她在意识里镇压着乱吵乱叫的军医系统:“你也说了,那是他的前世,这一世没有你的引导,他的人生轨迹很可能已经发生变化,不然你怎么解释他突然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 军医系统被堵回去,可还是不愿意相信陆开宇可能是坏人。 而现实里,祝余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他不是说已经去人民医院工作了吗?你可以让你的人多注意一下,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嗯!” 贺屿萧听到祝余这样说,从上午开始心头不断萦绕的那一丝丝阴霾彻底散去。 等洗脚水变温了,他就帮祝余把脚擦干,把祝余整个人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把洗脚水倒掉,一会儿回来帮你按摩一下全身,你也能睡个好觉。” 贺屿萧他们这些军人久病成医,因为训练量大总是会有这儿痛那儿痛的情况,慢慢的他们就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按摩手法。 祝余也挺喜欢的。 可贺屿萧端着洗脚水出去,却迟迟没回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祝余听见厢房里后福的低吼声,以及周姨的惊恐喊声。 她赶紧穿衣服下床出门去看,就看到贺屿萧站在门口跟一小帮举着手电筒面色焦急的人说话,神情严肃,像是在问些什么。 祝余隐约听到他们好像在说“梁营长、“白英”这些字眼,心里就是一沉。 不过她还是先去西厢房安抚了一下炸毛的后福,还有被吓到的周姨,这才领着后福到门口问情况。 贺屿萧看祝余趿拉着拖鞋出来,光裸白净的脚脖子还露在外面,眉头便皱起:“外头冷,你赶紧回去!你身子弱,不能受凉。” 祝余却没动:“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是在找人吗?白英?” 贺屿萧闻言面色沉了沉,先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祝余裹上,才回答:“是,刚才梁营长家里的人说白英打从中午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梁营长的母亲非说她出去……跟别人有染,死活拉着梁营长,不让他出来找人,这才耽搁到现在。” “吴嫂子不是说她会去小树林那边吗?没过去找吗?” 贺屿萧摇头:“找了,那边没有,就因为这个,梁营长的母亲一口咬定白英是跟别的男人跑了,正逼着梁营长老领导打结婚报告呢。” 祝余张张唇,却实在组织不出语言,最后她被贺屿萧推回屋子里休息,贺屿萧自己则跟着出去一起找人了。 大半个家属院一起找了大半夜才找到,但那时,白英的尸体已经冻僵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尸检 昨天后半夜下了场大雪,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只是到底天气暖和了,早晨太阳刚冒头,积雪便有融化的趋势,人走上去,一脚一个湿黑的脚印。 祝余家的院子便有这样一串黑脚印,是于珍早晨过来时猜出来的。 贺屿萧自从昨晚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白英出事的消息是于珍同祝余说的。 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带着水汽,说话时声音哽咽:“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昨天人还活得好好的,她还说等开春要帮我跟吴嫂子种地呢!怎么会出事了呢!” 祝余的心里同样有些沉重,为那个可怜人感到不值。 不过她不懂安慰人,只能握着于珍的手,让她痛痛快快发泄出来。 只是也快到义诊的时间了,祝余不能陪于珍太久。 如今义诊有军区的参与,而且参与进来的人很多,肯定不能随便耽搁。 于珍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她擦擦眼泪,便要起身离开:“妹子今天我就不去你那边帮忙了,我去送送白英。” 祝余自然不会拒绝。 她送于珍出门,却在门口见到了神色不是很好看的吴嫂子。 吴嫂子头上搭着的红色头巾挂着不少碎雪,看样子应该是在外面待了挺长时间。 “我就知道小珍肯定在你这,我在外头待了半天冻脚了,咱们进屋去说。” 就这么着,三人又重新折返回来。 “贺团长他们是去附近村子的小路边上发现的她,人都被雪埋严实了,贺团长他们把人带回来后,整个梁家也就梁营长还算是有点良心,掉两滴猫尿。 白英那个白眼狼儿子应然还跟那老贼婆子一起拍手笑,看得我都想上去把那孩子给掐死。 只是这还不算完,就因为白英是死在去村子的路上,梁营长那个该死的妈竟然一口咬定白英就是去偷汉子的,说什么都不肯让梁营长给白英下葬,她甚至还当着那么多军人的面把白英的衣服给脱了,指着白英身上被她打出来的淤青,说这就是白英偷人的证据。 梁营长也是个蠢蛋,居然就这么信了,真就任由他老娘把白英给衣衫不整地丢出大门。” 于珍听着都快气炸了,一下从炕边坐起就要去梁家找那老贼婆子干架,却被吴嫂子一把拉住。 她叹气:“你去有什么用,说起来这都算是人家的家务事,就连贺团长他们都没法参与,先去军区上报,找政委过来做思想工作。 我想着,祝余妹子你是大夫,白英就算是死了,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受的伤,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能给白英一个清白,所以才过来问问你,你看行不?” 家属院这边的卫生室就祝余跟孙逸春两个大夫,这事找祝余倒也是职责所在。 祝余没推辞,当即套上厚实的外套并着两人一起往梁家走。 这会儿梁家的大门紧闭,一如昨天中午,祝余一行人路过时的样子。 而白英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应该是有哪个军嫂看不过去,把自己的红头巾解下来帮她盖住了脸。 鲜艳的红跟凄冷的白一起,祭奠那道已经逝去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门外还有人在看着,祝余略略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大多是在义诊摊子那边给她使过绊子的军嫂。 她们的眼里没有哀痛,而是写满了看戏的兴奋,像是很高兴看到白英用自己的死给家属院添了趣事,甚至隐隐还有着期待,期待梁老太婆还能做出什么更人神共愤的事情,供她们取乐。 祝余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多了会恶心。 于珍脾气暴躁,直接张嘴开骂,吴嫂子在旁辅助,二人帮祝余把人群撕出一道口子,把祝余送到白英身边。 祝余要帮她做尸检,肯定是除去衣物的。 她刚要开口,突然有人开口:“都散了吧,不要在这里聚集。” 是从军区回来的贺屿萧,他一夜没睡又始终浸在冷风里,整张脸都泛着青,双眼下尤甚,说话的声音沉沉的,听得出也是带着怒的。 很快裴航也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给祝余递了一个医药箱。 那是祝余在卫生室提前备好的,防止要突然出诊准备不及,没想到第一个用到它的人却是个没办法救活的人。 裴航也跟着找人找了一夜,刚才贺屿萧去军区,留他跟其他两个兵在这边守着白英的尸体。 他见吴嫂子离开的方向是贺家,就猜祝余一会可能回来,就去卫生室把祝余的医药箱给取来了,有备无患。 祝余接过医药箱却没立刻动,而是看向贺屿萧跟他身旁的那人。 那位是政治部的,说起来这位还是熟人,之前把祝余当成间谍抓起来关了两天的李显。 窦凯风答应会保住李显自然说话算数,李显被他操作之后,换了个部门,职位也有所下调,但至少命和以后的前途都保住了。 今天也是巧,只有他一个人值班,他想躲开贺屿萧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过来了。 李显对上祝余总是能想起当初被她扎了针的后怕,便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抬手,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祝余这才让无关人员清场,自己蹲在白英身旁,从医药箱中拿出医用手套给自己带上,没去动白英脸上的头巾,小心地解开衣服,检查伤情。 白英身上,伤痕累累,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甚至还能看得到不少陈年伤疤。 “左肩膀见淤青,推测受伤时间大约一天前。” “后背部多处破损……” “左侧肋骨骨折两根……” 于珍跟吴嫂子在旁边帮忙做记录,一开始祝余还能听得到于珍的骂声,随着白英身上被发现的伤口越来越多,她也逐渐沉默。 随着祝余说完最后一句尸检结果:“下体无被侵犯痕迹,死因疑是过冷失温,还需要进一步解剖确认。”她便帮白英把衣服穿好,连同之前被梁母撕开的地方一并整理好。 梁母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听到外头的人都走了,还以为这事就完了,美滋滋地去厨房做早饭。 这下她可是替儿子省下一笔下葬钱,等回头她再给自家儿子张罗一门好亲事,娶一个黄花大闺女进门,洗衣做饭收拾家,她跟她的大孙子就又能享福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再次尸检 梁母的算盘打得正响,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敲响。 李显结果祝余做的尸检报告一目十行扫过,就连他这个自诩阴险小人的都有些看不过眼。 这梁家简直是吃人的狼窝! 梁营长并没有他老娘那般好的心理素质,所谓无知无畏,比起自己老娘,他懂得到底多些。 但他却还是没甚行动,说到底是抱着侥幸心理,虽然死了人但也是家务事,他们家自己同意,别人就没法说什么,白英的娘家离得远不说,还重男轻女,当初算是把白英卖给他们家的。 二来,就算军区真的追究,梁营长还可以把这事推到自己母亲身上,他刚才可是什么都没说,坏事可全是母亲做的,便是追究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 这会敲门声响起,梁营长从里屋的炕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心头狂跳。 他深吸两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出去开门。 梁母也提着锅铲出来,她瞧了儿子一眼,怕儿子瞧见那婆娘在外头心软坏事,便走快了几步,赶在儿子前头去开门。 “我不是说了吗!那sao浪的女人我们梁家不要!你们谁家要是觉得她可怜,就捡回去埋你们自家祖坟里去,少来剐蹭我们!” 连人都来不及看清,梁母就出声骂道。 李显首当其冲,被喷了一脸腥臭的唾沫星子,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的视线往后里头看去,落在梁营长脸上:“我们已经对白英同志做过尸检,你们之前所说的事情都不存在,我们现在怀疑你们长期对白英同志实施家暴,这才导致她离家出走被冻死,梁营长,跟我回去做调查吧!” 梁营长想狡辩,但李显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哪会给他这个机会,警告大闹的梁母妨碍公务视为同罪后,便顺利把人带走。 至于白英,不好就在这里放着,也暂时一起带回了军区。 今天大雪,过来军区门口看病的村民少了很多,祝余跟孙逸春都不忙,孙逸春也听到了白英的消息,得空时就问了两句。 祝余叹气:“是个可怜人。” 两人都不是八卦的人,说上几句便点到为止了,只可惜这事还没完。 梁母虽然害怕自己也被抓起来,但儿子就是她的命,她还是鼓起勇气去军区那边闹,想把儿子给救出来,可军区不像乡下,靠着撒泼打滚就能办成事。 她狼狈地从军区出来,正好撞见义诊摊子这边,胸中便火起。 梁母已经知道是祝余给那该死的女人做的尸检,要不是她,自家儿子不可能被抓,于是气势汹汹过来找祝余算账。 她刚才还去了放白英尸体的地方一趟,想着一把火给烧了,没有证据,她儿子就能出来了。 只可惜计划没得逞,梁母只来得及把白英蒙头的红头巾抓起来,就被赶出来了。 这会儿梁母直接把那红头巾往祝余脸上一丢,冲上去就要扑打祝余。 “你个贱货!你到底是治活人还是治死人的,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乱插手还我儿子被领导抓起来!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还给白英那个贱货盖这红头巾,她活着给我儿子戴绿帽子,死了还要让她去地府做新娘是不是,不要脸!” 有裴航在旁边守着,梁母的魔爪肯定碰不到祝余,只能在空中徒劳挥舞,不过那声音极有穿透力,在场等着要看诊的病人都听到了。 这时候的人都忌讳死这个字,听到祝余早晨才摸过死人,排队在她面前等着看病的人就心生了退意。 祝余伸手把红头巾扯下,她倒是没什么忌讳,就是遗憾白英死后的体面也被人给掀了。 可突然,祝余捏着红头巾的手顿了顿,她似乎感觉到掌心有点硌手。 她把红头巾展开,就发现那处针脚被撑开,卡住了一小块牛皮纸,上头能看到几个小字【辽城人民医】。 这牛皮纸应该是辽城人民医院专门用来包药的纸。 可军区的军嫂们看病一般都是在军区卫生室看,花钱少又方便,因此这纸一下就让祝余想到了昨天才来过的陆开宇。 他难道跟军区里的军嫂有联系?甚至跟白英的死有关? 祝余拧着眉头盯着那一小块牛皮纸半天,决定去给白英重新做尸检,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被冻死的。 “孙老,今天的病人可能都要麻烦给您了,我想去确认一件事。” 梁母哪能容得祝余就这么离开,就跟在她后头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裴航听不下去,干脆把梁母的帽子扯下来塞住她的嘴,然后把她的双手反剪住,压着去的军区。 祝余直奔军区内的卫生室,白英的尸体就在这边。 贺屿萧的听说祝余过来了,也很快赶到。 他从祝余手里接过那个字条,眸色也幽深了许多。 陆开宇的确有跟军嫂接触的机会,就是昨天在岔路口,他为祝余打抱不平的时候,而且他前后两次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同,第二次的军嫂污蔑祝余时,他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祝余的水跟医案上。 从这个逻辑推断,陆开宇很可疑。 有贺屿萧的协调,军区卫生室这边很快给祝余准备出了一个方便尸检的地方。 祝余之前在系统此时库里学习的知识都是怎么治疗活人的,如何尸检并没有系统学习,她趁着准备的空档,专门在知识库里突击了一番。 但时间太紧,肯定学不完全,因此她只能一边尸检一边去知识库里检索她需要的知识。 因为不熟练,等祝余把白英的尸体重新整理好,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贺屿萧一直在外面等着,见祝余出来,便递上了一条热毛巾:“先擦擦手吧。” 祝余握着温热的毛巾,同时在脑海里捋顺刚才从白英的尸体上得到的线索。 “她有中毒症状,毒不致命,但会让人慢慢失去意识,这种毒跟之前在庄城时,贺老爷子中的那个原理类似,也是几种药物配在一起混合而成。 另外我还在她的口腔里发现了一些人体组织。 所以我推测,她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被人发现,逃命时跟人搏斗后背下药,失去行动能力才被冻死。” 第一百六十七章发现不对 祝余紧接着又拿出了红色头巾跟那块引起她怀疑的小纸片。 “这是之前梁营长的母亲从白英的尸体上拿下来,去军区门口大闹时扔到我身上的。 我不知道纸片是之前就有,还是梁母放上去的,这几天军区出入的跟人民医院有关的人都需要查一下。” 贺屿萧跟祝余对视,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 “我会让人去查一下陆开宇,你忙活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贺屿萧心疼祝余,这事本来跟她并没有关系,她却连着在这边忙活,早饭午饭都没有时间吃。 祝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两点多了,再耽搁下去,下午的义诊也要告吹,她可是真的很认真在和孙老比赛,不想拜师的。 所以尽管很累,她还是坚持去军区门口义诊了。 贺屿萧拗不过祝余,只好回家去帮她取一些方便入口的吃食,给祝余拿着垫肚子。 不过因为有梁母在义诊摊前大闹,把家属院刚刚死过人的事儿宣扬了出去,附近的村民对死人的事儿是很忌讳的,所以虽然身上难受,大部分却还是选择离开,生怕自己身上带了死气,别回头病没看好,再弄得更严重些。 所以祝余下午的工作并没有多累,差不多到四点左右,留下来的病人就全部看好了。 白英的意外死亡这件事由于祝余的介入,牵扯出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因此本来仅仅需要经受普通审查的梁营长,如今已经被转移到了更高一级别的看守室。 就连梁营长的母亲也被带走问话,家属院中被带走的,还有之前在人群中诋毁祝余,以及在岔路口,妄图以舆论误导村民的那些军嫂。 这一番操作下来,使得祝余在家属院里的名声又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上次孙招娣找她看个病,就造成了那样严重的后果,现在这些军嫂仅仅是在外面说了她几句,坏话,就都被抓起来了,甚至还死了一个人。 有些胆小的,甚至走路都要绕着贺家的大门口走。 尤其是祝余左边的邻居,李丽珍,她出门就宁可从另一边的胡同口绕一个大圈子,也不愿意从祝余家门口经过。 不过这种事情祝余也不在意,还落得清静。 贺屿萧这天回来得很晚,他回来时祝余还没睡,正披着被子研究陆开宇拿过来的几种中药材,药材和牛皮纸洋洋洒洒铺了半铺大炕。 “怎么还没睡?冷不冷?我再去厨房给炕上添一把火。”贺屿萧皱着眉问。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冷气,便没往祝余身边凑,径直转身去厨房拢火。 “唉,别。” 祝余忙阻止,却没喊住人。 今天她想着要晚睡一些,特意让周姨帮忙把炕烧得比往日热,这会儿隔着厚厚的被子,屁股下面还有些烫。 但她又实在不想下去,天冷的时候离开被窝,简直是酷刑。 等贺屿萧从厨房回来,祝余身上的被子已经搭不住了,小脸也红扑扑的,额头上微微冒着汗。 贺屿萧瞧她这样愣了下,无奈:“你既然热,怎么刚才不同我说,我就不烧炕了。” 祝余白了他一眼:“也要你能听见算呀。” “好好,我的错,你看这些是有什么发现吗?” 祝余已经开始把药材收拾起来了,依旧是一个一个按照原来陆开宇的**装回去,贺屿萧一起帮忙。 祝余还真的从中发现了一些异常,但这个不能和贺屿萧细说,所以她只是微微点头,又问他今天调查得如何。 “陆开宇你带回来了吗?有没有问到什么,那几个军嫂同他有关系吗?” 贺屿萧点头又摇头:“人是带回来了,但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那几个军嫂问过了,都说不认识他。” 这也在祝余的意料之中,凶手不会这么容易就出现,她又问:“那头巾的主人找到了吗?还有那张小卡片的来源。” “找到了,头巾是其中一个军嫂的,他们家之前在人民医院看过病开过药,因为装药的纸是很好的牛皮纸,所以被军嫂保存下来留着以后用,但被家里孩子给翻出来撕碎了,因为这个,孩子还挨了一顿打,左右邻居都知道,其中一个小碎片便卡在了头巾里。” 贺屿萧说话的时候脸色沉沉。 因为确定了纸片的来源,那么陆开宇身上的嫌疑就被扫清了大半,可他总觉得陆开宇没有这么清白。 祝余没再多问,只道:“人已经放走了吗?明天能不能请他再来军区一趟?可以以我个人的名义,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贺屿萧自然没意见,第二天早上便去办这件事儿了,电话直接打到了辽城市人民医院,陆开宇工作的科室。 陆开宇目前只是一个实习医生,突然被卷入了军区的一桩人命官司里,对他的工作还是有些影响的,今早他过来上班时,就发现之前对他还算热情的几位同事跟他说话时眼神都很躲闪,且纷纷找借口躲得他远远的。 尽管如此,陆开宇在接到贺屿萧电话时,也并没有态度不好,一口应下后,便去找主管大夫请假了。 主管大夫跟推荐陆开宇进医院的那位有些交情,而且在军区那边也有些关系,昨天陆开宇在军区的调查结果他已经知晓,知道;陆开宇身上没事儿,而且今天是去见祝余的,也就没有多问,把人放走了。 陆开宇没用贺屿萧派车来接,而是自己坐公交车过去。 再次路过那个岔路口时,已经不见散布谣言的军嫂。 他来到军区门口,祝余用来义诊的帐篷前,发现并没有病人,祝余和孙老正围着裴航不知在说什么。 裴航之前知道祝余给人做尸检,觉得这活有点脏,便跟祝余提说,能不能让她教自己,以后这种活让自己来做。 祝余倒是也没有拒绝,裴航坚持要跟在自己身边,她也在想自己怎么才能帮帮他。 正好这会没有病人,祝余跟孙逸春两人便把他围起来,一起教他。 第一百六十八章药物成分跟生长因子高度相似 “别说,你小子还真有点天赋,我那些徒弟里,能听一遍就把经络图都背下来只有一个!”孙逸春感叹。 祝余听着在旁边说风凉话:“合着您老收的徒弟都是歪瓜裂枣,我说怎么你看到我后就非要追着收徒呢,原来是没见过好的。” 孙逸春是个怪脾气,若是他不喜欢的人,连话都不想听人说,但要是他喜欢的,包容度极大。 就比如此刻的祝余,哪怕如此阴阳怪气,孙逸春也只是笑笑而已。 “你这丫头说对了,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要实在找不到一个人继承我这一身衣钵,我可就得带进棺材里了!” 祝余丝毫不被他话里话外的装可怜影响,她往裴航的方向指了指:“喏,这不是现成的天才吗?还是一张白纸,随你怎么教都成,不比教我这样的野路子强?” 裴航惊了下,手里的笔瞬间放下,盯着祝余的眼睛像湿漉漉的大狗:“嫂子你要把我赶走吗?我就想跟着你!” 祝余无奈扶额。 孙逸春也不高兴,对着裴航吹胡子瞪眼:“我老头子在京市可是人人追捧的神医,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个两个躲我跟瘟神似的,我就那么不找你们待见?” 三人正闹腾呢,陆开宇也走到了近前。 “祝医生,听说你找我有事?” 三人同时循声望来,陆开宇处变不惊,弯着嘴角对他们笑了笑,只是他脸色有点过于苍白,估计是因为昨天的审讯并不好过的缘故。 祝余点头回应:“嗯,我们去里头说吧。” 裴航跟孙逸春不知道细情,祝余也不想把那事暴露给太多人。 陆开宇点头,跟着祝余往帐篷里头特意给病人围出来的一个小空间里走。 索性只是帐篷,并非什么密闭环境,不存在陌生男女单独共处一室的隐患。 两人走进去后,祝余开门见山,直接问起了陆开宇给她带来的那些药材:“我看了你带给我的药材,炮制手法的确奇特,还有其他有特殊处理手法的药材吗?” 陆开宇挑眉,这只是个寻常问题,并不需要背着人。 但他没有问,只老实回答:“应该还有吧,那位老大夫是家学渊源,我只跟着他学了没几天当时还有很多手法我不曾见过。” 祝余追问:“你是说,你把你这几天学会的所有特殊炮制的药材全部给我带过来了?” “是。” 祝余嘴唇抿紧,这次没有立即追问,而是视线落在陆开宇脸上,不错过他的一丝表情变化。 如果陆开宇说的是实话,那么就是教他炮制药材的这位老大夫有问题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这些药材跟陈静枫给她的生长因子的成分匹配度高达八成。 生长因子的成分虽然复杂,但到底只是这个小世界的人自行配置出来的东西,等级在军医系统之下,它多花了几天时间,就把其成分分析出来了。 而这些药物的药性南辕北辙,也只有陈静枫那样的脑回路能把这些药材凑到一起。 莫非陈静枫那边不仅仅是安保人员有敌特,就连她的研究组成员也有? 祝余细思极恐。 然而,陆开宇的表情相当平静,仿佛并不知道祝余问的这些平常问题背后,隐藏着多大的秘密。 “怎么了?是那些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祝余轻哂:“没问题,我可能是这段时间治疑难杂症多了,看着稀奇古怪组合的药也想往一起组合,就发现那些药像是个方子,我还以为是你特意配来考我的。” 陆开宇也明白了祝余非要背着人跟他谈话的目的了,是怕他不想泄露药方。 他摇头失笑:“祝医生你想多了,我竟不知那些药竟然能成方,回去我一定好好研究一下。” 祝余抛出最后一个试探:“好啊,我觉得这个方子如果能加上血竭,治疗效果应该会更好。” 陆开宇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祝余便没再留他,只是这会没有返程的公交,还是正好碰上了一个回城的军车,顺路捎上了陆开宇。 贺屿萧中午过来接祝余下班,他已经知道了陆开宇上午来过,就问起祝余的收获。 “你最好派人盯一下陆开宇跟聊城人民医院药房的那位大夫,我怀疑他们掌握了陈静枫正在研究的秘密项目的研究数据。” 贺屿萧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们的车子刚开到家门口,就见吴嫂子往她家走。 今天梁营长的母亲被放回来了,因为白英的死现在调查出来另有缘故,梁母便没什么嫌疑了,只是磋磨儿媳妇要受一些思想教育,之所以这么晚才被放出来,主要是因为她在审查过程中不配合,哪怕现在白英已经死了,她还在编造各种瞎话来往白英身上泼脏水。 即便是已经被放回来了,梁母的嘴还是不干净。 她才刚回家属院,就又逮着人开始诋毁白英:“我上辈子杀老牛了造这么大孽,这辈子娶了一个这么个破鞋儿媳妇,她给我儿子戴绿帽子不说,现在人死了还要毁我儿子的前程! 她跟前面村子里那个姓李的鳏夫见面我明明都看见了的,不止一次,军区凭什么抓我儿子,咱们家属院可都是自己人,你们得帮帮我,帮我把儿子救出来啊!” 这话很快在家属院传开,梁母因为这个又被军区给带了回去。 昨天审问她的军人也有点恼火,她既然知道这个情况昨天怎么不说,非要耽搁时间,说些有的没的。 梁母这次可真不是胡编乱造,她之前也是吓蒙了,回到家属院后吹了吹冷风,脑子一下清醒了,她还真想到了白英的那桩事情,就连那男人的长相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白英能真跟别人有什么,就白英那小胆,绝对不敢对不起自己儿子。 军区派人去村子里找人,还真的找到了梁母口中说的那个男人。 只是,那个男人前天晚上就失踪了。 跟白英的死亡时间正好吻合。 第一百六十九章是个方子 “现在还没有查到那个男人的行踪,不知道人去哪了,军区的人还在找。” 贺屿萧没有对吴嫂子隐瞒,听她问起,便直言。 吴嫂子倒也不是单纯为了满足好奇心。 这两天于珍因为白英死了的事情绪一直不高,吴嫂子去劝过她,也没什么成色。 不过于珍也同吴嫂子说了,通过白英这件事她也有了些想法,她想为这些乡下来的军嫂做些什么。 所以今天吴嫂子得知了白英的事情后,便想着过来问问,她怕如果白英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对于珍想做的事有影响。 这样想着,吴嫂子又道:“我觉得白英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很老实的,娘家人对她也不好,嫁到梁家来以后,就一直被梁老婆子磋磨,这么多年她跟梁家的老黄牛一样,干得多吃得少,贺团长你们一定得好好查查,不能光听信梁老婆子那一个人说!” 贺屿萧点头:“吴嫂子你放心,军区一定会仔细调查,绝不叫任何一个人蒙冤!” 祝余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儿,她想拉着吴嫂子进屋坐坐,被吴嫂子拒绝了。 现在粮食珍贵,大家都很少在别人家里吃饭,这会儿正是饭时,吴嫂子要不是因为着急想问问情况,也不会现在过来。 “不用了,我家里的饭也做好了,你们快回去吃饭吧,周姨这手艺真不错,在门口都闻得到香味,往后有功夫我肯定得过来找她讨教讨教,我家那两小子总说我做饭难吃!” 贺屿萧跟祝余两人站在门口目送吴嫂子,等人走出一段距离才相携着进屋。 贺屿萧还给祝余详细说了一下情况:“梁母说就是白英消失的前一天看到两人在一起的,她一口咬定白英肯定那个时候是在外面乱搞了,她那天还逼问过白英,但白英死活都不肯说那人叫什么,梁母罚她当天不准吃晚饭,她就在房间里躲懒,还跟家里人赌气把孩子的作业本给撕了,梁家那孩子发现后大哭大闹,为了这个梁母还打了白英,这事已经跟邻居证实过了。” “白英识字吗?” 祝余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这些日子义诊,她才意识到这个时代好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因为不识字,所以名字也起得简单,一些人就以排行或者目之所及的物品为名。 “白英上过部队组织的扫盲班,应该是识字的,不过认识的可能不多,梁母嫌她去上课耽误时间,还不如在家多干点活,所以她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两人说了两句便点到为止,吃完饭,还要各自去忙。 陆开宇虽然跟医院请了一天的假,但回去的时间还早,便回了医院帮忙。 实习医生虽然也是医生,但大多数时候做的都是杂事,下午他刚好帮一个住院医生去药房那边领药,今天刚好是那位手法特殊的老中医当值。 “李大夫,您忙呢?” 被叫做李大夫的人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黄黑之色,若是在外面见到,任谁也不会把他认成是个对药材有着特别感悟的中医大夫。 他身上的白大褂不太干净,尤其是前襟跟袖口位置,哪怕他已经把袖口挽得高高的,可最外面那一圈儿还是被蹭上灰黑的涂色。 这会他正拿着小称在中药柜里抓药,案台上摊着几张牛皮纸,上面已经摊了几样药材。 其实他不用小称也能抓得准重量,但本来现在中医就被打压,他若是还不严谨,怕多生事端,便拿着小称,看在别人眼里多少能显得严谨一点。 现在的人来医院看病,用中药的人少,有时候一连几天,他都抓不上一副药,多出来的时间便都用来研究药材。 今天倒是热闹了,竟然一天出了两张药方。 李大夫听到陆开宇的声音,抬头来看,眼神柔和了一些:“你回来了?才听你们科室那几个小子说你今天又请假去军区了,怎么?那事还没完?” 陆开宇微笑摇头:“已经调查完了,跟我没有关系,今天是祝余找我,想问问我之前从您这拿走的那几样药材。 您知道祝余吧?她之前上过报纸的,制作出抗体组织细菌扩散的那位。” 李大夫把手里的药分别放在纸包上,这才略停一停,喊陆开宇进去。 他瞧了下陆开宇手里的药方,就指着中药柜让他自己去抓药,两人一边抓药一边聊天。 “你还真把那药材的炮制都给祝余说了?你倒是大方,我老头子半辈子的心血,你学了还不够,还去教给已经有男人了的女人,你图什么?” 李大夫是个老光棍,说的话也糙,不过却是实在。 陆开宇有点尴尬,他只想着这些也许会对祝余有用,并没想其他的。 不过李大夫这话倒是也让他想起了祝余跟他说过的,那些药似乎自成一方,加入血竭或可效果更好。 他不是个蠢的,祝余特意把他找过去问这些肯定有试探的意思,他也因此想要试探一下李大夫。 “您就别取笑我了,祝医生已经结婚生子,多说对她的名声无益,而且她是真的很厉害。 对了,她今天跟我说起那药材时还问,这些药材是不是个方子,那些药材药性南辕北辙,我之前就完全没把它们放在一起想过,李大夫,那些药材真的是个方子吗?” 李大夫刚好把手头的药方抓完,挨个打包,闻言挑眉回视:“她这么问了?” “嗯。” “倒还真有几分天赋,的确是个方子,不过是个半成品,我还没想好再加些什么,既能不破坏现在的药方平衡的同时还能增强药效,这方面那个祝余有没有说什么?” 陆开宇心里一紧,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祝余还特意跟他说了血竭这味药,是想借自己的口告诉李大夫? 难道李大夫有什么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提了一味药,血竭,说治疗效果应该会更好。” 第一百七十章白英的信 李大夫眼睛一下就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血竭性平,归心经肝经,既不与其他药冲突,又能弥补空缺,甚好!” 陆开宇也抓完药,瞧他已经兴冲冲地去中药柜里找血竭了,心里总觉得不安稳,也没有再留,跟李大夫打声招呼之后,提着药包走了。 而他转身的瞬间,错过了李大夫望向他那闪烁着精明的的眼神。 而军区这边,找人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梁母所说的那位跟白英偷奸的那个村里的鳏夫。 而这个人也死了。 他头上有被钝物砸伤的痕迹,可能是石头一类的东西,伤口处轻微结痂,应该是死前一两天受的伤,至于他的死因是枪击所致。 从他的伤口里还找到了一枚带着编号的弹壳。 看到这个时,在场的军人都沉默了,因为这个说明杀人凶手是军人。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事不太可能,但还是顺着线索去调查,通过编号顺藤摸瓜找到了政治部。 这批编号的子弹是比较早的了,其他同一时间申领这批子弹的部队都已经把子弹消耗光,只有政治部是非战斗部门,所以还有存量。 窦凯风作为政治部的人直属领导,他是逃不开被审查的。 而调查人员赶到政治部的时候,窦凯风并不在部队,他去市里的政府开会了。 也不仅仅如此,在返程时,他还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首长,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然我把车开快点儿,孙老他们就在军区门口做义诊,孙老是京市名医,肯定比人民医院这些庸医治得更好!” 开车的警卫员听窦凯风说要去人民医院那边,还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有些着急。 “你多话了。”窦凯风没解释,语气有些沉。 警卫员也知道自家首长的脾气,不敢再多问,闭上嘴,老实开车。 车子是在人民医院后门不远处的小巷口停下的,窦凯风没让他一起下来,只让他坐在车里等着。 警卫员只敢朝着窦凯风的背影偷偷瞧,从他偶尔侧身出的空隙里看到,他对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并没有听清。 前后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窦凯风就回来了。 这次警卫员学聪明了,没有多问,直接开车往军区而去。 谁知他们的车子刚在政治部的办公楼下停好,就有一小队军人过来,态度客气,但不容拒绝的请窦凯风配合调查。 警卫员很是不悦:“你们是干什么的,撒野撒到政治部来了!” 他率先下车,跟那一小队的军人直接对上,差点发生冲突,被窦凯风拦住了。 “住手!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人家绝不可能无端上门,我们没事儿竟然不怕查。” 有窦凯风发话,警卫员才收敛了脾气,配合调查。 在得知他们是在找那批子弹的去处时,窦凯风的另外一名警卫员有些心虚,他的情绪变化立马引起了调查人员的注意。 “四天前你在哪里,人是不是你杀的?” 警卫员哪里能承认这种事儿,他立刻解释:“我没有杀人!但是那天……我开了枪。” 犹豫了一下,他才继续道:“就是4天前,那天不是我当值,闲着的时候我就想去看看尖刀团他们的军犬特殊训练队,回来时在外头的荒地看见一只灰毛兔子,一时手痒我就给打了,那兔子我还没吃,被我藏在外面冻住了,想着等馋了的时候打牙祭。” 这事说出来不光彩,等说完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涨红。 带着调查人员去把兔子挖了出来,兔子身上的确有个弹孔,但兔子身体里并没有发现弹壳,应该是当时开枪距离太近,子弹从兔子身体另外一端射了出去。 可这也没办法解释,带着编号的子弹头出现在死去的鳏夫身体里。 警卫员对上调查人员依然怀疑的目光,有点不高兴:“我跟那人又不认识,平白无故,我杀人做什么,再说我也没有动机,我跟着首长当警卫员,以后前途大好,你难道觉得我看上了梁营长那位乡巴佬媳妇儿,去杀情敌呀?简直荒谬!” 听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窦凯风把人制止:“好了,你以为你随便开枪打猎就不违反纪律吗?回去给我写五千字检讨!” 有窦凯峰发话,这件事算是轻轻揭过。 而家属院这边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虽然没有确定杀人凶手的身份,却让调查人员再次确认了,杀人凶手就是军区内部的人,且很有可能是敌特。 线索是白英死前留下的一封信。 梁营长经过了几天的调查,才终于确认跟妻子的死亡无关,被放了回来,只是职务被暂停了。 回到家的梁营长看着家里鸡飞狗跳,到处乱七八糟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碍着孝道不敢跟母亲吵,便把气全部撒在了儿子身上。 但梁家的小子早就被梁母给惯坏了,就算是亲爹打他,他也不能接受,于是大哭大闹,还跑回自己的屋里,抓起枕头被褥往梁营长身上丢。 就是这一丢,才把在他枕头底下藏了好几天的白英写的信给抖落出来。 原来之前白英撕孩子的作业本就是为了写这封信。 白英认识的字不多,这信连写带画,倒是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死了的那个鳏夫跟白英的确有点关系,白英因为被婆母磋磨,老是得自己带着一大桶衣服去河边洗,一来二去的,鳏夫就盯上了她。 那天鳏夫把她堵到了一个一处没人住的小屋里,想对她用强,白英自然不肯,摸到旁边的石头就砸他,把鳏夫砸得头破血流。 鳏夫也来了脾气,也想去打白英的时候,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 他们俩都不敢让人听到,不然都得被抓去判流氓罪。 外头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白英又紧张,心跳如鼓,只听到他们好像在说“边境”、“打仗”、“在准备”等等字词。 这可是机密! 第一百七十一章她想活着 等外头没了动静,脚步声渐渐走远,鳏夫也没了继续为难白英的心情,狼狈地卷着自己脱到一半的衣服跑了。 白英则枯坐在原地半天,她心里矛盾极了。 她男人是军人,尽管跟她不亲密,从来不会和她说部队上的事儿。 但白英不是傻子,来家属院两年,有些事情家属院里的嫂子跟她讲过,她知道外面这两个人肯定是敌特。 那是破坏国家的叛徒,她应该把这件事情报告到军区。 可她不敢,她没法跟军区解释,自己是怎么听到那些人说话的。 她婆婆已经在百般为难她了,如果婆婆在知道了她被鳏夫盯上的事儿,肯定会说她不检点,让丈夫和她离婚。 她已经没去处了。 虽然在梁家的生活生不如死,但离开了梁家,她只有死路一条。 白英就那么沉默地回到河边,继续把脏衣服洗完,再沉默地回了梁家。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还是挨了婆婆的一顿毒打。 白英怕极了,因为婆婆说出了那个鳏夫的样貌。 做好了晚饭,她就躲回了房间里,余光刚好看到儿子摊在桌面上的作业本。 她像是找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白英在作业本后面撕下了一张纸,拿着儿子不要的铅笔头,连写带画,把今天遇到的所有事儿都写了下来,甚至包括了那个鳏夫。 她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等过了这个风头,她就想个办法让丈夫在外头看到这封信,这样她的丈夫说不定就可以因此立功升职,还能把那个鳏夫解决掉。 丈夫和婆婆心情好了,以后她在梁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她没想死的。 她想活着。 梁营长看完白英写的信后,愤怒地一脚踢翻身边的桌子,连同上面摆着的茶壶、茶碗全部摔在地上,碎瓷飞溅。 梁营长的儿子听到身后的动静,更是跑得飞快。 只有梁母赶着过来保护宝贝孙子,才一见到地上摔碎的瓷碗,就心痛得抓心挠肝。 “造孽呀,这可都是钱呐!你怎么这么作践东西?白英那个死婆娘没了,家里还得攒钱给你娶新媳妇儿呢!” 梁营长眼睛气得通红,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凶狠:“你为什么要打白英?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她在这个家任劳任怨,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刻薄?是你害死了她!” 梁母在家强势惯了,哪怕面对儿子的指责,她也下意识反驳:“你说的什么浑话?自古儿媳妇儿进来就是要孝顺婆婆,就是要立规矩的,就是要吃苦的!再说,我都还让她在家吃饱穿暖了,还要怎么样? 她这么早死,都是她自己没福气,明知道自己嫁给你这么好个军官,她还不活久一点,她活该!” 可梁营长根本听不进去母亲的话,他眸中的厉色半点没减,口中还是只有那一句话:“是你害死了她!” 因为梁家儿子跑出去在家属院横冲直撞,梁家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巡逻队寻声赶来。 当时梁营长手里的信还没有收起来,他也没想收。 他把妻子在家里受苦、受压迫的责任全部推到了自己母亲身上,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旁边冷眼旁观,与加害者无异。 他甚至还想着自己的妻子发现了敌特并且为此而死,自己在和母亲划开界限,肯定能够从此事中获利,至少官升半级! 只可惜这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巡逻队把梁营长手中的信拿走后,又在梁营长家里搜查一圈,便离开了,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因为涉及敌特,这封信作为证物,没有被声张,而是直接送到了陈江河的桌案上。 搜索敌特的任务被交给了贺屿萧和他的尖刀团。 贺屿萧的部署非常迅速,在整个军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尖刀团所有可用之人全部派了出去,把守住军区的各个可能的出口。 他自己则带人来到军区大门口祝余义诊的帐篷这边,这段时间他经常过来找祝余,所以并不显眼。 祝余还不知道信件的事儿,只当是贺屿萧今天是团部又没事儿,特意过来陪她,便非常自然地给他安排事情做。 “你帮我拿药吧,让裴航去孙老那边学习。” 自从上次裴航提出可以替祝余检查尸体,就真的开始学习医术了。 孙逸春也不吝啬于教他,本来裴航在旁边还做些杂活,贺屿萧一来这些活就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裴航则像个学徒似的跟在祝余和孙逸春背后学习。 贺屿萧倒也没什么意见,他还挺喜欢被祝余指使的感觉的,会让他觉得跟祝余之间的距离再拉近。 虽然在做杂事,不过他的眼睛始终注意着所有军区门口往来的人。 贺屿萧用了一点手段,让人在军区内部散布谣言,引诱着两个敌特上钩,并急切地想要出出去传递消息,他要守株待兔。 不过兔子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早一些。 下午的义诊才刚开始,贺屿萧就注意到一个异常的人。 这位还是个熟人,之前军区人员调查杀死鳏夫的凶手是查过他,也就是窦凯风的警卫员。 他是过来看病的。 不过能做警卫员的军人,身体素质自然不错,就像贺屿萧手下的尖刀团一样,能选出来有病的,还能被选中是疑难杂症被送到孙逸春和祝余面前的,简直是百里挑一。 所以意料之中的,这位警卫员直接在军医初步筛选的那一步就被排除在外了。 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缠着军医,想让他帮自己开病假条,这才引起了贺屿萧的注意。 “漂亮姐姐求你了,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假期了,你就行行好让我休息一天,回头我给你买鸡蛋糕感谢你!” 这个警卫员脸长得嫩,说话时嘴也甜,年轻小军医还真有点遭不住。 军区里的军人们日子过得苦,她也知道,偶尔想要放个假,也是人之常情嘛。 “就这一次哦,下不为例!” 第一百七十二章时机太过巧合 警卫员连声道谢。 那年轻小军医的假条还没写完,贺屿萧就站到了她的桌边,冷冷发问:“他的病情很严重吗?如果严重,不论是否疑难杂症,都可以送去里面看,这一点你的上级之前没有交代过你吗?” 小军医被贺屿萧的一身气势吓得手下一抖,钢笔在假条纸上戳出一个氤着墨水的黑洞。 她尴尬地站起身:“报,报告贺团长,上级交代过了,他……是我的工作失误,我愿意接受处罚!” 小军医的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贺屿萧的脸。 好在警卫员还算仗义,赶紧上前一步跟贺屿萧承认错误:“贺团长,这事不怪大夫,都是我耍心机想要休息,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要是怪就怪我吧,别罚大夫。” 贺屿萧这才把视线挪到警卫员的身上。 其实他刚刚的余光一直锁定着这个人,一旦发现他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把人控制住。 贺屿萧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衣着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军装,看起来还算整洁,只是军靴旁边挂着一根已经干掉了的黄花蒿。 黄花蒿是东北这边比较常见的一种野草品种,不过在军区里只有一个方位会长,也就是被贺云霄专门开辟出来给后福和她的狼群用的那块地。 因为狼群还具有极强的野性,所以特别训练队偶尔也会带狼群去外面的林子里转转,打猎。 在没有驯化好狼群之前,不适合让它们在军区里乱走,所以贺屿萧特别向司令员申请,在那片区域靠近林子的方向开了一个小门。 而窦凯风的警卫员的职责就是保护首长的安全,政治部的办公楼就在军区中间位置,并且政治部跟作战部队的职能基本不相关,所以在正常情况下,这位警卫员是绝对不可能走到狼群的那块区域的。 他有问题。 警卫员注意到了贺屿萧的视线,顺着他看的方向低头,也瞧见了那根黄花蒿。 他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连呼吸都倾泻出紧张来。 “不是还说很久没有休息了,这不是还有时间去看我的狼吗?”贺屿萧淡淡发问。 “我……贺团长,你误会了,这个是之前粘上的,我们这些老爷们儿都糙,像贺团长你这种有家有室的,肯定不懂。” 警卫员还想强行解释一波,可贺屿萧根本不听。 他刚想叫自己带过来的人,把警卫员带走回去调查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又朝他急速跑来的脚步声。 贺屿萧偏头看去,是急慌慌的陆开宇。 “贺团长!你在这儿,太好了!我好像发现了敌特!” 这边人多,大多是百姓,陆开宇也怕引起恐慌,所以“敌特”两个字并没有喊出来,但贺屿萧从他的口型当中也能够分辨一二。 陆开宇用血竭那味药试探过药房的李大夫之后,总觉得李大夫身上太过奇怪,于是又想了别的办法,偷偷去了一趟他的宿舍。 李大夫的宿舍像他的人一样,杂乱邋遢,到处堆着炮制好的药材,还有各种或翻开或合上,但同样卷了边儿的医书。 一眼看下去,陆开宇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不过他这人心细,还是一样一样检查了过去,终于在一本摊开的医书下面发现了一个小的用日语编写的册子。 陆开宇震惊得嗓子眼发紧。 那一瞬间好多其他的曾经留意到过的画面都联系到了一起,比如李大夫是罗圈腿,再比如之前他的脚上受了冻,自己在药房值班室涂冻伤膏的时候被陆开宇看到了,他的脚背上和膝盖处有淤痕。 他是个日本人。 知晓了他的身份,那他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陆开宇几乎是想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贺屿萧,可他自知之前跟李大夫的对话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硬是熬了一个上午,等到中午下班才寻了个借口离开医院,搭车过来进去。 陆开宇因为藏了一个大秘密而心急,根本没注意到贺屿萧此时在做什么,跑过去扯着贺屿萧的胳膊,就往没人处的角落走。 贺屿萧面露不悦,想把人甩开,却突然发现陆开宇手上的力道实在不小,已经可以达到尖刀团常年训练的战士的八九成了。 他眸色深了几许,没再挣扎,顺着路开宇的拉扯,来到了十米开外。 至于已经引起怀疑的警卫员,贺屿萧也没有放着不管,已经有隐藏在人群中的尖刀团战士隐晦地将人控制住了。 贺屿萧站定后,目光朝原来的方向看了一下,便放心收回视线,转而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陆开宇身上。 他出现的时机,有些巧合了。 陆开宇丝毫没注意到刚才气氛的紧张,开口之前还警惕地往四周望望,才说话:“贺团长,我发现敌特了,就是人民医院药房的李大夫! 我在他的宿舍里发现了一本日语册子,我怕打草惊蛇才没带出来,不过我从那本册子的后面撕了一页出来,你看看?” 说完,他遮遮掩掩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小块被他叠得方方正正的暗黄色小纸块,递给贺屿萧。 贺屿萧接过,突然就想起了第1次见到陆开宇这个人,就是因为他发现了京官在黑市后头的。据点里藏着的账本,当时他也是把账本撕下来一页,为此还受伤,陷入昏迷很长时间。 但他没说话,只低头把纸张打开,他因为任务需要,经常要对付敌特和境外组织,对很多语言他都有所涉猎,看得懂日语。 而陆开宇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发现:“他的脚上和膝盖上是有瘀痕的,而且是罗圈腿,一看就是经常跪坐导致的。 他之前还特意教了我那么多药材炮制的办法,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他是别有用心,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私,把自己半辈子的经验都传给我,我那时候还试探地问过他,可不可以把这个传授给别人,他也没有拒绝。 他一定是知道我和祝大夫有些交情,特意让我从祝大夫这里骗方子呢! 哎,可是他怎么知道周大夫会知道这个方子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怕没机会 贺屿萧一心二用,一边听完了陆开宇的分析,一边看完了手中的日语残页。 他面色严肃,把残页小心叠好,收进口袋里。 “陆大夫,这个证据至关重要,我会立刻派人过去把这位李姓大夫控制住,你是最熟悉他的人,请你跟我们回军区一趟,详细讲述一下认识这个人、以及发现他身上异常的经过。” 陆开宇既然已经选择过来把证据交给贺屿萧,自然不会抗拒他的安排。 至于之前被贺屿萧盯上的那个警卫员,已经被尖刀团的战士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并没有引起周围村民的注意。 贺屿萧把陆开宇一同交给手下战士,自己离开之前特意去跟祝余说一声。 祝余刚才正好有病人,不过余光也看到了贺屿萧走远,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没有多问:“有事你就去忙吧,这边我们自己会小心的。” 贺屿萧眸光柔软了一下,轻拍了一下祝余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把尖刀团的人全部带走,毕竟在白英的信里,敌特不止一人,他怕另外的敌特察觉到危险之后,也会想要从这里逃离。 秘密把警卫员带回军区后,贺屿萧没有参与审讯过程,而是先去联系了自己安插在陆开宇身边的人,让他们立刻去抓捕辽城人民医院药房的李大夫。 此时,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 人民医院的李大夫昨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房间有人进来过,他怀疑是陆开宇。 但他上午才见过陆开宇,当时的他表现得还很正常,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所以他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撤退计划,等着军区那边给信号,他才撤离。 可到了下午,李大夫有些莫名心慌。 他按照惯常整理好了药房后,就找了个借口往陆开宇所在的科室去。 冬天算是医院的旺季,尤其是现在乍暖还寒,积攒了一冬天的雪终于迎来了融化,但白天才化成溪流,晚上便被冻成薄冰,导致不少早起的人中招,多是骨折。 李大夫穿过哀哀痛叫的人群,挨个检查那些正在诊断的大夫,却没有见到陆开宇。 他心中的危机感达到极致。 不能等了,他现在就得走。 李大夫连伪装一下都顾不上,转身就往人群里面挤,想挑一个最近的路从医院后门离开。 可他明明都已经瞧见了医院后门,却被两道人影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李大夫被带回军区的时候,警卫员已经被审了两轮了,可惜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去搜查他宿舍的小战士倒是有些收获。 不光找到了被祝余点出来的那个药方,上面还多了一味药,血竭,还找到了一个用罗斯密码写的迷信。 尖刀团里有专攻技术的战士,当即就把信件内容破译了。 只是破译完后,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了起来。 因为这信再次印证了白英之前所说的,边境出事了。 可是之前贺屿萧跟陈江河上报后,已经调取过那边的情况,驻守战士表示无异常。 司令员办公室。 陈江河手指夹着一根烟站在窗边,鹰眸久久凝视着外头的黑暗,直到手中那点亮光已经烧到烟蒂,散发出难闻的焦糊气味。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勉强在几乎插满烟头的烟灰缸里找到一个角落,把手上这一只按灭,这才开口,仍视线低垂,只是话确实对着贺屿萧说的: “屿萧,我可能要食言了。” 而陈江河的办公桌上,满满当当摆的都是这两日查到的各种有关于敌特的资料。 年前,他曾跟贺屿萧说过,不会派他去边境,让他在家好好陪陪妻子跟孩子,免得祝余看不上他总想离婚。 可现在这种情况,就连陈江河自己都拿不准主意,派别人过去他不放心。 陈江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敌特的阴谋,敌人是真的在边境布置了什么陷阱,等着攻陷边境,亦或是这只是他们的一个烟雾弹,而辽城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只要辽城这边一动,派兵去边境主动防守,就会出现像之前细菌扩散一样的危机? 因此哪怕是派人过去调查,陈江河也不会让他带太多人。 任务难度很大,在他心里,只有贺屿萧能胜任。 比起陈江河,贺屿萧甚至连纠结都没有,他对着陈江河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收到,尖刀团团长贺屿萧保证完成任务!” 陈江河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心里既骄傲又心疼,但最终那些细腻的情感还是没能宣泄于口,只点头:“回去吧,今晚好好陪陪祝余跟孩子,明天一早出发。” 等贺屿萧出去后,顺手合上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才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这会时间已经晚了,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但贺屿萧回家后还是钻进了厨房。 他记得前两天祝余说想要吃烤地瓜,他怕没机会了。 祝余这两天义诊的工作还算轻松,晚上回来也有精力,就跟周姨一起陪着孩子玩,兼带着训小狼崽小一。 因为有后福在旁边看着,时常还要指点一二,小一学得很快,基本的握手、点头、转圈等等都已经很娴熟了。 其实祝余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小一毕竟是狼,教这些小狗技能实在是浪费,周一在旁边看的倒是惊奇,连带着心里对后福的恐惧都淡了很多。 她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跟后世那些嫌弃猫猫狗狗有细菌的婆婆妈妈不同,喜欢小一,就直接把它抱起来,还抱着它跟小孩一起玩。 龙凤胎笑得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贺屿萧把地瓜放进灶里,用带着红火的草木灰跟木炭埋起来,也起身来到了西厢房。 周姨盼着这小两口的关系好,就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让她们说说话。 祝余觉着周姨没必要这样,但贺屿萧却没拦,她就随着他们去了。 贺屿萧抱着儿子,这还是他从十七岁开始独自执行任务以后,第一次在出发前,心中产生游移的情绪。 第一百七十四章避着点孩子 祝余的性格属于高敏感的类型,很快就瞧出了贺屿萧很不对劲。 她问:“你有事?” 贺屿萧不想现在就把他明天就要出发去边境的事情告诉她,那样今晚两人之间就会充斥着离别的萧索,他想是自己跟祝余以及孩子之间的气氛是温馨的,哪怕是短暂的。 所以他笑着摇头:“我刚在灶里给你烤了两个地瓜,就是今天的火不好,有点硬,我怕把地瓜烧糊了,一会我再去看看。” 自从祝余跟贺屿萧把话说开后,贺屿萧是常笑的。 但今天的笑有些勉强,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祝余也配合他,没有拆穿,也抱着女儿一起玩。 “今天军区抓到两个敌特,分别是政治部窦主任的警卫员,还有辽城人民医院的药房大夫,就是你怀疑的那人。” 祝余倒是不意外,就是惊讶于这么快就把人抓到了。 她又想到今天下午又来了军区的陆开宇:“是陆大夫提供了线索?” “嗯。”虽然事实如此,但从祝余的口中听到陆开宇的名字,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他说用你说过的一味药材试探了他,发现了不对劲,又偷偷去了那人的宿舍,发现了一本日语的小册子,这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还把小册子撕了一页带给我,胆子还是跟之前一样大。” 祝余被逗笑:“他这次的运气比上次好,至少没有再住院。” 顿了顿,她又问:“那现在,陆大夫在你这里怀疑被解除了吗?” 贺屿萧诧异,他之前从没在祝余面前提过自己对陆开宇的怀疑,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祝余那么聪明,能发现这些也是应该的。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才回答:“算是解除了七成。” 这个回答倒是有点让祝余意外,尽管她自己对陆开宇都心存提防,但那是基于跟军医系统相关的推断,但贺屿萧又是为什么呢。 男人没等祝余开口问,就先做出了解释:“算是职业习惯,对于突然出现的人我会一直抱有警惕,另一个方面的原因是,他是大夫,跟你的共同语言很多,我会嫉妒。” 这次祝余是真的说不出话来,她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张大,总觉得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带着情侣间调情意味的话,格外……犯规。 西厢房这边因为决定给孩子们住,所以烧得格外多,祝余待久了脸上热出两道红团,配上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贺屿萧望过去,手上逗弄孩子的拨浪鼓缓缓停下,可咚咚的敲击声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在他的胸口内继续响着,一声大过一声。 他不由自主的,呼吸也跟着加重了几分。 直到唇瓣相贴的那一刻,男人才品到些许凉意,安慰了他躁动的心。 这感觉让他贪恋,让他不由自主的更加深入,探寻。 炙热的空气中似乎含氧量都格外低,贺屿萧只觉肺里的氧气在一点点抽离,可轻微的窒息带来的不是难受,是不舍。 暧昧的水声在屋子里纠缠不休,但再好的氛围都抵不过小孩子带着脾气的哭声。 祝好从小就是个娇气的小孩,刚才一直跟哥哥挤在一起,她不高兴,伸出小手去推哥哥,可怎么都推不开人。 祝贺的脸都被祝好推得变形了,都是一声不吭,只是微微侧头躲避,可没达到目的的祝好却不干了,在祝余的怀里瞪着小腿大哭。 这位小祖宗哭起来,一时半会可是哄不好,两位做了坏事的大人连忙去哄,但丝毫不见成效,她的大嗓门把周姨都给引了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给我看看!” 周姨一心系在孩子身上,急着把祝好接过来,抱着在地上走了一圈,等孩子哭声渐小,这才有功夫去看祝余跟贺屿萧两人。 这一看她就笑了,怕两个年轻人脸皮薄,没有多问,只把两人往出赶:“现在时间已经挺晚了,一会两个宝宝就要睡觉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这事闹的。 祝余抿了下唇瓣,决心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得避着点孩子。 贺屿萧到底还是个愣头青,面上挂不住,先站起来:“我先回去把被子铺上,你再坐一会,一会地瓜好了我来叫你。” 周姨不留祝余,一水都给赶了出去:“地瓜我刚看了应该快好了,你就回去吧,别在这耽误孩子睡觉。” 被嫌弃了,祝余无奈笑笑,过来掐了把闺女的小脸蛋,赶紧跑了。 她身后娇气的祝好果然又生气了,掐着嗓子嚎起来,气得周姨骂祝余淘气。 等祝余回了正屋,贺屿萧就坐在炕边。 “怎么在这坐着,不去看看地瓜?” 祝余觉着贺屿萧支支吾吾不想说的话也不必逼着他说,于是想来想去又提起了地瓜。 只是这次贺屿萧却没有再绕弯子,直接说起了任务的事。 “祝余,我得跟你坦白,我接到上级任务,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具体的任务内容我不能跟你透露,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不能跟你确认,家里和孩子要你多费心了。” 说起来,从祝余跟贺屿萧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贺屿萧一直在家,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我知道了,孩子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贺屿萧知道祝余能做好这些,但他现在不想听这个,他倒是宁愿祝余跟他闹,这样他心里还能安稳一些,不会担心祝余随时可能带着孩子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可他也知道这样的祝余才是对的,不然如果他回不来……脆弱的祝余又该怎么活下去。 感性与理智在他心里左右互搏,纠结与矛盾同样写在了他的脸上。 祝余:“……怎么?有话你就说,别扣炕沿了,这种老榆木不好找,别给扣坏了。” 贺屿萧:……所以,我还不如一个炕沿! “祝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总是离开,但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我不能推脱,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第一百七十五章出发 贺屿萧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祝余也体会不到他的纠结。 但是祝余在这种即将发生大事之前的情况下,是不会刺激对方的情绪的。 况且对于祝余来说,贺屿萧是本书男主,尽管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在祝余的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把贺屿萧当成是纸片人,但还是会受到他本身是男主的设定的影响,认为贺屿萧会解决那些危机。 祝余表现得很冷静,她也走过去,坐在贺屿萧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我也没有生你的气,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你是贺屿萧,你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的,两个孩子还等着你养呢,你可逃不掉!” 最后一句祝余开了一句玩笑,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贺屿萧尽管因为没有听到祝余表达出对自己的情绪而有点失落,但心情还是放松了下来。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他反问。 祝余也笑,眼神坚定。 不然怎么办,她总不能说,你以后还能当一号大领导呢,怎么可能在故事前期就下线。 贺屿萧被安慰到了,他把自己才领到的上次任务的津贴拿出来交给祝余:“工资上交!” 祝余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 这是贺屿萧被调去庄城帮忙抓捕贩毒团伙的任务津贴,厚厚一沓,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祝余数了数,有几百块了,怪不得贺屿萧的存折里能攒下那么多,还买了不少房子。 她忍不住道:“你还挺能赚钱的。” 贺屿萧总算觉得自己对祝余算是多了几分价值,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这次任务结束后的津贴会更多!” “哈哈,好!去看看我的地瓜吧,刚才周姨就说快好了,别烤糊了!” 贺屿萧心中隐秘的担忧没有了,起身离开时候的步子都轻快了很多。 祝余其实晚饭吃了不少,这会并不饿,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半个,其余的都进了贺屿萧的肚子里。 本来祝余还想着帮贺屿萧收拾一下要带走的行李,但被贺屿萧阻止了,说什么都不用带。 这天晚上,贺屿萧是抱着祝余睡的。 听着软软的人儿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贺屿萧却迟迟没有睡意。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祝余的侧脸,珍而重之,如此一直到天明。 早春的太阳比冬天时勤快了很多,才五点,天边就已经亮起了一线。 贺屿萧悄悄把手臂从祝余的颈子下抽出来,小心帮她盖好被子,又转去后头在灶里添上一把火,好能让祝余能暖和的一觉睡到七点。 丁金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他是过来送贺屿萧去车站的。 他没有把车开进来,贺屿萧怕汽车引擎声太大,会影响祝余休息,所以只让他把车子停在外面。 这次跟贺屿萧一起去的一共有五人,这些都是陈江河一手提拔起来,知根知底,绝对不可能背叛国家的战士。 贺屿萧只认识其中三个,不过陈江河给贺屿萧准备了一份几个人的详细身份资料,丁金过来的时候,一并给贺屿萧带了过来。 车子前往车站的路上,丁金委委屈屈。 “团长,不能把我一起带上吗?我就算帮不上您忙,我还可以帮你挡子弹!” 贺屿萧在倒车镜里斜了他一眼:“我如果需要你一个愣头青帮着挡子弹,那这些年的兵可真是白当了,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谁的命都只有一条,都一样珍贵!” 丁金私心里有点不服,但他怕贺屿萧,只敢小声嘟囔:“您说得好听,哪次起执行保护任务不是带着一身的伤回来!” “你说什么?”贺屿萧冷冷问道。 “呃……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团长您听错了!”丁金没想到贺屿萧在看资料耳朵还这么灵,慌乱狡辩。 贺屿萧恰好把资料看完,啪的一声合上放在旁边,他严肃地看向丁金的侧脸:“我受伤是因为我在执行任务,在那个当下,我所保护的人不仅仅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生命,他们还有对国家极其重要的政治价值、科研价值,这是国家发展的基石,我保护我的任务对象也是为了国家更好的发展! 丁金,摆正你的思想,如果你想不明白这些,那你就不配在站在我身边,等我执行任务回来,我会亲自把你调离尖刀团。” 丁金这次是真的慌了,他一脚把刹车踩死,靠边停车,急着回头跟贺屿萧解释:“团长您别不要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军人,我知道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只是想跟您一起去,我想保护您,不像您再受伤!” 贺屿萧叹气,他的目光落在丁金尚显稚嫩的脸上,心里不由地想到自家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如果祝贺以后也像丁金这样青涩,他又会怎么做呢? 但想了想,贺屿萧又摇头,在襁褓中的祝贺就已经显出十分的老成,以后他大概会长成个顽固的小老头,而不是丁金这样的愣头青。 还有傲娇的女儿,祝余又格外宠她,她还不会说话就已经懂得用什么手段,能把家里所有人欺负得团团转了,等她长大,还不得翻过天去! 思绪逐渐飘远,最后又被丁金一句可怜巴巴的团长拉回来。 贺屿萧敛下眸中的黯然,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模样:“行了,赶紧开车!别人还等着呢!回去写一万字检讨,要深刻反省,等我回来一字一句检查,要是看到有抄的模板,你就等着吧!” “是!团长!” 汽车重新发动。 等车子停在车站门口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暖黄的光洒下来并没有多少温暖,排队等着进站的老百姓依旧瑟缩在寒风里。 贺屿萧今天穿的是便服,跟他一起去执行任务的五个人也是一样。 他们不会在庄城的车站里碰面,甚至连火车票都没安排在一起,他们会以分散的形式,在沿途的各个站点下车,最后在边境小城汇合。 第一百七十六章于珍来了 祝余醒来的时候,贺屿萧已经走了,身侧的被窝里依旧暖和。 她的生物钟很准,这会周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刚好过来敲她的门。 “小祝,起床啦!你昨天说想吃小米粥,熬好了,一会就凉了。” 祝余应了声,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伸手去旁边的被窝里拿衣服。 之前贺屿萧只要起床,被子就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但自从祝余来了,他叠被子时,总会留下一条褥子,把祝余的衣服暖在里面,省得祝余早晨起来穿冷冰冰的衣服。 祝余不是很爱叠被子,她还是保留了在现代生活时的习惯,只把被子铺平整。 所以贺屿萧每天早操都会特意回来一趟,再把被子叠起来,因为东北的室内取暖都靠这炕,捂着被子不散热。 后来周姨来了,瞧着贺屿萧来回跑麻烦,就把这活给揽了。 贺屿萧第一天离开,祝余没什么不适应。 吃完早饭,她又逗弄了一下孩子,就去上班了。 义诊这边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过来看病的人明显比一开始少了很多。 虽然现在祝余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但数量上还是远远不及孙逸春。 坐在义诊的桌案前,祝余翻看了一下就诊病人数量,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她天真了。 正巧这时候孙逸春跟裴航也来了,听到她叹气,小老头就问道:“怎么了?才刚上班就觉着不如意?” 祝余苦笑:“确实,瞧这样子,我打赌要输给您了。” 孙逸春被堵得一噎,脸上的老皮都跟着抖了两下:“你这丫头!拜我为师就那么让你为难啊!” 裴航则在旁边偷笑。 祝余又不是第一天表明自己不想拜师,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孙逸春这老头身子骨结实,气一下气不死的。 孙逸春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气了一小会儿,自己也笑了。 “行了,你少跟我这愁眉苦脸,你那身子骨比我还不如,我不要你拜我为师了还不行吗!” 其实自从跟祝余一起教裴航医术的那天开始,孙逸春就有点想开了。 不是他发现裴航的天赋比祝余好,改了想法,转而相中裴航了。 祝余的天赋跟对医术的理解力,就连当年的孙逸春自己都比不上。 而是孙逸春发现发现祝余在教裴航的过程中,是真的倾尽所有,这一点甚至连孙逸春自己都做不到,不然他也不会执着于非要祝余拜师,才肯把自己的一身本事传给她。 他的胸襟比起祝余,差得远呐。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也就不再想什么收徒的事了,反而有种想要跟祝余较劲的想法,他也放下所有去教裴航,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自己多年积淀的医术厉害,还是祝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路子加天赋更厉害。 此刻的孙逸春还没想过,因为有了他这一次尝试,往后的几十年,华国的中医领域才会有更多的名医不计门派只为传道,才能最终保住华国的根! 祝余面露喜色:“真的?您这次真的想通了?以后不会在拿这事缠着我了吧!裴航,你可是见证人!” “我老头子说话,一言九鼎!” 没了KPI的压力,祝余顿感浑身轻松,今天问诊过程都有种享受的感觉。 唯一一点不同,只有每天过来接她的下班的贺屿萧不在。 丁金接手了这个重担,他过来的时候愁眉苦脸,跟笑意盈盈的祝余形成鲜明对比。 他平时日里总是衣服没心没肺的样子,呲着大白牙到处跑,祝余看着他都觉得牙冷,今天突然变了个样子,祝余还有点不习惯,便问道:“你怎么了?不就是他不在吗,你怎么愁云盖顶的?” 丁金没说前因,只说了后果:“嫂子,团长罚我写一万字检讨,还不让抄模板,他说等回来他要逐字检查,我……我没念过多少书,还是进部队之后上的扫盲班,总共只认得几百字,那一万字的检讨得怎么写啊!” 丁金早晨听到贺屿萧罚他心里是又高兴又痛苦,高兴团长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都说了回来要亲自检查自己的检讨,那就肯定不会把自己赶走了,而且团长肯定会平安回来。 但他又痛苦,他是真的写不来检讨,以前每次写检讨都是抄的。 部队里的战士写检讨都是家常便饭了,有些脑子活的就会总结出一套模板,甚至还会根据政策实时更新,模板小册子他们都不知道手抄了多少份,在部队里都传疯了,大家写检讨都是这样写的。 贺屿萧这一下可是直接把丁金的后路给堵了,今天从车站回来他就开始愁了,可这事他又不能跟别人说,只好过来找祝余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他觉得嫂子心善,肯定会帮他的。 可惜他想错了。 别人的这种无伤大雅的痛苦对于祝余来说,挺有意思的。 于是丁金听祝余笑了半路,后半程则是给他提了很多不诚恳也没有建设性的意见。 比如在中间抄名著,或者把一份检讨多写几遍,亦或是在检讨里写回忆录,回想一下他那十几年不算漫长也不算伟大的短暂人生。 “嫂子,你这是害我!团长说了会看,是真的会一字一句地看的,要是我敢乱写,我就完了!” 祝余明显不信,但看丁金是真的愁,也没再调侃:“我也帮不了你,我是真没写过检讨。” 从祝余这里没求到帮助,丁金苦着脸走了。 也是因为见了丁金,祝余心里还真的浮现出几分对贺屿萧不在的不适。 不过这份不适也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晚饭后没多久,于珍来了。 自从出了白英的事后,于珍失落了好几天,她有些自责。 祝余也去看过她,不过看她的状态还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总得自己想通。 所以今天于珍主动过来,她还挺高兴。 “吴嫂子没跟你一起?你们俩都快跟连体婴一样了。”祝余见她自己过来的,忍不住调侃。 第一百七十七章想想办法 于珍笑:“你少调侃我,好几天没见到小好好了,快给我抱抱!” 之前祝余跟贺屿萧不在,龙凤胎都是于珍在照顾,她虽然对两个孩子都一视同仁,都因为自己生了两个皮小子的关系,对祝好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娃格外偏爱。 祝好也喜欢跟于珍在一起,她小小一个人,谁对她好她都记着,一见于珍就裂开小嘴对她笑,把人哄得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捧来给她。 祝余虽然自己也宠闺女宠的没边,但在外人面前,总还是要说道两句:“你也别太惯着她,回头长大了还这样娇纵,我可就要头疼了。” 于珍才不理会她,抱着祝好边摇边哄:“小闺女要少听这种话,我们就是要被宠着长大,好好长得这样好看,这都是应得的!” 这话说得,连祝余这个亲妈都没耳去听。 于珍逗弄了祝好半天,直到不好咿咿呀呀地叫着要去找哥哥的时候,她才把人放下。 今天她过来是有正事的。 祝余看出来了,也能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前几日吴嫂子过来的时候,就跟她透露过一些。 于是她俩没在西厢房多待,祝余带着人回了正屋。 于珍也不是扭捏的性格,左下边直接开口:“我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想找你讨个主意。” “是跟军嫂们有关?”祝余点破。 “对,自从白英那事发生以后,我就一直在想,家属院里有好多跟白英一样的嫂子,她们在家里每天围着孩子跟灶台转,没有文化也赚不到钱,可是家里的活一点都没少干,到了冬天在外面洗衣服,手上全是冻疮,就这样还要被家里的男人跟婆婆说是废物。 我想帮她们做点什么,至少,不要再有第二个白英。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以我的想法,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教她们赚钱,有了钱人才能有尊严,才不会再被说成是米虫。” 说到这,于珍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羞赧的神情,顿了顿才道:“可是我也不赚钱,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大家。 亦或者我找我们家老罗想想办法,借用军区成立一个妇女救助站,就向县政府的妇联一样。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祝余听完于珍的话,还挺惊喜的。 她以前对于珍的了解还停留在嘴皮子厉害、骂人很痛快、打人也很利索的层面,现在看来她很有大局观,思想也很有开拓性,等到改革开放以后,说不定也能做成一番事业。 因此,祝余的回答也是格外认真。 她想了一会才给出答案:“我觉得这两者不冲突。 妇女救助站是为了保护妇女们的人身健康,如果再有像白英那样的,被婆婆赶出家门,她也不至于因为没地方去而…… 妇女救助站可以直接为军嫂们发声,联合其丈夫的部队,直接进行调解,甚至情况再坏一点,如果军嫂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也可以请妇女救助站帮忙,核实过婚姻状况后,申请离婚,让军嫂们在婚姻中也能有个退路,不再是完全被动的处境。 而你提到的赚钱也很重要,经济是立身之本,我们的国家如今在国际上没有发言权,跟经济不发达也有很大的关系,军嫂亦如此,当她们也能赚钱补贴家用,男人们以后再说话也要掂量一下了。 至于怎么帮大家赚钱,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祝余知道历史发展,东北因为工业发达,已经是男女地位平等做得最好的地方了,可是在军嫂群体里,因为男人们职业的极度强势,还是会受到这样严重的压迫,祝余不由地叹气。 于珍错把她的叹气理解成这件事情很难办,连忙解释:“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就自己想想办法好了。” 祝余哂笑:“没有。不为难,你应该不知道,我过年时候回家,已经开始跟朋友在庄城做生意了。” “真的?!”于珍惊讶。 她来到祝余问,其实是因为祝余是她的好朋友里唯一一个领工资的人,而她又是大夫。 于珍想,就算没有别的办法,她还能请祝余帮忙介绍几种后山里的能挖到的药材,到时候组织军嫂们一起去挖药材,多少也是一项收入。 祝余不知道于珍的想法,但她的确也想过药材这一方面,不过暂且按下了,因为种植药材的收益来得太慢,目前的军嫂们需要的是尽快有一笔钱揣进口袋里,才能有信心去做别的。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之前在庄城时,第一次去谈合作的纺织厂。 这个年代的女人们针线活都不错,做这个最容易上手。 “手工活大家都会吧,我可以帮你们提供瑕疵布跟初步设想,你带着军嫂来制作,只要卖出去,每件都有收益。” 于珍简直大喜过望:“这太好了!我针线活也不错,正巧家里还有点给孩子做衣服剩下的碎布,你先把样子跟我说说,我做出来给你看看行不行!” 祝余摸摸鼻子,知道于珍的脾气急,没想到这么急。 不过反正现在她也没事,贺屿萧又不在家,跟着于珍忙活忙活也成,便让于珍回家先把布头取来瞧瞧样子。 于珍去得快来得也快,回来时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罗向明也来了。 这小子机灵得很,一进屋就嘴巴甜甜地喊人:“祝姨,好几天没见着您了,您又好看了!” 于珍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去去去,别耽误老娘办正事。” 罗向明主要是过来看小狼跟祝好的,于珍第一趟过来的时候,他在外头玩没赶上,第二趟知道自家亲妈去祝姨家竟然没带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过来。 祝余也挺喜欢这小孩的,长得好看又乖巧,被于珍养得很好。 她从柜子里掏了一把大白兔塞进罗向明的口袋里:“揣着你自己吃,别给那两个小萝卜头,他们还小吃不了。” 等把孩子送走,祝余的目光才落到于珍带来的布上,的确很碎…… 第一百七十八章罗良的改变 想不出来别的,祝余便指点她缝个头花出来。 于珍一开始还觉得祝余这样弄不成,但做出来喜欢的不得了,当即就戴上了。 她还磨着祝余多给她说几个花样子,她要一并做出来。 祝余无奈:“你别光顾着弄这个,布料那边我还没联系,你弄这么早也没用啊,还有妇女救助站你忘了?” 于珍捏着头花看,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轻轻摸摸头花,这才把头花拿下来放在边上:“我这不是爱美的劲头上来了吗,想着多做几个带出去臭美,吴嫂子肯定嫉妒死我!” 祝余好笑,但手上也没停,她拿了一份稿纸出来,连着钢笔一起递给于珍。 “妇女救助站这件事要想得到军区的支持,流程肯定很复杂,战线要拉得很长,这点你要做好准备,我建议你可以先给司令员写信,重点阐述现在军嫂们的生活困境跟实际困难,先让军区的领导对军嫂们的困境有所了解后,才能往下进行。” 于珍虽然认得字,但文化水平还是有限,听着祝余说的这些有些云山雾罩。 最后还是祝余给她一点点讲清楚,等把框架捋出来,时间已经快到半夜了。 要不是罗亮在家等的心急,过来找人,于珍都已经决定住在祝余这跟她搭伴了。 罗良委屈巴巴地摸着已经长出一小层青茬的头皮,着实一副受气的样子,跟平时在部队里威严的样子完全不同:“媳妇,弟妹还有周姨陪着,你就忍心让我独守空房吗?” 于珍觉得这男人真的很在好姐妹面前丢自己的脸,气得板起脸,把写好的稿子跟头花、碎布一起卷了,往男人怀里一塞,气鼓鼓地走了。 罗向明本来也能丢下来,搂着小狼崽睡觉,这下全都告吹,这小子对自己亲爹也颇有些意见。 只不过碍于身份,只能小小地发个脾气,出门的时候没跟罗良一起走,反而跑快些去扯于珍的衣摆,衬得罗良好似一个孤家寡人。 祝余站在院门口瞧着这一家三口的样子,乐得不行。 周姨在后头喊她:“小祝,赶紧回来了吧,抬头天冷别冻着!” 贺屿萧不在,祝余自己在正屋住反倒麻烦,便干脆搬去西厢房跟周姨孩子一起住。 周姨也挺喜欢罗向明这孩子的,刚才瞧着他一个劲儿地抱着祝好亲,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索性孩子还小,就跟祝余调侃。 “你跟小于的关系真不错,说不定啊,你们以后还能嘎个亲家。” 祝余听了立马摇头:“不不不,好好的对象以后要她自己看中才行,我才不会乱点鸳鸯谱!再说罗向明那小子比好好大那么多,好好才不找老男人,要找也得找小奶狗!” 小狼崽也不知怎么的,听到小奶狗三个字,突然挺起小胸脯嗷嗷叫了两声。 逗的祝余跟周姨都笑着摸了他两下。 周姨只是玩笑,见祝余不大乐意便没再说。 而多年后,自家闺女非要吵着嫁给人家的时候,祝余没有再像今天这样言辞激烈,而是戴上了假笑面具,选择回家跟自家男人小声蛐蛐。 于珍回去也没睡,扯着罗良也不让他睡,非要他帮着自己把致司令员一封信给写完。 谁懂啊,罗良只是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躺进温暖的被窝里一觉到天亮啊,谁承想好不容易把媳妇给找回来了,居然要他继续工作,早知道还不如就让媳妇留在贺屿萧家陪着祝余,等贺屿萧回来他还能去对方面前要个人情。 尽管心中不愿,但媳妇交代了,罗良只能认命爬起来帮忙措辞。 不过看着看着他就认真了起来。 之前媳妇跟他说起来想做妇女救助站时,罗良对此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 虽然他自己对媳妇很好,但他当政委这么多年,手下的兵对待家庭方面是什么思想他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为了国家稳固,军队安宁,总要有人做出牺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看完了于珍跟祝余写的大纲初稿,他忽然就觉得以前的自己想的还是太过单薄了。 他以为的牺牲只是在家里多做一些活而已,哪怕白英的事情发生,他也觉得只是个例,更何况其中还有敌特的参与。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军嫂的处境比他想象中的更恶劣。 于珍很明显地感受到罗良态度上的变化,主要体现在他对自己的指点变得更加认真。 于珍没有拆穿她,她从前也跟罗良说起过一些军嫂的情况,但罗良总是说那是别人的家事,让自己不要多管。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会让那些影响到自己的家庭稳定,但不代表她心里就能平静接受自己丈夫的漠视。 原来他也不是那样的冷漠的人,于珍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头一天睡得晚,第二天祝余被周姨喊起来的时候,起床程序十分艰难。 一个上午过去,等到中午,祝余才终于抽出时间给庄城去个电话。 因为有胡兵在,很多事情方便了很多。 他在黑市专门扯了一根电话线,祝余有生意上的事情要找他们,就不用再把电话打到贺家或者韩家了。 电话是阿奇接的。 “祝小姐,你稍等,老大跟韩公子在外头检查货,我去喊他们过来。” 祝余等了不到一分钟,胡兵就回来了,他的语气散漫:“特意打电话来问情况?她那边说了,配方最核心的部分只有她自己知道,让你不用担心。” 之前祝余发现陆开宇拿来的药不对时,就特意给胡兵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陈静枫问问是不是身边又有人出问题了。 胡兵当时觉得祝余在胡扯,陈静枫把她那玩意捂得那么严实,不可能有人泄露,而且就算有人泄露,祝余也不应该知道才对。 尽管不信,但他为能多跟陈静枫说说话,还是把信传了过去。 陈静枫倒是不意外祝余有这种警觉,毕竟最后一份药物样品是她亲自交给祝余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闹事 陈静枫收到消息后,亲自彻查了一下项目组的人,的确发现了一个蛀虫。 不过她为了研究结果不泄露,在项目组内设置了很多重保障,泄露出去的药方只是一部分,而且上面的八成是错的。 祝余对此也不是很担心,她只是借胡兵的口提醒一下陈静枫,身边的人该清理了。 “我知道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说一下生意的事,下一批瑕疵布先不要卖了,选一些颜色鲜艳的发到辽城来,碎布头也行,我有用。 等过段时间我会给你发一批样品,是一些小饰品的,你跟韩景铄到时候那这样品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场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胡兵接过阿奇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挑眉:“呦,开拓北方市场了啊,不愧是你,都回去当大夫了,还不忘做生意呢。” 祝余懒得跟他多话,把自己要交代的事情说完,便挂了电话,她还得回去吃饭呢。 于珍又忙活了两天,总算是把要给司令员的信写好投到了军区的信箱。 之后的几天,每到晚饭后,她总是拉着吴嫂子一起过来找祝余做头花。 她还是没抵得住美的诱惑,白天带着新头花出门炫耀,自然是收获了一大批军嫂的羡慕,以及一部分嫉妒。 于珍知道祝余已经打电话去帮她们定了布料,也就没有瞒着大家,有人问她头花是在哪里买的,她就照实说。 有些心思活的军嫂自然就主动跟她说想要加入,于珍挑选着人品,选了一些登记上了,等布料一到,就喊着大家一起做。 但这事可是捅了个马蜂窝。 有人被选上,以后就能赚钱了,当然是好事,没选上的怎么能甘心。 尤其是之前因为在义诊摊子外头说祝余坏话的那些人,本来就嫉妒祝余有工作,自家男人又因为这事被处分了,挨了好一顿打,现在祝余有办法带大家赚钱,还把她们排除在外,心里那口气怎么可能顺得下去。 不过这次她们学得聪明了,也不在背地里搞事情,直接把所有人集合起来,光明正大去找祝余要个理由。 于是这天祝余下班,才刚到家这边的胡同口,就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大帮人,不光是军嫂,还有军嫂的婆婆们,一个个都指着院子,嘴上乱七八糟地说着什么。 周姨被那些人说的脸色实在难看,又挨着嘴笨不知如何回嘴,只能把大门锁死,不让人进来,但又担心祝余回来吃亏,只能站在院子里看着,不敢回屋去。 远一点,还有李丽珍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今天还是丁金送祝余回来,见着这场景,立马挡在祝余前面。 可惜他太年轻,上了年纪的军嫂跟婆婆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几下就把丁金搡到一边,把祝余围在了中间。 “祝余,你身为军嫂,应当跟我们大家打好关系!你可倒好,打从你来了以后,家属院都闹出多少事情了,现在你还想用赚钱的营生来挑起我们军嫂内部的冲突,你简直居心叵测!” “就是!就是!” “要给工作都得给,要不然我们就去军区举报你乱搞资本主义,把你抓起来割尾巴!” “对,找革委会批斗你!把贺屿萧的团长也给撸下来!” …… 除了第一个开口的人说的话还有那么一点强词夺理的道理,后面张嘴的人都是越说越离谱。 周姨生怕祝余吃亏,赶紧开了大门出来往人群里头冲,中间不知道被谁挠了两下,脸上都给挠花了。 可她毫不在乎,仍旧勉力冲进去,把祝余护到怀里,像老母鸡护崽似的。 但她不在乎,祝余在乎。 她本来不欲跟这些军嫂多纠缠,赚钱的事她只负责提供原料跟想法,至于其他的都是交给于珍跟吴嫂子负责的,她只要把人赶走就算了事。 但现在她可不这么想了。 不是嫉妒别人赚钱吗?那就更嫉妒点吧。 “你们也想赚钱吗?” 祝余把挡在自己身前的周姨跟丁金拨开,轻轻地问了这么一句,就比周姨跟丁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的话都有效,军嫂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之前最先开口的强词夺理的那位立刻道:“当然想赚钱!我们军嫂是一个集体,要赚钱大家就得一起赚钱!” 祝余唇角撇了撇:“这句话说得好,军嫂是一个集体,那么请问,白英也是军嫂吗?” 人群静默了下来。 自从白英死后,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名字,因为她们的处境比起白英并没有强到哪去。 “我们在说赚钱的事,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关系!你少兜圈子!” 这次说话的个做婆婆的,她心里并没有多少负担可言,不过是死个女人而已,再娶就是了。 “所以其实你们口中所说的什么军嫂是个集体并不可信啊,那么我找人帮我做工赚钱,跟你们军嫂的集体有什么关系?我还不妨告诉你们,以后我会在这里开工厂,让更多的女人成为工人,她们可以从我的工厂赚到钱去补贴家用,她们的男人不会再看清她们。 而你们,在座的各位,绝对不可能进入我的工厂!” 军嫂们被祝余口中描绘的美好蓝图震惊到了,这是她们梦想中的日子啊,她们从乡下来,做梦都想有份城里的工作。 可祝余说这种好机会不会给她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引爆了所有人的怒火。 就在军嫂们想要对祝余动手的时候,吴嫂子赶到了。 她正在家里做晚饭,祝余家这边的动静闹起来的时候,就有人过去给她传信儿了。 她急得只好把锅铲塞到吴大宝手里,自己连围裙都来不及摘就往这边跑。 “住手,你们都住手!” 吴嫂子说话在家属院还是有点分量的,听到她的声音的军嫂们纷纷回头去看她,还有的以及跟她告状了。 “吴嫂子,你护着这么个人做什么,她说以后要开工厂,要请工人,但是绝对不会请家属院里的军嫂,这样不知回报的人就应该把她赶出家属院!” 吴嫂子才不听她们胡言乱语,先把祝余从人群中解救出来,才把目光挪到其他人脸上。 “你们才是不知所谓!” 第一百八十章有管理才能 吴嫂子指着说话的那个人开腔:“李大花,你有什么脸在这闹?当初军区食堂有职位空缺,大家都想去,你做了什么,去食堂试菜的时候往别人的菜锅里面撒盐,后来你还是没选上你就往人家的水缸里下巴豆! 人家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太太呢,你为了得个工作,差点没要了老太太的命! 你现在还想来这里闹?我告诉你!别说是祝余妹子开工厂,就是以后军区再有什么职位,只要你参加我就去举报你,你人品不行,少出来祸害别人!” 李大花那事已经过去了快两年,她以为大家伙都忘了,这才敢出来蹦跶。 这下又被吴嫂子给当众揭开,她脸上挂不住,但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来,只能堵着气往人群另外一头躲。 当年因为被她下巴豆导致丢了工作的军嫂也在这,她怕挨揍。 祝余也是听得啧啧称奇,看来过来闹事的人里还真有些人物。 吴嫂子喘口气,又转头看向另外一位军嫂,这次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张嫂子,你说你来着跟着掺和什么啊? 我登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不是不要你,是你这眼睛不好,我们现在要做的都是针线上的细活,万一你做得不好,或者是因为做点活把眼睛弄得病了,赚不到钱不说你还得花钱治病,哪多哪少啊?” 张嫂子显然是跟吴嫂子私交不错,看见吴嫂子后,脾气也没那么硬了。 “妹子你是说了,但我不是想着我儿子眼瞧着要娶媳妇了,也得用钱……再有就是那李大花来找我的时候说,这都是祝余在背后搞的事,她是因为当初跟孙招娣还有义诊那事,我们没帮她,在这报复我们呢,我这不是心里气不过,才跟着一起过来了。” 祝余也听出来了,这位张嫂子是个耳朵软的,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大恶人,就是个不想吃亏的主儿,她想看看吴嫂子会怎么处理。 吴嫂子理解地朝她点头:“我知道嫂子你的想法了,在座的军嫂们想必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吧?那今天我就一次把话跟你们说明白。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天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过来问,但是今天过后,再有想闹事的,可就不能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是该找你们家男人还是找军区,可都不一定!” 吴嫂子平时爱八卦,性格好三观也正,她凡事就图个好奇,不会随便在外面造谣,所以家属院里的人都很认可她。 所以她这话说出来,虽然过来闹事的有几个心里还是不大愿意,但还是没吱声。 吴嫂子又继续道:“首先,这个做头花的活确实是祝余妹子帮我们想的办法,但具体选人用人都是我和于珍在做,你们有任何问题跟意见可以找我俩来说,甭想着祝余妹子是刚来的,就欺负人家年纪小脸皮薄,逼着人家望你们自己兜里划好处! 再有,于珍跟祝余当初想做这个的初衷是为了帮帮那些像白英一样,软弱、立不起来的军嫂,如果到最后,我们也希望她们能和你们一样勇敢为自己争取,但她们不会,所以我们不希望你们抢走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因为你们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过得好,但她们会是下一个白英。” 吴嫂子的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白英的死太沉重了,敲在所有人心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 缓了几口气,吴嫂子才说出最后一句话:“不过如果我们的头花生意做得好,就像祝余妹子说的肯定会开工厂,到时候大家都有机会加入进来,大家一起赚工资当工人,但如果你们还是要一意孤行,在这里闹事,别说开工厂,就连头花生意能不能做得下去都不一定,那大家就永远没有当工人的机会!” 祝余暗暗点头,吴嫂子在员工关系这方面真的很有才能,一番话点明了利害关系,还兼给所有人画了个大饼,她们就是再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除了李大花以外,所有人都吃下了吴嫂子画的这张大饼,各个满怀期待地走了。 李大花是想闹,但她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对上祝余那边四个人肯定要吃亏,而且她上次就因为在义诊摊子那边造谣,被贺屿萧盯上,害得自家男人受处分,她真不敢再闹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吴嫂子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两手往围裙上一抹,这才回头去看祝余:“妹子你别往心里去奥,她们要是还敢来,你就去找嫂子,嫂子来治她们!” 丁金瞧着吴嫂子的眼神都发亮,对着吴嫂子狠狠竖大拇指:“嫂子你可太厉害了!一下子把她们都给镇住了!” 吴嫂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祝余本想跟吴嫂子聊两句,但瞧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家里还忙着,道过谢后就赶紧让人回去了。 周姨也是饭做到一半跑出来的,刚才因为护着祝余受了伤,祝余说什么都不让她接着做了,把人赶去西厢房歇着,自个去厨房做饭。 她也没让丁金走,留人下来一起吃饭。 祝余做饭的味道也还挺好,丁金边吃边夸:“嫂子你这手艺跟食堂大厨比也一点都不差!你可太厉害了,不光医术高,做菜也这么厉害,长得好看还会生龙凤胎,我得朝哪个方向拜能找到嫂子你这样好的媳妇啊!” 他一番俏皮话把祝余跟周嫂子哄得直乐,祝余指着他的嘴说:“你不用摆,如果你以后说话还是这么甜,再勤快能干些,肯定能找到个好媳妇!” “的嘞,我一定向我们团长好好学习,不过嫂子,我求你件事,我吃了你做的饭这事你可别跟团长说,要是团长知道,他那小心眼肯定得让我把一万字检讨翻倍!我可真写不出来啊!” “哈哈哈哈好!” 因为有丁金这个开心果在,祝余跟周姨两人的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而被丁金百般提防的贺屿萧,此时在边境的日子却不是很好过。 第一百八十一章冒险 贺屿萧的火车是直接到边城的,不过他没有走火车站出站,而是跟着一群逃票的小青年从火车道轨道边上挑着小路跑了,免得被那群人给盯上。 他没有联系边城这边的驻军,而是用了自己的方式先联系了线人,暂且粗略地了解一下情况。 线人很惊讶于军区竟然派人过来,在他眼里现在的边城很平静,年前确实有过一点动乱,但早就平息了。 贺屿萧没跟他说太多,了解过情况的后,只让对方着重去注意军区跟政府的情况,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举动。 而他自己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连介绍信都没开,也没有见这边的任何一个熟人,他现在在边城就是一个黑户。 另外五个跟他一起过来的队员还没有到,他必须再等一天。 晚上,贺屿萧挤在市政府后门的垃圾站旁过夜时,脑海里不自觉就想起了祝余的脸。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希望周姨别把炕烧太热,免得她又把被子踢开,半夜被冻醒。” 他担心的事没有着落,但任务还是要继续,他的队员们很快赶到并集合,迅速根据他已经掌握的信息展开调查。 而祝余这边的生活则过得很平静,除了义诊以外则多了一项工作,帮于珍把关。 胡兵那边的效率很高,才过了不到一周,就有一批货从庄城运了过来。 祝余这边还得上班,是于珍跟吴嫂子两个人去火车站接的货。 去之前两人心里还有点忐忑,毕竟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心里没底正常。 “现在才刚刚开始,你们以后可能还要开工厂,说不定还要把你们的产品卖到国外去,现在只是小场面,你们就当是提前预演了。” 于珍跟吴嫂子被祝余描述的前景惊到了,忙摆手。 “那可是为国家赚外汇,我们可不行!我们就想着能让家属院的军嫂们以后都能堂堂正正地、挺直腰板说话就够了!” 祝余点到为止,没再给她们打鸡血,她自己是很看好于珍跟吴嫂子,等到改革开放,到那时如果两个人的初心不变,她也会把她们带着一起做事。 而于珍跟吴嫂子自己也没注意,自己心里的那股紧张劲儿已经没了。 等于珍和吴嫂子把货拿回来,特意带了样品送来给祝余看。 里头尽是边角料的碎布,做大件是做不成的,但胜在颜色鲜艳,另外还有一包漂亮的塑料珠子,祝余就知道胡兵是猜到她要做什么,连配饰都给备齐了,不亏是被陈静枫夸过会赚钱的人,脑子就是活。 祝余立马就按照布料的颜色跟花样帮着于珍敲定了几种配色跟样式,再缝上塑料珠子,等成品做出来,于珍跟吴嫂子都喜欢极了。 祝余虽不喜欢这些,但瞧着也还算满意。 她让于珍跟吴嫂子把样品赶制出来,先给胡兵寄过去一批,让他先去跑销路。 不过祝余也没把担子全揽过来,她还鼓励于珍跟吴嫂子也可以自己去辽城的供销社问问看。 “于珍姐长得漂亮,嘴皮子又利落,骂人利落,夸人也让人心甜,你还有大局观,很适合去做销售,我们就是试试也不当什么的,哪怕被拒绝又不掉块肉是不是?” 祝余不着痕迹地引导着于珍,吴嫂子在旁边也跟着劝。 于珍被两个好姐妹鼓动着,便有了信心:“小小供销社,我还不是轻松拿捏!” 祝余又看向了旁边的吴嫂子:“吴嫂子也很厉害,你管人方面可真是有一手,自从那天你把那些人赶走之后,他们再也没敢过来找我的麻烦。 这些日子你们把活分下去了,我瞧着还有不少没跟着做事的帮着那些军嫂干活呢,眼看着家属院里的气氛都和谐了不少,说闲话的都少了,这可都是吴嫂子你的功劳!” 三个人一团和气地相互夸赞,气氛特别好,周姨在旁边抱着孩子也跟着笑。 一来二去又过了好几天,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军嫂们每天抽空就领了布料跟配饰回去做头花,几天下来,赶制出了不少货,大家都心心念念着这些好看的头花能卖出去。 但销路方面却又小小的碰壁。 于珍在辽城供销社的推销没有成功,当时于珍小小的受了一番打击。 不过好在还有祝余帮忙兜底,胡兵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所有的样品都卖出去了,还都是给百货商店,价格很漂亮。 怕原料不够,胡兵特意又去纺织厂采购了一批布料给祝余寄过来:“你们尽管做,做多少我都卖得出去!” 不管怎样,军嫂们的这笔生意算是做起来了。 家属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军区里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陈江河看着桌面上由参谋员总结出来的报告,眸中似有暴风雨肆虐。 “这些都是贺屿萧调查到的结果?除了流感以外,其他的呢,边境究竟有没有酝酿战事,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参谋员的心情也不轻松,贺屿萧打电话回来时,司令员刚好不在,贺屿萧那边情况又紧急,不能等到司令员回来了,只能由参谋员代为传达。 又因为贺屿萧要说的太多,时间又紧迫,很多事情说得语焉不详,参谋员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补充,也就导致现在得出来的这份报告里的边城,看起来风平浪静,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可这又跟贺屿萧的状态不相符,参谋员也很矛盾。 陈江河见从参谋员这里问不出别的更多的信息,只好挥手让人先出去,独自面对这份文件思考贺屿萧真正想传达的信息。 贺屿萧提到了两件事,一个是今年的边城比起往年,得了流感的老百姓明显增多,第二点就是边境线上有点过于平静,很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就连城里的敌特也没有半点动静,可过于平静就是反常。 参谋员的记载到此处就没了,但陈江河知道,这不是贺屿萧的风格,他做事不会直说事实没有行动策略。 “如果是他,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呢?” 陈江河凝神思考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终于决定,他要冒一次险! 第一百八十二章战,也不怕! 陈江河把警卫员和参谋员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大张旗鼓地出去通知军区各部队集合。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不值班的早已经回去休息了,这样大面积的全军集合很容易造成不好的舆论影响。 参谋员觉得不妥,便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员,军区里另外一个敌特我们还没有找到,现在做这样的动作是不是可能会打草惊蛇?” 陈江河也站起了身,他胸膛的气一沉,拿起桌边的军帽为自己正衣冠,声音掷地有声:“老子就是要惊这条蛇!” 军区里响起持续不断的集合号声,所有士兵几乎是瞬间严肃起来,不管现在在做什么,都立即放下,套上衣服迅速冲下楼。 离军区不远的家属院也听到了声音,罗良正摸着已经有些扎手了的头茬检查儿子作业,他同样动作利落,把作业一撂,就起身穿衣。 于珍也从手工活里抬起头来,自从她嫁给罗良,这样的时候也有过几次,每次大集合都代表有大事要发生了。 她看着罗良身上的那席绿色的军装,实在说不出阻止的话,最后只能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哽咽地叮嘱:“万事小心!” 罗良轻叹口气,整理好衣服后,回身去帮妻子整理了一下颊边散落下来的碎发,神情温柔:“放心。” 黑暗中,家属院里很多家的大门打开又合上,一个个暗绿色的身影没入黑暗,沉默又激昂地走向他们的战场。 算起来,家属院里受到影响最小的应该是祝余家了。 贺屿萧不在,祝余不了解这集结号代表的含义,周姨从前虽然也经常在军委大院里做事,但毕竟时间短,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此两人只是侧耳听了一下,便又低头各做各的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贺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周姨开门一看,被惊了下,外头可是真热闹,于珍跟吴嫂子各自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来了。 她怕孩子冻着,赶紧去开大门把她们让进屋里来。 祝余这段时间住西厢房,就属这屋里暖和,四个半大小子一进来,把西厢房挤得满满当当,几个皮猴子还上蹿下跳的,碰碰这碰碰那的,走到哪里都是噼里啪啦响,于珍跟吴嫂子瞅着祝余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光骂孩子了。 周姨瞧着不成,嘱咐祝余看孩子,又紧着去正屋那边烧火,正屋那头总大些,几个孩子也能站得开。 除了罗向明死活赖着不走,非要帮着照顾好好妹妹以外,别的孩子都被两个当妈的给赶出去,帮周姨抱柴火去了。 少了三个皮猴子,西厢房里一下子就清明了,于珍跟吴嫂子心里那股不安也盖不住了。 两人望着祝余都是眼圈微红:“军区要出大事了。” 祝余忽然就想,也不知道现在的贺屿萧怎么样了,他在外面执行任务也算是躲过了一次吧。 但两天后她就知道了,这次军区的紧急大集合,就是为了配合贺屿萧完成任务。 陈江河把全军整合起来,在大校场集合。 校场被一个一排大型运兵车的车灯照得通明。 陈江河自己在最前面的台子上站得笔直,锐利的视线犹如实质,缓慢而坚定地扫过每个将士们的面容。 良久,他才举起手中的话筒,巨大而参杂着电流声显得声音有些嘈杂,但在场的军人没有一个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的。 “同志们,国家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几个小时前我收到消息,我们边境的同胞正在造成巨大的生命财产威胁,敌人们想要从用卑鄙的手段在边境线上侵占我们的国土,我们作为军人,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陈江河做了一番战前动员后,指了几个部队出发边城增援,将校场边上停着的几辆运兵车全部装满。 罗良和尖刀团并不在其中,只是他也没有回家,而是接到了陈江河发派的另外一项秘密任务。 “您是说,先前出发的战士们只是迷惑敌特的烟雾弹,并不会真的到边城?”罗良震惊。 要知道刚才出发的战士数目可不少,如果只是为了迷惑军区里那一个没有抓到的敌特,那可真是杀鸡焉用牛刀。 陈江河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你知道贺屿萧这次任务在哪里吗?” 罗良摇头,贺屿萧执行的任务大多是保密行动,就连罗良也不一定知道。 “他此时就在边城,我收到的消息就是他传回来的,如今的边城几乎能够确定肯定有问题,但是问题具体出在哪里他还没有查出来,我调兵过去,也不只是演戏,我要让军区里潜藏的敌特着急,逼着边城那边加快速度。 而这些兵也是我们的底气,就算是战,我们也不怕! 我要你做的就是,带着尖刀团过去,混入派过去的兵里,确保里面的人没有敌特,决不能让我们这一步棋出任何纰漏! 罗良,你能完成任务吗?” “尖刀团政委罗良保证完成任务!”罗良表情肃穆敬礼。 等办公室重新回归平静,陈江河的一身气劲也松懈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悠悠道:“但愿不会出意外。” 陈江河的这一番动作果然起了效果。 窦凯风从校场集合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盯着办公桌上的资料目眦欲裂,今天的事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之前白英的信放出来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做了应对,直接把手下的警卫员给推出去,还伪造了假的情报,就是为了陈江河乱起来。 只要他乱了,自己就有可乘之机。 可是这些天下来,军区内部风平浪静,他提前准备好的手段毫无作用,就在他以为之前的布局失效了,放心地联系边城那边继续之前的计划时,陈江河突然动了。 可是那边还没有完全布置好,如果陈江河派出去的先遣队一路急行军,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布置就全完了! 窦凯风气的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杂物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门外守着的警卫员被吓得脊背一凛,却不敢进门去看。 他就是之前开车载着窦凯风去医院后门见李大夫的那个警卫员。 第一百八十三章我想去边城看看 陈江河派出战士的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又响了。 几乎没有犹豫,陈江河第一时间就拿起了话筒。 “我是猎枭,请回答。” 听到对面开口的一瞬间,陈江河就确认了他的身份,是贺屿萧。 猎枭是贺屿萧在外面执行秘密任务时的代号。 “我是共工,请讲。”陈江河也第一时间给出回应,生怕耽搁一点时间,会让贺屿萧陷入不利的境地。 贺屿萧昨天给军区打电话的时候,时间紧急,跟参谋说得不是很详细,他怕参谋理解不清,所以就想着找机会再打个电话回来。 没想到他第二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打,边城这边就有动静了。 这段时间他跟其余五个同伴基本上游走在政府和驻军的两个地方,根据线人的情报,他们之前就盯上了两个人,只是还没有确定他们的敌特身份。 今早五点,天还没亮,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忽然急匆匆地赶到了政府。 当时贺屿萧就在不远处守着,但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动静了,一直到七八点钟以后,职员们都上班了,才终于有了动静。 上午,边城的公安局局长跟武警部队负责人都被通知过来政府开会,大会连开两个小时,中午不到,全程公安和武警忽然开始抽调警力,开始全程巡逻。 贺屿萧跟他的五个队友不得不撤离,外头风声太紧,他们联系人都联系不上。 能打这个电话还是贺屿萧估算着巡逻的频率,才掐算着时间过来的,除去他从住处到这里往返的时间,还有七分钟用来打电话。 陈江河明白情况紧急,立刻把自己的部署跟贺屿萧讲了,让他借势而为,军区派出的部队大概今晚就会到,到时部队将会在边城城外三十里的位置就地等待,如果贺屿萧有需要,部队随他调遣。 这几乎是给了贺屿萧相当于军长的权利! 贺屿萧慎重接受。 而陈江河的布置几乎跟他计划的不谋而合,他没有再花时间去解释,而是提到了另外一个关键点。 “共工,这边老百姓的流感爆发虽分散,且病情表现各异,但每年的这个季节都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这事麻烦您询问一下大夫,看看有没有办法防治。” 陈江河说自己知道了,就让贺屿萧赶紧挂电话。 如果贺屿萧今天不提,陈江河其实没有把流感的事情当回事。 如今的季节乍暖还寒,早晚的温差极大,老百姓家里贫穷,没有过渡春装衣服,脱了棉衣棉裤就是单衣单裤,有些感冒也是正常的。 但能被贺屿萧反复强调,就很值得陈江河重视了。 他捉摸了一下,干脆把还在军区门口义诊的祝余跟陈江河给请来了。 今天恰好是义诊的最后一天,不过祝余已经没有了赌注输赢的压力,因此到了义诊结束的这天,心里只有即将回去卫生室摸鱼的愉快。 两人被请去陈江河办公室的路上还在闲聊。 “孙老,您知道司令员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他的旧疾又犯了,那他请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喊我干什么?” 孙逸春一眼就看出来祝余想要趁机溜,直接把人给薅住了,语气很是气人:“你现在可是军医,归陈江河管,你要是敢跑就是违抗军令,得背处分!” 祝余:“……谁说我要跑了,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司令员的身体吗……” 过来请人的警卫员在旁边表情古怪,今天这事说起来还是挺严肃的,怎么这两位大夫倒让人哭笑不得。 被孙逸春点破了心思,祝余也就没再打歪主意,一路安安稳稳地来到司令员办公室。 陈江河开门见山:“请二位来是想咨询一下,如果一个地区爆发的流感数量比往年明显增多,这种情况该怎么防治?” 陈江河怕自己说得不够详细,直接把贺屿萧跟他说的复述了一遍,包括边城的哪一个区域的人患了什么类型的流感,有什么症状,都说得一清二楚。 孙逸春听了只觉得寻常,东北气候寒冷,流感常有,便是严重一些也正常,就根据病症给了两剂防治的方子,可以让还没患病的人也喝一些,增强体质,减少感染的风险。 只是祝余始终没有说话。 陈江河也注意到了,主动发问:“祝余同志,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祝余的确有个不好的猜测。 “司令员跟孙老还记得之前我们军区附近爆发的细菌感染吧,我们这里才过去没多久,边城今年春天的百姓流感数量就激增,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关联。” 孙逸春也想过,但是细菌感染时的症状爆发有多迅速,他是亲历者,所以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陈江河也有过这个猜测,但他不懂医书,有怀疑却没办法准确描述,直到祝余把这话说了,他才觉得一直盘旋在自己心里的迷雾好像忽然被封吹散了。 “祝余同志你继续说!” 祝余沉吟了一下才道:“只通过描述我也没办法确定,流感是否跟上次的细菌感染有关,我想去边城看看。” 其实也不光是祝余想要去确定一下,军医系统也想她过去。 “宿主,根据我往次回溯的经验,这次边境一定会发生战争,并且其中很可能有细菌武器的参与,您最好能过去,有本系统的帮助,您一定能帮助华国打赢这次战争!” 祝余听完,冷笑:“你要是有用,也轮不到我来做你的宿主了。” 军医系统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立刻捂紧自己的耳朵,避免受到更多的伤害。 不过虽然跟军医系统斗嘴,但祝余还是跟陈江河提出亲自去边城一趟的请求。 但陈江河却沉默了。 这次任务很危险,越靠近边境,情况越不可控,几乎可以说只要再进一步,战争就会一定爆发。 贺屿萧也在那,如果把祝余也送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陈江河不能不考虑他们的两个孩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祝余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陈江河的顾虑,她开口便问:“贺屿萧这次的任务就是在边城对吗?” 陈江河苦于祝余的灵敏,但已经透漏了这么多,他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没错!所以我不想你也过去冒险,你得考虑一下你们的孩子,你需要什么数据我都可以尽量给你提供,你可以远程遥控。” 孙逸春站在一边表情严肃,他治病救人是很厉害,但遇到现在新出来的细菌这类的情况,的确不如祝余。 “这样吧,我过去,这样如果祝丫头需要什么数据,我都能找给她,我最起码是大夫,做起事来更方便。” 陈江河也不想让孙老过去,如今的边城是真的危险,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有无谓的牺牲。 孙逸春那股倔脾气又上来了,指着陈江河的鼻子就骂:“你这老小子怎么回事,当了这么多年司令怎么还优柔寡断的,只会提问题,给了你解决方案了,你又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江河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对于孙逸春他也是真的尊重,最终只能为难滴叹口气。 还是祝余再次开口:“司令员,还是让我去吧,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上次的细菌感染就是我解决的,如果这次也跟上次一样,最后可能解决这件事的也一定是我,您没有更好的人选。 而且我现在是军医,也是军人,面对百姓遇到危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过去支援!” 祝余也没想到,这个曾经因为会被束缚而被她百般想办法拒绝的军人身份,竟然成了她说服陈江河的有力理由。 她的话有理有据,陈江河一时也找不到可反驳的点。 但他还是不忍心把贺屿萧夫妻两个一起送上战场,只能先把这事压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祝余没再多说,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边城她必须得去,只是有点可惜,她即将开始的摸鱼生活又泡汤了。 晚上回去,祝余就把她要出去一趟的事跟周姨说了:“这次任务不知道会去多久,两个孩子就交给周姨你了。 你也别太累,两个孩子要是不听话,你该打该骂都成,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不惯着孩子的。” 周姨一听祝余也要出去执行任务,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部队怎么能这样呢,你可是女人!再说咱们家都已经把贺团长交上去了,怎么还能再让你一个女人也跟着去冒险!我去找部队说理去!” 周姨是真的为祝余着想,摸着眼泪就要往外走,被祝余无奈拉住了。 “周姨您别生气,这是我自己要去的。” 祝余连哄带劝,可算是把周姨给哄好了,但小老太太还是抱着孩子扑簌簌地掉眼泪,就好像祝余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似的。 这把祝余给愁的。 正巧这时候于珍跟吴嫂子也来了。 自打那天部队大集合,罗良跟吴营长就都没回来,两人自己在家里带着总是想东想西的,倒不如都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转移一下注意力,心里还能得劲儿点。 不过她们没住下。 第一天她俩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的确是在祝余这住了一夜,但四个皮小子凑在一起实在太闹腾了,在炕上连蹦带跳地折腾了半宿,任凭于珍跟吴嫂子怎么喊都不成,简直要翻天。 后来她俩再来就不带孩子了,凭着他们在家自己作妖,等到快睡觉了,两人才相携着回家。 今儿个一进门就见周姨抹眼泪,两人都惊了。 “这是怎么了?祝余惹您生气了,还是孩子惹您生气了?” 周姨人好,对谁都热心,于珍跟吴嫂子也喜欢周姨,平时白天时,偶尔也带着针线布料过来跟周姨唠嗑破闷子。 见有人来了,周姨还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扯了袖口去抹眼泪,但她一想到人家别人家小媳妇都能安安心心在家过小日子,祝余却要出去拼命,这眼泪就又跟决了堤似的,止也止不住。 愁的祝余一点办法都没有,过去把周姨怀里的祝好抢出来往旁边一搁,自己把周姨搂在怀里哄,那叫一个温声细气,哪怕是对待龙凤胎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好脾气过。 今天的祝好倒是也很有眼色,没被抱着也没有生气,只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和周婆婆。 等周姨的情绪彻底平复,祝余才有精力跟于珍和吴嫂子解释发生什么。 她同样没说自己要去哪里执行任务,只说要出去一趟,归期不定,于珍跟吴嫂子也不是很赞同,但她们也知道祝余现在已经是军医了,得服从军令。 “家里这边你放心,我跟吴嫂子会过来帮着周姨的,你们,唉,可一定都得平安回来啊。” 于珍说这话时,也想起了自家男人,心头一酸,也跟着有点想哭。 祝余看得头大:“打住啊你们!可别哭了,我最怕女人哭了!” 她的话把大家伙都逗笑了,吴嫂子及时说起了今天白天在家属院碰到的趣事,算是把话题转开,屋里的气氛才活泛起来。 次日一早,祝余直接背着包袱去军区找陈江河了,直接把陈江河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再想想吗?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祝余一脸理所当然:“您就是再想十天,也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何必浪费时间,说不定我早点过去,早点把那什么流感解决,这仗也不用打呢。” 陈江河烦躁的手拍桌子,把水杯都震得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边城现在到底有多危险!你要是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 祝余敛了眉目,表情也严肃下来:“我知道,但别人去了更可能回不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峙着,就连陈江河的警卫员在这严苛的气氛里都有点挺不住,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最终,陈江河还是点了头。 “好,我派人送你过去! 祝余你记住,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一百八十五章波折 祝余是坐着一辆伪装过的小轿车去的边城,为了加紧赶路,车子几乎没停过,差不多跟上次贺老爷子出事,她和贺屿萧开车回庄城的光景差不多,她和司机轮流开车。 这位司机也不是别人,正是裴航。 裴航学医就是为了帮祝余的,孙逸春也知道这小子,要是祝余走了,他在家也学不进医术,还不如把他放去给祝余打下手。 车子刚开到距离边城三十里的位置,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带着伪装的战士给举枪拦截了。 “停车!” “车上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蹲下!” 战士抬脚在车门踹了一脚,军靴跟铁皮碰撞发出巨大的空腔音,震得祝余跟裴航的神经都狠狠绷紧了。 原因无他,从那人外表根本看不出对方身份,再说边城如今的光景也不容得他们不去想。 裴航跟祝余在车里都没动,并且借着车门的遮挡,已经把手枪上膛。 两人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祝余在驾驶位假装车门坏了,打不开,又急又怕地跟那人求饶:“同志,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过来走亲戚的,您可千万别开枪!我害怕!” 小战士才不想听她解释,不耐烦地又踢了几下车门,踢得震天响。 祝余慌乱间,车窗被她缓缓摇下来一道拳头宽的缝 就是这时,她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绣花针,用了十足的力把针射了出去,正中那人左侧下颚骨下的一个经外奇穴。 他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就连手中的枪都突然端不稳了,整个人往侧边倒。 祝余找到时机,一把推开车门,那人被带倒,与此同时,裴航从副驾冲出来,直接双手一拉,翻身从车顶翻到驾驶位一侧,跳下来一脚踩上那人胸口。 等小战士从一开始的失神中缓过来,再一睁眼,面对的就是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你是谁派来的人!” 这位战士怎么可能甘心被擒,哪怕只剩下半边身子了还在努力挣扎,甚至想要拉开身上带着的手榴弹,跟祝余他们同归于尽。 “小心!”祝余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立刻大声提醒。 裴航的枪头已经指上脚下人的胳膊,手指即将勾动扳机的时候,路两侧忽然响起一道人声:“住手!” 这道声音祝余跟裴航都熟悉,是罗良。 只见罗良也是一身吉利服,一边抬手摘着头套,一边朝快速朝他们这边跑。 祝余跟裴航两人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东北军区派出来的战士已经赶到了。 两人这才收了枪,均是松了口气。 若是真的在这里遇上敌人,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多半也是送菜的命运。 罗良瞧着祝余苦笑一声:“弟妹你这身手是真利索,这都是误会,快帮我们这个小战士把那针拔了吧。” 祝余第一次在东北军区大闹的时候,罗良也在,他知道祝余用针的功夫厉害,刚才看到小战士突然倒地,他就猜到是祝余出手了,他只是意外于祝余下手的时候,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此刻他的心情应该跟之前贺屿萧带人抓捕金关时,周启文随后带人赶到,看到祝余直接把车开进院子撞进二门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知道被自己放倒的是自己人,祝余自然不会拒绝罗良的请求,只是态度不算好。 “不知道这位同志是谁带出来的兵,如果平时对待老百姓就是这种态度的话,那素质可真是值得商榷了。” 祝余一边拔针,一边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 本来如果祝余取针后,再帮他推拿一下,让气血充分运行,他会恢复得更快,祝余并没有。 她拔出针后甚至都没收起来,直接嫌弃地丢在一边。 罗良没说什么,但那位倒地的小战士却不依不饶起来。 他麻痹的半边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吊着一边膀子连枪都托不住,就朝着祝余吹胡子瞪眼:“你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老子指指点点,老子冲在前面打仗的时候,你还哭哭啼啼地不知道躲在哪呢!一个婆娘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还敢跑到边城来捣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军法处置了你!” 虽然祝余当初解决了细菌危机上了报纸和军报,还刚刚在军区门口义诊一个月,但也不是每一个战士都认识她的,比如眼前这个小战士就一直忙于训练,并没有见过祝余。 不过以他的尿性,纵使见过,也会吐槽一句:这个女人太过贪功,作为妻子能做成这些肯定都是贺屿萧帮她的。 “你想处置谁?”罗良的脸色黑沉如墨,反问道。 碍于罗良的威严,小战士把自己的脾气收了收,但还是不愿意在祝余面前丢脸,依旧梗着脖子:“罗政委,今天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但这个女人刚才伤了我,必须跟我道歉!” 裴航真后悔刚才怎么没一跺脚踩断他两根肋骨,免得他现在满嘴喷粪。 罗良现在很赞同祝余刚才的话,这个兵素质也太低了。 但他还没发话,祝余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盖着司令员鲜章的委任书,她和裴航可是奉司令员的命令专程来边城解决流感的。 小战士看着鲜章,第一反应是肯定是祝余伪造的。 “你们竟然敢伪造司令员的公章,我要上报,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罗良在一旁都听不下去这小子的胡乱揣测了,照着他还没好透的那半边屁股使了八分力踹了一脚,把那个兵给踹了个大马趴。 “这个兵是哪个部分的,班长自己领回去!” 罗良来之前,已经听司令员介绍过边城的情况,知道边城有流感发生,但没想到过来帮忙防疫的竟然是祝余。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弟妹,我们的任务是在此留守,没办法送你们过去,如今的边城不太平,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罗良目送祝余跟裴航的车子渐渐消失在边城的方向,这才戴好吉利服的帽子,回到自己之前隐藏的位置上。 只是他还交代了一下身后的下属:“刚才那个兵的底细,派人去查一下,连同跟他交好的一并调查。” 第一百八十六章见面 祝余两人的后半程很是顺利,车子一路直接开进了边城,就连巡逻队都没有遇到。 她们跟罗良以及贺屿萧他们不一样,他俩是明线,所以一路上直接问着人把车子开进了驻军基地。 祝余跟裴航因为有陈江河亲手批复的任命书,进了驻军基地后,得到了很好的待遇,至少没有遇到边城外的那样无理的战士。 “祝医生跟裴同志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整一天,等明天我们带你们去流感严重的几个地区查看情况。” 驻军负责人谭洪虽然觉得司令员专门派人过来调查疫情,实在是小题大做,但祝余的名头就连谭洪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不敢慢待,便把祝余先安排去了干部宿舍住。 裴航被安排在同一栋楼的另外一个楼层。 两人还真是累了,吃过饭后倒头便睡。 而在边城中潜藏着的贺屿萧今天是自边城开始加强巡逻之后,第一次联系上自己的线人,他也因此知道,祝余竟然也来了边城。 他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也能理解。 “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祝余一面。”贺屿萧思虑片刻,跟线人道。 线人为难极了:“我只是往基地食堂送菜的,基地里头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安排得了?您就别为难我了!” 但贺屿萧十足坚定:“你只需要把我送进基地,在基地停留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离开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不用你管。” 线人还是为难,他平时去送菜,都是把东西送到,清点完数量,最多再跟相熟的炊事兵搭两句话,前后最多半小时。 他还想再劝劝贺屿萧,最好是想别的办法,但贺屿萧的神色没有半分动摇,最后线人只能艰难地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线人赶着牛车过来基地送菜。 “哎,青菜不都是早晨过来送吗?你怎么晚上来送?” 线人赔笑:“我家小闺女缠着我明天一大早陪她去赶集,这不想着就把菜提前给咱们送过来。” 他在基地这边是熟面孔了,站岗的士兵没有过多检查,就把人放进去了。 而趴在牛车车底的贺屿萧也就顺利地进入了基地。 牛车停在食堂外时,趁着里头的炊事兵还没有出来接菜,线人不着痕迹地踢了两下轮毂。 贺屿萧便悄无声息地从车底下来,几个滚身便隐匿进了黑暗中。 他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来过边城驻地,对这边的建筑跟布局都很熟悉,他从食堂的侧边黑暗里绕过去,一路贴着墙根的阴影,躲开巡逻士兵,来到了干部宿舍楼下。 他不知道祝余住在哪个房间,本来还打算想办法试探。 可巧了,他才刚一抬头,就看到二楼的一个窗前有道熟悉的人影,那人正披着衣服哆哆嗦嗦地用毛巾往漏风的窗户缝里塞。 是睡到一半被冻醒的裴航。 贺屿萧掐算了一下巡逻士兵的时间,还算宽裕,他便直接攀着外墙爬上了二楼裴航的窗户。 这可把裴航吓了一跳,差点一拳打过去。 好在拳头要落在玻璃上之前,他先看清了贺屿萧的脸,赶紧扯下碍事的毛巾,拉开窗户把人拽进来。 窗户大开的寒风直接把他吹了个透心凉,这下仅剩的那一点睡意也彻底没了。 “贺团长,您怎么从这进来啊?我差点没把您当敌特给揍了!” 贺屿萧掀眸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要见祝余一面,你先把衣服穿好,然后找个理由把她叫来你房间。” 跟线人相比,裴航没有二话,套上衣服就往出走。 贺屿萧在裴航的宿舍等待的时间,线人的内心煎熬极了。 他刚才帮着把菜搬进食堂后厨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钱包藏到了水缸后面的缝隙里,这就是他的办法,等着一会儿用来拖延时间。 而干部宿舍这边,裴航敲了祝余的门好半天,里头才有人应。 祝余的这间宿舍的窗户还算严实,应该是给女同志的优待,所以她睡得比较沉。 祝余有一点起床气,尤其是在严重缺觉的时候,这会开门见到裴航时的表情特别不爽:“干嘛?” 裴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祝余,要说的话被噎在嘴里,顿了顿才继续说:“嫂子,我带来的药材好像有点问题,你过去检查一下吧?” 哪怕祝余此时不够敏锐,也还是能听出来他话里有话。 因为他们带来的药材全部都在祝余这里。 “你等等,我穿件衣服跟你过去。” 等门重新打开时,祝余已经彻底清醒了,她甚至已经猜到是贺屿萧来了,所以开门见到人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惊讶。 “我的时间不多,所以长话短说,裴航,你听着些外头的动静。” 隔了许多天,贺屿萧再次见到祝余,心里的激动几乎难以平复。 他很想过去把祝余揉在自己怀里,但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做多余的事,理智强迫着他把热烈的感情全部压下,只有眼尾的一丝红泄露了他的情绪。 祝余却比他还要冷静,但她却没有贺屿萧忌讳的那么多,直接过去拉了贺屿萧的手坐下,问话的同时,指尖还扣上了他的脉:“基地里也有敌特?” 贺屿萧被她冰凉的指尖冰得皮肤一颤,下意识就像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温着,但被祝余用另一只手拂开,按在脉上的手指又重了重。 轻呼出一口浊气,贺屿萧才开口:“对,应该是七营的营长,你们在这里要格外小心。 另外,边城里如今政府跟公安联合巡逻,风声很紧,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在找我,还是想要做新的布置,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不用担心我,别暴露你知道我在这,我怕敌特会对你们下手。 还有这两天的百姓们流感又加重了,不少之前没有病例的村子也开始有症状了,也还是各个症状不大统一,但我这两天调查下来还是摸到了一点规律,那些有流感发生的村子似乎是线性排布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被堵在屋里 贺屿萧花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的时间,把基地内外的情况,跟他最近这段时间在边城里调查到的其他的,祝余可能会用得上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祝余认真听着,一一记下后,见贺屿萧不再说了,便道:“你是偷偷进来的,外头是怎么安排的,离开方便吗?需不需要我们配合你?” 屋内的氛围一滞,就连裴航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愣头青都觉得,祝余真是一点温情都没有。 夫妻俩这也算久别重逢了,人家不都说久别胜新婚吗? 更何况贺团长跟祝医生两人也没有到老夫老妻的程度,才结婚一年多而已,还是聚少离多,怎么现在说完正事就赶人啊,多少不得说两句热乎话吗? 裴航都已经打算躲出去了,结果,就这? 别说裴航,贺屿萧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这次的委屈表现得很明显:“祝余,我……” “别的下次再说,你刚都说基地里危机四伏,你还是尽快离开得好!” 说着,祝余就率先站起来,去窗边往外看,瞧着底下没有巡逻队经过,便招手让他过来:“底下没人,你趁现在赶紧走!” 贺屿萧:…… 裴航:…… 热乎话实在说不上了,贺屿萧只能起身离开。 但也不知怎么了,本应该已经绕到其他地方巡逻的巡逻队竟然回来了。 贺屿萧才刚爬上窗户,远处忽然有一个手电筒晃了过来。 尽管他反应极快,立刻从窗口缩回来躲在窗台下面,但还是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 祝余紧张地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举着几把手电筒的巡逻队已经朝干部宿舍的方向跑了过来。 “怎么了?巡逻队来了?”裴航站得远,并没有看到外头的情况,但他注意到了玻璃上闪烁的手电筒的反光,赶忙询问。 贺屿萧不想连累祝余她们,便想着趁巡逻队的人还没赶到,先离开这里,去楼里其他地方找机会。 当他才刚半蹲起身,就被祝余一把按住了。 她的神情冷静:“巡逻队过来肯定会惊动其他人,你出去更不好躲!” 说完,她转头看向裴航:“你去我的房间把药材取过来,要快!” 裴航闻声立刻冲出房间往楼上跑,步子虽急,却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祝余也没闲着,她把裴航放在床脚的一个包打开,挑了几个医疗用具摆放在床上,而她的余光也始终留意着窗外的巡逻队。 那些人离大楼越来越近,贺屿萧有点待不住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如果他们没有全上来,我也没法走,还会连累你们!” “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全上来!” 祝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贺屿萧,直接打断道。 裴航几乎发挥了体能潜力的百分之一百二,才终于在巡逻队进入大楼之前赶了回来。 “把里头的药材全部拿出来摆在床上,快!”祝余吩咐。 贺屿萧不能动,祝余跟裴航两人一起动手,倒是很快把药材全部倒了出来,各种药材凌乱地全部铺在床上。 此时楼道里已经有脚步声传上来了,几人的心跳也跟着一起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祝余跑到床边往下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人留守。 她收回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掏出裴航的枪往地上开了一枪。 这声枪声在如今形式紧张的边城驻军基地,犹如死水上投入的一个巨大石头,不仅破坏了表面的平静,还激起了汹涌波涛。 短暂的停顿过后,走廊里的脚步声节奏更快,同时,其他房间的房门也陆陆续续地打开,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祝余把枪放在地上,一脚踢开,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啊!!!” “枪怎么会响?人参呢,我带来的那颗百年老山参怎么变成了你的枪!?” 堵在门口的裴航被她吓了一跳,祝余的这一声甚至比枪响还让他害怕。 祝余没工夫去管别人,她脚步往窗口撤了几步,偷眼往楼下看,底下守着的两个巡逻队员果然已经不见了。 “快!就是现在!” 祝余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猛地从外头灌进来,一股脑地灌进祝余嘴里,吹得她差点被一口气噎住。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强挺着让开了位置,让贺屿萧赶紧离开。 “笃笃笃,是谁在里面?刚才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赶紧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 巡逻队员已经赶到了! “你们现在还不能进来,我们随身带着贵重药品,必须要先收起来,你们等等!” 裴航勉力抵着门,尽管他身体素质不错,但一个人怎么能敌得过那么多人,单薄的木门在双方的推锯下,已经隐隐发出了撕裂的声响。 脆弱的木门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外头暴力的拉扯,从中间断裂开来,就连一侧的合叶都被一起撕扯下来。 外头的巡逻队员以及其他的宿舍里住着的干部鱼贯而入。 映入他们眼帘的,只有眼睛通红忙着收药材的祝余,还有因为木门破碎而被砸倒在地,甚至被人踩了几脚的裴航。 巡逻队员狐疑地扫视整个房间,尤其是窗户。 只见窗户被关得好好的,甚至窗缝上还结结实实地掩着一条毛巾。 巡逻队队长不放心,还是带人进去,把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人,他便直接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下挡风的毛巾,推开窗户往外看,也无收获。 祝余跟裴航见人没发现异常,均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个披着军大衣的男人迈着方步从人群中走出来,从地上捡起了那把被祝余踢开的手枪。 他右手一拉先合上了保险,这才伸手去摸枪头,还热着。 “刚才,谁开的枪?” 祝余还是执拗地捂着床上的药材,连头都没抬,声音带着哽咽地回答:“我开的……我不知道枪为什么会走火,我就是因为人参丢了太生气,才随便拉了它一下,谁知道怎么就开了……” 裴航也瘸着腿站起来帮着解释:“这位首长,祝医生是才入伍的军医,还没做过射击训练,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把枪放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他对嫂子有歹心! “你们的人参丢了?”依旧是那男人发问,“什么时候发现的,如果是在我们基地丢的,我们可以帮忙找。” 巡逻队队长有点不高兴:“七营长!” 祝余跟裴航隐晦地对视一眼,这人竟然就是贺屿萧之前提到过的,他怀疑是敌特的那人。 贺屿萧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了,那至少有八成的把握,祝余跟裴航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那句话说错会引起这个七营长的怀疑。 七营长倪光远冷冷睨了一眼巡逻队长:“这二位是军区派来协助我们治理流感疫情的,我们基地有协助他们的义务,巡逻队长觉得有什么不对?” 军区的名头太大,一下子把巡逻队队长的嘴给堵住了,他嘴唇张合几次,最终还是忍着气认了。 把这些人都留在这,倒也符合祝余跟裴航的心意。 祝余又划拉了几下,将早就准备好的山参搂在怀里,才起身:“应该是在基地里面丢的,进城之前我们歇息的时候还检查过包裹,山参还在,麻烦首长帮我们找找了。” 倪光远也是这时才彻底看清祝余的长相,柔眉柳目,眼尾泛着教人怜惜的红,一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几缕凌乱的发丝被泪水粘在脸颊,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他眉头微挑,目光幽深了几许。 “不用叫首长,我叫倪光远,祝医生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倪大哥就好,祝医生是过来帮我们边城的,药材丢了也是我们的损失,我们肯定得帮忙!” 说着,他竟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上前两步递给祝余,表现得很亲切,或者说暧昧。 祝余没接,直接走去窗户边,先捡起被巡逻队长之前丢掉的毛巾。 “我怕参须损坏,特意用这毛巾包着的,但裴航说他把毛巾拿出来的时候,人参就不在,他还以为我放在别处了,还拿这个毛巾堵了窗户,人参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说着,祝余还伸头就着大开的窗户往下瞧了瞧,没见到贺屿萧的人影,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又顺手把怀里早就准备好的人参丢了下去。 “祝医生回来吧,边城不比辽城,还冷着呢,你穿得单薄别吹病了,你放心,人参我们肯定帮你找到!” 倪光远居然又跟了过来,他恰到好处地跟祝余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但长长的手臂却伸到祝余面前,把鼓吹的寒风的窗户推上,从后面人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把祝余半抱在怀里。 祝余又不是个迟钝的人,倪光远的两番动作,再看不透他心里的小九九可真是白坐了那么多顿酒局。 碍于对方疑似敌特的身份,她没有当场戳穿,甚至还撩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这才推开一步:“那就谢谢倪营长了。” 巡逻队长斜着倪光远浑身上下透着骚劲就烦,一见到个漂亮女的就整这出,之前见到来采访的那个女记者也是,明明都有家室的人还不安稳。 他看不上倪光远这幅做派,干脆带着巡逻队员帮着找人参。 大家分开去找,很快就有人在楼下找到了人参。 “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这是我为重症患者特意准备的,只要一小片就能吊命!你们不愧是军人,真的救了很多人的命!” 说完了感谢,祝余回头又把裴航狠狠骂了一顿,让他以后再敢粗心就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闹了一大场,中间又发生了强制走火,巡逻队长早就把最早在窗边看到的那抹人影给忘了,加上祝余恭维的话听在他耳朵里还算舒坦,也象征似的帮着劝了两句,便要离开了。 既然这边的事情解决,看热闹的人也应该离开,倪光远不得不走。 可他手里还捏着裴航的枪,半点要还的意思都没有。 裴航只好开口讨要:“倪营长,我的枪你还没还我。” 倪光远对上裴航的时候,态度就没有多和善了:“你连自己的枪都管不好,还能被别人拿去不小心走火,说明你的军事素养有问题,这枪我就先帮你保管着,等你把基本功练好了再来找我拿吧!” 他竟真的要把裴航的枪拿走。 可裴航毕竟不属于边城驻军,倪光远这么做不符合规矩。 裴航想反驳,但被祝余制止了。 “倪营长把枪拿走也好,今天真的把我吓一跳,反正我们在驻军基地也不会出什么事,等你要用的时候,倪营长自然会把枪还给你的!” 听着祝余帮自己说话,倪光远唇角微翘,对祝余微微一点头,便回了自己的宿舍。 对待女人要有耐心,步子迈得太大会把人给吓跑的。 等人全都走了,裴航扫了碎掉的门板、满地的脚印以及漏风的窗户,靠着墙长长呼出一口气。 祝余也是一样的反应。 她把药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重新塞回包里,小声对裴航道:“我先回去了,你对付休息一夜,明天我帮你换个宿舍。” 裴航拧着眉头:“倪光远他对嫂子你有歹心!” 祝余面上表情平淡:“我知道,你别跟他硬刚,我刚好趁此机会探探他的底,如果能确定他就是敌特,也能给贺屿萧省去一些麻烦。” 裴航还想再说什么,但祝余没再听了,提着包便往楼上走。 本就没睡足,折腾了一晚,祝余眉间的疲倦几乎浓得要滴出来了,她只想回去睡觉。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贺屿萧从窗口跳出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楼侧边的黑暗里。 因为枪声的缘故,其他楼中也有人陆陆续续地往这里走,直到没人经过,他才迅速往食堂的方向走。 也是借了刚才祝余那一枪的光,整个军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边吸引了过去,贺屿萧的这一路格外顺利,一个人都没碰到。 线人则正捏着自己的钱包站在食堂门口,等得心急如焚。 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他正跟几个炊事兵一起在后厨里找钱包,他还得尽量想办法让别人避开水缸,免得找得太快,他没有理由再逗留。 本就心虚,枪声一响,他被吓得腿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厌烦了? 几个炊事兵听到动静回头看向线人,摇头笑他胆小。 其中那个年龄最大的炊事班班长过来把人扶起来,安慰道:“别怕,肯定是巡逻队的那帮小子枪走火了,这可是驻军基地,什么坏人也不敢来咱们大本营里造次啊!” 线人配合着起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这些厨子知道个屁! 基地里进没进人他还不知道吗?他亲自带进来的! 好心的班长还去帮线人打扫屁股后头沾着的灰,也是这么一弯腰,刚好瞧见了被线人藏在水缸跟墙的夹缝里的钱包。 “咦?” 班长把有点胖,手伸不进,回身取了跟烧火棍过来才把钱包勾出来:“你这钱包掉得挺隐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己故意藏的呢。” 线人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折个。 好在他能当上线人,心理素质最起码是在线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感激地接过钱包道:“哪能啊,这么晚劳动你们过来收菜都够过意不去了,要是再故意给哥几个找事,那老小子我可太不懂事了!” 班长也不是故意说话刺他,就是平时逗闷子惯了,便顺了这么一句。 “哈哈,我还能不知道你啊,平时送菜恨不得给我们洗完送过来,实心眼一个,哪能怀疑你啊,行了,菜送到了,钱包也找到了,你就早点回去早点睡,明早还得陪闺女赶集呢!” 班长也有个小闺女,疼爱得紧,因此对别人家小闺女也格外上心些。 线人点头。 不过他跟着几个炊事兵走到食堂门口,忽然脚下打闪,差点没摔了,幸亏旁边的年轻炊事兵及时捞了他一把。 等身形站稳,线人不好意思地张口:“那个……我刚听到枪响有点吓着了,这腿还软着,我能不能在这食堂门口坐一会,缓缓再走?” 班长借着灯光往他脸上一瞧,可不是嘛,那脸色青白,的确吓着了。 “外头多冷啊,要不我陪你在食堂里坐一会?” 线人连忙推拒:“不用不用,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再三确认后,炊事兵们才离开,线人也才敢把心里的交集稍微表现出一点来。 不过好在贺屿萧回来得还算及时,线人没等多久,贺屿萧就出现了。 两人只对了个眼神,贺屿萧就重新钻到车底趴好,线人赶上牛车赶紧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遇上了值班的战士盘问:“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刚才的枪声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线人连忙解释,还是占了脸熟的光,战士对他比较信任,就把人给放走了。 牛车走出快两里路,贺屿萧才从牛车底下出来。 线人捂着胸口:“你可吓死我了,那枪声是咋回事啊?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 贺屿萧没有多解释,只是回头往驻军基地的方向看,哪怕入眼的只有一片黑暗,视线却也久久没有收回。 次日。 祝余跟裴航是被起床号给叫醒的。 两人在干部宿舍楼门口碰头,裴航说话是带着鼻音的:“嫂子,咱们今天干啥?” 裴航本身是南方人,哪怕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大适应北方的严寒,尤其边城比起辽城来,这个冷又高一个等级,昨晚窗户漏风加上没有房门,哪怕已经把大衣帽子全准装备上一起钻的被窝,也还是把裴航给冻感冒了。 祝余听到他的声音便顿住脚步:“感冒了?”说罢还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行,没烧,一会吃了早饭回来我给你扎两针就好了,晚点时咱们去找谭团长,请他派人带咱们去流感片区看看病例。” 他们身后,倪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阴鸷的眼神盯着祝余刚才摸过裴航的那只手,仿佛要把她的手盯出一个洞来。 他的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祝余跟裴航根本没法忽视,只能回过身来同他打招呼:“倪营长早。” 倪光远的目光挪到祝余脸上,带着不赞同:“祝医生,男女授受不亲,哪怕大家都是战友,但现在是和平年代,平时还是要注意一些的,更何况,你是有家室的人。” 祝余跟贺屿萧的关系不是秘密,别说祝余之前的供给曾在军人系统中被宣传过,就是裴航一口一个嫂子,也不至于让大家误会她是单身。 倪光远不在乎一个女人是否有家室,只要是他看上的就没有弄不到手的,但他可不想要一个人尽可夫的烂女人,这个该死的祝余怎么会这么不安分! 祝余跟裴航很明显地察觉到倪光远的态度变化,好像突然就对祝余产生了极强的厌恶,没有任何理由。 被点名的祝余面上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回应:“谢谢倪营长的提醒,但我是大夫,如果在和平年代我都会因为这点忌讳而治不好战友的病,那么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战争,受伤的倪营长遇到我,怕是也没办法得到良好的救助。” 倪光远被堵了回去,脸色更加难看,但也没有再借题发挥,抬步往训练场去了。 祝余跟裴航则继续往食堂走。 “你怎么突然有点高兴?”祝余突然开口问裴航。 裴航咬包子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居然这么明显,但还是给祝余解释:“那个倪光远好像有点讨厌嫂子你了,虽然我觉得他没有这个资格,但是这样也挺好的,不然我老是提心吊胆的,担心他会对嫂子你不利。” 但是裴航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因为谭团长给她们安排的陪同人员竟然就是倪光远。 “祝医生,裴同志,一会我亲自开车送你们过去,你们有异议吗?” 祝余跟裴航自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来,不过就是走一趟而已,倪光远就算有小心思,也不敢真的闹出什么事端来。 但祝余没想到的事,倪光远的确没做什么,可挡不住偏有意外找上门。 倪光远似乎是真的已经讨厌祝余了,开车去流感片区的时候,全程都没跟祝余有任何交流。 第一百九十章线性分布 三人第一个去的地方是离军区最近的一个牧区。 边城地广人稀,便有很多人豢养牛羊等牲畜,这些牛羊多的地区是最开始出现病例的。 军用吉普车在牧区门口停下,很快便有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发现他们。 这边的小孩外向胆子大,见了稀罕的小汽车立马围上来在车旁叽叽喳喳、摸摸蹭蹭,显然是对车子极喜欢的。 倪光远很是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对外头的小孩训斥道:“离车子远点!去把你们这里的大队长叫来,就说驻军基地的军人带了大夫过来帮你们看病。” 小孩被吓到,退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走。 只有其中一个身上衣服看起来稍微光鲜一些的小孩,扭头往不远处的毡包的方向跑,看样子应该是大队长家的孩子。 没一会儿,大队长就被小孩给教了出来,远远看到军车,连忙扬起笑,小跑着往这边迎。 倪光远发动汽车,也往那边开。 只是车子跟大队长擦身时也没停下,而是继续慢速地往前开,大队长只能车边小跑着跟着,车尾则坠了一大帮小尾巴。 “首长们你们来得太及时了,我们牧区最近得了流感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已经严重得下不得床了,一大堆牛羊没人管……对,往这边开,直接开进去……” 大队长喘息着一边给倪光远指路,一边诉苦,但其实他心里是在骂倪光远的。 他们牧区因为离基地最近,所以有了病情最先上报,可基地一直都没有动静,要是基地早点派医生过来,他们也不至于会病倒那么多人! 祝余跟裴航对倪光远的态度心里不舒服,但没有贸然开口。 车子在大队长家的毡包前停下,祝余这才从车上下来。 倪光远给祝余与大队长之间做介绍:“这位是东北军区派过来的祝余祝医生,医术很好,你把病情给她说说,她一定能帮你们治好!” 祝余很不喜倪光远这种打包票似的介绍方式,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同大队长握手:“我没那么厉害,但我会尽力的。” 大队长帮着安排了个给祝余看诊的地方,不在他自己家,他家里人目前还没有人感染,他也怕把病带到家来,干脆把地方安排在一个已经得了病的人家的毡包里。 祝余没意见。 毡包里烧得很暖,里面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臭但闷闷地裹在鼻腔里,存在感极强,那是牛粪点燃后的味道,牛粪是牧区最丰富的燃料。 祝余花了半天的时间了解了这片牧区的患病情况,病人大多是近一两周开始有症状的,对比贺屿萧之前告诉她的流感分布情况相比,这里属于是流感爆发比较晚的。 但这里的重症很多,基本上得了流感的,就会在几天之内迅速发展,有好几户的患者已经起不来床了。 祝余总觉得哪里不大对,但又没想出来具体是什么。 但当务之急是治病,她把牧区的赤脚大夫喊了过来,跟他商量了一下治疗方案。 没过中午,祝余就用赤脚医生手头现有的药材开了方子,配合着针灸先给重病的几户用上了。 药效很快作用,病人的症状有明显改善,祝余便把方子留给赤脚大夫,跟倪光远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 这次车子开在路上,倪光远似乎多了些聊天的兴致,甚至恢复了一些昨天对祝余的恭维态度:“祝医生的医术的确厉害,简直药到病除!” 祝余眼睛始终看着窗外,脑子里在回想刚才在牧区里有没有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回应倪光远的时候便有些敷衍。 “还好。” 倪光远不太满意,目光扫过后视镜中祝余流畅的侧脸,磨了磨牙,转而跟裴航又闲聊了三两句,才闭嘴。 这次的目的地是个村子。 祝余没让倪光远把车子开进村子,一是她不想再出现牧区那样傲慢的场景,二是避免细菌病毒交叉感染。 祝余往三人身上喷洒了酒精后,才抬步往村子里走,依旧是被一群孩子领到了大队长的家里。 跟牧区不同,这个村子里的病情虽然发病比牧区要早,但只有一个重病患者,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人。 祝余简单问过之后,没有多留,留下了药方让病人按时煎服,便继续开车去下一个目的地。 三人这一走就是两天,祝余将边城的所有流感发病区走了大半。 她发现,只有牧区的流感症状比较严重,其他地方的流感的表现仅仅是比普通感冒严重一些。 不过她也问过了当地村民,往年虽然也有感冒的,毕竟天气太冷,但没有这么多人得病。 她脑中的那个模糊的想法似乎清晰了一些。 根据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所有区域的发病时间在地图上呈线性分布,就像这流感有导航似的,路过各个标的,最终实现全部覆盖…… 导航? 祝余的脑海中像是炸开一朵巨大烟花般,在缤纷的火花坠落后,她想通了一切。 不是流感自己有导航,而是有人携带这些病原体,依次路过这些地方,将病毒留下! 她想明白这一点,在第三天继续走访后续的疫区时,便有意识地询问:“在你们集体患病之前,有没有发现村子里有陌生人经过?” 祝余是想避开倪光远的,但冷不防在跟大队长说话的倪光远忽然回来了。 他一身军装挟着冷风走近,衬得他仿佛真的是个一心为民的热血军人。 “祝医生在怀疑什么?是有人专门策划了边城的大面积流感事件?” 他语气冷冽,眼神凌厉,把祝余对面也回头看过来的病人吓得肩膀瑟缩了一下,脑子里本来想着的回答一下子被打散了,哆哆嗦嗦地摇头。 “没有!没看到有啥陌生人来,大冬天的村里人都在家里猫冬,没人出门儿!” 祝余目光在倪光远因为激愤而蹙起的眉心扫过,缓缓解释:“流感是传染病,我只是排查一下是否有传染源。” 倪光远眉间的川字纹徐徐放松,眼神在祝余为了做事方便,高高挽起袖口的纤细又白皙的手腕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出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陷阱? 接下来剩下的地点在边城市区里面,祝余也是来了边城之后第一次在市区中行走。 祝余真的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古代时会把罪臣流放到苦寒之地。 这里是真的苦,也真的寒。 别说是跟祝余记忆中的现代比,只跟经济同样没有那么发达的辽城比,边城的街道可以称之为狭窄,堪堪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过。 路两旁的积雪不知落了多久,已经被风盖上了一层细土,再被带着微弱热度的阳光一晒,两相结合,成了一种脏脏的灰色颗粒。 要过很久才能看到一个行人,但那也是围巾帽子裹得严实,连对方的眼睛都看不到,便疾步匆匆地远去,街道又恢复荒寂。 裴航的感冒加重了,祝余把人留在基地里休养,今天的行程只有她跟倪光远两个人,祝余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种外头的荒寂也吹进了她心里的感觉。 倪光远把车子停在胡同口,带着祝余往里头的街道办走去。 他们才经过第二个大杂院,就听到里头有争吵的声音。 也许是东北的风硬得如刀子,吹着这样的风长大的人也长出了这样的性格,可以待人极致热情,也不肯让自己受半点窝囊气。 女人声嘶力竭,细数男人的罪状,对他极尽怒骂,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西北风侵蚀下的大门不慎牢靠,里头的男人挤出来时,门扇竟掉了一半下来,差点砸到祝余,幸而倪光远拉了她一把。 又不等他们撤走,里头又有一个女人冲出来,手上还举着一把闪着银光菜刀,眼含凶狠。 她自己刚经历过男人背叛,此时看别的男女都觉得不正经,尤其是看祝余的时候,眼神在她身上狠狠剜了一眼,刀锋几乎从她脸上划过。 胡同实在窄得很,逼得祝余跟倪光远躲闪的时候,一下子跌进对面的院子里。 “祝医生你没事吧?” 倪光远跟祝余挨得很近,几乎闻到了女人身上散发的幽香,如同这冬日一样的冷冽,可被自己按在手心的腰肢却柔软如缎。 贺屿萧吃得还真是好!倪光远抽空想。 祝余皱着眉推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可起身的时候却又顿住了。 她在院子角落里看见了没遮严实的枪。 那一瞬间,祝余的脊背瞬间僵直,她几乎以为自己落入了倪光远的陷阱,甚至那对男女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就为了把自己引到这里来。 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里头走出一人来。 最先映入祝余眼帘的是一双破了洞的棉鞋,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在对上那双狭长双眼时,惊慌不安的心又放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男人的声音粗噶,听起来像砂砾狠狠摩擦玻璃一样让人难受。 倪光远到底也没丧心病狂到在人前对祝余做什么的地步,他先一步起身,等再去扶祝余时,她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到底做了营长,官威慎重,哪怕是自己不占理,倪光远也不允许自己处于下位。 “我们驻军基地专门派过来帮你们治疗流感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毫不领情:“我又没病,不用你来治,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去革委会举报当兵的耍流氓!” 倪光远感觉得到,听到这话的祝余立刻跨开一大步,跟自己拉开距离。 他顿感火大,想让这个该死的底层人吃些教训! 倪光远眼睛眯起,视线如毒蛇一般摄住那男人,狠话还没说就发觉这人似乎看起来有点眼熟。 “已经耽搁得够久了,倪营长,我们还是赶紧去街道办做正事吧。” 一边说着,祝余的人已经走到了门外。 但她脚步不快,走出的每一步都像在试探。 倪光远盯着对方也没想出个结果来,最后递出个警告的眼神,才去追祝余。 只是他的步子刚迈出去,大门就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像说了句脏话。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平时受上级领导的压制习惯了,对谁都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听到倪光远亮出身份,不到二十分钟,就帮祝余把附近在家的患病市民都召集了过来,让祝余一一诊看。 这边因为人口密度大,流感又传染,患者的数量比起村子还要多一些。 她问过患者具体患病时间跟行为轨迹后,再次印证了自己对这场流感是人为安排的猜测。 她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贺屿萧! 离开街道办时,祝余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在之前误入的院子打转。 “倪营长,咱们一会是直接回基地吧?路程有点远,我想先去一趟厕所,你能去车里等我吗?” 倪光远不大愿意:“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我们刚过来的时候才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我怕你有危险。” 不过最后倪光远还是一个人先出去了。 祝余请街道办的大姐指了下公厕的位置,巧了,刚好在那个院子的背面。 她在公厕绕过一圈后,就直奔院子而去。 这边没有后门,但墙不高,祝余觉得自己应该能翻过去。 她才助跑两步,院子里的男人便从墙头上探出头来。 他用气声说:“等等,我出来。” 这人正是贺屿萧。 他带着祝余绕到一处避风又隐蔽的位置才站住脚,回头看她的时候,语气带着隐隐的不悦:“你怎么跟他单独在一起?” 祝余多敏锐呀,一下就听出来了,但现在没有时间跟他掰扯这种事,就皱着眉一股脑把自己的猜测全说了,然后撂下一句: “你最好查查是什么人在投放病毒,否则流感永远控制不住!” 说完,她扭头就走。 贺屿萧只是吃醋了,又不是真的生祝余的气,见对方生气,自己立马就怂了。 他一把拉住祝余的手,道歉态度诚恳:“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 祝余是个理性至上的人,哪怕对贺屿萧已经有了感情,也不会像小女生一样情感爆发,而是默默在心里的那个分数上加加减减。 这次的分已经减掉了,话也没有再多说的必要。 第一百九十二章研究 “倪光远还在车上等我,我再不回去他会怀疑的。”祝余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是在讲道理。 贺屿萧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现在不能放着祝余这么走。 可他又实在没有哄人的经验,急得眼睛都红了:“媳妇,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刚才看到倪光远抱你吃醋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额,最多……最多我偷偷吃醋,你原谅我吧。” 祝余:…… 她怕不是被冷风把脑子吹傻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本书的霸气男主发表小奶狗语录? 虽然吐槽,但她也还是诚实地把扣掉的分默默加回一半来。 “我没跟你闹脾气,我必须得回去了。” 贺屿萧捏捏媳妇的手,感觉到掌心的手柔软下来,提起的心才放下,理智回笼:“好,传播流感的人我会调查,你不用担心,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最后贺屿萧强行索要亲亲媳妇的一个拥抱,这放人离开。 祝余已经尽快往回走了,但上车后还是听到倪光远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祝余横了他一眼:“倪营长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还会问女人上厕所要多久这么冒犯的问题?” 倪光远被噎住,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尴尬地道歉,心里却把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骂得狗血喷头。 要不是他非要说什么当兵的耍流氓,自己跟祝余的关系肯定能更进一步了! 回到军区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祝余还是坚持去见了谭洪。 “谭团长,我觉得这次流感有一定的概率是群体性爆发,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所以我想申请做立项调查,能不能给我拨一块场地,请几位患者来做志愿者来配合我,寻找流感爆发的真正原因。” 倪光远本来也应该跟祝余一块过来的,但他才进基地,就有人过来找他,这才给了祝余机会,让她能够单独去见谭洪。 谭洪本来也是没把流感的事情放在心上的,但祝余过来之前,他接到过陈江河亲自打来的电话,交代他跟流感相关的一切事宜都听祝余的。 因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明天帮你安排,至于志愿者,就让倪营长帮着去找吧,毕竟这几天都是他陪着你去跑的,对患者的情况熟悉一些。” “不要!”祝余骤然拒绝。 在发觉谭洪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错愕时,祝余也明白是自己反应过激了,继而解释道:“我希望谭首长能对外保密研究的真正意图,对外可以说是我想办法配置速效药物。 边城如今气氛严峻,如果流感爆发的消息传出去,很容易造成老百姓的恐慌。” 谭洪心里的不理解逐渐褪去。 他个性里就是个求稳的人,不然陈江河也不会把他放在边城,这样一个敌国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故意制造摩擦的地方。 “祝医生的安排很有道理,我会注意的。” 离开前,祝余给谭洪留下了一份名单,这是她此前在各个流感片区记录下来的比较有代表性的病例,谭洪只需要想办法把人请过来就好。 祝余从谭洪的办公室回到宿舍时,裴航裹了两身军大衣,整个人像狗熊一样守在宿舍门口,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 “嫂子,您怎么才回来!我都急死了!” 今天裴航的病情实在严重,发烧不说还浑身无力,就是去了也是给祝余拖累,这才决定留下。 可放着祝余一个人跟心怀不轨的倪光远出去,他也不放心,这才一直在宿舍门口守着。 祝余瞧见他就一脸不赞同:“你不是个好病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让你好好静养,后面的事还要你帮忙呢,你赶紧给我好起来听到没有!” 裴航心虚点头:“好的嫂子,把您送回去我就去休息,肯定不会给您拖后腿!” 按说裴航也没比祝余小两岁,但祝余总觉得裴航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似的。 她叹口气,眼神瞟了瞟四周,没见有人才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另外今天我见到了贺屿萧,已经把流感的事告诉他了,他说政府那边的敌特已经开始行动了,让我们在基地里也要小心。” 裴航听到贺屿萧的名字心里就更放心了,贺团长肯定不会让嫂子吃亏的。 送走祝余后,贺屿萧从后墙翻回了院子,悄无声息。 他没告诉祝余,他来这里其实是发现了住在这里的人有问题。 贺屿萧跟他的队员们发现这人的行踪很奇怪,经常没有目的地在城中乱走,地点不限于市里或者乡下。 见过一次两次还算正常,但经常能见到,就引起了贺屿萧等人的注意,毕竟这个季节在变成可还算是严冬,没有大事是不可能有人像他这样乱逛。 于是趁着这人今天回到住处,贺屿萧才跟着过来谈谈情况。 他刚听到祝余说流感可能是感染人故意扩散,脑海中便一下子把流感就跟这人联系到了一起。 只是可惜的是,此人在贺屿萧潜进来时跟他发生搏斗,意外死了,就在祝余跟倪光远跌进院子前不久。 不然贺屿萧还能把人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 不过他也没放过其他蛛丝马迹,在屋子跟院子里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些现金跟一把枪,也就是之前祝余在院子里面看到的那把。 祝余对枪不太了解,但贺屿萧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军制! 临走前,贺屿萧特意把大门加固了一下,防止有其他人像祝余那样误闯进来,当然如果能够抓到他的上线当然更好。 但贺屿萧现在还不知道,这人已经被他的上线放弃了。 倪光远是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祝余要在基地里做流感的特效药研究。 “祝医生,这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要帮忙我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祝余正忙着给谭洪帮忙请来的志愿者按照病情轻重安排病房,听到倪光远的质问,回头看了一眼,便抬手制止。 “倪营长,这是谭团长特批给我的研究场地,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 第一百九十三章人来了 这片场地面积很大,外围设置了很长一段隔离区,门口还特意安排了两位战士守卫。 但倪光远此刻依然站在了隔离区内,距离祝余只有几米的距离。 “祝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余让病人回去自己的房间,把门合上,这才转身回去看向倪光远。 她皱着眉头,伸手拿起手边的酒精就往倪光远身上喷,他猝不及防地被喷了满头满脸。 高浓度的酒精呛进鼻腔的滋味并不好受,倪光远立刻扭脸掩面咳嗽。 还不等他质问,眼前就多了一副厚厚的纱布口罩。 “倪营长,这里现在聚集了很多重症的流感病人,且症状不一,我不想你过来,是不希望你被传染。” 她的语气平平,并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但落在倪光远的眼里,却全都变了味。 倪光远唇边扬起自以为极有魅力的笑,伸手接过口罩,指尖故意从祝余的皮肤上掠过。 祝余的眼神更冷了一些,然而被她低头掩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再次被倪光远误解,他唇边的笑容更开。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纱布口罩,倪光远却觉得这口罩上带着祝余的体香,冷冽清澈。 他的口鼻被罩住,声音被厚重的纱布重重过滤,透出来时显得闷闷的:“谢谢祝医生的关心。” 语气油腻至极。 他搓了搓刚碰过祝余的指尖,感受着上面的柔软渐渐逝去,这才从提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手炉。 这东西瞧着像是从前大户人家小姐用的东西,金丝挑花镂空的样式,一眼富贵,跟这个贫瘠的年代格格不入。 “祝医生,我看你这几天在外面问诊的时候,手上红红肿肿,应该是长了冻疮,我想着没有让你为百姓们出力,还自己遭罪的道理,就去找了个这个来给你用,平时暖暖手也好。 这袋子里还有一些炭,够你用几天的,等用完了我再来给你送。” 说完,他就把已经暖上炭的手炉塞进了祝余的手里。 他还像是怕祝余拒绝似的,把装炭的袋子往祝余脚边一放,离开的脚步极快。 走出隔离区时,倪光远回头望了一眼,见祝余还站在原地,低头痴痴地看着自己送的手炉,眼中流露出一丝得逞的光。 “盯好祝余,她每天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是!” 两个门口守卫的战士恭敬地对着倪光远敬了个军礼。 裴航从另外一边的病人房间走出来,一脸嫌弃地走到祝余跟前:“嫂子,垃圾送的垃圾玩意你就别看了,我帮你扔了!” 祝余抿抿嘴一言难尽,她也是嫌弃的,但以她对物件儿的鉴赏能力来看,这玩意至少是明朝的。 这一个东西的价钱顶得上胡兵他们做生意一年赚的,现在还只能苦哈哈的军医的前女强人祝余可耻地心动了。 “这个……别扔了,算咱俩劫富济贫!等回头我把它卖了钱,咱俩一人一半,你留着当老婆本。 别告诉贺屿萧。” 裴航:“……劫富济贫的话,我觉得行!”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好了,这么贵的暖炉也不可能真的用,被祝余找了个借口把裴航唬过去,放进了空间里。 裴航将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主要是祝余怕他也感染了流感,于是找系统兑换了一个短期内可以暂时隔绝一切细菌病毒的药丸,她跟裴航两个人都吃了,以免出现上次炭疽杆菌爆发时,两人都被感染的情况。 其实祝余这三天在各个流感片区的走访,已经能够确认这场流感就是有芽孢杆菌引起的。 芽孢杆菌是多种细菌的总称,其中就包括之前在东北军区附近爆发的炭疽杆菌,并且多种细菌的组成也会比单一细菌具有更强的致病性。 在细菌休眠的状态下,它一般会存在于冻土、牛羊甚至人体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牧区的患者会比其他地区的患者的病情更严重,因为他们会用牛粪烧火取暖,细菌在粪便燃烧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被唤醒,病原体增加自然导致患者的病情严重。 只是有一点祝余还不能确认,就算是芽孢杆菌,患者们呈现出来的状态也不对。 他们表现出来的症状比正常情况下的更加严重,甚至呈现出了一种典型化加强的特质,就像……感染他们的芽孢杆菌变强了。 这种病原体上的细微差别,就连军医系统也没办法一下子确认,这也是祝余为什么一定要冒着被驻军基地的敌特发现的风险,也要向谭洪申请进行项目研究的原因。 为了防止人多眼杂,祝余没让驻军基地的军医参与,研究场地里只有祝余跟裴航两个人。 至于可用的医学器材也很有限,不过幸好谭洪从边城市医院帮忙调过来了一台微生物鉴定仪,以及一套比上次从东北军区附近的废弃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更落后的可以用于提取抗体的仪器。 这至少能让祝余通过军医系统得出的实验结果,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随着分析实验越高级,军医系统就没办法完全自行实验了,需要祝余进行实验过程的操作与控制。 因此,祝余又去病房里走了一遍,取了血后,就独自钻进放置器材的临时实验室,一直到晚上七点才出来。 血液样本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得出来,不过时间到了,她还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 这会儿的天已经黑透了,裴航披着军大衣坐在一间空屋子里,守着炉子有些无所事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头的冷风化成飘散的白气,比来人更先挤进来,轻而易举地将屋子里好不容易积蓄起的暖意卷走。 好在祝余很快关上了门。 “嫂子你总算回来了,食堂那边送来的饭菜都凉了,我一直放这里炉子上热着,你赶紧吃!” 祝余低头看了眼手表,点点头,接过裴航递来的饭盒,却没有正经吃,只拿起了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直到她把馒头啃到只剩小半个的时候,呼啸的寒风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铁器落地声。 她就知道,人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提前行动 裴航同样听到了,他一下子坐直身体,浑身紧绷起来看向祝余。 祝余摇摇头,没出声,但也没有再继续啃馒头。 此时,祝余用来做研究的临时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那人身上还穿着军装,手里提着个搪瓷盆。 来的是隔离区的门口守卫战士,还有二十分钟换岗的战士就来了,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 但现在情况不明,战士表情懊恼,步子也顿在了门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 空气中只有呼呼刮过的凛冽风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有其他动静。 好在另一面望风的同伴,正蹲在另一间屋子的床下,朝他竖大拇指。 这是他们提前定好的手势,意思是没有危险,行动继续。 他这才小心地把搪瓷盆放下,潜进了临时实验室。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桌面上的仪器摆得整整齐齐,能看到有些仪器正在运行,应该是还没研究出什么结果来。 他直接过去拔掉了电源,然后随意开了几个仪器,把里头装着的几个试管拿了出来,往里面倒了一些东西又放回了原位。 做好了一切,他已经要走了,但眼神掠过桌面上的时候,看到了上面一个翻开的本子。 上面写的都是专业术语,战士看不懂,但他在上面看到一个重要的词,细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雷达一下子响了,于是他直接把本子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祝余跟裴航一直在屋子里听着动静,一直到门口的岗哨换人,裴航才松懈下来。 “好了,再等一会我们就出发!” 裴航昨天独自留在基地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趁着倪光远不在,特意在基地里了解了一下他平时的行踪。 熟悉他的人都说他敬业切人品好,平时待得最多的就是办公室,平时他的办公室都是最晚关灯。 可他一个营长,怎么会比谭洪还忙? 差不多到了半夜,祝余跟裴航这才悄悄从隔离区另一边饶了出去,这是祝余提前选好的后门。 在裴航的指引下,两人绕到了倪光远的办公室。 两人刚上到三楼,还没往里走,就看到倪光远的办公室灯光忽然亮起。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重新缩回角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被发现。 里头逐渐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那个祝余现在已经绕开你做病患实验了,她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你竟然觉得她已经爱上你了,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倪光远把战士才拿给他的本子摔在办公桌上,眼神阴鸷。 “她之前在辽城时解决过那场危机,能发现一些苗头也不奇怪,我的人已经过去把样本处理掉了,她后续的实验什么都不会发现! 至于其他的,不用你来操心!我自有打算!” 另外一道男声似乎更加暴怒:“你有打算?你知不知道贺屿萧已经来了!他在边城已经不知道呆了多久,上峰已经在催我们了,如果因为你的个人原因导致帝国此次计划失败,你万死难辞其咎!” 倪光远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人给说服了,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祝余跟裴航听不到更多,看这情况也没法再去他的办公室了。 不过两人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藏在了办公楼外面的阴影里,想看看在倪光远办公室的另外一个人究竟是谁。 可最后他们直等到倪光远独自一个人下楼,另外一个人却没了踪影。 裴航想再去倪光远办公室走一趟,可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安排,基地里忽然响起了集合号,连级以上的干部全部赶来办公楼开会,差点把裴航堵在里面。 等在外头的祝余见到裴航平安出来,心里那根弦才算是放松下来:“走,先回去。” 两人回到研究基地,裴航才把心里的担心说出来。 “嫂子,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再待下去肯定不安全,要不你走吧,去找团长!” 祝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复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根本没认真听裴航再说什么,只敷衍地回了一句:“再说吧。”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边城内潜伏的贺屿萧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敌特发现了。 自从见过祝余以后,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行动的节奏,实在是放任祝余在倪光远眼皮底下太危险了,他不放心。 贺屿萧已经通过追踪政府内的那个敌特人员,查到了两天后他们会对粮站下手。 去年边城的粮食产量一般,农民交粮之后手里没剩下多少余粮,这边寒冬又长,冰天雪地的,老百姓连去野地里找吃的都办不到,只能由政府给老百姓供给救济粮。 一旦粮仓被毁,老百姓无粮可吃,再在有心人的挑拨下,边城的百姓发动暴乱,边城陷入混乱不说,还极有可能给敌国钻空子,以我国先挑衅为由直接发动战争。 贺屿萧已经联系了守在城外三十里的罗良,让他带少量人进城,随时准备配合行动。 至于他自己跟他的其余五个队友,则是想办法摸清了政府那个敌特的上下线,准备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把边城的所有敌特一网打尽。 “猎枭,不好了!敌特提前行动了!粮库那边出事了!” 贺屿萧按照计划,在敌特出入政府的必经之路上守着,准备今天就把人处理掉,却突然听到队友过来通知他这个消息。 惊得贺屿萧眉头一跳,他低头看着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果然那人寻常经过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分钟。 不过贺屿萧执行过太多任务,以前也有过这种危机情况,他知道,越是危急他就越要冷静。 “之前已经安排罗良带人在粮库那边守着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队员面色难看地摇头:“一发现那边出事,他们先赶过去了,让我过来通知你,所以现在那边的具体情况我还不知道。” 贺屿萧当机立断:“有罗良在,粮库不会出事,你跟我走,先去把敌特解决掉!” 第一百九十五章惊喜不止一个 现在已经过了政府职员的下班时间,贺屿萧跟队员连避开人群的力气都省了,直接进了政府。 可能是已经下班了的原因,粮库失火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政府里来,整个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只剩下几个部门的值班人员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 贺屿萧跟队员速度很快,加上天色已经暗了,落在旁人眼里,几乎只剩下一道黑影。 潜伏在政府里的敌特是宣传部门的,他所在的办公室在二楼的左手边。 此时他并没有离开,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能为帝国贡献出自己最后一份力量,他荣幸之至。 因此他此刻就坐在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平静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两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由远及近,敌特的脸上笑容扩大,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低头用盖子撇去浮沫,轻轻品上一口,满口茶香。 门被贺屿萧从外面踹开,黑洞洞的枪口最先进来,最后指在敌特的头上。 “贺团长,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慢。” 纵使被枪指着,那人脸上也没有害怕,反而满眼挑衅。 贺屿萧磨着牙,尽量压下火气:“你以为把火烧粮站的计划提前,我就没有准备了是吗?我可以在你死前给你一个跟你的上峰求证的机会,知道结果,你也能死而瞑目,不是吗?” 那人唇角的讥笑更深。 “鼎鼎大名的贺团长竟然会用这么低级的伎俩,以为这样就能骗我把上峰的位置供出来?贺团长可不是一般的天真。 我劝贺团长不如想想,我们除了把计划提前以外,还给你安排了哪些惊喜呢?看在我们都是同胞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惊喜不止一个哦!” “我呸!谁跟你这个卖国贼是同胞,问你什么你趁早老实交代,不然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贺屿萧的眼睛始终盯在敌特的身上,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 在发现他的手忽然伸进口袋鼓动了一下,贺屿萧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扣动扳机,子弹正中眉心。 即便死了,那人的脸上也是带着笑,仿佛死得其所,何其讽刺。 “猎枭!你……你怎么把他给杀了?”刚才还在放狠话的队员一时表情一言难尽。 贺屿萧没理他,径直走上前去把人扶起来,伸手将对方仍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拽出来。 咔嗒,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砸在地上,发生清脆的一声响。 贺屿萧伸手捡起,借着外头微弱的天光去看,瞳孔皱缩! 那是贺屿萧曾经见过的,定时炸弹的遥控器。 他从敌特死前的动作可以确认,定时炸弹已经开启。 “快!立刻去疏散群众,人民政府附近的所有民众必须尽快疏散!” 现在的定时炸弹遥控器控制不了多远,贺屿萧跟队员分头行动,同时叫上了政府的值班人员。 不可避免的,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身份,贺屿萧跟这位队员的身份只能公开出来。 他们才把附近的居民疏散一半,爆炸就发生了。 但跟贺屿萧想象中,利用爆炸制造大面积的百姓伤亡不同,只有政府办公大楼后面的发生了一场小爆炸,威力也就比过年时候的鞭炮强上一点点。 就连因为爆炸而起的一点小火,也只用轻飘飘的两桶水就扑灭了。 贺屿萧跟队员看着被那个烧得黢黑的小坑,陷入沉思。 那个敌特搭上了一条命,就为闹出这么一点动静?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有一个值班人员在结束爆炸后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去给领导打电话,政府内部出敌特这样的大事,肯定是要请领导回来坐镇的。 可电话却没有信号。 他们这才发现那个不起眼的爆炸,原来炸断了整个政府的通讯线路,值班人员又着急忙慌地去找专业人员过来抢修。 这场抢修一直到了半夜,最后也没有修好。 因为敌特要炸毁的根本不是政府的通讯线路而已,制造这场小爆炸仅仅为了转移贺屿萧的注意力,他们最终的目标就是为了炸毁基站。 “猎枭……贺团长,现在边城的整个通讯系统已经彻底瘫痪,我们没办法跟外面联络了。基站爆炸的动静不小,周围的老百姓都听见了,造成了一定的恐慌,现在公安已经全部派出维稳。” 队员一脸难色地回来跟贺屿萧汇报情况。 贺屿萧此时正在跟边城市长商议接下来的应对策略,听到队员的汇报,眉头压了压,就没了更多的表现。 “市长,现在的边城非常危险,虽然政府中潜藏的敌特已经被我们击毙,他的所有下线也已经被俘获,但驻军基地中仍然有敌特活跃。 既然全城通讯崩坏,不仅仅使我们的耳朵失灵,敌人的也同样,我想,让军区的援军介入,帮助维护边城社会安定!” 贺屿萧的军衔不低,且是军区司令亲自下令派过来的,又在市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忙清理了政府的敌特,市长也自知理亏,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不到天亮,城外驻扎好多天的东北军区战士才终于进了边城。 贺屿萧只放出了三分之一的战士去城内各处配合公安,帮忙劝导恐慌的百姓,其余的三分之二则被他“藏”在了已经清理干净的政府里。 如今边城市里已经基本得到控制,但还有一件事贺屿萧始终耿耿于怀。 死去的那个敌特说,他给贺屿萧准备了惊喜,还不止一个。 所以他们除了毁了全边城的通讯系统以外,到底还做了什么? 边城市长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跟贺屿萧同步了如今的边城内部情况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贺屿萧、罗良、以及另外几个跟贺屿萧一起过来边城的队员。 良久的沉默中,其中一个队员忍不住发问:“贺团长,驻军基地里的那个敌特我们什么时候处理?” 第一百九十六章用药观察 驻军基地里,祝余跟裴航对病患的研究还在继续。 也许是病区隔离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谭洪或者倪光远有意安排,祝余跟裴航对于边城此时的状况并不了解。 在祝余的操作下,军医系统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得出了对病人血液的鉴定结果。 那些患者的确感染了芽孢杆菌,但这些芽孢杆菌跟军医系统中收录过的正常细菌结构还不大一样。 军医系统这样猜测:“宿主,本系统怀疑芽孢杆菌可能发生了变异!” 祝余却盯着面前的笔记,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脑海中出现过的想法。 敌人费了这么大劲儿在边城布局,还特意找了病原体携带者故意散布细菌,难道就只为了达到现在的效果吗? 现在不过是一场范围比较大,稍微严重一点的流感而已,甚至连之前东北军区附近的炭疽杆菌感染来得严重。 这不符合逻辑。 敌人的招数应该越来越厉害才对,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地理位置如此敏感的地方。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裴航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火,发觉祝余已经半天没有动了,便走过来查看情况。 “嫂子?怎么了?实验不顺利?” 他往本子上看了一眼,见最上面的一行的一排凌厉的小字写着“无细菌感染”的字样。 “嫂子,这……” 裴航虽然才是初学医术,但他自己也是亲历过炭疽杆菌事件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祝余的笔记本是按照被处理过的血液样本实验出来的结果,至于真正的实验结果,祝余没办法给裴航解释,毕竟他没办法跟裴航说清楚系统的存在。 “可能是样本出了问题,等等我会重新检测,今天患者的病情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再去看看。” 裴航欲言又止,他看得出来祝余是故意转移话题的,他完全相信祝余,所以最终还是把自己想问的话按下。 而那本笔记本就那么大咧咧地平摊在桌面上。 这就是之前被偷偷进来的战士拿走的那一本,倪光远后半夜时又让人偷偷送了回来,不想引起祝余的注意,祝余也就配合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祝余碍于倪光远的监视,不能对外公开芽孢杆菌的存在,但是可以调整用药。 她按照患者的病情重新调整了药物配伍。 不过在其中那个轻症病人身上,她尝试用了一点从系统中兑换的靶向药,想要观察一下这个“变异”了的芽孢杆菌究竟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下午倪光远来了一趟。 他眼神定在祝余空荡荡、被冻得发红的手上,不大高兴:“怎么没用我送给你的手炉?” 这次倪光远乖乖带了口罩,手上还提着一个布袋,布皮被拉得紧紧的,看样子里头的东西分量不轻。 祝余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现代的时候虽然工作忙,但日常的保养可是一点都没落下,手也从来没有这么糙过。 而在这里,第一个关心她的手的人,竟然是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敌特。 真是一言难尽。 “谢谢倪营长关心,这会在忙不方便,晚点会用的。”祝余随意回答,又问,“倪营长今天过来,有事吗?” 倪光远对祝余的回答还算满意,他轻笑一声,换了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站姿,望着祝余的目光多了些显见的侵略性: “这里的患者太多了,我怕你太辛苦,特意过来看看你,要是觉得身体吃不消,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调些医生过来帮你。” 他今天过来主要是试探,如果祝余不在他的把控范围内了,那么他也不会再因为祝余的脸蛋而手下留情。 毕竟在他的原计划里,早在祝余第一天来到驻军基地,就应该把她处理掉的。 祝余掀起眼皮往他脸上扫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用麻烦了,我检验过患者的血液样本,只是普通流感,患者完全可以自愈,那也就没必要再进行特效药研究了,应该是我之前想多了。 等我把这些患者都治好,就去跟谭团长申请撤销研究项目。” 倪光远眼底的探究终于彻底散去,他抬手在祝余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这样也好,老百姓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你也不用自责,你是医生严谨一些也是对老百姓负责,我跟谭团长都能理解你。 你看你瘦的,这身上都只有骨头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空闲饿了就多吃点,女人就是要胖些才惹人爱啊。” 倪光远尾音虚虚挑起,其中藏着的令人恶心的暧昧连寒冷的北风都吹不散。 他拿捏着时机收回手,才把手上的布袋往祝余怀里塞。 祝余假装推拒:“吃的就算了,现在情况困难,这些东西倪营长还是带回去给家里的嫂子孩子吃吧。” 倪光远却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严肃道:“你是医生,为国家和老百姓做出了很多贡献,在我心里,你更重要!” 对付女人倪光远很有经验,只要让她觉得在你这里能得到无上的偏爱,她就会傻兮兮地献上自己的一切。 “这……那就谢谢倪营长了。” 送走倪光远,裴航才从一间病房里出来。 “嫂子,咱们还得忍多久啊?我现在就想一枪毙了他!” 裴航话说得硬,但一摸腰间脸又垮了,他的枪在贺屿萧潜入基地的那天晚上被倪光远给收走了,到现在还没有要回来。 “再等等吧,贺屿萧他们应该快动手了。” 祝余一开始还想着,可以想想办法,在基地里帮贺屿萧拿到倪光远是敌特的证据,但现在“变异”芽孢杆菌的发现,让她没法分出注意力去做其他的事情了,而且她也相信贺屿萧自己能解决。 系统出品的靶向药药效极好,差不多晚上九点左右,就有症状显现出来。 祝余之前用药时就交代过了,有任何情况就让患者喊她。 只是她过去一看,顿时脸色巨变。 第一百九十七章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个本来只是轻症的患者已经面色青紫,双手紧紧捏着喉咙,胸口急剧起伏,可他仍像一条在岸上狂跳的鱼,仿佛下一刻就将窒息而亡。 祝余已经来不及去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病理显示,立刻去给他开气管急救。 裴航从前也执行过危险任务,否则也不会被东北军区争抢要过来,他是直面过死亡的人,但这次不同,这次他是站在医护人员的角度上。 当手术刀划开患者的气管,血液流淌下来,裴航才意识到祝余的心理有多强大。 “拉钩!别愣神了,快点,再晚他就憋死了!” 祝余急切的喊声拉回了裴航的注意力,他立刻递上了祝余需要的器械,没在跑神过。 虽然裴航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但其实全程都没到五分钟,患者就插好了人工气道。 待患者的面色逐渐有了正常的血色,祝余这才有精力去检查他身上其他地方。 除了呼吸道急性水肿以外,皮肤上还起了红疹,甚至肢体末梢已经有血液循环不畅的情况,如果不加干预,很快就会坏死。 这些反应不是普通的变异芽孢杆菌可以做到的,倒像是几种细菌的作用相互拼接加强…… 基因…… “基因缝合改造!”祝余跟军医系统几乎是同时喊出这句话。 裴航讶异,眼中充满了不解:“基因是什么?” 华国这个年代医学发展严重落后,基因的概念还没有普及,裴航从没听过这样的词。 “以后再跟你解释!” 祝余只来得及留下这句,就赶紧跟系统换了可以缓解靶向药效的药丸,先给患者吃下。 但这样只能让患者的病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快速加重,却没办法让他症状好转,祝余不免陷入了自责。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个细菌会这样……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个病患是个年轻男人,今年才刚刚结婚,身强力壮,这也是他的病情会比较轻的原因。 他没有怪祝余,不过他现在气管被切开,不能说话,只是轻微地转转眼珠,右手拍了拍床边,示意祝余往那看。 他用手指在床单艰难地划拉出三个字:去救人。 祝余那一瞬间鼻头涌上难言的酸涩。 她自从绑定上军医系统,被迫成为医生以来,尽管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她所掌握的医术真的有用。 擦去眼角滑落的一滴热泪,祝余郑重承诺:“我会救下所有人!” 裴航嘴唇绷成一条线,只等祝余的安排。 祝余将病患简单处理了一下,想让裴航留下来照顾他,但裴航却无论如何都不肯。 “嫂子,我是来保护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必须要在你身边!” 最后祝余没办法,只好请了另一位病情不是很严重的患者过来照顾,这才带着裴航离开。 她特意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上了枪。 裴航想把枪接过来却被祝余拒绝了:“你是觉得我的枪法不够好吗?” “不是,嫂子我……” 不听裴航说什么,祝余直接拎着枪直奔隔离区后面他们留好的那个小门。 虽然基地巡逻增强了,可这道小门却始终没有被发现,祝余二人出来得很顺利。 裴航除了协助祝余做实验以外,还会注意外面的巡逻情况,有裴航在,他们很顺利地绕开巡逻的战士,找到了谭洪。 这两天谭洪的办公室里总能收到莫名其妙的字条,有的说祝余是敌特,有的则说祝余会是拯救边城的神。 字条上的字迹每一个都不一样,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写的。 而哪怕谭洪已经加强了巡逻,却根本抓不到有可疑的人,甚至那些字条还是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谭洪是个求稳的人,或者换一个说辞,他是个胆小的人,这种有一双眼睛一直躲在暗地里偷偷窥视他,控制他的感觉,让他心惊。 他干脆不离开办公室,他必须要抓住这个装神弄鬼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谭洪第一时间举起了枪。 而门缝慢慢拉大,散落进来的月光慢慢照亮了来人,他才发现竟然是祝余。 “是你!?” 祝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目光落在他手里仍指着的枪上:“我破坏了谭团长的什么计划吗?” 谭洪的视线穿过黑暗审视着祝余。 良久,他才放下枪,冷硬的枪身跟实木桌面磕出响声:“没有。把灯打开吧。” 祝余感到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跟裴航刚才最先去的其实是谭洪的宿舍,只是宿舍没人,两人这才又转到办公室,路上还差点被巡逻队抓到。 到了才发现办公室的灯没亮,但现在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进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碰到了枪口。 滋滋的电流声在三人头上响起,缓了缓这才发出光亮,照亮每个人的脸。 谭洪瞧见了祝余跟裴航的狼狈,眉头的川字皱得更紧:“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祝余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那个病重到自己都说不出话来,但还在赶着自己去救人的患者,还是开了口: “谭团长,我查出来了,这次边城的流感是人为散布的,经过基因缝合改造后的芽孢杆菌,这种病菌一旦发病,作用极快,如果再不加以控制,边城将会变成一座死城!” 字条上的内容忽然一齐在谭洪的脑海中闪过,她到底是敌特?还是神? 不管是哪一种,谭洪都不想接受。 他狠狠一拍桌子,第一次对祝余露出如此冷厉的神情:“不可能!祝余,你不要胡说!” “我没必要跟你胡说,信不信也由你。 如果你信我,我建议立刻全程戒严,禁止进出,同时分片区把控,将已经患病和接触过患病病人的相关人员隔离,其余未发病人员严格避免接触牛羊等牲畜。” “你这是想要造成群众恐慌!祝余,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八章焚荒 办公室里,本就微妙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就连门缝里吹进来的寒风似乎都变得凛冽起来。 祝余没有半分退让,她直直地盯着谭洪的眼睛:“我是谁你谭团长应该很清楚,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也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怀疑我,大可以把我抓起来,或者拿起你面前的枪,现在就打死我,单看你能不能承受这样的行为带来的后果了。” “你……你以为你这样说话我就被你骗到了吗?你弄来那些字条不就是想利用我,利用边城的百姓再次给你那莫须有的名头加冕吗?也就贺屿萧那个傻子才会配合你,我绝不会让我的百姓成为你的玩具,成为你向上爬的踏脚石!” 祝余觉得这人的脑洞过于大了,比起镇守边境他更适合去当记者当作家,编故事实在很在行。 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忽略谭洪话中的关键信息:“字条?什么字条?” 谭洪是胆小谨慎,但毕竟也是身在高位多年,最基本的眼力是有的,祝余面上的疑问不似作假。 一瞬间他在脑中把刚才祝余推门进来到现在,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回顾了一遍。 磊落,从没有半分闪躲,在刚见到他时,面上的欣喜也是明明白白,或许真的是他猜错了人。 “没什么,祝医生你们先回去照顾病人吧,这事我还要再想想。” 裴航全程没有找到机会说话,沉默着跟在祝余身后,两人再次躲躲藏藏回到了隔离区。 “嫂子,谭洪会听你的吗?”进病房前,裴航才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随他吧,我就做好自己该做的。” 祝余去那位发病的病患病房里查看了一下情况,还算稳定,没有继续恶化。 “裴航,你留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就去叫我。” 祝余不是去休息,而是一头钻进了临时实验室。 “系统,你之前说的,可以应对基因改造的病菌的办法是什么?” 其实在祝余去找谭洪之前,军医系统就跟她提过了,不过系统也说了,这个办法很贵而且不一定会奏效。 系统还以为,祝余不会再问了,它还在想怎么才能说服祝余试一试,可祝余却先开口了。 一时惊讶之下,系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祝余的问题。 “快点说,不然说不定我就改主意了!” 军医系统哪还敢耽搁,立刻给祝余介绍起了治疗方案,并且手脚麻利地扣走了祝余账上的全部积分。 实验室里的灯一夜未熄。 一直到中午,祝余也没有从临时研究室里出来,就连早晨裴航送去的早饭也还好端端地放在门口,已经冷了。 “嫂子,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裴航站在门口轻声唤祝余,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基地外的边城已经乱了。 “现在节气还早,为什么会有人烧荒?!” 东北天气寒冷,种地的节气要比中原以及南方推迟不少,这个季节冻土至少还有一米深,就算地里提前收拾了,也没办法种,大队长不会这样安排工作。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忽然有几个地方,村民自发地开始烧荒,烧起来的灰烟隔老远都看得见。 大风把焚荒的灰烬卷到很远的地方,就算是市里都闻得到呛人的烟味。 贺屿萧没把这焚荒放在心上,村民们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奇怪的事情多了,现在他只能抓大放小,尽快排查出敌特口中的另外一个惊喜是什么。 但突然有一个满身狼狈的公安跑进来,身上的制服都被抓破了,从裂口中往外散着棉花。 只是这些他都无暇顾及,门刚一推开,便用已经喊到沙哑的嗓子继续喊:“贺团长,我们领导让我过来请您支援! 边城市医院忽然被挤满了,都是流感重症患者,他们说早晨闻到焚风后没多久就觉得病情开始变严重,才半天的时间连床都起不来了,家属急急忙忙把人送到医院。 现在医院大门外已经排了好多人,都想先进去治病,公安的人数太少了,附近派出所的人已经全部赶过去了,也还是没法有序组织老百姓,麻烦贺团长您借我们些人手。” 贺屿萧的心咯噔一下。 他记得祝余说过应该有病原体人故意传播病菌,可病菌已经传播完了,怎么会这么久之后,突然二度爆发呢? 唯一的变量似乎就只有一个……烧荒! “快,罗良,你立刻安排一只小队去把医院附近控制起来,医院里的所有人,包括我们的人,只准进不准出,必要时候可以用武力镇压,联系医院进行传染性隔离治疗,需要的物资我们稍后送去,让老百姓就地驻扎!” 过来送信的公安听完脸都白了:“不是,贺团长你可能没听明白,我只是说去医院的人太多了,想请您派人过去帮忙组织一下秩序,您要是不愿意借就算了,凭什么要把老百姓们关起来啊! 哎哎,你们别走!” 罗良连为什么都没问,直接大步出去了,急得小公安在原地打转。 “你也是从医院过来的吗?”贺屿萧的目光重新落在小公安身上,没有解释而是问道。 小公安愣怔点头:“怎,怎么了?” “所有人不要靠近他,把你刚才进政府一路接触过的人都带上,你们也一起去医院隔离!” 把人送走,又安排好了医院的物资叫人送过去,贺屿萧这才站起身,正正衣冠,大步往出走。 经过刚才的事情,政府里的大小官员已经慌了神,以贺屿萧为主心骨。 这会儿见人要走,一个个的也都跟着站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人:“贺团长您去哪?” 贺屿萧脚步不停:“去驻军基地接我妻子!” 政府的黑色轿车来到基地大门口,却没法再往里面开了。 “不好意思贺团长,这是我们谭团长亲自下的命令,一切跟祝余有关的人进入基地,都必须接受盘查,您就不要为难我们地下的小兵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当成敌特 “什么叫,跟祝医生相关的人都要进行排查?她可是司令员亲自调过来帮助边城控制疫情的军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把她当成敌特对待吗?” 开车的司机是尖刀团的兵,对待自家嫂子自然是护短的。 站岗的警卫员也是硬气,说话不卑不亢:“不是当做敌特对待,她就是敌特!她先是潜入我们团长的办公室放些夸耀自己的字条,之后又仗着我们团长心软,非要我们团长带兵去把全城戒严,意图造成百姓恐慌,不仅如此,她医术还不行,已经快把一个轻症病人给治死了。 要不是巡逻队及时发现,说不定基地里的那些患者都得被她给害死! 所以贺团长,哪怕是你,只要是跟祝余有关系,就必须要进行排查!请你配合,否则就不要进入基地!” 自从那天晚上,祝余跟裴航去找过谭洪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研制能够控制基因改造后的芽孢杆菌的特效药。 而口口声声说自己会考虑的谭洪,在相隔一天后,却忽然带人过来,把祝余暴力拉出了实验室。 祝余熬了两天,身体状况极差,被战士一扯,整个人都跌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做不到,最后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被拖出去。 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被几个人一起控制住,脸朝下压在满是沙砾的地上的裴航,眼神冰冷地看向谭洪:“谭团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谭洪身后还站着倪光远,闻言倪光远从后面绕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祝余:“问我们要做什么,你不如好好交代一下你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是来帮助我们边城控制疫情的吗?那么为什么自打你去过感染流感的片区以后,边城的老百姓感染的人数反而变多了,你知道现在医院门口已经被生病的老百姓挤满了吗?你还能说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你甚至还试图在谭团长的办公室放字条,把自己吹嘘成拯救边城的神,要不是谭团长那天在办公室守株待兔,正好抓到你的现行,我们还就真的被你给蒙在鼓里了! 承认吧,你其实是敌特!” 那天祝余跟裴航从谭洪的办公室离开后,并没有注意到,走廊深处的暗影里晃过一道人影。 之前跟倪光远见过面的神秘人,将祝余给谭洪的提议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祝余这个女人太敏锐了,若是在拖一段时间,怕她会想办法说服谭洪,或者干脆跟外头的贺屿萧联系上。 到那时他们反而束手束脚,倒不如趁现在直接把场面弄乱,让贺屿萧在外头疲于奔命,等边城消耗得差不多了,帝国的军队就会踏平国界线。 当然一座小小的边城是填不饱敌国的胃口的,这不过是前戏,打开了华国的缺口,日后占领全部华国也并非不可能。 “你们少胡说八道,倪光远你这个王八蛋才是敌特!你还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谭洪你是瞎的吗!把敌特养在身边,反而去污蔑好人,华国早晚要被你这种孬种给弄垮!” 裴航死命挣扎,实在挣扎不开,就只好企图把谭洪骂醒。 可如果谭洪是他期待中的明理且有能力的人,就不会有眼下这种情况发生了。 谭洪过去一脚踹在裴航肩膀上:“我是孬种?我给你们泼脏水?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那些被你们带回来的患者,一个个的没治好不说,还有一个差点被你们给治死了,就这还好意思说是来帮我们的神医?我看是庸医还差不多! 妈的,把他的嘴给我塞上,带走!” 眼看着裴航就这样被带走,情急之下,祝余也顾不得话里会引起什么歧义了,朝着裴航的背影大喊: “裴航!别做傻事,他会来救我们的!” 谭洪跟倪光远的脑海里一下就想到了贺屿萧。 对方的手段和能耐他也是知道的,尤其是现在他把祝余抓起来,手里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如果贺屿萧真的对他发难,他心里也怕。 倪光远察觉到了他的退缩,暗骂他窝囊废,直接扬手甩了祝余一巴掌:“你这个婊子!还想等谁来救你?你的敌特同伴吗?呵呵,你放心,我会让你们团聚的!” 祝余被打得嘴角流血,那一侧脸红红的,落在倪光远的眼里楚楚可怜,更激发了他心里的禽兽欲望。 他俯下身在祝余的耳边,语气粘稠又恶心:“贺屿萧救不了你的,如果还想活着,你不如求求我啊,把我伺候舒服了,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直起身子,倪光远的视线也没有离开祝余,如果眼神能随心意任意做什么,此时祝余的衣服一定早就被他用眼神剥光了。 此时的祝余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的视线平静地在倪光远跟谭洪身上转了一圈,唇边泛起了然的笑,话是对着倪光远说的:“所以那天晚上,你也在。” 对此,倪光远早就给谭洪打过提前量,所以并不担心。 他对着谭洪耸肩:“你看,我就说她一定会把事情推到我的身上,谭团长,你还在犹豫什么?” 谭洪咬紧了后槽牙,手指隔着厚重的衣料摸索一个微不足道的纸团,几个呼吸后他才下令:“把人关起来!取消临时研究基地,隔离区的病人由军医接管,隔离区拆除!” 祝余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起身的时候,还认真地帮自己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并主动跟在抓她的士兵身后离开。 士兵的脚步停下时,祝余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很偏的牢房前,外头打眼看过去,窗户全部用木板拼起来,门也很严,门缝都很细致地用东西遮住了,屋顶起尖却不见烟囱。 不能生火取暖的小黑屋,不过比她预想中的好一些,至少还能挡风。 门刚拉开,祝余还来不及接着光看清楚里头的样子,整个人就被推了进去。 而后身后咔嗒一声,伴随着落锁声,也关掉了所有光亮。 第二百章劫狱? 待脚步声走远,军医系统才悄悄化作实体飞出来,透明面板上发出微弱的亮光,为祝余照亮了整间屋子。 屋子里的物品还算齐全,有床有被子,甚至角落里还有个恭桶。 祝余去床边想先用被子把自己裹上,触手一摸,坚硬冰凉的布料倒先把她冻了个机灵。 她嗤笑一声,早该想到的,倪光远怎么会让自己在这里过得舒服? 床上的棉被早就被浇上水冻硬了,盖着这个睡觉,用不上一天这屋子直接爆改太平间。 祝余把被子和其下面沾到水的稻草全部扔到一旁的地上,又把剩余的倒错划拉到一堆,堆得厚厚的,自己蜷进去,也能热乎一些。 她有点后悔了,空间里放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当初为什么没放些衣服被子基础物资,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 军医系统也有点愧疚,它默默把自己的透明面板遮成曲面,圈在祝余身边,试图帮她取暖。 “对不起宿主,我之前要是给你留一点积分,你还能在商城里兑换点有用的东西……” 祝余瞪了它一眼:“所以呢,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积分还我?” “宿主,系统账户有规定,积分只能单向流通,不能逆转……” “不行你就少啰嗦!让你看着的药物实验怎么样了?” 祝余在被拖出来之前,已经制定了第一版本的,针对基因改造后的芽孢杆菌的特效药配方,尤其在阻断其对人体免疫系统入侵的方面做了加强。 祝余因为之前在给病人用靶向药的时候差点造成严重后果,这次便谨慎很多,想着用军医系统多测试几遍再用到病人身上。 因此尽管祝余被抓到这里来,并不影响她的实验,只是身体难过一些。 “宿主你放心,实验一切正常!” “行,药物测试出结果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去刷几门课赚积分。” 自从上次祝余提取出抗原,控制住东北军区的细菌感染后,便没有再担心过积分的问题。 一时钱包空空的感觉还真让祝余不习惯,眼下被关在这里,身边也没有能让她治疗的病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刷课了,好在这也是祝余的强项。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祝余刷完了一门课,完成结课考试,获得了珍惜的一点积分,竟然有点舍不得花了。 “宿主,经系统检测您的身体已经处于临界点,再不进食可能会引起低血糖甚至昏迷,建议宿主用积分兑换葡萄糖。” 祝余刚才注意力都在课程上,没什么感觉,现在意识回归身体,除了寒冷,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 叹了口气,她才刚要在商城兑换葡萄糖,小黑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从门口照进来,直直地刺进祝余的眼里,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等眼睛适应了,那人也已经走近,一个银亮的铝制饭盒被放在祝余旁边,热气在手电筒的光下晃悠悠地飘散。 “你还挺能抗的,啧啧,看来贺屿萧对你也不是那么好嘛,不然你怎么会这里这么适应?” 倪光远的手电筒依然恶劣地照在祝余的脸上,玩味地等着她的反应。 祝余眯着眼睛瞄着饭盒,没有丝毫抵触,直接捧起来便吃,动作虽急,但不见粗鲁。 “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倪光远诧异挑眉。 “你还想着包养我呢,不会这么早就把毒死。”祝余咽下一口饭的间隙回答道。 倪光远眸中的玩味渐深,干脆坐下来,等着祝余吃完。 很快饭盒见底,祝余的肚子终于不再唱空城计吗,她甚至大言不惭地点起了明天的菜:“多谢倪营长亲自过来给我送饭,慢走不送,明天的饭菜可以少一点肥肉,吃多了会腻。” 倪光远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低头笑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却突然探出身子压向祝余,从他口鼻里喷洒出的恶心热气就快要扑到祝余脸上时,他忽然停住了。 祝余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泛着银光的针,正顶在倪光远脖子上一条一条的静脉上。 只要祝余轻轻一刺,他这样死了也说不定。 “你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那怎么还会这么不小心,不知道我会用针?竟然这么贸贸然地贴上来。” 祝余唇边带笑,眼睛却冷漠异常,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像是闪着寒光。 倪光远整个背脊都僵住了,他咬着牙往后退,可祝余手里的针却像黏在他的皮肤上一样,始终甩不掉,他这才僵硬着嘴唇求饶:“祝医生,你冷静点,我们有话好说,如果我出事对你也没好处不是?” 祝余不为所动:“说?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想当敌特,也不想当你的情人,倒不如把你杀了,就算我也死在这里,等贺屿萧发觉这里不对劲的时候,我也能得一个烈士的称号。” 感受到脖子上的细针几乎要钻进皮肤,倪光远怕得几乎要喊出来:“别别别,我放你出去!你别动我,我会想办法洗清你敌特的嫌疑,把你放出去!” 此时祝余跟倪光远的处境已经对调,祝余变成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听起来,你的提议还不错,不过……”祝余手下忽然一重,那根针竟然全部刺进了倪光远的身体里,“我不信你。” “啊!啊!啊!你个臭婊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倪光远哀嚎着,像个疯子一样双手在脖子上不断乱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祝余嫌弃地退开几步,跟倪光远拉开距离。 “也没做什么,就是往你的血管里插了一根这么长……”祝余伸手在手指上比了一下,“这么长一根的银针,它会随着你的血液在你的身体里游走,什么时候流进你的心脏里,你就死啦~” “你个臭婊子,我要杀了你!”倪光远双眼通红地,举着双手要过来掐祝余的脖子。 但祝余只是在他锁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他就痛得半边身子都没了力气,一下跌在地上。 第二百零一章对不起我来晚了 祝余弯腰,手指在倪光远的外套上擦了擦,脸上的笑意早已收起:“你也可以不死的,我插进去的针,我自然能取出来。 倪营长别忘了答应我的话,我等着倪营长过来接我出去,或者倪营长也可以选择,等死。” 倪光远狰狞着一张脸,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推开祝余踉跄着跑出了小黑屋。 听着外头咔嗒一声,重新落锁,祝余把倪光远落下的手电筒收起来,缩回自己的稻草小窝,意识又进入了系统知识库继续上课。 …… 基地门口。 开车的小战士火冒三丈,几乎要掏枪跟基地门口的警卫员对上,被贺屿萧拦住了。 “不要影响别人的工作,下车接受检查。” 开车的战士心里不爽,但自家团长的话不能不听,只能堵着气下车,摊手让人检查。 “喂!你拿我枪干什么?!” 眼看着警卫员竟然把自己的枪给下了,小战士又忍不住瞪着眼睛喊。 警卫员则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当然要下枪,不光你的要下,贺团长的也要下,祝余可是敌特,贺团长跟祝余又是夫妻关系,万一他要劫狱怎么办!” “你他妈说什么!谁要劫狱?不对!嫂子才不是敌特!”小战士气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够了,把枪给他!”贺屿萧冷着脸道,他把身上的枪跟各处装备的有杀伤力的武器都卸了下来,“现在能带我去见你们谭团长了吗?” 贺屿萧是被两个班的兵力近乎押送一样带到谭洪的办公室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松开贺团长!” 谭洪一抬头看到这个场景,头皮都炸了。 “不必,现在把人遣走,一会我要去见我爱人时,一样要找来,倒多一遍麻烦。” 贺屿萧从人群中走出来,浑身气势似杀,看得谭洪又是心中一凛,连忙陪笑道:“贺团长这说的是什么话,以你的功勋,我就是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你!” “这种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外面的情况谭团长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已经派人将医院隔离了,祝余曾经解决了东北军区附近的细菌感染,这次的事件我需要她的帮助,麻烦谭团长带我去见她。” 谭洪眼神躲闪,在心里骂死倪光远了,都是他劝说自己抓祝余的,不然自己现在也不用面对这么吓人的贺屿萧。 “贺团长,祝余,她身上有间谍的嫌疑,恐怕不能帮到边城什么,要不贺团长还是另外想想办法吧?” “你也说了是嫌疑,如果最后查出来她不是敌特,却因为这莫须有的怀疑,而导致边城老百姓的治疗,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贺屿萧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掀起眼皮看了谭洪一眼,就让谭洪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 在这场对峙里,谭洪最终落败。 只不过谭洪带着贺屿萧来到那间小黑屋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祝余人呢?怎么会不在这里?!”谭洪心里的压力全部发在了这里看守的战士身上。 小战士被骂得不知所措,捏着枪的指尖都攥得发白:“报告团长,早上时倪营长把人领走了,我们也不知道被领到哪里了……” 贺屿萧听到倪营长三个字眉心顿时拧紧,他没忍住泄出了一丝情绪,竟直接上前攥住了小战士的胳膊,大手箍得小战士感觉骨头就要断了似的。 “是倪光远把人带走的?” 小战士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只顾着点头。 贺屿萧一把将小战士给推开,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处理倪光远的时机,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迟才来驻军基地。 让谭洪更生气的是,不光在这里看守的小战士不知道倪光远把祝余带去了哪里,就连巡逻队的人都没看到。 祝余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最后谭洪几乎是带人将驻军基地整个翻了过来,这才终于在干部宿舍,祝余之前住的那间宿舍里找到了人。 门口依然有人把手,是倪光远的警卫员。 “倪光远人呢,让他出来给老子解释清楚,他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谭洪一脚踹翻其中一个警卫员,爆了粗口。 贺屿萧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抬起长腿从横倒在门口的警卫员身上迈了过去,径直进了房间。 他低沉压抑的声音随后从房间里传出来:“我要跟我妻子谈谈,谭团长若是不放心,可进来一起听。” 他的话虽如此,但动作却不是同样的意思,谭洪抬头时,便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门框上头的陈年老灰都被震下来,扑簌簌地掉在地上的警卫员脸上,呛得他闷咳了几声,忙憋了回去。 看到贺屿萧的时候,祝余并没有多意外。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坐起身,脸上带着满足舒适的笑。 住过冰冷无光的小黑屋之后,才感觉躺在柔软温暖的被子里有多可贵。 “你来啦。”祝余拢拢被子,在床边上让出一个位置,拍拍,示意贺屿萧坐。 贺屿萧冷硬的神色触到祝余时便顷刻间笑容,他眉头动了动,眸中满是心疼。 他当兵多年,对于被怀疑成是敌特的祝余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很清楚。 “对不起,我来晚了!”贺屿萧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冲到床边,将祝余揽进了怀里,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祝余身上在他不知道看不到的地方,有什么暗伤。 祝余唇角的笑扩大些,也伸手环住贺屿萧的劲腰,将自己全部塞进男人的胸膛:“不用担心,我没事,倒是裴航那小子,你一会别忘了去看看他,我怕他太倔不肯听我的,要吃苦头。” “嗯!”贺屿萧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鼻音。 现在实在不是个温存的好时机,贺屿萧有多抱了祝余一会,才撑住她的肩膀将两人拉开距离。 “这两天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倪光远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 祝余从自己发现基因改造病菌那晚,去找谭洪开始,简单地说了一遍。 “听说外面的传染者增多了,应该是倪光远为了给我按上敌特的罪名故意做的,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第二百零二章惹眼的年轻男大夫 “这不是你的错,我在处理掉人民政府内的那个间谍的时候,他就说过给我准备了不止一个惊喜,他死后不久先在城内爆发了几场小型爆炸,毁掉了整个边城的通讯线路,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这次用焚荒引发大面积的病菌感染,应该也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 贺屿萧不想祝余陷入自责的情绪里,赶紧解释。 “焚荒?”祝余愣住,随后懊恼锤了下被子,“我早该想到的,上次你来我就应该提醒你,明明牧区的感染者更严重!” 贺屿萧没想到解释之后反而让祝余更自责,他紧紧握着祝余的手:“事到如今计较这些没用,现在市里医院的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过去进行隔离了,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病情发展得太快了,必须得想办法控制!” 祝余长叹一口气,便立刻从懊恼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翻身下床,去自己的包袱里翻出纸笔,刷刷写下已经经过军医系统检测过的中药药方以及西药配比,还特意标注了各自的用途跟用量。 “我才发现病菌有问题,还没来得及进行临床测试就被抓起来了,你带回去记得找医生做一下临床测试,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最下面的药方可以起预防作用,我单独圈出来的那味药记得一定要用边城本地的,这样要性最强!” 祝余看着贺屿萧把写着药方的纸细心叠起来收好,才又道:“我怀疑倪光远还有同伙就藏在基地的办公大楼里,有一天晚上我跟裴航过去,在走廊里听到了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说话声。 还有谭洪后来在办公室里找到的字条,应该都是那个人放的,那人的级别应该比倪光远高一些,可以直接联系到他们的上峰,我会想办法打探那个上峰的踪迹,你在基地里应该也安排了人吧,如果有发现我就告诉你。” 贺屿萧不赞成:“这太危险了,我怀疑倪光远手里有一批私藏的军火,但我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他。” 祝余听得认真,但还是坚持:“我往倪光远的身体里插了一根银针,他现在怕我怕得紧,你不用担心我,赶紧把药方带出去。” 贺屿萧推开门的时候,谭洪还在门口,旁边多了一个倪光远。 这是贺屿萧跟倪光远第一次见面。 两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却谁都没有说破。 “还要多谢倪营长把我妻子带到这里看守,没叫她吃苦。”贺屿萧率先开口,面无表情滴说感谢。 “贺团长客气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祝医生去流感片区视察可是我亲自陪着的,她有多勤苦我都看在眼里,有一天祝医生还差点遇到危险,贺团长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倪光远心里对这对夫妻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他也是昨天才刚知道,之前和祝余去市里的流感片区时,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去举报他作为军人耍流氓的人,就是贺屿萧。 那个废物不仅被贺屿萧弄死了,还把枪也给丢了,倪光远气得几乎要呕血。 还有祝余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对他用那么阴损的手段,等他找到办法把那针取出来,他一定要祝余付出代价。 倪光远从来没想过,如果不是他先做了危害国家的事,还对祝余起了歪心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旁边沦为配角的谭洪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可他现在也没办法把这个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只能愤愤地剜了一眼倪光远,又向贺屿萧赔笑。 “贺团长,这事情还在调查,你放心,我一定会仔细调查,如果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一定会还祝同志一个清白!” 他一长串讨好的话说出来,并没换来贺屿萧的一个好脸色,只听他道:“还要麻烦谭团长带我去看看裴航,毕竟都是军区派过来的人,现在被扣下了,我总要去瞧瞧情况。” “……好。” 半个小时后,贺屿萧跟他的人就拿回了所有被缴了的武器,坐上小轿车离开了驻军基地。 开车的小战士一边开车,一边歪着头跟贺屿萧抱怨:“团长,您怎么没把嫂子给带出来,那个谭洪一看就是个窝囊废,把嫂子放在他手里,我总觉得不放心!” “开你的车!” 贺屿萧何尝不担心,他胸口亦压着大石,他后悔了,在知道祝余过来那天,他就应该想办法把人送回去。 如果祝余真的出事,他想,他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边城医院这里封禁后,除了病人被关起来,医院里的医生也是一样。 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愿意为了病人,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这是人性,无可厚非。 当然也有很多心怀大义的医生,一些乡下卫生室的赤脚大夫,甚至在社会打压下,在外不敢透露家学渊源的老中医都站了出来,主动进入医院隔离区,帮忙治疗过载的患者。 其中有个年轻男大夫最是惹眼。 流感是强感染病,所有医护人员都带着厚厚的纱布口罩,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可他仅凭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就让医院里的小护士为他动了芳心。 “陆大夫,你已经忙了一天了,歇歇吧,今天食堂做了肉菜,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还热着,你快吃!” 一个羞答答的小护士端着饭盒不好意思地蹭到陆开宇跟前,眼神期待地道。 陆开宇刚好将自己管辖的病人检查过一遍,肚子的确饿了。 他从旁边拿了酒精来简单给手消了毒,这才伸手去接饭盒:“谢谢你啊,尹护士。” 被叫出名字的小护士眼睛更亮了:“陆大夫,你记得我!” 陆开宇端着饭盒跟尹护士并肩往医护休息区走,解释:“当然记得,你左边眉毛这里长了一颗小痣,眉内藏珠,很漂亮。” 被偷偷爱慕的人夸赞,尹护士的耳根都红透了。 只是还不待她同陆开宇多说几句,不远处就有个老大夫喊陆开宇去帮着抢救病人。 陆开宇手里的饭盒来不及打开,便又塞回了尹护士的手里。 第二百零三章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陆开宇是在边城疫情爆发之前赶到的。 边城这边的消息虽然被全面封锁了,但老百姓的嘴总是控制不了的,久而久之,便有一些消息传出来。 尤其是跟病情相关的消息,医院里的人便会格外关注一些,陆开宇也是因此得知的。 他本来还没当回事,天气冷,有些流感是难免的,直到这消息传得越来越离谱,听说那些得了流感的人的症状都不一样,甚至还有的人症状跟之前东北军区爆发的炭疽杆菌症状相同,他便上了心。 陆开宇本想联系一下祝余,问问她怎么看边城的大面积流感。 可他的电话打到军区,不仅找不到祝余,贺屿萧也找不到,他就知道了,看来贺屿萧跟祝余两个人一定是都去了边城。 他很佩服祝余的医术,一直想找个机会能跟她一起深入探讨,更何况这也是切实地为老百姓做事。 陆开宇就跟辽城人民医院申请,外派去边城医院。 只是他才到边城,还没来得及去医院报道时,疫情就爆发了,军队将医院全部封禁。 陆开宇是拿出了自己的外派公函这才被放进医院。 等陆开宇帮那位老大夫把患者抢救回来,那阵饥饿的劲头已经过了,他只想回去歇一会。 虽然累,陆开宇的一双凤眸还是带着笑,一路上又勾动了不少小护士的心弦。 “呦,陆大夫回来了,借了你的光,小护士们给你送饭的时候还能大方地带上我的,我在医院上班快三年了也没有过这种待遇,要不你别走了哈哈哈~” 跟陆开宇住一个宿舍的男大夫性格开朗,医术也不错,只是长相略显寒碜,平时鲜少得到女同志的偏爱。 跟陆开宇住这两天,不少小护士来找他问长问短,打听陆开宇的情况,他也算是间接感受了一把被女孩子前呼后拥的感觉。 陆开宇眼神往桌子上的桃酥鸡蛋糕上落了落,笑容便收了:“再有这种事,你就替我回了吧,现在医院都被封了,粮食比平时更难得,我们男人少吃些就算了,女孩子娇气,不好饿着。” 室友扒拉净饭盒里最后一口饭,含糊道:“我也说了,她们不干啊,说啥都得给你留下,不过我记下来了,桃酥是李护士送的,鸡蛋糕是张护士的,那边的锅巴是……” 于是陆开宇小憩后,去看病人的时间还早,便先抱着那些吃的去一一还给年轻护士们。 待他回转,恰好跟带着药方匆匆赶到医院的贺屿萧迎面遇见。 “贺团长!” 贺屿萧心里有事,又着急去见医院院长,也就没能第一时间从一大群带着厚重纱布口罩的人中,发现陆开宇。 他听到声音,循声往来,陆开宇已快步来到他面前,开口就追问祝余的下落:“贺团长,祝医生呢,现在流感的病情严峻,若是她在一定有办法!” 贺屿萧见到陆开宇的心情很复杂,他总觉得这人有问题,但他却也没查到什么。 只是的确像陆开宇说的那样,流感情况太严峻了,他的医术是祝余称赞过的,贺屿萧便把他也一起带去了院长办公室。 “这个药方你们看看,尽快进行临床测试!”贺屿萧把写着药方的纸推给院长跟陆开宇看。 “这是……”陆开宇一眼就看出了祝余的字迹,但他话才出口,就对上了贺屿萧的视线,领悟到他眼神中的阻止意味,接下来的话便咽回了肚子。 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祝余一定出了什么事。 这个年代的医生基本上都是学中医启蒙的,所以看药方对院长来说并不是难事,但他看了一遍就皱起了眉头。 “不行,这药方太激进了,用的都是刚猛之药,感染过流感的病人身体状况非常虚弱,这样一份没有经过辩证的药方,直接用在病人身上,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祝余打从一开始接触到军医系统到现在也才几个月,如果是其他的寻常人,几个月时间都还没有入门,而他因为资源足够优质,且个人的学习能力又实在很强,才成就了她现在的一身医术。 但因为学习的时间短,所以每当接触到新的事物,她个人的风格就会非常明显的有所转变。 自从祝余在庄城拿到那本医书,又和孙老义诊治了很多疑难杂症,她的用药风格就转向了刚猛。 贺屿萧不懂医术,他眉目压低,却不知怎么为祝余说话,倒是旁边的陆开宇张了口:“院长,我觉得可以一试,药方虽猛烈,但相互制辖,引出一丝生机。 这次流感爆发的太突然了,柔和的药效果未必更好,这两天我们的临床患者的情况也能体现这一点,只能强控制病情不再恶化,想治愈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患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拒绝一个可能为患者带来希望的药方!” 院长虽然也是医生出身,但这么多年身处高位,导致他考虑的方面就更多,陆开宇的这一番话,几乎是将他的遮羞布全部掀开。 他忖着脸,眼神偷偷觑着贺屿萧的反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辩。 贺屿萧外面的事情还有很多,没空耽搁在这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蜷起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先拿这个药方去做临床试验,如果没有问题,立刻全面使用,这件事由陆大夫全面负责,如果造成任何严重后果,上面追究下来,一切结果我来承担。” 说完,贺屿萧看也没看院长的脸色,又跟陆开宇说了几句祝余提点他的注意事项,就匆匆起身离开。 陆开宇手上捏着药方,面露沉重和犹疑,他跟院长对视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点个头算打过招呼,就急着跑出去追贺屿萧了。 贺屿萧一心惦记着祝余提到的,那个在基地办公楼里配合倪光远的人。 如果能绕过倪光远,把这个人抓住,甚至审问说他们上峰的据点,倪光远就算是手握一大批军火,也成不了气候。 第二百零四章押送药品 “贺团长,等一等!” 贺屿萧走得很快,陆凯宇几乎是已经跑到楼下才追上人。 “陆大夫还有问题吗?” 贺屿萧虽然是这样问,不过陆开宇能感受得到,他的潜台词其实是:还不赶紧去准备临床测试,在这里耽误什么时间? 陆开宇默了默,视线在周围匆匆路过的医护人员和病患身上扫过,这才靠近贺屿萧一步,小声问道:“祝医生是不是出事了?” 不过陆开宇手指攥紧时,感受到手心里的那份药方,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她为什么被关起来了?” 贺屿萧并不想跟陆开宇讨论有关祝余的任何事,他神情肃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不是陆大夫该管的,你现在的责任是利用这份药方把眼前这里的病人全部治好,我会承担所有上面的责任,但不代表陆大夫你可以懈怠,如果医院这边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任何问题,我会第一个把你处理掉。” 撂下这句,贺屿萧脚步再没有停留,陆开宇也没有追过去。 爱慕陆开宇的尹护士老远就看到两个人说话,虽然贺屿萧的脸长得也很好看,但他一直冷冷的,一看就不好接近,因此尹护士还是站在陆开宇这边的。 “陆大夫,你没事吧?”眼看那个吓人的首长走了,尹护士赶紧过来安慰人。 陆开宇的神色本来还有些冷,对上尹护士的关切视线,才缓缓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模样。 他弯起嘴角笑道:“谢谢尹护士关心,我没事。”他又扬了一下手里的药方,“我们的病人可能有救了!能不能请尹护士帮我一个忙,把现在没在忙的主治医生们都请到院长办公室。” 尹护士自然不会拒绝陆开宇的请求,立刻点头答应。 因为有贺屿萧发话,所以院长哪怕心里对于陆开宇这个外来的大夫凌驾于自己之上再不爽,也只能咬着牙让医院里的大夫全力配合。 尹护士一开始听说陆开宇成了新阶段治疗方案的负责人,还为他捏了一把汗。 她在医院里工作也有好几年了,医院里这些大夫平日里眼皮子有多高,她不是不知道,陆开宇这么年轻又是外院的,肯定会受到排挤,所以她一有空就过去看陆开宇。 但陆开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仅仅半天的时间就让大部分的大夫都认同了他,新药方的推行很顺利。 两天后临床测试结束,经过试药的患者,病情有了很大改善。 陆开宇根据药方的测试结果、又结合了患者的病情做了几种轻微调整,分别适应不同症状的患者,然后直接拍板大面积用药。 用于普通民众做预防的药方也经过测试无异样后进行推广,一时间整座边城上方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而驻军基地里的祝余,这两天日子过得倒还算舒服。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该死的银针取出来!”倪光远晚上来给祝余送晚饭的时候,咬着牙质问。 祝余并没有因为他的情绪而影响到今天的用餐心情。 她坐在宿舍唯一的餐桌前打开铝制饭盒,今天的饭菜依然很丰盛,荤素搭配,且三肥七瘦,她吃了两口,才慢悠悠地回应几近跳脚的倪光远。 “倪营长这就有一些不讲理了,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你要帮我敌特的嫌疑,我才帮你取针,这才两天过去,我也还被关宿舍里,倪营长怎么自己就着起急来了呢?” “老子都把你从小黑屋里弄出来了,你也见过你男人了,还要怎么样!再耽搁下去老子都要死了,你那该死的名声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当然是我的清白重要了,倪营长跟我非亲非故的,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也怪有意思的!” 倪光远几乎被祝余逼到发疯,他在宿舍里面乱锤乱砸,闹出的动静非常大。 门口守卫的战士面面相觑,生怕倪光远一个激动把祝余给怎么样了? 不过他们想多了,倪光远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那根银针还没有解决,怎么可能现在就让祝余死。 果不其然,经过短暂的发疯之后,倪光远的情绪也逐渐平复。 “过几天驻军基地会派人协助边城医院去采购药材,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你塞进去,给你找个机会戴罪立功,等任务回来,就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你是敌特了,你这样你就能把那根该死的银针从我身体里拿出来了吧? 不过你最好祈祷老子能活到那时候,不然,我哪怕是死了,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说完,倪光远便砸着门离开。 祝余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慢条斯理地吃完晚饭,便躺回床上,接着去知识库里刷课程赚积分。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几天,祝余终于等来了倪光远的确切答复。 “我已经跟谭洪说好了,明天的药物押运带你一起去,等把药带回来,谭洪就会跟所有人宣布,说你身上的嫌疑已经洗清,这一路上你给老子安安分分的!” 祝余忽视倪光远的威胁,只道:“那就提前祝我们交易顺利了。” 与此同时,祝余的瞳孔上突然反射出一丝亮光,刚好被倪光远捕捉到。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回头一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不放心地又在门后堆放的杂物里扒拉了两下,但还是一无所获:“祝余,你在搞什么鬼!” “倪营长未免疑心病太重了吧?或许是坏事做多了,看什么都害怕?” 倪光远盯了祝余半天,才觉得刚才可能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被气得拂袖而去。 而门合上后半分钟,刚才倪光远检查过的门后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军医系统缓缓出现。 “宿主,刚才可吓死我了!倪光远的感觉怎么会那么敏锐,刚才差点发现我!” 祝余都懒得吐槽它。 刚才倪光远进门的时候,系统突然跟她说,商城更新完之后多了一项功能,可以在来人身上安装窃听器。 第二百零五章不需要屏蔽吗? 窃听器很小,是纳米级别的。 祝余没有办法操作,只能让军医系统来。 于是军医系统再次划走了祝余这两天辛辛苦苦攒下的所有积分,换得了一个窃听器,就在刚才已经偷偷装在了倪光远的身上。 装完之后,它想要通知祝余,便飞起来,对祝余用微弱的不能再微弱的光,闪了祝余一下。 却没想到倪光远那么敏锐,竟然一下子就看到了。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把窃听器的音频传给我。” 虽然很多时候军医系统都不靠谱,但是在处理数据方面,的确展示了一个属于高级科技的人工智能的能力。 这个窃听器不仅音质好,还同时拥有文字转录跟重点归纳功能,甚至还能根据其所处的环境,推测倪光远所在的地点、以及周围人物身份,差不多弥补了,窃听器没有画面的缺点。 次日一早。 祝余才醒,就有人在宿舍外敲门。 那人没给祝余太多准备的时间,十分钟后,祝余就已经出现在了基地外的一辆军用吉普车上 “倪光远呢?”祝余问坐在驾驶位上的小战士,但没有得到回应。 祝余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已经从窃听器传递回来的数据上知道,倪光远大概就在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车里。 车队很快开动。 这一开就是一天,除了中间停下车,让祝余去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以外,车子却没停过。 倒也不是路程,而是路况不好,车队难行。 也不知这条路到底是通向哪里的,竟大部分都是山路,甚至时常还会有落石滚落。 祝余心里吐槽,也是难为倪光远能在东北平原上找到这么难走的路了。 终于在天色渐黑的时候,车子到达了目的地。 但祝余从车窗望出去,并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的药材基地或者市场,这里只是普通的民居,从倪光远的窃听器上,祝余也没有获得任何跟这座民居有关的信息。 昨天倪光远从祝余那离开之后,就去了基地的办公大楼,从他只言片语的骂声中,祝余猜倪光远应该是想要找那个始终藏在办公大楼里配合他的同伙,但是并没有找到人。 那人有可能是已经被贺屿萧给处理了。 而今天一整天,倪光远除了下达必要的指令以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如此,祝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跟着过来接她的战士,走进了这座农家小院儿。 倪光远没有给她参观的时间,直接让人将祝余送进了东边的角房,并派了人在门口把守,相当于把这里变成了另外一个干部宿舍。 祝余倒也不急,她知道以倪光远那么惜命的性格,肯定会过来找自己。 只是她还没等到倪光远过来,一直盯着窃听器的军医系统先发出了警报:“宿主!倪光远好像见了什么人!” 祝余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中,亲自监听倪光远的动向。 此时,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出现:“躺下吧。” 随后是倪光远的声音,他的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真的行?” 陌生男人:“如果不信我,就带着你的人滚!” 倪光远:“信你信你!你就当我刚才是放屁,来吧!” 然后只听那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应该是倪光远按照要求躺下了。 倪光远:“啊啊啊,你也没告诉我这么疼啊!” 系统空间里祝余跟军医系统化身白团子面面相觑:“……” 那声音实在太过暧昧,倪光远哼哼唧唧的声音还在持续,祝余实在听不下去,只好先把音频关了,只看旁边屏幕上的文字总结。 倪光远又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十几分钟,从环境音里能确认他已经离开了那间房。 祝余长吁一口气,把意识从系统空间中抽离出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系统,你的程序里难道没有审核功能吗?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被屏蔽变成毙声吗!” 军医系统在七十年代回溯了太多次,没有见过后世数据大爆发,也就没有相应的屏蔽设定,这一下被问得愣住了。 “这不就是倪光远在叫痛吗?哪里需要屏蔽?” 祝余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跟春节的系统解释这种十八禁的情况。 正当一人一统陷入各自的纠结时,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当然这间专门用来关祝余的房间门,是不需要祝余同意就能被开启的。 于是在顿挫的三声敲门声后,倪光远就出现在了门口。 祝余因为脑子里的不良想象,这会见到人实在难以直视,眼神不断闪躲。 倪光远因为刚刚发生的事,面色依然苍白,只是眼睛里却带着贪婪恶心的亮:“祝医生,在等我吧?” 祝余在炕上坐着没动:“一天没见,倪营长还学会开玩笑了,但并不好笑,如果倪营长是来送夜宵的就留下,不是的话,慢走不送。” 冷风顺着倪光远没关紧的门涌进来,将屋内的热气缓缓抽离,与此同时,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祝余,是不是老子这几天对你太好了,让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倪光远脸上的表情冷下来,迈开步子从门口处的阴影里走出来,直直地走向祝余。 他双手撑在炕边,几乎将祝余整个人圈了起来:“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把老子伺候好,老子依旧给你好吃好喝养着你,怎么样?比跟着贺屿萧强多了吧?” “滚!”祝余本就嫌他恶心,现在他刚被人睡了,竟然还过来恶心自己,她拧着眉直接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也不知是祝余这几天休息得好,力气变大了,还是倪光远虚了,这一脚竟然真把人踹出去老远。 倪光远痛哼一声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似是痛极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宿主,他胸口处有伤口!”军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祝余意识里响起。 祝余眼睛缓缓瞪大。 原来,她在听到窃听器里的声音时的想法那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