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悚游戏摆地摊那些年》 第1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副本加载中—— 【维度校准·安宁儿童福利院(A级/团队生存)】 【生存倒计时:7天】 【任务已生成:每位玩家须绑定唯一童谣——选择即献祭,吟唱即唤醒。】 【提示:你尚存软弱,便未得救——那不眠之母的凝视,只垂怜无梦的残魂。】 ——副本加载完毕,即将进入游戏——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溯镜】 【祝您,游戏愉快。】 岑野从高处猛然坠落,“砰”地一声砸穿了腐朽的天花板,在漫天木屑和灰尘中,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板上。 巨大的烟尘呛的他一阵猛咳,他蜷缩着身体,喉间溢出沙哑的呻吟,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灰烬滑落,滴进眼角,刺的眼球生疼。 他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骨头也仿佛散架了一般,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眼前似乎还闪烁着登录前那一行加粗放大的系统播报: 【新人玩家专享!轻松入门副本,首通奖励翻倍!】 那行字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带着讽刺的笑意。 “轻松入门?”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眼中怒火与茫然交织,“这是送死吧!” 下一秒,尖锐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仿佛一股冷风贴着脖子往上爬。 一只青灰浮肿的小手,猛地从他身侧的墙壁里伸出,五指弯曲呈爪,径直抓向他的脚踝。 “啊!——” 岑野吓得魂飞魄散,破音的尖叫,在空旷破败的走廊里回荡。 他连滚带爬,几乎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向反方向扑去,手掌被碎木划破,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那只小手擦着他的裤脚抓了个空,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五道刺耳的吱嘎声。 【……滋滋……卡顿……】 【……出现漏洞……定位偏移……滋……异常玩家已投放……】 机械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 几秒后,那声音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岑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系统出错了,这是直接死机了! 冷汗彻底浸透了薄薄的T恤后背,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地在走廊里狂奔。那点在夜市练出来的体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肺叶。 转过一个拐角,他因为速度太快,整个人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冒金星,差点再次摔倒,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对方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救命!有鬼!” 可那人纹丝未动。 岑野勉强稳住呼吸,抬头望去—— 那是个高挑的男人,面容冷峻的近乎锋利,眉骨下压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岑野身上,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在审视一具尸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 岑野的呼吸几乎停滞,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怕他,而是……防着他。 “新人?A级本?”男人开口,声音低的像从地底传来。 岑野还来不及回答,对方已经后退半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紧接着,那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声道:“你是陷阱NPC吧。” 岑野心头一震,强压恐惧,从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你看我这狼狈样,我是活的,有心跳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甜腻童音,清晰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叮!” 【检测到异常玩家“岑野”,系统BUG修复中……启动紧急预案。】 【自动绑定本场MVP玩家「田烬」为临时监护人。】 【监护人守则第一条:请保护您的绑定萌新,确保其存活至副本结束。】 【特别警告:绑定萌新死亡,则监护人同步抹杀。】 田烬正欲甩开岑野的手,动作骤然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与暴怒。 “什么?!” “看吧,哥,我真的是玩家,”岑野趁机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系统认证的,假一赔十。” 田烬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抓住岑野的衣领,将他拎到墙角,狠狠地抵在墙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贴上岑野的喉咙。 “说,”田烬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你是系统派来坑我的?还是那些家伙找来的诱饵?” 岑野被刀抵着,吓得心脏狂跳,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对上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镇定:“大哥,我要真是陷阱或者诱饵,刚才就该主动被鬼拖进墙里,给你触发什么剧情杀了。我跑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现在杀了我,咱俩一起死,这买卖划算吗?你看起来也不像那么想不开的人。” 田烬眯起眼睛,刀身又往前送了一分,几乎要刺破皮肤,刀刃下的皮肤泛起细微的红痕。 他死死盯着岑野的脸,目光扫过他每一寸肌肉的抽动、每一次眨眼的频率,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诡异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墙壁上爬行。 就在岑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割喉时,田烬忽然眼神一厉,抬起握刀的手,不是收回,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劈向他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嘶——!” 一声凄厉的尖啸响起,一团黑影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 岑野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一个孩童的脑袋滚落到他的脚边,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青白浮肿的脸,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却凝固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唇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乳牙。 岑野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喉间涌上一股酸水。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它……它在模仿我刚才的表情。” 刚才他为了自证清白,挤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这张鬼脸上凝固的表情,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烬哥!你听见系统提示没?什么情况?”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一个穿着运动服、身形矫健的青年跑了过来。 他看到被田烬堵在墙角的岑野和地上的鬼头,先是一愣,随即喘着气问道:“他就是那个人?” 田烬收回刀,瞥了一眼地上的鬼头,“听见了。” 他同情地看了田烬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行了,系统都这么绑定了,总不能真把他砍了吧。” 然后目光转向岑野,咧嘴一笑,“你好,我是许朝阳,田烬的固定队友。” “岑野。” 声音不高,却清晰利落。 “好了,任务已经发布了,我们得去大厅选童谣,其他队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话音刚落,另一侧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三名玩家列队走下,与岑野这边的松散形成了鲜明对比。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女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以及一个神情有些神经质的女人。 身材高挑的女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扫过田烬,又在岑野身上停留了两秒,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田烬,你也开始上手段了?带了诱饵?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啊。” 田烬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对许朝阳使了个眼色,然后抓着岑野的后衣领,大步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喂喂喂,我自己会走!”岑野挣扎着,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踉跄地跟上,眉头紧锁,眼中写满不甘。 * 三人很快赶到了孤儿院的大厅。 这里比走廊要宽敞许多,但破败和阴森的感觉有增无减。 高高的穹顶破了几个大洞,黄昏时分暗淡的光线透过洞口照进来,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飞舞着无数的灰尘。 墙壁上画满了孩童们天真烂漫的涂鸦,有小太阳、小房子和手拉手的小人。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下,这些色彩鲜艳的涂鸦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岑野被田烬松开后,一边揉着被抓疼的脖子,一边迅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居然摸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用蜡笔写的字,笔迹稚嫩而歪斜:“孩子们,欢迎来到安宁儿童福利院。一个周后,我们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歌唱比赛,每个新来的孩子都要选择一首属于自己的歌哦。请尽快做出选择,千万,别让院长失望哦。” 看着这个稚嫩的笔迹和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岑野有些发愣,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安。 唱歌比赛? 这鬼地方还搞文艺汇演?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旧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同样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首耳熟能详的童谣。 高挑女人的队伍已经站在桌子的一侧,气氛显得十分凝重,呼吸都放得极轻。 田烬和许朝阳也走到了桌边,目光落在了那些童谣上。 《小星星》、《镜子里的晚安吻》、《梦里的妈妈》……看歌词全部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童谣。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游戏里,越是看似无害的东西,往往隐藏着越致命的杀机。 在众人低声讨论时,岑野没有凑过去。 他的注意力被墙角的涂鸦吸引了。 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混乱线条中,他发现了一处异样。 在一副画着巨大向日葵的涂鸦下面,有一行用黑色蜡笔写下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字迹。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才勉强辨认出来那几个字——“别选错歌。” 字迹潦草而惊慌,笔画颤抖,仿佛写下它的人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手在剧烈发抖。 岑野心中一紧,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许朝阳不知何时也在看着这边,目光正好落在他所看的这行字上。 两人视线交汇,许朝阳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看到了。 岑野立刻意识到,童谣的选择,绝对是这个副本的第一个生死关键点。 “选什么?”田烬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显然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直接看向许朝阳。 许朝阳收回目光,视线在桌上的几张纸之间快速扫过,最终,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其中一首:“选它。” 那是《照镜子》。 在其他几首童谣都显得天真烂漫的背景下,这首显得格格不入。 岑野没有犹豫,立刻上前一步,在其他人充满审视的目光中,伸手拿起了那张写着《照镜子》的纸条。 指尖轻抚过粗糙的纸面,他低声呢喃着歌词的第一句:“镜子里的,才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桌角一块残留的、没完全破碎的镜面碎片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镜中的那个自己,嘴角正缓缓地、无声地向上扬起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 而现实中的他,分明没有笑…… 第2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方才还漂浮在光线里的尘埃仿佛骤然凝固。 前方,一个男人静静站着。 旧式西装,领带整齐,领口却沾着一块暗褐色的污迹。他微笑的标准而僵硬,嘴角弧度精准,却让人不适。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距,像两枚玻璃珠,映不出人影,只反射着扭曲的灯光。 “欢迎孩子们来到安宁儿童福利院。”他声音温和,尾音绵长,带着催眠般的节奏,“我是这里的院长。” “孩子”二字被他念得格外轻柔。 “一周后,我们将举行一场歌唱比赛。”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给某个看不见的乐谱打着节拍,“请大家……好好练习。” “不要让我失望哦。” 最后五个字轻如耳语,却像寒风刺进骨头。 不是叮嘱,是威胁。 院长依旧微笑着,可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就在这死寂之中,几名身形高瘦的修女从墙边的阴影里浮现。灰白色的长袍,苍白如蜡的脸,她们的脚步没有声音,仿佛不是踩在地板上。 她们一言不发,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向不同的方向,示意玩家们跟随。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田烬一把攥住岑野的手腕,力道大的让他生疼。 “你跟我一间。”田烬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半拖半拽地将岑野拉向左手边的一条走廊。 “等一下……不好吧……”岑野下意识地挣扎,话音未落,身体已经被田烬强行拽入房间。他的反抗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徒劳无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走廊里其他玩家的窃窃私语和修女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也就在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刹那,岑野的挣扎戛然而止,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门后。 那里贴着一张纸。 羊皮纸般的质地,边缘因潮湿而卷曲,字迹是用一种近乎黑色的墨水手写而成,部分已经晕染开来,像是哭泣的泪痕。 岑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亲爱的孩子,欢迎入住安宁儿童福利院。】 【本院致力于守护你们的纯洁与安宁。】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定,违者将失去慈母的庇护。】 岑野逐字逐句地念出声。 田烬松开他的手腕,走到他身边,扫视着那些诡异的规则。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旧布晒久的味道。 空间不大,两张单薄的铁架床靠墙摆放,床上的被褥浆洗得发白,却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一扇小小的窗户被铁栅栏封死,只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不像福利院,更像监狱。 岑野心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纸上的内容拉回了更深的恐惧里。 第一条规则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每晚10:00,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果你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但时间还没到,请立刻关灯、躲进被窝,并假装已经入睡。” “假装入睡?”岑野低声重复,声音中带着几分质疑,“要是真睡着了呢?” 他没有等田烬回应,目光已迅速扫过下一行——那行墨迹深的近乎发黑的注释。 “注:它只会在熄灯后数人。” “等等……假装入睡,可它只在熄灯后数人?”岑野眉心轻蹙,“那关灯才是它开始监控的信号,既然灯一灭才被计入,那假装又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 “除非它不在乎我们是不是真睡着,它只在乎我们有没有闭眼、在不在床上、看起来像不像睡了。假装不是骗自己,是骗它。” 田烬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微变,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先一步看穿了规则的逻辑陷阱。 岑野没有停下,目光移向第二条规则。 “熄灯后,若听见床下有呼吸声,请完整念诵一遍祷告词,不要低头查看。” 岑野没说话,只是缓缓扫了一眼身旁的铁架床。 床板与地面之间近半米的空隙,黑的深不见底。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光是盯着,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清晨6:00,所有孩子必须前往祷告室集合,与其他孩子一同凝视慈母雕像的双眼,并认真念诵祷告词。缺席者将被净化。” “净化”两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潦草的十字架。 岑野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起了院长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修女们僵硬的脸。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和“安宁”“慈母”这些词汇背道而驰。 “注:慈母雕像的眼睛是红色玻璃制成,不会眨动。若你看见它眨眼,请立即闭眼并默念我醒着,然后前往医务室领取眼药水。” “幻觉。”田烬一针见血,“看见眨眼的,说明精神已经开始动摇。而‘领取眼药水‘,这种主动提供的补救,八成是更深的陷阱。” “第四条……镜子。”岑野继续念。 “若你在镜中看到自己闭着眼,请不要惊慌。那不是你。请立刻转身离开房间,直到听见钟声响起后再返回。” “注:钟声只响一次。若你听见第二次,说明你已经睡着了。” “幻境和现实的混淆吗。”田烬低声分析,“第一次钟声是边界重置,第二次估计已经在幻境里。” 岑野点点头, “而且,我们选择的童谣也跟镜子有关。” 第五条规则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晚9:00,所有孩子必须坐在床上,睁眼面对墙壁上的光斑至少一小时。” “光斑在哪?”岑野扫视那面斑驳的白墙,空无一物。 “注:光斑的颜色应为淡红色,若变为黑色,请继续保持凝视——那是光在净化你的梦境。” “净化梦境?”岑野嗤笑,“听起来像是在洗脑。” 他正想继续分析,忽然注意到被子边缘微微鼓起。他掀开一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慈母祷文”四个字,边角磨损,纸张泛黄。 “找到了。”他随手抽出,翻开看着第一页的祷告词: 慈母啊, 是你收留了我们,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推开院门。 你点亮煤油灯,照亮我们冻红的脸,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家。” 你为我们洗净双眼,映入晨光盐露,明澈如初生朝露。 每晚你轻抚我们的额头,哼那首温柔的歌: “睡吧,睡吧,孩子,梦里没有寒冷。” 你说神在天上看着,而你在地上守着。 我们信了,因为我们终于有了名字,不再是流浪的影子。 你赐我们名字,刻在木牌上,挂在胸口如圣章。 愿你的手永远温暖,愿你的眼永远含光。 阿们。 “第六条:慈母永远醒着。如果你看见她闭眼,请立刻让自己醒来。” “慈母永远醒着?”他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多了几分锐利,“这像是反向诱导,它试图让我们相信,如果她真的永远醒着,何必特意强调?” 田烬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它需要我们相信她醒着。所以,她闭眼的时候,才是我们最该警惕的时刻。” 纸页最下方,第七条规则: “所有孩子在12岁生日当天都会见到慈母。” 空气骤然凝固。 “见到慈母吗,”岑野低声道,“十二岁生日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点。” “陷阱。”田烬缓缓开口,“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 “这些规则不对劲,”岑野看向田烬,“现在还不知道违反规则会带来什么惩罚,它既是陷阱也是线索。” “嗯,先按他说的来。”田烬冷声回答。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悠扬但诡异的钟声。 “当——” 九点了。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们正对面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光斑。 那光是淡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液,边缘模糊,还在微微地、有节奏地脉动着,仿佛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 岑野和田烬对视一眼,立刻坐到各自的床上,身体挺直,面向那片诡异的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岑野只是觉得无聊和眼睛酸涩。 他试图数自己的心跳,试图回忆以前看过的电影,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片红光吸回去。 那光斑似乎有某种魔力,能抽走人的思绪。红光在他视野里开始变形、拉长,像一条条红色的虫子,要钻进他的眼睛里。 他猛地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清醒。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田烬。 田烬坐的笔直,像一尊雕塑,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是个活人。他的侧脸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平添了几分阴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岑野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那片淡红色光斑,毫无预兆地,颜色开始变深。不是一点点变深,而是像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中,迅速地晕染开来。 眨眼之间,那片光斑就从淡红色,变成了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岑野。 他想尖叫,想跳起来逃跑,想闭上眼睛。 但他想起了规则的注解——若变为黑色,请继续保持凝视,那是光在净化你的梦境。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只能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黑色的“光”。 那不是光,那是一个洞,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洞。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体里被抽走。不是力气,不是温度,而是更本质的东西。或许是记忆,或许是情感,或许是他作为一个人的某些部分。 他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后背。 旁边的田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田烬面前的光斑依旧是淡红色,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这一个小时,对岑野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墙上的黑斑骤然消失,走廊里传来第二声钟响时,岑野猛地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硬是撑着没倒。 他抬手抹了把脸,冷汗黏在掌心。 “你看到了什么?”田烬开口问到。 “黑色。”岑野嗓音沙哑,却平稳,“像洞,吸东西……记忆、情绪,说不清。你呢?” “红色。”田烬盯着他,“一直没变。” 田烬的脸色沉了下去。 看来,每个人的“净化”过程都不一样。这个副本,应该是根据每个玩家的心理弱点,进行精准打击。 “睡觉。”田烬冷声下令,“记住第二条规则。不管听到什么,别低头。” 岑野没反驳,扯过被子躺下,拉到胸口,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挂钟滴答走动。两人都没睡,各自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下一个陷阱降临。 灯在十点整准时熄灭,黑暗和死寂一同降临。 岑野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一切,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田烬平稳的呼吸声,还有……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穿着一双不合脚的拖鞋,在床下的地板上,慢慢地摩擦。 一下,又一下。 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像喉咙里卡着水冒泡的声音,从他床下响了起来。 呼……吸……呼……吸…… 那声音离他很近,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岑野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低头看! 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慈母啊,是你收留了我们,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推开院门……” 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隔壁床的田烬突然用一种极低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始念诵着什么。 是祷告词! 岑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他想起来了,规则说要念诵祷告词。他不再犹豫,跟着一起念起来。 “你为我们洗净双眼,映入晨光盐露,明澈如初生朝露……” 床下的呼吸声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丝不满的喘息。那摩擦声也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床下烦躁地翻滚。 岑野闭着眼,冷汗从额角滑落,他不敢停,只能机械地、麻木地念着祷告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和摩擦声,终于慢慢地、不甘地减弱,最后消失了。 世界再次回归死寂。 岑野没睡,只是闭着眼,躺在床边。呼吸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耳朵听着,心绷着,等任何一点动静。 直到—— 咚…… 声音并不算响,却格外清晰。 岑野睁开眼,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 是从隔壁传来的。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房间的墙壁。 又是一声。 这一次,岑野感觉更清晰了。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头,奋力地撞击着一扇从外面锁死的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3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岑野睁着眼,天已朦朦亮,灰白的光透进房间。隔壁的撞击声消失了,但那节奏仍在他耳膜上回响,像某种未解的咒语。 田烬站在窗边,手搭在刀柄上,背影如铁铸的一般,整夜未动。 房间里没有点灯,可两人都知道,对方未曾合眼。 “你不睡?”田烬忽然开口。 “习惯了。”岑野低声说,喉结微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回忆,“睡着就会做噩梦,死人,血,重复的结局。看多了,宁愿醒着。” “你这是第几次进游戏?”岑野声音的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第四次。”田烬答得极简,目光扫过他:“你的个人技能是什么?” “技能?”岑野一怔,忽然意识到系统出bug后,他还没打开过。 他轻声呼唤系统。 眼前光屏缓缓浮现,因尚未修复的bug,界面仍有些许迟滞。在最显眼的位置,“个人技能”四个字赫然呈现,边缘微光闪烁,仿佛自带引力。 岑野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光屏,一个发光的茧浮现: 【个人技能:梦茧】 它由半透明的丝状物层层交织而成,质地似蚕丝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内部有彩色碎片缓缓流转。然而,下方一行醒目的红字清晰标注:【状态:未激活】。 “叫‘梦茧’。”岑野皱眉看向他,“但还没激活,不知道具体能干什么。” “梦……茧?”田烬低语,声音微沉,眼神罕见地有了波动。他盯着岑野,片刻后冷冷吐出一句:“别告诉别人。” “那你呢?”岑野反问,“你的技能是什么?” 田烬没答,只是抬起手,指尖缓缓抚过腰间长刀的刀柄,动作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窗外风起,卷着枯叶拍打玻璃。 两人默然,各怀心事。 这时,敲门声响起———有节奏的三下,像是某种暗号。 门被推开,是许朝阳。 “烬哥,死人了。”他声音压的很低,“在隔壁。” 岑野和田烬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两人立刻冲了出去,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被惊动的玩家,人人面色煞白。隔壁的房门大敞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死的正是昨天那个选择了《小星星》的微胖男人,他的尸体就趴在床边,姿势扭曲。 饶是岑野做好了心理准备,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尸体的皮肤大面积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浑浊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流淌着黄白色的脓液。 远远看去,那些脓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可不就是一颗颗丑陋的“星星”吗? 而他的头,则完全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颅骨明显凹陷变形,暗红色的血迹和脑浆溅满了地板和墙壁,形成一幅可怖的画面。 那力道之大,仿佛他生前曾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疯狂地将自己的头撞向坚硬的墙面。 咚。咚。咚。 昨晚那规律而沉闷的撞击声,瞬间在岑野的脑海里炸响。 原来,那并非幻觉,而是隔壁房间正在悄然展开的残酷现场。 他猛然惊觉,那首诡异的童谣,根本不是什么隐喻或者暗示,它就是一份死亡说明书,精确地描述了每一种选择对应的死亡方式! “选了小星星,身上就长满‘星星’。”岑野喃喃自语,寒意沿背脊窜上,汗毛陡立。 “素质还行,居然没吐。”田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岑野瞥了他一眼,强压下喉咙翻涌的苦味,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看不起谁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挂钟响了,马上就要到规定的祷告时间。众人不敢耽搁,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动身前往祷告室。 * 祷告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房间正中央,一尊斑驳的灰白石雕尤为显眼。 那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女性形象,面容模糊,本该是慈祥温柔的“慈母像”,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那位总是面带微笑的修女,就静静地站在慈母像前,她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焊在了脸上。 玩家们按照指示,在慈母像前的长椅上坐下,开始念诵人手一份的祷告词,祷文充满了对慈母深沉的感恩和救赎的温暖。 岑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尊巨大的石像上。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总感觉下一秒,那冰冷的石像就会动起来,僵硬的嘴角会咧开一个与修女如出一辙的微笑。 压抑的祷告结束了,出乎意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修女带着众人前往饭堂用早饭。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为每个人准备好了一份早餐,极其简单,只有一杯牛奶。 岑野端起玻璃杯,对着光线观察,里面的液体就是最普通的牛奶,色泽纯白,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里!”许朝阳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面。 岑野和田烬凑过去,只见桌角刻着一行小字,边缘有些模糊。 “牛奶必须喝完,要是尝到铁锈味,就找修女换,但她们从不承认有问题。” 字迹歪斜,却很用力,最后一笔狠狠向下划去,像一道未说完的叹息。 铁锈味?岑野心头一凛。 “砰”旁边传来一声脆响,一个暴躁的男玩家猛地将玻璃杯砸在地上,牛奶溅了一地。 他通红着眼,指着地上的狼藉怒吼:“这是给人喝的吗!一股血腥味!” 修女闻声缓步而来,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声线如老式扩音器传出,一字一顿的低诵: “奶……液……已……赐。 饮……下……者……净。 拒……绝……者……亡。”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那男人的额头,低语: “不洁之灵,将被引至帷幕之后。 仆已备好凿子,与慈母同在。” 下一瞬,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力量,像拖死狗一样,将拼命挣扎的男人拖向饭堂深处的小门。 “放……开……我……我不是疯子……你们才是——”惨叫声戛然而止,厚重门板合拢,仿佛吞噬了一切。 饭堂死寂。众人盯着牛奶,如临大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岑野突然举起了手。 “你好,”他看向缓缓走回来的修女,语气平静,“可以给我换一杯吗?” 一瞬间,田烬和许朝阳震惊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你干什么!”田烬压低声音,刚想伸手把他拉下来,修女已经面带微笑地走到了岑野面前。 她轻轻拍了拍岑野的肩,指尖冰凉,像蛇爬过皮肤。 “奶液已降,饮尽者得净。 拒饮者,其舌将生锈,喉将闭合,夜夜哽咽至天明。” 说完,转身离去,未作任何动作。 果然。 岑野在田烬和许朝阳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朝他们眨了眨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总要有人试试规则的边界嘛。” 他端起牛奶,一饮而尽,没有任何异味。 其他人都只能硬着头皮喝完了自己的那杯。 牛奶饮尽的刹那,饭堂角落的旧留声机忽然“咔”地一声,自动启动。沙沙的杂音后,一段扭曲而空灵的童谣缓缓响起—— 十个穿白衣的送葬童, 喝下牛奶,喉间生锈,一夜哽死在梦中。 九个低头数步的送葬童, 听见墙内低语,脊椎裂开,从背脊爬出影子虫。 八个仰望壁画的送葬童, 眨眼太慢,眼眶被挖空,只剩一只眼在画里动。 …… 歌声低缓,却像冰冷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修女站在人群前方,依旧微笑,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破旧的红色圆形玩偶。她将它置于饭堂深处的慈母像前,双手合十,低语: “又一个……迷失在光外的孩子。 慈母说:她已等你很久了。” 歌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修女缓缓转过身,双臂张开,笑容愈发灿烂,声音如蜜糖般流淌: “孩子们,新来的灵魂,愿你们早日回到慈母的怀抱,成为帷幕下的洁净一员。” “此刻启程,”修女低语如祷,“命运开启。” 饭堂灯光忽明忽暗,唯独玩偶所在的位置,被一束惨白的顶光照亮。 “叮!”冰凉的机械音实时响起: 【全体玩家请注意,高风险游戏:“热土豆”已触发。】 【此游戏为“击鼓传花”机制的高风险变体,游戏持续至仅剩最后一名幸存者为止。】 【请记住:没有人想接住它,但必须有人最终承担。】 【奖励:???】 “热土豆。”岑野低声重复。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玩偶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别大意了,这个游戏不简单。”许朝阳声音低沉,警惕的看向四周。 修女走过来,脚步轻缓。她没说话,只是将玩偶轻轻放在田烬手中。 田烬接过那东西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血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掌心滑下。 岑野盯着他的手,心跳骤停—— 那根本不是什么玩偶,是颗死人的头! 血污遍布,颅骨凹陷,眼窝塌陷,嘴唇半张,露出沾满血的牙齿。正是清晨死去男人的头! 他几乎要呕吐,手指一抖,差点没拿稳。 “别愣着,快传!”田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别让它停在你手上,哪怕代价是别人死。” 岑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迅速将“土豆”往后传。 “土豆”在十多个玩家手中流转,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颤抖、干呕和压抑的抽气声。 “啊——!”一声尖叫撕裂空气。 是那个死去男人的队友,一个瘦弱的女人。她吓得手一松,头颅“咚”地滚落在地,血污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修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 “孩子,你违规了。” 六个跪祷告的送葬童, 忘词一句,石像起身,凿子刻进舌根,教他永不说停…… 歌声停了。 女人几乎是崩溃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土豆”,像是要把这诅咒之物扔出去。 可就在她触碰的瞬间,她膝盖猛然弯曲,重重跪地,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的嘴唇开始机械地开合,重复着祷告词,但声音越来越扭曲。 “我……我……永……不……停……”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紧接着,一截锈迹斑斑的凿子从她下颚刺出,带着碎肉与骨渣,缓缓向上推进。 她在无声的痉挛中死去,双眼圆睁,舌头被钉在上颚,像一幅被钉住的祭品。 众人惊恐,但是没人敢松手,他们像捧着烧红的烙铁,拼命将它推向下一个。 第二轮开始,歌声再次响起—— 七个弹奏钢琴的送葬童, 按错琴键,黑键咬回手,琴腹张开,吞下魂…… “土豆”在众人手中快速的传递着,就在眼镜男碰到“土豆”的第三秒,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右手猛地抽搐,仿佛被无形之物狠狠咬住,整条手臂以诡异角度扭曲,皮肤下竟有东西在蠕动! 他想甩开“土豆”,却发现那头颅像焊在了掌心。 “不要!我没按琴键!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的嘴被一股力量强行撑开,喉咙深处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某种机械咬合。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挺挺倒下,胸口塌陷,仿佛被从内部啃噬殆尽。 修女依旧站着,嘴角上扬,目光缓缓扫过剩余的玩家。 第三轮开始。 灯光骤然熄灭,只有留声机的红灯微弱闪烁。 歌声重新响起,节奏加快—— 五个围炉取暖的送葬童, 忽觉温暖,炉门大开,铁手拖他入火,盖上,无声…… 这次是刚接到“土豆”,音乐就停了。那人尖叫着起身后退,却被椅子绊倒。 下一秒,他全身开始冒汗,脸色涨红,痛苦地抓挠自己的皮肤:“好烫……好烫啊!炉子在哪?炉子在哪?!” 他疯狂地撕扯衣服,皮肤下竟蒸腾起白烟。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拽住脚踝,整个人被无形之力拖向角落。那里本无炉子,却凭空裂开一道火红的缝隙,像一张贪婪的嘴。 “不——!” 他被吞没,缝隙闭合,只留下空气中一缕焦臭。 十多人,已死三人。空气里弥漫着恐惧与血腥。 许朝阳突然低声道:“不对……我发现了。” 田烬侧目:“什么?” “音乐停下的时候,‘土豆’是不是一定在某人手里?”许朝阳声音发颤,“可刚才那女人,她没接住,音乐也停了,她还是死了。” “你是说……”岑野眼神一凝,“音乐停止,才是判定标准,而不是‘持有’?” “对!”许朝阳急道,“不是谁拿着它,而是音乐停的那一刻,有没有人‘正在接触’它!” “怎么预测音乐何时停?”田烬沉声,“随机性太高,没有节奏,没有规律。” 岑野的眼神跟着那颗“土豆”移动着,伴随着那首诡异的童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果然,节奏好像加快了? “不是没有。”他忽然说道,“它在模仿心跳。” 众人一震。 “第一段,缓慢,像入睡的心跳;第二段,加快,像惊恐;第三段,紊乱,像濒死。”岑野盯着留声机,“它在根据现场情绪调整节奏。” “所以……”许朝阳余光撇向他,“它在感知所有人的恐惧?” 话音未落,音乐骤然加速! “土豆”传到许朝阳手中。 他的手指刚触到那冰冷颅骨—— 音乐,停了。 空气凝固。 田烬瞳孔骤缩,指节扣上刀柄的瞬间,杀意已起,可就在刀光闪出的刹那—— 岑野闪电般出手,一把从许朝阳手中夺过“土豆”,高高举起,随即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地面! “砰——!” 颅骨碎裂,脑浆四溅,血污溅了修女半身。 但音乐,没有再响起。 留声机红灯闪烁两下,随即熄灭,慈母像的双眼红光骤然暗去。 修女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缓缓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岑野。那眼神里,不再是神的慈爱,而是某种被触犯的、冰冷的愤怒。 可游戏,结束了。 没有头颅,就没有“传递”。 没有“祭品”,就没有“确认”。 仪式链条,被硬生生斩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4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叮!” “系统异常现已修复,你好岑野,我是多罗西~” “恭喜你,碾碎游戏核心,赢得游戏胜利~” 【特别奖励已发放:残破的日记碎片1/3。】 【系统记录已同步更新】 声音清脆如铃,却甜得发腻,一个稚嫩的女童音,带着笑意,一字一顿,仿佛在念睡前童话。 “为了弥补你在异常期间所经历的一切,多罗西准备了一份特大礼包,请注意查收!” 岑野指尖悬在半空,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行加粗的提示: 【多罗西商城已正式激活,请玩家合理使用积分。】 商店界面如镜面般展开,琳琅满目的道具排列整齐,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道具看价格都高的离谱,并且呈现出灰色未激活状态。 唯有界面中央,浮现出一个金边礼盒图标,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光晕。 下方一行小字跳动着: 【特大礼包待签收,点击领取】 他深吸一口气,食指落下。 指尖触屏的瞬间,礼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随即“砰”地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一串清脆的音效响起。 “叮!” 【恭喜您获得积分:500。】 那500两个数字在视野中放大、闪烁,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簇火苗。 看来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命赚取积分。 就在岑野思索之际,修女阴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主赐予我们清晨的光,也赐予我们洁净的使命。” 她低垂眼睑,双手交叠于胸前,幽幽低语,“愿劳作洗去尔等灵魂之尘。” 众人不敢怠慢,跟着修女穿过大厅,来到一间活动室门前。门前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日常活动表。 清晨六点祷告,七点早餐,之后便是游戏时间或学习时间,下午是劳动分工,最后是用餐时间。 整个时间表排的密不透风,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的时间都牢牢的掌控,几乎断绝了他们私下探索的可能。 修女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岑野三人身上。她的目光在岑野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 “以主之名,洁净此地。走廊须净,尘不得存。用餐前未净者,罪加一等。” 许朝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完了,这老妖婆绝对记恨上你了,这是想把我们活活累死!” 系统提示也随之而来: 【接到任务:劳动分配。】 【请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区域清洁,否则将受到惩罚。】 惩罚二字,让许朝阳的抱怨戛然而止。 走廊长的望不到头,光线昏暗,墙皮剥落,每走一步都扬起一阵灰尘。 三人在无休止的擦洗中,岑野的目光偶然被墙上一块颜色稍浅的墙皮吸引。 他不动声色地用抹布用力擦了擦,一张被涂料勉强覆盖的福利院地图显现出来。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每一层的房间布局:一楼是大厅、饭堂、活动室、档案室、诊疗室、禁闭室和院长室;二楼则是宿舍、洗衣房、玩具房。 墨迹虽被多次涂抹,却仍透出底层精密的线条与编号,仿佛有人刻意隐藏又故意留下线索。 但最让岑野心头一凛的,是地图的最下方,赫然标注着的一个“地下一层”的区域。 可他们走遍了一楼,根本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地下的楼梯或通道。墙体完整,地面无痕,仿佛那层空间根本不存在。又或者,只存在于某种“被允许看见”的时刻。 许朝阳悄然从裤兜里摸出一本边缘卷曲的旧笔记本。 他背身挡住走廊转角可能的视线,飞快地将地图结构临摹下来,尤其加重了几个“地下一层”的入口疑似位置。 笔尖沙沙作响,画完后,他迅速合上本子,塞回内袋,朝岑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繁重的劳动,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许朝阳警惕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低声道:“一楼有修女在太危险了,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太容易被发现。不如趁着打扫的借口,先去二楼。” 岑野点点头,“而且这些童谣处处透着诡异,第一个死的玩家,死法和童谣里的歌词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没错,”田烬接过话,他的表情严肃,“这或许不是单纯的诅咒,更像是一种类似规则的存在。童谣的每一句都有可能对应着一种死亡方式。我们必须找出规律。” 三人达成共识,推着清洁车上了二楼,直奔二楼最近的洗衣房。 * 洗衣房里堆满了脏衣服和床单,几台老旧的洗衣机发出嗡嗡的轰鸣。 三人开始不动声色地翻找,掀开脏衣篮的盖子,检查每一个柜子的角落,希望能找到与童谣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在岑野将手伸进一个装满了白色床单的柜子深处时,多罗西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岑野获得:日记残片2/3。】 那是一张被水浸泡过,边缘卷曲的纸片。 岑野立刻将其取出,把这块残片与之前获得的那块拼在一起,两张泛黄的纸片边缘完美地契合了。 日记的内容虽然仍不完整,但是已经能勉强读出一些信息。 “……我们都在发烧……咳嗽到吐血……关进黑屋子……药片发霉了……不……” “小敏昨天没醒来……他们……拖走了……” “我想妈妈……为什么……可是我没有……” “八音盒在……玩具房……唱歌……怪……” “……有人听见哭声吗?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们?” 字迹歪歪扭扭,稚嫩笔画间渗出恐惧与不解,夹杂着被遗忘的呜咽和对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质问。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岑野的脊背爬了上来。 他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昏的灯光和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沙哑的、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三人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门口站着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个修女,而是穿着粗棉长袍和白色大围裙的、身材佝偻的老妇人! 她的眼睛浑浊,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岑野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立刻堆起无辜又热情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抹布,抢在对方发作前说道:“玛莎阿姨!修女吩咐我们要把所有走廊彻底清扫一遍,我们瞧见这柜顶都积了灰,就赶紧搬了凳子来擦一擦,保证每一寸都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灰尘也不放过。” 他一边说,一边给田烬和许朝阳使眼色。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拿起工具,装模作样的擦拭起来。 老妇人用那双探究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破绽,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三人才松了一口气,背后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你怎么知道她叫玛莎?”田烬眉头微皱地看向岑野。 岑野从旁边的洗衣篮里抽出一条泛黄的白色围裙,指着胸口下方一处细密的绣线:“喏,翻找时看见的,这儿绣着‘玛莎’两个字。” * 好不容易结束了地狱般的打扫任务,系统奖励的200积分到账,三人都快累瘫了。 他们放好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饭堂。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份餐食。 一碗白的毫无杂质的米饭,一碟黑乎乎的腌菜,还有一块……灰白色的肉。 那块肉的质感很奇怪,看不出属于任何一种正常的禽畜,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岑野注意到身边一些玩家,正毫无异样地吃着这份诡异的餐食,脸上甚至带着满足的微笑。 “那个……你不吃吗?”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岑野侧过头,一个瘦削的男人正蜷坐在一旁,肩膀微耸,脸上挤出几分讨好,嘴角勉强向上扯着,可眼神却牢牢黏在自己碗里的那块肉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忍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岑野一怔,低头看了眼那块灰白的肉,又抬眼看了看他,眼前的男人像是刚从某个阴冷角落爬出来一般。 他没说话,只轻轻把餐盘往对方那边推了推,声音很轻:“……你拿去吧。” 男人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起那块肉,手指用力掐进肉里,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连咀嚼都带着急促的节奏,仿佛怕被人抢走。 一种强烈的生理不适涌了上来。 岑野盯着那男人鼓动的腮帮,喉头不自觉地发紧,胃里微微翻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餐盘,那块肉的腥气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而田烬和许朝阳两人,也始终没动筷子。田烬皱着眉,用筷子尖轻轻拨弄了下米饭,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便将筷子搁回桌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谁都没有说话。餐桌上的咀嚼声此起彼伏,有人吃得满足,有人吃得麻木,唯独他们三个,像被隔绝在这一幕之外。 几分钟后,广播响起,冰冷的声音通知用餐时间结束。三人起身,一言不发地将餐盘归还,沿着走廊返回宿舍区。 一路上,楼道灯光惨白,映得墙壁泛青。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直到关上宿舍门,许朝阳才终于吐出一句:“那肉……不对劲。” 岑野靠在墙边,闭上眼,脑海中却仍是男人吞咽时扭曲的嘴角。 片刻后,岑野将那两片日记残片重新摊开在桌上,虽然内容支离破碎,但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骇人。 发霉的药片、被拖走的孩子、关进黑屋子……还有那个在玩具房里、唱歌的八音盒。 每一处细节都像从噩梦中抠出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被遗忘角落里的残酷真相。 一个个被抛弃的孩子,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童谣与玩具中,最终,无尽的孤独和怨恨,化作诅咒,笼罩了整个福利院。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孩子的执念。”岑野低声说道,指尖停留在“没人来救我们”那行字上,仿佛能感受到写下它时的颤抖,“这个执念没有消散。” 许朝阳脸色一变,拿出了之前抄录的地图,“所以我们这些与童谣绑定的人,就会死。” “日记里提到了八音盒,”田烬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二楼的一个房间,“这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岑野的视线也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地图上,那个房间被清晰地标注着——玩具房。 如果日记是诅咒的源头,童谣是杀人的规则,那么玩具房,那个堆满孩子“唯一朋友”的地方,会不会正是执念本身栖身之所?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 谁都没说话,趁着时间还没到,三人悄悄离开宿舍,朝玩具房走去。 * 吱呀一声,玩具屋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黄昏的光线。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儿童乐园,积木散落一地,布偶歪倒在角落,一匹木马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散发着旧棉花的霉味。 岑野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身子,余光立刻捕捉到,墙边一排架子上的陶瓷娃娃,那玻璃眼珠竟然跟着他的动作,同步转了过来! 田烬和许朝阳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僵硬起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他们看到了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一个真人大小的陶瓷婴儿雕塑,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老旧的八音盒,脸上是永恒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岑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手打开了盒盖。 熟悉的童谣声再次响起,天真的童音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阴森。 八音盒,就是它了。 就在这时,田烬猛地回头,他那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只见身后,房间里所有的玩偶,不论是架子上的娃娃,还是地上的布熊,全都转过了头,一双双没有生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们,并且,它们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向他们靠近。 田烬低喝一声,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带上八音盒,走!”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岑野已经将八音盒从陶瓷婴儿冰冷的手中夺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玩家激活游戏:快乐追逐战。” “时间:10分钟。” 追逐战? 谁追谁? 一个刺耳的摩擦声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三人立刻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只有那被夺走了八音盒的婴儿雕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许朝阳下意识地又把视线转回那些玩偶,顿时头皮发麻:“烬哥!你有没有发现,那些玩偶好像又近了?” 岑野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婴儿雕塑,刚刚雕塑的抱臂姿势是这样的吗? 就在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的瞬间,那陶瓷雕塑的手臂猛地抽动了一下! 刀光一闪。 田烬已然出手,离他最近的一个布偶被瞬间劈成两半,棉絮纷飞。 “你没有看错!它们在动!快走!”岑野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是凝视!” 岑野的那声“是凝视”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还在惊骇中的许朝阳。 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死死盯住前面那个穿着洋裙的娃娃,就在刚才,这个娃娃还靠在墙角,现在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双玻璃眼珠空洞地回望着他,仿佛在欣赏他脸上的惊恐表情。 “别眨眼!”许朝阳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快,“背靠背,慢慢往门口退!岑野你盯住左边!我负责右边!烬哥,你断后。” “注意那个婴儿雕塑!”岑野喊着。 三人立刻行动,没有半分迟疑。 田烬反手握刀,将刀锋对准了那个最诡异的陶瓷婴儿雕塑,身体却像长了后眼一般,掩护着两人向门口移动。 整个玩具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寂静中,只有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他们的鞋底摩擦地板发出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死神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他们不敢回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感知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 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玩偶、毛绒熊、小木马、塑料士兵……此刻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只要他们的视线稍一离开,便会立刻向前移动一小段距离。 它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悄悄地、坚定地缩短着与猎物之间的距离,这种无声的逼近,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岑野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快……快到了!”许朝阳的声音发颤,门口的光晕在他们眼前晃动,仿佛希望就在咫尺之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像是陶瓷关节转动的声响。 岑野猛地回头,瞳孔骤缩——那个原本蜷缩在地的陶瓷婴儿雕塑,不知何时已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那抹微笑依旧凝固,但它的身体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法,一寸一寸地从地面撑起,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的提线木偶。 “它站起来了!”岑野嘶吼。 田烬咬牙,猛地将长刀插入地板,阻断了最近一只爬行的布偶前进路线,同时一脚踹翻了一排玩具架,轰然倒塌的声响短暂扰乱了玩偶的移动节奏。 “走!”田烬怒吼。 三人拼尽全力冲向门口,就在岑野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叮!” 系统提示响起: 【凝视规则生效:持续注视目标可延缓其移动。】 【警告:一旦闭眼或目光稍有游移,目标将加速逼近。】 【动态倒计时已绑定:00:10:00】 紧接着,一行半透明的数字浮现在他们视野右下角,如呼吸般微弱却恒定地跳动着—— 【00:09:59】 【00:09:58】 每跳一秒,那数字便轻轻闪烁一次,像钟表齿轮的咬合,提醒着时间不可逆流。 “门!快关门!”许朝阳大喊。 田烬反身一幢,木门“砰”地关闭,三人瘫痪在外,剧烈喘息。 走廊恢复了昏暗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玩家完成“快乐追逐战”第一阶段。】 【奖励积分:300。】 【警告:目标未消灭,威胁将持续至倒计时结束。】 话音未落,眼前玩具房的门缝下,一抹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红色液体,正缓缓溢出。 紧接着,天花板通风口传来轻微的“咯吱”声——一只塑料士兵从管道中滑落,眼珠缓缓转向三人,嘴角裂开。 倒计时仍在跳动: 【00:08:47】 许朝阳抬头望着那数字,声音发冷:“它出来了。” 岑野攥紧八音盒,低语:“游戏还没有结束。” 田烬缓缓站起,刀锋在昏暗中泛着寒光:“那就……继续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5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操控着心跳。 三人背贴墙壁,缓缓后退,那只塑料士兵正以机械般的节奏一格一格地挪动,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就像在模仿某种早已死去的行军步伐。 岑野的视线死死钉在三米外那个蹲伏的婴儿雕塑上,它瓷白的脸泛着青光,嘴角裂开至耳根,不是笑,是撕开的。眼眶里的玻璃珠子太亮,亮得不像是人造物。 只要被注视,它便凝滞不动,如同嵌入阴影的浮雕。 可每一次闭眼,它都悄然靠近。 第一次,听见远处地板轻响; 第二次,腐臭已钻入鼻腔,如湿土裹着烂肉; 第三次,猛然睁眼,它就立在身前不远处,双目空洞,嘴角微扬。 “别眨眼……别移开……”岑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下来的,舌尖早已咬破,血顺着牙缝渗出,咸腥味是他唯一能用来保持清醒的痛觉。 岑野的眼球布满蛛网状血丝,他的视线在左右两侧快速扫视。 左边,一只铁皮蜘蛛正用锈蚀的节肢“咔哒、咔哒”地敲击墙面,它的发条关节咯吱作响,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 右边,毛绒熊群缓缓张开双臂,缝合线崩裂,露出里面塞满的灰白色毛发。 他不敢久看。 每一次凝视一个目标,其他未被注视的玩具就会获得自由。 【倒计时:00:07:47】 【00:07:46】 【00:07:45】 数字在他们脑海中跳动,鲜红如血。 它不是静止的提示,如同活了一般,跳动时甚至带着轻微的“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炸弹的滴答。 “撤!”田烬低吼,“回宿舍!顶门!撑到十分钟!” 三人开始后退,脚步轻得像怕惊醒死人。 就在许朝阳移动视线的刹那—— 婴儿雕塑消失了。 “它来了!”田烬眼神一紧。 通风口的铁栅“啪”地弹开,那颗瓷头倒挂着垂下,脸朝下,眼睛与许朝阳对上。 它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嘴角咧得更开,发出婴儿般的“咯……咯……” 许朝阳立刻锁定它。 雕塑停止活动。 但它的手指,缓缓动了一下。 【倒计时:00:06:13】 【00:06:12】 【00:06:11】 “换我!”岑野嘶吼,强行接替视线。 许朝阳闭眼——五秒。 他拼命眨眼,眼球火辣辣的疼,睁开时视线一片血雾,像是透过一层染血的玻璃在看世界。 田烬背靠着斑驳的墙,站在岑野和许朝阳身前,他不敢眨眼,视线在黑暗的走廊各处疾速扫视,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的眼球生疼,可他连皱眉的余力都没有。手中的长刀稳稳的握着,无半分颤抖。 脚边堆满了被劈碎的玩具残骸——断裂的铁皮青蛙抽搐着弹跳,布偶狗的眼珠挂在半截线上摇晃,发条小人扭曲翻滚,发条崩断时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叮”。 可更多的玩具正在从墙缝里挤出,从地板翘起的缝隙中爬行,从废弃的旧柜后窸窣涌出…… “快,往里走!”田烬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一脚踹翻逼近的铁皮鸭子,刀光横扫,将一只布偶劈成两半,黑灰般的填充物如血般喷洒。 他一步步后退,用身体为两人划出逃生通道,“别回头,进房间,锁门!” 岑野踉跄着拽起许朝阳的手,两人跌跌撞撞冲向那扇斑驳的宿舍门。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时,一只锈迹斑斑的机械猴突然从天花板坠落,爪子直扑岑野后颈脖。 田烬甩出手中长刀,贯穿其胸膛,将它钉死在墙上。随即抽出腰间短刃在手,动作未滞半分。 “快!” 岑野咬牙将许朝阳推进门内,自己紧随其后。田烬拔下墙上的长刀,侧身闪入。门“砰”地关上,金属插销落下的瞬间,三人几乎同时瘫痪躺倒在地。 外头,玩具撞击门板的声音如暴雨般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疯,整扇门开始剧烈震颤,焊缝处迸出火星。 田烬缓缓站直,抹去脸上混着灰烬的汗,刀刃轻拭裤腿,重新归位。他没有喘息,没有颤抖,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如燃着冷火。 “撑不住了……”许朝阳盯着门框,声音发抖。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插销扭曲弹飞,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撞开一条缝隙。 无数残破玩偶如潮水般涌入,断手、独眼、缝合线爆裂的脑袋争先恐后地挤进门缝,像某种**尸群在推着背后的东西进来。 然后,一只瓷白的小手缓缓扒住门沿,指甲粉红,却泛着暗褐,像干涸已久的血。 紧接着,婴儿雕塑的头,一点点从玩偶堆中探了进来。 它面带微笑,玻璃眼珠反射着昏黄的灯光,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直直盯着岑野。 下一秒,它疾速前扑—— 脸贴脸。 鼻尖相触。 那张本该天真的小嘴几乎贴上岑野的唇,腐蚀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眼珠里闪过非人的恶意。 【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就在雕塑即将伸出手掐住岑野喉咙的刹那—— “叮!” 多罗西清脆声音响起,如同神谕降临。 【恭喜玩家,游戏结束。】 【存活人数:3。】 【奖励积分:700。】 【获得道具:八音盒。】 瞬间,所有动作停止。 婴儿雕塑的嘴角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无形之手拽回梦境,缓缓向后沉去,没入玩偶堆中,再无声息。 门外堆积如山的玩具静止不动,如同从未活过。 * 宿舍内,寂静无声。 三人瘫倒在地,视线模糊,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在脸上留下湿冷的痕迹。 眼球刺痛,每一次眨眼都像针扎过。可他们仍不敢闭眼,仿佛只要意识松动一分,黑暗就会彻底吞噬他们。 过了许久,岑野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触眼皮,像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缓缓合上。 世界,终于黑了。 …… 许久之后,田烬第一个站起,目光扫过房间,墙皮剥落,桌子翻到,宿舍门扭曲变形,门框上的金属插销只剩下半截。 “闹这么大动静……居然没人发现。”岑野哑声开口,“连修女都没来。” “不是没人来。”田烬冷冷道,“应该是游戏启动时,声音被完全屏蔽了,我们发出的一切动静,都被隔绝在空间之外。” 许朝阳蜷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涣散:“我们被游戏吞进来,它把我们拖进独立空间,自成规则,自闭感官。哪怕我们尖叫、砸门、撞墙……现实世界听不到一点声响。” 三人沉默。 这扇门已经报废了,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开。没有门的房间,等于没有防线。 “去我房间。”许朝阳忽然说,“门结实。” “床只有两张。”岑野提醒。 “我睡床。”许朝阳低着头,“你们坐床头就行……总比露宿强。” 没人反驳,他们早已精疲力尽。 * 深夜十点,灯准时熄灭,整个福利院陷入黑暗。 许朝阳到头就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经历了追逐战,又连续一小时维持“注视光斑”状态,眼球充血,精神几近断裂,此刻一沾枕头便沉入黑暗。 岑野和田烬坐在同一张床的两头,背靠床栏,闭目养神。 但他们谁都没睡。 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每一声异响。 突然—— “咯咯……咯咯咯……” 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清脆,稚嫩,像是两个小孩在走廊追逐打闹。 “一二三,你抓不到我。” “来呀,躲猫猫,谁先被抓到谁就死。” 笑声中夹杂着赤脚踩在地上的啪嗒声,由远及近,又骤然退去;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吱——吱——”声持续不断,从门底到门楣,一寸寸移动。像在试探,又像在诱惑。 岑野猛地睁开眼,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田烬往里一拽,两人一同跌进被窝深处。棉被瞬间裹紧,隔绝了外面那个不可知的存在。 “干什么。”田烬低语,声音冷得像冰,可身体却因突如其来的贴近微微一僵,脊背崩得笔直。 “别动!”岑野压低嗓音,唇几乎擦过对方耳廓,热气拂过那一寸敏感的皮肤,“你忘了吗?规则第一条,熄灯后数人。现在还不知道它怎么数、怎么判……先装睡,按规则来。” 田烬没再动,也没推开他。黑暗中,他们肩并肩,呼吸交错,近的能数清彼此的每一次起伏。岑野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笑声戛然而止。 门外,一片死寂。 可三秒后,一个细小的声音,贴着门缝钻了进来: “哥哥……我好冷……让我进去睡一会儿……”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黏腻。 岑野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回应。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仍紧紧抓着田烬的衣角。 田烬缓缓闭眼,又睁开,睫毛轻颤,目光在黑暗中凝成一线。他没有挣脱,在规则与本能的边缘,维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共谋。 那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黑暗中,时间像凝固的沥青,缓慢爬行。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脏污的窗户照进房间,斑驳地洒在皱成一团的被子上。 许朝阳醒来,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那仍留着两人压痕的床铺上,又瞥见岑野衣衫微乱地坐起身,田烬则背对着他们整理着袖口。 “哟,”许朝阳拖长了调子,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你们这睡得挺团结啊?连被子都快卷成寿司卷了。” 岑野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领口歪斜,头发乱翘,笑了一声:“那可不,冷得要命,挤一挤。” 田烬整理袖口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反驳。 许朝阳“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所以这是‘物理意义’上的贴身保护?” 岑野歪头一笑,毫不避讳:“不然呢?你以为我们真搞什么深夜告白?说真的,要真谈恋爱,我早跑路了,谁受得了他这张万年冰山脸?” 田烬终于侧过头,眼神凉飕飕的:“你再多说一个字。” 岑野立马收住嘴,做了个拉链封口的手势,起身朝外走去:“我去洗漱行了吧。” 门一推开—— 他僵在原地。 对面的房门大开。 女人倒在门口,双眼微张,眼眶边缘焦黑,瞳孔里凝固着死前的惊骇。嘴角用黑发缝合,针脚歪斜,拉出一道僵硬的弧线,直抵耳根。 胸腔被剖开,断裂的肋骨间缠着生锈铁丝,随风轻颤,发出断续的金属摩擦声。舌头被倒缝进喉管,微微抽动,却再无法发出声音。 岑野缓缓后退,脚步虚浮,脚跟磕在门槛上几乎跌倒。 田烬察觉到岑野的异样,立刻向门口冲去,许朝阳紧随其后。 “又是童谣……”许朝阳的眼神死死盯着那缝合的嘴角,“第三天了……这诅咒到底有什么规律?” 田烬的指节捏得发白:“再找不到线索,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走廊两边的房门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陆陆续续地打开,玩家们探出头来,起初是好奇,继而是一声声压抑的抽气与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掩住嘴,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后退,撞上了门框也浑然不觉。 女人的队友——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男人,扑跪在尸体旁,双手颤抖地抚过她的脸,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混乱中,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飘来一句幽幽的问话:“昨天……不是只死了一个吗?怎么这个房间乱成这样?”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有人颤抖着问:“这……这是谁的房间?” 三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转身回房。 洗漱时,岑野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他用冷水狠狠拍了把脸,试图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三人朝着祷告室走去,脚步沉重。 而他们身后,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倚在墙角,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睛黏腻而浑浊,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 六点的祷告室,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黄昏的灯光下,人影憧憧,如同困在笼中的囚徒。 一个玩家迟到了几秒钟,修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枯瘦的手钳住他的胳膊,拖向禁闭室。那扇漆黑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膜里震颤,久久不散。 “那不是……”许朝阳的眼中满是惊骇,“第一天就被拖进去的男人吗?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顺着他的视线,岑野看到那个“复活”的男人——他站在角落,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皮肤泛着尸蜡般的灰白,眼白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 祷告开始了。 所有人被迫抬头,仰望着那尊巨大的慈母像。她的面容泛着青灰光泽,那双红色的玻璃眼珠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众人机械地念诵着祷告词,声音汇成一片嗡鸣,像无数苍蝇在颅内盘旋,搅得人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 岑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那雕塑的眼珠,竟然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向下眨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脑中瞬间闪过规则上的第三条内容,立刻闭上双眼,在心中疯狂默念:“我醒着,我醒着……”指尖因用力攥紧裤缝而微微发麻。 “怎么了?”田烬侧身靠近,声音几不可闻,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岑野没有睁眼,嘴唇翕动,用气音飞快地说:“雕像……眨眼了。” 三人立刻向修女报告“眼睛不适”,得到了去诊疗室领取眼药水的许可。 这也是他们寻找线索的绝佳机会。 * 诊疗室里的味道刺鼻而陈旧,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玻璃渣,呛的人喉咙发痒。药柜的玻璃蒙着厚厚一层灰,指尖佛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田烬撬开上锁的档案柜,金属锁扣断裂的“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的许朝阳猛地回头张望。 他们翻开一摞摞积满灰尘的病例,纸张脆黄,边缘卷曲,一碰到就簌簌掉屑。 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一个个稚嫩的名字,而他们的诊断结果却出奇地一致:急性传染性疫病。 原来如此。 没有哭声,没有告别,也没有人握着他们的手。 这些孩子,可能都是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孤独又无助地,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像熄灭的烛火,连余烟都无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6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诊疗室内。 田烬迅速将翻乱的病例塞回柜中,许朝阳用袖子抹去桌上的灰尘指痕,岑野最后合上档案柜,快速寻找着眼药水存放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把手无声地转动。 修女走了进来。 她脚步极轻,白袍一尘不染,面容慈和,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可灯光斜照之下——她的脚下空空如也,没有影子,地面干干净净。 三人僵立原地。 “孩子们,”她轻声开口,“怎么在这里?不舒服吗?” “眼睛疼。”岑野的声音干涩,“我们来领眼药水。” 修女缓缓点头,转身从药柜最上层取下一瓶暗红色的液体,瓶身没有标签。 “这是特质的。”她微笑着,将药水递来,“闭上眼,滴一滴,就能看见真相。” 岑野接过,指尖触到瓶身,烫的像刚从沸水中捞出。 他低头去看,药水在瓶中微微晃动,颜色如凝固的血,黏稠得不似液体。 “谢谢……” 修女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闭上双眼,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如慈母呢喃,带着祷告般的温柔与悲悯,“让它洗净你眼中的尘埃。愿你看见的,不是恐惧,而是救赎。记住,唯有顺从者,才得光明。” 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可三人谁都没动。 岑野盯着手中的药水,血色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仿佛有心跳。 田烬一把夺过药瓶,拧紧盖子:“这个东西不能用。”他将瓶子塞进外套内袋,动作果断,“谁碰谁死。” 没人反驳,答案不言而喻——这东西,有问题。 三人回到饭堂,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和昨天一模一样,每人面前一杯冒着冷气的牛奶,白得刺眼。 周围的玩家们个个面色凝重,却没人敢出声质疑。 死寂中,只能听到吞咽的声音和玻璃杯磕碰桌面的轻响。 每个人都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赴死仪式,将那杯散发着甜腥味的液体灌进喉咙。 喝完牛奶,那名修女便幽灵般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僵硬微笑,示意他们跟上。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门上那张泛黄的日常活动表写着,今天的日程:学习时间。 活动室里,修女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天后就是唱歌比赛了,”修女的声音轻柔的像羽毛,却让每个人汗毛倒竖,“院长一直很期待大家的表现,不知道大家练习的怎么样了?” 她环视一圈,满意的看着众人煞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所以在正式表演前,今天,我要亲自听诵每个人的献声。” 献声。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口中的“歌”,就是那些诡异的童谣。 违背,是死。 可照做……或许是另一种更绝望的死法。 人群中已经有人在微微发抖,恐惧像瘟疫一样无声蔓延。 修女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她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就在她被迫张开嘴,唱出第一句童谣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恐怖景象。 她的嘴唇仍在机械地开合,歌声未停,但她的脸已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嘴角僵硬上扬,竟浮现出一抹不属于她的微笑。紧接着,双眸彻底失焦,空洞的望着前方,宛如被清空的容器,只剩下一具还在哼唱的躯壳。 修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的有些诡异的笑容,她轻轻鼓掌:“真好听,孩子,你做的非常好。” 可那女孩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 岑野的心一沉,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从恐惧到麻木再到顺从,最后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只余下灰白无神的瞳孔。 这绝对不是什么表演,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掠夺。 紧接着,修女又点到了第二人、第三人……无一例外,只要唱出那诡异的童谣,不出十秒,就会变成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许朝阳:“这是……精神污染!” “一旦心智被攻破,就会被永远困在幻境里,成为福利院的一部分。”田烬看着那些目光空洞的人,眉头紧皱。 “那我们唱不唱?”许朝阳压低声音问道。 “不唱,就是违背规则。”岑野冷静地分析,“下场可能更惨。” 就在这时,田烬忽然从系统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塞到岑野手里。 娃娃的做工粗糙,却有两颗像黑曜石般的眼珠,透着一股邪气。 许朝阳眼睛一亮:“烬哥,这么大方,见者有份啊!” 田烬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岑野,语气生硬:“别拖累我。” 岑野握紧了娃娃,多罗西那甜腻的提示音立刻在他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岑野获得A级道具:完美人偶。】 【道具介绍:替死。可在致命伤害降临瞬间触发,承受死亡判定。】 【多罗西使用感受:小人偶替我死,我躲在光里笑~它不会痛,对吧?】 “替死”二字落下,岑野心中一惊,他握紧人偶,没有说话。 下一秒,修女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他们三个。 “到你们了,我的孩子们。” 沉默中,三人一同向前迈了一步。 歌声刚从喉咙里滚出第一个音节,岑野就感觉不对劲了。 音符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蛮横地钻进他的耳朵,直冲大脑。 眼前的场景开始向水波一样晃动、撕裂,田烬和许朝阳的身影在他视野里迅速淡化、消失。 天旋地转间,他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睁开眼时,正站在一片枯黄的麦田中央。 风是静止的,麦穗却在无声地摆动。远处,一根歪斜的木杆插在焦土之上,顶端挂着一个破旧的稻草人。 它穿着褪色的红格子衬衫,肩膀歪斜,草绳缠绕的脖颈上,挂着一张用麻布缝制的脸。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用炭笔涂抹的黑窟窿作为眼睛,嘴角却用红布和线歪歪扭扭地缝出一个笑。 岑野想迈步,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进了土里。 就在这时,稻草人的头,缓缓地转了过来。 “咔……哒……” 干草摩擦木杆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它的视线,落在了岑野身上。 突然,一阵童谣从麦田深处传来,轻柔、甜美,却让岑野的血液瞬间冻结: “稻草人,守夜人, 看着孩子一个都不能逃; 他不眨眼,他不睡觉, 吞掉灵魂,换上稻草。” 歌声响起的瞬间,稻草人的手臂动了。 它缓缓抬起,指向岑野,那根用枯枝做的手指,正对着他的心脏。 岑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 起风了,麦浪翻涌,成千上万双眼睛在麦穗间睁开——全是孩子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首童谣。 稻草人从木杆上走下来,脚步轻的没有声音。而每走一步,它的身体就变得更“像人”一点。 它走到岑野面前,抬起手臂猛的刺入他的胸膛。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被抽空的虚无,仿佛灵魂正从裂缝中溢出。 岑野看见自己的心脏被取出,变成一团干枯的稻草,塞进了稻草人的胸口,那稻草摩擦着麻布内腔,发出沙沙的轻响。 最先变化的是眼睛—— 炭笔涂抹的空洞眼眶缓缓凹陷,浮出真实的深度。瞳孔深处泛起湿漉漉的幽光,倒映着灰白天空下翻涌的麦浪。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傲意,却因倦怠而半眯着,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鼻尖微翘,带着点少年气的倔强,左鼻翼旁浮现出一粒浅褐色小痣,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认出。嘴唇褪去红布的僵硬,化作淡粉,嘴角天然微扬。 皮肤泛出瓷白透青的色泽,干裂草皮剥落,露出细腻的质感。颧骨不高,但过渡柔和,侧脸线条如风拂过般流畅。下颌收束的恰到好处,不凌厉,却有骨相的清秀。一缕缕稻草染成墨黑,发尾微长,随意翘起。 最后,是耳后那处淡色的疤痕。稻草人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那里该有一抹印记。 岑野一瞬怔住。 那不是抚摸,像是在确认。 它眨了眨眼,眼睑开合间竟有了活人的水光,舌尖轻舔嘴唇,仿佛那具躯壳,正一点点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而岑野忽然意识到: 它不是在模仿他。 它想取代他。 下一秒,他的指尖传来刺痒—— 金黄的草茎正从指节蔓延至手腕,顺着血管攀爬,像某种寄生的植物在体内扎根,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痒与麻木。 他的皮肤失去血色,变得粗糙、皲裂,如同晒干的麦秆表皮。 他的脊椎一节节硬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每吸一口气,肺里都灌满沙沙声。 双腿逐渐融合成一根粗壮的木杆,深深插入焦黑的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泥土的寒意顺着根部慢慢向上蔓延。 他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脖子已失去柔韧,只能僵直地望着前方。 而前方,站着的那个“他”。换上了那具曾属于他的躯壳,披着他的脸,眨着眼,呼吸着,甚至抬手摸了摸嘴角,露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太过完美,完美的不像活人。 更深处,风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更加猛烈地吹过,麦浪疯狂地翻涌,像是在为他即将失去的人类身份而挣扎。 岑野试图抓住那些即将消逝的记忆,可它们不再以画面的形式存在,而是化作一段段旋律,在意识边缘断续响起。 母亲哼过的歌谣只剩一个走调的音符,在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弹;夜市的灯光在喧嚣中忽强忽弱,最终被黑暗一口吞没;而田烬那一声“岑野——”,竟被拉长成一声颤音,余音未落,便坠入无声的深渊。 他拼命想把它们拼凑起来,可每一段旋律都像被风吹散的乐谱,页页翻飞,一页都抓不住。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站着,就够了。 风吹来,就摇晃。风停了,就沉默。不必再唱,不必在逃,不必再痛。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枯草,意识沉入黑暗。 “叮!” 【多罗西提示:检测到您正在被同化,您的生命值正在下滑。】 【警告!您的精神值受到侵蚀,下降-35。】 …… 黑暗中,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无边的虚无。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 “岑野!别放弃!醒过来!” 一个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却熟悉的让他心口发烫。 是谁? 他想不起名字,却记得那声音里藏着担忧。 他挣扎着,想回应,却连“啊”都发不出。 突然,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碎玻璃扎进了血肉。 他本能地攥紧,那痛感却像一根引线,猛地将他从深渊中拽回一丝意识。 紧接着,脑海中响起那再熟悉不过的童音: “叮!” 【A级道具:完美人偶已激活。】 【替死机制已生效。】 意识像被潮水反复推回岸边的溺水者,刚触到现实的沙砾,又被幻境的暗流卷走。 他听见许朝阳的呼喊,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他的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试图睁开,都感到极度艰难,刚勉强抬起,又无力地闭上。 他看见活动室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却又被麦田的影子覆盖;他认出田烬的脸,可那张脸下一秒又变成了修女微笑的剪影。 现实与幻想在他意识中交叠、撕扯,仿佛两个世界都在争夺他的灵魂。 直到那声“岑野——”再次响起,带着些怒意,彻底驱散了他意识中残存的模糊与混沌。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呼吸急促而艰难。 然后,他才真正地—— 睁开了眼。 冷汗浸透后背,胸口剧烈起伏。 他正跪在活动室的地板上,嘴巴微张,仿佛刚刚唱出一个音符。 许朝阳在他身边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田烬则死死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迅速被冷峻掩盖。 而修女,正站在前方,嘴角那抹微笑微微凝固。 她似乎……没有料到。 岑野低头,掌心赫然嵌着几片残破的布料与一颗碎裂的黑曜石般的眼珠——正是那布娃娃的残骸。 掌心的血滴落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像是倒计时终于归零。 他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唱完了。” 修女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怨恨。 “你……唱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7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学习时间在一片死寂中结束,空气中仿佛凝固着某种无形的压迫。 修女缓缓起身,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眸如同蒙着一层灰雾,既无悲喜,也无波澜,她走向三人的脚步轻的近乎虚幻。 “今日劳作,”她的声音依旧平直,“清洗所有的床单。” 话音落下,许朝阳的脸立刻耷拉下来,嘴角微微下撇,像是被分配了额外作业的普通学生。 他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又是脏活”,却没有抬头争辩,只是耸了耸肩,动作懒散的抓了抓后脑勺。 三人沉默的走向洗衣房,角落里赃物的床单堆成了小山,布料层层叠叠,泛黄的边角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洗衣女工玛莎佝偻着背,头也不抬地嘟囔:“洗完所有的床单。”与此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们脑中同步响起,毫无温度。 田烬撇了一眼岑野仍在渗血的左手,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他从系统背包中拿出一卷干净的绷带,递了过去。 “谢谢。”岑野低声道,接过绷带,动作缓慢而专注地一圈圈缠上手背。绷带收紧的瞬间,疼痛如针扎一般刺入神经,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冷峻的几乎疏离,仿佛那痛楚来自别人的身体。 田烬靠在斑驳的墙边,双臂交叠于胸前,目光却始终锁在岑野脸上。 见他缠好绷带,才压低声音问:“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岑野的手指一顿,布条在手中绕出一个死结。他缓缓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缕晦暗的光。 “稻草人。” “稻草人?”田烬皱眉,眼神中带着疑惑。 岑野没有解释,反而反问:“你们呢?” 许朝阳正低头整理床单,闻言手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旧事。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我家的客厅,爸妈坐在那里看电视,脸是平的,没有五官,我喊他们,他们只会笑。” 他说着,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吐槽某个拍的很烂的恐怖片,“墙上渗着血,天花板上全是眼睛。” 说完便继续低头干活,语气轻松的仿佛在讲昨夜做的一个荒诞的梦。 田烬没接话,他依旧靠着墙,眼神沉入一片幽暗。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我杀了我自己。” 一句话,轻的像风一样。 岑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左手渗血的绷带,血珠正缓缓的在布条上晕开,疼痛是真实的,可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个稻草人晃动的轮廓。 它没有脸,却在“看”他。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许朝阳停下了动作,手里还抓着床单,“修女的态度很明显,童谣的诅咒还没破,我就要先被这些劳动任务累死了……” 岑野缓缓点头,眼神一寸寸扫过洗衣房的每一个角落。 “诊疗室。”他终于开口,“那么多孩子,病因各异,结果却全是急性传染性疫病?太干净了,干净的像是被抹去过什么。” 许朝阳眼神一震:“你是说……那些孩子根本不是病死的?” “有没有可能是献祭?”岑野看向许朝阳,“有人在用他们的生命,完成某种仪式。” 一直沉默的田烬,此刻也抬起了眼。 “所有线索,最终都会归档。”岑野缓缓吐出三个字—— “档案室。” “我们怎么去?”许朝阳伸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玛莎守在洗衣房门口,像一尊门神,不完成任务,谁也别想离开。 岑野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左手,忽然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虚弱至极。然后他走向水槽,打开水龙头,试图把手伸进去冲洗。 “嘶——” 他猛地抽手,整张脸扭曲成一团,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怎么了?”玛莎抬头,皱眉。 岑野咬着牙,声音发抖:“”水……太冷了,伤口裂开了……” 他缓缓摊开左手,血已浸透绷带,顺着指尖滴落在床单上。 他脸色苍白,像是随时都会晕倒,“我……我试过洗,可一碰水就疼……还不小心弄脏了床单……” 玛莎走过来,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把床单弄成这样?要是被修女知道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岑野低着头,声音虚弱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偷懒……”说着,身子一晃,扶住墙才没倒下,像是拼尽全力在坚持。 玛莎叹了口气:“罢了,你这手得重新包扎,去医护室吧,别再这儿碍事。” “那……任务……” “你去叫那两个小子,一人分一半,你去处理伤口。”玛莎挥挥手,语气不耐,却以松口。 岑野低声道谢,踉跄着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田烬和许朝阳一眼——那一眼中,虚弱褪去,只剩下冷静的决断。 走! 许朝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我去把通行记录报一下,不然修女查起来会很麻烦。” 田烬也动了:“我去拿点新的绷带,顺便看看有没有消毒水。” 玛莎没有拦着,三人分散,理由充分,伤情真实,谁也挑不出错。 * 昏暗的走廊中,三人的脚步轻却急促,顶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缓缓吸入又吐出,每闪一次,墙上的影子就扭曲一寸。 转过拐角时,迎面撞上了另一支小队,正是第一天遇上的高挑女人的队伍。她站在阴影边缘,目光如钉,直直地落在田烬身上。 “田烬,”她开口,声音不高,“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田烬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仿佛她只是路过的一阵风一般,只是缓缓侧身,示意岑野三人先行。 女人却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指尖不自觉的收紧:“童谣有问题,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在这样下去,明天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田烬终于抬了眼,目光冷淡的扫过她的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毫无波澜,转身欲走。 女人咬咬牙,声音里带着不甘:“你明知道我的心意,那次为了你,我差点丢了性命,你就真的一句话也不肯和我多说?” 田烬脚步一顿,终于侧过半张脸,眼神平静的近乎冷漠:“那是你一厢情愿的。” 女人瞳孔微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钉在原地。她盯着他,嘴唇紧抿,牙关咬合,几乎能听见磨牙的轻响。 她没有吼叫,没有崩溃,只是站在那里。 岑野眯着眼,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歪头凑近许朝阳:“她是谁啊?” 许朝阳轻咳两声,故作镇定的瞥了田烬一眼,压低声音:“嗯,烬哥的追求者。” 话音刚落,岑野拖长音“哦~”,尾音上扬,眉梢高高挑起,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他没说话,只是走了过去,轻轻牵起田烬的手,动作自然的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烬哥,”他声音软的不像之前那个张扬的岑野,反倒像夜里低语的情人,“别理她了,我们走吧。” 田烬微微一怔,侧头看他,眸光微动,却没有抽手。 岑野仰起脸,冲那女人笑了笑,眼神却不在轻佻,而是变得既温柔又坚定:“姐姐,你可能不知道……他可不是装傻,他是心里有人了~” 女人一愣:“谁?” 岑野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田烬的手攥得更紧,然后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是我。”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带着一个新人进A级本?还这么卖力的保护我,难道你真的以为是诱饵吗?” 田烬依旧沉默。 岑野搭上他的左手悄然环上自己的腰,然后往他怀里蹭蹭。 他抬眼看着田烬,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眼里却亮亮的。 “所以啊,”他轻声说,“你说合作?抱歉,他这个人呢,护短的要命,眼里只能容下一个人。” “你……你们……”女人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她没在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转身离去,背影很直,却透着一丝孤寂。 三人渐行渐远,直到转过拐角,许朝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俩刚才那出‘公开恋情’,演的我都快信了。” 岑野松开手,挑眉坏笑:“怎么样?为你挡桃花,演技在线吧?” 田烬淡淡扫了他一眼:“戏太多。” “这叫临场救急!”岑野理直气壮,“不然她一句‘我为了救你’,下一秒就要组队共患难了,你哭都来不及。” 许朝阳笑嘻嘻地插嘴:“所以后续还澄清吗?” 岑野耸耸肩:“无所谓啊,再说了,”他斜眼瞅田烬,“他没有反对,就是默认。” 田烬脚步一顿,冷声道:“在演,副本结束让你真死一次。” 岑野立刻闭嘴,却冲着许朝阳挤眼睛:他心虚了。 远处的暗角里,一双眼睛无声地锁定着他们,田烬忽然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阴影。 “怎么了?”岑野低声询问。 田烬没有回答,只轻轻摇头。 * 档案室的门上,挂着一把锈掉的铜锁。 岑野皱眉:“系统商城里有开锁的道具吗?” “其实……”许朝阳话未说完,田烬已抽出长刀,寒光一闪——“咔!”锁应声而断。 岑野:“……” 许朝阳耸耸肩,递去一个“他向来如此”的眼神。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沉闷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房间里堆满了高耸的文件柜,大部分已经腐朽不堪。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立刻分头行动,在档案室里翻找起来。 每一份档案都蒙着厚厚的灰,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走廊上随时可能传来修女的脚步声,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他们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岑野在最角落一个柜子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他费力地将压在上面的几摞档案搬开,抽出了一个一个厚重的档案夹。 这个档案夹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但入手的分量却截然不同。 三人凑到微弱的灯光下,屏住呼吸,岑野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它。 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却异常清晰,是用一种很漂亮的字体手写的。 记录者不是别人,而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名叫“安娜”的修女。 档案里没有记录恐怖的虐待,反而充满了悲悯和爱意。 安娜修女详细记录了每一个孩子的特点和喜好,但在档案的后半部分,笔锋却急转直下,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诅咒已经开始了,孩子们在夜里唱着童谣,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光……我不能让他们被恶魔拖入永恒的黑暗。神抛弃了我们,我必须为他们做点什么。” “……我查阅了古籍,找到了唯一的方法。一场‘安魂弥撒’,用至纯的圣物引导他们迷失的灵魂,让他们得以安息,而不是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准备好了,真正的圣物,就是孩子们最心爱的那个八音盒,它的音乐是他们灵魂唯一的慰籍……” 看到这里,三人心头剧震。 档案的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只有一行匆忙写下的血字,字迹潦草而绝望:“来不及了,她发现了……她阻止了我……” 她?她是谁? “安魂弥撒……未完成的仪式……”岑野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童谣是诅咒的媒介,而破解诅咒的方法,就是完成这场被中断的安魂弥撒!” “圣物就是八音盒!”许朝阳的眼睛亮了,“怪不得之前那么危险。” 岑野小心撕下档案中记录的仪式内容,藏在了衣服内侧。 三人决定完成劳动分工后,就返回宿舍。 岑野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纹丝未动。 他又试了一次,猛地发力,“哔啦”一声,门终于弹开。 可就在门缝打开的刹那,一股阴风扑面,修女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不是靠近,不是逼近,而是早已等在门后,脸几乎与岑野撞了一个满怀。 没有呼吸,没有眨眼,甚至没有眼球的微动。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直直坠入他的灵魂深处。 走廊的灯忽明忽灭,映得她惨白的脸一阵阵抽搐,却始终不动。 许朝阳下意识后退半步,田烬的手已经摸向刀柄。 就在这死寂之中,岑野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然后—— 她的嘴角猛地向上撕裂,咧出一个非人的狞笑。 “你们——违——反——规——则——了——!” 第8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修女的身影如幽魂般矗立在门外。 “违反规定……”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干涩、重叠,仿佛多人齐语,“擅闯档案室,关禁闭室。” 岑野心头一震,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关门。下一秒,修女的手已经伸进来,牢牢把住了门沿。 许朝阳的背脊紧贴门板,声音压的极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不对劲……我们动作这么轻,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要去档案室。” 田烬眸中寒光一闪,右手已按上刀柄,指节绷紧,刀锋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映出他眉宇间的杀意与警惕。 “等等!”岑野伸手扣住田烬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带慌乱,“她若真要杀我们,何必押送?直接灭口就行了,可是她没有。”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修女的脸,“这证明有规则限制,同样这种规则一定也限制我们。” 许朝阳环顾四周,“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通风报信?” 他话音未落,修女扒着门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她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如干涸的泥地般龟裂,嘴角像两侧撕裂,越咧越大,直至横贯双耳,露出一个非人的笑。 岑野呼吸一滞,随即咬牙低声说:“开门,跟她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赌一条看不见的底线。 三人被逐一押走,穿过幽长的走廊,两侧铁门紧闭,隐约传来孩童低语哼唱,音调扭曲,正是那些贯穿噩梦的童谣。 * 禁闭室铁门开启,锈链哔啦作响。他们被粗暴地推了进去,门在身后轰然锁死。 室内仅有一盏将熄的蜡烛,火苗微弱的跳动着。 墙上刻满指甲划出的“救救我”,深浅不一,层层叠叠,有的字迹还带着血痂。地面潮湿,渗着暗红液体,踩上去黏腻无声。 许朝阳站在中央,目光扫过四壁,神情凝重。 田烬握刀的手仍未松开,眼神死死盯着铁门缝隙,仿佛下一秒就要劈开这囚笼。 岑野缓缓滑坐在墙角,指尖无意间蹭过墙面,忽的触到一道边缘锐利的刻痕,上面的石粉还未落尽,指腹划过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 就在他们环顾四周时,岑野忽然抬手示意——墙角最深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人形。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一堆破布,可那团东西微微抽搐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般痉挛。 那人披着残破的袍子,低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有嘴角不断开合,发出断续的,不成调的音节。 岑野倒抽一口冷气。 那张脸,赫然是因祷告迟到而被修女拖走的男人。 可此刻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白泛黄,嘴无声的张着,露出被咬破的牙龈和血沫。 “你们……也来了……”他忽然咯咯笑起来,唾液从嘴角滴落,砸在地面上,“你们……也来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扑来,口中嘶吼着无人能懂的呓语,唾液与血混合着飞溅。 岑野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背脊贴墙滑开,那男人擦身而过,指甲在砖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许朝阳踉跄后退,撞上铁门,心跳几乎炸裂。 田烬却未动分毫。 刀光一闪,如冷月出鞘—— “嗤!” 长刀自肩颈斜斩而下,贯穿锁骨,直没入胸腔。男人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两下,像断线的傀儡般轰然倒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地面蜿蜒成河。 田烬缓缓抽刀,刀刃带出一串黏稠的血珠,沿着刃面滑落,“啪嗒”坠地。 死寂再度降临。 只有那具尸体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阵低语, “你是好孩子……” 那声音轻柔的诡异,带着母亲哄睡的语调,是修女的声音,不再重叠,反而清晰如耳语。 紧接着,一个沙哑、扭曲的男声响起,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疯癫,微微发颤: “慈母会庇佑我吗?” 短暂的停顿,烛火轻轻一晃,影子在墙上缩成跪伏的姿势, “慈母会庇佑你的。” 她的回应轻如呢喃,却像刻进石缝的誓词,不容置疑。 三人屏息听着门外的低语,那诡异的对话像蛛丝缠绕神经,令人不寒而栗。 许朝阳盯着铁门缝隙,低声道:“那声音……是修女在和谁说话?门外还有别人?” 岑野摇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我们一定要赶在十点前完成仪式才行。” 田烬握紧腰间的长刀,“这地方不对劲,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烛火熄灭了。 黑暗中却并非寂静,而是被瞬间填满,像一具巨大的活物张开嘴,将三人一口吞下。 那声音从极远处飘来,又像就在耳后响起。 不是完整的人声,而是由无数个孩子的音色叠加而成:有婴儿的啼哭声、幼儿的呓语声、少女的抽泣声,还有少年临死前最后一声呜咽。 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拉长、揉碎、再重新拼接。 突然低语声消失不见了。 一道极细微的声响传来,被无边的黑暗无限放大,仿佛在颅骨内部回荡—— 滴答,滴答。 像是一根腐蚀的水管在渗漏,又像是某种生物缓慢滴落的液体。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精准地卡在心跳的间隙里,每一声都引起神经的轻微抽动,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颤抖。 紧接着,是他们三人的呼吸——沉重、紊乱、彼此交错,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叠加,每一次吸气都显得费力而滞涩,呼气时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压抑。 然后是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 起初还能辨认出各自的心跳节奏,可几秒后,三人的心跳频率逐渐趋于一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同步性。 岑野的心跳在某一瞬猛然漏掉一拍,胸腔骤然塌陷,一股冰冷的空虚感从心脏炸开,顺着血管蔓延至指尖。 他眼前一黑,膝盖发软,若不是田烬及时扶住他,几乎跪倒在地。 怪异感层层叠加,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他的左耳里持续传来缓慢而规律的滴水声,右耳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声音断续而粗糙。 那声音不单是听觉的折磨,更像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刻字,刻下的是无人能解的风言风语。 不仅如此,黑暗的深处,那模糊的低语又浮现出来,像是千万个孩子在同时啜泣、呻吟、声音重叠、扭曲。 那些低语中夹杂着断续的呜咽与哀求:“不要走……我怕……”“妈妈救我……”“我不想……变成他” 岑野试图集中精神去分辨那低语的内容,可刚一凝神,所有的声音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了滴答声与刮擦声,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又是精神污染吗。”田烬的声音在黑暗中绷紧。 “叮!”多罗西的声音在三人脑中同时炸开。 【警告!您的精神值受到侵蚀,下降-25。】 “不好,快捂住耳朵!”许朝阳嘶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噪音瞬间消失了。 世界重归平静,却比喧嚣更令人窒息。那寂静就像是一层薄膜,薄的好像随时都会破,而破开后,将是更深的疯狂。 许朝阳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一丝缝隙,想确认是否安全。 就在那一瞬间—— “滋啦——!!!” 扭曲的噪音带着十倍的恶意报复性的钻入,不再是滴答与刮擦,而是无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孩童的哭嚎、女人的尖笑、骨骼断裂的脆响,混杂成一股精神风暴,狠狠撞进大脑。 “啊!——”岑野惨叫一声,双膝跪地,耳道猛地涌出鲜血,温热的血珠沿着耳廓滑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竟与那诡异的滴答声完美重合。 “岑野?!”田烬在黑暗中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冰凉,指尖几乎掐进他的皮肉,“之前的童谣幻境里,你是不是掉了精神值?” 岑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只能艰难的点头:“三十五点……” “你他妈疯了?!”许朝阳的嘶吼中带着些怒意,“你怎么不说?初始才一百!你现在只剩四十?再掉下去,系统会直接判定你精神崩溃,当场抹杀!”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坚定而迅速。 是田烬。 紧接着一个瓶子被塞进他的掌心,瓶身微凉,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流动的微光,像是把整片极光揉碎后封存其中,虹光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如同有生命般。 “马上喝。”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问,别想,喝下去。” 在他握住瓶子的瞬间,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他脑海中响起,甜得发腻: 【彩虹泡泡饮。】 【道具介绍:缓慢恢复理智值,适合长期消耗。】 【多罗西使用感受:偶尔会吐出彩色泡泡呢,多罗西最喜欢了~嘻嘻,记得别吞回去哦~】 岑野没有细想,拔开瓶塞,仰头将那冰凉甘甜的液体一饮而尽。 霎时间—— 所有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连心跳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流动的色彩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像液态的星光,所过之处,精神的灼痛被短暂抚平。他的视野被虹光彻底占据,五彩斑斓,如梦似幻,仿佛坠入一场童话。 那层温柔的色彩开始慢慢褪去,给岑野带来了片刻的安宁。 但很快的,刺耳的噪音和呓语声又占据了他的耳朵,灰白色又开始慢慢侵占他的视野。 恢复药剂根本无法抵挡精神值的快速下滑。 “清醒一点!”田烬的声音像刀劈开迷雾,“你已经活够了吗!” 岑野喘息着,眼神逐渐聚焦。 许朝阳靠在墙边,脸色惨白:“我们得逃出去,再待下去,不用修女动手,我们自己就会疯掉。” 岑野缓缓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锈蚀的铁门、地上干涸的血痕与层层叠叠的刻字。 “被关进来的人,会因为持续的精神污染导致精神值不断下降,当精神值跌破临界点,意识就会被同化。” 两人转头看他。 他顿了顿:“第一天那个被关进来的男人……他一开始还挣扎,还喊冤。可他出来后,就开始变得古怪……现在我明白了,告发我们擅闯档案室的人……一定是他。” 许朝阳看着他,“所以修女根本不需要时刻监视,只要把人关进来,时间一到,他们自己就会变成她的‘耳目’。” “没错……”岑野咬牙,“在这里……清醒的人会被惩罚……而疯掉的人……反而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岑野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虚浮,仿佛失重,又似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拖拽着,坠向深渊。 “喂!”许朝阳一把将他扶住,“醒醒!别闭眼!看着我!” 岑野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田烬沉默地站起身,长刀在掌心转动,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闭上了眼睛。 空气陡然凝固。 刀意如冰,自他体内蔓延而出,却不在暴烈,反而沉入虚无。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叮!是否使用个人技能:【无念】。” “是。” 无念无想,诸法皆断。 下一瞬, 刀光起,声未响,可那厚重的铁门中央,竟无声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紧接着,“轰”地一声,整扇门向内崩塌,锁链如枯木般寸断,砸落在地,溅起腥臭的黑水。 门外,走廊依旧幽深,烛火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人冲出禁闭室,背靠墙壁喘息。 岑野点开商城,花费500积分向多罗西购买了一瓶【彩虹泡泡饮】,一口气灌了下去,眼前的灰白色开始慢慢褪去。 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请注意!玩家:岑野、田烬、许朝阳,因未完成劳动分配任务,扣除积分:1000。” 岑野:“……” 许朝阳:“靠,累死累活赚200,没干完直接扣1000?” “快九点了。”田烬看了看系统面板,收刀入鞘,望向黑暗尽头,“走。” 岑野点头,摸了摸怀中的仪式残页。 三人悄然前行,脚步轻如落叶。 而身后的禁闭室,那扇破碎的铁门静静倒在地上,锈迹斑斑,再无动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9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三人回到了宿舍。 岑野从怀里缓缓抽出了那张从档案里撕下来的纸,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纸业泛黄,边缘粗糙,墨迹却清晰如新——那是安娜修女写下的安魂弥撒仪式,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悲悯与绝望。 三人围成三角,将八音盒置于中心,如同举行一场古老而隐秘的献祭。 岑野双手交叠于胸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庄重,一字一句地念出祷文: “以慈母之名,召汝归来;” 话音刚落的瞬间,灯影忽地一晃,墙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如同有风掠过。可门窗紧闭,玻璃上却浮现出一道道极细的裂纹。 “以纯心为引,洗汝罪愆;” 许朝阳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啜泣,转头却见田烬神色未变。 八音盒的金属外壳泛起一层幽蓝的冷光,转瞬即逝,指尖触碰的桌角竟微微发麻。 “以乐声为舟,渡汝离岸;” 地板微微震颤,脚底传来一种黏稠的触感,鞋底与地面粘连又分离,可地面分明干燥如初。只有一缕冷风从门缝钻入,拂过脚踝。 “愿光覆尔魂,愿静归尓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三人胸口同时一窒,心跳停滞半拍,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味。 田烬靠在桌子一侧,眼神锐利,警惕着四周每一寸阴影的异动。 许朝阳则紧盯着八音盒,呼吸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杂音打破这神圣的节奏。 当最后一句祷词落下,岑野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伸向八音盒的发条。 金属旋钮冰凉刺骨,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脉搏,指尖触及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蔓延,像有细小的冰针刺入皮肤,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拧动发条,一圈、两圈……齿轮咬合的声响在死寂中尤为突出,每一声“咔哒”都清晰可辨,节奏精准的近乎诡异。 然后—— 叮叮咚咚…… 清脆悦耳的旋律流淌而出,音符如露珠滑落花瓣,轻盈、纯净,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安详。 许朝阳耳中那旋律竟与童年母亲哼唱的摇篮曲重叠,鼻尖仿佛又闻到旧棉布被晒过的暖香,皮肤上浮起久违的温热感。 田烬的眉骨微微松开,刀锋下的手指也稍稍放松,肩背的紧绷感如潮水退去,耳边却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谁在他耳畔低语。 而岑野闭着眼,脸颊却被一滴冰凉的水珠划过,岑野下意识抬手拂过,指尖触到一丝冰凉,那水珠却无迹可循,只留下皮肤上一道短暂的湿痕,像泪,却不属于他。 音乐在空旷的宿舍里回荡,一圈又一圈,仿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捕捉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灵魂。 墙角的阴影似乎变得柔和,像被水浸开的墨迹缓缓退去;窗外的风声也渐渐低缓,从呜咽转为低吟。 连那始终悬于头顶的压抑感,都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托起。 他们屏息凝神,心跳随着旋律起伏,眼中燃起微弱却炽热的希望—— 也许……真的可以。 也许诅咒即将解除,也许亡魂终得安息,也许他们能活着走出这座地狱。 然而,一曲中了。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余韵如烟,转瞬即逝,只在耳道深处留下一丝空鸣。 房间重归死寂。 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外的风依旧在呜咽,走廊深处的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童谣的诅咒,依旧像一把剑,高悬于他们头顶,冰冷而不可违逆。 失败了。 岑野的手还停留在发条上,指尖冰凉。 他的声音干涩的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 许朝阳猛地翻开那张仪式残页,逐字核对:“祷词没错……顺序没错……音乐也响了……到底缺了什么?” 田烬缓缓站直身体,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仪式残页上,神情凝重。 巨大的失落如寒流袭卷而来,几乎将三人吞没。 恐惧重新攥紧心脏——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无解”的绝望。 他们拼尽全力,触到了真相的边缘,却仍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狠狠推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祷词少了某个音节? 是八音盒并非真正的圣物? 还是……那个“她”,早已篡改了仪式本身? 又或者—— 他们漏掉了什么最关键的东西? * 九点了,又是注视光斑的时间。 岑野半靠在床上,眼睛盯着墙上映出的那团模糊光斑,瞳孔微微失焦。 他的脑子像一台旧磁带机,反复倒带、播放、停顿——所有线索在意识深处被拆解、重组,试图拼凑出一个能解释一切的答案。 他的目光缓缓移开,最终落在门后那张泛黄的规则上。 “晚上十点后不许出门……” “每天九点的光斑注视……” “每天六点的祷告……” …… 这些规则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警告?是保护?还是……驯化? 如果违反了,会怎样? 惩罚是即时的,还是潜伏的? 这不像管理,更像是洗脑的节奏——日复一日,用重复的动作磨去怀疑,消解自我,最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的炸开: 如果……这些规则本身就是个陷阱呢? 如果所谓的“福利院规则”,其实是通往更深奴役的引路牌? 那么,真正的出路,会不会恰恰是逆着规则走? 还有晚上,门外响起的孩童嬉笑声……床底下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呼吸声! 岑野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心脏几乎撞上喉咙。 他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自从那晚婴儿雕塑撞破门,他们搬到许朝阳房间后,床底下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巧合吗? 不,在这个地方,没有巧合。 他几乎是跳下床,一把拉开门就往外冲。 “大晚上你去哪儿?这玩意儿不看了吗?”许朝阳一头雾水。 “走,跟上他。”田烬却已站在门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三人如影子般潜回原来的宿舍。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昏黄的灯光在头顶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未知的边缘。 门虚掩着,灰尘在月光下漂浮,空气凝滞,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数日,一切陈设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吗?”许朝阳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趴下去,借着从窗缝漏进的惨白月光朝床底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积年的灰絮和几根断裂的木刺。 岑野没有回答。 他的直觉在颅内尖啸,像警报拉满。 他一步步走向那张曾属于他的木板床,指尖划过床架边缘,感受着木头的纹理与腐朽的气味,鼻腔里浮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张床……太普通了。 他忽然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床板的背面,手指叩击时,传来空洞的回响。 岑野站起身,眼神骤然锐利。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抓住床垫与床板的边缘,咬牙向上一掀! “咯吱——” 腐朽的木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拒被揭开的宿命。 月光斜斜地照进床板内侧—— 三人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冻结。 那层板下的空间,竟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书写,层层叠叠,笔画扭曲如爬虫,却排列出一篇完整、怨毒至极的祷告词—— 慈母啊, 是你埋葬了我们,在风雨未歇的夜里封死院门。 你打翻煤油灯,任火焰舔舐我们干裂的唇,说:“从今往后,在光里永生。” 你为我们剜去双眼,浸入幽绿盐瓮,困于永夜深处。 每夜你用银针穿引黑线,一针一针缝着我们的眼皮,哼着那首倒流的歌: “醒吧,醒吧,孩子,梦里只有痛苦。” 你说神早已腐烂,而你代祂执刀。 我们信了,因为我们再没有名字,只剩编号烙在脊背如罪印。 你夺回名字,烧成灰烬,吹进我们无皮遮蔽、裸露神经的眼眶。 愿你的手永远冰冷,愿你的眼永远空洞。 阿门。 死寂。 只有风在窗外低低呜咽,像无数亡魂在齐声朗诵最后一句。 三个人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在血管中结冰。 这才是……真正的祷告词! 安娜修女的仪式本身并无差错,只是孩子的执念太过深重,而这篇血书,才是孩子们最后的控诉,是这阴暗福利院中唯一未被掩埋的真相! 原来如此—— 所谓的“规则”,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一步步变成听话的傀儡。 光斑注视,是精神同步; 十点禁足,是切断逃路; 慈母像,是信仰植入的锚点…… 一切,都是为了同化。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精准的重合在了“10”上。 晚上十点到了。 岑野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推开了宿舍的门,踏入了晚上十点后禁止进入的走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10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叮!”系统提示音冰冷的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请注意:游戏“捉迷藏”已激活。存活条件:被找到。倒计时:10秒。】 【「鬼」不是玩家,而是福利院本身。墙壁、地板、家具都会主动猎杀你。】 【请记住:你必须让某个孩子“找到”你,否则建筑将吞噬你。】 【奖励:???】 “被找到……才能活?”岑野瞳孔一缩,声音发紧。 “正常规则是躲藏,现在却要主动暴露。”许朝阳咬牙,掌心渗出冷汗,“怎么分清,哪个是真的孩子?” “但如果不出现,”岑野抬眼,目光扫过走廊,脚底传来一阵湿软的震颤,“连被‘找到’的机会都没有,会死的更快。” 寂静中,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什么巨大之物缓缓吞下,而他们只是它胃袋里的残渣。 【倒计时:9……8……】 许朝阳慢慢后退,脚跟撞上墙,那墙竟微微凹陷,像被按进去一块温热的肉,掌心留下黏腻的血丝。 “走廊……活过来了。” 水珠从天花板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灯光在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7……6……】 田烬死死握刀,刀锋嗡鸣,月光从破碎的窗格斜切进来,在走廊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墙角。 可当他转身,那影子的轮廓竟还留在原地,正一点点的蠕动。 【5……4……】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却没有声音。 她抬头,眼神清澈,嘴角弯起,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声音甜美的令人心醉。 她的影子落在瓷砖上,眼睛的位置格外的黑。 【3……2……】 岑野下意识抬头,目光掠过月光投下的窗格。 那光如筛网,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忽然一证,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边缘模糊,动作迟滞,如同被无形的黏液拖拽。 他抬手,影子的手却还垂着…… 【1……】 【游戏开始】 刹那间—— 整栋建筑深吸一口气。 墙壁如肺叶般猛然扩张,又骤然收缩,瓷砖崩裂,露出底下搏动的暗红色血肉。 地板软化成沼泽,每一步都深陷,发出“咕啾”的吮吸声,仿佛脚下是某种巨兽的消化道。 天花板垂下无数触须,带着湿漉漉的黏液,低落在地时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跑!”田烬怒吼,刀光斩断三根触须,黑血喷溅,落地即燃,烧出焦臭的肉味。 三人分头冲人黑暗,身影瞬间被吞噬。 岑野右臂被吊灯划开,鲜血滴落。 血珠刚触地,便被地板疯狂吸收,整片地面微微鼓起,颜色变得暗红,像是充血般的兴奋起来。 岑野胃部痉挛,几乎呕吐。 远处,童谣的旋律断断续续的响起。 “你在哪里……” 小女孩再次出现,笑容甜美。 “找到你了……” 下一秒,她的头猛地一歪,脖颈“咔”的断裂,双眼塌陷成黑洞,眼皮被粗黑缝线牢牢钉住。 她的嘴不停的开合, “你……跑不掉的……” 岑野转身狂奔,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 许朝阳跌入洗衣房,灯光熄灭,只有几台洗衣机在运转,滚筒缓缓转动,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心跳。 水龙头的水哗哗的流着,注满了整个水池,池中慢慢浮现出倒影——一个孩子蹲在池底,仰头微笑,眼眶黑洞洞的。 他下意识低头,脚边的积水也映出他的影子,可那影子的肩上,分明趴着一个模糊的小人形,正朝他咧嘴笑。 “哥哥,来玩吧?” 声音从所有洗衣机中同时传出,重叠成诡异的合唱。 他抬头,晾衣杆上竟站满了孩子!数十个,全部都穿着整洁的衣服,面带微笑,齐刷刷低头看着他。 “你不来……我们就去找你。” 第一台洗衣机“砰”地炸开,脏污的床单碎片喷涌而出,紧接着,一个湿透的孩子从滚筒中爬出,无声无息,直直逼近。 他疯狂踹翻铁架,撞向窗户。 玻璃破碎的瞬间,身后所有的洗衣机同时爆裂,数十个孩童爬出,手脚扭曲,齐步向前,嘴里反复低语: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他翻滚而出,却发现窗外并不是阳台,而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孩童面孔拼成的肉墙,正缓缓的张开嘴,准备接住他…… * 田烬冲进黑暗的房间,刀光连斩,黑手如雨落下,却源源不断。 他撞见一群孩子手拉着围成圈,轻声合唱。 他们的眼睛都完好,歌声清澈,衣服整洁,甚至脚边还摆着几只彩色的皮球。 “来加入我们吧……”他们齐声说,伸出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他没有动。 下一秒,他们的头颅齐齐180度扭转,面朝田烬,眼眶中涌出黑色的液体,脖颈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你不……想玩……吗?” 地面开裂,无数枯瘦的手臂破土而出,试图将他拖入地底。 他一刀劈开手臂,翻滚入墙角,却发现身后的门消失了,墙壁如活了般蠕动,正悄然合拢。 突然,一个孩子从他影子里爬出,抱着破布娃娃,抬头微笑: “哥哥,你终于……找到我了。” 田烬猛然挥刀,刀锋斩入影中,那孩子的头颅无声裂开,破布娃娃掉落,化作一滩黑血。 刀尖尚在滴血,世界却骤然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回音,连心跳都被吞没,只有那滩黑血在缓缓蔓延。 黑暗深处,又一个孩子渐渐浮现,歪头笑着:“我找到你了……” 又是一刀,影子应声裂开。 可那笑声却从头顶传来,贴着耳根:“现在,轮到我了吧?” * 而岑野,在逃离一堵从天花板垂落的活墙后,踉跄着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玩具房门口。 他喘息着,背靠门框滑坐,右臂伤口不断渗血。 门缝透出微光,一缕断续的童谣飘出,调子残缺,却莫名安抚人心。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像一群无声舞蹈的精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你终于……找到我了。” 岑野转身。 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穿着染血的睡裙,左腿扭曲,脸上挂着泪痕,眼中闪烁着近乎祈求的光。 “我一直躲在这里……好害怕……你能抱抱我吗?” 他心头一颤。 那眼神太像人类了。 他几乎要起身。 可就在他动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她脚下的影子—— 影子没有哭,而是仰着头,正无声大笑。 岑野猛然顿住,冷汗浸透后背。 他盯着门缝中的光,咬牙,紧靠左手支撑,转身握住了玩具房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尘埃浮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破旧的积木玩偶散落一地,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眼睛,却都安静的躺着。 蜡烛在桌上静静燃烧,火光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爬满四壁,像在低语。 角落,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蹲着,抱着破布娃娃,轻轻摇晃,哼着残缺的旋律。 他的眼睛干净的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岑野屏住呼吸。 这孩子没有看他,也没有笑,甚至没有期待。 “……你还……能看见我?”男孩轻声问,声音像风。 岑野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不是命令,不是诱惑,而是一种询问,一种残留的人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张开双臂:“来吧。” 男孩抬起头,眼神空洞,向他爬来。 就在他即将扑入怀中的瞬间—— 整间玩具房的玩偶突然齐刷刷的转头,玻璃眼珠“咔”的对准岑野嘴角裂开,无声的大笑。 “你被骗了……”男孩睁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开口,声音变成数百个孩子的重叠低语。 岑野闭眼沉默一瞬。 就在那死寂之中,余光掠过地面。 那“男孩”的影子竟没有随他的身体前倾而移动——他仍然蜷缩在角落,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哭。 他没有再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低声道:“……我知道。” 随后抬手,指尖轻抚烛焰边缘,仿佛在确认一场宿命。 然后,决然一拂—— 火光熄灭的刹那, 所有影子崩解如烟。 怀中的怪物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瘦弱的男孩,浑身发抖,死死抱着破布娃娃。 “我……好害怕……”他哽咽,“求你……救救我……” 岑野缓缓收紧手臂,将孩子拥入怀中。 “没事了。” “我找到你了。” 地板停止蠕动,墙壁收回黑手,碎裂的玻璃变回窗户,所有都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整栋建筑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随即彻底死寂。 岑野抱着孩子,久久未动,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叮!”多罗西的提示响起: 【游戏结束,存活条件已达成。】 【特别奖励已发放:残破的日记碎片3/3。】 【恭喜玩家获得:小严的日记。】 游戏结束了,小男孩在眼前消失。 一本边缘磨损、泛黄卷边的本子,出现在岑野手中,他下意识的攥紧了它。 这重量远超纸张应有的分量,仿佛里面压着的不只是文字,而是无数个孩子未曾呼出的叹息。 原来,你叫小严。 * “你拿到了?”许朝阳边跑边喊着,他喘着气,额角渗着汗珠,衣袖还撕裂了一角,目光落在岑野手中的本子上。 身后紧随而来的田烬,,手中握着长刀,刀刃上还凝着黑褐色的残渍。 岑野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本,他抬起右臂,血珠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啪的晕开一点红。 他皱了皱眉,咧嘴轻哼:“哎,谁给包一下?这胳膊快成喷泉了……疼。” “张口就来啊。”许朝阳翻了个白眼,喘着气从系统商城里掏出一卷绷带,手腕一甩扔过去,绷带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砸在岑野的胸口。 “……系统扣了1000,没钱了。”岑野垂着眼,声音懒懒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抱怨,仿佛钱比血流的还让他心疼。 许朝阳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回合,连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岑野:“……” 田烬站在两人身后,刀尖垂地,目光在岑野包扎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身向宿舍走去,“真是个麻烦。” * 三人悄然推开宿舍门,田烬反手把门锁上,岑野拿出日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翻开日记。纸业脆如枯叶,每翻一页都伴随着细微的“簌”声。 第一页上,有着稚嫩的字迹和可爱的涂鸦。 7月3日,天气太阳 今天是我来福利院的第一天!修女给我戴上了小花帽,还唱了歌。她说慈母在看着我,我是被选中照顾的孩子。我抬头看大厅里的慈母雕像,她笑得好温柔,像妈妈一样。 修女带我去玩具房,八音盒在唱歌,叮叮咚咚的,像小铃铛。她说这是慈母的礼物。我抱住了我的布娃娃,它的眼睛会眨,我给它起名叫“小晴”,因为今天好晴朗。院长妈妈说,只要听话、不哭、乖乖吃药,慈母就会保佑我们,长大后我们也能当修女,穿白袍,有光。 我觉得这里真好,像家。 岑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日记本泛黄的纸页,“像家”两个字被反复描画过,边缘微微起毛。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仿佛那个扑进他怀里的孩子还在那里。 7月5日,天气一朵云 昨天晚上我被床底下的声音吵醒了,不是老鼠,是呼吸声,轻轻的,像是有人在下面睡觉。我趴下去看,什么也没看到。我问修女,她说那是梦,可是我真的听见了。 晚上,我又听见了脚步声。1、2、3、4……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然后他又走了。我不敢开灯,修女说那是风,可风不会数台阶……对吧? 许朝阳的目光从日记上抬起,落在岑野紧绷的侧脸上,“所以门外和床下的……” “都是孩子。”岑野低声接上,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7月8日,天气两朵云 慈母雕像……好像动了。 今天我经过大厅,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我明明看见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可我回头再看时,她的眼皮……好像往下眨了一下。我吓得跑掉了。 我告诉修女,她摸摸我的头,说慈母在看我,她是活的,她很爱我。 “她说‘她很爱我’……”岑野喃喃,“可那不是爱,是占有,是把孩子变成祭品的开始。” 7月10日,天气好闷 镜子变得好奇怪。 我站在镜子前,闭上眼,在睁开,可镜子里的我,却闭着眼。我吓坏了,以为自己没醒。我使劲掐自己,疼,可镜子里的我,还是闭着眼。 我站着不动,一直看,过了好久好久,它……睁开了眼,它笑了!不是我的笑,是歪的,像小敏画鬼脸那样。 “镜子!”岑野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许朝阳立刻反应过来:“和我们选的童谣有关?” 岑野的脑海中闪过第一天选童谣时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镜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7月13日,天气黑 墙上的光斑不见了。 以前每天中午,太阳会照出一块亮亮的光斑,像小太阳。可是今天它突然变黑了,盯着看久了好难受。 然后我听见墙里有人哭,很小声,像小猫。我认真听着,声音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我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我好害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敏,她说,说多了,修女会把你关进黑屋子。 7月15日,天气假,像画出来的 阿凯三天没来了,他本来很爱笑,会教我叠纸飞机。 第四天,他回来了。可……不是他,他穿着阿凯的衣服,可眼睛像玻璃球,不会反光。我叫他,他转头,笑得好可怕。他吃饭的时候,不嚼,就一直咽,喉咙一抽一抽的,像没有喉咙。 我问小敏:“他是阿凯吗?” 她只是摇头。 田烬盯着这一页,“他们在慢慢被同化。”他低声道,“无论是光斑还是黑屋子。” “黑屋子……”许朝阳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他们把知道真相的孩子,关进更深的黑暗里。” 7月16日,天气死,没有风 小敏没醒来。 她们来了,两个修女,抬着担架。她躺在床上,还在抖,嘴角发紫。她一直说“不要”,可她们还是带走了她。 她们走后,我在她床下找到了半张画:镜子里的她,眼睛是黑的,像被墨水灌满。 我好想妈妈……可是我没有妈妈。院长妈妈说我的妈妈早就死了。小敏的爸爸疯了,阿凯的爸妈不要他了……慈母就是我们的妈妈,我们是被选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慈母真的爱我们吗? 岑野的手指缓缓抚过那行“我想妈妈……可是我没有妈妈”,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7月17日 八音盒一直在唱歌,不是摇篮曲,是一首很奇怪的歌。我偷偷打开它,里面没有齿轮,没有发条机。 我听见它唱我的名字,用我小时候的声音。我摔了它,可第二天,它又在那儿,转着,唱着。 我们都在发烧,我开始咳嗽了,吐出了血。修女说这是“净化”,等我们见了慈母,一切都会好起来。可黑屋子里的人,没一个出来。我听见里面有哭声,后来就没了。 有人听见哭声吗? 我不想变成坐着的孩子。 救救我。 如果有人看到,请救救我们。 ……可谁会来呢? 岑野闭上眼,仿佛听见八音盒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童声,又像是无数孩子的合唱,扭曲而哀伤。 “我们来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虽然迟了,但是我们来了。” 8月13日 今天是我12岁生日,好期待呀,等等院长妈妈就来接我去见慈母了,她会抱抱我吗。 “12岁生日!”岑野看向田烬。 田烬沉默片刻,低声回应:“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12岁生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朝阳咬紧牙关,目光如刃。 岑野看着那些文字,原来,一切都是谎言!而系统任务则是最大的骗局! 它用“存活”、“通关”、“奖励”来包装这场献祭,让他们主动走入陷阱,亲手完成“净化”。 “所以系统才会给这样的提示。”许朝阳眉间轻轻皱起,神色间透出一缕淡淡的凝重。 “系统提示?什么提示?”岑野不解地看向许朝阳。 “哦,我都忘了,你是异常进入,看不到……”话还没说完,田烬的声音响起。 “你尚存软弱,便未得救,那不眠之母的凝视,只垂怜无梦的残魂,”田烬看向岑野,一字一顿,“系统提示。” 岑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那个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 【全体玩家请注意,主线任务已更新:找出福利院背后的真相。】 【年龄校准中……】 第11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夜晚,岑野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第四天了。 他在脑中反复梳理着这些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年龄重置为12岁、 七天倒计时、每日严苛的“行为规范”、那些玩家空洞的眼神和机械般的服从……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终点:第七天,他们的“生日”,也是那场所谓的唱歌比赛举行的日子。 前六天,是同化。 第七天,是洗礼。 而洗礼之后……就是被带去见“慈母”吗? 他指尖敲击着床沿,忽然心头一动。 福利院里最多的,就是孩子。 既然是孩子……那么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这个? 他悄悄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多罗西商城。 “多罗西,我想要一罐最甜的糖果。” “叮!检测到心愿。” “多罗西珍藏版水果软糖,混合水果味,Q弹有嚼劲,咬一口就像咬住彩虹!”多罗西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腻的过分。 “偷偷告诉你哦,吃一颗就会变得开心,这是魔法!” 【售价:200积分。】 彩色的玻璃糖罐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晶莹剔透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看着账户里紧剩的200积分,咬了咬牙,确认购买。 【积分:0。】 瞬间清零。 岑野盯着那串数字,心疼的几乎抽搐。 就在他关闭系统界面的刹那,目光无意间扫过上方的“个人技能”栏——依旧是灰色的“未激活”状态。但那个原本沉寂的茧,此刻竟泛着微弱的流光,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他怔了一下。 之前……是这样的吗? 他眯起眼,想看的更清楚些,可那光芒又似乎禁止了,仿佛只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没有再多想,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罐子里取出两颗糖果,悄悄放在门外的地板上。 刚直起身,一句毫无温度的话便从背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岑野浑身一僵,回头看去,田烬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属猫的吗?走路一点声儿没有?”岑野夸张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赔钱!” 他顺势往地上一滑,直接瘫坐下去。仰头望着田烬,眼神悲壮,声音里带着戏虐,“这样,我也不多要——赔我一千积分,外加一件道具,咱们私了。” 田烬冷哼一声:“做贼心虚?” “谁做贼了?”岑野翻了个白眼,“一千积分,你就说给不给吧。” 田烬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眼神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岑野。 “不给就不给嘛,这么凶干嘛,我去上厕所不行啊?”岑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还顺势拍了拍裤子。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语气懒散,“下次我喊你一起,行了吧?” 说完,他一头栽上床,闭眼装睡。 田烬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朝外扫视一圈——走廊空荡荡的,月光清冷,地上什么也没有。 * 第二天清晨,三人早早出了门。他们都清楚,必须在第七天前结束副本,否则便再无生机。 途径洗衣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循着味道看去,角落里,一具尸体卷缩在锈迹斑斑的洗衣机旁。 脊背高高弓起,仿佛生前最后一刻仍在试图钻进那狭窄的金属腹腔。衣服的布料吸饱了汗液、泪水与溃烂的组织液,紧紧贴附在皮肤上,宛如第二层**的皮。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脸。 整张面皮被剥离,反向缝进衣领内侧。眼睑还留着,却倒挂在额角。而他的身体早已空空如也,内脏被发黄的棉絮填满,轻飘的如同一具充气人偶。 没人说话。岑野盯着那具尸体,喉咙发紧。 时间在腐臭中悄然爬行。他知道,不能在等了。 昨日他们强行破开禁闭室,修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规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了遵守的必要,今日所有的活动都无需再参与了。 眼下,唯一未解的谜题,只剩下院长室,以及那个未知的区域——地下一层。 岑野的目光沉沉望向走廊尽头:“走,去院长室。” * 三人悄然逼近院长室门口,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铁窗斜切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引开院长,是进入的关键。 岑野低头思索着,突然感到衣角被轻轻一扯。 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去,一个瘦小的孩子站在阴影中——脸色苍白如纸,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许朝阳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田烬手已按在刀柄上,杀意骤起。 “等一下!” 岑野抬手制止,田烬不解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害怕的往阴影处缩了缩,“没事的,你出来吧。” 瘦小的孩子慢慢走上前,小手摊开,掌心赫然是昨夜他故意放在门口的糖果的包装纸,皱巴巴的锡箔在微光下泛着残存的甜意。 “你还想要?”岑野俯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笑意。 孩子缓缓点头。 他从系统中拿出那罐糖果,取出了一颗,糖纸在指尖轻巧一转,闪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声音平稳:“进去,把他引出来。等他追你,你就跑,可以吗?” 他不等回应,直接将糖果放进孩子掌心。 “去吧。” 孩子凝了他一秒,随即转身,一缕烟般滑向院长室那道未合拢的门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屋内先是死寂,继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咔”的一声,门把转动。 “吱——” 门被拉开了! 院长的身影骤然出现,目光如钩扫过空荡的走廊,脸上依旧那抹标准的微笑。 “我可爱的孩子 ,”他低语,声音轻的像哄睡的摇篮曲,“别躲了,院长爸爸来找你了。” 他转身朝着楼梯口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中。 “快,我们走。” 岑野起身催促,三人迅速潜入了院长室。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历代院长的肖像,陈设简朴。 岑野看着第一幅肖像发愣,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开创这间福利院的人。但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张脸,总会想到大厅的慈母像,可那雕像,分明没有脸…… “看什么呢?”许朝阳见他发愣,走了过来,看着他面前的肖像画,“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岑野:“……” 岑野没有理会许朝阳,继续在屋里翻找着。他注意到田烬正站在一面镜子前,这面镜子的摆放十分诡异,边缘雕刻着扭曲的藤蔓纹路,镜面幽深。与这里的装饰格格不入。 “这就是,那面镜子?”岑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并没有发生异样。 “至少,是这里出现过的唯一的镜子。”田烬淡淡道。 “看这里。” 许朝阳的声音打断二人的思绪。回头看去,他正站在门口,而他手指的位置,则贴着一张熟悉的规章制度,字迹已久猩红刺目。 突然,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院长回来了! 田烬和许朝阳二人迅速激活了道具【匿踪斗篷】,岑野小眼巴巴的看着田烬,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田烬看了他一眼,随后打开系统向他抛了一个道具。 小女孩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匿踪斗篷。】 【道具介绍:披上它,你便从这世间淡去——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多罗西使用感受:很直白,但很好用哦~】 岑野把斗篷披在身上,身形与气息瞬间没与空气之中。 下一秒,门被推开,院长缓步走入。三人紧贴墙边,虽已被斗篷遮蔽,仍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就在院长跨入房间的刹那,田烬悄然伸手,扣住门把手,待他完全进入,他猛地一拽,三人如游鱼般滑出门外,动作轻巧迅捷。 门缓缓合拢的瞬间,身后的院长忽然停下脚步,侧头过来,目光似有若无的扫向门缝…… * 岑野三人回到走廊,脱下匿踪斗篷,空气里紧绷的压迫感稍稍退去。刚刚松了口气,那个瘦小的孩子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岑野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 孩子没松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等他跟上。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他问,语气平静,却已迈开脚步。 孩子没说话,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你真要跟他去?”许朝阳拉着岑野。 “去啊,要是有危险,不是还有烬哥吗。”岑野满脸笑意,看着一边的田烬。 田烬撇了他一眼,没说话,率先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几道拐角,来到一处光线昏暗的角落。墙皮剥落,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熄了。接着,一个、两个……更多的孩子从阴影里冒了出来,站成半圈,目光齐刷刷落在岑野腰间的糖罐上。 岑野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苍白的小脸,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既有孩童的天真,也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 “你们是冲这个来的?”岑野拎起糖罐晃了晃,叮当响。 没人说话,但所有小手都不自觉的往前伸了半寸。 他叹了口气,“我可不是来当幼儿园园长的。”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打开了罐子。 “想吃糖?”岑野把罐子抱在怀里,声音刻意放的温和,“用你们的小秘密来换,怎么样?” 孩子们没有说话,但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他手里的糖果,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他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递到最先拉住他衣角的那个孩子面前,“你先说,告诉我,怎么才能去一个……嗯,很深很暗,院长妈妈不让我们去的地方?” 他特意换了一种孩子们能听懂的说法。 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糖果,费力地剥开糖纸,将那抹红色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房间……有面大镜子……镜子会藏人。” “镜子?”岑野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那面与整个办公室格格不入的镜子。 “地下室的入口?”田烬皱眉,“在镜子里?” 小孩点头:“照镜子,能看见……” “对,”另一个孩子小声接话,“要闭眼,还会听到钟声。” 岑野眯起眼,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笑了:“所以镜子是活的?” 孩子们齐齐摇头,又齐齐点头。 岑野没有再问,直接打开糖罐,哗啦一声倒出一把糖果,塞到刚才回答问题的孩子手里:“厉害,给你,拿去分。” 孩子瞪大眼睛,捧着一把糖果,傻笑起来。 岑野舔了下嘴角,抛出第二个问题:“那——地下一层有什么呢?”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所有孩子的表情变了,刚才的兴奋瞬间冻结,有人低头踢地,有人抱紧胳膊,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岑野察觉到不对,扫视一圈:“怎么,这问题不能问?” 一个最小的孩子缩在后面,声音细的像蚊子叫:“有……有镜子,还有……还有好多罐子……” “什么罐子?”许朝阳追问。 孩子摇头,不敢说。 岑野没有逼他,反而把整罐糖果往地上一放,推到孩子们中间:“拿吧,都拿走。” 孩子们迟疑了几秒,终于一个接一个上前,小心翼翼的拿糖。没人抢,也没有人闹。 不到十分钟,一整罐糖就空了。 田烬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地看着。等最后一个孩子蹦跳着消失后,他才开口:“所以你昨晚就是在干这个?” 岑野笑了笑,把最后一颗糖从罐底抠出来,打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眯了下眼:“嗯,真的很甜。” “你怎么不早说?”许朝阳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要是没用,”岑野耸耸肩,“说出来不是很丢人?” 他说完,把糖纸捏在手里,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没拆的,递给田烬:“给你,真的甜。” 田烬看了一眼,没接,转身走了。 岑野也不意外,转手递给里许朝阳。 许朝阳撇了撇嘴:“他不要才轮到我?” “乖,”岑野把糖塞进他手里,语气像哄小孩,“可好吃了。” * 三人快步回到大厅,时间尚未到六点。他们打算趁着这短暂的空档商量如何再次支开院长,可刚踏入大厅,扑面而来的喧嚣瞬间打乱了节奏。 大厅里挤满了人,像一锅煮沸的水,谁都在说话,却没人听清谁。 有人拍桌子怒吼,有人蹲在角落喃喃自语,还有人举着笔记疯狂翻页。 主线任务更新的消息像是一颗投入人群的火种,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怀疑和恐慌。 “规则根本不是固定的!”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挥着手里的笔记本。 “你懂什么?”另一个立刻反驳,“规则就是规则,不信它,你就活不下去!” 争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整理线索,有人已经情绪崩溃,甚至有人跪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啊?A级本怎么会变更主线任务?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不安,像一张越拉越紧的网。 岑野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和她的队伍——全员都在,毫发无伤。 他眉梢微动,心里迅速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嘶吼炸开——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 所有人瞬间安静,齐刷刷转头。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直冲岑野三人而来,手指几乎戳到田烬脸上。 “昨天用餐的时候你们根本不在!你们去哪里了?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他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 田烬眼神一冷,正要发作,岑野突然跨前一步,一把将他拦在身后,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容,语气熟络的像是多年老友重逢:“哎呀兄弟!你这话可就不讲武德了啊!” 众人一愣。 岑野一手搭上那男人的肩膀,在他耳边悄悄说:“我们昨天可不是躲着!我们昨天遇到了院长,他叫我们去帮他整理办公室了,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秘密。” 男人一怔,院长办公室?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这人不是‘屠戮者’张骁吗?天啊……他怎么也进来了?” “听说上一个副本死在他手里的玩家都快十个了!” “这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惹到张骁算他倒霉了。” “你瞎说什么呢,你没看见他跟谁来的吗!不认识他你还不认识他腰上的刀吗!” “!!他不会就是榜上的……” “嘘,别让他听见了!” 岑野的耳朵微动,把这些话全都听了进去。他嘴角几不可察的扬了扬,随即转回戏谑又真诚的表情,拍了拍张骁的肩:“兄弟,我理解你着急,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会儿我找机会,咱们交换信息。” 他说完,还体贴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张骁手里:“压压惊,甜的。” 张骁愣住,低头看着那颗糖。 田烬冷冷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杀意已被压下。 岑野收回手,背在身后,冲田烬眨了眨眼。 修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众人身后,灰白的长袍在昏黄灯光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干涩而平板:“孩子们,祷告的时间快到了。” 那声音一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缓缓转身,枯瘦的手臂朝着走廊尽头一引。玩家们面面相觑,没人挪步。 就在众人犹豫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响: “这该死的地方!我受够了!” 是张骁。他双眼暴突,脸上青筋跳动,手中竟凭空出现一柄锈迹斑斑的巨斧,斧刃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怒吼着冲向修女,斧头高高抡起,狠狠劈下! “嘭——嘶啦——!” 第一斧砍在肩头,骨头断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第二斧斩断手臂; 第三斧劈开脊背…… 鲜血喷溅,修女的身体被劈成数块,瘫倒在血泊中,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再无动静。 “呸!什么狗屁修女!” 人群屏息。 几秒后,有人松了口气,甚至低声笑了出来:“……他……他把她杀了?” “我们安全了?” 岑野却脸色铁青,完了,要出事。 田烬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话音未落—— 那堆残肢猛地抽搐了一下。 众人惊恐地后退,眼睁睁看着修女的断肢像被无形之手操控,缓缓蠕动、拼接、扭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12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血肉翻卷,骨骼错位,皮肉像蜡一样融化又重组。 不到三秒,地上的躯干竟融合成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没有脸,没有性别,只有无数肢体从躯干上疯长而出,像一棵树。 而那颗本该滚落在地的头颅,此刻正挂在颈骨上,嘴角咧到耳根,无声地笑着。 张骁还背对着它,喘着粗气,手里的斧头滴着血。 下一秒,一只由三只手臂拼接而成的巨掌猛然挥下—— “砰!” 头颅飞了出去,像一颗被棒球棍击中的西瓜,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墙角,脸上还凝固着错愕与茫然。 尸块怪物仰天咆哮,声波震的灯管噼啪炸裂。紧接着,所有散落的断肢、碎肉,竟全部开始蠕动、爬行,朝着最近的活人扑去! “快跑!!”许朝阳大吼一声,拔腿就冲。 岑野紧随其后,可不知是霉运缠身还是气场太旺,一个刚从墙角爬起的修女尸块瞬间锁定了他,拖着残破的躯体紧追不舍,几次几乎抓到他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田烬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抄起岑野的腰,像扛麻袋一样甩上肩头,转身就是一刀,将扑来的怪物劈成两半。 “放我下来……我自己跑!”岑野被被颠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脸色发青。 “闭嘴,”田烬头也不回,刀光再闪,砍飞又一只扑来的断手,“你跑不过三米。” “这样不是办法!怎么越杀越多!”许朝阳在前方灵活闪避,一边回头大喊。 岑野被颠的眼冒金星,“院……院长室!” 许朝阳立马会意:“你是说那张门背后的纸?可是院长在里面怎么办?” “先走!”田烬低吼。 三人拼尽全力狂奔,身后尸潮如影随形,撞击声、爬行声、骨骼摩擦声交织成一片。 终于,院长室就在眼前,奇怪的是房门却大开。 容不得多想,他们冲进了院长室,里面空无一人。田烬反手关门,用身体死死抵住。 “砰!砰!砰!” 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尸块如雨点般砸在门板上,整扇门都在颤抖。可诡异的是,几秒后,撞击声竟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而那张写着规章制度的纸,依旧牢牢的贴在门上。那刺目的字迹赫然写着:未经允许,不可入内。 许朝阳瘫坐在地,干呕不止。 岑野则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洗衣机甩了十分钟,脑子全是浆糊,耳朵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依旧稳如泰山的田烬——呼吸平稳,额角无汗,连衣服都没乱。 “我说……”岑野虚弱地开口,眼神控诉,“你能不能喘一下?哪怕装装样子?这样显得我俩像是战五渣。” 田烬冷冷瞥他一眼,把刀插回腰间。 “不能。” 许朝阳挺起身板,“是你,不是我,我可是自己跑的。” 岑野:…… * 趁着院长不在,三人决定再探查一下那些孩子口中所说的,能通往地下一层的神秘镜子。 “那孩子说,照镜子的时候闭上眼,还能听见钟声。”许朝阳低声说道,目光紧盯镜面。 岑野:“还记得宿舍里的那条规则吗?” “若你在镜中看到自己闭着眼,请不要惊慌,那不是你。”田烬的声音没有起伏,“请立刻离开房间,直到听见钟声响起后再返回。” 岑野缓缓点头:“关键就在闭眼与钟声。” “这对应了孩子说的话。”许朝阳的语气中带着兴奋。 岑野:“规则说镜中闭眼的倒影不是你,那真正的你,就必须保持清醒,直视镜子。” “所以,进入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反向执行。”田烬说道。 “没错,直视镜中的自己,主动闭上眼,与倒影同步,从而触发空间转换。”岑野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而确定。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的童谣早就提醒过——‘镜子里的才是真的’。” 许朝阳:“所以,我们必须在第一次钟声响起的瞬间闭上眼睛,才算真正踏入镜中世界。” “答对了。”岑野嘴角轻微上扬。 “岑野,”许朝阳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发现你很适合这个游戏。” 他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面前那面老旧的镜子,镜面泛着幽暗的光,仿佛能透过镜面能看到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三人并肩而立,站在镜子前,目光坚定地望向镜中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气仿佛凝固,可镜面却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异动。 田烬皱眉:“遗漏了什么线索吗?” 岑野指尖轻压眉心,试图理清逻辑断点。 “那本日记!”许朝阳的语气急切,“小严的日记里有写,是不是?” 岑野脑海中浮现出那本残破日记,那些稚嫩的字迹写下的句子,就像是某种仪式的指引一般。 “闭上眼,在睁开……”他喃喃道。 他缓缓合上双眼,片刻后,再次睁开。 而镜中的“他”——双眼仍是紧闭的。 三人呼吸一滞。 镜中的“人”,仍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已等候多时。 “铛——!” 一声悠远而冰冷的钟声,自远方传来,穿透墙壁,直击灵魂。 “就是现在!”岑野低喝。 三人毫不犹豫,齐齐闭上了眼睛。 世界在黑暗中扭曲、下坠,仿佛被吸入镜面深处。 在睁眼的瞬间,一条走廊赫然铺展于前,又熟悉又陌生。 它似乎更破败,斑驳的墙皮剥落如枯皮,头顶的吊灯忽明忽暗。而走廊的尽头,正是那道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来不及细想,三人立刻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奔去。 脚步在空旷的通道中激起急促的回响,可那原本不过十几米长的走廊,此刻却仿佛被无形之手无限拉伸。 脚步不断向前,视野却始终停滞。更诡异的是,前方的楼梯开始泛白、虚化,好似老式胶片被火焰舔舐,渐渐模糊、消散…… “不对劲……”田烬警惕的看着四周,“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岑野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他们明明已经跑了半分钟,可起点那面镜子,竟仍清晰可见,仿佛从未远离。 而镜中映出的并不是他们奔跑的身影,而是三个静止不动的轮廓,正朝着镜外的他们微笑。 “别看镜子!”岑野低吼,“它在骗我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湿腻的摩擦声,就像是浸满水的拖把在地上拖行。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走廊深处浮现。 它穿着褪色的连体工装裤,半张脸融化塌陷,一只眼珠垂挂在额角。一手握着湿漉漉的长柄拖把,拖把头滴落的不是清水,而是暗红色的液体。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水桶,桶中的液体随着步伐晃荡,飞溅而出几点猩红,滴落在地上。 它没有脚步声,只是滑行着前进。 “跑!”岑野大喊一声,三人在走廊上狂奔。可前方的走廊已近乎透明,楼梯口只剩下一道虚影。 时间所剩无几。 许朝阳心神剧震,眼见前方楼梯口正一寸寸透明。若再不突破,通往地下一层的路径将彻底堙灭,那深埋的真相也将永世封存。 他突然停下脚步,手在空中好像托举着什么般。 “叮!是否使用个人技能:【赫尔墨斯之册】。” “是。” 一本沉重的大开本古籍,出现在许朝阳的手中。 书页无风自动,空白纸面不停翻页,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终于在一页上停住,一行古老的箴言在空白的页面浮现: “血为契,痕为引,可锚定虚妄之途。” “什么?”岑野看着许朝阳手中的古籍,上面没有文字,没有图示,只有一片空白。 “血……”许朝阳开口,脑中电光火石,“活人的血,能够为我们标记方向。” “那就用血开路!”田烬拔出长刀,手掌握住刀刃狠狠一划,将刀刃上的血甩向前方。 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瞬间燃起一抹幽红的光痕,硬生生在虚空中钉下了一个坐标。 许朝阳:“跟着血迹跑!在被抹掉痕迹之前离开这里!” 三人拼尽全力向尽头的楼梯冲刺,身后的怪物发出低沉的嘶吼,速度骤然加快,刷子猛地扫过地面,一道血痕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而走廊前方的楼梯,台阶一阶接一阶地崩解,坠入虚无。 “快!只剩下最后几米了!”许朝阳反手握住田烬的刀刃,掌心一紧,鲜血在顺着刀锋滑落,与旧血交融,瞬间凝滞了塌陷的走廊。 田烬一个翻身,率先进入了地下一层,紧接着是许朝阳,岑野一个飞扑,翻滚而下。就在岑野落地的瞬间,整条走廊如玻璃般碎裂,连同身后的怪物一起,彻底化为虚无。 * 岑野扶墙起身,喘息未定,背脊仍残留着逃离虚无走廊时的寒意。 周围扭曲的空间终于平复,墙皮不在剥落,灯光也不在闪烁。走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短促、狭窄,却真实的令人心悸。 就在他们脚边,一张纸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像被遗忘多年。 岑野蹲下身,轻轻地拾起它。 纸面粗燥,蜡笔的痕迹蹭的到处都是,是一张画——一个女孩站在镜子面前,镜中她的眼睛竟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没有眼球。 “是小敏的画……”岑野看着手中的画,“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孩子。” 他翻过纸张,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记由工整渐渐变得歪斜,像是执笔者在痛苦中挣扎书写。 那是一段被尘封已久的日记,字字渗血,缓缓展开: 今天慈母牵我的手了,她的手好暖,就像以前给我喂药那时候一样。她跟我说:“孩子,你的幸福要来了。”我听了特别开心,以为我终于有家了,有人要疼我了。 可是她带我去了一个全是铜镜子的房间。我照了照,发现自己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我不敢动,怕她不喜欢我。 她说:“我们要打开你的眼睛,让光住进去。”然后就拿来了一个铁钩,弯弯的,冰冰的,像鱼骨头。她轻轻掀我的眼皮,说:“不疼的,一点也不疼。”可是真的很疼啊!我想喊妈妈,可我没有妈妈……我只有慈母。要是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所以我咬住嘴,不敢出声。 铁钩勾住眼皮的时候,我听见“嘶”的一声,眼泪一直流,根本停不下来。眼睛被撑开了,我一直睁着,不能闭。 屋子里点着蜡烛,光晃来晃去,越来越亮。亮得我脑袋空空的,连雪是什么样子、被窝有多软,都想不起来了。还有大哥哥……那个咬舌头死掉的大哥哥,我也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我好想睡一觉,就一小会儿。我求慈母:“让我睡一下吧……” 可她摇头,说:“睡是罪,梦都是骗人的。” 她说我很特别,能变成“永瞳”,是幸运的孩子。 我看见墙上挂了好多瓶子,里面漂着圆圆的小东西,像玻璃珠,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每个瓶子上都有名字和编号。她说,那些都是在光里活着的孩子。 我突然好怕。不是怕疼,是怕以后再也想不起妈妈的脸。可我没有妈妈……我早就没有妈妈了。 现在我已经学会不眨眼了。因为一眨,眼睛就会疼,还会被罚。我看别的小孩一个个被带进来,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喊妈妈。我以前也那样。现在我不喊了,也不哭了,就睁着眼,看着他们变成和我一样。 空空的,亮亮的,永远醒着。 我们不是孩子了。我们是“瞳”。 风不知从何处渗入,纸业微微颤动,仿佛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透过画纸注视着他们。 短短的文字里,恐惧如藤蔓般缠绕着岑野的心脏。他握着那张泛黄的画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头猛地刺痛,视野边缘开始扭曲、闪烁,下一瞬—— 世界坍塌了…… 他跌入画中。 眼前是那间被铁栅栏封死窗户的宿舍,可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孩子们空洞的齐诵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几个孩子整齐地坐在床沿,双眼睁的极大,却毫无焦距。孩子们机械地念诵着“无梦是爱……是仁慈,是保护……” 光影扭曲,场景骤换——他站在礼堂中央,头顶的灯昏暗,孩子们的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们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抽离,混入齐诵中:“我不思念,所以我坚强……”他想闭嘴,可嘴唇不受控制的开合,他成了他们的一员。 风一颤,他又在花园中。蝴蝶扑闪而来,玫瑰花香飘进鼻腔。阳光的味道,那么真实,带着母亲衣角的味道,随即被录音带的沙哑低语碾碎:“她不要你了……她从来没有爱过你……”那声音,竟然与他记忆中母亲的语调重合。 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场景再次撕裂——一个阴暗的房间,玻璃瓶中的眼球齐刷刷转向他,瞳孔收缩,映出他童年哭泣的脸。他想闭眼,却发现眼皮被无形丝线缝住,强行睁开着,被迫“清醒”。 下一秒,他出现在焚烧的火圈中央。火焰中无数纸页翻飞,字迹融化成泪。他看见一个小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还依稀看的内容:我想她了……火舌舔上那行字,他感到心口被剜去一块,痛得跪下。可火中的孩子抬头,睁着眼,却流不出泪。 …… “你没事吧?”许朝阳一把扶住几乎跌倒的岑野。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田烬看着他。 岑野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算是吧……是一些片段,更像是一些记忆。” “可你为什么会看到这些?”许朝阳追问。 “我也不清楚。”岑野低头看着手中的画,“但我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真相。” “进去就知道了。”田烬没回头,眼神望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仅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方的字已经掉漆,但仍分辨的出那三个字: 忏悔室。 赫尔墨斯:是古希腊神话中象征商业、旅游、沟通与智慧的多面神。在神秘学中被视为智慧与魔法的象征。[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13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浓郁的血腥气从铁门后一点点的往外渗出,田烬走在最前,刀锋在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眉头紧锁,鼻腔被这经年不散的腥气刺的发酸。 他抬脚踹向忏悔室那扇铁门,未等回应,刀刃已先一步劈向门锁——“咔啦”一声,门锁应声断裂,扬起陈年的灰,簌簌落下。 “小心。”他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压的极沉。 门缓缓打开,眼前的场景令人窒息。 这是个铜镜林立的空间,镜面斑驳,映出扭曲的轮廓。墙壁上挂满各种铁钩,还有排列整齐的玻璃罐子——罐中盛着幽绿色的液体,漂浮着一颗颗浑浊的眼球,瞳孔朝向不一,却仿佛仍在“看”。 许朝阳踉跄后退一步,喉咙一紧,几乎呕吐:“这哪是什么忏悔室……这分明是刑房!”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最近的一个罐子,里面的眼球微微转动,标签上写着:“永瞳-09”。 岑野站在门口,声音冰冷:“你为我们剜去双眼,浸入幽绿盐瓮,困于永夜深处。每夜你用银针穿引黑线,一针一针缝着我们的眼皮,哼那首倒流的歌……” 他闭上眼,背诵这那段怨恨的祷告词。 再睁眼时,他的瞳孔里映出整片镜墙:“他们一直在诉说真相。” 这些镜子照不出温情,只会放大痛苦;照不见真相,只会让疯狂凝固成形。 当做梦都被禁止时,镜子便成了唯一能存放记忆的地方。可这里的镜子,从不保留温暖的回忆,只记录下一次又一次的创伤。 岑野顿了顿,说道:“而系统给的提示,你尚存软弱,便未得救,那不眠之母的凝视,只垂怜无梦的残魂。说的就是这残忍的仪式。” 你生而有罪,因为你会梦、你会闭眼、你会遗忘“清醒”的意义。 规则不是为了让你遵守,而是为了让你持续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堕落,从而更加依赖“矫正”、渴望“净化”、向往“开瞳”。 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 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的在脑海中响起: 【新任务生成:开通仪式倒计时启动。剩余时间:24小时。】 【倒计时:23:59:58】 “什么!”许朝阳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新任务?” “可恶!”岑野攥紧拳头,掌心渗出细密的汗,为什么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田烬的耳廓微动,仿佛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频率,他忽然低声道:“走,唱歌比赛提前了。” 岑野和许朝阳几乎同时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三人迅速折返一层。 方才激烈追逐留下的血迹与尸体竟已彻底消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唯有地板上残留的几道拖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大厅方向传来嘈杂人生,混杂着低语和压抑的啜泣。他们放慢脚步靠近,悄然潜入角落。 只见幸存的玩家们被集中在此,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身上沾满干涸的血污,眼神中写满疲惫与恐惧。 而那个消失的院长,此刻正站在前方高台之上,面带微笑,语气激昂:“听修女说,孩子们的歌已经练的非常不错了,所以我决定——提前举办唱歌比赛!” 他的笑容依旧标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没有焦距。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有人颤声质问。 “这个倒计时……还有开瞳仪式又是什么?谁来解释一下!”另一个人几乎是嘶吼出声。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恐惧在沉默中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静。”院长缓缓抬手,“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嘴角笑意更深,“我跟你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小时后,我们在祷告室见。”他最后说道,随即转身,在修女的陪同下缓步离去,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规律的近乎诡异。 大厅重归喧嚣,余音未散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聊聊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岑野回头,又是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逆光而立,轮廓被走廊尽头的黄昏灯光勾出一道冷冽的剪影。 “认识一下,我是陆亭晚。”女人伸出手,目光直直落在岑野脸上,声音清晰而沉静。 “岑野。”他露出那标志性的笑容,眼尾弯起。 他礼貌的伸出手,指尖与她轻触,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只是一瞬,便松开。 陆亭晚的目光微微偏移,扫过一旁的田烬,只是一瞬,便立马收回目光。 她语气未变:“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慈母的事?” 她顿了顿, “慈母,不是人。” 许朝阳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的能力。”陆亭晚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做过多的解释。 岑野笑意未减,目光却已转深,他看着陆亭晚,又缓缓回头看向田烬,声音轻的像风:“所以,你的意思是,等等唱歌的时候……” 田烬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两个字冷冷落下: “可以。” 陆亭晚不再多言,转身就走,一步步融入人群之中。 【19:25:13】 * 不知何时,整个祷告室已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仿佛先前的血腥与混乱从未存在。 一束惨白的光自高处倾泻而下,冰冷的洒在地面与慈母像上。墙角的蜡烛无风自动,火苗诡异的摇曳着,却始终不灭,映照出晃动的轮廓。 正中央的慈母雕塑静静矗立,面容慈祥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那红色的玻璃眼珠,就像在注视着每个踏入此地的灵魂。 院长就站在雕塑正下方,身型僵直,目光空洞地扫视众人。 祷告室中央,一排排长椅整齐排列,每张座椅上都放着一件洁白的长袍,纤尘不染,像一条条裹尸布。 那是为他们准备的洗礼袍。 “孩子们,”修女们齐声开口,声音柔和如同歌声一般,脸上是慈爱的微笑,与此前的冷漠判若两人,“穿好衣服,让我们开始吧。” 寂静中,一个身着白袍的男人缓步走上前。他双目微闭,神情虔诚,随即以近乎狂热的语调开始念诵祷告词: “慈母啊, 是你收留了我们,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推开院门。 你点亮煤油灯,照亮我们冻红的脸,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家。 …… 阿门。” 他的声音颤抖,包含泪水般的深情,仿佛在倾诉一场真实的救赎。 当他缓缓抬起头,众人皆是一怔,竟然是那个第一天被拖进禁闭室的男人。 可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明明是成年男子的躯体,眼神却如稚童般天真,闪烁着病态的纯真与疯癫交织的光芒。 “愿慈母庇佑。”他喃喃低语,随即虔诚跪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慈母会庇佑你的。”院长居高临下的看着跪拜的男人。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男人缓缓起身,脚步轻飘的退入阴影中。 “作为慈母的代行者,”院长高举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我将赐予你们光与希望,愿您们早日归于慈母的怀抱。” 岑野凝视这一幕,看来,洗礼之后,便是开瞳仪式。 * 烛火闪烁着,映得慈母像的轮廓在墙上扭曲蠕动,仿佛随时会从石像中挣脱而出。 长椅上坐着的玩家们脸色发白,脊背窜起寒意。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逃。 修女们无声地穿梭在人群之间,她们轻声催促,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轮到你们了孩子,上去吧,慈母在等你们的歌声。” 在院长那空洞、无焦距的目光注视下,玩家们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脚步拖沓的走上前去。 整个祷告室弥漫着沉重的气息,空气仿佛不流通,让人呼吸不顺畅。 惨白的光洒在地面,慈母的雕像静立中央,那张模糊的脸好像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你的计划是什么?”田烬询问他。 “很简单,”岑野唇角扬起一抹笑,“激怒他。” “只要他先动手,规则便不再限制我们。” 他侧过头,朝着田烬眨了眨眼,语气轻佻的补了一句:“所以,记得保护我~” 一旁的许朝阳盯着两人,忽然咧嘴一笑,学着岑野的语调软绵绵的模仿道:“记得保护我哦~” 岑野:…… 片刻后,终于轮到三人上台。 他们缓步走向中央的慈母像,脚步沉稳。长袍在冷风中微动,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三人在慈母像下站定,就在众人以为岑野会照本宣科的念出那套虚假的祷告词时——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冷冽: “慈母啊, 是你埋葬理了我们,在风雨未歇的夜里封死院门。 你打翻煤油灯,任火焰舔舐我们干裂的唇,说:从今往后,在光里永生。 你为我们剜去双眼,浸入幽绿盐瓮,困于永夜深处。 …… 愿你的手永远冰冷,愿你的眼永远空洞。 阿门。”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沉默的仪式上。 台下的玩家们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而站在高台之上的院长,他的笑容终于开始崩碎。 那原本僵硬、标准的笑容,开始扭曲、崩裂。肌肉抽动,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狰狞弧度。 他的双眼不在空洞,而是骤然聚焦,瞳孔深处泛起血红的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嘶吼出声,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层层叠叠,仿佛从无数喉咙中同时发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亵渎慈母!” 岑野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直视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声音平静: “我亵渎慈母?难道不是你吗?” 他冷笑一声,抬手指向那尊静立的雕像,“你不过是在这个位置上,行你自己的方便罢了,披着慈母的皮,吃着我们的骨,还妄称救赎?” “你在胡说什么!”院长咆哮,他的身形开始扭曲,轮廓模糊, 一瞬间是年轻女人,长发披散,眼窝深陷; 下一秒化作枯瘦男人,肋骨根根分明,面色灰暗; 在一瞬又成为佝偻老者,指甲漆黑尖利,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 他的存在本身开始崩解,仿佛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怨魂撑起的躯壳。 “难道不是吗?”岑野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你说自己是慈母的代行者,说自己是她最忠诚的信徒,可你为你的信仰付出了什么?你献祭了吗?你有成为‘瞳’的资格吗?” 他向前一步,笑意未减: “你什么都没有。你没有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祷告室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烛火骤然一暗,随即疯狂摇曳,映得慈母雕像的脸忽明忽暗,似在低笑。 “你给我闭嘴!” 院长,或者说,那具躯壳猛然暴起。 身形剧烈扭曲,西装被撑裂,纽扣崩飞,皮肤下鼓动着不属于人类的轮廓。 他露出本来的面貌——一具由残肢拼接而成的怪物。 一只手臂青灰腐烂,另一只却白嫩如婴孩; 半张脸是干瘪老妪,另一半却属于少年; 脊背上裂开一道口子,伸出无数根扭曲的手指。 他嘶吼着,扑向岑野,十指生出漆黑尖利的指甲,直取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田烬动了。 刀光如电,自斜影斩出,快的只留下一道银弧。刀锋精准劈向那条扭曲的手臂,切入血肉。 “咔!” 指甲在岑野的脸上划开一道血痕,然后整条手臂应声落地,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呵。”他低笑出声,抬手抹去脸侧的血迹。 战斗一触即发。 田烬那张向冷漠的脸,第一次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如破云而出的烈阳,灿烂至极,却裹挟着刺骨狠厉。 他缓缓抬起长刀,刀锋直至眼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唇角微扬,眸中杀意翻涌,周身气场如同地狱般,令人窒息。 岑野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田烬。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此刻竟像一头终于撕去锁链的凶兽,只凭一个笑容,便让空气为之凝滞。 “别发呆。” 许朝阳一把拽住岑野的手臂,将他向后方拉开声音低而急:“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话音刚落—— 刀光在闪! 田烬的身形如影扑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呜啸。 那怪物怒吼着迎击,腐烂的肢体挥舞如鞭,却被田烬一记横斩劈开血肉,黑液四溅。 他踏步前冲,最后一击自上而下,干净利落。 “咚——” 一颗扭曲可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眶仍不干的抽搐着。 无头尸体轰然倒下,黑血入泉涌出,在慈母像前汇成一滩。 田烬立于雕像之下,洁白的长袍早已染满鲜血,上刀垂落,血珠顺着刀锋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烬哥,你没事吧?” 许朝阳见那怪物彻底没了气息,立刻大跨步冲上前,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 周围,那些先前躲藏在角落的玩家们,也终于敢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望向慈母像的位置。 “死了吗?”有人喃喃,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死了吗?” …… 岑野打开系统界面,倒计时映入眼帘: 【15:11:23】 “倒计时还在?”岑野开始感到不安。 陆亭晚那句“慈母不是人”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根针,不断刺向记忆深处的某个盲区。 难道……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上那尊静立于中央的慈母雕塑。 刹那间,血液仿佛凝固。 雕塑……有脸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14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空洞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猩红的玻璃珠子,此刻正缓缓眨动。 那张由石料雕琢而成的面容,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慈祥微笑。嘴角弧度完美,却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 它低垂着眼,静静的注视着他,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那张脸,赫然是院长室中墙上挂着的第一幅肖像画中女人的脸。 “看……看啊……雕像……活过来了……”人群中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几乎不成语调。 “一定是他们!他们亵渎了慈母!慈母要降下神罚了!快逃!快逃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玩家们四散后退,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掩面惊叫,整个祷告室陷入混乱的边缘。 而那尊高大的慈母雕塑,缓缓动了。 每一下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碎石从关节处簌簌剥落,如同蜕去陈旧的皮壳。 它抬起那只僵硬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缓缓地向岑野拍去—— “岑野!” 田烬和许朝阳同时喊出声。 眼看着那巨掌携带着死亡的阴影当头压下,岑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以飞快的速度,“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激起一圈尘埃。 他双手交叉紧贴胸前,仿佛要将心脏捧出献祭。声音高亢而颤抖,却透着不容质疑的虔诚,一字一句回荡在死寂的祷告室中: “我向往光明与希望!我信仰慈母!我是无梦之子,愿成为永瞳的孩子!” “什么?!”田烬和许朝阳几乎在同一瞬僵住,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截断在半途。 那本该拍碎他头颅的巨掌,竟真的悬停在半空,仿佛在权衡、在审视。 岑野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迎上雕像那双猩红的眼。 雕像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微笑,眼珠微转,竟似真有意识般凝视着他。 他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侧过头去,与田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岑野回以一个坚定到近乎决绝的眼神。 随即,他再次昂首,声音更加激昂: “我渴望与慈母一同生活,没有痛苦,没有罪恶!我渴望净化、我向往开瞳。请将我重塑,赐我新生,让我成为……永瞳的孩子!” 他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双臂缓缓张开,如同十字架上的殉道者,声音响彻穹顶: “愿慈母赐我救赎!我愿献上我的一切!” 那一刻,连空气都仿佛静止。慈母雕像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它那双猩红的玻璃眼珠缓缓闭合,像是在接纳这份“虔诚”。 “就是现在!”许朝阳低吼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猛然冲向岑野,欲将他拖离危险的范围。 而田烬早已蓄势待发,他双手紧握长刀,身形腾空而起,刀锋凝聚着所有怒火与决意,狠狠刺向慈母雕像闭上的眼睛。 “铛——!!” 雕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整个祷告室随之剧烈摇晃。它猛然一颤,石质手臂横扫而出,劲风席卷,田烬瞬间被甩飞,身影撞向后方墙壁。 气浪轰然炸开,岑野与许朝阳被狠狠拍向石墙,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岑野背脊撞地,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咳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 因为失去了一只眼睛,慈母雕像陷入狂怒。它开始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长椅断裂、石砖崩飞。 玩家们惊叫四散,却仍有人来不及闪避,一名玩家被沉重的石足踩中腿骨,惨叫着倒地蜷缩;另一人被石像挥臂掀飞,狠狠撞上墙壁,口吐鲜血,滑落在地再难起身。 “你们还要逃吗!”陆亭晚站在混乱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瑟缩的身影,“你们就打算这样苟延残喘,任它宰割吗?” 她的质问像一记耳光,抽醒了部分人的意志。有人咬牙站起,有人颤抖着手取出武器。他们不再退让,纷纷向那狂暴的雕像发起攻击。 田烬紧握长刀,身形如电扑近,刀锋倾力斩向雕像肩颈。 “铛——!” 金石相击,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至手臂,手腕一阵发麻。而那雕塑却毫发无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该死!”他低吼,迅速后跃,避开石像砸下的巨掌。 许朝阳一把将岑野拽到身后,眼神紧绷:“你和烬哥身上的契约,一损俱损!你要是出事,他也活不了,你给我好好活着,明白吗?” 不等岑野回应,他已抽出腰间短刃,迎着那庞然大物冲了出去,身影决绝。 岑野踉跄着贴在墙边,指尖抹过嘴角的血痕,目光死死锁定慈母雕像。 田烬正与那雕像激烈厮杀,刀锋撞击石躯,溅起刺目的火花。 岑野只能眼睁看着,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就在这时—— “叮!” 清脆的提示音划破喧嚣,多罗西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玩家岑野技能激活已点亮。” “是否查看?” 岑野瞳孔一缩,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原本标注着“未激活”的红色字样,此刻已转为蓝色。 那枚悬浮于界面中央的半透明【梦茧】,内部正有异动,仿佛某种生命在挣扎,即将破壳而出。 【检测到技能成熟,即将破茧,是否激活?】 “是!” “激活技能【梦茧】,需支付积分:5000。” “检测到玩家现有积分:0。激活失败。” 岑野:…… 他几乎咬碎了牙。激活条件不应该一早告知吗?现在去哪里弄五千积分?! “多罗西,还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多罗西的语气罕见的透出一丝惋惜:“抱歉,岑野,目前没有其他办法呢。” “靠!”岑野一拳砸向地面,他感到自己像个被规则戏弄的小丑,在生死关头才被告知,你还差一步。 满是不甘心,却无处宣泄。 突然,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杂音—— 【……滋滋……卡顿……】 怎么回事?系统又出BUG了? “检……检测……到……”多罗西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紧接着,一阵尖锐的【滋——】声猛然炸响,刺穿耳膜,岑野本能地捂住双耳,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 就在那噪音即将撕裂意识的瞬间—— “叮!检测到玩家强烈心愿,触发‘血契’协议。” 多罗西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毫无情感的机械音: “可立刻透支5000积分,激活技能【梦茧】。” “代价:玩家未来将无条件执行系统指派的一次‘命运任务’。” “是否接受?” 岑野心头一震。 多罗西被压制了?自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系统竟存在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发布任务与执行惩罚时,是毫无情感波动的冰冷机械音;而开启商店、发放奖励时,却又变成了多罗西那清澈甜腻的语调。 这并非简单的功能区分,更像是主系统和子系统的对抗。 这次是系统主动干预,还是以这种近乎胁迫的方式,抛出一条布满陷阱的生路。 这像是一份与魔鬼签订的契约,条款模糊,后果未知。 可他没有时间犹豫。 前方,田烬还在与石像厮杀,小队三人中,唯独他尚未使用技能,而物理攻击显然对它毫无意义。 看着田烬握刀的手滴着鲜血…… “我接受!”他咬牙,声音中带着决绝。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能量直冲上脑海,炙烤着每一寸神经。 【梦茧】在“血契”的强制驱动下,强行激活。 “叮!技能【梦茧】已成功激活。” “现有积分:-5000。” “‘血契’已生效。玩家将在未来无条件执行一次命运任务。”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茧表面立刻泛起了波纹般的光晕。 茧的中心,一道细小的裂痕悄然蔓延。一根触角率先探出,泛着微光。紧接着,前足缓缓伸出,勾住茧缘,用力一撑—— “簌”的一声,整个茧壳彻底绽开,如花般凋零。 竟是一只蝴蝶。 它从茧中慢慢钻出,翅膀皱缩,身体湿润。静静伏在碎片之上,将□□注入翅膀,让那对薄翼一寸寸展开、变硬。片刻后,斑斓光泽流转于双翅,像凝固的星河。 轻轻一振,翩然飞向岑野,最终停驻在他的肩头。 “叮!恭喜玩家岑野激活个人技能:【梦茧】” 多罗西甜腻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刚才的卡顿从未发生。 技能介绍浮现: “【茧】:可通过目标的执念之物,感知其关键的过去。” “【蝶】:可通过执念编制梦境,改变执念者的现实因果。” “个人技能每个副本仅可使用一次。” 茧和蝶吗?岑野看了眼肩上的蝶,凝视着技能介绍,若有所思。 八音盒!他忽然记起小严日记中提过,那是慈母的礼物。 他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取出那只斑驳的八音盒,轻轻捧在手心。 “叮!是否使用个人呢技能【茧】?”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被无声地抽离现实,滑入一段泛黄的记忆。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医师,白大褂洗的发灰,边角磨损,却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她做在床边,膝上放着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盒子,动作轻柔的像在守护什么圣物。屋角煤炉低鸣,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温柔的光晕。 床上坐着一个大约十二岁左右的孩子,他缓缓打开盒子,八音盒叮叮咚咚的响起来,是《摇篮曲》,孩子开心地笑着。 她伸手轻抚他的头,声音温柔:“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你生日礼物。” 记忆骤然翻转。 雪仍然在下,同一间屋,同一张床,但八音盒已被推至桌角,盖子半开。 女人猛地冲进房间,只见孩子从噩梦中弹坐而起,双眼翻白,喉间发出不成调呜咽。她扑过去将他搂在怀中,下一秒,却感到温热的血喷洒在颈侧。 她低头看去,孩子已经咬断了舌头,牙齿死死嵌在肉里。瞳孔扩散,空洞的望向虚空,仿佛看见了某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恐惧。 岑野看见她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倒在血泊中,颤抖着抚摸孩子的脸。《摇篮曲》还在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 画面骤然撕裂—— 女人站在解剖室里,四周挂满写满诡异经文的羊皮纸,桌上是一具剖开的头颅,灰质裸露,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手持银刀,划过脑沟,低声低喃:“让我看看,梦藏在哪里?让我剜出来。” 在一瞬,场景切换至忏悔室。 女人跪在孩子面前,掌心轻抚其额头,声音依旧温柔:“别怕,妈妈在帮你醒来……永远地醒来。” 可那孩子双目圆睁,泪水混着血丝从眼角滑落,却无法闭合,他的眼皮,已被缝线固定在翻开的状态。 …… 岑野猛地抽离记忆,冷汗浸透后背,呼吸急促。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八音盒,仿佛能听见那旋律仍在耳边回响,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执念。 原来如此。 慈母曾是战后废墟中一名怀抱仁心的女医师,创办福利院,收容孤儿,以温柔治愈创伤。 可她倾注全部母爱的孩子,却在梦魇中咬舌自尽,她的信念崩塌。 她不再相信安宁,她将梦视为谎言的温床,安眠视作灵魂的溃烂。 于是她转向极端:以“清醒即真理,痛苦即净化”为信仰,构建起一座名为“绝对清醒”的神坛。 她代神行审判,自诩为唯一清醒的引渡者。 她亲手将慈爱化为酷刑,她不再医治,而是“净化”;不再庇护,而是“锻造”…… “叮!系统提示:背景探知度已达100%,所有隐藏信息节点已解锁,记忆碎片整合完成。” 田烬和许朝阳同时一怔,系统提示音清晰入耳。 下一瞬,岑野猛地抬头,大声喊道: “田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 第15章 安宁儿童福利院(完) 冷风从地底渗出,裹挟着铁锈的腥气,像亡魂的低语,在忏悔室的铁门外盘旋。 他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黑暗涌出,遮蔽了视线。 岑野扑入其中,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砖上,激烈的喘息着。 这里,是慈母执念的源头, 肩头那只蝶微微颤动,细碎的光点从翅膀上飘落,散入昏暗的空间。 与此同时,田烬在狭窄的走廊间疾驰,身后的咆哮越来越近,石质的脚步声震得墙壁簌簌落灰——慈母来了。 那尊由信仰与执念铸成的雕像,正步步逼近。 就在片刻前,岑野疯了一般嘶吼:“把雕像引入忏悔室!我知道怎么破局!” 他竟鬼使神差地信了,转身引敌深入,将这雕像一步步诱向忏悔室。 忏悔室的地面开始震颤,像是有什么在逼近。 岑野猛然睁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光芒闪现。 肩头的蝶振翅而起,双翼展开的瞬间,光芒如涟漪般荡开,撕裂了浓稠的黑暗。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丝,交织成网,缓缓垂落。 整个空间被梦境浸染。墙壁褪去血污,化作温暖的鹅黄色。 下一瞬,田烬翻滚进门口,迅速起身。身后正是那尊慈母雕像。 雕像踏进来的那一刻,石屑簌簌而落。 慈母的雕像在黑暗中崩解,第一块碎石从肩头剥落,接着是手臂、肋骨、胸口——每一块石皮剥开,都露出底下微微起伏的皮肤,苍白如月,带着久未呼吸的冷意。 她睁眼。 阳光从高处洒落,穿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烤面包的甜味,像极了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早晨。 她站在福利院的大厅中央,白色长袍熨得笔直,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那是她亲手设计的,象征希望与光明。她微微弯腰,张开双臂,脸上漾着温柔到近乎神圣的笑容。 “来,宝贝们,欢迎回家。”她的声音轻柔。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怯生生地走进来,最小的不过五六岁,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冻得发紫。 孩子们慢慢靠近,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看她。 她蹲下来,亲手为每个孩子套上毛线袜,系上新鞋带。她一个个叫出名字,递上礼物——手工缝的布偶、刻了名字的木哨、画着笑脸的铅笔…… 每一份都不同,每一份都是她熬了夜、记了笔记,只为匹配每个孩子的喜好。 “每个孩子都该被记住。”她轻声说,“以后每年,我都会陪你们过生日。” 孩子们笑了,笑声清脆。 她牵起他们的手,带他们走进祷告室。墙上挂着她亲手绘制的壁画:母亲怀抱孩子们,星辰从她眼中洒落,照亮沉睡的世界。 钢琴声响起,是那首熟悉的《摇篮曲》。她站在前方,轻轻拍手,领着孩子们合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爱你,妈妈永远守着你……” 歌声温柔如水,流淌在整个空间。 * 烛光摇曳,蛋糕上的十二根蜡烛静静燃烧。孩子们围成一圈,手拉着手,唱着跑调却真诚的生日歌。 歌声落下,蜡烛吹灭。 “每个人生来都在梦中沉沦,”她缓缓说道,声音庄重如祷告,“唯有睁开双眼,才能看见真实。今天,妈妈将带你们走出梦境,走向永恒的清醒。” 孩子们安静下来,眼神变得虔诚。她牵起一个孩子的手,带他走进忏悔室。那是一间温暖的房间,墙上挂着她亲手绣的经文,烛光柔和,空气中飘着安神的熏香。 “别怕,”她轻抚孩子的额头,“妈妈要帮你醒来,永远地醒来。” 针线穿过眼睑,缝合固定,刀刃缓缓切入眼球表层……血丝顺着脸颊滑落,孩子的眼球暴露在空气中,瞳孔剧烈震颤,却无法闭合。 但她依旧温柔地低语:“睁开眼吧,孩子。从此以后,你不再做梦,不再恐惧。你将看见真实的世界。” 一个接一个,孩子们被“净化”。他们的哭声、抽搐、痉挛,都被她视作灵魂挣脱梦境的阵痛。 她坚信自己在拯救。 她像一位真正的母亲,温柔、坚定、无私。她看着他们睁开双眼,迎接“光明”,心中满是救赎的喜悦。 直到—— 最后一个孩子躺下。 她低头,准备执刀。 可当她抬起手时,手中的刀映出了自己的脸。 不对。 不是她的脸。 是那个被她开瞳的孩子的脸。 她猛地后退,心脏骤停。 四周景象开始扭曲。彩绘玻璃碎裂,阳光褪色,墙壁渗出暗红液体。冰冷的铁椅上,坐着一个个双眼被缝上、瞳孔凝固的孩子。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 而她,不知何时已被绑在手术台上,双手被皮带扣紧,胸口起伏剧烈。 “不……这不是真的!”她嘶喊。 可下一秒,她感到脸颊被一只熟悉的手抚过——那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是她自己的手。 她看见“自己”站在台前,穿着白袍子,嘴角挂着慈祥的微笑,轻声说:“别怕,妈妈在帮你醒来……永远地醒来。” “不要!住手!我才是你们的母亲!我才是——!”她疯狂挣扎。 但那“她”已执起银刀,刀尖抵上她的眼睑。 “不!!!”她嘶吼,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禁锢,无法动惮。 “你给了我们痛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她开始颤抖,泪水混着血从眼角滑落。她想辩解,想尖叫,想说自己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摆脱梦魇的折磨! “妈妈,”孩子轻声说,“你从来就没想救我们,你只是在害怕。” “我没有错!”她大喊,声音撕裂,“我是为了救赎你们!梦是谎言!安眠是堕落!我给了你们真实!我给了你们清醒!” 可话音未落,四周的怨灵缓缓靠近,一只只冰冷的小手搭上她的肩膀、手臂、脖颈。他们开始吟唱——是那首《摇篮曲》,调子扭曲,像从地底传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妈妈……” 她拼命挣扎,意识开始撕裂。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外力在拉扯她的灵魂——她要挣脱!她不能认罪!她不是凶手!她是母亲!是引路人!是唯一的清醒者! “我不接受!!!”她怒吼,全身爆发出一股不属于梦境的力量,猛地向上冲—— 现实世界,忏悔室内。 岑野猛然弓起背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咳……咳……”他喘息着,手指死死抠进地面,“你……还想逃?” 他抬起血红的眼,死死盯着慈母雕像那双猩红的玻璃珠,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机会。” 他双手猛然合十,蝶翼在他头顶展开,洒下一片星河般的光尘。 梦境,再度降临。 墙是白的,但旧了,角落发黄,有水渍。床栏是金属的,冰凉,心电监护仪在响,“滴——滴——”,节奏稳定。 窗外在下雪,雪片撞在玻璃上,碎开,滑下去。八音盒在床头,盖子半开,没响。她记得,只要轻轻一碰,它就会开始。 她低头看自己,护士服。 她站在一间熟悉的病房里。 床边坐着那个她第一个收养的孩子,穿着病号服,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冲过去,跪在床前,紧紧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我在!妈妈在!你别怕,妈妈再也不让你离开!” 孩子笑了,伸手摸她的脸:“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等你。” 她喜极而泣,亲吻他的额头,抚摸他的头发,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可突然—— 孩子瞳孔骤缩,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下一秒——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胸前、唇边。 她眼睁睁看着,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 她扑上去掰开他的嘴,用手去堵那不断涌出的血,可舌头已被咬断,牙齿深深嵌入血肉。孩子双眼翻白,身体抽搐,最终软倒下去,再无呼吸。 她抱着他,跪在血泊中,嚎啕大哭。 可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又开了。 孩子重新坐在床上,虚弱地喊:“妈妈……” 一切重来。 她再次站在门口,孩子抱着八音盒,喊着“妈妈我怕”。 她再次冲过去,再次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再重来。 再失败。 再崩溃。 再重来…… 无限循环。 每一次,她都拼尽全力想救他,可每一次,命运都冷酷地重复那场死亡。 她试过捂住他的嘴,试过提前叫醒他,试过砸碎八音盒……可无论怎样,孩子总会在某一刻,自己咬断舌头,死在她怀里。 她的尖叫逐渐变成呜咽,呜咽变成低喃,低喃变成无声的颤抖。 她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八音盒仍在播放《摇篮曲》,一遍,又一遍。 “我……真的错了吗?” “我只是……不想你再做噩梦……” “我只是……想让你永远清醒……永远安全……” 她的信仰开始龟裂。 一次又一次,她重复经历着失去。每一次都更痛,每一次都更清晰。 她开始明白,她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将千万个孩子推入她个人创伤的深渊。 她跪在血泊中,浑身颤抖,终于崩溃。她又回到了那间充满痛苦回忆的忏悔室。 耳边,响起一声声呼唤: “妈妈……” “妈妈,我们很想你。” “妈妈,来梦里吧,来找我们。” 她抬头,看见那些孩子从四面八方走来,双眼空洞,却带着笑意。他们手拉着手,围着她,轻轻哼唱着《摇篮曲》。 她抬手,想碰他们,可手抖得厉害。他们没躲,反而靠近,一个女孩握住她的手,手是温的。她哭了,眼泪一直流,停不下来。 那个她最爱的孩子走上前,把八音盒放进她怀里。 “妈妈,我永远爱你。” 她胸口发烫,像有东西要出来。她低头,看见光从心口冒出来,凝成一颗珠子,透明的,里面好像有笑声,有歌声,有孩子叫“妈妈”的声音。 她的嘴唇微动,仿佛想说“对不起”。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如琉璃般龟裂,执念如烟散去。她的意识在消融,记忆在瓦解,最后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 现实世界。 慈母雕像发出一声悠长的、似哭似叹的低鸣。 它那猩红的玻璃眼珠,缓缓流出两道血泪。 紧接着,整尊石像从内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迅速蔓延,最终“轰”然崩塌,化为一堆碎石。 那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玻璃珠,泛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它缓缓飘落,落入岑野的手掌中。 玻璃罐一个接一个炸开,碎片掉在地上,眼睛化成光点,变成孩子的样子。他们笑着,挥手,转身,走进一道光里,像萤火般升腾。 岑野跪在地上,肩头的蝴蝶轻轻振翅,随即化作光尘消散。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玻璃珠,那里面仿佛封存着一段漫长的悲鸣与执念。 “叮!” 多罗西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恭喜玩家岑野完成主线任务。】 【隐藏真相已全部解锁。】 【副本安宁儿童福利院即将关闭,请幸存者做好撤离准备。】 甜腻的提示音,此时如同天外纶音,在岑野几近破碎的意识里回响。 他几乎被抽干了。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精神力更是透支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总算结束了。”许朝阳喘着粗气,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笑,“我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田烬收起长刀,蹲下身,一手撑住岑野的肩膀,将他从地上缓缓扶起。 【积分结算中……】 【是否返回生存大厅?】 “返回。”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丝丝的,像极了夜市的晚上。 岑野靠在墙上,看着那一点点消散的萤火。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小严回头,对他微微一笑,身影消散。 …… 慈母啊…… 若真有地狱, 愿你永不得入梦—— 让你在永恒的清醒中, 听见所有孩子, 在瓶子里, 轻轻, 眨, 眼。 …… 第16章 生存大厅 岑野站在一个空旷的望不见边际的纯白空间里,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无边无际的雪白,脚下地面光滑如镜,清晰倒影出他那副狼狈模样——头发是乱的,衣服是破的,脸上还挂着一道伤口,血渍已经结痂。 整个空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被放大成回音。 “恭喜玩家岑野,成功通关A级副本【安宁儿童福利院】。”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又甜腻。下一秒,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在空气中凝聚成型。 “岑野,我们终于见面了~”小萝莉蹦跳着转了个圈,双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上一下地跳跃着,“我是你的多罗西哦~今天也是元气满满为你服务的一天呢!” 眼前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嫩的洛丽塔裙,裙摆蓬松,缀着细腻的蕾丝花边。头顶扎着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圆润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明亮有神,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稚气。 “多罗西?”岑野愣愣的看着这个小女孩,语气里满是你这个建模是不是超标了? 多罗西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 “恭喜萌新岑野存活!” “综合评价:S级哦~” “通关奖励:积分1000!” “特殊奖励:因精准摧毁怨气核心,获得特殊道具——慈母的八音盒。” 她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往上扬一截,像是刚抽中了限量版盲盒,兴奋的原地转圈。 “检测到玩家有身体损伤,将扣除500积分用于基础治疗。” 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白光“唰”地罩住岑野。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淤青消散,连破衣服都变得整洁了些。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面板,上面赫然写着: 【玩家:岑野】 【积分:-4500】 【技能:梦茧(初级)】 【物品:慈母的八音盒(未查看)】 他盯着那串负数:“……我这是通关还是破产?” “玩家岑野在副本中表现优异,被评定为本局游戏MVP!”多罗西欢快宣布,“积分结算中——因积分为负数,您光荣登上黑榜NO.1!撒花~” “黑榜?”岑野差点跳起来,“那是什么?” “黑榜是为消极游戏或积分负数的玩家设计的警告榜单哦~”多罗西笑眯眯的解释,“上榜玩家会获得专属称号,全服可见呢~” 他立刻打开系统界面,果然一个发着光的称号正挂在他的面板上: 【玩家岑野「第一负翁」】 岑野:…… “那正常人上什么榜?” “当然是积分榜呀~” “能看吗?” “当然可以~” 蓝色光屏“唰”地展开,岑野凑近细看,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搜寻。 很快,那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田烬,第七。 “第七?!”他忍不住低骂,“这小子居然这么有钱?早知道在副本里多讹他点了……” “岑野您已经结束了第一个副本。”多罗西继续播报,“接下来您有168个小时休息时间。【溯镜】为尊贵的玩家们提供了舒适的酒店哦~您可以使用积分入住~” “……能赊账吗?”岑野试探性的问。 “不行哦~”多罗西笑嘻嘻地摇摇头,“不过酒店大厅的沙发可以随便睡,温馨提示:小心偷窃行为,本小可爱是不负责的呢~” 岑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游戏和他犯冲。 “对啦!”多罗西突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天大的好事,“检测到玩家身上存在契约,优秀结束,奖励绑定者「田烬」的监护权(永久)哦~” 她歪着头,笑容甜美:“溯镜欢迎你的到来。” 话音落下,多罗西的身影“啪”地一下消失,像被拔了电源的投影仪。 岑野的眼睛瞬间睁大。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永久监护权?”你认真的?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田烬拿着刀笑容灿烂的盯着他的样子。 不行,得跑!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不远处一个发光的圆圈,那应该就是出口。 一道强光闪过,刺得他睁不开眼,四周景物飞速变幻,耳边嘈杂声渐起。 慢慢地,他睁开眼。 金灿灿的地板颜色让他恍惚了一下,这游戏的审美这么土吗? 他环顾四周,除了着闪瞎眼的地板,整个生存大厅和现实中的广场没什么区别,人来人往,玩家们三五成群,还有在前面等他的田烬。 岑野的瞳孔一缩。 等等,他怎么在这儿?! 他转身就想溜,结果刚迈一步,田烬握着刀一步上前,精准将他堵在传送点,又是这熟悉的一幕。 “解释一下,永久监护权?” “我哪知道啊,都是多罗西害的!”岑野一秒泪目,“我也是受害者!” 然而下一秒,他抬头,眼神闪亮:“你现在既然成了我的监护人,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比如……零花钱?生活费?” 田烬没动,反而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腰带,嘴角微扬:“想死?” 他划出自己的积分面板,指尖一划,屏幕赫然显示—— 绑定家属:岑野(永久监护权)。 “现在全积分榜都看见我多了个‘家属’标签。” 岑野:…… * “嗨,又见面了。”许朝阳冲岑野眨了眨眼,熟练的钩上他的肩膀。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黑榜第一的?”他笑的一抽一抽的,“第一负翁……哈哈哈哈……” 岑野扬起下巴,嘴角微翘:“羡慕吧?” 许朝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抹了把眼角:“话说回来,你到底做了什么?这负数,够别人死好几回了。” “激活个人技能。”岑野言简意赅。 许朝阳一愣:“这玩意还能赊账呢?” 岑野没接话,关于‘血契’的事情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三人并肩走向酒店,路两旁空荡冷清。前方一座金碧辉煌的酒店突兀地矗立在街角,与周遭的空荡荡格格不入。 推开大门,大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显然都是付不起房费。而就片刻之前,岑野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别乱看。”田烬侧头瞥了他一眼。 岑野皱眉:“为什么?” “这里是生存大厅,懂吗?”许朝阳压低声音接话,“系统不保护任何人。在这里,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允许的,只要你活着。” 三人沉默地穿过人群。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映出他们略显疲惫的脸。 房门打开,是一间宽敞的套房,水晶吊灯洒下暖光,地毯厚实柔软。 “靠,有钱真好。”岑野低语,眼底闪过灼热的艳羡。 “你住那间。”田烬抬手一指,语气淡漠,转身推开房门,“砰”地一声将二人隔在门外。 “你也好好休息吧。”许朝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拍了拍岑野的肩,随后也消失在另一扇门后。 岑野站在门口,推门而入。房间宽敞明亮,灯光柔和,家具齐全,从智能卫浴到全息投影仪一应俱全,仿佛现实世界中的高档套房被完整复制到了这个虚妄之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袖口撕裂,裤腿沾满干涸的血渍和泥土。他默默脱下衣服,一把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浴室门拉开,镜子里的人影让他微微一怔。蓬头垢面,微卷的黑发乱成一团,深深的黑眼圈,干裂的嘴唇。脸颊上的伤痕却已被系统修复,没有留下疤痕。 太丑了。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胸前——那里静静悬着一枚铜铃。他凝视着它,指尖轻轻抚过铃面。 那是过世的父亲在他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也是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他依稀记得父亲温柔的眼神告诉他:这是爱和团聚的象征。 如今物是人非,这枚铜铃竟随着他一同被拉入了副本。 没有去多想,岑野打开花洒,热水冲刷着身体,洗去血污与疲惫,也短暂的麻痹了神经。 当浴室门再度打开,一团白雾涌出,岑野裹着柔软的白色睡袍走了出来,发梢滴水,卷曲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柔和,竟有几分久违的稚气。 他闭着眼,直接倒在床上。床垫微微下陷,被子温暖的包裹住全身,像被什么久违的东西轻轻抱住。 他将自己整个蜷进被子里,指尖再次摩挲着铜铃,他用睡袍的袖子仔细擦拭铃面,一遍又一遍,直到它泛出温润的光。 一股浓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毫无预兆,沉重的几乎将意识碾碎。他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眼皮缓缓合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睡过一觉了,这一觉,他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古玩店的中央,阳光依旧从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光斑微微晃动,像湖里的水。 父亲站在光里,背对着他,身影有些模糊。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父亲缓缓转身,脸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柔和的白。 有敲门的声音,门开了。 黑雾涌了进来,一个男人从雾里走出,脚步很轻。他不笑,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岑野,手指指向他,嘴里好像在说什么。 这个男人给他一种不适感,他想要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好多血。耳边传来声音,摔碎瓷器的声音,父亲争吵的声音,母亲哭泣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他想喊父亲,可是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已经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血泊里。 他回头,是那个男人,正一步步走进…… 他忽然听见一声铃响。 很远,很轻,像是从很多年以后传来。 “小野……” 第17章 生存大厅 岑野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他从床上坐起,手拍向床头灯,“啪”地一声,光洒下来,照亮了房间。 又是梦…… 晨光微熹,自窗缝间悄然渗入,天边泛起鱼肚白。 岑野靠在床头,指尖插进发间,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梦中残留的迷雾。 忽然,腰侧传来一阵硌人的触感。他皱眉低头,在床褥间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颗冰凉坚硬的小东西——是一颗玻璃珠子。 他怔了怔,随即想起:那是副本结束时,慈母执念彻底消散后凝结而成的。当时他顺手塞进了裤兜,竟没想到还能带出来。 他将珠子举到光下细看,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凝固的露水。光线穿过它,在床单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彩虹,斑斓而梦幻。 岑野沉默片刻,从系统背包中取出那只精致的糖果罐。透明玻璃身,银盖雕花,用来装这颗珠子,刚好。 “早上好,岑野~” 一道轻快的声音突兀响起,多罗西的小脑袋从床沿探出,眨着圆溜溜的眼睛。 岑野浑身一僵,差点把罐子甩出去,“多罗西!你能不能别这样冒出来?” 他扶着额角,指尖按在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不喜欢吗?”多罗西歪着头,眼神瞬间暗淡。 岑野刚张嘴想安慰,她却又立刻挺直身子,元气满满道:“那我下次换个打招呼的方式好了!” 岑野:…… 你怎么比我还会演。 “对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罐,珠子轻撞罐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到底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哦~”多罗西笑眯眯地摆手。 岑野眉梢微动,声音低了几分:“那怎么样才能回到现实?” “10万积分可以兑换‘现实之门’的钥匙哦~”多罗西歪了歪头,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岑野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无力地倒回床上,用枕头遮住了脸,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下一秒,他忽然掀开枕头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多罗西:“生存大厅……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是的哦。” 岑野嘴角缓缓扬起,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亮的惊人。 多罗西心头一紧,本能后退一步:“你……你该不会要搞什么事吧?” “哪能呢。”岑野笑意加深,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想跟你讨点——你用不上的东西罢了。” * 上午的阳光斜斜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照的人暖暖的。 许朝阳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越皱越紧。 门外,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一阵接一阵,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他抓起枕头,狠狠盖在头上,试图隔绝这烦人的噪音。可那声音仿佛长了腿,绕过枕头钻进耳膜,挥之不去。 “一大早的,搞装修啊!”他终于爆发,猛地从床上弹起,一脚把枕头踹到角落,骂骂咧咧地冲出门去。 客厅里,岑野正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锤子,专注地敲打着什么。 “岑野!你大清早不睡觉,拆家吗?”许朝阳瞪着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都十点了,还一大早呢?”岑野头也不抬,锤子轻轻敲下最后一记,“你烬哥可是天没亮就出门了。” “这刚出副本,难得的安稳觉。”许朝阳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凑过去,好奇的探头张望,“话说,你捣鼓什么呢?” “你还睡不好?”岑野终于停下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副本里就你睡的比谁都香。” “那是我有安全感。”他不服气地嘟囔。 岑野轻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从地上拾起刚完工的东西,转身面向他。 他一愣——眼前的人,正穿着一套恐龙连体睡衣,背后拖着一条尾巴,脚上还蹬着一双带爪子的拖鞋。 “你……这身行头,不错啊。”岑野绕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像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眼光不错嘛!”许朝阳一脸骄傲,“我那儿还有别的款式,恐龙的、熊猫的,要不要来一套?” “不了,”岑野指着T恤上的大狗脑袋说着,“我喜欢狗。” “对了,”岑野忽的一笑,举起手中的物件——一块色彩斑斓的木牌,边缘贴着一圈小彩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买一送一,第二人半价。 “你看我刚做的。” 许朝阳愣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干嘛?摆摊?” 岑野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答对了。” “哈?” * 田烬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屋内喧嚣声四起。他眉头微蹙,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岑野和许朝阳正一蹦一跳得争执着什么。 “烬哥你回来了!”许朝阳像极了跟老师告状的小学生,他立马撇下岑野,小跑过去,“他非要拉我去摆摊算命!” 一向沉稳的田烬都忍不住一怔:“什么?” “你就让我看看你那本答案之书呗~”岑野双手合十,眼睛亮亮的。 “都说了那叫【赫尔墨斯之册】!”许朝阳气鼓鼓地反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回事?”田烬拨开两人,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目光一扫,顿时停在那块歪歪斜斜立着的牌子上:买一送一,第二人半价。 他缓缓转头看向岑野:“你又想干什么?” “摆摊啊。”岑野咧嘴一笑,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我可是夜市摆摊王,这生存大厅,像不像未开发的商业街?” “卖什么?”田烬淡淡问。 “好东西可多了。”岑野“哗啦”一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驱鬼符、骰子、照片、手套、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杯…… 许朝阳瞪大眼睛:“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些破烂?” “破烂?”岑野眉毛一扬,“这可是多罗西小仓库里的珍藏!” 说着,他随手挑出两件,分别塞到田烬和许朝阳手里。 【道具:外卖小哥的手套】 道具效果:佩戴后移动速度大幅提升,可无视地形(支持爬墙、但距离瞬移),自动规划最优路径。 多罗西提示:你可能会接到系统随机派发的“大魔王订单”哦~记得准时送达,否则……嘿嘿~ 【道具:满溢的速溶咖啡杯】 道具效果:杯中永远盛满滚烫的速溶咖啡,饮用后一小时内精神极度亢奋,完全无需睡眠。 多罗西提示:咖啡虽香,贪杯过量可能导致骨质酥松哦~记得补钙! 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瞧见没?”岑野热情高涨,“买一件实用的道具,再附赠许朝阳现场算命一次,限时特惠。” “喂!”许朝阳瞬间炸毛,“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搞促销的!” “谁说用了?”岑野眨眨眼,一脸我超专业的表情,“你拿答案之书翻两页,随便说句‘红鸾心动’或者‘东南方有贵人’,顾客听了开心,咱们赚了积分,双赢!这叫营销艺术,懂吗?” 许朝阳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田烬缓缓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岑野那张写满了“我就要搞事”的脸上,淡淡吐出两个字:“麻烦。” 说完,他转身回房,关门声轻的几乎听不见,却像是宣告某种无声的放任。 岑野眼睛一亮,一把拽住许朝阳的手臂:“你看!我说烬哥不会反对的,走走走,咱们下楼试营业去!” “不要啊……”许朝阳试图挣扎,“太丢人了……我可是正经预言家,不是地摊江湖术士……” “别害羞嘛!”岑野笑得像只吃到葡萄的小狐狸。 * 岑野拖着许朝阳来到酒店楼下,变戏法一样抽出一条不知从何处来的红布,“唰”地一抖,稳稳铺在地上。然后拿出了他的小招牌摆上。 他迅速摆上几件“镇店之宝”,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摊限时开业——买道具,送预言!算姻缘、测前程,统统免费附赠!” 声音洪亮的像是开了扩音器,引得来往的玩家纷纷侧目。 许朝阳把睡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现在恨不得找个洞转进去。他在一边不停的劝着岑野:“不会有人来的,我们回去吧。” 刚说完,一个带着护目镜的少女就停下脚步,她歪头打量着摊位上那堆稀奇古怪的物件,忽然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只咖啡杯。 “这……真能算?”她语气半信半疑,眼底却闪着藏不住的好奇。 “当然!”岑野一把揽过还在挣扎的许朝阳,“这位可是预言家,预言准确率高达——”他瞥了许朝阳一眼。 “别瞎说!”许朝阳压低声音,帽子几乎遮住整张脸,只想立刻消失。 “——99.9%!”岑野面不改色,“剩下的0.01%,纯属系统误差。” 许朝阳用手掩面,指缝间闷出一声哀叹:“你别坑我啊……” 少女被逗笑,在摊位前更认真地挑选起来。她翻了翻驱鬼符,又掂了掂骰子,最后还是拿起了那只咖啡杯:“这个还蛮有意思的,就它吧,多少积分?” 岑野竖起两根手指,神情严肃:“800积分。” “我靠你还真敢说!”许朝阳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劈了。 岑野却一脸从容,转头对少女眨了眨眼:“不过你是今天第一位客人,给你打五折——400积分,友情价,不议价。” 少女眼睛一亮,当即打开系统面板,指尖轻点,400积分瞬间划入岑野账户。“很划算啊,”她满意的把咖啡杯抱在怀里,“还能附赠一次预言?” “当然,”岑野清清嗓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的许朝阳。 “我要算姻缘。”少女脸颊一红,羞涩起来。 许朝阳无奈,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书。怎么真的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算姻缘…… 岑野淡淡扫了眼少女,凑到许朝阳耳边,低语几句。 许朝阳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月圆之时,情意暗涌,袖中之礼自会寻其归处。” “呃……意思是在月圆之夜,你们感情升温,你可以把礼物送给他?”许朝阳硬着头皮解读。 少女怔了怔,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有点准啊,你怎么知道我要送礼物?” “那当然了。”岑野笑着说,“预言家,包准的。” 少女红着脸道了谢,匆匆离开,背影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朝阳问岑野:“你怎么知道她要送礼物?” 岑野回答:“她过来之前手里一直捏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布偶,过来后又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八成就是准备送人的。” 许朝阳恍然:“蛮厉害啊你。” “你也不赖啊,月圆之夜~” 说完岑野继续吆喝起来:“第二位顾客,享受半价优惠!第三位,送神秘盲盒!命运不等人,下单要趁早——” 远处阳台上,田烬倚着栏杆,看着这一幕喧闹。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 岑野哼着轻快的小曲,一手甩着红布,一手抱着他心爱的广告牌,脚步轻快地踏进房间。 眉眼带笑,显然心情极好。 他径直奔向田烬,像只炫耀猎物的猫,把广告牌往墙角一靠,得意道:“你看,我说可行吧?净赚翻倍!小摊利润大,要不要考虑投资?我可以给你优先分红权。” 田烬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随即低头抿了口咖啡,热气氤氲中,神情未动。 许朝阳则瘫在沙发上,声音有气无力:“我不行了……我要去补觉……求你放过我吧……” “别呀!”岑野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拽住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可是处在事业上升期!我刚想到个绝妙主意,我们去副本里进货怎么样?绝对稳赚不赔!” 田烬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差点呛住。 他缓缓抬眼,眼神里写满“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而许朝阳瞬间呆住,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不要!副本?你疯了吧!” “哎呀,”岑野笑嘻嘻地松开手,比划着,“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啊不,四六也行,我六你四!不能再多了,这可是友情价!” 许朝阳已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呜咽,踉跄着逃向卧室。 …… 接下来的日子,岑野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天不亮就拽着昏昏欲睡的许朝阳出门摆摊,吆喝声穿透整条街。 红布摊前人来人往,小生意竟也做得风生水起。 直到某个清晨,阳光还未洒进窗台,一道冰冷、毫无情绪的机械音骤然在房间内响起: “亲爱的玩家,生存大厅时长即将结束。” 短暂的沉默后,一行猩红文字在三人视界中浮现: 【副本倒计时已开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生存大厅 第18章 嘉年华马戏团 ——副本加载中—— 【维度校准·嘉年华马戏团(A级/团队生存)】 【生存倒计时:7天】 【任务已生成:成为最受欢迎的明星——表演即生命,聚光即加冕。】 【提示:当记忆开始扭曲,幻象开始崩解——那永不落幕的掌声与欢笑,只献给焚尽真我的表演者。】 ——副本加载完毕,即将进入游戏——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溯镜。】 【祝您,游戏愉快。】 …… 岑野在摇晃的列车中醒来,耳畔是铁轨与车轮摩擦的沉闷声音。四周安静的诡异,唯有窗外飞逝的老旧建筑剪影,如同褪色的胶片般掠过。 他撑起身子,晃了晃晕沉的脑袋,刚想起身可脚下却踩了个空。他低头,一瞬间呆住:他的大长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纤细的四肢。他又抬起了自己短小的手臂看了看,稚嫩的掌心还带着少年特有的薄茧。 “不能吧……”他喃喃,猛地从座位上跳下来,冲向列车上的卫生间。 门“咔”地锁上,镜面蒙着一层水汽,他抬手一抹——一张稚嫩的脸浮现出来:十二岁的自己,眉眼未开,却已藏不住那股欠揍的傲娇劲儿。 “这什么鬼……”他指尖轻触镜面,声音发虚。镜中少年也张了嘴,同步复刻着他的惊讶。 几秒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肩膀一松:“行吧,这可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跟田烬还有许朝阳碰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车厢轻微晃动,他抬头,看见链接门上方的铜牌:7号车厢。 岑野踮起脚,伸着脖子透过门上蒙着薄尘的玻璃向后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皱了皱眉,已知的信息太少,根本无法判断出列车究竟有多长。谨慎起见,他决定朝着车头方向探寻。 他刚伸手去推链接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划开。 岑野警觉回头,一个瘦瘦的男孩立在门口,年纪同样不过十二岁的样子,脸上却凝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 那副臭屁有生人勿近的模样,岑野一眼就认了出来。 “田烬?”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回应简短,嗓音未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依旧冷冷的。 空气仿佛还悬在重逢的静默里,下一瞬——“滋——”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的响起。 岑野再次警惕起来,目光快速地寻找声音的来处,最后落在田烬腰侧:长刀因身高缩水而拖在地上,刀鞘与地面刮擦,每走一步都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噗。”岑野死死憋住笑,肩膀抖得厉害,终于还是破功,“哈哈哈……烬哥,要不你把刀收一收?等会儿蹭掉漆了,你找谁赔?” 田烬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岑野顿时笑不出声了,背后一凉。 “走,去找许朝阳。”田烬越过他,径直向前车厢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默默将长刀解下,反手背在身后,动作利落。 岑野瞥见这一幕,嘴角抽搐,脸都憋红了,却在不敢笑出声。 两人逐节车厢搜寻,每节车厢零星坐着三到五名玩家,皆是十二岁左右的模样,眼神警惕,彼此戒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猜忌。 一路搜到第五个车厢,仍不见许朝阳的踪影。 “这家伙,不会没上车吧?”岑野皱眉环顾四周,“按理说不该啊。”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烬哥,我在这。”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从座位上蹦起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憨憨的笑着。 岑野一脸懵:“你谁啊?” “许朝阳!”小胖子咧嘴一笑,脸颊挤成两个小肉球,“小时候胖点怎么了,爷爷奶奶疼我!” 岑野瞪大眼睛:“你……你小时候吃挺好啊。” “那可不。”许朝阳摊手,一脸无奈又骄傲,“幸福的烦恼懂不懂?” “快到了。”始终沉默的田烬忽然开口。 车窗外的景物渐渐清晰,一座荒废的小镇浮现眼前:杂草吞没了道路,招牌歪斜,油漆剥落,字迹已模糊残缺。 “叮咚,前方已到达终点站,请乘客们有序下车。”机械女声响起。 列车“咔呲”一声停稳,车门滑开,冷风灌入。 玩家们陆续下车,近三十人聚集在站台边缘,眼神中混杂着困惑与警惕。 “不是说马戏团吗,怎么到了这种鬼地方?” “嘘,先跟着大部队走,看看情况。”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三人没有加入,而是朝着小镇深处走去。 一路上荒凉的如同被世界遗忘,房屋歪斜,墙皮剥落。小路坑洼不平,踩上去便溅起尘土与碎石。 没走几步,许朝阳就喘起来,胖乎乎的身体微微发颤,双手撑在膝盖上,脸颊涨得通红。 “要不……走慢点吧……”他断断续续地喊。 “你该减肥了。”岑野笑着继续往前走。 “明明是这两天你拉着我摆摊,累得我连觉都睡不好!”许朝阳喘着气反驳。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欢快的音乐忽然从远处飘来。田烬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前方:“到了。”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座巨大的帐篷矗立在荒芜尽头,红白相间的条纹格外醒目。红色的小彩旗在风中猎猎飞舞,仿佛在无声招手。 正是马戏团。 如此热闹的装点,与周遭的废墟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彩灯高挂,气球飘摇,南瓜灯咧着嘴笑,糖果屋的造型五彩斑斓,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这一切就好像要迎来一场盛大的节日一般,却不见半个真正的孩子。 “万圣节?” 岑野盯着那些南瓜与幽灵装饰,明明是欢乐的氛围,却有一股莫名的不适感。 就在他们踏入马戏团的边界时,欢快的旋律骤然放大,从高处喇叭中倾泻而出。 紧接着,一道广播声响起,语调轻快:“可爱的小小表演者们,今天是万圣节游园的第一天!欢迎你们加入嘉年华马戏团!” “砰!”一声脆响,拉花炸开,彩纸如雪片般纷飞,五颜六色的彩球腾空而起。搭配上欢快的马戏团音乐,若非身处副本之中,这场景足以让一群孩子欢呼雀跃,扑进这梦幻的糖果世界。 喧闹中,一张彩色的传单随风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岑野脚边。他弯腰拾起,纸面光滑,印着圆润可爱的卡通字体: 【儿童招募计划】 马戏团常年招收“有天赋的孩子” 承诺给予温暖、关爱与属于你的舞台! 岑野盯着那行“有天赋的孩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将传单递给田烬,“看来,我们就是他们要找的‘好苗子’。” 田烬接过传单,看着上面的内容,嘴角微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个地方,比较适合你。” “什么什么?让我也看看!”许朝阳一蹦三跳地凑上来,圆滚滚的身子挤在两人之间,伸长脖子盯着传单。 岑野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眉眼舒展,“有进步啊,”他轻挑语气,“你也会开玩笑了?” 那笑容干净又张扬,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 玩家们陆续穿过红白条纹的巨帐入口,走进那个喧闹与彩灯交织的马戏团。 而岑野三人却慢下脚步,在外围逛起来,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普通孩子,正为节日的欢腾驻足。 “孩子们,来根棒棒糖吧——”温柔的声音从南瓜屋里传来。一个装扮成女巫的老妇人推着糖果车缓缓走出,尖帽压着灰白的发丝,给人一种亲近感。 “糖果?”岑野眼睛瞬间亮起,像个真正被甜味蛊惑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爱吃糖?”许朝阳双手叉腰,一脸“我比你懂事”的神情,“小心蛀牙!” “今天可是万圣节,”岑野耸耸肩,脚步却已奔向糖果车,“不吃糖,算什么过节?”他站在车前,仰头笑道:“阿婆,我们要三根!” “好啊,给你。”老妇人伸手递出。 就在他接过糖果的刹那,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枯槁——那是一双苍老得近乎腐朽的手,皮肤干瘪如树皮,指节嶙峋。 岑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哪是什么女巫? 分明是个长相可怖的巫婆。 她嘴角微扬,眼窝深陷,“孩子,你笑的真苦啊,吃了这糖,就能盖住痛苦了。” 岑野笑意未减,甚至歪头眨了眨眼:“阿婆说话真奇怪,不就是颗糖嘛。”他将三颗糖果塞进内袋,动作自然。 他转身想走,却又顿住,回头一笑,“对了,阿婆,甜的我最爱吃……下次还找你拿。” 巫婆没动,只是帽檐下的阴影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笑,“好啊……我等你来。” 他依旧笑着,声音清亮:“谢谢阿婆。” “发现了什么?”田烬接过他递来的糖果,低声问。 “不知道,但是感觉很怪。”岑野将糖收进衣袋,“留着,或许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飘扬的彩旗与诡异的南瓜灯,“走吧,该进去了。” 话音未落,“咔哒”一响——一个半人高的提线木偶突然出现在眼前,关节僵硬地扭动,嘴巴机械开合:“你好啊,亲爱的孩子们。” “哇啊!”许朝阳吓得跳起,差点撞到岑野身上。 三人迅速转身,只见一名身穿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魔术师正站在他们身后,嘴角挂着弧度完美的微笑。 “新来的孩子?”他声音轻柔,“团长在等你们呢,一起进去吧。” 岑野一惊,这人居然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连田烬都没有发现。 “嗯,我们这就去。”他乖巧点头。 魔术师拉动着手中看不见的丝线,提线木偶立刻优雅俯身,手轻抚胸前,继而展开,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三人跟随着魔术师走进那顶巨大的帐篷,可当他们真正踏入的一瞬,那股不适感更强烈了。 岑野强压异样,环顾四周。一切都正常:华丽的灯光、复古的海报、特意做旧的观众席,还有拱形的顶棚…… 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他头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表情包,一张卡通化的脸正皱眉撇嘴,旁边还挂着一条缓缓跳动的进度条。 “你们……”他压低声音,“快看自己头顶。” “干嘛?”许朝阳边说边抬头,随即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烬哥你也有吗?” 田烬眉头微皱:“嗯。” 岑野迅速调出系统面板,熟悉的血条与理智值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崭新的数值: 欢笑值:20。头顶的表情包正随着数值闪烁,显示着“不开心”的状态。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眼神渐沉,“这就是所谓的表演即生命。” 就在此时,舞台中央金光炸裂。 “孩子们——”一个头戴礼帽、手拄拐杖的矮胖男人踩着滑稽的步伐登场,圆滚滚的身体一摇一晃,像只笨拙的企鹅,“欢迎加入我们嘉年华马戏团!” 他张开双臂,身后又是一片礼花绽放。所有表演者从幕后涌出,他们手拉着手,在舞台上载歌载舞,掌声、欢呼、音乐瞬间将整个帐篷淹没。 “从万圣节午夜零点开始,是连续七天的嘉年华表演,让我们一起狂欢吧!” 团长拍了拍手,脸上笑意不减:“现在,让我为大家介绍马戏团的明星们!” “首先,是我们技艺精湛的魔术师!” 话音刚落,那位戴着高礼帽的男子缓步登场,身旁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偶。 两人一同优雅地鞠躬,紧接着,木偶竟张开嘴,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欢迎各位……愿奇迹与你们同在。” 台下微微骚动。是腹语。 一个踩着巨大红皮球的小丑登场。 他顶着夸张的彩色假发,系着几乎能绕脖子两圈的巨型领结,身穿格子大裤子和滑稽的尖头靴。 每走一步,皮球就发出“吱呀”一声。他咧嘴一笑,那张涂得鲜红如血的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嘿——哈——喽!”他用滑稽的声调挥手致意,红色的鼻子还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舞台灯光骤然一暗。 一束追光打下,映出一名身穿亮片紧身衣的杂技演员。 他身体如蛇般扭曲,一个后弯竟将双脚搭上肩膀,随即翻滚腾跃,完成一连串令人窒息的柔术动作。亮片在灯光下疯狂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灯光再转,卡其色猎装的身影冷峻登场。 马裤笔挺,高筒靴锃亮,宽檐帽压低,遮住半张脸。他手中皮鞭一扬——“啪!” 清脆的爆响撕裂寂静,玩家们齐齐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最后登场的是飞刀手。 他穿着贴身马甲,身形精悍。脚步未停,手腕一翻,数把飞刀已出现在掌中。 下一秒—— “嗖!嗖!嗖!” 刀刃破空,精准钉入舞台左侧的木质靶心,排列成花朵的形状。最后一把飞刀甚至削断了前一把的刀柄,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团长满脸自豪,带头鼓掌:“怎么样?是不是精彩绝伦?” 玩家们愣了一瞬,随即机械地跟着拍手,掌声稀落又勉强。 团长却毫不在意,忽然抬手一压——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而你们,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接下来,为了让大家在舞台上为观众带来更精彩的表演。”团长笑眯眯地环视众人,双手交叠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声音轻快的说道:“让我们来看看——你们谁更有‘天赋’。” 天赋? 岑野、田烬、许朝阳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交错间满是警惕。 福利院那场诡异的“献声”仪式,立刻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危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我们将会根据‘天赋’来进行分组。” 说完,团长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舞台。 “咚——” 灯光骤然熄灭,如同被黑暗一口吞下。 整个马戏团陷入死寂,不单是光,连声音也消失了。 岑野猛然发现,身边的田烬和许朝阳,竟已无影无踪。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摸索,四周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也没有。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柱在头顶亮起。 岑野本能地抬手遮挡,瞳孔在强光中剧烈收缩。待视线逐渐清晰,他面前赫然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 与此同时,田烬仍伫立在黑暗深处,背脊绷紧,右手已悄然抚上后背长刀。 他屏息凝神,耳廓微动——远处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嗖!”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擦着他的发丝钉入虚空。 第二把、第三把……飞刀接二连三从黑暗中射出,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分辨轨迹。 田烬凭借本能闪避,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得如同预演过千遍。他在心中默数:四、五、六……第六声掠空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不敢松懈,直到前方骤然亮起一束聚光灯。 田烬侧头避开强光,眯眼望去,掌声从灯影中传来,空灵而诡异。 等他再次睁眼,人影已然消失,唯有一张卡牌静静躺在地上——上面画着一把飞刀。 * “烬哥?岑野?”许朝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原地愣了片刻,才惊觉自己孤身一人。 他踉跄前行,忽然脚下一绊,“哎呦”一声踉跄。 下一瞬,聚光灯轰然亮起! 他本能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面前是一把破旧木椅,对面摆着一台老式三角相机。 “是要我坐?”他挠了挠头,迟疑地坐下。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咔嚓——” 闪光灯猛然爆闪,刺得他眼前一片雪白。 他呆坐原地,心跳未定,一张泛黄的卡片缓缓从相机底部滑出。 他拾起一看,上面绘着一头咆哮的狮子,鬃毛如火,眼神凌厉…… * 岑野眼前的镜子,正泛起层层涟漪。 忽然,一双手从镜中缓缓探出,苍白、修长,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左轮手枪。 “来玩游戏吧。”一个声音从镜面传来,分不清男女,不带情绪,“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来赌吧?” 岑野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缓缓扬起。 “轮盘吗?”他轻笑一声,伸手接过手枪,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有意思。” 他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抵上太阳穴,手指搭上扳机—— “那么,第一枪……是你,还是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19章 嘉年华马戏团 “砰——” 镜子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片悬浮的光斑,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表情:哭泣、狂笑、嘶吼、沉默……最终汇聚成一张金色卡片,轻轻飘落掌心。 多罗西的声音响起,语调轻快如初:“恭喜玩家岑野完成天赋测试!请根据您的专属卡片前往对应表演组报到!” 眼前的黑暗散去,熟悉的马戏团舞台缓缓浮现于视线之中。 紧接着,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与哭喊,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岑野循声望去。 左侧,一名少年模样的玩家瘫坐在地,右手齐根断裂,剩下两截不知去向。 他死死攥着那截手指,血糊满了掌心与脸颊,哭嚎声早已嘶哑,只剩下喉咙里汩汩冒血的呜咽。 再往右看,惨状层层叠叠,如同地狱: 一个少女仰面倒在地上,太阳穴上有一个焦黑血洞,浑浊的液体顺着耳朵缓缓溢出,在她身下汇成一片。 不远处,一名少年双目空洞,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嘴里喃喃:“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另一人背脊扭曲,半边肩膀塌陷,整条手臂反折在身后。他一边哭一边低语:“不能死……我不能死……” …… 角落里,几个完好无损的玩家抱臂冷立,眼神如刀般扫过伤者,没有一丝波动。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而高处喇叭中流淌的欢笑声依旧轻快,像从未听过人间惨叫…… “你拿到了什么?”田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冷静。 岑野回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你出来了。”他轻吁一口气,随即扬起手中的卡牌—— 卡面之上,赫然印着一个咧嘴大笑的小丑图案。 滑稽的笑容夸张到扭曲,眼角画着泪痕,嘴角却咧至耳根,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仿佛它正无声地嘲笑眼前的一切。 “你们呢?” “我是驯兽师。”许朝阳举起自己的卡牌,圆润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安。 岑野的目光转向田烬。 “飞刀。”田烬简短开口,卡牌在他指尖轻巧翻转,像一柄随时可掷出的利刃。 岑野没有接话,这马戏团的表演肯定没这么简单,不同的表演,意味着不同的危险。眼下局势未明,每一步都必须谨慎面对,任何错误的判断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时,许朝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焦躁:“那我们岂不是被分散了?” 岑野转头看去,对方正皱着眉头,圆滚滚的肚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他想到了许朝阳先前没跑几步就大喘气的样子。 忍不住挑眉,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打趣:“你自己小心点。”目光故意在他肚子上溜了一圈,“你现在这个体型,能不能跑过一头狮子?” “我超灵活的!”许朝阳立刻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肚皮,发出“咚”一声闷响,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我也是个正儿八紧的体育生!” 岑野轻笑一声,没再接话。空气凝滞了一瞬,田烬的声音冷冷响起:“各自注意安全。” 余光中,岑野看见田烬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两人,最后落在自己脸上。那一眼,意味深长。 “特别是你……别……”田烬顿了顿,话未说完。 但岑野已经懂了。 他抢先开口,嘴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别拖你后腿是吧,我知道。” 田烬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就在此时,团长再次出现在舞台上,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猩红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朵黑玫瑰,脸上挂着温和至极的笑容。 “很高兴大家都顺利拿到了卡牌。”他站在灯光之下,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会根据卡牌来进行分组,而卡牌背面的数字,是你们的编号。今日演出的编号是:单数。” 岑野翻过卡牌,背面赫然写着:125。 他凝视着那串数字,心头微动—— 这不是随机分配。 125,意味着至少已有上百人走过这条路。但最终都消失在某个未被记录的幕布之后。 他们,绝非第一批踏入这里的玩家。 “我是双数。”许朝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卡牌,又瞥向田烬手里那张,神情顿时悲壮起来,“唉,就剩我啊……” 他那副夸张的模样本该引人发笑,可此刻却让气氛更添压抑。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骤然响起,空中浮现出一行卡通字体的文字: 【今日任务:完成一场精彩的演出】 【任务奖励:10颗糖果】 “糖果?”岑野眯起眼,低声自语,“代替了积分吗?” 还没等他细想,团长激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期待你们——精彩的表演!” 幕布缓缓拉上,团长与所有明星表演者消失在幕布后。 随后,一群工作人员悄然出现。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空洞,神情呆滞,走路时关节僵硬,像极了魔术师手中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嘴角都挂着一抹相同的微笑——标准、甜美、毫无情绪。 这些“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任务清单,带领玩家们进行演出前的最后准备:整理道具箱、检查机关陷阱、安抚躁动的猛兽……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板。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敢质疑。 待一切就绪,单数号码的小演员被要求换上演出服。 许朝阳在后台来回踱步,满脸的担忧。 田烬套上一件无袖小马甲,露出纤细却线条分明的手臂,少年模样的躯壳下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岑野穿着那身滑稽的小丑装,在镜子前摆弄着头上那顶蓬松的彩色假发,毛躁的卷发蹭得脖颈发痒,越看越觉得碍眼。 “太丑了。”他嘀咕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索性一脚踢开箱子盖,在杂乱的服饰堆里翻找起来,最终掏出一顶复古的小丑高帽。 他毫不犹豫一把扯下假发,将高帽稳稳戴上。 他回到镜子前,油彩勾勒出笑容,红色的鼻头,一只眼下画着黑色桃心,另一只则是鲜红方块。而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桀骜。 他盯着自己,忽然低笑出声,这扮相,竟意外地契合。 “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许朝阳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脸上写满嫌弃。 “长得好,没办法啊。”岑野歪头一笑,欠揍的模样一如既往。 话音刚落,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广播声响起,“演出准备开始,请小演员就位。” 玩家们被驱赶至后台指定区域等候。 乐池中,乐队正在调试乐器。 小号吹出几个尖锐音符,鼓点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像在测试心跳一般。 岑野悄悄探出头,向观众席张望。 入口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检票,动作机械地引导观众入座。小贩们穿梭于席间,售卖爆米花、棉花糖、荧光棒与饮料,商品齐全,服务周到,笑容标准得连弧度都一致。 可整片观众席却静得出奇。 没有交谈,没有笑声,甚至没有孩童应有的躁动。每一个观众都端坐如雕塑,眼神空洞,瞳孔失焦,仿佛只是被钉在座位上的傀儡。 灯光渐暗,音乐低鸣。 终于,一道洪亮而富有激情的声音响彻全场,带着蛊惑人心的煽动力: “女士们,先生们,孩子们!” “欢迎来到——嘉年华马戏团的不眠之夜!” “现在——演出,正式开始!” 掌声骤然响起,整齐划一,却感觉不到惊喜和热烈。 “铛——”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自穹顶传来,沉重悠远。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陷入绝对黑暗。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光从穹顶迸发,迅速延伸、交错,如同一张发光的网,将整个马戏团笼罩在闪烁的光芒之中。 演出的序幕,正式拉开。 首先登场的表演是空中飞人。 两名身着银色流苏紧身衣的飞人从穹顶骤然跃下,他们手中紧握发光绸带,在空中翻腾、旋转、对接,配合音乐的节奏,完成“双人螺旋上升”“空中换位”等高难度动作。 最后以一个心形交叉定格,缓缓降落,表演堪称完美。 台下掌声响起,却迟缓而稀落。 岑野凝视着观众席,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神空茫,掌心虽拍击着节奏,眼中却无丝毫波澜。 一旁,少女模样的玩家正瑟瑟发抖。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不断开合,低声呢喃:“没事的,没事的……抓紧就好了,抓紧就好了……”声音细碎得几乎被背景音吞没。 舞台两侧,两座高台悄然升起,黑铁支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男一女被工作人员推上高台。少年手脚并用地攀爬,膝盖在阶梯上磕出闷响。 终于登上平台,他站定瞬间,低头望向地面,那高度足以令人眩晕。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指尖死死抠住栏杆。前方的秋千近在咫尺,他却迟迟不敢伸手。 “快点啊!” “磨蹭什么!” 台下传来零星的催促,随即汇成一片不耐的喧哗。观众们开始躁动,有人敲打座椅扶手,有人吹起尖锐口哨,眼神中竟浮现出一丝兴奋的期待。 终于,两人对视一眼,似是彼此鼓劲。他们迈出脚步,颤抖的手伸向那悬于空中的秋千。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秋千猛然启动! 它不像器械,倒像是蛰伏已久的活物。滑轨嗡鸣,钢索绷紧,秋千载着二人疾速滑行,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尖叫声撕裂夜空,回荡在穹顶之下,而台下的观众却爆发出热烈掌声,眼神骤然亮起。 表演仍在继续,那秋千的节奏愈发疯狂——旋转、倒挂、失重俯冲,将两人当作提线木偶般甩向极限。 少年的臂力渐渐不支,肌肉剧烈震颤,手指一根根松开又死死扣回,如同在与死神拔河。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 “啊——!” 一声凄厉惨叫尚未落地,他的身体已从高空直坠而下。 落地时,脊椎扭曲成诡异角度,四肢如破布娃娃般摊开。岑野清晰听见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短促而干脆。 几秒后,少女的秋千缓缓降落。她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伏地剧烈呕吐,胆汁混着泪水洒满地面。 而那个坠落的少年,仍在抽搐。 他胸口微弱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少女惊恐后退,双手紧紧地捂住嘴,不敢尖叫。 讽刺的是—— 台下的观众竟哄堂大笑! “太精彩了!” “这才是真功夫!”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夹杂着欢呼与口哨。他们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才不是一场惨剧,而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喜剧**。 岑野站在阴影中,指尖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的“精彩演出”,不需要完美。 他们要的,是失控,是坠落,是血肉横飞的瞬间。 而那个少年的表演,终于“圆满”谢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0章 嘉年华马戏团 岑野的目光落在田烬身上,眉心微蹙。 接下来是飞刀表演,按理说以田烬的身手,不该有失——可这马戏团不讲“常理”。 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像是被谁抽走了氧气。 田烬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轻,却像一道锚,稳住了岑野翻涌的心绪。随即,他抬步走上舞台。 飞刀演员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一身暗红镶金边的紧身礼服,嘴角挂着弧度完美的微笑。 他拉着田烬与其他两名玩家一同向观众席鞠躬,动作优雅。 下一瞬,他打了个响指—— 飞刀凭空出现在掌心,银光一闪,如流星划破空气。 “嗖!嗖!嗖——” 三声连响,三把飞刀已钉入远处的靶子上。 未等掌声落下,他又反手一扬,剩余两把再度命中,组成了一个逆五芒星图案,刀柄微微震颤,像某种仪式完成的标记。 依旧是那麻木的掌声,机械而稀落。 飞刀演员却笑意更深,将一把飞刀递给田烬。 田烬没有推辞。他接过飞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直抵心脏。 他缓步上前,站定,举刀,目光锁定靶心。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势停顿。 “嗖!” 飞刀破空而出,正中靶心,与先前的刀刃并列,毫厘不差。 “哇哦!”飞刀演员低呼,声音里竟透出几分兴奋。他鼓起掌来,节奏缓慢,像是在为某种预谋喝彩。 他的眼睛亮得异常,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转瞬即逝。 紧接着,他拍了拍手。 工作人员推来一座旋转靶盘,木质表面布满刀痕——那些痕迹不像是杂乱无章,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深深嵌进木纹之中,渗着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飞刀演员转向田烬,语调轻快如孩童游戏,“让我们把表演,升个温。” 话音未落,两名工作人员已上前,动作利落地将田烬的双手反绑,固定在旋转靶盘中央。并用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岑野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他要做什么?! 再看田烬,却依旧平静。 他位于靶心,被束缚,被蒙眼,却丝毫不慌乱。唇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仿佛被绑在靶子上的人不是他一般。 下一秒—— “嗖!” 飞刀破风而至,贴着田烬的发丝,精准钉入他身侧木板,距离他的头不过半寸。 可就在那一瞬间,岑野分明看见——飞刀略过之处,空气扭曲了一下,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像玻璃上的划痕。 零落的掌声中,充满了失落感。 田烬被揭开束缚,稳步走下靶盘,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笑。 危险过去了。 但真正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轮到另外两名玩家上场。两人站在一起,对比鲜明。 一人脸色惨白,指尖发抖,嘴巴不断开合,像是在无声祈祷;另一人则是异常冷静,双手交叠胸前,目光锐利的扫视全场,甚至主动接过飞刀,姿态近乎挑衅。 他的冷静与田烬不同,田烬是无畏,而他是亢奋,眼中跳动着一种病态的光。 两人依次投掷。 “嗖!” 冷静的少年出手,飞刀命中靶面,却偏出靶心三寸。他皱眉,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田烬一眼。 胆小少年手抖的厉害,飞刀离手偏离轨道,“哐当”一声砸在地面,滚出老远。 全场死寂。 失误,舞台上的禁忌。 那人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本能地望向飞刀演员,希望、恐惧、乞求,全写在脸上。 飞刀演员依旧微笑。 “可惜了,”他轻声开口,语气轻柔,“看来……需要一点额外训练。”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已冲上前,将紧张的少年按上旋转靶盘,迅速绑紧。 他挣扎着、哭喊着:“不要!我不玩了!放我下来!”声音撕裂,带着哭腔。 可台下的观众,却在这时雀跃起来。 低语变成窃笑,窃笑化作欢呼。有人拍手,有人站起,眼神亮得诡异。 而真正令人脊背发寒的是—— 走上投掷位的,并非飞刀演员。 而是那个冷静的少年。 他接过飞刀,嘴角缓缓扬起,笑容扭曲而满足。 倒计时开始。 “3——” 靶盘缓缓启动,载着哭喊的少年开始旋转。 旋转中,一瞬间靶盘表面好似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层层叠加。他们张嘴无声呐喊,却被下一圈吞没。 “2——” 风声呼啸,夹杂着求饶与啜泣。 “1——” “嗖!” 飞刀破空,利落如裁纸。 哭喊戛然而止。 靶盘缓缓停下。 岑野睁大双眼,血液仿佛被冻结—— 那把飞刀,正中眉心,深深钉入头骨,只余刀柄微微震颤。 少年双目圆睁,瞳孔失焦,血线顺着鼻梁蜿蜒而下,混着泪水与口水,在脸上绘出一幅荒诞而恐怖的油彩。 掌声——轰然炸响!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热烈,都疯狂。观众们拍手、跺脚、尖叫,仿佛目睹了神迹降临。 表演的少年优雅转身,对着观众深深鞠躬,嘴角笑意未散,眼神中却无半分温度。 * 岑野看着归来的田烬,低声问道:“这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田烬回答干脆利落。 “进度条呢?有变化吗?” “嗯。”田烬抬手一划,半空中浮现出幽兰色的系统面板。那根猩红色的进度条正微微跳动,缓缓向前爬升,最终定格在25的位置,停了下来。 “加了五点。” 岑野盯着那数字,眉峰微动,低声分析:“看来‘欢笑值’是根据观众的情绪波动来累计的,越刺激,越疯狂,他们笑得越欢,进度条就升得越快。” 他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猛然撕裂空气,将他的思绪狠狠拽回舞台。 驯兽表演,开始了。 五只雄狮从漆黑的铁笼中被释放,皮毛在昏黄聚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们的步伐不似野兽,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雄狮绕着舞台缓步行走一圈,随后齐声怒吼,声浪撞击穹顶,震得人心发颤。 驯兽师登场。 他身披黑色皮衣,肩披金纹披风,手中长鞭如蛇尾轻扬。 “啪——!” 一声脆响炸开,所有的狮子竟在同一瞬间伏低前肢,随后整齐走向舞台中央那燃烧着烈焰的火圈。 起跳! 腾空! 跃过! 动作干净利落,火焰在它们鬃毛边缘掠过,留下一瞬间的璀璨。 在那火光映照下,狮子的影子晃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岑野觉得那影子不像兽形。 台下,两名玩家被推上场,手中各执一根鞭子,模样狼狈地模仿着驯兽师的动作。 可无论他们如何用力甩动,“啪啪”作响,狮子却纹丝不动,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眼神冷漠。 台下观众开始骚动。 低语、嗤笑、不耐的敲击声交织成网,压的两人喘不过气。 “快啊!动起来!”少女终于崩溃,声音尖利,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不想死,她还没活够!她疯狂甩动鞭子,试图用暴力唤醒掌控感。 却不慎一鞭抽中最近的雄狮。 “吼——!” 那狮子猛然抬头,獠牙毕露,瞳孔缩成竖线,低吼着。它前爪一撑,作势欲扑。 “啊——!”少女尖叫,扔下鞭子转身就逃。 “别!”身旁的少年大喊,可她已听不进任何声音。 她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拼命后退,脚步凌乱,呼吸急促。 全然未觉,前方已无退路。 脚下一空。 她跌入舞台中央那道悄然开启的深坑,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深坑缓缓升起,底部景象暴露在灯光之下—— 满布刀片。 层层叠叠,寒光森然。 刀尖上挂着碎肉,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平台缓缓上升时,一条切割面平整的手臂从边缘滑落,“啪”地砸在舞台上,断口处鲜血喷涌,像是一朵绽放的猩红之花。 血泊中,手臂的五指突然痉挛般蜷缩,又缓缓张开,仿佛在无声求救。 观众席上,掌声和欢笑络绎不绝。 岑野站在阴影中,胃部一阵翻搅。 * 灯光骤暗,一束银白追光自穹顶垂落。 魔术师登场了。 他身着眼尾礼服,手持镶钻手杖,像极了童话中走出来的绅士。 他优雅摘下礼帽,向观众深深鞠躬,动作优雅流畅。 可他没有带人偶,也没有表演腹语。 舞台上只有一具木箱,摆在中央,四角钉死在地板上,表面看不出缝隙,却有五个圆形孔洞。 他带来的,是魔术里最经典的节目——锯人。 魔术师微笑着,用眼神“邀请”一名玩家走入木箱。 那人嘴唇发紫,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他挣扎了一下,立刻被按住肩膀,硬生生塞进木箱。头从上方伸出,双手从两侧探出,双脚从底部穿出,身体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就在箱盖合上的瞬间,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咔”。不是锁扣,更像是某种齿轮咬合,低沉而结实,仿佛整个箱子活了过来。 魔术师转身,从台侧取出那把锯子。它比人还高,刀身漆黑,边缘布满粗钝的锯齿。 他双手握住,缓缓将锯片对准箱体中央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锯子落下。 “滋……咔。” 木头被撕裂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是骨头在摩擦。 锯齿深入,木屑掉落,但落下的木屑颜色却是偏黄、泛灰,夹杂着细小的纤维状物,像干枯的筋膜。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气味,铁锈混着腐坏的肉,悄悄钻进鼻腔。 锯子到底。魔术师停下,站直,拍了拍手。 然后,他拉开两半木箱。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人,这时却带着诡异的笑容,配合着魔术师在预留的孔洞里旋转着手脚。 他的手在空中缓慢转动,手腕三百六十度旋转,接着反向折回,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脚踝也扭动着,脚掌几乎贴到小腿后侧。 像是被重新组装过的玩偶。 少年的眼睛一直睁着。瞳孔扩散,无神,却随着魔术师的动作同步转动。 然而木箱的缝隙里却开始溢出鲜血,顺着缝隙汩汩渗出,起初一滴一滴,随即汇成细流,顺着箱角流下,在地面蔓延成一片粘稠的暗红湖泊。偶尔浮起一两块无法辨认的组织碎片…… * 音乐再次响起,小号声轻快,鼓点紧凑,节奏鲜明地回荡在帐篷里。 一个穿着彩虹条纹裤、踩着大皮鞋的小丑蹦蹦跳跳地登场了,每一步都夸张地弹起,仿佛踩在看不见的弹簧上。岑野和其他两个玩家紧随其后,依次站定。气氛热闹,掌声四起。 下一秒,小丑忽然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他立刻双手抱腰,五官皱成一团,做出痛苦至极的表情,又飞快摆手,咧嘴笑道:“没事!我没事!”可刚撑地想站起来,手一打滑,整个人仰面翻倒,帽子都甩飞了半尺高。 他爬起来,拍拍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橡胶球,开始杂耍。 一开始稳稳当当,抛接流畅——五个、六个……越抛越多,节奏渐快,眼花缭乱。 突然手腕一抖,所有球如雨点般砸落,滚得满地都是。 一颗球滚到了岑野的脚边,弹了一下,又滚开了。岑野静静的看着那颗滚远的球,有片刻的愣神。 小丑叹口气,弯腰去捡。可刚低头,“咚”,一颗球从帽子里弹出来;再伸手,“咚”,又一颗从裤兜蹦出;他瞪大眼睛,干脆张嘴去接。 结果一颗球精准地塞进他嘴里,堵得他满脸通红,挥着手求救,活像一只被卡住喉咙的青蛙。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自然,滑稽又热闹,岑野甚至有一瞬恍惚。 也许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马戏表演? 热场结束,掌声未歇。小丑变魔术般从袖中抽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四面封闭,唯有顶部留一个圆形小孔,像是某种诡异的盲盒装置。 他蹦跳着走向一名小演员,笑吟吟地示意她伸手进去摸一颗球。 少女抖如筛糠,指尖发颤,目光怯怯地扫过小丑那张涂满油彩的脸。 随后,她闭眼,咬牙,颤抖着将手探入孔洞。 时间仿佛凝固,三秒、五秒、八秒…… 终于,她缓缓抽出手——掌心躺着一颗红球,上面画着卡通气球,圆滚滚,笑嘻嘻。 小丑接过球,笑容更盛,随即把盒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真实的红色气球,递到她唇边,比划着要她含住吹气。 少女不敢违抗,她哆嗦着含住吹嘴,用力鼓腮。可无论怎么吹,气球始终干瘪如初。 小丑歪头,忽然在空中夸张地比划着什么。岑野仔细看着,小丑的手臂一推一拉,就好像握着一个无形的气筒。 他在,打气? 下一秒,少女猛地瞪大双眼,喉咙发出“呜——呜——”的闷响,气球竟开始膨胀,死死卡在她口中,无法吐出! 随后她的脸颊鼓起,脖颈青筋暴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血管如蛛网般蔓延。 她想尖叫,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最终——“嘭”的一声巨响,血雾炸开,碎肉与骨屑四溅。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与掌声,有人甚至激动地站起身鼓掌。 岑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果然是压轴节目…… 额角冷汗滑落,顺着脊背一路渗进衣领。 紧接着,小丑蹦跳着走向另一位玩家。他再次举起盲盒,眼神明亮如孩童。 眼前的人早已泪流满面,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台下观众却不耐烦了,嘘声、咒骂、催促声此起彼伏,仿佛期待一场盛宴的饕客。 小丑缓缓俯身,脸凑近她耳边,嘴角忽然裂开——那张鲜红如血的嘴不断延展,越咧越大,几乎横贯整张脸,露出黑洞般的口腔,仿佛深渊巨口即将吞噬猎物。 少女精神彻底崩塌,崩溃地伸出手,颤抖着从盒中摸出一颗蓝球——上面画着一个系着缎带的礼物盒,精致小巧。 小丑一把夺过球,兴奋地将其置于地面。刹那间,舞台上凭空浮现出一个同样系着缎带的礼盒——但尺寸极小。 少女一眼看清,瞬间失声痛哭,转身想逃,却被一道无形屏障狠狠弹回。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她四肢,硬生生扭曲、折叠、折断,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将她塞进那狭小木盒之中。 “砰!”盒盖合拢,缝隙中缓缓渗出暗红鲜血,沿着缎带滴落。 观众的欢呼达到顶峰,掌声如雷,夹杂着癫狂的笑声。 下一秒,小丑缓缓抬头,油彩下的眼睛直直望来——笑眯眯地,看向岑野…… 第21章 嘉年华马戏团 岑野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倾泻而下,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小丑蹦跳着逼近,油彩脸上写满恶意,就在他那指尖即将触及到地上的盲盒时。 “啪!” 一声脆响,并非掌声,也不是笑声。 是岑野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了在地上的盲盒,将小丑整个人撞了个踉跄,连翻两个滑稽跟头,摔进了刚刚表演死亡魔术的木箱残骸里。 全场死寂。 下一秒,岑野站起身,双手张开,灯光打在他的头上,好似为他加冕,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喧嚣: “各位亲爱的观众……接下去迎来本次节目中最精彩的表演!”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指向还在挣扎爬起的小丑,语气陡然轻快: “让我们欢迎——明星演员‘小丑’,抽取属于他的幸运盲盒!” 台下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笑与掌声! 规则?不存在的。 在这里观众至上。 唯有荒诞和血腥才能换来掌声。 小丑的脸开始扭曲变形,脸上的油彩龟裂,嘴角那道夸张的笑容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岑野踱步过去,拎起盲盒语气温柔低语: “来吧小丑先生,这可是你最拿手的表演不是吗?” 他把盲盒递到小丑面前,逼他伸手进去。 三秒……五秒……八秒…… 在观众的催促下,终于他抽出一颗球——金色的,上面画着一匹马。 岑野笑了。 笑得比任何人都欢畅。 他举起那颗球,大声宣布:“恭喜!获得大奖!” 话音未落,舞台四角轰然开启,五匹漆黑的机械马缓缓走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齿轮咬合的面部。 一根根粗粝的铁链从马背延伸而出,缠上小丑的手腕、脚踝与脖颈,形成五点牵引。 倒计时开始。 聚光灯转为暗紫,配乐不再是欢快小调,而是低沉的钟摆声,一下,又一下。 “5——” 五匹机械马同时低吼,关节液压装置喷出白雾。 “4——” 小丑的身体被轻微拉扯,肩胛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 “3——” 他的眼球开始充血,面部开始扭曲。 “2——” 其中一匹马突然前蹄高抬,仰天长啸。 “1——” 而位于中央的小丑却没有如意料中的大声嘶吼求救,他笑着,笑的意味不明,仿佛正在享受这一切。 五匹马同时奔腾而出,朝五个不同方向疾驰! 铁链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下一瞬—— “嘣!” 右臂撕裂,连根拔起,飞向观众席,砸中一人胸口,那人竟哈哈大笑,举着手臂当起了荧光棒。 “嘣!” 左腿离体,旋转半圈,钉入墙壁,脚掌还在微微抽搐。 “嘣!” 脖颈断裂,头颅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正好滚进那个曾吞噬女人的深坑,消失不见。 躯干残留在中央,仍在抽搐,鲜血如喷泉般从断口涌出,在地面绘出一朵巨大而诡异的对称花形。 全场沸腾! 掌声、尖叫、拍桌跺脚,欢笑声几乎掀翻帐篷顶。 有人激动地喊:“这才是艺术!” 岑野站在原地,一滴血溅在他眉心,顺着鼻梁缓缓滑落,像某种加冕仪式的印记。 他抬起手,轻轻抹去。 他一手抱着盲盒,一手举起,像观众鞠躬,谢幕。 而他头顶那个巨大的表情包,嘴角正慢慢翘起。 【欢笑值进度条:40/100】 * “叮!恭喜玩家岑野完成今日任务,获得糖果X10。” 甜腻的童音在空气中清脆响起,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灯光灼热地追随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岑野。 他微微仰头,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挑衅的笑,在聚光灯下优雅转身,伴随着雷鸣般的喝彩退场。 幕布轰然闭合,伴随着那道激情四溢的声音再次响起。 表演落幕。 后台通道幽暗狭窄,空气里还飘着浓烈的血腥气。田烬靠在墙边,目光冷峻地迎上走来的岑野。 “刚刚的表演……在你的掌握之中?”他问,声音不高。 岑野轻笑一声,指尖挑起一缕被汗水浸湿的额发,“那是自然,以我聪明才智。” 田烬抬眼,锐利的眼神出现在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稚气的脸上格外违和:“我没开玩笑。” 气氛骤然凝滞。 岑野耸了耸肩,摆摆手,故作轻松:“哎呀,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我们的绑定关系,我不会拖你后腿。”说完还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沉重只是错觉。 “你最好是。” 田烬冷冷丢下一句,转身便朝深处走去,“去找许朝阳。” 岑野望着他的背影,笑意缓缓褪去…… * 后台角落。 许朝阳瘫坐在椅上,圆滚滚的肚子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累死我了……” “哟,怎么这么狼狈?”岑野走近,笑着打趣,“怎么,这里也让你摆摊了?” 许朝阳喘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半晌才缓过劲,一边掰着胖乎乎的手指一边控诉:“你们不知道,这帮人……居然让我去清扫兽笼!冲洗地面、换垫料,甚至——甚至逼我去捡粪便!”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要哭出来,“我靠,我怎么这么命苦?上个副本要干活,这个还得继续干!” 岑野笑得前仰后合,正想安慰几句,身后忽而传来一阵缓慢、刻意的鼓掌声。 “孩子们,今晚的演出实在是太精彩了!”团长踱步而来,满脸慈祥笑意,眼角堆满褶皱。 他拍着手,语气里满是欣慰:“接下来,请我的小明星们好好休息。” 说罢,他转身离去。 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众人被带入一座摇摇欲坠的帐篷。风吹过,整片布幔簌簌作响,仿佛随时会崩解。 “这一会有危险,能挡住吗?”许朝阳缩了缩脖子,盯着头顶晃动的支架,满眼担忧。 田烬沉默地扫视四周:“今晚谨慎些。” “今晚?”岑野忽然心头一跳,眉头微蹙,“表演的时间,是不是万圣夜午夜开始的?” 许朝阳猛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漆黑如墨,不见星辰,也没有月亮。 那是一种不属于夜晚的黑暗,浓稠得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油。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发紧。 田烬望着天幕,一字一顿:“看来,这天不会再亮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了个角落坐下。面对未知的威胁,他们决定不睡。 没多久,帐篷里的呼吸声渐渐平息,已经有人已沉沉睡去。就连说好要守夜的许朝阳也歪着头,靠着岑野的肩膀打起了盹。 岑野静静坐着,脑中复盘着刚才的表演细节、系统的提示、观众扭曲的脸……可思绪却越理越乱,意识像陷入粘稠泥沼,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不对劲。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困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田烬——少年依旧抱刀而坐,姿态警惕,但呼吸早已平稳悠长,显然已陷入深眠。 “强制入睡……”岑野咬牙,终于明白过来。若连田烬都扛不住,说明这不是疲惫,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他拼命挣扎,用指甲掐掌心,试图保持清醒。可困意如黑雾般层层裹来,意识逐渐模糊。 视线最后定格在帐篷顶端一道裂缝——透过它,他似乎看见了一颗猩红的星,正缓缓睁开眼。 然后,头一歪,他靠在田烬肩上,彻底失去知觉。 …… 寂静中,一道低笑悄然响起—— “哈哈哈……” 是谁在笑? * 岑野在一片笑声里醒来的。 不是寻常的笑,是孩童嬉闹声,像是从老旧录音机里反复播放的磁带,声音带着毛边和杂音,一声声刮过耳膜。 他猛地起身,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差点栽倒。 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 万圣节的夜风裹着腐烂南瓜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一盏盏幽绿灯笼漂浮在半空,勾勒出扭曲的街道轮廓。 “不给糖,就捣蛋——” 稚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转身,看见一群孩子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褪色的节日服装:斑驳的小巫师袍、裂口的吸血鬼斗篷、烧焦边缘的公主裙…… 可他们的头—— 全是南瓜。 雕空的眼眶里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咧开的嘴角刻着永恒的笑。 他们蹦跳着,手拉着手,围着岑野转圈,歌声越来越响: “糖!糖!给我们糖! 没有糖?那就把你变成糖!” 岑野下意识摸口袋——空的。再摸另一个,还是空的。他试图调出系统面板,指尖在空中划了三次,什么都没出现。没有进度条,没有任务提示,连最基础的界面都像被抹去了一样。 见他没有动静,孩子们静了一瞬。 然后,齐刷刷地歪头。 “没有糖?”其中一个南瓜脑袋缓缓开口,“那你就是糖。”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街的灯光同时熄灭。再亮起时,场景已然变化。 他站在一条巨大的流水线上。 头顶是粉红色的雾气,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传送带缓慢前行,两旁机械臂林立,齿轮咬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如同咀嚼。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层透明胶膜,手腕脚踝都被金属环扣住,正被缓缓拖向深处。 前方是一台庞大机器,形似糖果压模机,但入口处挂着一张人脸模具——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 “欢迎进入‘甜蜜再造’程序。”广播里响起甜美童声,带着电子回音,“原料已就位,开始塑形。” 他的身体被抬升,送入模具。皮肤开始发烫,像是糖浆浇铸,每一寸都在融化、重塑。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已被蜜蜡封住,只能发出咕噜声。 视野模糊之际,他看见流水线尽头堆满了成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硬糖,每一个里面都封着一张小小的人脸,在糖体中扭曲挣扎,眼睛还在转动。 其中一颗,正对着他眨了眨眼。 而更远处,无数南瓜头小孩排着队,欢笑着领取这些糖果,撕开包装,把“人”含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 岑野闭上眼,任由糖浆灌满颅腔。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自己变成了广播里的声音,温柔地说: “下一位,请投入糖果生产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2章 嘉年华马戏团 岑野被一阵欢快的音乐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破旧帐篷——帆布泛黄,裂缝纵横,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鼻尖还残留着甜腻的气息,像是融化在空气里的糖霜,黏糊糊地缠绕在呼吸之间。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尚未干透的粘稠感,掌心甚至沾着几缕粉红色的丝状物,像极了糖果工厂里流淌的糖浆。 这不是梦。 “你还要靠多久?”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耐。 岑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靠在别人肩上。他慌忙起身,偏头一看,田烬正冷着张脸看着他。 “我睡了很久?”岑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 没等田烬开口,许朝阳的声音就抢先炸了过来:“你终于醒了!你怎么睡得这么死?我都从外面晃了一圈回来了!”他站在帐篷中央,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外头那些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走动了。” 岑野回头看他,脑子仍像被浆糊糊住,意识漂浮在现实与梦境之间,迟迟无法落定。 “我们醒来的时间……不一样?”他问。 “对啊。”许朝阳耸耸肩,“我最先醒的,然后是烬哥。可你,怎么推都推不醒,差点以为你断气了。” 岑野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有没有做梦?” “靠,别提了!”许朝阳一拍大腿,愤然道,“我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巨型糖缸里,全是滚烫的糖浆,脚底一滑直接陷进去,想喊却张不开嘴——那感觉太真了,我现在胳膊还发麻!” 田烬沉默片刻,嗓音冷淡:“我在一个小镇里,有人在过生日。”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梦境。 许朝阳和他应该都在糖果工厂,可田烬的梦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 他越想,太阳穴跳得越急,他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指尖冰凉,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你怎么了?”田烬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问他。 “没事。”岑野摇头,声音却有些发虚,“可能是……梦里的东西还在影响我。” 话音未落,远处广播骤然响起,甜腻的童声穿透帐篷: “可爱的小小表演者们,今天是万圣节游园的第一天!欢迎你们加入嘉年华马戏团!” 三人神情凝重起来。 又是这一天。 时间重置了。 工作人员早已候在帐篷外,面无表情,如同昨日复刻。众人像昨天一样列队前行,穿过色彩斑斓的糖果屋,前往中心区的主帐篷。 唯一的不同是——今日团长和明星成员并没有再出现。 他们被直接带入后台。 许朝阳在堆积如山的演出服中翻找良久,终于扒拉出一件勉强能扣上的驯兽师装。 厚重的皮质肩垫压得他肩膀一沉,最上方那颗铜纽扣锈迹斑斑,轻轻一碰便发出“咯吱”轻响,仿佛呼吸重一点就会“啪”地炸开。 “上台的时候小心点。”田烬低声提醒。 “记得留意舞台机关。”岑野接过话,声音压得更低,“狮子可能不会听指挥,但千万别心急。” 许朝阳重重点头,胖乎乎的脸绷得严肃:“明白。”顿了顿,他又补充,“对了,后台清扫不是系统硬性任务,你们自己行动时小心点,别被巡逻的抓到。” 话音刚落,广播再次响起: “演出准备开始,请小演员就位。” 许朝阳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滑稽表情,迈着沉重步伐走入等候区。 灯光昏暗,幕布低垂,一场新的表演,即将开始。 * 岑野和田烬趁着工作人员正忙着安排清扫工作,无暇他顾的空档,悄然从后台侧门溜了出去。 风里飘着糖霜的甜腻气息,彩旗在头顶猎猎作响,他们沿着帐篷之间的狭窄通道疾行。 杂技区的秋千静静悬垂,旋转木马也停在那里。 所有明星演员的帐篷都像是被可以整理过一般,只有小丑的帐篷里亮着一缕昏黄的光,一台老式录像机嗡嗡运转,雪花般的杂讯在屏幕上跳动。 画面中,马戏团门口挤满了面带笑容的孩子。他们奔跑着,欢呼着,牵着父母的手涌向那座五彩斑斓的大帐篷。 一个扮相滑稽的小丑蹲下身,从身后变出一束彩色气球,轻轻递向眼前的小男孩。男孩一把抓住那只红色的气球,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掌,蹦跳着向前奔跑,背影融进喧闹的人流与光影之中…… 糖果摊位旁立着漂亮的招牌,却不见巫婆的身影。他们甚至潜入团长的帐篷,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演员的个人资料,再无其他。 一切如常,甚至太过平常。 可越是“正常”,岑野心里就越发不安。 整个马戏团,就像一台被重置的机器,所有痕迹都被抹去,只留下一个完美运转的假象。 “难道线索不在这里?”岑野皱眉。 “或许在外面。”田烬抬头望向远处——一条石板小路蜿蜒而出,通向雾气弥漫的小镇轮廓。 两人立刻朝出口奔去。 可无论从哪个方向尝试离开,每一次接近边界,眼前的空间都会发生微妙扭曲。 空气像水波般荡漾,脚下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再一步踏出,竟又回到了马戏团中央,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温柔地推了回来。 “屏障。”田烬冷声道,“只能进,不能出。” 岑野靠在一根灯柱上,闭眼回忆。 入睡后的梦境——那条破败的的街道,漂浮的幽绿灯笼,南瓜头孩童围着他唱歌…… 而田烬梦见的是小镇…… 艹,又开始头痛了。 此时的岑野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两个梦,氛围迥异,却又隐隐相连……难道说?!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 岑野猛然睁眼,看着田烬:“你是不是也梦到了南瓜孩童?你逃脱了?” “嗯。” “我明白了……”岑野声音低沉,“梦……不是随机的,是提示。” 田烬眯起眼:“你是说,真正的线索藏在梦里?” “不止是梦。”岑野声音低沉,“我们必须分清,什么才是幻想。 他们必须等到演出结束,等意识再度被拖入梦境,才能看清真相。 可就在他们准备返回后台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幕异样—— 驯兽区的铁笼依旧紧闭。 而那些本该已被送往等候区、准备登台表演的雄狮,正蜷缩在角落。 “不对!”岑野心头一震,“演出开始,狮子早就该被押送过去!” 可现在,它还在笼中。 难道说——重置的只是这一天,却不会重置当天的表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抱起角落的一个道具箱,伪装成搬运工的模样,低着头快步朝等候区奔去。 * 舞台上伴随着欢快的音乐,掌声四起,显然表演依旧进入**部分。 岑野和田烬刚进入等候区,一个好似皮球的东西就从舞台飞出,滚落在地。岑野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皮球,分明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看舞台上,独轮车,走钢索,果然跟上一场表演的内容不一样。 两人找着许朝阳的身影,可为时已晚,只见许朝阳已然踏上了舞台准备表演。 可能是从伙伴口中得到提示的缘故,他显得十分淡定。 舞台上,鼓点轻快,铃声叮当,整个马戏团都在为表演鼓掌喝彩。观众席上掌声雷动,欢呼此起彼伏——**已至。 岑野和田烬刚从侧幕钻入等候区,心跳未定,便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一个圆滚滚的,好似皮球的东西从舞台中央飞出,划过低空,重重滚落在他们脚边。 田烬下意识拉着岑野后退半步,岑野朝着“皮球”落下的地方看去,瞳孔骤缩。 那不是皮球。 那是一颗人头。 眼眶大睁,嘴唇微张,脸上还凝固着某种诡异的笑意,脖颈断口整齐,鲜血顺着地板蜿蜒成溪,发丝被血黏成绺。 他胃里猛地一抽,喉头泛苦。田烬挡在他身前,目光扫向舞台。 独轮车、走钢索…… 果然不是上一场表演的内容。 岑野心头一沉,目光已在人群中急切搜寻。 “许朝阳!”岑野低声喊,视线扫过后台边缘的候场演员。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 许朝阳正缓缓抬脚,踏上那个聚光灯下的舞台。 “许朝阳!”岑野几乎要冲出去。 “等等,”田烬按住岑野的手臂,声音冷得像冰,“来不及了。” 下一秒,驯兽师那高亢的声音划破喧嚣的乐声: “下面有请——这场表演的主角!” 鼓点骤停。 幕布被缓缓拉开,铁笼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从后台推出。轮子碾过血迹未干的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聚光灯“啪”地打下,刺目的白光聚焦在笼中之物上。 岑野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人。 蜷缩在角落,**的躯体布满鞭痕与烧灼印记。头发被剃得参差不齐,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兽形面具——铜铸獠牙外翻,眼窝空洞漆黑,可那双从缝隙中透出的眼睛……却盛满了人类才有的、极致的恐惧与哀求。 “啪——!” 一声脆响炸开。 他浑身一颤,脖子上拴着一根粗粝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费力地起身,可膝盖却软得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骼,无法支撑起身体,只能匍匐在地,以手肘和膝窝拖行,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皮肉与粗糙木板摩擦的闷响。 脸上那副铜铸兽面因爬行早已歪斜,半挂着,露出底下溃烂的嘴角——嘴里空荡荡的…… 当他艰难地抬起头时,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的尘雾,竟直直撞上了台下的岑野。 那一瞬,岑野浑身血液冻结。 他在求救。 是灵魂被困在非人躯壳里的最后挣扎。 观众席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孩童拍手欢呼,仿佛眼前不是受困的人,而是什么稀世奇观。 音乐再度响起,欢快得近乎癫狂。 * 舞台上的玩家包括许朝阳在内,都开始忍不住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无人敢动。 突然,地面无声裂开,一个个透明的罐子从玩家们的脚下拔地而起,瞬间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三人尽数吞没。 一时间,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玩家们疯狂拍打着光滑的罐壁,却只换来沉闷的“咚咚”声。 嘶吼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甚至用肩膀猛撞玻璃,试图以血肉之躯撼动这冰冷的牢笼。 许朝阳急得满头是汗,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囚笼—— 通体由厚实玻璃制成,接缝处严丝合缝,坚固得不像人力所能破坏。 四面皆为透明,唯有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嵌着一个极小的金属锁孔。 罐顶则是通的,却又高得足以让十二岁的孩子踮脚也无法触及。 整体轮廓圆润饱满,弧形收口,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只被摆上货架的糖罐。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鞭子狠狠抽在人兽**的背上。 他浑身剧颤,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铁链随之哗啦作响,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燃烧的火圈走上舞台中央。 火焰跳跃,映照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鬼手在舞动。火圈另一端的地面上,赫然摆放着一把明晃晃的铜钥匙。 许朝阳盯着那把钥匙,心跳如鼓。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那是打开玻璃罐的唯一希望。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把? 火圈灼热难近,观众席上的欢呼愈发癫狂…… * 台下。 岑野和田烬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舞台上的表演,目光如钉,死死锁在那三只透明的玻璃罐上。 三个罐子,一把钥匙。 死局? 不可能。 这不是观众想要看到的结局——这群嗜血的看客,要的不是单一的绝望,而是挣扎后依旧改变不了这结局。 岑野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推演: 钥匙只有一把,却能开启任意罐子?不,这不合逻辑。 马戏团从不会有“开放性”的游戏表演。 它的规则,从来都是闭环的、精密的、带着心理操控的毒刺。 他越想,太阳穴跳得越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仿佛被关在罐子里的不是许朝阳,而是他自己。 他抬手扶住墙壁支撑身体。 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岑野回头,是田烬。 对方眼神沉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慌乱。 “相信他。”田烬认真的看着他,“相信我们的预言家。” 第23章 嘉年华马戏团 许朝阳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眼前的困境再着急也无济于事,恐慌只会让人沦为规则的傀儡。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梳理着眼前的信息:一把钥匙,三人求生。规则看似简单,却透着致命的悖论。 若仅凭钥匙开罐,那为何只给一把?三个人,却只有一线生机,这根本不是解谜,而是诱导自相残杀的陷阱。 真正的破局点……真的是钥匙吗?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低声自语:“如果那个‘人兽’拿到了钥匙……会发生什么?我们互不相识,又怎能确定这把钥匙能打开自己的罐子?” 疑问如蛛丝,在意识中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罐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咔啷咔啷”声。 许朝阳猛然睁眼,低头望去——竟是锁链! 冰冷、粗粝的铁链从玻璃罐底部延伸而出,深深嵌入地板缝隙。 他试探着轻轻一拉,一声呜咽从前方传来。 他顺着锁链望去,瞳孔骤缩——这条链子,竟与那个匍匐于地、戴着兽面的人身上的锁链相连! “可恶!”许朝阳咬紧牙关,后槽牙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不行,绝不能让这场游戏得逞! 可就在此时,另一侧也响起了急促的“咔啷”声。 许朝阳转头一看,身旁的少年正疯狂地拉动着自己的锁链,双眼赤红,嘴里不断重复着:“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给我去拿钥匙!快去啊!” 而随着他的拖拽,那‘人兽’已被铁链一点点拖向燃烧的火圈。 他拼命用手肘撑地,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好似在哀求。 许朝阳的心狠狠一揪。 必须救他! “叮!是否使用个人技能:【赫尔墨斯之册】。” “是。”他毫不犹豫。 一本古老卷册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展开,泛黄纸页沙沙翻动。 最终停驻在某一页,空白处浮现出一行血色的文字: “开启之钥,即是终焉;唯有焚焰,可照生门。” 许朝阳浑身一震。 钥匙不是生路,而是陷阱。 真正能打破牢笼的,不是开启锁孔的金属,而是那团跳跃在舞台中央、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焰。 好阴毒的设计。 让人本能地趋利避害,却将希望伪装成毁灭。 他立刻抬手猛拍玻璃壁,声音嘶哑却坚定:“住手!别拉了!钥匙根本打不开罐子!那是死路!” “你放屁!”少年怒吼,满脸狰狞,“你是不是想独吞钥匙?滚开!我要活!我一定要活!” “你想死吗!”许朝阳几乎是咆哮而出,“就凭我是预言家!信我一次!我能带你们出去!” 少年动作一滞,眼神剧烈波动。 “预言家?”他喃喃道,语气中第一次透出迟疑。 许朝阳抓住这一瞬的动摇,目光如炬:“信我!我会让我们全都活着离开!” 他猛地转向那‘人兽’,用尽全力大喊:“火圈!撞倒它!用你的身体撞倒火圈!” 全场死寂一瞬。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人兽微弱的喘息。 那人抬头看向许朝阳,后者站在玻璃后,目光坚如磐石,缓缓点头。 那一眼,像是一束光劈开了混沌。 “人兽”忽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充血,拼尽全身力气爬去,向着火圈,狠狠撞去! “砰——!” 火圈轰然倾倒,烈焰四散喷涌,瞬间吞噬舞台边缘。 火焰如蛇般攀上玻璃罐,舔舐着透明的壁面,烧得噼啪作响,木地板焦黑卷曲,却诡异地没有坍塌。 台下的观众瞬间两眼放光,他们翘首以盼,像是在渴望一场更极致的毁灭。 火焰肆意蔓延,发出噼啪炸裂的声响。 玻璃罐内,刚才拉锁链的少年嘶声力竭地咆哮:“你这个骗子!你想害死我们!”声音里满是恐惧与背叛。 “闭嘴!”许朝阳低喝,目光死死盯着燃烧的火圈。 玻璃罐在烈焰中纹丝未动,触手竟无一丝滚烫。 下一秒—— “咔!” 清脆的机括声划破喧嚣,三个玻璃罐底部的锁孔同时弹出,无形的门悄然开启。 三人踉跄逃出。 而那把铜钥匙早已熔化,化作一滩赤红如血的液体,在地板缝隙间缓缓流淌。 另一个罐中少女刚落地便腿软跪倒,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烟灰,颤抖个不停。 许朝阳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肩膀,声音低沉却坚定:“没事了。” 远处,驯兽师立于高台,脸色阴沉。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夹杂着叹息与不满——这场逃生太过平静,没有死亡,没有挣扎,毫无观赏性可言。 许朝阳抬头望向头顶巨大的表情包,那条跳动的数值曲线缓慢地向上爬升了五点。 结束了? 他刚松一口气,身后却骤然响起癫狂的大笑: “不!我要做明星!我是明星!!!” 他猛然回头。 是刚刚的少年,此刻他双目赤红。一把拽起地上的锁链,将“人兽”拖入了烈火之中! “不要——!”许朝阳怒吼。 太迟了。 那人被狠狠推进火海,火舌瞬间吞噬躯体,人影扭曲。 而掌声,如雷贯耳,瞬间淹没一切良知与悲鸣。 少年站在火光中央,仰天狂笑,竟在灰烬中翩然起舞,双臂展开如拥抱神谕:“哈哈哈……涨了!涨了!我成了最受欢迎的!这才是出路!” “为什么?!”许朝阳双眼通红,声音撕裂,“我们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已经安全了!” 少年斜眼看他,眼神如看蝼蚁:“安全?你真可笑。在这个舞台,只有明星才能活着!至于他……”他指向火堆,语气竟带上几分怜悯,“他这副样子,已经废了,我这是在救他,让他解脱!” “你!”许朝阳怒不可遏,拳头紧握,几乎要冲上去拼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猛地拽住他胳膊。 是岑野。 岑野看着他,无声的摇头。 许朝阳咬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缓缓后退,一步步走下舞台。 后台角落,他靠墙蹲下,双手掩面,肩膀微微发抖。 “是我……没保护住他。” 岑野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朝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舞台之上,灯光再次亮起。 木偶戏拉开帷幕。 魔术师双手翻飞,无形丝线牵引着提线木偶滑稽舞动。 木偶扭头、抬脚、鞠躬,动作精准得诡异。 当木偶抬起头,露出面孔的刹那,岑野瞳孔骤缩—— 那是上一场“锯人魔术”中的玩家! 五官依稀可辨,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笑意。 田烬低声开口,语气凝重:“看来所有的木偶,都是过去的玩家。” 岑野心头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脑髓。 玩家死了,并未消失,而是被制成了永恒的傀儡,继续在这场永不完结的狂欢中跳舞。 他们的灵魂被钉在丝线上,供人取乐。 这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神紧紧的盯着舞台,直到—— 那个穿着彩虹条纹裤、踩着大皮鞋的小丑,再次走上舞台。 “他被魔术师复活了。”岑野一拳砸向墙壁,“如果我们不尽快破解这个副本,接下来的伤亡,会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田烬望着他,“今晚的梦境,是突破口。” 岑野回头,与他对视片刻,重重点头。 *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破旧帐篷,可帐篷里的玩家却几乎少了一半。 风穿帐而入,吹得油布猎猎作响。 岑野、田烬和许朝阳蜷缩在角落,三人之间弥漫着沉默与疲惫交织的压抑。 “遇到南瓜头孩子,甩掉他们。”田烬低声开口。 岑野拧眉:“你说的那个‘过生日的人’,在哪儿?” “2号街,13号矮房。”田烬说道。 “行。”岑野侧身,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许朝阳软乎乎的小肚腩,“你还好吗?墩儿。” 许朝阳坐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我没事,我……等等,你喊我什么?” 他猛地惊醒,瞪圆双眼,抡起肉嘟嘟的拳头就往岑野头上招呼:“我好歹一米八的大高个!你个小矮子!” “我只是发育晚。”岑野咧嘴一笑,毫不避让,“小墩墩~” “小矮子!” “小墩墩~” 田烬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会降低智商。 渐渐的那股熟悉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沉重得无法抗拒。 许朝阳四仰八叉倒下,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岑野干脆爬在他肚子上,像只晒太阳的猫,闭眼沉入梦境。 再次睁眼,岑野又闻到了腐烂南瓜的气息。 又是那条斑驳的老街。 下一瞬,幽绿色的灯笼从路口飘出,忽明忽暗,伴随着清脆却诡异的孩童笑声。 来了。 岑野屏住呼吸,目光扫视四周。 “不给糖,就捣蛋——” 稚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群南瓜头小孩围拢过来,他们手拉着手,开始齐声歌唱: “糖!糖!给我们糖!” 歌声未落,岑野忽然站起,脸上竟扬起灿烂笑容。 他一把牵住最前面那个南瓜孩子的手,跟着节奏晃动身体,大声接唱: “没有糖?那就把你变成糖!” 众鬼一怔。 岑野趁势搂住其中一个南瓜头肩膀,语气欢快:“我们来玩游戏吧?丢手绢怎么样?赢的人——有糖吃哦~” “玩游戏!玩游戏!”南瓜孩子们瞬间被点燃,欢呼雀跃。 “来来来,围成一圈,闭上眼睛!”岑野撕下袖口一块布条,挥舞着,“谁偷看谁就没糖吃!” 南瓜头们听话地蹲成一圈,齐刷刷闭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岑野拎着布条,蹦跳着绕圈唱歌: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一起唱!”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丢在小朋友的后面……”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歌声却愈发轻快。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悄然转身,贴着墙根猫步疾行,像一缕烟般消失在街角。 身后,南瓜孩子们仍在闭眼歌唱,浑然不知“手绢”早已逃之夭夭。 岑野一路狂奔,心跳如鼓。小镇街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他几次拐弯后便彻底迷失方向。 终于,他靠在一堵矮墙后喘息,额头渗出冷汗。“跑了这么远……应该甩掉了吧?” 他小心翼翼探头回望——空街寂寂,唯有风卷落叶。 可心头那根弦,始终绷得发紧。 凉风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腥甜。 突然,一个声音贴着他耳膜响起,缓慢、扭曲: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4章 嘉年华马戏团 凉风如刀,吹的岑野的脸生疼,身后那扭曲的童谣声如影随形: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丢在小朋友的后面……” 声音忽远忽近,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的狂奔着。 可那些南瓜头小孩,就像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每到一个路口,总有一个静静伫立着,灯笼眼幽幽发绿,咧开的嘴角凝固着诡异的笑意。 他们不追,只是出现,逼得他一次次改道,一次次深入这条迷宫般的老街。 巷子越走越窄,终于,当岑野踉跄着扶着墙壁喘息时,一块锈蚀的门牌撞入视线—— 13号。 而旁边的矮墙上钉着一块歪斜的铁牌:“2号街”。 这是田烬说的房子! 可是为什么?这群小鬼要把他引到这来?是陷阱吗…… 岑野的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宅院:杂草丛生,藤蔓缠绕着窗棂,屋门摇摇欲坠。 还没等他细想,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着地面,伴随着轻笑,断续而阴森。 “找到……” 那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岑野没有犹豫,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整个人扑进屋内,反手死死抵住门板,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奇怪的是,门外没有撞击,没有拍打,连那令人窒息的童谣也戛然而止。 四下陷入死寂,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成了噪音。 他缓缓松开手,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布满灰尘,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着的碎裂镜子,镜面布满了裂纹。可诡异的是,它竟然一尘不染,映照出屋内每一寸阴影。 中央是一张破旧的木桌,四周散落着几把断腿的椅子,像是曾有人疯狂挣扎后掀翻一切。 桌子上摆着一个蛋糕—— 奶油早已发黑溃烂,表面爬满青绿色的霉斑,七根蜡烛歪歪扭扭插在顶端,未点燃。 地上是一只破碎的相框,玻璃裂成蛛网状,碎片四溅,照片被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岑野蹲下,拾起纸团,轻轻展开。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可三人的脸全被利器反复划烂,深痕交错,早已看不清三人的容貌。 突然—— “哒、哒、哒。” 头顶传来脚步声,缓慢、规律,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是从二楼传来,正一步步逼近楼梯。 岑野眼神一凛,迅速闪身钻进角落的一个旧柜子,狭小的空间勉强能容下他此刻十二岁的身形。他关上柜门,屏住呼吸,从柜门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是一个约莫七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赤着脚,从楼梯走下。 他搬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放在桌前,坐了下来,低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下一秒,“咔呲。” 火柴划燃的声音刺破寂静。 橘黄色的火苗跃起,照亮了他低垂的脸庞。 一根、两根、三根……七根蜡烛依次被点亮。 暖光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男孩张开嘴,用稚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唱起生日歌: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岑野浑身一震。 这声音——竟和他童年时的声音完全一致!每一个音调,都像是从他记忆深处复刻而来! 他拼命想看清男孩的脸。可角度受限,只能看到后脑勺和一小截侧脸。无论怎样调整视线,都无法捕捉其容貌。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脖颈。 他忽然感到——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背后,而是……一种穿透性的注视,仿佛能穿透木板、穿透时间、穿透灵魂。 他的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缓缓扫视屋内。 最终,落在那面碎裂的镜子上。 镜中,男孩不知何时已抬起头—— 正对着柜子里的他,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而那张脸…… 赫然是他自己幼年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镜中的“他”并未开口,可那歌声却依旧在继续,仿佛声音来自镜内世界,独立于现实之外。 岑野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冻结。 还未等他反应,窗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嬉笑: “嘻嘻嘻,被发现啦,嘻嘻嘻。” 一个个南瓜头挤在窗口,密密麻麻,将月光遮蔽。他们的灯笼眼齐齐转向屋内,绿光闪烁。 紧接着,机械般冰冷的童声齐齐响起,层层叠叠: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亲爱的岑野…… 永远留在今晚。” 歌声落下的一瞬,屋内的七根蜡烛齐齐熄灭。 黑暗吞噬一切。 唯有那面碎裂的镜子,依旧泛着幽幽微光。 镜中,“童年岑野”缓缓抬起手,指向柜子,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说: “轮到你了。” * 从梦境中醒来,时间再一次重置。 岑野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喘息着直起身,动作太急,一阵强烈的眩晕瞬间袭来,视野边缘泛起漆黑的波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呃……”他闷哼一声,抬手狠狠揉按太阳穴,头痛一**冲刷着神经,比昨日更甚。 他咬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过了许久,那撕裂般的痛感才稍稍退去。 呼吸渐稳后,他沉默地抬起手,指尖轻触虚空打开了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映照出他苍白的脸。 【欢笑值: 12】 他怔住,欢笑值增长了! 转头望去,许朝阳正揉着太阳穴坐起,眉头紧锁,也是刚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中挣脱的样子。 “快,看看你的欢笑值。”岑野拉着他的袖子说着。 许朝阳一副懵懵的样子,打开了系统面板。 “欢笑值35?”他瞬间精神起来,“梦境里的笑声也能提升欢笑值?” 岑野扭头看向田烬。 后者盘膝而坐,双目闭合,呼吸平稳如常。片刻后,他睁眼,眸光冷峻。 “没有变化。” “果然。”岑野沉声道,“你在梦境里杀了南瓜头小孩,所以没有获取欢笑值。” 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紧接着,帘幕一掀,一个少年蹦跳着闯了进来,步伐轻快,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 “外面好多糖果哦!”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夸张的弧度,“五颜六色的,还会发光呢!今天也不知道能看到什么精彩的表演!”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笑容天真无邪,仿佛真是个被节日吸引来的普通孩子。 “他是……和我一起表演的人!”许朝阳震惊的看着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跟欢笑值有关?” 帐篷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预示新一轮表演即将开始。 岑野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决意:“这个副本的核心是‘取悦观众’,表演即生命,灯光即加冕。” 他望向巨帐方向,声音低沉却清晰:“今晚的表演,我要主动拉高欢笑值。” 许朝阳惊愕:“你疯了?!你没看到刚刚那个人吗?” “所以我才要亲自试一次。”岑野坚定的说,“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看清规则的边界。你忘了系统给的提示吗,那永不落幕的掌声和欢笑,只献给焚烬真我的表演者。” 田烬终于开口:“你要做什么?” 岑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就得看今天的演出了。” 风掠过帐篷,吹动三人衣角。远处,舞台灯光渐渐亮起。 * 第三场演出开始了,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表演在等着他们。 众人来到后台,却被要求穿上了欧洲中世纪的宫廷装。 岑野盯着眼前那条华丽繁复的蓬蓬裙,裙摆上缀满蕾丝与金线刺绣,顿时傻了眼。“这……真的是今天的演出服?” 田烬的脸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捏着裙腰处层层叠叠的褶皱,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刑具。 许朝阳打量着他们手中的束腰长袍,眉头微蹙:“今天的演出看来不简单。” “眼下也只有这一条线可以深入,”岑野一边笨拙地套上衬裙,一边嘀咕。 田烬极不情愿地将裙子套上腿,动作僵硬,穿上才发现竟然穿反了,他脸色更加阴沉。 岑野偷偷瞄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掩饰笑意。许朝阳也恰好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撞,心照不宣地抿住嘴,肩膀微微发颤,谁也不敢真笑出声。 就在这时,田烬忽然勾起嘴角,朝岑野走近一步,语气轻飘却带着危险的意味:“我帮你穿。” 岑野心头一跳,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顿时警铃大作。 他连连后退半步,双手乱摆:“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真的!” 可田烬哪会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拽过背后的缎带,狠狠一拉—— “咳咳咳!”岑野瞬间弯下腰,脸涨得通红,“你要勒死我啊!喘、喘不上气了!” 田烬冷冷瞥他一眼,不为所动,转身撩起宽大的裙摆,将长刀藏进内衬夹层。 许朝阳看着被勒得小了一圈的岑野,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别说……你穿裙子还挺好看的?” 岑野扶了扶歪掉的头饰,扯了扯紧绷的腰身,无奈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你自己小心。”田烬低声叮嘱许朝阳一句,随即转身朝候场区走去。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金色光晕洒落如雨,却并未带来温暖与欢愉。 一缕悠扬的舞曲缓缓流淌而出,旋律婉转,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柔与诡谲。 “女士们,先生们,孩子们!” 一道激昂而富有戏剧性的嗓音划破寂静,带着蛊惑人心的节奏,在剧场中层层回荡。 “欢迎——来到嘉年华马戏团的不眠之夜!” “现在——演出,正式开始!” 掌声轰然炸响,席卷全场。 这掌声并不同于之前的喝彩,观众不再像之前那般麻木呆滞。他们眼神发亮,嘴角上扬,身体微微前倾,对接下去的表演充满了期待。 岑野站在侧幕边缘,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亢奋的脸,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爬升。 他尚未回神,那声音再度响起: “让我们共同期待今晚的表演——木偶剧《钟鸣十二响》!” “什么?”岑野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木偶剧?” 话音未落,乐声再起。 所有演出的玩家登台,依旧是那支华尔兹,优雅却不合时宜地缠绕着机械般的旁白,字句冰冷地播报着节拍:“一二三,一二三……旋转,鞠躬,微笑。”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舞台中央的高台之上。 他身披黑色天鹅绒长袍,脸上覆着一张半透明的银面具,只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我是这场舞会的主人。”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舞会,请大家找到自己的舞伴!” 岑野和田烬自然组队,他们身披繁复的中世纪宫廷裙装,一个被勒得喘不过气,一个满脸写着生无可恋,此刻却在诡异旋律中跳起滑稽而僵硬的华尔兹。 岑野的手搭在田烬肩头,田烬则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与他交叠相扣。裙摆翻飞,步伐凌乱,两人动作生涩得如同提线木偶。 “你踩到我了!”岑野低声抱怨,脚尖传来一阵钝痛。 田烬冷冷斜睨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闭嘴。” 众人随着那诡谲的华尔兹旋律不断旋转,起初只是生涩笨拙地踩着节拍,可渐渐地,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停下。 脚步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机械地重复着进退、转身、鞠躬。 音乐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节奏,鼓点愈发密集,逼迫所有人跟上那越来越疯狂的速度。 岑野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裙摆因剧烈舞动而猎猎翻飞。他试图放慢一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对……”岑野喘息着低吼,“这舞蹈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拍手响彻全场。 “啪——” 音乐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5章 嘉年华马戏团 “叮!” 【今日任务:完成一场精彩的演出。】 【任务奖励:10颗糖果。】 ……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整个马戏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唯独舞台上那面硕大的时钟仍在走动,滴答、滴答,声音仿佛是一种死亡倒计时。 所有的玩家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岑野的手仍搭在田烬的肩上,指尖冰凉,呼吸几乎凝滞。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震动,那是同样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面具男踩着轻盈优雅的步伐走下高台,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舞会为大家提供欢乐,”他嗓音低沉悦耳,“那么你们,将为我提供什么?” 岑野看着缓步走来的男人,瞳孔微缩。 危机来了。 面具男人走到一对玩家面前,缓缓抬起手,银面具在冷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他的唇角扬起,像一弯冰冷的新月。 “我想要一点红色。” 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 眼前的玩家浑身一颤,喉咙滚动:“什……什么红色?” 他的视线慌乱游移,额角冷汗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面具男静立不动,忽然轻笑一声:“太慢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玩家突然捂住双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下一瞬,两道猩红自指缝间渗出,不是顺着眼角流淌,而是逆着重力向上飘起,在空中划出弧形,竟被无形之力牵引着飞向面具男。 血珠悬浮于半空,一颗接一颗,彼此缠绕旋转,最终汇成一朵妖异的玫瑰形状,静待绽放。 而那双眼窝里,只剩下两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全场死寂,唯有风穿过空荡的马戏团穹顶,发出低哑的呜咽。 他的舞伴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用手捂着嘴发出抽泣的声音。 “少了一个舞伴呢。”面具男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透着森然寒意。 他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一拍。 “啪。” 下一秒,幕布微动,一道人影缓步走出,他步伐僵直,面带微笑。是之前表演中死去的玩家! 此时的他完好无损地立于众人眼前,他缓步走向那跪地颤抖的身影,缓缓伸出一只冰冷的手。少女迟疑了几秒,目光在面具男的脸上游移,最终颤抖着将手搭了上去。 他将少女拉起,机械地挽住她的腰,就在两人相拥的瞬间,他的手臂突然收紧。 “咔哒”一声轻响,似骨骼错位,怀中少女的身体骤然一软。 所有人屏息凝视。 可仅仅一瞬,她又直挺挺地站起,脸上浮现出同样的诡异微笑,动作僵硬地随着无形节拍开始旋转。 田烬死死盯着那两人的头顶:“头顶有丝线。” “丝线?”岑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几缕尘埃,在灯光下飘摇。 “不止是他。”田烬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舞台上的人,最后落在岑野头顶的虚空处,“我们每个人都有。” 岑野一惊,抬头向上方看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转向面具男,只见他微微一笑,转身踏上高台,黑袍在风中轻扬。 “音乐!”他轻启双唇。 刹那间,悠扬的舞曲再度响起,玩家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进退、转身、转圈,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舞步绕着舞台画出巨大的圆,恰似钟面上不停流转的指针。而中央那座硕大的时钟,滴答、滴答,生生不息,分针正缓缓逼近十二。 岑野搭着田烬的手臂,在人群中机械旋转。汗水浸湿了额发,但他眼神清明,始终锁定那座大钟。 “你不准备点什么吗?”田烬看着眼前淡定的岑野问到。 岑野侧目看他,反问,“你不也是吗?” “我不用准备。”田烬淡淡道。 岑野知道以田烬的性格,一定会直接拔出长刀。他轻轻的摇摇头:“没有必要,还没轮到我们。” “嗯?”田烬皱眉。 “看那个钟,”岑野以目光示意,“分针每走到五分钟,就会停顿一次,它指向哪一个位置,就代表轮到哪一组。” 他望着高台上的身影,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音乐:“而且,他要的东西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拍手声。 音乐戛然而止。 人群骚动起来。为了能够更快的满足面具男的要求,玩家们纷纷撕下衣角的红缎带,紧紧捏在手中。 寂静中,只有钟声继续。 滴答。 滴答。 面具男缓缓走下高台,正如岑野所料,他走向了指针对应的那对玩家。 没等他开口,少女已经颤抖的举起双手,掌心托着那段从裙摆撕下的红缎带。她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近乎哀求的微笑:“给……您。” 面具男微笑的看着她,缓缓伸出手,却并未去接那绸带。 “我要一点寂静。” 少女愣在原地,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少年猛然抽出身侧匕首,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啊——!” 少女凄厉尖叫,双手死死捂住右耳,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肩头衣料。她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少年看也不看她,双膝跪地,双手捧着那半只仍在滴血的耳朵,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虔诚:“给您!” 面具男人低头凝视,笑意未减,却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不止来自耳朵……”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女人因痛楚而张开的嘴,“它来自喉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少女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的舌头凭空消失,只留下汩汩献献血从口中涌出…… 全场窒息。 少年怔在原地,尚未回过神来,一个新的木偶人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同样的事情又在眼前发生,少年四肢机械地挺直,脖颈微微后仰,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自穹顶垂下,一根根扎入皮肉,牵引骨骼。 又一个提线木偶,诞生了。 面具男人转身,缓步踏上高台,黑袍翻卷。 “音乐。” 一声令下,舞曲再度响起。旋律甜美,节奏却愈发急促,像是催命的鼓点。 玩家们被迫舞动着,脚步杂乱却无法停下,如同钟表齿轮被强行咬合,运转于一场永无尽头的仪式。 时钟的分针,正悄然迈向下一个五分钟。 滴答。 滴答。 聚光灯下,岑野和田烬的舞步并未因恐惧而紊乱。他们的身体随着舞曲旋转。 田烬的手搭在岑野的腰侧,掌心滚烫,指尖微微陷进布料之下,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的温度。岑野微微侧身,裙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接下去,你要配合我。”岑野低声说道,气息轻轻拂过田烬的耳廓。 “你要做什么?”田烬手腕一沉,顺势带着他转身,动作流畅,可力道却比之前多了一份执拗。 他们的影子在钟面般的舞台上交叠又分离,一次回旋后,距离骤然拉近。岑野忽然贴近他的耳畔,唇几乎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极轻地说道:“轮到我们了。” 那声音带着气音,混进乐曲的间隙。田烬的呼吸微滞,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却没有退开,反而将他搂得更稳了些。 随着音乐的停止,面具男已立于岑野面前,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岑野,声音低缓而带着蛊惑的磁性:“我要一点温暖。” 岑野笑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然后—— 毫无预兆地,他猛地咬下。 齿间撕裂皮肤的瞬间,鲜血涌出,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舞台的地板上。他却不避不让,反手将手腕高高举起,任那温热的血流淌下,落入面具男摊开的掌心。 岑野微微歪头,发丝轻晃,笑意更深:“够温暖吗?” 面具男低笑出声,那笑声缠绕着**与赞许。他缓缓伸出舌尖,一寸寸舔舐掌心的鲜血,动作近乎虔诚。血色沾染了他的唇,映衬着金属面具下那一双愈发幽深的眼睛。 就在最后一滴血将近之时,他忽然动了。 他一把攥住岑野仍在渗血的手腕,随即俯身,獠牙似的牙齿直接覆上伤口,狠狠吮吸。 一股冰冷的抽力顺着血脉逆流而上,岑野浑身一震,膝盖微弯,身形几近失衡。 田烬从侧后方猛地上前,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已本能地探向刀柄。就在指尖触及长刀的瞬间,岑野猛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虽弱却坚决。两人目光相撞,岑野缓缓摇头,眼神坚定。 “快了……”他几不可闻地呢喃。 田烬咬牙,收手,却将肩膀抵上岑野背脊,以己之力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面具男贪婪地吮吸着,喉间发出满足的低鸣,而岑野,在剧烈失血的晕眩中仍扬着嘴角。他的目光越过男人肩头,望向远处高台之上那即将重合的时钟指针—— 十二点,将近。 终于,面具男松口,唇边满是鲜红。 “我很满意。”他低语,嗓音沙哑而餍足,仿佛尝到的不只是血,而是灵魂的温度。 话音未落,音乐再度响起,面具男转身离去。 岑野靠着田烬缓缓站直,手腕汩汩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他却恍若未觉。嘴角那抹笑,仍未褪去。 时钟的分针,正悄然迈向十二点。 滴答。 滴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6章 嘉年华马戏团 “铛——铛——铛——” 午夜的钟声准时响起,沉重而悠远,在空旷的马戏团穹顶下层层回荡,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面具男立于高台边缘,唇角含笑,他缓缓扫过舞台上的幸存者。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黑袍拖曳在地面,像是一道无声蔓延的阴影。 “接下来,”他轻声道,声音却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我要你们——交出对方的灵魂。” 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 惊叫撕破寂静,恐慌如瘟疫一般迅速席卷全场。众人颤抖着后退,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充满猜忌和恐惧。 “他……他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不!不!我不会动手的!绝对不会!” …… 玩家们个个如遭雷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想要开始反抗。 面具男静静伫立,笑意未减,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田烬贴着岑野,压低嗓音:“你的计划是什么?” 岑野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与十二岁年纪不相称的从容:“就按他说的来。” 田烬眸色一沉,冷声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 岑野没有回答。 田烬盯着他,眼前的少年因失血而面色如纸,嘴唇几近透明,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突然,一阵钻心剧痛从手腕炸开,迅速蔓延至肩膀和脊椎,像是有无数根针顺着关节刺入骨髓。 众人纷纷闷哼倒地。 岑野低头一看,一条条半透明的丝线,正从皮肤下硬生生穿出,贯穿四肢百骸,牢牢嵌入每一处关节。 是木偶线!冰冷、坚韧,带着非人的意志,将他们尽数操控于无形之手。 而面具男依旧微笑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 他立于玩家之间,十指轻扬,如同拨动命运琴弦的指挥家。无数半透明的木偶丝自虚空垂落,缠绕着幸存者的四肢与脊椎,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舞台之上,玩家们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挥刀相向,而没有武器的人更是直接用拳头作为武器,纵然已血肉模糊,仍被驱策着扑向昔日同伴。 刀刃砍入皮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声,喉间溢出的呜咽,台下的狂笑交织成一片。他们目睹自己亲手将刀刃送入同伴的胸膛,想要抗拒,却只能沦为暴行的工具,在清醒中经历最深的折磨。 血污喷溅,断肢翻滚,染红了木地板。 台下的一片嘶吼声、鼓掌声,观众们早已陷入狂热。 空气愈发粘稠,死亡的气息层层堆叠。 聚光灯下,岑野与田烬静立中央,相距不过三步。岑野身形瘦削,裹在那身复古繁琐的裙装中,裙摆早已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垂落。他脸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唇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田烬撕开裙子,缓缓抽出那柄漆黑长刀,刀锋冷光流转,映出岑野瞳孔深处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平静——也映出他自己眼底挣扎的暗潮。 面具男嘴角微扬,指尖轻勾,空中无形丝线微微震颤。 “嗤——”刀锋破空。 田烬的右肩肌肉骤然一僵,那是木偶丝线的牵引,驱使着他扑向岑野。他强行压低了三分力道,偏移了半寸角度,丝线在他皮肉下割出道道血痕。刀锋擦过岑野肋下,割裂衣衫,只留下一道浅红血痕。 观众惊叫出声,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不等喘息,丝线再次牵动着田烬,旋身回斩,刀光横扫。可这一击,腕力收束,弧度虚张。岑野后跃闪避,脚跟磕在尸体上险些跌倒,却以单手撑地翻滚拉开距离。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渗汗,他看着田烬因反抗而在身上留上的恐怖血痕,眼神中透着寒光。 田烬再次逼近。他右腿低扫,动作凌厉,却破绽百出。 可岑野没有反击。他只是格挡,只是后退。 终于,面具男像是看穿了这场拙劣的共谋一般,更多的丝线缠上田烬,如同荆棘勒入骨肉,迫使他凝聚全身力量于右臂,举起长刀,直取岑野心口! 他看着岑野,少年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般。 与此同时,岑野死死对抗着头顶那根操控他的木偶丝线。 千钧一发之际—— 他忽然松开了所有防备 他闭上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抵抗。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竟似主动迎上刀锋。 “噗——!” 利刃贯穿胸膛,快得不容反应。田烬瞳孔骤缩,手腕剧震,本能想要收力,却已太迟。整把刀深深没入岑野心脏位置,刀尖从背后透出,滴落猩红。 时间凝固。 田烬怔立原地,他看见岑野缓缓睁眼,目光澄澈,直直望进他心底。 下一秒,他不顾丝线撕裂皮肉的剧痛,猛地扑上前去,接住岑野滑落的身体。那冰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死寂。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尖叫。 可就在这狂欢的顶点,异变陡生。 面具男突然踉跄一步,脸色剧变。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低头看去——深色西装前襟正迅速洇开一片猩红,血迹不断扩散,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正从内部将他剖开。 舞台中央,倒在田烬怀中奄奄一息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微微侧头,望着田烬,忽然调皮地眨了眨眼,唇角一勾,笑了起来。 “叮!道具【相亲相爱一家人】已使用成功。” “你……”他踉跄抬头,死死盯住那本该死去的少年。 而岑野,已稳稳站直身躯。他握住插在胸前的刀柄,缓缓将其拔出,那鲜血本该喷涌而出,可皮肤却完好如初,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留下。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其修复。 他将长刀递还给身旁神色冰冷的田烬,动作从容得如同归还一件信物。 随后,他抬手一翻,一张空白相纸凭空浮现于指尖。 他轻轻晃了晃,纸面如水面泛起涟漪,逐渐显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正是面具男本人,面容狰狞,胸口贯穿,宛若预示其终局的死亡画像。 “叮——” 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划破寂静,多罗西久违的甜腻童音再次响起: “【道具:相亲相爱一家人】 道具效果:当你即将承受致命攻击时,可强制指定一名血缘亲属承担本次伤害。 多罗西提示:使用后头顶将生成持续1小时的闪烁箭头标识,标注‘家族叛徒’字样。所有怪物将获得‘替天行道’buff,优先对你发动愉悦追击哦~” 话音落下,相纸在岑野指间悄然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面具男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涌血的胸口,双腿发软,终于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吼,想诅咒,却只吐出一口混着泡沫的鲜血。他不甘地望着岑野,眼中写满震惊与怨毒。 “你……是我的……?”他声音破碎。 岑野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渍,笑容灿烂:“叫你贪吃。” 话落,面具男重重栽进血泊,再无声息。 全场沸腾至极点,这场“表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 岑野转身面向田烬,右手轻抬,左手抚胸,弯腰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仪。 “能请你跳一支舞吗?”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童话。 田烬静静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指节相扣,用力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精彩的演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仿佛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嘶——”岑野倒吸一口冷气,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瘦高的少年,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一抹熟悉的微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森然寒意。 岑野看着那笑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打了个激灵。 “我……我可以解释的……”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发虚,眼神闪躲。 舞台上,血迹斑斑,尸骸遍野,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 舞台下,掌声如雷,欢呼不绝,观众沉浸在极致的娱乐狂欢中,为这场“完美谢幕”疯狂呐喊。 而那条欢笑值曲线正剧烈跳动,不断攀升…… 此时舞台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伫立不动,目光阴鸷,眼中翻滚着难以掩饰的怨毒…… * 刚一退场,许朝阳便猛地冲了过来,肉嘟嘟的拳头毫不客气地砸在岑野肩头:“我靠!刚刚吓死我了!对了,积分变成糖果了,你到底拿什么买的道具?” “轻点!”岑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虽然没死,但失血过多可是真的!” 他稳了稳身形,拍了拍胸口,扬起下巴:“本摊主会没有存货吗?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股寒意袭来。 “哦?”田烬的声音从背后逼近,冷得像冰,“你很自豪?” 岑野顿时僵住,讪笑着回头,迎上田烬那张臭到极致的脸,立刻干笑两声:“哪有啊,我只是……看看欢笑值!快看数据!” 他迅速点开系统面板。屏幕上,那条欢笑值的进度条仍在微微跳动,最终定格在82。 居然整整提升了30点! “加了多少?快说啊!”许朝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问着。 可岑野却没有回应。他低着头,双目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离,对外界毫无知觉。 “喂,你没事吧?”许朝阳加重了力道又晃了两下。 田烬眉头一皱,察觉到岑野的异样,伸手就要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隐藏伤势。就在这时,岑野猛地抬头,动作突兀得吓了许朝阳一跳。 “你干嘛?”许朝阳后退半步。 只见岑野眨了眨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嘴角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软糯糯地对着田烬喊了一声:“哥哥!” 两人齐齐怔住。 他们盯着岑野,眼前的少年笑容灿烂,脸颊泛着孩童般的红晕,看上去毫无异常。 唯一的区别是,此前的岑野虽外表年幼,气质却藏着属于二十四岁灵魂的老练与狡黠。而此刻,那份精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稚气。 许朝阳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所以……欢笑值飙升的副作用,是让人变回真正的孩子?” “你干嘛呀,小胖子!”小岑野一把拍开他的手,嘟起嘴,满脸嫌弃。 “靠!还是这么欠揍!”许朝阳撸起袖子,作势要打。 小岑野立马转身,躲在田烬身后,扒着他的衣角,委屈巴巴地仰头告状:“哥哥,他想打我!” 许朝阳:从小就这么能演? “烬哥,这怎么办?”他抬头看向田烬,语气中带着求助。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田烬望着藏在自己身后的岑野,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容。而许朝阳记得,之前每次杀穿副本的时候,他都这么笑…… 他心头猛然一沉,默默在心里默念: 岑野,你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7章 嘉年华马戏团 “哥哥!我要做旋转木马!那个金色的!” 十二岁的小岑野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在马戏团空地上跑来跑去,一会扑向南瓜屋,一会儿又蹦到糖果屋前,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他踮起脚扒着旋转木马的栏杆,鼻尖都快贴上那匹金灿灿的小白马:“我要骑!” 还没等他爬上去,田烬慢悠悠走过来,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上面拎下来,顺手揉乱了那头小卷毛:“你太矮了,骑不了。” “谁说的!我明明——”小岑野刚要反驳,田烬已经把旋转木马的电源锁扣合上,还特意当着他的面转了个钥匙动作,“坏了,修不好,小孩禁止乘坐。” “你!”小岑野气得跳脚,“你坏!” 田烬冷着脸,嘴角却微微翘了下,转身就走。 许朝阳在一旁偷笑,小岑野一把抱住他肉肉的胳膊:“小胖子!我要气球!粉色的!” “叫哥哥!”许朝阳仰着头,故意板着脸。 小岑野立刻软下声音,拉着他的手来回摇晃,“哥哥~哥哥~哥哥~”每一声都拖的又长又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许朝阳被喊的得意极了,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行吧行吧,你哥我出马,一个顶俩。”说着,便搬了个南瓜垫脚,摇摇晃晃地踮起脚去够南瓜屋上的气球。脖子伸的老长,脸颊憋的通红。 “我要那个粉色的!”小岑野在底下跳着指挥着,兴奋极了。 “瞧好了!”许朝阳指尖终于勾到了绳子,一把拽下,转身递过去,胸膛挺得高高的“拿去,你哥我厉害吧?” 小岑野接过气球,眉眼弯成月牙,蹦跳着撒腿跑开,“谢谢小胖子!” 许朝阳站在原地,笑容还没收完,听见那声“小胖子”,脸瞬间垮下来,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身影,“你,你给我等着!” 小岑野洋洋得意地跑到田烬面前,炫耀着:“你看!气球哦~” 田烬眼皮都没抬:“哦。” 见田烬不搭理自己,他不死心的晃了晃气球,故意凑近他耳边:“飘起来了哦~” 话音未落,田烬突然伸手——“砰”地一声,气球炸了。 “哇啊——!”小岑野吓一跳,手里只剩了个光秃秃的绳子。 他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一红,嘴巴一瘪:“你……你赔我气球!” “你自己没拿稳。”田烬面不改色,甚至还弯了弯嘴角,“笨。” “你才笨!你是故意的!” 田烬:“哦。” 小岑野气得原地跺脚扭头扑向许朝阳:“你再给我吹一个,你块头大,肺活量肯定够!” “想的美。”许朝阳撇过头去,双手叉腰,“就不吹就不吹。” 小岑野气呼呼地跑到一边,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生闷气,小肩膀一耸一耸,好像真委屈极了。 许朝阳看着他那委屈的样子,心软了,想着上前安慰一下,“烬哥,他这个样子我们该怎么办啊……” 可当他走进,却发现岑野正偷偷捂着嘴笑,一边笑一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田烬的脸,上面还有个大大的猪鼻子。 “你没哭啊。” 许朝阳翻白眼,语气从担忧瞬间切换成嫌弃。 “嘘!别告诉他。”小岑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飞快抹平地上的痕迹,仰头朝着许朝阳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 可那藏不住的笑意还在眼角打转,整张小脸都写着“我刚刚做了坏事,但我超开心”。 就在这时,田烬走了过来。 他脚步很轻,影子先一步覆上泥地,盖住了那幅还没完全抹去的“猪鼻子画像”。 他垂眸看了眼小岑野沾着泥土的手指,又抬眼看向他红扑扑的脸颊,忽然伸手—— 指尖轻轻一捏,像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力道极轻,拇指在岑野微鼓的脸蛋上蹭了半圈,又缓缓收走。马戏团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讲岑野整个裹进怀里。 “傻笑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 小岑野仰起脸,嘴咧着还没合拢,刚刚的事让他得意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田烬那一瞬几乎要弯起的嘴角。 就在这时,南瓜屋里一个女巫装扮的老妇人推着糖果车缓缓走出。 “孩子,”她盯着田烬和许朝阳,声音温柔,“你笑得真苦啊……要买一颗糖吗?吃了这糖,就能盖住痛苦了。” 田烬眼睛微眯,是第一天卖糖的巫婆。 小岑野一听到糖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蹦跳着冲过去:“我要!我要糖!给我一颗!” 巫婆低头看他,忽然笑了,眼里竟透出一丝慈祥:“孩子,你很快乐,已经不用再买糖果了。” “啊?”岑野瞪大眼睛,“为什么?” 巫婆没在理会他,转头看向田烬和许朝阳。 小岑野瘪嘴,委屈的回头看向田烬:“哥哥……她不给我糖……” 田烬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倒身边,掌心贴着他小小的肩头,像是怕他再跑开。 许朝阳皱眉,试探地问:“阿婆,那您的糖果……怎么卖?” 巫婆转头看着他,笑意更深:“用悲伤来换。” “悲伤?”许朝阳喃喃重复,心头想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田烬,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警惕。 这糖,不对劲。 田烬牵起岑野的手:“走。” “可我想吃糖……”岑野小声嘟囔,脚步拖沓。 “乖,”田烬看了他一眼,语气已经冷,眼神却软了一角,“你乖,我带你去吃糖。”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小岑野一下子便安静下来。 三人朝着破旧的帐篷走去,巫婆伫立在原地,她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玻璃罐中的糖果泛着怪异的微光。 路上,许朝阳忍不住开口:“我记得,第一天遇到她的时候,她也是对岑野这么说的,而现在却说他不需要了?” 田烬沉默片刻,道:“欢笑值是情绪,第二次购买糖果的代价也是情绪。” “欢笑值带来的快乐是纯粹的,因为它吞噬了所有的情绪?”许朝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便听到岑野天真的声音。 “糖果吃了就是会开心啊。” 许朝阳心头一震,岑野的话似乎点醒了他一般:“欢笑值提高的代价是精神值的降低!而糖果却可以回复精神值!” “但获取糖果代价的情绪就在变相降低精神值。”田烬眸色渐冷,“死局。” 许朝阳一身冷汗,太阴险了,按照这个副本定的规则,他们将永远重复这七天的表演。 好一个永不落幕的巡演。 三人回到帐篷,却惊讶的发现帐篷里剩余的玩家里,几乎半数人和岑野是一样的状态。 田烬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眉头微蹙,来不及了,明日便是第四天。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衣角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岑野,对方的眼睛亮亮的,只见他用手遮着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 “哥哥,这里人好多,你悄悄给我糖果哦。”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田烬看着他,喉结微动,嘴角忽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一颗棒棒糖,彩色的玻璃糖纸,泛着微光。 “喏。”他递给岑野,声音很轻,“给你吃。” 岑野开心的接过糖果,小心翼翼剥开。他舔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忽然踮起脚,抱住田烬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哥哥,你吃吗?我分你半个。” 那一瞬间,田烬怔住,没有回应,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随即别过脸,避开那双清澈的眼睛: “……笨蛋。” * 许朝阳的目光黏在岑野身上,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 “看够没?许墩墩,”岑野斜他一眼,懒洋洋撩了下额前碎发,语气欠揍得恰到好处,“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也别盯出感情来了。” “我靠!”许朝阳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怼上岑野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激动,“你……你真的恢复了?十分钟前你还抱着烬哥一个劲儿蹭胳膊,喊……” “咳咳!”岑野干咳两声,迅速抹掉脸上残留的羞耻感,强行转移话题,“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每增长一点欢笑值,精神值就会同步下降。”田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野看向他,又想起刚才撒娇的画面,顿时耳根一热,浑身不自在。 “糖果能恢复精神值。”许朝阳接上话。 “代价是什么?”岑野问。 “情绪。”田烬的目光沉沉落在岑野脸上:“已经有半数玩家去换了糖果。” 糖果吗?岑野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路爬进眼睛,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我们不用买。”他慢悠悠道,“我们——去拿免费的。” “免费的?”许朝阳一愣。 岑野笑意加深,转头望向许朝阳,眸光一闪:“我和你都去过的地方。” “我和你都去过的地方?”许朝阳喃喃重复,“等等……你是说,糖果工厂?!”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陡然拔高,“我靠!你小子疯了吧?直接跟南瓜头抢?” “答对了~”岑野歪头一笑,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许朝阳立刻抛出了心头的疑虑:“那我们要分头行动吗?” 岑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第二天的梦镜,你找到那间矮房了吗?” “找到了!”许朝阳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运气简直爆棚,醒来就在2号街,离那房子几步路。” 岑野眼神微动,追问道:“那房子里呢?你看到了什么?” 他脑海中仍盘旋着那个画面——那个七岁孩子的脸,竟和自己幼年时一模一样。他压下心头的异样,试探着问:“……也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吗?” “七岁?”田烬皱起眉头,声音里透出不解,“你看到的是七岁?” 岑野心头一紧,转向他:“你看到的不一样?” 田烬缓缓点头,语调低沉:“我看见的是个五岁的孩子,父母在给他过生日,但是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 岑野瞳孔微缩,寒意悄然爬上脊背——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许朝阳突然插话,挠着脑袋一脸茫然:“等等,什么小孩?什么生日?我去的那间屋子,什么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股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毫无预兆,也无法抵抗。 “可恶……来不及了……”岑野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他急促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紧迫:“破局的关键一定在房子里,要找……” 最后一句话尚未出口,眼皮已如铅坠般合拢。 三人的意识再度坠入黑暗。 * 斑驳的老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青石板缝隙间渗着湿冷的水汽。岑野没有片刻停留,他必须赶在南瓜头小孩找上他之前,回到2号街13号那间矮房。 很快,清脆却扭曲的孩童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咬紧牙关,凭着上一次梦中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疾驰穿行。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身后的笑声忽远忽近,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正悄然逼近。 就在那声音几乎贴上后颈时,熟悉的门牌终于撞入视线——13号,锈迹斑斑的数字歪斜地挂在腐朽的木门上方。 他猛地喘息一口,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屋内的一切与初次造访毫无二致。 映入眼帘的墙上挂着的碎裂镜子;中央是破旧的木桌,四周是散落在地的断腿椅子;桌上依旧摆着发霉的蛋糕,上面插着七根蜡烛;地上是破碎的相框,揉成团的照片被扔在一旁。 岑野缓缓迈步,脚底碾过细小的玻璃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屋子看似寻常,可越是平常,越令人不安——破局的关键,究竟藏在哪一处? 他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落在那面碎镜上。镜面虽布满裂痕,却清楚的映出了岑野稚嫩的脸。 等等! 岑野浑身一僵,寒意自脊椎炸开。为什么这么破败的屋子,镜子却如此干净?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镜子正对大门,阴阳相冲,民间忌讳极深。谁会把一面镜子,摆在这种位置? 而最可怕的是……他竟直到此刻才察觉这一点!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哒、哒、哒。” 缓慢、规律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8章 嘉年华马戏团 一阵“嘻嘻嘻”的笑声如细针般刺入耳膜,忽远忽近,在门缝外游荡徘徊,仿佛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窥视着屋内。 而楼上—— “哒、哒、哒。” 那脚步声缓慢而规律,一步一步踩在老旧的木制楼梯上,每一声都伴随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灰尘从天花板簌簌震落,在昏暗中漂浮。 岑野站在那面碎裂的镜子前,呼吸凝滞。 下一秒—— “啪。” 发霉蛋糕上的七根蜡烛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幽黄的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光影扭曲跳跃,将墙上那面碎镜投射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阴影。 眼看着脚步声近在咫尺,岑野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凌乱的额发。空气仿佛铅块,压得他呼吸艰难。门外那阵“嘻嘻嘻”的笑声愈发清晰。 岑野背靠墙壁,指尖扶住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镜面冰冷,裂纹蔓延,映出他扭曲而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那面碎镜,骤然泛起微光。 岑野瞳孔骤缩,他猛地缩回了手。 幽蓝色的光自裂缝深处悄然渗出,如同月光,漫过每一道裂缝,最终覆盖整个镜面。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召唤。 他屏住呼吸,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伸出手,试探着触向镜面。 触感……不对。 没有冰凉坚硬的玻璃质感,也没有锋利割手的碎边。他的手指竟如探入水面般,轻轻陷了进去,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 “什么?!” 他还未回神,一股强大的吸力猛然从镜中爆发!脚下一滑,地面仿佛倾斜,整个人失去平衡,像被无形之手拽住,狠狠栽进镜子里! 眼前骤然一白,天地翻转。意识尚未归位,身体已重重跌出,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小心。” 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岑野猛地抬头——是田烬。他身后,是一脸茫然的许朝阳。 那面镜子,竟是连接梦境的通道。 “是因为同时触碰了镜子?”岑野喘息未定。 田烬点头:“应该是这样。” “所以……我们现在在哪?”岑野的目光扫视着破败的房间。 许朝阳探出头,语气复杂:“额,是我的梦境。” 屋内依旧凌乱。 破桌、断椅、碎裂的相框……一切如旧,唯独——桌上那个本该存在的发霉蛋糕,不见了。 田烬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转向许朝阳:“这里是你的梦境?” 岑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立刻追问:“怎么了?不一样?” 田烬淡淡点头,声音低沉:“我的梦境陈设完整。” 岑野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镜子是完好的,桌子也是。”田烬盯着那面破碎的镜子,“没有这些破损。” 许朝阳皱眉,声音发紧:“难道……我们在不同的时空?可为什么偏偏一起出现在我的梦里?” 田烬眼神一沉,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只有一个解释——我们的梦境时间错乱了。但在这里相遇……说明只有你的时间点,是‘现在’。” 空气骤然凝固。 “我们可能……进入的是同一个人的梦境。”岑野低声说,每个字都重重落在两人心里。 田烬与许朝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中交织着震惊与不解。 许朝阳眉头一跳,脱口而出:“同一个人?” 岑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视眼前的景象。终于,他开口道:“我的梦里,是一个七岁的男孩,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独自过生日。而烬哥看到的,却是个五岁的男孩,在温馨的家中,和父母围坐着庆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井,映不出波澜:“但是你的梦里……没有蛋糕。”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安静的空气。 “这是一个孩子的梦境。”他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坚定,“我们在不断重复他生日的那一天。如果我没猜错——”他看向许朝阳,“我们现在所处的,正是他十二岁那年的记忆。” 许朝阳瞳孔微缩,猛地醒悟:“所以……我们才会变成十二岁的模样?进入副本时的身体变化,是因为同步了‘他’当时的年龄?” “应该是这样。”岑野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许朝阳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扇木门,那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真的要这么做吗?” 田烬沉默良久,眸光如刀锋划过黑暗,终于吐出四个字:“去找小鬼。” 许朝阳苦笑,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抗拒,“我讨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三人不在多言,脚步一致地走向门外。 要去糖果工厂,只有一条路——成为猎物,被带走。 屋门,缓缓开启。 刹那间,扭曲诡异的笑声刺入耳膜。 “嘻嘻嘻——” 笑声比之前更近,更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非人的恶意,在夜风中盘旋回荡。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童音炸响: “不给糖,就捣蛋——!” 南瓜头小孩从四面八方涌现,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们,咯咯笑着,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开始旋转,唱起那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歌谣: “糖!糖!给我们糖! 没有糖?那就把你做成糖!” 岑野摊开双手,笑容无奈却坦然:“抱歉啊,我们真的……没有糖。” 小鬼们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歪头,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 下一秒,异口同声地狞笑。 “没有糖?那你就是糖!”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天地翻转。 当三人再度睁眼,已置身于巨大的流水线之上。 传送带缓缓前行,两侧机械臂森然林立,头顶弥漫着粉色的雾气,甜腻的令人作呕。 岑野的上半身被冰冷的机械钳死死锁住,动弹不得。身旁,是同样被制伏的田烬。 他迅速找寻着许朝阳的身影,目光最终定格在传送带上。 许朝阳已被裹进一层透明胶膜之中,手腕脚踝皆扣上金属环,正被缓缓拖向工厂深处。 前方,一台庞然巨物矗立,外形酷似糖果压模机,齿轮咬合发出低沉轰鸣。流水线尽头,堆叠着无数成品——那些被塑造成人形的糖果,栩栩如生,面容竟依稀可辨…… “欢迎进入‘甜蜜再造’程序。”广播里响起甜美童声,带着电子回音,像是从无数个孩童喉咙中同时挤出的合唱,“原料已就位。” 岑野眼前的机械臂缓缓升起,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一张透明胶膜在他的面前展开,要将他包裹其中。 “岑野!”田烬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刀!” 岑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刀在背上,但上臂被机械钳死,动弹不得。他试图挣扎,肌肉绷紧到极限,锁扣却纹丝不动,反而是越收越紧。 可恶!管不了这么多了! 岑野心一横,借着机械臂上抬的瞬间,猛地向侧前方倾身,上半身贴近田烬。他张开嘴,牙齿狠狠咬住背后的刀柄。金属的腥味在舌尖蔓延,牙龈传来钻心的痛感,但他不敢松口。 随着机械臂继续上升,长刀被一点点从刀鞘中抽出。 “拿着!”他含糊嘶吼,下一秒松开嘴。 寒光一闪,长刀垂直坠落。 田烬瞳孔微缩,目光锁定下落轨迹。他手腕一翻,小臂疾伸,五指精准扣住刀柄,顺势旋身,刀光乍起! “锵——!” 一声刺耳脆响,机械臂应声断裂。随后他纵身跃起,刀锋斜劈而下,第二记斩击精准命中另一侧支架,金属碎裂飞溅。 岑野失去支撑,直直坠落。田烬一步抢前,稳稳拦腰接住了他,刀剑轻轻划过胶膜边缘,将其割裂。 “出来了。”他低声道,将岑野放在地上。 不等喘息,田烬已拔出腰间短刃,塞进岑野怀中,语气果断:“去拿糖果,我去救许朝阳。” 话音未落—— 身后骤然传来凄厉呜咽,撕心裂肺。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许朝阳已被传送带拖至模具入口,身体正被缓缓压入那诡异的糖模之中。半边身体已经陷入粉色的糖浆中,皮肤泛红灼烫,他痛苦地扭曲着,却无法挣脱金属锁扣的禁锢。 田烬的眼神骤然紧缩,他咬紧牙关,足尖一点,身形如疾风般掠出,带起一阵尘影。 他双手握紧长刀,高举过顶,在最后一刻将全身力量灌注于一刀。 “给我停下!!” 长刀落下,直直劈入传送带。 轰——! 火花迸射,噼啪炸响,皮带断裂翻卷,齿轮崩裂。整条传送带戛然而止。 田烬毫不停歇,刀锋再起,一记横斩精准劈开锁扣。 “咔哒”一声,金属环落地。 许朝阳猛地抽身,撕碎残余胶膜,滚落在地,一边拍打手臂一边嘶吼:“靠!要命了!烫死我了!” “还能动?”田烬俯身拉他起来。 “死不了!”许朝阳龇牙咧嘴,却迅速站定。 与此同时,岑野已疾冲至流水线尽头,一刀割断连接的糖果链,迅速掀起衣摆,将滚落的成品尽数兜住,动作干脆利落。 刹那间,整个糖果工厂猛然震颤,墙体簌簌剥落,灰泥碎裂,露出其下骇人真相—— 那并非砖石结构,而是由无数扭曲的人体拼接而成!青紫的尸肢交缠咬合,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闯入者,仿佛整座工厂本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坟墓。 地面剧烈颠簸,岑野怀中的糖果纷纷坠地,四散滚动。他顾不上捡,只能死死护住残存的几颗,一手撑住台面,竭力稳住身形。 田烬冷眸一闪,长刀骤然劈入地面,刀锋没至半柄,借力单膝跪地,硬生生抗衡着震荡。而许朝阳脚下一滑,重心失衡,接连翻滚两圈,后背狠狠撞上传送带,痛得眉心紧锁,忍不住嘶声大喊:“岑野!是不是你拿太多了!这地方要塌了!” 话音刚落,阴风骤起,数道矮小身影从墙缝中钻出。南瓜头小鬼咧着锯齿般的笑容,眼窝燃着幽绿鬼火,齐齐朝着三人扑来,尖笑声划破窒息的空气。 田烬拔刀旋身,刀光如电,一道弧形刃气横斩而出,南瓜头小鬼瞬间被劈成两半,橙色腐浆与黑焰四溅。那残躯尚未落地,便已化作一缕焦烟,只余下几片碎布飘落。 “小心一点!”田烬低吼,刀势未停,左脚猛踏地面,刀锋掀起一阵金属暴鸣。又一只扑至半空的小鬼被拦腰截断,鬼火炸裂。 岑野将最后几颗糖果牢牢护在怀中,腾出手握着短刃,眼神冷峻。 他不似田烬那般大开大合,却步步精准。他侧身避过一记爪击,顺势拧腕,短刃自下而上刺入另一只小鬼的下巴,直贯颅顶。那南瓜头猛地爆开,橙色腐浆四溅。 许朝阳从地上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节机械臂残骸。 “和你们拼了!”他怒吼着,抡起机械臂砸向偷袭岑野的第三只小鬼——“哐”地一声闷响,南瓜头应声碎裂。 三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呼吸粗重,汗水混着灰尘滑落。可更多的窸窣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墙缝里、天花板下……密密麻麻的南瓜头小鬼,如同噩梦的潮水,缓缓逼近。 “这些玩意儿……杀不完?”许朝阳喘着粗气,双手微微发颤。 田烬抹去溅到脸上的黑液,“那就撑到梦境结束!” 阴风呼啸,三人再度迎敌而上,刀光、血雾交织成一片。 这时,糖果工厂的屋顶轰然裂开一道狰狞缝隙。漆黑的夜空中,一只硕大的猩红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旋转着血色漩涡,冰冷、贪婪地俯视着他们。 岑野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是那双眼睛!他想到第一晚被强制入睡前,在帐篷顶端看到的那一颗猩红的星。 难道……是它在操控梦境?! 他立刻朝着田烬大喊,声音颤抖却清晰,“眼睛!南瓜头小鬼是它的傀儡!只要它还在,杀多少都没用!” 话音未落,成片的小鬼再度扑来,密不透风。田烬横刀格挡,金属交击声刺耳欲裂。 田烬看了一眼岑野,一刀砍掉了扑上前的南瓜小鬼的头。 他闭上双眼,转动长刀,周身气息骤然归于虚无。 “叮!是否使用个人技能:【无念】。” “是。” 下一瞬,他猛然睁眼,眼中再无杂念,唯有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高举长刀,刀锋映照着屋顶那只猩红之眼的倒影。一记干脆到极致的甩手,长刀破空而起,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直插那只眼睛! “咚——!!!” 刀尖精准没入那只巨眼中央,血浆如瀑喷涌,整片天空剧烈震颤。一声非人般的怒吼响彻天地,震得三人耳鸣。 紧接着,所有南瓜头小鬼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扑倒在地,化作黑烟消散于风中。 大地开始崩塌,工厂扭曲变形,空间如玻璃般碎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头顶传来,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卷入一道巨大的虚空漩涡。 天旋地转,意识几近涣散。 当岑野再次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后背。他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可四肢如同灌满了铅,头痛如刀劈般炸开,耳膜深处嗡鸣不止。 他咬牙强撑,视线模糊又渐渐清晰,还是那顶破旧的帐篷。 梦境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29章 嘉年华马戏团 岑野的指节扣住帐篷内壁的支撑杆,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压痕。 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而出。额角冷汗涔涔,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肩头,浸湿衣襟。 头痛如刀劈般,一记记砸在太阳穴上,几乎撕裂颅骨。可他的目光却无法移开——那五颗糖果,静静躺在地上,猩红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它们通体泛着诡异的光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糖霜,每一块糖果的轮廓都隐约勾勒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眼窝深陷,渗出透明粘液,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更可怕的是,当你凝视它足够久,就会察觉那层晶莹糖壳下,有极其细微的颤动—— 是嘴唇在动。 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一句话。听不见声音,却仿佛直接烙印进脑海。 像是求救,又像是诅咒。 “咳咳——!”许朝阳蜷缩在角落,猛地呛出一口浊气,脸上残留着梦中灼烧的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差点以为要死了……真不想再进去那种地方。” 田烬沉默地坐在对面,刀身横卧于手肘内侧,抽出长刀用衣袖抹去了刀身上的橙色腐浆。 他抬眼看向岑野:“拿到了几颗?” 岑野缓了口气,将五颗糖果轻轻推到两人面前:“五颗,都在这儿。” “那去掉之前吃了两颗,我们现在就有六颗了。”许朝阳掰着手指头计算,目光落在那几颗猩红的糖果上,眼神忽然凝固。 “这糖……”他声音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向岑野,“难道说,和巫婆交易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个?!” “应该是。”岑野眯起眼,声音低沉,“每一颗,都是一个被梦境溶解的意识体。” 空气骤然凝滞。 许朝阳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双臂,喉咙滚动了一下:“所以……我们刚才差点就成了它们?” 他想起自己半边身体陷入滚烫糖浆的触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色发青。 “刚刚那个眼睛,”田烬忽然开口,目光看向岑野,“是什么?” 岑野顿了顿,“第一晚入梦前,我在帐篷顶上看到的,一颗猩红的巨眼,悬在中央,”他缓缓闭眼,又睁开,“没猜错人话,就是它强行把我们推进梦境发的。” “现在那眼睛消失了。”田烬收刀入鞘,语气冷峻,“今晚应该不会再强制入梦。” “但这也意味着……”岑野站起身,声音陡然转沉,“获取糖果的唯一途径,只剩下巫婆。” 他扫视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议:“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今晚的表演,是关键。” 三人不再多言,拉开帐篷门帘,踏入夜色。 主帐篷方面灯火摇曳,人声鼎沸。途中经过巫婆的糖果推车,推车身上缠满彩色丝带与风干的玫瑰,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此刻,推车前已围满了人。 “我要两颗!我用悲伤和愤怒跟你换!”一个女孩嘶吼着。 “三颗!三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男孩跪在地上,求着巫婆。 …… 巫婆坐在阴影里,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只枯瘦的手缓缓伸出,递出两颗糖果。 “吃了这糖,就能盖住痛苦了。” 岑野脚步一顿,眼神微冷。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交易——是在献祭。 而他们手中的糖果,或许正来自某个尚未苏醒的梦境囚徒。 岑野三人没有多作停留,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没有人知道,一份善意最终会换来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夜风穿过后台空荡的帘幕,几天前,这里还挤满了喧闹的表演者。而此刻,后台冷清,只剩下三三两两尚未被侵蚀的正常玩家。 他们沉默地坐在镜子前,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粉饼或口红。有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小声抽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今天不是我和你的表演。”田烬靠在墙边,在岑野的耳边低语,“你打算怎么上台?” 岑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视线落在角落的一对女孩身上。她们依偎在一起,轻声安慰着彼此。 他转头看向田烬,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神分明在说:看我的吧。 “把你的卡牌给我。” 田烬眯了眯眼,又瞥了一眼前方那两个女孩,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牌,递了过去。 岑野接过卡牌,顺手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容——干净、无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光芒。 他缓步走向那对女孩。 “姐姐,”他仰起脸,扑闪着大眼睛,声音软糯,“今天你们要上台表演吗?” 短发女孩一怔,下意识点头:“是啊……你有什么事吗?” 岑野笑了,眼睛弯成一弯小月牙:“是这样的,我想和两位姐姐做个交易。” 许朝阳这时踱步到田烬身边,双手叉腰,盯着岑野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小子,去搭讪了?” “交易?”短发女孩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长发女孩则直接伸手挡在岑野面前,语气冷硬:“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可和你交易的。” 岑野立刻摆手,脸上浮现出一副被冤枉的无辜神情:“不是的,姐姐!我朋友今天会上台表演。”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手指向许朝阳的方向,“我想用我的卡牌,换你们手里的卡牌。”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灿烂:“这个交易对你们毫无害处,我想……你们一定会同意的。” “你怎么确定我们会同意?”长发女孩冷冷反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因为这个。”岑野摊开手掌,轻轻伸到她们面前。 两人定睛一看——掌心赫然躺着一颗糖果,通体猩红,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糖霜,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糖果?!”短发女孩瞳孔微缩,声音陡然变轻,“你……你确定要拿它来换?不反悔?” 岑野笑了笑,将手中的卡牌与那颗糖果一同递出,语气温柔却坚定:“确定,不反悔。” 两姐妹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她们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接过了糖果。随后,她们从包里取出两张卡牌,交到了岑野手中。 岑野收下卡牌,笑容依旧纯净如初,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合作愉快。” * 岑野晃了晃手中的卡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在田烬眼前轻佻地甩了两下,“搞定了,我们走吧。” 许朝阳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道:“可以啊你,搭讪有一手。” “那可不,”岑野抬手捋了把额前碎发,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美少年,倒是你,小墩墩体型,怕是连巫婆看了都懒得收。” “靠!你找打是不是?”许朝阳撸起袖子就追了上去。 田烬:…… * “姐姐,太好了!”短发女孩紧紧拉着长发女孩的手,眼里闪着久违的光,“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去找巫婆了……也不用献出情绪了!” 长发女孩刚想回应,喉咙却突然一紧。 “嗯……”她张了张嘴,话音未落,一丝鲜红自唇角缓缓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一滴、两滴,落在掌心那颗猩红糖果上。糖壳吸收血液的瞬间微微震颤,色泽陡然加深,红得近乎妖异。 “姐姐?!”短发女孩惊叫出声。 长发女孩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衣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一片暗红。 她艰难回头。 少年就站在她身后,嘴角勾着熟悉的笑,温柔又残忍。 下一秒,寒光乍现。 刀刃从她背后穿出,鲜血喷溅,染红少年半边脸颊。他非但不避,反而微微仰头,任血滴滑入唇角,笑容在血色中绽开,病态而餍足。 “……你……骗我……”长发女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瞳孔逐渐失焦。她死死盯着少年,嘴唇微动,却再无力气闭眼。 短发女孩瘫坐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姐姐——!” 少年抽出刀,任尸体倾倒于血泊。他弯腰,拾起那颗吸饱鲜血的糖果,毫不迟疑地扔进嘴里。 “咔嘣、咔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中回荡。 “蠢货。”他轻笑,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你!骗子!我要杀了你!”短发女孩嘶吼着扑来,泪水与怒火交织。 少年身形一闪,轻松避过,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颈侧。女孩软倒,意识溃散前,只听见一句低语: “留着你还有用。” 他蹲下身,慢条斯理地用女孩的衣角擦拭刀刃与手指上的血迹,动作优雅。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牌,扔在她身旁。 转身离去时,灯光洒在他侧脸,映出一道熟悉轮廓…… * 田烬冷眼望着眼前打闹的两人,目光冷冷的盯在岑野身上。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顶着这个招摇过市,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许朝阳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只见岑野头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箭头,正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四个大字在空中跳动:“家族叛徒”。 “我靠!”许朝阳倒吸一口凉气,“我都忘了这玩意儿还挂着呢!这也太显眼了吧……跟夜市灯牌似的!” “害,”岑野轻笑着挥了挥手,斜眼看向田烬,语气满是玩世不恭,“哥哥的实力我还不了解吗?有你在,谁敢动我?再说了——”他仰起头,冲那闪烁的箭头做了个鬼脸,“它爱闪就闪呗,反正又不疼。” 田烬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冷冷转身朝着候场区走去。 许朝阳翻了个白眼,做出一个夸张的干呕动作:“呕,哥俩好啊你们,建议直接领证别走了。”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骤然熄灭,黑暗吞没了喧嚣。 紧接着,是那道熟悉又激昂的嗓音,厚重的幕布应声而动,在机械低沉的嗡鸣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束幽蓝的追光自穹顶垂落,精准地锁住舞台中央那个静立的身影。 她的肌肤冷白无暇出,面容姣好。瀑布般的黑发垂落胸前,在微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双眼紧闭,长睫如蝶翼轻颤,唇色殷红。 她的脖颈一下被一条暗红色的绸布层层围裹,四角由极细的银线悬吊于空中,宛如祭坛上的供品,神圣而诡异。 随着掌声响起,像是触发了某种仪式开关—— “啪!” “啪!” “啪!” 四根细线接连崩断。 红布缓缓飘落,铺展于地。 聚光灯下显露的,却并非少女曼妙的躯体—— 而是一个通体漆黑、雕工繁复的陶瓶! 瓶身缠绕着荆棘与枯藤,扭曲纠缠,仿佛从噩梦中生长而出。 岑野呼吸骤停,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他瞳孔猛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在轰鸣: 美人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30章 嘉年华马戏团 随着幕布缓缓拉开,一缕缕烟气氤氲升腾,悄然弥漫在整个舞台之上 。 所有在等候区的玩家们被带上舞台,岑野立于人群之中,神色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舞台中央矗立的漆黑的陶罐。那少女面色安详,双眸轻阖,唇角微扬。她就那样被嵌在瓶中,像是一场献技的开端。 诡异的气息自那美人瓶中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每个人的神经。 “靠……这表演越来越变态了。”许朝阳低声呢喃,“这是人彘吧……” 话音刚落,一道高亢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自穹顶回荡而下,“今晚,我们的小明星将为大家带来与众不同的表演。” 语毕,两道刺目的光束垂落。 岑野猝然被笼罩其中,他心头一震,本能地向着另一道光束看去。 光晕下,站着一个少年。 那人衣衫整洁,胸前却沾着未干的血迹,鲜红湿润,仿佛刚溅上身一般。 他嘴角扬起,笑容阴鸷,与岑野四目相对的刹那,竟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打招呼。 是那个人! 岑野立刻扭头看向田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是他,和你一起表演飞刀的人。” 田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手臂刚要伸出去拽岑野,警告还未出口—— “啪!” 一声脆响,灯光骤灭。 整个舞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影,连呼吸都变得粘稠沉重。 岑野僵立在原地,心跳如鼓,不敢轻移半步。 黑暗是最原始的恐惧,它剥夺视觉,却将其它感官推向极致。他屏息凝神,全身紧绷,感知着四面八方潜伏的杀机。 表演开始了吗?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动,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目的光柱劈开黑暗,直直打在中央。 岑野还未来得及从刚才的漆黑中回神,突然的强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 当视线终于缓缓恢复,他的呼吸一滞—— 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原本空旷的舞台上,此刻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漆黑的陶罐,形制古朴却透着阴冷气息。它们呈环形分布,层层环绕着正中央那只美人瓶,瓶中少女依旧闭幕安睡,面容静谧得近乎神圣,与周遭的诡异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反差。 而更让岑野心头猛沉的是—— 所有玩家都不见了。 整个舞台上,只剩下他,和那个站在对面的少年。 “可恶!”岑野咬牙低吼。 就在这死寂之中,那个激昂的声音再次炸响,带着戏虐与狂喜: “作为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日之星——” “你们,将会如何选择呢?” 话音未落,台下的观众立刻躁动起来。 岑野感到脊背发烫,无数道视线从身后扎来。 头顶的箭头无声闪烁,将他的位置暴露无遗。那些目光早已不止是恶意,更是混杂着贪婪、饥渴,近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层层叠压。尽管规则禁止观众登台,可那股狂热却如实质般逼迫而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槐安。” 对面的少年微微俯身,行礼如仪,动作优雅。唇角扬起时,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蛇类般的阴冷与玩味。 岑野静静望着他,片刻后,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岑野。” “不介意的话,”槐安轻声道,“我先来?” “当然。”岑野微笑颔首,右手一抬,做出“请”的姿态。 槐安笑而不语,缓步走入陶罐之间。目光在个个陶罐中扫视,忽然间,他停步,目光锁定其中一个。 下一秒,他果断出手。 伴随着一声脆响,陶罐轰然炸开,碎片四溅,烟尘四起。 待烟雾散去,罐底泛着淡淡的微光,是一枚西洋棋子——洁白如骨,顶端镶嵌着精致的王冠。 白王后! 岑野瞳孔微缩,西洋棋吗? “哇哦~”淮安弯腰拾起棋子,语气夸张。 话音未落,那枚棋子在他掌心忽地泛起微光,继而如沙粒般消散于空气中。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他后背缓缓浮现。 虚影的轮廓由淡转浓,一头棕褐色短发凌乱却不失锐气,肩背挺直,身后斜挂着一把古朴长刀。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田烬! 岑野呼吸一滞,肌肉骤然绷紧。 两人对视,岑野眼神复杂而凝重,他害怕田烬会打破规则。片刻沉默中,他微微摇头,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哇哦~”槐安轻拍双手,看着二人,笑意更深,“真是令人惊喜啊!” 岑野站在光晕中央,目光死死盯着那一些漆黑的陶罐。空气里还残留着槐安召唤出田烬时泛起的微光余烬,像灰烬般无声飘散。 “轮到你了,岑野。”槐安退后一步,唇角扬起,“别紧张——毕竟,运气这种事……”他轻笑一声,“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岑野没有回应。他缓缓走入陶罐之间,一排排陶罐颜色漆黑,形制相似,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个藏有玄机。 他抬手,选中最近的一只陶罐。 “啪!” 碎裂声清脆刺耳,黑陶崩解,烟尘腾起。罐底静静躺着一枚圆头矮小的棋子——卫兵。 一缕虚影浮现,是个瘦弱少年,他眼神闪躲,手中拿着一面盾牌。他出现的瞬间便蜷缩了一下,仿佛随时准备逃窜。 岑野眉头紧锁。 台下观众爆发出哄笑,夹杂着讥讽的口哨声。 “第一个就抽到废品啊?”槐安歪头,语气惋惜,“真是……令人同情。” “是吗?”岑野微笑着退回原位,“是废品还是升变,取决于带领他的王。” “哦?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槐安再度上前,脚步轻快。他微微仰头,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随即抬手一指:“就你了。” 陶罐炸开,又是一道微光。 是一枚雕工精美的白马,马首昂扬,前蹄凌空跃起。 随后一名短发少女在他身后浮现,手持长剑,双目锐利。 “骑士!”槐安大笑着,“完美。” 他侧目看向岑野:“羡慕吗?” 岑野微笑:“还没结束。”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砸开一只陶罐。 “哗啦——” 碎片飞溅,不知是不是运气差到了极点,烟雾中又浮现出一枚卫兵棋子。 “又是废物。”台下有人嗤笑。 槐安在一片嘲笑声中轻轻一跃,落在另一只陶罐前。 他单膝微蹲,指尖轻抚罐身,忽然一笑:“我感觉……今天神明站在我这边。” 他猛地挥拳砸下。 陶罐爆裂,碎片下依旧泛着微光。 槐安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岑野,他从碎片下取出棋子朝着岑野晃了晃,“是主教哦~” “你的命运,还在卫兵堆里打转吗?” 岑野不语,他从不是一个轻信命运的人。 “砰!” 陶罐应声碎裂,烟尘腾起的瞬间,一道微光自裂缝中透出。 岑野眸光一亮,急忙伸手拂去残片,指尖触到冰冷的质感。 是骑士! 下一秒,一个圆润的身影从身后缓缓浮现,轮廓由虚化实。 岑野一眼便认出了是谁—— 许朝阳! 那张熟悉的脸写满茫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已经嚷了起来:“我靠,植物大战僵尸?” 没等岑野回应,他又猛地跳起来,指着对面阵营喊着:“什么鬼!?烬哥怎么在对面!?” 岑野:…… 你以为我想他去对面吗…… 几轮砸罐下来,局势逐渐清晰。 对方阵营已成型:一王、一后、一骑士、一主教,阵容规整,隐隐透出压迫感。 而岑野这边,仅有一王、一骑士,外加两个颤抖的卫兵,双方实力悬殊,无需较量,胜负早已分明。 许朝阳转头嫌弃地盯着岑野,语气毫不留情:“你这运气是被诅咒了吧?” 岑野:…… 再次轮到槐安时,他却没有动手。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队友”,最终停在田烬身上。 唇角微扬,声音轻柔:“你来吧?我的王后?” 田烬沉默着,未应声,可那句话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向前走去。 脚步沉稳,却不似自主。 岑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看着他在一只陶罐前站定,抬脚,刚碰到陶罐表面—— 异变陡生。 罐身突然渗出暗红液体,顺着罐壁汩汩流淌。 腥气弥漫,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腐臭。 “不对……”岑野心头警铃大作,“那不是棋子!” “啪!” 陶罐轰然碎裂,一团扭曲的血肉猛地弹出,四肢以诡异的角度交错缠绕。 它脸上密密麻麻布满大大小小的嘴,层层叠叠开合蠕动,发出杂乱嘶吼,腥风扑面。 畸形怪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目标竟不是最近的田烬,而是猛然调转方向,以非人的速度直扑岑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刀光划破昏暗。 长刀虚影横斩而出,带着凛冽杀意,将怪物劈成两半,瞬间残躯就如灰烬般崩解消散。 田烬收刀归鞘,动作干脆利落,神情冷峻如初。 槐安立于其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鼓掌:“王后,好身法~” 岑野望着那堆残渣,心中警兆未消。 这场游戏,不只是棋局这么简单。 许朝阳用小胖手拍着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险好险,吓死我了……” 刚一回头便听到岑野在后面嘀咕着: “怪不得运气这么差,原来是绑定了田烬吗?” 许朝阳一脸无语,这也能甩锅? 又轮到岑野砸罐,他刚想上前,便被许朝阳拦了下来。 “别别,还是我来吧。” 说完便小跑着上前,伸出他那小胖手,“点点羊羊……就你吧。” 说罢便伸手,拎起陶罐砸向地面。 “砰!” 陶罐炸裂,碎片四溅,尘烟升腾。然而罐中既无棋子,也无怪物,竟赫然躺着一条完整的手臂! 肌肤如雪,线条柔韧,仿佛刚刚离体,仍泛着生命的光泽与弹性。 许朝阳屏息凝视,可不过眨眼之间,那手臂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了。 “这就……没了?”许朝阳挠了挠头,满脸错愕。 他凑到岑野耳边,压低声音:“那是女人的手臂吧?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像陶罐里的那个少女?” 岑野没有回应。 他看向舞台中央陶罐中的少女,她双目紧闭,面容静谧,可就在那一瞬,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嘉年华马戏团 第31章 嘉年华马戏团 随着那条手臂化作轻烟消散,空气中的腥气并未随之退去,反而愈发浓稠,像某种无形的预兆在悄然凝聚。 岑野的目光仍停留在瓶中少女那抽动的嘴角上。 几轮下来,槐安已经集齐了四种主要棋子,而岑野这边却全是卫兵,只有身为骑士的许朝阳能够与之一博。 “轮到你了。”槐安的声音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别告诉我,你要靠着这群卫兵和一个胖子赢我?” “我靠!你说谁呢!”许朝阳正要开骂,岑野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冲动。 这时许朝阳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拍大腿,朝着岑野说道:“我靠!我想起来了!我说他怎么这么眼熟!” 岑野疑惑的看着他,“你认识?” “何止呢!”许朝阳凑近说着,“槐安,积分榜排行第九,向来以阴狠毒辣闻名,据说……” “岑野。” 没等话说完,槐安的声音再度响起,“别让观众等太久啊。” 岑野看了一眼槐安,目光转向其身后的田烬,后者面容依旧冷峻,但眼神中却夹杂着担忧。 岑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环形排列的陶罐,心中已有隐约的猜测。 瓶中美人,尚未完整。 接下来的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是生死转折。 他深吸一口气,绕着陶罐缓步而行,指尖轻轻掠过冰冷的罐壁,像是在感知某种频率。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从某只陶罐传来,仿佛内部有活物。 他停步。 “就这个。” “砰!” 陶罐炸裂,碎片四溅。 烟尘中,赫然滚落出一枚暗红色的物体——小巧、湿润,表面泛着黏腻光泽。 是舌头。 全场骤然一静。 下一瞬,一道空灵却诡异的歌声自那残舌中流淌而出。 音色如蜜,婉转动人,好似情人耳畔的呢喃。可越是动听,越令人毛骨悚然。 岑野恍惚了一下,眼神瞬间失焦,瞳孔涣散,嘴角竟浮起一抹痴迷的微笑。 “好美的声音……”他喃喃道,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直奔另一只陶罐。 “住手!”远处的田烬厉喝,却因规则束缚而无法上前。 许朝阳立刻伸手去拽,却已迟了半步。 “啪!” 岑野亲手砸开了那只罐子。 刹那间,腥风扑面! 一个扭曲的人形猛然弹出——双头畸形,颈项歪斜,两颗头颅共用一副躯干,口中滴落着粘液与血丝。再细看,怪物的中心布满粗粝黑线,皮肉被强行缝合,这分明是两具“半人”拼接而成的! 它落地的瞬间便锁定岑野,头顶那闪烁的箭头如同灯塔,将所有杀意引向他。 怪物嘶吼着,四肢扭曲爬行,像极了还未学会走路的婴孩,直扑岑野而去。 “岑野!” 田烬立刻拔出长刀,想要冲上前去,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随着怪物的破罐而出,歌声戛然而止,岑野猛地清醒。他快速翻滚闪避,却依旧没有躲过怪物的攻击,一爪挥下,划破了岑野的手臂,鲜血迸溅。 槐安看着田烬那张冷到极致的脸,轻笑出声,“哟~急了?” 田烬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槐安眼里满是杀意。 槐安却拍着胸口,装模作样地颤抖:“哇~我好怕哦~” 岑野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利爪,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田烬放在他那的短刃。 “卫兵!” 岑野大喊,可那些手拿盾牌的玩家早已经双脚打颤,别说护卫了,竟连手中的盾牌都险些没有拿稳。 那怪物再次扑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四肢着地,如蜘蛛一般,将岑野扑倒在地,腥臭的巨口张开,直咬而下。 他横刃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尖牙与刀刃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可就在此刻——他忘了,那是两个头! 另一张嘴悄无声息地张开,狠狠咬住他的左臂,利齿贯穿皮肉,深深嵌入骨缝。 剧痛炸开,岑野闷哼一声,冷汗直流,却死死攥住短刃不放。 一旁的许朝阳急的满头大汗,身为骑士,没有王的指令,他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岑野被畸形怪物压制。 就在这焦灼的瞬间—— “骑士!” “下次直接喊我!”许朝阳怒吼回应,一把抢过身旁卫兵手中颤抖的盾牌,狠狠砸向怪物。 “铛!” 盾牌击中畸形怪物的肩膀,虽然未造成实质伤害,却令其动作一滞。 岑野抓住时机,猛然抬腿,一脚踹向怪物下腹。拼尽全力的一击将它掀翻在地,可右臂却被獠牙活生生撕下一块血肉,伤口深可见骨。 他咬牙强撑,不退反进,侧身绕至背后,短刃高举,斜劈而下! 刀锋切入脖颈连接处,鲜血喷涌而出,一个头颅发出凄厉哀嚎。 另一颗头颅尚未来得及反应,许朝阳已高举骑士长剑一剑劈下,头颅应声掉落,随即残躯崩解,最终化作黑雾消散。 岑野喘息着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许朝阳伸手将他拽起,目光扫过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一边抱怨一边撕下衣服上的布料迅速包扎,“活该,玩脱了吧!” “嘶——轻点,疼……”岑野咧嘴笑着,语气轻松。 许朝阳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在笑一刀捅你另一条胳膊!” 岑野没答,只是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田烬。 那人依旧沉默,冰冷的脸上带着翻滚的怒意和焦灼。 他在生气? 还是在……害怕? 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到槐安的笑声,带着病态的愉悦:“岑野,太狼狈了。” 他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来,“我可是还没有玩够呢。” 话音未落,脚尖轻踢,身边一只陶罐被踢碎。 烟尘散去,滚出的赫然是一截修长白皙的右腿。 岑野瞳孔骤缩,目光立刻投向舞台中央的瓶中少女。 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那少女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瞬。 槐安负手而立,非但没有担忧,反而一脸惋惜,“太可惜了。” 许朝阳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这人就是个疯子!你这手伤的不轻,换人砸吧。” 岑野仍不言语,盯着舞台上的美人瓶,思绪飞转。 “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许朝阳用胳膊桶了他一下。 这时,一个胆怯的声音从边上传来,“要不……我来吧?” 两人回头,是刚刚那个战战兢兢的卫兵。 岑野一怔,笑着回应:“好,放心去吧,有我呢。” 说着,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箭头。 许朝阳翻了个白眼,这人没救了…… 卫兵身份的玩家在一个陶罐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 “哗啦!” 陶罐碎裂,罐子中滚出的是一对眼珠——晶莹剔透,仍保有生命的光泽。 就在落地的刹那,眼珠消散不见了。 而下一秒,美人瓶中的少女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无光无神,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穿透力。她转动视线,扫过全场,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岑野。 “靠,我开玩笑的也不行吗!” “哈哈哈!”槐安癫狂的笑着,“看来神明是不会眷顾你了。” 只见缠绕在美人瓶身上的荆棘与枯藤骤然暴长,瞬间缠住岑野的脚踝,力量之大几乎将他拖到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岑野抽出短刃反手一割,斩断藤蔓。 “许朝阳!” 许朝阳早已蓄势待发,他纵身跃起,高举长剑,瞄准藤蔓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好险……”他摸了把头上的汗,抬头看向岑野,忽然激动的喊着:“岑野!你头上!” 岑野抬头看去,只见那个始终悬于头顶的箭头,在闪烁两秒后,忽地熄灭,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个小时,到了。 可还未等松一口气,另一侧便响起凄厉的尖叫声:“不……不要看我!” 瓶中少女再度睁眼。这一次,她的视线锁定了队伍中的另一名卫兵身上。 黑色的藤蔓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那玩家的身体。 “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藤蔓收紧,血液被疯狂抽离,关节硬化,皮肤迅速瓷化,由内而外泛起青白釉光。 几秒后,藤蔓撤回。 那人彻底变成一尊陶瓷人偶,随后“咔”地一声碎裂,化作齑粉洒落一地。 那个舞台中央的瓶中少女再次闭上了双眼,而那漆黑陶罐上的枯藤,此刻却仿佛获得了新生命般,竟长出了新芽。 岑野捏紧拳头,这是把他们当成了养料! 不能在继续赌了,现在的情形对他太不利了。陶罐里藏着的,不止是作为队友的棋子,还有瓶中少女的残肢和畸形的怪物。 难道破局的关键真的只是棋局这么简单吗?残肢和怪物都是惩罚吗? 可为什么只有舌头和眼睛才会触发惩罚机制?四肢却不会…… 岑野看着地上那节断掉的枯藤出神,他有一个猜测需要证实,他蹲下身拾起那节枯藤。 “叮!是否使用个人技能【茧】?” “是。” 半透明的丝线凭空出现,轻轻缠上那节枯藤。 一瞬间,惊悚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皮肉被切割的痛楚。 她陷入永恒的黑暗,感官被剥夺,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任由冰冷的器械粗暴地拆解她的躯体。 随后,残破的身躯被塞进漆黑的容器。 她动弹不得,也无法呼救,唯有残存的意识在寂静中清醒地注视着自己的血肉一寸寸异化为非人的存在。 岑野从记忆中挣脱,他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这股滔天的怨恨,让他开始理解—— 这些残肢不是灾祸,是线索。 还剩下左腿和右臂。 槐安坐在一个陶罐上,见岑野狼狈喘息的模样,他轻蔑地摇着头,“这么不经玩吗?看来是高估你了。” 他缓缓起身,扫视舞台上仅剩的几只陶罐,语气惋惜:“游戏该结束了。” “陶罐还没有砸完,”岑野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怎么断定最后赢的人不是我?” “哦?”槐安挑眉,“还不死心?就凭你们吗?” “是啊。” “我们和……她。” 那个“她”,他说得极轻。 “那就让观众们看看,谁才是那个明日之星。” 说罢,槐安抬脚狠狠地踢碎了面前的陶罐…… * 岑野队伍人数骤减。 “还剩下最后一个。”许朝阳声音明显着急起来,“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就剩你和我了……” 岑野紧握短刃,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忽然转身,贴近许朝阳耳边,低语数句。 许朝阳一惊,刚想说什么,岑野却立刻抬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轻轻摇头。 接连砸出废品与怪物,让岑野的阵营几乎团灭,而槐安却越发得意。 他笑声猖狂:“田烬,我可真喜欢你们的绑定关系,我从没想过,杀你可以如此简单。” 田烬依旧沉默,立于阴影之中。双眸低垂,肩线紧绷,指节捏的发白,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槐安并不在意,他缓缓拔出了那把象征权利的王剑,一步步朝着岑野走去。 “你要被将军了。”他轻笑,剑尖直指岑野咽喉。 “是吗?”岑野扬起嘴角,“那可太糟了。” 他的目光却悄然移开,落在槐安身后的许朝阳身上,此时的他已悄然绕至最后一只陶罐旁,骑士剑高举,蓄势待发。 “砰!” 一声脆响,槐安猛地回头,只见许朝阳一剑劈下,砸开了最后一只陶罐。 “就算你现在砸出了王后,你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槐安步步紧逼。 陶罐爆裂,一条洁白如玉的腿滚落而出。 刹那间,舞台剧烈震颤! 中央的美人瓶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你做了什么?”槐安脸色骤变。 瓶身轰然炸开。 烟尘中,少女缓缓走出。 肌肤胜雪,双眸清澈。她赤足立于舞台,长发垂落包裹全身。 下一瞬,她的长发如活物般暴长,瞬间将槐安层层包裹。 “铛!” 王剑脱手落地。 “怎么可能!明明只差一步!!” 槐安疯狂挣扎,可长发已将他彻底包裹。 挣扎、哀嚎,转瞬被吞噬。 少女立于原地,长发垂落,恢复静谧。 岑野望着她,轻声道:“破局的关键,从来不是棋子,而是她。” “将军。” 话音刚落,整个舞台上的烟气开始消散。光影交错间,碎片、血迹、少女的身影。一切如幻象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下一瞬,岑野感觉缠绕在身上的无形禁锢正悄然瓦解,随之而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掌声,还夹杂着观众激动的欢呼与尖叫。 再次睁眼。 熟悉的舞台重现眼前。 美人瓶依旧静静伫立在中央,罐身毫无裂痕,仿佛从未破碎。瓶中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神情安详。 碎裂的陶罐不见了,血迹消失了,连空气中那股腥味也荡然无存。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但是那些消失的玩家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这场表演结束了。 台下的掌声依旧不断,岑野微笑着行礼鞠躬,动作从容。他抬头看着头顶那个硕大的表情包,那跳动的欢笑值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岑野拿出口袋里的糖果,塞入口中。 “欢笑值爬到95了!”许朝阳激动的说着,糖果让他的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马上就要结束了!” 田烬来到他身边,神色依旧冰冷,他的目光扫过岑野,没说话。 岑野苦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过去:“好啦,都结束了,吃……”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猛然一晃,胸口处传来剧痛。低头一看,鲜血已迅速浸透衣襟,在衣服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田烬瞳孔骤缩,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猛地回头,是一个短发少女,手中短刃滴血,脸上带着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是那个跟岑野交换卡片的少女。 “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姐姐……我给你报仇了……” “你疯了吧!”许朝阳怒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不等她说话,田烬已拔刀而出,长刀斩落,少女身躯软倒,生机断绝。 可就在下一秒—— “铛!” 一声闷响,长刀插入地面,颤动不止。 只见田烬单膝跪地,嘴角渗出鲜血,胸口同样的位置,赫然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艹!是绑定!”许朝阳怒骂,声音颤抖,“岑野!你别死啊!” 第32章 嘉年华马戏团 黑暗中。 岑野感觉自己正缓缓下沉,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仿佛坠像了没有尽头的海底。 一些破碎的画面略过脑海。是母亲温柔的笑脸,喧闹人群和五彩的灯光,还有那声带着笑意的呼唤:“小野——” 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即将消散的画面,但那些记忆就像手中的细沙,不断地漏出,他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奈填满。 母亲的脸模糊了,灯光黯淡了,那个喊他名字时的语气也像风吹过耳畔,不留痕迹。 “岑野!睁眼!现在!” 那声音嘶哑、急促,带着熟悉的焦躁。 * 岑野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 四周空荡。 田烬不在。 许朝阳也不在。 他仍站在马戏团的舞台上,脚下的木板皲裂翘起,缝隙中灰白霉斑,踩上去就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地声音。曾经暗红色的帷幕如今褪成灰褐色,边缘撕裂,破败不堪。 台下的观众消失了,座椅东倒西歪,积着厚厚一层灰,仿佛已荒废数年。灯光熄灭,唯有从破败穹顶漏下的惨淡天光,斜斜切下几道灰蒙蒙的光柱。 岑野低头看向胸口,手指缓缓抚过衣襟,那里仍在隐隐作痛。 而现在,衣服完好,皮肤无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道贯穿伤呢? 他记得鲜血喷涌,记得意识沉入黑暗之前,许朝阳嘶吼着他的名字,田烬拔刀而起…… 可现在,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想到田烬与自己的绑定关系,岑野心头一沉。对方被困何处?生死未卜。 他迈步,走向帐篷出口。 掀开帐篷的门帘,他脚步顿住,呼吸凝滞。 巨大的秋千高耸入云,铁链锈迹斑斑,在天幕下轻轻摇晃; 滑梯从云层中延伸下来,表面龟裂剥落; 废弃的小火车停在杂草丛生轨道上…… 天空不再是漆黑,而是灰蒙蒙的白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声。 这里像是一座被巨人遗弃的废墟。 就在他踏出帐篷的刹那,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岑野,开启主线任务:逃离荒诞乐园。” 岑野心头一震。 主线任务?! 之前经历的种种危机,竟都不是最终目的,而仅仅是一把把用来开启真正剧情的钥匙! 他原以为自己在对抗结局,却没想到才刚刚走进序幕。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荒诞乐园守则】” 【1.请保持微笑。小丑喜欢开心的孩子,只要你笑,他就不会靠近你。】 【2.不要捡起任何写着“请带我回家”的物品,除非你愿意成为它的家。】 【3.剧场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演出,观众必须鼓掌,否则演员不会退场。】 【4.如果你听见小孩唱歌,请跟着哼唱,但绝不能唱错歌词。最后一句必须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5.当风车开始逆时针转动时,就是你可以走向小丑的时刻。】 【6.如果小丑叫你的名字……快跑。】 声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岑野眉头紧锁。这些规则荒诞而危险,每一句都像是一道陷阱的引线。 他继续前行,脚步放轻。忽然,脚下一滞——踩到了什么。 低头,是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他弯腰拾起,缓缓展开。 是照片。 一家三口的合影,笑容灿烂,可照片中央,三个人的头都被粗暴地挖去,留下三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照片……”岑野瞳孔微缩。这不是第一次见了。在那个梦境的屋子里,他曾见过这张被丢弃的照片。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个诡异的乐园里。 他环顾四周,终于察觉不对劲——遍地都是玩具。 缺了眼睛的布偶、断臂的洋娃娃、摔裂的积木、褪色的风筝…… 全都破旧不堪,沾满尘土,像是被千万个孩子抛弃后堆砌而成的坟场。 这里不是乐园。 是被遗忘之物的墓地。 每一个物件,都曾被珍视,而后被丢弃。它们在这里腐朽,却依旧带着主人的记忆与执念,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家”。 岑野攥紧照片,指节发白。 远处,一座锈迹斑斑的风车静静矗立,叶片纹丝不动。 岑野攥着那张被挖去面孔的照片,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六条诡异的规则。三条与小丑相关,却彼此矛盾。 一个说“笑能保命”,一个暗示“可主动接近”,另一个却是**裸的警告:“逃”。 哪一个才是真相?还是说,三个都是陷阱? 作为这场荒诞剧的“主角”,小丑究竟是守护者,还是混乱的本身? 岑野看着眼前那堆成山一般的遗弃物。 他忽然感到脊背发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破败的玩具堆里窥视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到第二条规则,在没弄清楚之前,他决定先不去翻找线索。 这时—— “吱呀……” 远处的秋千轻轻晃了一下,铁链摩擦的声音在此时格外的清晰,仿佛有人正坐在上面,悠然荡起。 岑野呼吸一滞,脚步猛然顿住。 这里不该有人。 他皱眉环顾,目光扫过废墟的每个角落。空荡的滑梯、塌陷的帐篷、枯草掩盖的旋转木马。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铛——” 远处高耸的钟楼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那硕大的钟摆从黑暗的楼体中猛然荡出,锈迹斑驳却依旧有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又沉沉甩回阴影里。 三点整。 岑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三条规则。 时间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马戏团的方向传来窸窣声响。 他立刻迈步冲向马戏团,心跳与钟声共振。 舞台再次亮起灯光,台下依旧空无一人。他选了一个还算完好的位置坐下,这一次,他不再是参与者,而是作为观众再次回到这里。 破败的帷幕自行拉开,发出刺耳的“咔啦”声。 舞台上,几个“演员”缓缓登场。 一个穿红裙的双头人偶,脚尖点地,旋转着走来。她的两颗头颅一高一低,脖颈如打结的丝带般扭曲缠绕; 一只兔子玩偶拄着拐杖,左眼是钮扣,右眼是一颗玻璃珠,珠子里映出岑野的身影; 还有一具提线木偶,关节松动,每走一步就“咔哒”响一次,可线却连向虚空。 他们站定,开始表演——一场没有台词的默剧。 内容荒诞至极。 小女孩从胸口掏出一颗鲜红跳动的心,递向兔子。兔子吞下后,头顶裂开,长了出第三只耳朵。木偶则用提线一圈圈缠住自己的脖子,越勒越紧,面部却始终挂着僵硬的笑容,眼珠不断转动,直勾勾盯着台下。 台下无人。 岑业喉咙发干。他犹豫片刻,抬起手,缓慢拍击。 “啪……啪……” 掌声在空荡的马戏团中回荡。 演员们毫无反应,继续表演。 一遍,两遍,三编……动作机械重复,仿佛永无止境。 直到他的手掌发麻,指节泛红。 突然—— 双头女孩停止旋转,缓缓转过头。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声音。 它没有退场。 其他演员也停了下来,静立原地,齐刷刷望着他。 “没有结束?”岑野心中发寒,“难道说……” 他猛然醒悟—— 规则有陷阱! 这时,舞台下的第一张座椅发出“咯”的轻响。岑野眼角瞥见,最前排一个灰扑扑的脑袋正缓缓抬起,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条蚯蚓般的黑线扭动着向外探出。 刚才,有这个“人”吗? 岑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脚下的地板骤然震颤,裂缝无声蔓延,像被什么从下面悄然划开。整片观众席轰然塌陷,一股浓烈的腐臭冲天而起,几乎令他当场窒息。 一具具残骸从地底爬出,这就是那些观众的真实面孔! 残骸爬出,动作轻的不似移动,倒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看见。 骨头支在皮外,手反折,头歪斜,关节不对,可它们的影子,却笔直的落在地上,步伐整齐,方向一致。 它们不喘,不叫,甚至连眼窝都是空的——可岑野知道,它们正看着他。 岑野浑身血液冻结。他踉跄后退,喉咙发紧,不敢喘息。 双头人偶和兔子玩偶缓缓转头,三颗头颅同时咧开嘴角,就这么盯着他。 而提线木偶的线终于有了去向——连向那些从地底爬出的残骸脖颈。 逃! 他转身狂奔,冲向帐篷出口。身后,越来越多的座椅下钻出扭曲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惊人,以昆虫般的姿态贴地疾行,朝着岑野扑去。 他穿过秋千区,铁链疯狂摇晃,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荡起。 杂草割破裤脚,他跌跌撞撞扑向那节废弃的小火车车厢,用力拉开生锈的门——“咔啦”一声,门开了,里面堆满褪色的气球和碎布娃娃。 就在他翻身滚入的瞬间,一只残骸的手猛然从车底伸出,扣住了他的脚踝。 岑野抽出腰间短刃,狠狠划断那条手臂。 反手将门死死关上,插销刚落,整节车厢便剧烈震动,数十只灰白的手在不断抓挠着车厢。 车窗上浮现一张张扭曲的脸,贴在玻璃外,无声狞笑。 岑野蜷在角落,呼吸短促,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小火车摇晃的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他盯住驾驶室——只剩这一条路了。 他冲过去,双手猛拉操纵杆,可十二岁的身体,力气根本不够,杆子纹丝不动。 车厢剧烈摇晃,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轻响,几具残骸从车顶滑落,嵌在窗框上,空洞的眼窝仍盯着他。 没有时间了。岑野后退几步,猛地蹬地冲刺,一脚踹向操纵杆—— “咔擦……” 轨道发出一声钝响,像某种东西被唤醒。小火车缓缓前倾,开始爬坡。 随着速度加快,车身剧烈震颤,附着在车厢上的残骸被猛地甩飞,无声地砸向地面。 岑野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片刻后,他蜷缩在废弃小火车的驾驶室角落,指尖发颤,试图理清那些诡异规则的逻辑。 突然,耳畔飘来一阵歌声—— “月亮躲在饼干里,花朵躲在糖纸里……” 是个孩子的声音,清脆,天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岑野浑身一僵。 【规则四:听见小孩唱歌,请跟着哼唱,绝不能唱错歌词。最后一句必须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上一次因轻信规则而陷入险境的记忆犹在,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歌声再次响起,依旧从同一句开始—— “月亮躲在饼干里,花朵躲在糖纸里……” 但这一次,音调微微下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闭上眼,喉咙干涩,终于低低跟唱: “月亮躲在饼干里,花朵躲在糖纸里……” 歌声继续,他亦步亦趋。 “……床底的娃娃会数疤,每道红痕都算一朵花……” “爸爸说晚安时手很重,压碎月亮也不出声……” 终于到了最后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呢喃: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歌声戛然而止。 身后车厢里,一道背影静静坐着——穿蓝裙子的小女孩,赤着脚,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像是刚从深井爬出。 她缓缓回头。 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然后,她笑了。 嘴角自平滑的脸庞上凭空裂开。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下一秒,女孩凭空消失。 纸条飘落。 岑野等了许久,不见异动,才起身捡起。 目光扫过内容,瞳孔骤然紧缩—— 【请收起你的笑容。小丑厌恶虚假的快乐,一旦你笑,他便会循声而来。】 【剧场从不在下午三点演出。若你听见钟声响起,所有人必须静默离场,掌声会唤醒台下沉睡的观众。】 【风车逆时针转动时,正是小丑猎杀的开始,唯有顺时针旋转,才是正确的方向。】 新规则!与之前的完全相反! 他心头剧震,还未回神,小火车猛然一抖,剧烈颠簸起来。 他扑到窗口向外望去,车身已攀至轨道最高处,前方,铁轨断裂,尽头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