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土挽歌 [单元文]》 第1章 两支函数 “你又要切开我。” “对。”少年离开桌前的显示屏,起身戴上无菌手套。 输液管在运作中发出光亮。昏暗的冷光之下,那双眼睛深邃而冷漠。 “再给我讲讲游乐园里的事情吧。” “……”少年没有回答,伸手拿起手术刀。 液态金属支撑架,超净手术台,刺穿皮肤的、冰冷的器械。 “你紧张的时候,会呼出比前两分钟多1.24%的二氧化碳。” 或许是被说中了,少年在抬手时淡淡地说:“你有这样的能力,今天试验的时候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你今天启动了我的身体,我在对你笑,你看到了吗?”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面的数据被改成了一个大大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所以我选择‘小鸡’作为我的答案。小鸡。”屏幕上又出现了两只小鸟的图案。 “我没去过游乐园,也没去过管控区以外的任何地方。”少年冷冰冰地说,“你的数据库在爆炸中被损坏了。” “我没坏,我见过你。” 嘀—— 他挑错了一根神经。 “言……” “她”醒了。手术刀正好悬停在她的眉心。 操刀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在他试图把她的连接枢纽切断的时候,又突然将刀放下,筋疲力尽地用手撑在手术台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连通着发声设备在整个实验室里回荡。 “言。” 像是某种电子合成的少女的声音。 她的肢体在无意识地发抖,只有目光跟随着眼前的人缓缓移动。 操刀人停下来用手背扶了一下眼镜,那张脸在蓝色微光的映照下白得病态,眼镜后的眼里满是疲倦。 “还没修好吗?还是又出什么莫名其妙的偏差了,‘Genius’?”操刀人的脖子上,那块嵌入式半环形装置开始发出声光。 是个男人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他嘲讽的轻笑。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死磕这个没权限的半成品……” “言……”少女的声音冷漠地打断了他的嘲讽,让他也沉默了一会儿。 被称作“天才”的少年没有回答,从手术台上慢慢撑起身体,闭上眼睛默声地调整他过快的呼吸。 “‘006’也能听见吧?她还好吗——管控区的封锁有些严,最近到手的‘货’质量跟不上,看起来她有些把你忘了。”对方继续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讲话,“亏你还紧急移植了你的一大片神经给她 ——说起来,她倒是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B2554’,你没有权限向我发送信息。”操刀人伸出手,快速地割断了“006”在颈下的链接中枢,让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黯淡下去。 “别那么凶嘛,我只是特地来提醒你休息的——上层可不会把这个时间算在你的‘寿命’里。至于权限,我虽然是执行层,但之前在你……”男人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吃痛的叫声打断了,接着颈环装置的信息就被中断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之后,装置才重新接受到高层的信息。 “晚上好,小先生。”更高一级别的信息在半环装置上显示出刺眼的红色,男人的声音温柔轻缓,“镇定剂已经准备完毕,您可以随时继续您的实验。” “是。” 操刀人漠然地低垂下眼睛,无意间瞟到自己手臂上的那块伤疤——他又突然想到那个人,想到爆炸发生前,电脑里的那些红色窗口…… 视线再对上“006”的双眼时,她的眼睛正有神地盯着他。 - 楚文醒了。 窗外依旧是皎洁的月光。身后的实验舱里没有声响,前方,那条走廊在月光下显得静谧——无论他怎样往前走,他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清醒后,他立即起身去记录那个被改装的简陋探测器上的亮度规律。 两千一百六十多小时。三个月。 光是刚刚意识稍微恍惚地瞌睡了一下,就过了三个月…… 即使把运算和排除误差全都交给电脑,饥饿感还是袭上大脑,让他的意识开始控制不住地涣散。 楚文醒来后就在这个熟悉的实验舱里了,除了他,就只有爆炸后遗留的狼藉。 而在他拖着腿尝试往外走的时候才发现,越往这个相对稳定的实验舱外面走,眼睛接收到的画面就越破碎扭曲,直到他走到一片皎洁的月光下,他的视野被白色的月光占满,再往前走,他才发现他又回到了原来他醒来的地方。 而他的前方,那条走廊在月光下似乎永远那样静谧深远,看不到尽头。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实验室里摸索,寻找出去或者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的线索。 直到第一阵紧缩从胃部传来,他才突然透过窗外找到一些验证的头绪——闪耀的繁星和神秘的宇宙,以及,永恒不变的光速——他发现他被困在了这个扭曲的空间或者时间切片里。 腿伤的钝痛几乎都变得麻木了,他突然感到一股紧迫感。按照这个速度,在他消耗完他最后的一丝力气前,他最多能在外界再传输两三年的信息。 他再次强制自己保持清醒地检查着电脑上的数据。身后,那轮永恒的月亮大得像是会吃人,那些数万光年之外的变星群像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而就在此刻,那些数据节点又开始一个个地变化…… 他先前计算的数据全被像素点覆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 两只鸟?! 一支大鸟只有轮廓,一只小一些的鸟身上有着抖动的像素点。 - 都结束了,妈妈。 谢琳面对着眼前黑魆魆的枪口想。 从前线医院辞职的第七年,她放弃了管控区的身份编码,一个人一路向北边的无政府区出发整整走了快半个月,要算她运气好才能活下来——来到这个枪口的前面。 胸前背包里的净水装置稳定缓慢地发出微弱的震动感,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就能这样解脱。 蜷缩扭曲的钝痛里,她又想到了妈妈。 阅读指南: *单元文,但是各个单元故事相互串联相关,人物也会重叠或者有交集 *这章是主线序章,正文第二章才是第一卷的内容,主线是穿插在每个单元故事中间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两支函数 第2章 住在夹层里的男人 无政府区,高楼之上压着一轮翻涌的黑色云浪和闪电,让人分不清昼夜时分。战后重建的末日式嵌互大厦在破旧的城市中心拔地而起,高空的迷雾中散出象征希望的金黄色灯光,好像在风暴中的黑色汪洋听见塞壬吟唱。 谢琳的耳边传来用陌生语言播报的广播音,模糊不清。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这样的氛围让她忍不住犯恶心。 “嘿……” 巷子里那个穿着长大衣的身影打断了她的思绪,谢琳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去。对方走到巷子中间才神神秘秘地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消毒皂和几只营养剂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催促着谢琳交货。 这个贩子原先是疫区那边的人,口罩上裸露出来苍老皱绕的皮肤也被某种后遗症染成难以分辨的颜色。 谢琳回头查看了一眼情况,才从自己的前面的背包里拿出了应允的一大瓶水递给他。 在这里,干净的水十分珍贵,她可能要花上包里小小的自动滤水装置整整一个星期才能收集到那么多水。 “咳咳……”大衣男在把东西递给谢琳的时候咳嗽了几下,“该死……” “叶绿体突变?”过去的经验让谢琳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一点,“你不超过二十岁?” 这种由基因感染引起的器官衰退和渴水症很少有人能活过二十岁。 对方抬头把水装进自己的瓶子里,随后给了她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哟,你还是个医生?” 还没等谢琳反应过来,他就以一种轻快的手法从谢琳手中抽回一支营养剂,在谢琳反应过来伸手抢的时候又在她眼前晃了晃将营养剂塞了回去。 “拿好点,知道吗?这里不是管控区了,骗子小偷强盗多得很。”他用这样轻浮的方式给谢琳上了一课,“你这样的在这里想多活一天都难。” 谢琳没有反驳,她抬头平静地看着贩子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随后望向了巷子外的一栋大楼——她从刚刚开始就在观察那栋楼。 这里的部分建筑还保留着这个国家上世纪末粗犷的美学风格,现在则成为这座城市最底层的老鼠的落脚点。周围是一片老旧的城区,几乎没有固定居民。 北方的无政府区更靠近西边的重疫区,所以在人口锐减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在无管控阶段,只有少部分城市吸收了周边的人口逐渐恢复城市的功能,在某种程度上,更混乱,也更安全。 从刚刚来这里的路上,谢琳就发现了往更靠近西边的方向有一大片荒废的老公寓楼,运气好的话,那些楼里可能还有能运作的设备——只要有好的房间不被别人捷足先登,她应该能暂时找到一处比较安全的落脚点。 “这里的楼基本上都是荒废的,没有人住,就算有人住可以用的房间也少得可怜——城市的供水和供电现在掌握在黑.帮手里,现在都是一大群人住在一起才活得下去。”在离开前那个贩子还不忘提醒谢琳一嘴,“咳咳……如果还有货再去老地方。” 谢琳目送着他离开,没有说话。 不出意料这一片房屋都是如此,荒芜,阴暗,空无一人又到处都是狼藉。 虽然城市功能大部分由当地黑.帮和势力集团维护运行,但是无政府意味着没有法律和强制执行力机器,一切在自由的框架下弱肉强食,暴力横夺。 不过她不打算就此打退堂鼓,比起郊区的救济工厂,她更需要一间没人的房子。 为了她的肚子,为了能活下去——她太想要活下去了。 而此刻她的肚子里又突然开始翻江倒海,胃酸不断翻上来层层的饥饿感。她身上的旧围巾散发着劣质的味道,头顶划过的闪电催促她前进。 谢琳走出巷子时看了眼四周,接着裹紧了外衣在秋风中横穿过马路来到那栋公寓楼前。 这里是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旧城地段,周围都是废弃的公寓大楼,四下鲜有行人。她走进那栋大楼前,都没有看见任何异常的迹象。 “没有人……” 她检查了一下大楼的电梯,显示楼层的屏幕是暗着的,按钮键被扣坏了好几个。 谢琳刚想着这栋大楼可能因为废弃没有通电,电梯显示屏就突然亮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17”,屏幕上静静地显示着这个楼层数,在谢琳看清之后又突然跳闪了个“1/2”,接着就莫名突然黑屏了。 这是什么意思?电梯最后一次停在了17楼吗?谢琳不自觉有些兴奋。不管怎样,这侧面说明了这栋楼至少还有电,有供电就可能有供水,甚至是一间完好的房间…… 谢琳抱着这样的想法从旁边的楼梯走了上去。她刚刚在电梯里看了一下,这栋楼有三十多层,底层楼不太安全,受到刚刚屏幕的启发她打算从十六楼开始往上找。 只要能找到一间大门可以让她进入的房间就可以了,至于能不能捡漏到有供电或者供水的房间,可以等她先解决完晚餐和休息的事情再说。 “八……” “九……” 在逐一排查完十五十六层的九间房间后,谢琳的脚步已经慢了许多。 她的胃开始痛了起来,每走一步路都好像有器官和乱肉在腹腔里扭动,前些天吃进去的东西的味道开始在嘴里反显,让她更加地想吐…… 走到通往17层的楼梯中间时,她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饿了的原因,她觉得这层楼的楼梯比之前的都要高,她走得十分费劲。 “呕……”她趴在墙边本能地开始干呕,这时候才慌张地在包里翻找着刚刚收起来的营养剂。 不过在她翻找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背后的墙有些晃动,吓得谢琳立刻起身往后看。 奇怪,背后确实只有墙。可能是她饿得有些出现幻觉了。 她试探性地把手放在那面墙上感受,稍稍用力几下,那面墙又确实传来晃动的感觉。 “有隔间。”她突然警觉起来,把刚刚拿出来的营养剂又放了回去。 谢琳试着摸索那面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卡口或者机关之类的东西,不过摸了一圈下来都没能找到。 就在她打算再上一楼再用营养剂的时候,她突然被一阵晕厥感蒙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稳地靠在那面墙上,墙下脚突然卡出来一些缝。 仔细一看,她推的那一小块墙壁居然是靠某种复制性材料嵌在周围的墙壁里的…… 谢琳又往后退了几步,再用最后的力气和自己身体的重量往前一倒,那一块嵌在真墙体里的墙面才被撞开了表面的油漆墙面露出了墙面另一边的走廊。 “是夹层。”谢琳在书里看到过这样的设计,早在冷战时期就有不少国家设计过这样的大楼,用于进行间谍和反侦察工作。 这种大楼在外面看设计得跟普通的公寓无异,一般以特殊的楼层在冷战期间用于接见外国贵宾,夹层里的特务会根据情况窃听和监视外面楼层的人员。不过在和平时期大部分都投入建设改成普通的公寓楼用于社会接济。 说不定那里面还有紧急的备用物资。一想到这里她就喜出望外,小心地越过洞口来到另一边的走廊。 谢琳来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转动了上面的门把手。 果不其然,这里的房间都没有上锁,她顺利地打开了这扇门。 房间内很黑,谢琳有些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她小心地迈了进去,房间里比她想象中要冷,像是开了冷气。 昏暗中,她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提示灯。 “太好了,有电!”她的心不禁跳得更快了,更加大胆地多迈了几步,顺着直接来到一扇没关门的房间前。 突然,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她慌忙低下头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约约看见是一些杂乱的电线…… 而等她抬起头来时,才突然发现昏暗的室内上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安静地闪烁着红点。 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侵袭了她的胸口。 谢琳本能向前继续走,恐惧感使得她只能麻木地追随本能。 她走得很慢,眼前恍惚映入一个东西,她胸口前的大背包也似乎碰到了什么。 ——比先前搜屋子搜到一大堆腐烂的畸形婴尸体还要糟。 是枪口。 她的胃突然像是被拧了一下那样难受。枪口后,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狠狠地盯着她。 见到黑黢黢的枪口谢琳下意识地将双手举起,将她胸前背包里的蒸馏水装置暴露无遗。 “别动。”一声语气强烈的命令。 长枪管抵住她胸前的背包,压着她一步步地向房间外退去。 她下意识用双手握住了枪管停在了门框处,那个高大的黑影正好在光亮中露出一只皮鞋。 “等等,我没有恶意……”她尽量保持镇定,但是吞下去的口水却像石头那样割得嗓子发疼。 持枪的人藏在一片黑暗中,他很谨慎:“会说汉语?把手举回去。” 谢琳点了点头,松开枪管照做了。 “别开枪,我体内有感染体……”虽然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腿软,“如果你杀了我,不管处不处理我的尸体都会让你这处住所报废。” 她的谎不是毫无根据,战中有的是用特殊的技术做**毒罐的,这种特制生化武器藏在看似健康的人体中,只要跟随难民进入敌方地盘,几乎百分百爆发大规模感染。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也不陌生,她自己就是在这样情况下活下来的。 “……”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把枪管从她胸前移开,继续压着她的胸口逼着她后退。 “你有长期住在这里的迹象,这个房间一定有稳定的水源和电源,而且你住在这栋楼的夹层里,这说明你不想被人发现你在这里吧。”谢琳还在争取趁对方犹豫的时候找到突破口,“你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同伙在外面,你开枪的话有可能被外面的人发现。所以……” 她稍稍看清了他的样子,是个高瘦的男人。 “我没有恶意,你能让黑.帮给你供电一定比我有势得多,你放我走,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也不会给你找麻烦……” 反正她已经铁了心要活下来了。 谢琳突然趁着对方在思考的间隙,在说话的时候趁机抓住长枪的枪管侧身将其往身侧拉,而对手的男人显然也没想到谢琳的力气这么大,稍后才使上来力气,不过谢琳现在已经躲在枪口之外牢牢地抓住了枪管。 她感觉得出来对方似乎要开口说话,但是她没有听请楚那是什么,谢琳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耳鸣声,接着毫无征兆地撞着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第3章 合作愉快 谢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双手被类似于电线的东西紧紧地绑住,身后胸前背的两个大包也被摘下了。 “一个女人,无感染无畸变,语言不通,还带着净水装置在无政府区乱逛?” 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痒绵绵地从自己脸上划过去。 “你是从南边的管控区来的吧?”男人从她身边的杂物堆上起身,走远了些,让她能在微弱的光线中看清他的皮鞋,“那不是最有保障最未来的‘金色共和国’吗,怎么会有人会跑出来?” 谢琳艰难地抬头,在蓝色的幽光中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白色长发,毫无血色的肤色,微微透出血色的瞳色,一副欧洲人的骨相。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直垂到腰间的长发在黑色的大衣之上显得突兀刺眼。 “你已经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也知道我只有一个人,杀了我反而多此一举,不如放我走吧。”谢琳小声地说,她感觉喉咙依旧刺痛,声音也有些沙哑。 “杀了你确实多此一举,不过最为保险。”男人不屑地笑了一声,把她的净水装置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一个人跑到无政府区来做什么?” 谢琳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饿。” “现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的神色,“……我刚刚给你打过营养剂。” 谢琳也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些惊讶。 “管控区虽然无条件分配物资住所,但我吃得很多也容易饿,如果我不加入生育计划,给的物资分配根本不够。”谢琳老实地说,“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对方陷入了有一段时间的思考,最后才说:“你这个装置很高级,管控区管得很严吧?” “这是拿我在管控区的身份编号换的。”缠绕的电线隔得谢琳手腕发痛,她有些艰难地调整着姿势。 他可能没那么精通武力,不过十分警觉,注意到谢琳的动作之后立即将枪口对准她的脑袋。 “这年头想从管控区里出来的确实罕见……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跟我交易的商队把我放到了这个区的边界,我一路走过来的。” 谢琳的声音和态度都淡淡的,男人思索了一下才继续问:“路上就没人打劫你?” “没有。”谢琳也停顿了一下将话峰一转,“你也是先前管控区的人?你讲的中文很地道,而且对管控区也很了解。” “看来你除了力气大之外还不是很蠢。”男人走到她跟前,让她的视线里只有一双他的皮鞋,“我不想浪费一个这么好的工具——我可以让你住在这里,我有稳定的能源供给,只要你定期出去帮我交易物资。” 谢琳有点不可置信,这个男人在她昏迷的期间显然把她的目的和用途都想了一遍:“你不怕我跑了或者把你的位置暴露给别人?” “我相信你要是真这么蠢的话活不到今天。”男人说着,帮她解开了手上缠着的电线,“如果你想对付我的话,那就试试看。” 被解开之后谢琳松了一口气,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正常的视角看着眼前的人。 “我没有想过对付任何人,我只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吃饭睡觉。”她喘着气,将稍有重感的手腕举起来,发现上面被钉了一个金属片一样的东西,随着自己每一次脉搏都会稍稍发出痛感。 白发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点点头,昏暗中的白色发丝反着幽兰的光。谢琳能注意到他瘦削峻毅的面颊和稍显严重的黑眼圈。 “我比你熟悉这里。”对方又顺带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冬天的无政府区是会吃人的,如果不想过不了今天就死在外面或者工厂里的话就好好给我干活。” “你的身上有明显的训练痕迹,想必走路干活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他慢悠悠地说,“你要留在这里等我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之后这间安全屋就归你,怎么样?” “啊……”谢琳知道就算是画饼,她也只有答应,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你掀我衣服了?” 白发男有些无语地停顿了一秒:“只不过是必要的检查。” “那你都检查到了什么?”谢琳继续用那种耿直的口吻逼问。 “……” “闭嘴。”他又突然举起长枪指向她,又同时指了指她身后的一个房间,“出门前你要在这个房间里待满十四小时,保持房间通风,出来之后不要找我看我身后的桌子上显示屏上的指示做就行。” “就现在吗?”谢琳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出勤这么快,而且她对这个要求也十分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等会要出门吗?” “防止特殊同位素追踪。” “在这里?” 对方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没工夫跟你这种几百年前的人讲话……” 谢琳不理会他的嘲讽:“你躲在这个夹层里,又马上冒险让我这样的人外出帮你接头,应该是有人在找你但你不想被他们发现吧?” 白发男人的脸上多了一丝被看穿的心虚,不过他那副神色在枪管之后依旧威慑力十足。 “那可以把我包里的营养剂给我吗?” “……”男人的双唇紧闭,看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谢琳见他这个样子,平静地看着他后退几步退到那个房间里去。 “房间里有时钟,一定要待够时间。” “明白了。”谢琳回答他,“我叫谢琳,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脸色有些僵硬,不过最后还是蹦出来两个字:“……管羽。” “合作愉快,管羽。” “嗯哼……”管羽的神色愣了愣。 谢琳进到房间里,管羽紧接着将她的背包甩给她随后用枪管把门重重地关上。 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很小,因为开了一扇单向小窗稍显明亮,有风从百叶窗外透进来,不过她看了一眼,外面的窗户应该以一个角度被封死了。 剩下的就只放了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桌子一盏落地台灯,和外面一样,地板上散乱着一些电线。 至此,谢琳才卸下镇静的伪装,瞬间弯下腰来大口地喘气。刚刚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现在想起来双腿都不自觉发软,一摸手心也全都是汗。 净水器被抢走了,手腕被植入了装置,还要突然帮一个陌生的白化男人卖命,他那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估计让她出去应付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搞不好这十四个小时就是她最后的时间了,而她的肚子又咕咕地叫起来,胃里翻涌的绞痛催促着她手忙脚乱地打了支营养剂。 这个时候,谢琳突然听见房间的门缝从外面被管羽用什么东西堵住了。 “管羽……” 没人回应她。 - 靠近北极的秋季黄昏持续的时间要长得多,市中心仅存的几家酒吧亮起灯来时,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了。 热战爆发不过十年间,一杯酒的价格已经涨到一般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在这个嗜酒如命的城市,也只有当地的黑.帮和一些身份不明的人能悠闲地把大把的钱花在这种事情上。 至于这些酒的品质如何,已经不需要评价了。 红发女人喝了一口端上来的酒,皱了皱眉就再也没碰过。在生理期这种时候还要出来工作,就已经够她烦心的了。 “现在的人越来越少,每天开出三瓶罐头也招不到人,真是见鬼了,这帮人有手有脚的居然放着面包不要!” “相比起每户每天的收益来看,这点工资确实未免太少了,现在的发电厂干的可都是实打实消耗细胞的重活……” “哼……你有本事拿下这里的一家发电厂再说话,你以为占着这么一个聚宝盆很容易吗?”大块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酒,“也就水厂那些家伙,仗着西管区给他们提供军队做把持,不然他们也配跟我们分地盘?” “一家独大对谁都不好,现在这个割据的局面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另一个人说,“否则你们一群莽夫只会把这座城市榨干,到时候自己也活不成。” “现在这个情况下,能活下来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这座城市迟早要完,还不如快点卷钱跑路来的划算,听说西边的管控区比较松,你给点好处打点一下就能进去了。” “切,你以为管控区那么好活,你一个吃够脏钱的适应得了?再说了管控区也得从我们这拿好处,不可能让我们就这么没了!”满身酒气的大块头在吧台上重重地捶了一拳,接着摇摇晃晃地走到红发女人的身边,“咱们在这边混的潇洒就行了,再怎么爆发感染辐射也轮不到我们去死——你说是不是啊,美女……” 大块头油腻地把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嘿嘿”地笑了两声。女人则坐着不动,一头卷曲的红发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来一个小巧的鼻尖。 “把你的脏手拿开。”女人用英语冷冷地说。 大块头看样子也会一些英语,听着女人低沉的嗓音更来劲了些:“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种——” “这是什么味道?”男人又刻意地朝红发女人身上凑了些,使劲闻了闻他口中的怪味道。 “血。”女人平静地回答。 “血?哈,女人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丑陋的脸上扭出一个怪表情。 突然有火光在他们之间炸开,无声之中,大块头男人顿时被往后崩了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啊!!”大块头迎声倒了下去。 周围的黑.帮成员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要拿枪起身,红发女人则轻飘飘地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这时才注意到,女人转过来的脸上,半边带着疤痕的脸上嵌着一只无神的义眼,乍一看狰狞吓人得很。 “既然你们这群尻货这么怕女人的血的话,就离女人远点。如果我月月都要杀人,真是烦死了。”她无视周围人的警戒,把自己手中形状奇怪的枪收在了腰间,接着踩着长筒靴扬长而去。 “啊啊——”大块头的叫声还在持续地响着,而他同伙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那是粒子枪,可以发射一对速度不同的粒子相撞发出能量,不同程度的粒子枪有着不同的精度和杀伤力,这种武器在管控区只有军方能使用、充能。 这个女人随意地就开了一发,就算身边没有带人,在这个性别比夸张到吓人的城市,他们在热战中混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生存之道也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这时他们中间才又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个躺在地上的大块头已经叫不出来了,他中弹的肩膊已经被“烧”得露出了骨头,浑身颤抖着吐着白沫。 刚刚那个跟大块头讲话的人反应过来时,周围的人已经哄乱着逃出酒吧了。 “到底是谁把这个疯娘们引到这里来了……”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酒吧外。 第4章 跟踪 有人跟着她。 谢琳没有回头,但那种强烈的直觉是她所熟悉的,她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她继续保持之前的步调继续往公寓大厦走,同时留意着身后的景象。 走到快到楼房前的空地的时候,前面零零散散走过来几个没精打采的男人,都带着针织帽,在温度不低的天气也裹得严严实实。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谢琳裹紧了外套将胸前的背包掩在外衣之下。 她有意装作视力不好,撞了一下从他们中间穿过,然后拐进一边的小道。 看见了。 在最后溜进另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前,她瞥到了那个擦过那群帽衫人的身影——黑色头发的亚裔,不高不矮的瘦削身材。对方在注意到她之后立即匆忙地掉头走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跳得很快,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她的胃里膨胀着…… - 四个半小时前。 谢琳在清晨里醒来,时钟显示着时间是六点。距离在这里待满14个小时还剩下两个小时左右,她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打了支营养剂之后她在房间里发了两个小时的呆,最后确认满打满算超过了十四个小时才拧开房间的门把手出去。 在白天里外面也还是很黑,不知道在哪里运作的空调一直将温度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度数。谢琳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桌子上果然开着一台电脑,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个打开的文档。 “xx区xx大街二号路口的一个废弃工厂,去后面一楼的仓库里的红色空油桶里取货。再把其中的二十支营养剂运到xx大街的一家钢铁厂后门的空垃圾桶里。记住,不管在中途遇见谁,都不要对话,避免发生交流。” 文档上的文字就这么多,剩下的是这片地区的地图,文字上提到的地址都在上面有标注。 除此之外,在黑黢黢的房间里找不到管羽在哪。 “管羽?”谢琳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你不在吗?” 谢琳眯起眼睛,但没有看到走廊的尽头的那扇门缝下有光亮传出。她侧身往那边看了一会,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管羽?” “别吵了!我在房间里。”突然,她身前的那台电脑发出了声音。 “你为什么不出来?” “……”电脑沉默了一会,过后才传出他的声音,“我让你单独待上十四个小时不是让你休息的。知道了怎么做就快点出门。” “那能给我一个电子地图吗,还是我需要在哪里找到什么标志物?” “没有。靠自己的脑子记住路线,回得来才能继续拿到物资,回不来就在外面迷路等着死。” “那有什么要求吗?”谢琳试探性地问。 管羽冷笑了一声:“你能回得来再说。” “你不怕我跑了吗?” “你要不要猜猜看你手腕上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谢琳的头有些晕,她不应该跟拿枪指着自己的人理论这么多:“那你……之前出去也是这样的吗?不会找不到路吗?” “我从不迷路。”管羽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漠。 谢琳听到这句话之后就闭嘴了,她也没有什么表情,看了眼手腕上的装置又在电脑前把地图看了好几遍。 “我把你推开的墙复原了回去,你出去走另一间房间书架上的通风管道到楼梯十三楼的楼梯间,比正常大小更宽一点还带爬梯的管道方向就是这栋大楼设计的真正的入口,你去了就知道了。”电脑此时又发话了。 “……”谢琳没有回话,把这些复杂的规则怪谈记在脑子里就整理起自己带来的两个大背包出发了。 她艰难地在通风管道里爬着的时候才理解了一些为什么管羽不愿意自己出门去拿物资,她一个快到一米七的女人在这里爬行都有些喘不上气,更别提管羽那样的高个子。 而且留着学生短发的她也不知道管羽留着那么显眼的白色长发干嘛…… “嗷——”她想着想着,突然从管道上摔了下来,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 谢琳踏出公寓楼的时候外面依旧的那种灰蒙蒙的天气,天边在清晨时蒙着一片红色。 她按照脑海里的信息和地图走了一段时间,幸好一路上见到的路人都不多。 这曾经是一座具有钢铁气质的城市,如今笼罩在战后的阴霾下,旧城区到处可见破旧的楼房、废弃工厂和不再出气的烟囱围绕着这座城市唯一一栋恢弘的大厦。 一切都是那样灰沉沉的,偶尔能看见路上的行人,他们无一例外无精打采的走路也很慢,不知道要去哪。 “快点……拿到物资,回去……”她心里默念着,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 入秋的寒风刺骨地冷,离庇护所越远,她的心就跳得越快。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旧工厂让她想起和妈妈在旧房子里吃饭的景象…… 她迷路了。肠胃又在她紧张的时候翻江倒海,让她记忆里的地图逐渐模糊起来,她开始不知道前方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嘿!”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叫她。 谢琳转头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个贩子,她松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想去哪里?”他的今天的精神似乎比昨天好,听得出来他是一个年轻人。 “……”谢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用昨天那副淡淡的语气问路。 “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虽然不理解,但贩子还是把路告诉了她。谢琳跟他简单地道谢,没有跟他讲管羽的事情。 “那个工厂已经报废了,不过很可能还是会有流浪汉住在那里袭击路人。”贩子警告她。 不过谢琳没有过多解释,她依旧只点了点头。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那个贩子,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命不久矣。 指定的区域离他们所在的荒废城区中间还隔着一片旧城市广场,她的体力算好的,一路快走着找到工厂和指定的油漆桶还是花了快两个小时。 不过,不得不说管羽的实力还是足以支撑他搞那么多神经质的举动的,桶里有不少东西能让她眼前一亮,洗浴用品、特制罐头、营养剂、水、电池组甚至有一个剃须刀。 她发现还有许多她不知道是什么的材料,跟她手腕上的金属片差不多的材质,她都没有多看全部都装进了她的背包里。 因为罐头太多,她把其他的小物品都放在外套里,装完物资她整个人都显得臃肿了许多。 她身上没有戴表,因此赶去交那二十支营养剂的时候火急火燎地,幸好那样的大风天里那条街看起来相对整洁,从始至终没见到什么人,因此她背上沉甸甸的两个背包之后就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往回赶,按照要求放营养剂的时候也自然地像是天生吃这口饭的一样。 “还不是一个难办的差事。”秋天的风吹过她干涩的脸颊,谢琳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 回去的路上正好第二次路过旧城市广场,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英雄母亲雕塑。 钢铁气质的姿态布满了长年累月酸性雨和污水的侵蚀已经变得残缺模糊却依旧毅然矗立,剑指高空。 谢琳盯着英雄母亲的利剑末端抬头向上看,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团透光的糨糊,黑色的鸟时不时地飞过,像是迷茫不知去向。 “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从来没有出生,也不用让你总是觉得生养我这么幸苦!” 过去的记忆刺痛了她一下。 北方吹来的冷风像是在她的脸上轻轻抚过,这提醒她,要快点裹紧外套返回庇护所了。 谢琳照着这个想法快步地离开了市中心。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谢琳忽然发觉有一个人正在后面偷偷跟着她。 - “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有人给你这么多东西?”艰难地拉着背包在通风管道里爬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谢琳一打开家门就发现管羽在里门口不远处的那台电脑上敲着键盘。 “虽然交了那么多营养剂,但是这些东西你一个人至少够吃半个多月了吧?” “把门关上。”管羽头也不抬地缩在那台电脑面前。但谢琳能发现,他洗过澡,靠近他时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哦。”谢琳照做了,接着把一大包东西都放在了地上。 沉甸甸的两个大背包被卸到地上的时候着实让谢琳感觉到轻快了不少。 管羽似乎忙完了手中的东西,才转头看了谢琳一眼,眼里满是不屑:“这年头还能卖什么?” 谢琳有些不解:“什么?” 管羽翻了个白眼:“卖技术。” “卖技术……就能有这么多吃的吗?你是程序员?” “废话,打仗的时候炸了那么多东西、资料库什么的,知识分子革明那会又销毁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各个管控区又各自封锁了,有的是落后区域的有钱人要这种顶尖技术。” 管羽的话里带着不耐烦的意味,他可能下意识以为谢琳这种管控区出来的不会懂这些。 “哦。”但她还是平静地点点头。 管羽紧接着谢琳后退的动作上前去查看带回来的物资,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娴熟。 “好像有人跟着我。”在管羽确认物资的时候,谢琳不紧不慢的说。 “你这次怎么不早说?”管羽立刻转过头来看着她,“……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个亚裔,一米七五左右,长得不像是这片地区的人。” 还没等谢琳说完,管羽又随即低下了头,她能从管羽紧皱起来的白色眉毛中看出,他虽然警觉,但却没那么意外,反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长得怎么样?” “……啊?”谢琳有些蒙。 管羽又紧接着抛出另一个让她不解的问题:“他是不是长得很清秀,很白?” “我,我没注意……” “你确定吗?” “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很清秀……”谢琳被这么一通问也不确定了起来,“不过我在上一条路口就甩掉了他,我上来的时候确定没人跟着。” 不过管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焦虑里,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看着谢琳,用手拉着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 最后他才停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你……” 他站起来很高,与谢琳呆滞的目光四目相对着,瘦削骨感的脸上又顿时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看起来也不是……”他小声嘀咕着。 “怎么从容貌焦虑上升到有些人身攻击了?”谢琳在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 管羽突然叹了口气,又烦躁地转过身去。谢琳刚想开口问他,他就从送来的物资里打开一瓶瓶装水递到她嘴边。 “喝一口。” 谢琳虽然很懵,但是还是照做了,对着瓶口喝了一口。不过下一秒管羽看她把水咽下去就收回瓶子自己对嘴喝了一大口。 “看什么?我看看你有没有下毒。”他说这话时倒是很自洽。 不过谢琳对此并不介意,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有些突然。她不知道管羽在想些什么,当然,连他是谁也不知道。 “那跟踪的事情怎么办?”她又看着管羽收拾东西的模样接着问。 “虽然有可能只是当地的小混混想跟着抢劫,但是也不排除……”管羽从自己刚刚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谢琳。 她并不宽阔的两侧肩膀上,不厚的衣物被背包的肩带压出了一个深深的褶子。而她本人则一副还不在意的神情,任由额头布满细小的汗珠,胸口随着无声克制的呼吸而缓慢起伏。 “那接下来我不能再出去了吗?”她问。 “不,以后只能让你去,这次是来不及,以后你要独自在那个房间里待更长的时间。”他说完这个,转过头就不容置疑地往自己的电脑房里走。 “诶……” 这个脾气还真是古怪。 不过好在紧绷了一天,她可以暂时有地方休息一下了。 谢琳回到房间里时,突然发现那张破旧的小沙发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毯子。 脑海中闪过刚才管羽那副冷淡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好多了,整个人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把头埋进柔软的毯子里。 “啊……好饿,好像忘记问管羽是不是能吃饭了……”谢琳有些困意地想着,不过她紧张兮兮地在通风管道里爬了一天,现在趴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有多满足了。 这里有吃的,有睡觉的地方,有水洗澡,有人讲话,一切都是生意盎然的象征。 毯子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火焰和眼泪,在睡着前,她似乎还里面看到一根白色的头发…… 第5章 白鸦爱美丽 “诶……管羽。” “……”走廊尽头的人瞥了谢琳一眼,没有回应她,继续管自己梳着头发。 - 在小房间睡了两晚,谢琳第一次被光亮弄醒。她迷糊地走出小房间时,腰还因为沙发过于狭窄而发酸,走廊里的光亮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否还在梦中。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藏在夹层里的房间居然可以让光照得这么亮,和她印象里的不同,她终于看清了四周乳白色的墙面、木制的地板和架子、轻纱质的花纹窗帘,有一位白色长发男人坐在窗前梳着打解的头发。 管羽低垂着眼,眉头微蹙,太阳糊白的光亮打在他狭长的白色睫毛之上,脸颊边的阴影略显骨感。他的头发如同丝绸一般流泻而下,白得让他穿行在其间的手指都显得逊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瘦削纤长的身形半倚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白色的长发在他的肩头落下,如同在黑色岩石上撞出涔涔白浪。或许是之前昏暗的环境让她没看清楚,但是现在,她会诚实地说,管羽很漂亮,脖颈像水鸟如一般纤长。 谢琳不自觉走近了些。 他有多少岁?26岁?36岁?他鼻梁高挺,薄薄的面中布着些浅浅的泪沟,稍显疲惫。谢琳分不清那种俊朗的线条和挺毅的眉眼间的是因为岁月感还是一种肃穆。 不知道为什么,这给她一种熟悉的错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管羽,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 “管羽?” “干什么?”眼前的漂亮男人抬起一脸烦躁地看向她。谢琳注意到他的左眼下方的脸颊上有一颗细小的红色痣。 管羽白了她一眼,继续梳自己的头发。 谢琳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梳头。她想起之前拿到的物资里面就有一大罐洗浴用品,居然还分了洗发水和沐浴露,可见管羽对他的“羽毛”的爱惜。 “这种病在热战爆发前也很常见吧?只不过一般的白化病不会有这么白的发色。”管羽低头梳着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谢琳觉得像是鸟在用喙梳理着羽毛。 “嗯……我之前是医学生,见过因为基因病而变成这样的病人和动物。”她回答。 “你是医生?” “还没毕业。” 管羽的表情有些变化:“哪方面的?” 谢琳想了想,然后才回答:“在热战开始前读本科,战争期间在管控区内学了两年神经后转到了肿瘤内科。” “你这样在管控区应该算高级人才吧?那边对这种人才的重视不是很高吗,怎么会让你逃出来?” 谢琳的语气依旧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些基本事实:“管控区在战争期间也不稳定,基地转移和轰炸的事情年年有,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被派去后方的医院里帮忙。加上学校和实验室在知战中被毁,我们几十号人最后都没有毕业,战争后的管控区没办法确认我们的学历,所以战后我只分配去干基础的活。” 谢琳看着他从窗户边站直,关上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百叶窗。 管羽转身看了她一会,似乎在等着什么。半晌,他才露出一种不满的表情:“你是在等吃饭吧?” “对。”谢琳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她点点头,似乎露出一点笑容。 刚刚收了一大堆物资来,除了维持生命健康的营养剂,还有作为调味的罐头和水果干之类的东西,谢琳在前两天为了节约一直在打营养剂,可到了今天她的营养剂已经用完了,是时候吃点东西了。 营养剂是战争中发明的第五次技术革命的产物,一支注射剂里包含了所有的营养所需,搭配间段缓释技术,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两天不需进食的正常消耗。在如今这个世道,是比战前的黄金还要硬的通货,最重要的是,各国正牌营养剂只由观受管控的工业区生产,技术成熟可以让造价低到惊人。 只不过她接触到的营养剂大多不能长期打,肠胃长时间不工作会和劣质营养剂会让身体产生排异反应。所以不管是她还是在这个世道勉强苟活的其他人都不会长期只打营养剂。 她从昨天看见物资的时候就一直在期待第一顿正式的早餐。 “为什么这些窗户会配百叶窗?” “建这栋公寓的都是一群人精,原装的玻璃就是单向透光的。” 管羽走到桌子前把梳子一撇,才慢悠悠地说:“微波炉已经在加热罐头了。” “嗯……” 谢琳看着管羽走到一边一台正在加热的微波炉前,随着提示音的响起,他先是用手指拉下了一边的百叶窗的窗叶往外看了一眼,随后才重新将重重的遮光窗帘拉上,房间又顿时暗了下来。 “你手边的柜子里有勺子,帮我也拿一个。”他又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谢琳猜得出来管羽以前应该都是只喝物资里的水,自从谢琳的净水装置被他缴获了之后,他就开始优先喝那里的水,因此把瓶装的水都给了谢琳。 难怪谢琳之后把喝了一半的水递给他,还被他白了一眼。 罐头被打开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了两次,谢琳有些笨拙地在手边的抽屉里找出了两根勺子,随后她就感觉其中一个被一股力量抽走。 “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她注意到刚刚随着提示音一起响起来的动静。 “嗯。”管羽漫不经心地说,“看起来是又有人在楼下的空地上打架了。” “打架?” “在这里群殴很常见,一些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闲下来为了找乐子罢了。”管羽轻飘飘地回答,“不过这座城市是重要的能源产出地,当地的工业和规划都被不同的黑.帮管控着,他们有些手里还有军队,这些人搞不出什么大乱子的。” 谢琳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才摸着柜子的边缘找到餐桌坐下。 “那要找你的是他们吗?”谢琳找到了发烫的罐头,在下口之前她继续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房间的供电和供水应该都要从不同的黑.帮手里拿到吧……” “付得起就行了。在你来之前,我一星期拿到的报酬够我活两个月的了。”管羽的话不像是抱怨,他在一段时间的停顿之后又补上,“你今晚就开始在那间小房间里待着,我把剩下的营养剂都放在你刚刚拿的冷藏柜里了。这一次要待够72个小时。” 谢琳点了点头,罐头的温度已经差不多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接着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那副景象对于管羽来说可能有些奇怪,他还没动几口谢琳就已经几乎把一整盘都吃完了。而且她全程头一下也没抬,似乎完全没吃饱。 “你在管控区也吃不饱吗?” 谢琳摇摇头,专心地管自己吃饭,在她吃完之前都没有再理一下管羽。 “诶,管羽。”她吃完之后才恢复沟通的功能。 管羽抬起头,身后的窗帘透出的微弱光亮让他看清谢琳直勾勾的眼神,好像欲言又止又期待着什么。 “什么?别看我,我是不会把这半个罐头分你的。”他快速地低下头,嘴角和语气又带着一丝得意。 “你全身上下的毛发都是白色的吗?” 管羽挑了挑眉:“……性骚扰?” “不是,你的刚刚好像把一根白色的东西吃进去了。” “……”管羽正把一勺肉酱送进嘴巴里,思索半秒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吐出来,“呕!” “!别浪费!”谢琳看到他呕吐的动作似乎才真正开始着急起来,急得起身慌忙地想要伸出手接住。 管羽情急之下才把那一口吞了下去大声呵斥她:“你别过来!” 谢琳看到他那样子才坐了回去,而他只是有些无语又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不吃了,剩下的给你吧。” “你那么瘦,多吃一点吧,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谢琳说。 “……”不知道为什么,管羽虽然无语,但是也说不出一句刻薄的话。 谢琳在昏暗中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可不可以用浴室洗个澡?” “浴室在走廊的尽头,吹风机我刚刚放在里面的架子上了。”管羽说完又加上一句,“你不许用我的毛巾。” 谢琳把嘴里的一大口食物咽下去了之后才轻快地回答:“知道了。” “……” 在管羽继续吃饭的时候,她又要了半支营养剂才饱。 “哦对了,管羽。” “什么?”管羽在餐桌上抬起头来看向远处昏暗的身影。 “你的头发很漂亮。”谢琳说完这一句,就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里。 “……” “对了我可以用你的瓶沐浴露吗?” “……用吧。” - 很久没有这种被水包裹的感觉了,谢琳觉得很安心。 她注意到这里的出水口全部都加装了笨重的强效净化装置,原理跟她的净水装置差不多,出的水水压很低。 这个城市十分偏远虽然保存完整看起来没有被战火侵扰过,城市居民也还都看起来不算被逼上绝境,这说明黑.帮管理的水厂没什么基本的问题,但是这种设备还是十分必要且珍贵。 而且,她现在是一个人。 孤独和私人空间在管控区内是奢侈品,她环顾着四周,浴室虽然小但干净整齐,镜子上蒙起一圈水雾,似乎还能看到经常被擦拭出小一片视野的水痕,排水孔处堵着一小片白色的头发。 这一切都让她感受到活气,她又稍稍地活过来,有了一点自己的意识。 “这是什么?” 谢琳刚顶着一头水汽出来就看见管羽站在门口等她,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枪。”管羽把黑色的小手枪举到谢琳面前,“里面现在还没有子弹,下次你每次出门的时候我都会确保你有一颗子弹,每次你出去完之后要把枪和子弹一起交回来给我……上一次是我没考虑到。” “噢……没事的,不用自责。我前些日子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外面,知道怎么对付危险的。” 管羽有些无语地将小手枪甩到谢琳身上,她也慌忙几下就接住了。 “我是担心你这个蠢货把我幸苦赚来的物资全丢了,这里的居民可不是一群好对付的人。” 虽说她第一次出门有惊无险地回来,管羽对那个跟踪的对象思索了一番似乎也没有了下文,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一直在意这件事。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谢琳还是抬起头对管羽浅浅露出一个微笑:“噢,对了管羽。” “什么?” “谢谢你的毯子。” “……”管羽撇过脸看到她那副浅浅的笑容,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用鼻子发出一声短短的“哼”。 而谢琳很自然地说完这些就直径回到了自己小房间里,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白鸦爱美丽 第6章 怪物 实验室,超净台,白色的、刺眼的光亮。 痛,无边无际的痛。她在黑绿色的森林里不断奔跑着。 “从这里——划到这里。”遥远的下午,老师的声音顺着手术刀在白色的毛发中划出一片细小的红色划痕,一路划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妈妈!” 他突然看见手术台上出现自己的脸。 爆炸,一场爆炸,巨大的心悸变成摇晃的余震。眼前的画面闪烁摇晃,背上的窟窿已经痛得不知道在哪。 黑色的烟雾,橙黄色大火,红色的血,死去的同伴在身边堆起熊熊大火。 “不,不要……” 意识逐渐模糊,她疯狂奔跑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身上背着的东西却好像千斤重,要拖着她往下坠。 “!” “哈……” 在梦里,谢琳一直在不断地跑,跑得浑身刺痛。有一个令她恐惧的怪物在后面追着她,面目模糊。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 这是谢琳第三次出勤。经过七十二小时的独处再出门时,她被外面的雷声吓了一大跳。 非政府区正在下电雨,红色的天空中不断地闪下刺眼的电光,在靠近地面时又瞬间消失不见。 战后的天气变得极端古怪,这种程度的电雨除了偶尔会被雷声吓到,几乎不会造成伤亡。清晨蒙蒙发亮的天空照得路面更加开阔,因此谢琳这次的脚步十分轻快。 她在今天的清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的结尾她似乎看见了管羽的脸。在推开房门走出去之后,她直觉地叫了他一声。 “管羽?” 管羽没有回应她。 准备好装备和再确定了一遍地图之后,她出门了。这次的任务依旧是去取物资。去工厂的那条路她已经走熟了,每次出发时都是清晨,正好是一天中行人最少的时候,她在寒风中走得一阵燥热。 走到工厂清点打包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路上的行人都变得多了起来,时不时在亮起来的郊区看见一两个意识模糊的瘾君子。 胸前背后背着这么两个包走在路上还是很显眼的,谢琳明显能感觉到人群投来的目光。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比这里的大多数行人都紧绷,显露出高度的警惕,因此他们在与她对视一秒之后大多会选择移开目光。 天边露出太阳的光亮,还未消停的电雨还会时不时地将天空划亮,传来隆隆的雷声。风夹着细碎的雨点吹过,破旧的街道很安静。 过了这片废弃公园,就是他们所在在老城区,那里的行人会再次稍微多起来。 她希望就这样安静低调地走完第三次出勤。可是偏偏不巧,在她快要走回老公寓区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身后有一声尖叫。 身上的包让她的动作和思考都变得慢了很多。等她转身看清的时候,尖叫声已经离她很近了。 - “尻//货,原来你一直把东西藏在这啊……”看监视器的人起身笑起来,将香烟在混凝土墙上碾灭。 “乜嘢?”对方的回答也恰好让那人听不太懂,似乎有另一件东西让他更加感兴趣。 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扇了扇从鼻子前飘过的烟味,在对方说话的时候把耳机里的声音切成了舒缓的音乐。 ** Don’t cry snowman not in front of me. - 不远处,她先是看见两名从垃圾桶边上慌乱逃开的流浪汉,再接着往建筑拐角处的垃圾桶看去,就是一条酒红色的裙子,高高挂起,露出两条大腿,却跟人的脸一样高——谢琳很快就被吓得一身冷汗,她看清,那是一个畸形的女人,身体从腰部开始被180度折过来背贴着背,同时用四条手脚着地扭曲地移动着,转过来黑色的杂发间露出一张诡异的女人的笑脸。 **Who’ll catch your tears if you can’t catch me darling 她的背已经严重地贴合在了一起,却因为特别高大而跟人齐高,四肢以一种扭曲又熟练的姿态快速移动着,她在看到谢琳的时候突然躲到垃圾桶后面去了,谢琳没注意到她往那边跑了,而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谢琳面前,正快速地朝她爬来—— “!!!”她还在说话,说着人话。是人,又明显精神错乱得不是人。 **If you can’t catch me darling 谢琳的第一反应不是跑,她的腿脚在第一时间看到那个怪物的时候就被钉住了似的沉重。她从刚才就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那里面是管羽之前给她的那把枪。 不过就在她感觉到那把枪,想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枪走火了。 子弹在她抽手的一瞬间射出,打在了地上。枪口的余热烫得她几乎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手在疯狂地抖动。 **Don’t cry snowman don’t leave me this way 怪物见状停主了几秒,但接着看到谢琳开始转头跑起来,她也突然发出更加刺耳的大笑一边朝她追了上来。 完了。她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把枪只有一颗子弹。 现在她连保命的底牌都没有了…… **A puddle of water can’t hold me close baby 她只有拼命地跑,像梦里那般背着两个沉重的大包拔腿就跑。包里装着的罐头和营养剂在她逃跑的时候叮咚作响,压得她的喘息沉重刺痛,双腿发软,却又不得不更加拼命地跑起来。 *can’t hold me close baby 四周荒芜的废城空无一人,漫天的红色闪电之下,好像整座城市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只能靠着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不断地朝建筑物的方向跑去,不断地搬到路上见到的障碍物往身后甩去。 身后的怪物的移速却很快,反过来的人脸笑得狰狞,不一会她一只手就抓住了谢琳的腿。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ll never leaving “哈哈哈哈哈!” 谢琳下意识地转身踢开她的手,但对方力气很大,她重心不稳地向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怪物在大笑着说着什么,一边朝她爬来,谢琳的全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完全听不清那张倒置的血盆大口在说些什么。 **Cause I’m Mrs Snow ‘til death we’ll be freezing 谢琳不断地挣扎着踢开她,对方的手却已经缠上她的小腿,任由她怎么踢开都紧紧地抓着她的小腿,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她扯开。 她甚至忘记了尖叫,有一口气紧仄地堵在胸口,让她整个肠胃都天翻地覆地痛起来。 **You are my home my home for all seasons 慌乱之中,谢琳又举起了那把空枪对准。 酒红色长裙几乎要飘到她的脸上,朝她扑来,她没有时间再去思考。 **Soe on let’s go—— 管羽只给了她一颗子弹,但是她太想活下去了…… 巨大的闪电突然将整座城市照得通明—— 砰—— 粉色的雨幕轻盈地向下笼罩着城市。 大门被重重地砸开,引得管羽下意识警惕地抬头。 是谢琳。 她看起来很狼狈,浑身是黑色的泥水,脸上也沾满了脏泥和乱发,走进来踉跄几步就不堪重负地把两个背包卸下。 活下来了。她几乎快感受不到自己意识的存在,一直到现在,胸口还是跟要裂开一样地痛,心脏好像要破壳而出。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客厅往走廊看去。 远远的走廊尽头开着一扇窗,朦胧的白光从外面照进来。管羽依旧坐在那里梳着头,在注意到她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散下的长发在白色的糊光中显得平静。 她还在呼吸,急促的空气流过她的气管带来刺痛的酸涩感。 “怎么了?”管羽看着谢琳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也从窗户前站直来到她的面前。但他的声音很轻柔,语气没有责备和对她这身乱糟糟的模样的嫌弃。 谢琳现在才慢慢缓过来,她刚刚从一个畸形的怪物手下活下来,手上擦破的伤口、泥水和粘稠的血,发烫的痛觉和肩带留下的疲惫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管羽的脸上,他那副日耳曼人的薄薄的嘴唇透出属于东方人的气血,那双微微蹙起的眉,长长的白色睫毛因为微微眯起眼在红色的瞳色下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漂亮的男人,连下意识的疑惑僵硬都那么温柔漂亮。 谢琳不自觉地向他扑去,虽然有些突然,管羽也有些发懵,但他还是顺势轻轻地搂住她,将浑身污泥的她撑在他刚刚洗完澡的怀里。 她又活下来了,还带回来了够他们两个人吃一周的物资。谢琳的眼眶不禁有些酸涩。 “你给我的枪……”她说话的时候,能明显地感受到管羽温热的胸膛,那里的心跳同样热烈。 “里面的子弹是满的。” “嗯。”他像是不在乎一样地回答,用手掌轻轻扶住她的背。 谢琳疲惫地靠着他的胸口,好像整个人都不会再有力气,快要变成一滩死水,连气息都变得温热潮湿,难以呼吸。 她能感受到管羽的手轻轻地拍着她。他僵硬地将抱住她的双臂收紧,低头看着自己,好像也在等自己平静下来再开口。 谢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因为酸涩不自觉地也眯起来,视线涣散地在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上逗留。 好安静,又这样安静。 管羽朝她低过头来,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到一丝安心,诡谲的安心。 砰! 突然而来的声响将他们两个迅速分开,等谢琳再度从惊吓中缓过来心有余悸地回头看时—— 一只黑色的鸟撞死在白色的窗户上。 **Don’t cry snowman don’t you fear the sun **Who’ll carry me without legs to run honey **Without legs to run honey…… **文中的音乐来自歌手Sia的Snowman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怪物 第7章 怀疑 谢琳醒来时看见了发黄的天花板。 她发现自己流了好多汗,一股闷痛在肚子里慢慢蠕动。通着风的窗户吹进刺骨的冷风,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她赶紧摸了一支营养剂打了进去,胃里汹涌的呕吐感才在几分钟之后有所缓解。 时钟显示现在是清晨,她又该出勤了。 距离谢琳被那个怪物攻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也是那天,一只黑色的大鸟死在了他们的窗户上,炸开的血迹和粘在上面的羽毛把整个窗户都糊了起来。 “那是什么?” “候鸟。”管羽在观察过后,把百叶窗拉下了,转过来静静地对她说。 她被这一系列的事件吓得有些恍惚,而管羽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管控区的感染和各种情况都比管控区复杂得多,没有管控的区域因为过冬物资匮乏发生大规模暴乱也是常有的事情。你要是这些东西都害怕的话就尽早回去。”谢琳没有跟他讲怪物的事情,而他转身就走的模样也看起来对她经历了什么毫不关心。 昏暗的光线下,白色的餐盘上的糊状食物模糊不清,让她看着突然涌起一股恶心感。 “呕——”她想起那天遇见的怪物,本能地用手捂住嘴巴。在努力大口呼吸地平复半晌之后,她才毫不犹豫地将刚刚吐出来的饭咽了回去。 眼角还挂着刚刚逼出来的眼泪,但谢琳依旧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餐盘里的饭。 她知道现在这样的食物十分难得,她的身体受不了一直打营养剂,在现在看来管羽换来的食物和避祸所是她离开管控区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幸运。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严格地按照管羽给她安排的出勤任务调整着作息。 醒来后,她熟练地起身整理,洗漱完之后来到走廊外的那台电脑前面准备记下今天的任务。 “xx大街xx工厂,物资共……” 没什么特别的。她早就习惯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那个机械装置,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能从每次脉搏跳动的时候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直到临走前,她最后一次确认屏幕上的内容时,才发现文档被自动调到了最下方。 白色的文档末尾,开始实时地出现文字。 “谢琳。” 谢琳感到奇怪,朝走廊里边管羽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管羽?” 没人回应她。 正当她想再叫一遍的时候,她又注意到屏幕上出现新的文字。 “不要叫我。上面的任务结束后,去xx……” 谢琳感到困惑:“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设备坏了>_ 第8章 小麻雀 管羽曾是这家实验所最小的博士。那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期,二十多岁的年纪留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仅凭老师的一个点头就被连人带绿卡地被送进这个国家最先进的地下实验室之一。 那时他接手的项目在外界还未突破,地下实验室的进度就已经远超人类的想象。他是实验室里少数拥有自己专属课题的年轻助理,永远我行我素,高傲地挺直着身板走路。 “管羽……” “管羽!” 昨夜,他梦见自己的头发全都变白了,连扎手的胡茬都变成了白色的。他变成了疲惫不堪的“老男人”,将手放在《洲际前端生命科学公约》上宣誓的下午变得越来越遥远,模糊在刺眼的光亮之中。 他一醒来就会想起远东无政府区度过的每一个黑夜,大雪与火光不断地交汇,刺痛着他流血的胸膛。冬天好像无尽又漫长,又过得十分短暂,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看见的那双眼睛…… 他发现他哭了,醒来时眼睛痛得厉害。在梦的最后,昏暗的存储仓被巨大的爆炸声打破,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毁灭…… “管羽?”谢琳有些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彻底唤醒。 “你怎么了?” 莫名地,他有种焦躁的愤怒,对着身旁的人不耐烦地说了一声:“你干嘛老是一天到晚地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还可以怎么称呼你。”谢琳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的回答一向很诚恳冰冷,语气和态度都像极了在战火里待了多年的医生。可是她的样子和性格又冷到有些呆,像极了过于耿直的小孩子。这有时候让他异常地烦躁。 “啧……”管羽有些头痛地白了她一眼,缓缓抬了抬头,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她。 “你不舒服吗?”谢琳看着他奇怪的动作和表情有些懵。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哦。”谢琳这才意识到不对,起身将胳膊下压着的头发理到一边。 管羽有些疲倦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找了会儿眼镜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早就不戴眼镜了。头发和汗水粘在身上,留下一道发痒的印子。他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现在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今晚吃晚饭吗?”谢琳转身穿上外套。 他知道谢琳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现在的头还是晕晕乎乎的,没有回答她的话。 几周前有一只鸟撞死在了窗户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一刻起就一直觉得头晕,起身拿水杯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水杯打翻在地上。 “你没事吧?”谢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蹲下来帮自己捡起来地上的杯子。 她在昏暗处的黑色眸子透着光亮,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记忆和眼前。 “管羽。”谢琳在背过身的时候回头叫他,“你有没有发绳?” 他那时还没注意到,谢琳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处了。 管羽起身习惯性地伸出那只套着皮筋的手腕,而谢琳也很干脆地伸手用手指轻轻将皮筋勾下,转身将头发绑起来…… 他似乎还没从刚刚的睡梦中缓过来,周围昏昏暗暗地透着冷意,他感觉手腕上的伤口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奇怪的温热,带着刺痛和痒意。谢琳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回头过来看着他。 …… 晚饭过后又是例行的出勤前的禁闭,虽然临近冬天外面的情况变得糟糕起来,但是谢琳还是一直履行着一周一次的外出,一次隔离意味着他或谢琳要单独在房间力待三天。 “这里靠近北冰洋的旋流,特别是入冬的时候天气可能更差。你尽量快点回来。”他在饭后这么跟谢琳说,“这里虽然人口不那么密集,但是重工业发达也会下一定程度的酸雨。” “我知道了。”谢琳的语气依旧沉稳平淡,默契地简单收拾一下就拿了几只营养剂回到小屋子里。 “哦对了,管羽。”谢琳在关门前叫住他。 “嗯?” “你最近状态和脾气好像都不太好,注意休息。”她说完,没等管羽反应过来就关上了门。 他没有回应,只是觉得脖子和肩膀处的破皮的小伤口又开始发烫。 “管羽。”她经常这么叫他。 祖母也经常这么叫他,她是家里唯一会用中文跟他讲话的人。 不过他对家的记忆并不都是那样值得温情地回忆——守寡时母亲会经常强迫他出门,他那时候太瘦弱,德语说得非常不好,大孩子们也嫌他古怪,长袜踩在草地上湿漉漉的质感一直包裹蔓延过他的小腿,被足球踢中想回头找母亲讨要怀抱却换来一个耳光…… 为什么总是想起以前的事呢? 管羽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总是感觉有些恍惚,或许真的是因为过劳的缘故,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他垂下了白色的睫毛。 “我明明没有什么话跟她讲……”他想。 夜莺。 如果能用一种鸟来形容母亲的话,那应该就是夜莺。她留着微微卷曲的棕色头发,像极了朴素又温蕴的夜莺羽毛。会在夜里啼鸣,坐在窗前独自落泪的女人,总是会让他联想到神秘且强大的无边黑夜。 而她呢? 她是一只倔强的、黑色眼睛的麻雀。哪怕被折断翅膀被人踩在脚下也会嘶声尖叫的—— 小麻雀。 - 小麻雀出门的时候外面正在刮风。 谢琳打了个喷嚏,把冷帽压得更低了些。 今天的天气似乎比以往都要好,她感觉路面上明亮了些。寒风冷得像是一把冻过的小刀,每一次从她脸上刮过都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刺冷。呼出的热气都变成四散的白雾。 谢琳在走出废弃公寓区的时候以为看到路边有一个流浪汉在向自己招呼,她一开始还有些防备。 等她稍微走近了些之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具被破布包裹的干尸,他身上的骨肉都已经糜烂,只剩下一些异常大的蠕虫和苍蝇在里面蠕动,身旁化了一地的水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谢琳在闻到臭味之后不由得走快了些远离了那个角落。 从她第一次出门以来,她在这条路上看到的流浪汉似乎一次比一次都多了。他们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衣着褴褛又厚重,面黄肌瘦神情恍惚。 或许在他们之中吃不饱挨饿挨冻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们一般不会选择谢琳这样看起来气色饱满的路人下手,但他们之中经常发生冲突抢劫,谢琳对这些事情也屡见不鲜。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越过废弃的旧公寓区,再穿过新旧城交汇处,就可以找到一大片工业区。那里散落着一些废旧或者停工的工厂,这几个星期以来,谢琳就是在这里穿行找到物资,再接着将一部分物资上交到最近的城区酒馆或者办公楼。 这次也不例外,物资很多,她在前往城区的路上把头发都塞进了冷帽里以避免过多的关注。 不过在她还没有走出工业区的时候她就感觉四下的氛围不太对。今天似乎比以往都更吵一点,不过她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嘿!” 她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麻烦还是找上了她,谢琳一转头就能看见一群人围了上来。 为首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看起来在附近一带游手好闲的人。谢琳的体型不算瘦弱,但面对这群当地混混还是显得较小。 谢琳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能连连摆手,不过不断有人把手放到她前后两个背包上,她只能缓缓地把手伸向口袋拿出她那把枪指着带头的那个人。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木木的,藏在冷帽里的短发让那群混混一时间分不清她这个亚洲人是女人还是男人,虽然周围的人看起来十分聒噪地在说什么,但是为首的那个人却不以为意,用更加凶恶的眼神看着谢琳,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蹦着她听不懂的话。 可恶…… 就算她手上有枪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一群靠得这么近的混混。 她已经能感受到身后的那群混混已经打开了她的背包,把手伸进去摸索了。 “别动!”她有些急切地用英语警告。 突然,她听见其中一个混混一脸高兴地摸到一大把营养剂,其余的混混见状都兴奋地笑起来。为首的混混见到这副情形面对着谢琳的笑更加狰狞了起来,伸手扯下谢琳的帽子,让她藏在帽子底下的头发都散了出来。 “别动,不然我会开枪!”她大声警告,后退几步用枪口扫过他们的脸。 不过那群混混并不买账,顿时拉下脸来朝她逼近,他们其中的几个人也掏出了自己的枪,颇有想要动用蛮力的意思。 怎么办? 她此刻的脑子快速的转动,紧握住枪托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却露出一副箭在弦上冷静又坚定的表情。 那群混混也露出了有些棘手的表情,因为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而这样彼此僵持了两秒。 “砰——” 有人开枪了。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谢琳。因为这声枪响不属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就在他们还在反应的时候,更多的枪声此起彼伏,慌乱之中,好像风中吹来一阵骚动。 是靠近这边的城区那边传来的。 “!!!”谢琳听见他们其中有人慌张地跟带头的说了什么。 混混们见状都朝不远处的城区看了一眼。 在他们思考之余,突然陆陆续续地有路人跑起来。那群混混也突然一脸兴奋地散开,丢下谢琳朝枪声聚集的地方跑。 一时间,谢琳的耳边被呼啸的狂风和脚步声、尖叫声、枪声占据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心中慌乱,她将背后的背包整理好就马上往回去的方向赶。 一直到靠近公寓群附近,看不见随处冒出来的人了,她才放下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转进一个拐角处,像是泻堤一样地呕吐。 都是一些粘稠的液体。 还好,她那时胃里已经没有太多的东西了。 正当谢琳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又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落到了她的面前。 是一只鸟。 和之前她跟管羽在房间里看见的差不多,大概是撞上了高楼或者电线掉了下来,似乎还有些变异,扭曲的肢干沾满粘稠的血挣扎着,瞪着鲜红的眼睛。 谢琳的胃在那个时候也不自觉地痛了起来,她感觉一股恶心的劲儿涌到了喉咙,卡在咽喉胸口让她顿时连续捂着嘴干呕了好几下。 她顿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冥冥之中指向管羽。 谢琳抬头望了眼灰暗的天空,城市上空依旧常年笼罩着被污染的厚重云层,让人分不清时分。 她没有久留,在简单探察完周围的情况之后就果断地掉头回去,步伐很急。 虽然外面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但她此刻的心却平静下来。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回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先活下来再搞清楚状况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寒风在这个时候又刮了起来,她觉得此刻胸膛里好像装了不止一颗狂烈跳动的心…… 但就在她回去的途中,经过刚刚走过的街区,她突然发现原来空旷的马路上也汇聚了一群人。 她在远处就发现立即停了下来,但还是被其中的人发现了。她没有多想,面对一群聚集起来的人本能的反应就是躲避。 不过一切都发生地太快让她没有时间思考,枪响就先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 砰—— 第9章 双枪林黛玉 门开了。管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又不关门?” 管羽照常摸到门口去打算关门,但是余光的视角让他突然警觉起来。 “哟,还有人呢。”来者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中文嘀咕着,这个时候听到陌生的母语让他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不好。 他独自外出和待在这个夹层里的时候幻想过很多次被抓回去或者被杀的场景,这一刻来临时他突然感觉心像落入地心那样恍惚,甚至来不及想太多的事情,对方的枪口就已经比了上来。 管羽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对方也在得意地环顾了四周之后朝他步步紧逼而来。 入侵者是一个十分高大的亚裔,中年上下,面目粗犷。他看起来也十分具有侦察意识,害怕他还有其他同伙很自然地用枪抵着管羽的下巴,背手关上门。 “你身上没有什么炸弹之类的东西吧?”中年人压低声音用蹩脚的英文和比划着的手势问管羽。 管羽能看出,对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被逼到这个份上,他现在的思绪乱得很——这个人到底是把谢琳怎么样了,还是就是谢琳带来的?那她现在人呢? 她会不会把他的东西卖给了那群人……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现在他也只好拖延时间,先让枪口别那么直直地对准自己的脑袋。 “噢……”对方似乎发现他也会讲一口流利的中文有些惊喜,但是毛孔粗大的脸上没有一丝见到老乡的喜悦。此外,他也完全没有要回答管羽的意思,突然上手用一只手抓住管羽的脖子将他往墙上砸,另一只手不断地在他的皮大衣上摸索……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管羽的身体失去控制,本能地只想要挣脱那只手。在他反抗的时候,他还不禁被对方闷臭的味道熏得撇过头去。 “嘿嘿嘿……不得不说,你长得很帅啊,小白脸。”中年人突然笑起来,在放开他的同时将他藏在上衣口袋的枪顺手抽了出来。接着他以一种更加粗暴的方式扯过他的头发将他向下按在柜子上,继续向下摸索着…… “等等——” “啪!” 一声枪响过后眼前的身体被正中太阳穴顺着子弹的惯性从他身上移开。 喷溅的血迹溅得管羽白皙的脸一片星星点点,他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转折吓得静止了几秒。直到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先开口问:“你没事吧?管羽。” 一如既往地冷漠,淡淡的,像是没有情绪。 “你怎么……” 谢琳出现在入侵者的身后,一身大包小包,除了握紧枪管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除此之外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相反,她身上始终有一种镇静自如的气质,就像是第一天他拿枪对着她的时候,向上看的眸子静静泛着光亮。 没有怜悯、害怕,而是平静,坚定,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多头的女人连开枪都那样毫不犹豫。 “我有些胃疼在管道里爬过了头不小心摔在你房间里……”谢琳先是淡定地给他道歉,才往后说,“然后我听到门口有动静出来看到有人拿枪指着你就开枪了……” “你……”管羽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只是看着她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好像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利刺。 惊恐、懵圈、喜悦、无语,还有安全感,一股油然而生的温暖的感觉,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让管羽看着她半天都讲不出一句话来。 “……管羽?” 她往前走着,走进小走廊里,正要再叫一声的时候突然撞上他站起来的身影。 重重的喘息声和颤抖的空气从上方扑到了她的脸上。她看见管羽半靠着墙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管羽……” “怎么了?”她问。 管羽看起来十分虚弱,瘦长的身子半靠在墙壁上。 谢琳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管羽现在看起来十分焦虑虚弱,她的脸上才有了心急的神色:“你要不先坐下来吧?要我开窗吗?” “不行!” 谢琳定住了,管羽也立刻撇开了她伸过去的手。 “现在……只能先待在这里——现在只能先待在这里看看是什么状况了……”管羽的样子像是惊魂未定,又像是过度应激。谢琳知道这跟那些在找他的人有关,但她此刻的肚子又紧了起来,让她没办法好好地思考。 “你先坐下来吧,你要喝水吗?”谢琳的手还是搭上了管羽的胳膊,她的身形对管羽来说绝对不算瘦弱,因此他能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慢慢地托着他,最后将他扶到客厅的破沙发上。 坐下来之后管羽依旧没有主动开口,他的脸藏在低垂的白色长发里,谢琳只能听见他深呼吸的声响。 “……”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手上正在做的这单卖家的信号刚刚突然中断了。”管羽低声说,“我试着紧急联系其他的买家,暂时都没有回复。我们平时联系都是用专门的线路,现在突然收不到信号了,我不知道是他们区域突然发生意外,还是——” 管羽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这座城市的通信都被中断了。而且我最近感觉不对劲,热战后这片地区的本地物种剩得不多,但是最近已经见到好几只撞死的鸟了,我怀疑是有什么干扰场。 我想你也注意到了,最近附近的居民明显变多了,附近的暴力事件也越发频繁,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冬生活成本加局的缘故——不过□□大概率不会管太多。虽然说他们算这里的半个政府,附近的管控区会对他们加以限制,区内稳定他们才能赚钱,但是住民之间的打打杀杀他们根本不在乎。” 管羽说完这些,下意识往透着些光亮的窗户看去。 “周围这种氛围正常吗?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管羽?” 管羽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我从前不怎么出门,特别是冬天。” “你觉得,这跟在找你的人有关吗?”她直言不讳地问。她的问题总是很敏锐,每次用这种直白的口吻和淡淡的语气讲出来的时候都会让管羽本能地冒冷汗。 管羽转头给了她一个晦暗的眼神,随后撇过头去,没有回答。 “我不会走的。”谢琳答得也很快,很直白,“如果是,我应该也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我没有理由离开。特别是现在外面看起来更不安全的情况下。” 管羽低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谢琳问。 “没什么。” “你没事吧?”谢琳解释说,“你给我的子弹在路上已经打光了,所以我拿了你房间里的猎枪。” “你用了子弹?发生什么事了?”管羽下意识地陷入一阵混乱的思考,但是眼下的情况更让他头疼,他只好先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冷静地审视周遭的环境。 管羽这时才看到谢琳的裤腿上已经沾染了一大片黑色的血迹,她的重心也没有支撑在那条腿上。 “你的腿怎么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遭到了围截,我没有被打中,但是腿上莫名开始流血,一开始只是小伤口,但是越到后面伤口就越严重,我害怕这个是什么特殊的武器。” “粒子枪?”管羽的白色眉毛顿时拧成一团,着急地跨过地上的尸体一把拉住谢琳的胳膊往房间里面拽,“是军方的武器。等一下,快,马上回去!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好。”谢琳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 谢琳以一种信任的口吻回答:“我就知道你能治好这个伤口。” “……”管羽急迫地对上她那双眼睛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昏暗的房间就已经将她的眼睛覆盖得只剩下淡淡的晶莹。 对,他确实能治好。 他们随后也能合伙安全地把尸体搬回去处理再把洞用特殊的增生复制材料给填补上。但是一直到他们做完这一切,管羽都似乎没有从刚刚那句话里缓过来。不,应该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话。 “……”将切口包扎完之后管羽才迟疑地看着谢琳,“你不痛吗?” “痛。”谢琳回答,她的额头上明显还挂着汗珠,“但是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只能忍着。” 由于屋子里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再加上管羽的块头太大,让他蹲着检查伤口有些困难,就只能让谢琳半躺在沙发上,将小腿搭在他的大腿上让他包扎。但是就算这样,管羽专注在伤口上的时候,肩头滑落的头发还是会无意间划过谢琳的腿,痒痒的。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管羽看了她一眼,继续帮她检查着其他部位的细小的划伤,从紧急医疗包里拿出消毒试剂小心地擦拭,“城区的情况应该更糟吧?” “嗯。”谢琳先是回忆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把工业区发生的事情和回来路上遭遇围堵的事情告诉他,“不过幸好一开始没有流血,我后面躲在垃圾桶里才躲掉他们。” 管羽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垃圾桶里应该都是注射剂的空管吧,你要好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其他被划伤的地方,你身上有感染我给你接的芯片是能检查出来的。” “原来你给我安的芯片是这个用途。”谢琳突然亮起眼睛来看着他。 “……”管羽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是那种会随时自爆或者切断我血管的装置。”谢琳诚实地说。 “……”他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的雨声缓慢地响起,光线也顿时暗了下来。管羽回头看了眼外面的景象,本能地想要起身,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小心轻和地将谢琳的腿移开再起身,走到窗前。 他习惯性地在拉上帘子前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应该是无事,但是谢琳能明显地看见管羽从刚刚开始一直微微皱着眉头。 她顺势去看了眼管羽装在隔离瓶里的她被切下来的组织:“这个,要留着吗?” “只能这样,不然放射性会不断增强直到周围没有可以继续引发链式反应的粒子。用来攻击**的粒子后期的剩余能量一般只设定在人体粒子范围内……” 管羽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谢琳:“说起来,正好用这个来处理尸体。” 谢琳扶着沙发的扶手抬头看着管羽,似乎没有从刚刚的出神中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说出一句:“管羽,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你说什么?” 管羽似乎被她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得愣住了,又好像是在等她继续说出下一句话,他的表情先是下意识露出疑惑和怀疑,随后又像先前那样微微皱起白色的眉毛看着谢琳,从她的视角从下往上看,百叶窗漏下的余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难言的苦涩。 “我说——” “啪嗒。” 小房间里太久没有足够的光亮,第一次亮起灯让谢琳的眼睛也像是被扎了一下。 等她渐渐适应这个程度的光亮后,管羽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对光线的排斥。 和其他白化病人一样,他的眼睛也是血红色的,在室内的光线下也会因为不适应而微微蹙眉眯眼,用睫毛挡住多余的光线。 “算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