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租校园网嘛》
1. 山间雾
“瑶瑶——瑶瑶——”
方时雨咔嚓咔嚓地咬着嘴里的抹茶夹心饼干,拖长尾音喊她的室友。
对面床铺响起一阵拉链声,顶着鸟窝的女生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帘子后探出头。
她没好气地开口:“叫魂呢你!有屁快放!”
方时雨苦兮兮地把头凑过去,翻转手机屏幕给她看。护眼模式下,本月话费账单扣款52元的字迹显眼又犀利。
岑梦瑶震惊的看看方时雨的脸,又把视线移回手机上,半晌才犹犹豫豫试探:“你跟诈骗分子打长途电话了?用这么多话费!”
???
“我下载国家反诈APP了好吗?!”
方时雨一头黑线。
“你快看看你的账单,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真是莫名其妙地扣了这么多话费。”
岑梦瑶在被子里一通乱摸,摸出手机,后台账单上的数字让她两眼一黑。
本月话费账单53,甚至比方时雨的还多一块。
“我去!”她一个弹射起步,把头撞在了帘子支架上,眼眶霎时间溢出生理性泪水。
方时雨帮她揉着脑袋:“怎么冒冒失失的。”
岑梦瑶随手一抹眼泪:“时雨,你给那个学姐发个信息看看。”
她们寝室的校园卡基本都是一起办的。大一刚开学,推销各种东西的学姐敲门就进。学姐夸校园卡夸得天花乱坠,可怜弱小的新生哪见过这种招式啊,迷昏了头一心就知道办卡。单单是她们寝室一下子就给学姐开了三单。
“学姐,在吗?”
方时雨从犄角旮瘩里找出学姐落灰的联系方式,试探着发了信息过去,心里却没抱任何希望。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出来,那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朋友”直接化成巴掌甩在了方时雨和岑梦瑶脸上。
她们俩转头看向对方,面面相觑,想给自己点一首凄凉的BGM。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沉默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吹进室内,方时雨拉了拉衣领。
最近入秋,每天的气温都像在蹦迪。昨天还开着空调,三十多度的大晴天,今天就降到十三度,还打雷又下雨。
早上起来,方时雨翻了很久的衣柜才找出一件薄外套裹在身上,试图让冰冷的身体起死回生。
她们亲爱的寝室长收伞走进来,看着她俩苦大仇深的表情,笑起来:“怎么了?又倒什么霉了?”
两个非酋连计较这句话的精力都拿不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汪澄意。
“我们寝室当时办的那个校园卡,最近各种活动都到期了,话费都飙到一个月五十多了,我和瑶瑶给当时的学姐发了信息……”
方时雨叹着气,没有接着往下讲。
汪澄意了然地点着头,预判了她没说完的话:“学姐把你删了是吧?”
她把伞挂在阳台,转身分起手里拎着的奶茶。
方时雨接过奶茶,把吸管插进去,深吸一口嚼起了珍珠。
她也没想到,上大学踩的第一个坑,她就这么毫无反抗舒舒服服的在坑底呆了两年,两年后才发现自己掉坑里了。
唉,她真是一个迟钝的蠢蛋。
“你和瑶瑶去换张卡吧,我昨天刚换,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
方时雨和岑梦瑶托着下巴听汪澄意讲话,眼中尽是对校园卡的不信任,和对自己即将第二次踩雷的怀疑。
“学校的营业厅有活动,活动期间送视频网站会员和校园网,每个月还有券,领完月租19。”
“这个可以欸!”岑梦瑶麻溜地翻身下床,蹭到寝室长身边。
“可是我和瑶瑶不用校园网啊?”
方时雨还是有点犹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放到学校论坛租出去呗,市场价一个设备10块,一个校园网可以两个设备同时登陆,全租出去,扣了话费一个月还倒赚1块呢!”
方时雨眼睛亮起来,和岑梦瑶对视一眼,同时开始行动。
销卡可以线上进行,她俩再找其他时间办张新卡就行。
喝着嘴里温热的奶茶,方时雨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举起奶茶问汪澄意:“什么大好事儿,竟然请我们喝奶茶?”
岑梦瑶只顾着喝奶茶,闻言也舍不得张开嘴,只是附和着点点头。
汪澄意神秘地朝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靠近。
她的脸色迅速蹿红,蔓延到耳根,声音都带着紧张:“我……脱单了,奶茶是男朋友请的。”
方时雨和岑梦瑶愣了一瞬,回过神开始起哄:“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经常卡门禁时间回来,原来是和男朋友约会啊~”
汪澄意不好意思地敲了敲她俩的脑袋:“我男朋友说要请客吃饭,人不多,就我们两个寝室,下周六你们有时间吗?”
岑梦瑶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我有我有,学校食堂的饭都吃腻了,终于可以出去吃了!”
汪澄意看向方时雨:“时雨想去吗?”
方时雨社恐在寝室内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初他们寝室彻底熟起来都用了好几个月。
方时雨挣扎着:“可以不去吗?”
岑梦瑶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去嘛去嘛,到时候他们小情侣一起,剩我自己一个女生好尴尬。”
汪澄意看着摇摆不定的方时雨,下了剂猛药:“我男朋友寝室有个大帅哥也去。”
方时雨眼睛亮起来。
她虽然是个社恐,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看着方时雨这副听到帅哥就走不动道的样子,岑梦瑶简直要气笑了。
“时雨啊时雨,你老是背地里看帅哥有什么用?你又不知道A上去。”
汪澄意赞同的点点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方时雨,211寝室著名怂包。虽然一天八百个crush,但和每个crush进度都为0。
“不说别的,上学期你在教学楼看到个帅哥,回来还兴冲冲地在论坛捞人。当面你不捞,回来海底捞也就算了,你捞到也不主动有什么用啊?”
方时雨嘟囔着小声反驳:“也没有吧,我加上也是说了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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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梦瑶呵呵冷笑一声,无语扶额。
“你说的那句‘你好备注’也算说话?!你捞到帅哥的用处就是列表躺尸!”
方时雨闭了嘴,无奈地举起双手,决定挂白旗投降。
海底捞就这点不好,她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踏出一步,到加上好友那刻,要拿下对方的勇气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算了算了,这也算是一个认识帅哥的新途径,时雨记得去哦。”汪澄意安抚地笑笑。
岑梦瑶也放缓了语气:“这次可千万把握好机会,这次把握不住,下次列表加新异性估计要到毕业了。”
岑梦瑶这话不算夸张,本来大学生除了食堂教室寝室三点一线就很难认识异性,更不要说她们学校在积极进行改革。
学生行政方面由学院管理,生活方面由寝室统一分班管理。以前开班会团建好歹还和男生说两句话。现在开班会,睡衣都不换,随便挑个寝室就开了。
这种情况下,她列表进新人的概率为零。
方时雨是真没招了,点点头。
办新卡那天周五,她们准备上完课再去。
方时雨下午只有两节课,证据法学老师水水的很安心。她老老实实看了一节课今日说法,听老师手舞足蹈地分析着相关证据类型,又老老实实地做起了笔记。
下课铃响起,她给岑梦瑶发了信息,收到回复后火速拎包开溜。
办新卡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方时雨填了个人信息,部分软件绑定的手机号要换掉,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要紧事。
她在商业街的超市逛了一圈,排队付款时突然想起出租校园网的事。
她单手拎着买好的水果,单手点开论坛打字。
方时雨是26键的忠实用户,但偶尔也会有换掉它的冲动。比如单手打字时,安卓大大的手机屏幕,会让26键一个呆在京城,一个呆在宁古塔。
她只能努力侧着手机贴近自己想要的字母。
“好好走路,别推我!”训斥声和凌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方时雨顺着声音来处慢吞吞地抬头,不期然却撞入一个人怀里。
男生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带着初秋的寒意,贴在方时雨的胳膊上时凉飕飕。给人的感觉,像南方的梅雨季。
她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下,慌里慌张地下意识后退,身体不自然地往后仰倒。
重心没有来得及下移,平衡被打破,她向后跌去。
“小心!”急促的男声响起,清凌凌的,像山间雾,清幽冷冽。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握住,男生慌忙地拉住她,却失了对力道的控制,一把把她拽进了怀里。
方时雨又一次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隔着冲锋衣薄薄的一层布料,听见他的心跳。
方时雨她埋头就想跑,脚却像扎根在地上一样抬不起来。她的大脑像掉了线一样,尴尬暧昧的场面让她这个社恐丢人得想哭。
可呼吸声与心跳声交杂中,她想到的却是。
诊脉在寸关尺三部,他握着她的手腕,同样听到了她的心跳。
2. 荔枝香
确认方时雨站稳后,男生慢慢地松开了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方时雨也匆匆后退。她出门没带眼镜,高度近视让她看周围的一切都带上了柔光效果。
像覆上一层朦胧的雾。
她下意识抬头,男生懒懒散散的,眉眼中还透出一股倦怠。黑色碎发像他一般无精打采地垂下,扫过凌厉优越的眉形。
浑身上下都带着不好惹的酷哥气质。
见她抬头,男生的眼神中染上一抹讶然。
这人眼熟到让她有些奇怪。她暗地里悄悄地摩挲手指,努力回想着有关的记忆,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要怎么问?直接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不行不行,这也太像搭讪了吧。
羞耻心让她压下了刨根问底的那股冲动。
“同学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凑上前,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歉疚地打破这场沉默。
方时雨猛地回过神,视线落在眼镜男身上,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
半晌,紧张地心跳落回原位,她小声道:“没事,下次……小心。”
没再看过去,方时雨两步绕过他们离开。擦肩而过间,清甜的荔枝香丝丝缕缕缠上她的手腕和发丝。
她知道这个味道,是她们学校化工专业牵头研发的一款荔枝味洗衣液。但她不知道,学校五块一袋大甩卖的洗衣液,留香竟然这么久。
她揉揉发痒的鼻子,低下头发送了出租校园网的帖子。
……
“唉!瑶瑶、时雨,化工专业的洗衣液又搞大甩卖的活动了,现在都降价到十块钱三袋了,你要吗?”
“化工专业洗衣液”这几个字就像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一下就夺走了方时雨的注意力,她兴致勃勃地扯下耳机凑热闹。
大概没人不好奇留香威力堪比香水的洗衣液吧。
岑梦瑶也停下手里响个不停的键盘,偏头看过来。她虚虚敲了两下桌面,思考着:“那给我来十块钱的吧。”
“对了,你怎么突然操心起化工专业的事儿了?”她顺口问着,又敲起键盘。
“咳咳!”汪澄意故作姿态的假咳两下,做出解释:“其实我男朋友他们隔壁寝室就是化工专业,卖不完的洗衣液开的第一单就是在我男朋友寝室。”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她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们寝室每个人都买了一堆洗衣液。那几个人,简直要被荔枝腌入味了。”
嘻嘻哈哈的笑声里,方时雨默默开口:“亲爱的寝室长大人,给我也带十块钱的洗衣液。”
汪澄意比了个OK,疑惑的看过来:“你怎么突然凑起着这种热闹了?你的洗衣液不是雷打不动的老牌子吗。怎么?要开眼看看花花世界了?”
她笑嘻嘻地挑起方时雨的下巴,轻佻地眨着眼睛。
方时雨还没来得及推开她的手,书桌上充着电的手机响起来。是她妈妈方青霞的电话。
汪澄意迅速收回手,在嘴巴旁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方时雨笑着拔掉充电线,起身去了阳台。
她和家里的联系频率不算低,只是很少打视频和电话。
大多数时候,她更习惯在家庭群里发送一些文字信息和图片。
初秋时节,江城才拖拖拉拉的进入雨季,像个做事慢半拍的孩子。刚跨进阳台,带上玻璃门,方时雨胳膊上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搓搓手臂,看着雨水打在繁茂的枝叶上,又滑落下来,溅起小小的水花。
方青霞絮絮叨叨的叮嘱着:“最近降温,我看了天气预报。江城连着好久都有雨,厚衣服已经给你寄过去了,这两天到,别忘了收。”
“还有你经常上火,学校食堂的窗口不是有卖小吊梨汤的嘛,多喝点,不然扁桃体发炎,又要发烧。”
“……”
方时雨不住地摸着自己的耳垂,低着头盯着地面。
“嗯嗯,我知道了,好。”
方青霞止住话题,一片寂静中,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应和着滋滋的电流。
“宝宝,有没有什么要和妈妈说的啊?分享一下日常?”
她温柔地引导提示着:“最近喜欢吃的饭?有没有听到什么有意思的八卦?”
方时雨沉默着,唇瓣嗫嚅,喉咙像被石头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恍惚间,一股灼热感像是堵在她喉间,不太真实的痛感让她恐惧的渗出一身冷汗。
她努力的张了张嘴,又垂头丧气地放弃,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干巴巴的一句:“没有妈妈。”
“没关系,有什么想分享的可以直接给妈妈发信息。”
方青霞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和疼惜,她挂断了电话。
方时雨知道,妈妈一定是又哭了。但是她连安慰妈妈都做不到,只能冷漠的说一句“别哭”。
她推门坐回椅子上,装作雀跃的语气给妈妈发了信息。
“今天闻到一个超好闻的荔枝味洗衣液,给你留了一袋。”
方青霞秒回了一句“好”,还在后面放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猫表情。那是她从方时雨聊天记录里存下的。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了。方时雨的帖子一直挂在论坛上,无人问津。其实她不太理解,之前出的那些3r的龙须面有人收,1r的雀巢速溶有人收,为什么到校园网这里就没人收了呢。
看着卖不出去的校园网,她愁的直掉头发。
无奈地叹着气,方时雨打开微信找到了大学的分组。她精挑细选了一个备注叫数到三的同学,看着空空荡荡的消息框满意点头。
OK,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豪华大奖即将花落TA家。
恭喜你!中大奖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销着自己的校园网,甚至还用了行业流行语拉近距离。
那时雨:“宝宝租校园网嘛?”
……
“我勒个去!阿遇,你什么时候脱单了?”
李照江大叫一声,像猴子一样窜上椅子。
“阿遇脱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不早说啊?!”
几个男生凑过去,紧盯着薛忱遇的电脑屏幕。
柴满的手捏着李照江的肩膀:“哪儿呢?你怎么知道阿遇脱单了?”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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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江信誓旦旦的指着屏幕:“你们看,都有人给他发信息喊宝宝了,还是置顶!我用项上人头担保,肯定脱单了!”
信息发送时,他正用着电脑登陆薛忱遇的微信传输文件,宝宝那两个大字直接痛击他的眼球,单身狗血条立减999+。
薛忱遇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抱着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
他不紧不慢地走近:“瞎说什么?听风就是雨的。”
李照江脸上写满了兴奋,挤眉弄眼:“你看你看!呦呦呦~宝宝~”
他蹲在椅子上:“这叫的难道不是你吗?反正不是发到我微信的。发到你的微信上,宝宝叫的是谁?好难猜哦~”
柴满和刘多述附和着,眼里全是吃瓜的激动:“宝宝叫的是谁?好难猜哦~”
薛忱遇懒得理他们,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愣在那儿,动作像是按了暂停键。
他没顾得上把衣服挂进衣柜,立马坐下点开消息框。
一条消息孤零零的躺在干干净净的消息框中。
“宝宝租校园网嘛?”
“切!李照江你这什么眼神?!简直诈骗!”凑热闹的几人看清了全文,直呼被骗。
柴满和刘多述的拳头气势汹汹落在李照江身上,李照江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伸手挡脸,一边给自己辩解。
“哪能怪我啊?阿遇的系统设置,消息只显示前俩字!”
薛忱遇漏了一拍的心跳渐渐回归平静。他深呼吸着调整过快的心跳。
他就知道会有什么误会。
平贵:“?”
对面纠纠结结发了条"不好意思打扰了。"又火速撤回。
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三分钟,对面才慢慢吞吞的发了新消息。
那时雨:“宝宝是这样的。校园网一个设备10人,你要是租的话,我两个设备18r出你,要吗要吗?”
平贵:“要出租校园网是嘛?”
薛忱遇想确认一下。他记得,这个账号的主人当时加自己好友的时候,用的可不是出租校园网这个理由。
对面持续着正在输入,不知道敲敲打打了些什么。
那时雨:“好吧,最便宜两个设备15r,不能再降价了宝宝。”
那时雨:“小猫双手合十.jpg”
薛忱遇擦着头发的手不自觉停顿,天知道他一开始可没有讲价的想法。
平贵:“市场价不是20吗?”
那时雨:“对啊,我已经很义气了,15r你就收了吧。”
那时雨:“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
平贵:“不用,20就行。”
他转了20块钱过去。
可能怕他反悔,对面立马发了账号密码过来,利落的用一个表情包结束了话题。
那时雨:“小猫膜拜膜拜你.jpg”
薛忱遇看着那张猫猫抱拳的动图,唇角不知不觉漾起弧度。
他单击右键保存了图片,隐隐约约的青筋蜿蜒进袖子里,一条沾了水的红绳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紧了紧有些松松垮垮的红绳,悄悄模仿了小猫抱拳的动作。
3. 第二次
凌晨五点,窗外轰隆隆的响起两道雷声,闪电划破长空,顿时亮如白昼。方时雨烦躁地伸出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耳朵。
雨水哗啦啦地瓢泼而下,像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每步都踏在急促的鼓点上。阳台旁边高大的悬铃木被迫压低了纸条,乌云暴雨中,它们张牙舞爪。
室内依然是一片燥热,夏天的薄被虚虚在方时雨腰上搭了一个角。她无意识地翻了下身,薄被滑落。昏暗的光线下,一片淡粉色的疤痕。小小的圆圈,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
冷汗浸透方时雨的脊背,碎发汗湿后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你能不能闭嘴!说说说,有什么好说的?!一点眼色都不会看!天天就知道放狗屁!”
烟酒的臭味和汗味交杂在男人身上,他满脸狰狞,站起来时好像能遮天蔽日。
方时雨抱着膝盖蹲在阴影里,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喉咙,她喘不出气,几近窒息。
泪水干在脸上,冷风一吹,激起一阵颤栗。她怯怯地抬头时,只能看清男人的血盆大口。他嘴角的血迹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浸透了方时雨的裙边,黏腻的感觉像把她永远困在了那个雨夜。
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面目丑陋的男人、潮湿难闻的气味……无形的触手撕扯着她,想她坠入无边的恐惧。
方时雨猝然惊醒,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心脏疯狂跳动着,而那股窒息感,依旧如影随形。腰侧的疤若有似无的发着痒,她轻轻地拉下睡衣衣摆,想遮住这段丑陋的过去。
她没有再睡着,天光很快大亮。初秋的雨来的急迫,走的也突然。静谧的世界只留下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味。
方青霞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趁方时雨开学,一口气把降温后可能穿到的衣服一下子全寄了过来。方时雨出动了整个寝室,才生拉硬拽的把那个巨无霸大包裹带回来。
初秋挑衣服简直是四级中最讨人厌的事情,特别是在江城这种不讲无德的城市,中午热的要穿短袖,到了晚上,却恨不得让人把大花袄裹起来。
方时雨挑挑拣拣找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宽宽大大的帽子带来的是任何社恐人士都无法拒绝的安全感。她试着戴上了帽子,巴掌大的小脸藏在暗色的阴影里。
对着镜子,她满意地点点头。
“时雨,带什么帽子啊?外面升温了,戴帽子会热的!”汪澄意走近,不由分说地摘下她的帽子。
方时雨可怜巴巴地揪上汪澄意的衣角,脸上尽是祈求之意。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咬着嘴唇,漂亮的羽睫颤抖着,委屈的看过来时,就算坚定如汪澄意,也很难抗拒。
可惜了,同寝两年,方时雨的这招汪澄意见多了。她大手一挥捏上方时雨的脸颊,咬牙切齿:“不要演了亲爱的,戴帽子会捂出痱子的!”
她威逼利诱着:“你也不想脖子上起那种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疙瘩吧。”
方时雨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捂出痱子的情形。
她的眼皮子倏然跳了一下,迅速收回拉着汪澄意衣角的手。
老天奶啊,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她搓了搓手臂,试图安抚胳膊上即将泛起来的鸡皮疙瘩。
方时雨乖巧听话地摘下帽子:“寝室长,聚餐约的今天什么时候啊?”
今天下了场雨,她还挺担心影响出门的。
虽然她总是懒得出门,但偶尔也会想凑凑热闹。
最重要的是,她倒要看看,她温柔善良大方友爱的寝室长到底找了个怎样的男朋友!
汪澄意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云销雨霁、碧空如洗。
看起来应该影响不大,她思考着拿起手机:“今晚吧,等外面路干一下,出门更方便。”
方时雨点头同意,又叮嘱道:“那你记得和你男朋友那个寝室同步消息哦。”
晚上,柏油路上的积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深色的地面还能看出早上暴雨的痕迹。
她们约了一家火锅,离学校不算远,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扫辆共享单车就能拿下。
方时雨在寝室噼里啪啦的敲下最后几个字,导出文档转给了老师。
她目不转睛地等着老师的回复。
那边简简单单的回了句“好”,还在后面添油加醋的补充着:“哎呀,老师记得你报计算机二级了是吧,刚好锻炼锻炼。”
蹩脚的理由简直能给方时雨气到吐血,到底是哪个学生会愿意无偿加班,还是在周六这么重要的休息日呢?她请问呢?她请问呢!
更何况所谓的锻炼计算机二级技能更是可笑的要命!她真的不懂比照一份手写文件打出电子版,到底是哪一步用上了计算机二级的技能。
会打字的应该都会吧?!
她拎起包匆匆忙忙地下楼,顺便不忘在平台打了辆车。
岑梦瑶和汪澄意已经到了。如果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她应该悠哉悠哉地瞪着共享单车看看傍晚的火烧云,然后优雅地在火锅店里落座,给自己调一份万中无一的蘸料。
而不是在这里加急跑八百米!!!
她着急忙慌地赶到校门口,网约车司机正好打来了电话。
方时雨接起电话,按车牌号和司机的描述移动着视线寻找。
坐上车子,她才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喘出口气。
虽然都是朋友,但她也不想迟到。想想那个去晚了,全场视线聚焦在她自己身上的感觉,她就想用脚趾扣出大别墅,然后连夜扛着别墅逃跑。
如此尴尬的场面。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她可以直接入土了。
电脑屏幕悄悄亮了一下,沉浸在幻想中的方时雨却没有丝毫察觉。
火锅店在学校附近商场的五楼,商场外是一个广场,她下了车立马就做出狂飙的准备。
精心挑选了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她却没飙起来。
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领带的“不知名人士”突然冲过来,他手里的宣传单直挺挺地朝着方时雨的脸怼过来:“美女美女,你看一下我们这个活动……”
方时雨丝毫没有准备,只能临时改变走位。
脚下步子一顿,她眼前一黑,视线被一片黑色占据。男生宽厚的怀抱、炽热的心跳,她最先注意到的却是那股似曾相识的荔枝香。
OK,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出意外了。
哈哈哈,事到如此,她不得不承认。她脚扣城堡的速度固然很快,但她闯祸的速度也是当仁不让,堪比卫星发射。
她已经连抬头看向对方的欲望都没有了,低头就是一个鞠躬:“对不起!”
倒霉如她,撞别人怀里这种事已经达到了一周一次的频率了。
“没关系。”男生的声音响起来,清润如碎玉的声线中带着不可忽视的温柔。
莫名的有些熟悉。
方时雨好奇极了,犹犹豫豫地循声抬头。
男生正垂下眸子看向她,鸦羽般的长睫下是似笑非笑地眼神,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端,脆弱又勾人的喉结近在眼前。
男生懒洋洋地开口:“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方时雨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还没站稳。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长相、熟悉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方时雨灵光一闪、如梦初醒。
好消息:退后一步来说,她只得罪了一个人。
坏消息:撞进同一个人怀里两次,这根本就没有办法退步啊。
她申请退出地球online,就现在!
方时雨的脸腾的一下变红,尴尬又无措的掐着手心,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话。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真的都是意外……”
男生拖着腔调,低低地笑起来:“原来是意外啊~”
方时雨的脸越来越烫,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底气不足的准备再次道歉。
对方却突然开口,换了话题。
“你刚刚跑那么急,现在怎么不急了?”
糟了,还有聚餐呢!
方时雨最后一次小声道歉说着不好意思,急急忙忙逃离现场。
隐隐约约的笑声被她落在身后。
“时雨,这里!”汪澄意眼尖地看到她出现,向她挥手。
她走过去,腼腆地笑着:“来晚了,不好意思。”
她坐在岑梦瑶身边,对面的男生理解的笑笑。
岑梦瑶给她递来纸巾,示意她擦擦汗:“你怎么这么急,跑过来的?不是给你发信息让你慢点了吗?”
“对呀,他们寝室也还有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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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呢,不用着急。”汪澄意也看过来。
“消息?我没看到啊!”方时雨打开手机,这才注意到,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她温吞地笑笑:“下次一定时刻注意。”
汪澄意坐去对面,旁边的那个男生大概就是她男朋友。他们两个之间有种默契的亲密感,可能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带着扭捏的羞涩。
男生长相周正,浑身都充满着凛然正气。汪澄意牵起他的手,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刘多述。”
“这是我的室友,岑梦瑶和方时雨。”
刚介绍完,对面一个戴着眼镜的卷发男生就扶扶自己的眼镜:“那个方时雨,我们是不是见过?”
周遭都了然地笑着,起哄男生老套的搭讪技巧。男生却涨红了脸:“没开玩笑啊!真的很眼熟!”
方时雨仔仔细细看了看对方的眼睛。
这不就是上周五她第一次撞到的那个男生旁边的眼镜男嘛。
她迟疑着问出口:“我上周周五在商业街不小心撞了一个人……”
过于详细的时间地点立刻唤醒了男生的记忆:“我在现场,你撞到的那个人就是还没到场的那个。”
他充满歉意的伸出手:“我是李照江,上次那件事真的不好意思啊。”
方时雨礼貌的和他握了下手,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原来她撞了两次的那个男生,竟然是汪澄意男朋友的室友。
“哎,阿遇怎么还没来?我催他一下。”
“阿遇他被导员喊走了,大概是家里有事。”
“他刚刚不是发信息说快到了吗?”
“哦,阿遇说他去买奶茶了,一会儿点牛油麻辣锅底的话,肯定会渴。这家火锅什么都好,但是它家的可乐卖到了一杯八块的天价!”
刘多述翻了自己的手机便签,憨厚地笑着:“之前问了意意大家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所以就直接托阿遇去买了。”
他又一遍确定着:“意意的茉香奶绿、梦瑶的桑葚莓莓和时雨的多肉葡萄,对吧?”
方时雨这才思绪归位,她点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原来他叫阿遇吗?
说曹操曹操到。
姗姗来迟的男生不紧不慢地走近,手中的奶茶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松开袋子后,修长的指节上只剩下压出的红痕。
“这么巧?!第三次。”
男生挑了挑眉,勾唇笑起来:“又见面了。”
他的视线划过汪澄意、岑梦瑶,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笃定地落在方时雨身上:“方时雨同学你好,我是薛忱遇。”
其他人没再敢草率地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八卦的眼神来回乱转。
薛忱遇却没有解释更多,在方时雨对面坐下的时候,还不忘把奶茶给她递过来。
同龄的学生之间熟起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一顿饭吃下来,谈恋爱的牵手牵爽了,吃饭的也吃爽了,只有方时雨,兢兢业业搞了个大工程出来。
结完账之后,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千湖公园有烟花秀。他们几个又一时兴起扫了共享单车就开始往前冲。
凉爽轻柔的秋风拂过脸颊,方时雨也渐渐忘掉了那些尴尬的小插曲。
他们朝着千湖公园一路高歌。
不知不觉的,方时雨落在最后。薛忱遇正好陪在她身边。
方时雨的余光无数次扫过薛忱遇的那件黑色冲锋衣。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疑惑:“我上次见你,你穿的也是这件冲锋衣。”
薛忱遇奇怪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冲锋衣,等着她的下文。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强迫症啊?”
“比如周末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
“或者一种款式?”
薛忱遇猛地一个急刹停下来,眼中带着不可思议:“脑洞这么大?!为什么这样想?”
方时雨没有回答,转而又问:“这件和上周那件是同一件吗?”
薛忱遇沉默着,眼中逐渐带上戏谑,恶趣味驱使他做出回复。
面前的女生澄澈明亮的眸中带着认真和期待,脸颊上浅浅的梨涡更显得她娇憨可爱。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的。
4. 笨蛋
“你猜……”
薛忱遇恶劣地勾起唇,一字一顿,沉寂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眼底的情绪慢慢变浓,像是又想到什么捉弄人的新方法。
方时雨嫩白的指节揪着自己连帽衫的抽绳,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们的共享单车停在江边,下了桥就是热热闹闹的人群。灯影明灭,他们挨挨挤挤,凑在一起等待着那场烟花秀。
人好多,好想把帽子戴上,她又将抽绳拉紧了些。
他仿佛洞悉方时雨骂骂咧咧的内心,语气散漫,出口的话却不怎么礼貌:“是同一件。”
薛忱遇漫不经心的望过来,江水在他眼中荡起涟漪,层层叠叠。
桥上风有点大,夜风把方时雨的发丝吹的凌乱。她随意地将头发拢在耳后,少数叛逆的发丝从她手中挣脱,顺风划过薛忱遇的脖子。
触电一样的酥麻感蔓延而出,薛忱遇不自觉后退两步,脖子上泛起一阵痒意。
他少见的有些无措,想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接上自己的话。
“不仅是同一件,而且还没洗。”
本来计划中要风轻云淡脱口逗弄少女的话,最后自己却紧张到不知所措,只能匆忙把想好的台词念出来。
薛忱遇心情有些低落,悄悄给自己刚刚的表现打了个负分。
想象中方时雨嫌弃到后退的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她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确认着什么。
方时雨眼眸澄澈,眼底满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她笑意盈盈,肯定地说道:“你身上很重的荔枝香你闻不到吗?”
薛忱遇怔愣着假装冷静,心脏却仿佛跳出胸口,嘴里只知道喃喃的重复着:“什么?什么荔枝?”
仿佛突然找回理智,他看向方时雨。
趁着薛忱遇呆愣的瞬间,方时雨早已经骑上了共享单车。桥的下半段正好是下坡,她没怎么费力,柔顺的乌发在身后肆意地飘扬。
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漾出的笑意被风吹到耳边。
“荔枝味这么重,肯定的新洗的衣服啊。”
娇俏清澈的嗓音隐隐约约,她的身影消失在长桥的拐弯处。
她说:“这么大的破绽都不知道藏一下!你个笨蛋!”
烟花秀的时间大概在晚上九点半,据说负责人知道附近来看的都是学生,特意调研了不同学校的门禁时间,最后选在了这个完美的时间点。
方时雨对烟花秀不太感兴趣,人多的时候她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岑梦瑶和汪澄意正挤在人群里拍照,她发了信息过去,挑挑拣拣找了个昏暗的角落等着烟花的出现。
他们两个寝室为了方便联系,临时拉了群。李照江正在群里使用表情包狂轰乱炸,试图把薛忱遇喊出来。
赶到公园后,方时雨就和薛忱遇分开了。她也不知道薛忱遇去了哪里,但是说不准也是跑到角落躲清静去了。
她想起薛忱遇刚到公园时候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刚赶过来时,薛忱遇站在人群边缘处,皱着眉头有些抗拒拥挤的人群。他试图找一条宽敞的缝隙挤进去,最后还是放弃了,转头拿出手机,老老实实线上联系。
这样的一个人,鬼才相信他会同一件衣服穿两周,还不洗啊?!
他随口说出的弱智谎言,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烟花绽放的声响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收回思绪。
夜幕低垂,星星点点的亮光窜上天际,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道道明亮的轨迹。沉闷的爆响传来,火星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点让人应接不暇。
方时雨打开了相机开始录像,她们学校在江城新建好的大学城,人口密度大,一般不会有人组织大规模的烟花秀。这么少见的烟花,当然要记录下来。
她靠在太阳能路灯的旁边,一连几天的阴雨沉沉,路灯都比夏天时暗淡了不少,昏暗的灯光却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一团黑影轻手轻脚路过了她,而方时雨丝毫没有察觉。
九宫格的镜头,烟花落在右上角炸开。一抹颀长的身影踩着侧面的石阶走近,夜风吹皱他黑色冲锋衣的下摆,露出他冷白的手腕和腕上的红绳。
“吃糖葫芦吗?”薛忱遇隐在黑暗中的手臂抬起,一串糖葫芦被递到眼前,红果上嵌着晶莹剔透的糖霜,甜腻的味道里夹杂着江水的清凉。
他就这么突然的出现,闯入她镜头的正中间。
以后的很多年,她可能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暗色的夜空漆黑如墨,江水拍岸泠泠作响。薛忱遇举着一串糖葫芦,灯光打在琥珀色糖霜上,在他的眼底染上细碎的光芒。烟花就炸开在他背后,而他,笑着凑近,又停在半步开外的位置。
“不吃吗?爱喝全糖的多肉葡萄的话,应该也爱吃糖葫芦吧。”
他不确定的声音再度响起。
方时雨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她趁着薛忱遇没看过来的空隙,收起手机。那段三分半的视频她也没来得及看,就匆匆保存在相册里。
下次有时间再剪辑一下吧。
她接过糖葫芦,酸甜的山楂果咬进嘴里,发出微小的咔嚓声。甜的发腻的糖浆裹着红色的果肉,触到唇瓣的第一感觉竟然是无法忽视的凉意。
方时雨三两口咬碎山楂和糖霜,眼神落到薛忱遇身上,疑惑地扬着头。
“好凉啊。”
薛忱遇喉间溢出低笑,下一秒他的手背突然凑近,贴上方时雨的脸颊。冰凉的手掌带着初秋的凉意,惊的方时雨睫毛一阵颤抖。
“那这个呢?凉吗?”
方时雨一阵沉默。
像是意识到举动的不妥,薛忱遇收回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最后故作从容:“当然凉了,我托摊子老板放了冰箱。”
方时雨无语地大力咬着糖葫芦:“你怎么想的把糖葫芦放冰箱?”
“糖葫芦老板的摊子上为什么会有冰箱啊?!”
薛忱遇抿紧唇瓣,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老板同时卖果茶啊,所以摊子上有小型冰箱。而且……他说,凉的没那么腻。”
方时雨忍不住笑出声,冷气吸进肺里,笑得腰腹处都隐隐作痛。
她一边努力喘匀气,一边嘲笑着薛忱遇:“是因为老板早就做好了一部分糖葫芦,没人买又怕坏才放冰箱的吧。而且有人喜欢买新做的,冰箱里的不好卖。”
“被忽悠瘸了吧。”
“笨蛋。”
她用着温柔的嗓音,淡淡的砸了个笨蛋过来。
一直到回学校的路上,薛忱遇都对那句笨蛋耿耿于怀。
他承认,他曾经是有那么一段不太辉煌的过去,但那也是过去了啊。
眼见着三分钟就能到女生宿舍了,他们打着招呼约好下次见,薛忱遇却突然走到方时雨身边。
“诺,你看!”
他把手机屏幕放到方时雨眼前,学校的教务系统登陆着,上面是他的绩点。
“笨蛋绩点能有这么高吗?”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俩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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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杠起来了,现在竟然都比到了绩点这一步。
薛忱遇的绩点很漂亮,放在他们专业妥妥的前几。
方时雨瞥了一眼,没在看,低头玩起了手机。
薛忱遇简直大仇得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得意洋洋地警告着:“不许喊我笨蛋了!”
下一秒,方时雨把手机屏幕塞到了薛忱遇的怀里。屏幕上的绩点不多不少,刚刚好比薛忱遇高了0.01。
薛忱遇扬眉吐气的话语卡在嗓子眼里。
方时雨拿回自己的手机,轻描淡写地扬了扬屏幕。
“不喊就不喊,知道了啦,笨蛋!”
其实方时雨日常中根本不会有这种失礼的举动,只是对薛忱遇那股不知来源的熟悉感,总是驱使她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天知道,放在平常,她和刚认识的朋友根本就说不了两句话。
午夜十二点,女生宿舍211灯火通明。洗漱完的岑梦瑶和汪澄意开始审问起方时雨。
汪澄意大手一挥,披着她从床上随意扯下来的夏凉被版“龙袍”:“岑将军,审!给朕狠狠地审!”
岑梦瑶戏精的开团秒跟:“方时雨,你和薛忱遇是怎么认识的,速速从实招来!”
面对岑梦瑶和汪澄意写满吃瓜和好奇的眼神,方时雨无奈地摆摆手。
如果她和薛忱遇之间有点什么话,她一定如实告诉面前这两个吃瓜群众,并做出个四五六条检讨,保证下次一定和她们同步信息。
可是她和薛忱遇的真实情况根本就没那么复杂,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
“上周五办完卡,瑶瑶先走了,我不小心撞到了薛忱遇,那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齐齐点头:“然后呢?”
“然后今晚吃饭前,在火锅店外又不小心撞了一次。”
“哇哦~”岑梦瑶和汪澄意对视一眼:“这么有缘分啊!”
她们笑起来:“是不是月老给你牵的钢丝绳开始起作用了啊。”
“对啊对啊,要不然你走路这么多年都四平八稳的,之前实习面试穿着高跟鞋都如履平地,怎么到他面前就开始平地摔了。”
“是啊,时雨,你不仅平地摔,还摔到人家怀里去了,你小子,还专门挑帅哥摔啊!”
岑梦瑶和汪澄意暧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方时雨无力地闭了闭眼睛,视死如归的睁开眼。
“因为我的小脑突然变异了,所以平衡变差了。”
两人听完后愣了一瞬,争先恐后的翻起了书:“掌管平衡的是小脑吗?”
“不是吧,我记得是脑干吧?”
她们叽叽喳喳地回忆着知识,还不忘吐槽:“时雨,你又背着我们内卷!”
方时雨揉揉额角,叹着气:“别查了,高中生物必修知识。”
汪澄意讪笑着:“不能怪我,我文科生,没学生物呀。”
她话音一转,祸水东引:“瑶瑶,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也不知道?”
岑梦瑶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
她们凑过来,眼中尽是渴望和兴奋:“那你对他什么看法啊?”
方时雨陷入回忆。那阵清甜的荔枝香,那件黑色冲锋衣,那串冰糖葫芦……
她总是靠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编织起对一个人的印象。
而这次,她最深刻的印象竟然定格在那双手上。
那双贴在她脸颊的手,带着凉意的手背,指尖却是温温热热。
就像薛忱遇,明明是个高智商酷哥形象,相处起来,她却总是想喊他“笨蛋”。
5. 求求你了
方时雨沉思了片刻,嘴里低声喃喃着:“一个……很难以形容的人。”
她这一路上无数次想给他下定义,最后觉得怎么样都不合适。
她好像刚刚才触摸到了薛忱遇的真实性格。
“嗯?你说什么啊?时雨。”
方时雨回过神,鬼使神差的更改了自己的答案:“一个挺高冷难以接近的……嗯高岭之花。”
211寝室安静下来,她们也觉得薛忱遇很符合方时雨的定义,但又总觉得,薛忱遇面对方时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夜里的风渐渐小了起来,连日里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也消失不见。只剩夏天最后一批晚蝉,孜孜不倦的叫着。
方时雨夜里睡得很好,没有莫名其妙的梦境,没有腰侧隐隐的痒意。一早醒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方时雨揉揉自己凌乱的头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岑梦瑶像是随时盯着她的状况,见她悠悠转醒,立马抓着梯子扑上来。
方时雨还没完全清醒,猛地看见岑梦瑶的脸在眼前放大,吓得贴在了墙上。
“干嘛啊,瑶瑶,吓死我了!”
一边顺着气,方时雨一边坐起身。
岑梦瑶抓着手机急切的往前倾:“时雨,你快看论坛,你有点火了!”
早晨起来,乱糟糟的思绪还没完全理清,听到这句话,方时雨的大脑完全罢工,做不出任何反应。
半晌,她才咽咽口水,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怎么回事啊?”
汪澄意纠正补充着:“准确来说,你不是自己一个人火的。”
岑梦瑶点点头:“对,你是和薛忱遇一起火的!”
汪澄意和岑梦瑶可怜兮兮的假哭出声:“七个人的故事,我们却不配拥有姓名。”
房间里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方时雨只见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褪去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惊讶,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火了就意味着极高的关注度和外界的评判。
她像又回到了那个无措的夜晚,这次却听不见男人说话的内容,只剩嗡鸣的电流声越来越大,像是要爆炸在耳边。
方时雨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涣散的落在岑梦瑶的手机屏上,彷佛魂魄都被抽离。手心被指甲掐出泛紫的痕迹。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想把自己塞进角落藏起来。
“时雨!时雨!”意识到她状态不对,汪澄意担忧地拉住她的手臂。
“你别担心,虽然很多人留言,但是没几条黑评的,不要害怕。”岑梦瑶也划拉着屏幕给她看。
视线渐渐凝聚,天旋地转的世界好像恢复正常。方时雨清楚的看见了评论区的高赞评论。
有人在讨论江城很少见这么灿烂的烟花秀,有人在感慨错过的遗憾,还有人说角落里的那对情侣特别般配。
昏暗的灯光里,只能看见男生优越的侧脸和女生的背影。除非特别熟悉的人,不然很难认出视频里是方时雨和薛忱遇。
没关系的,没有人知道那是她。
方时雨僵直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最后一丝时刻紧绷的弦也松懈下来。她的心头瞬间松了一口气,胸口的巨石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方时雨深呼吸两下,吐出一口气。她们国庆调休,周日还要补课,来不及看磕cp的具体评论,方时雨匆匆翻身下床洗漱。
着急忙慌赶到教室的时候还没开始上课,但是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坐满了。
方时雨早有心理准备,迅速选了一个侧面的位置坐下。政法类院校的法学专业,永远不缺坐在前排的卷王。
她把经济法学的书从包里掏出来,手机就放在经济法学的课本上。短短二十分钟,评论区热评就全变成了磕cp的评论。
方时雨刚把擦好的眼镜戴上,还没看清评论内容,余光就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停在她桌边。
“啊啊啊啊这对情侣好好磕啊,昏暗的路灯、绽放的烟花和突然闯入镜头的他。”
男生淡定又毫无感情的读出热评第一的内容,语速越来越慢,到最后带上惊疑和不可置信。
方时雨闻声望过去,薛忱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读了什么,表情凝滞、动作僵硬的转头看过来。
方时雨慢半拍的羞耻起来。本来以为校友随便说两句就算了,再不好意思反正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没想都薛忱遇个笨蛋大庭广众直接读出来。
四面八方的视线好奇的汇聚,方时雨一手打开课本挡上脸,一手直接扯着薛忱遇的袖子,强制让他坐下。
薛忱遇也迟钝的反应过来,拘谨的打开课本挡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悄悄凑近,小声控诉方时雨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怎么这样,要躲也不提醒我一下。”
方时雨瞪大了眼睛,指尖指向自己的鼻头,觉得有些离谱:“我?我提醒你?”
她用力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会把这么难为情的评论读出来?”
薛忱遇沉默着,一头栽进了课本中间。
片刻后,闷闷的声音隔着课本传来:“我看视频里边有我们俩,下意识就读出来了……”
他打开课本害羞地翻了两页,又偏头,眼睛亮晶晶的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看清再读!”
方时雨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有下一次?!”
薛忱遇立马意识到了措辞有问题,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比了个耶在自己的太阳穴:“我发誓,没有下次!”
方时雨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没再看他,轻声道:“笨蛋”
见方时雨不再追究,薛忱遇笑着放下课本,方时雨这才恍然发现,计算机专业的薛忱遇竟然出现在了法学的专业课教室。
她疑惑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在薛忱遇的课本上,反复确认,他手中的书的确是经济法学的课本。
“看我干什么?”薛忱遇用笔轻轻敲了下桌面,递了张纸条过来。
他都给机会了,是问呢?还是问呢?还是问呢?
问吧。
没有任何犹豫,方时雨接过纸条,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她早已经想好的问题。
“你不是法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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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过来的?来旁听的吗?”
薛忱遇接过纸条,无意识地挑了下眉。
他换了张大的纸条,洋洋洒洒写了五六分钟,方时雨都怀疑他写了篇作文上去。
他的字是标准的楷书,但横平竖直的铁画银钩里,又透着不可忽视的自然与洒脱。像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中冲出条借风而起的游鱼,每一次跳跃都想冲破禁锢与束缚。
薛忱遇勤勤恳恳的五分钟,到最后也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刘多述今天回家,我帮他代课。”
一句话十二个字,加上标点符号才十四个。方时雨甚至怀疑,薛忱遇纠纠结结的那五分钟是在搞缩句。
不同专业的学生混寝在她们学校并不少见。就像薛忱遇寝室,刘多述就是计算机转法学,不然他也没机会在法学课上认识汪澄意。
方时雨点点头,暗恼这么明显的事实自己也没想到。
好像又说了句废话。
薛忱遇在旁边偷偷瞥了下方时雨,后悔自己的答案太过简洁明了,没有给方时雨留下追问的余地。
好不容易说上的话又被他搞砸了。
经济法学老师是个很时髦的老太太,讲课节奏快,内容风趣。不知不觉三节课就结束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秋雨又卷土重来,下的又急又密。
她忧心忡忡地走下讲台,眉头快要拧成麻花:“有伞的同学尽量和没伞的同学一起走。大家路上注意安全。”
方时雨没多注意,她记得清清楚楚。早上虽然没下雨,但是她带了伞,还把伞塞进了桌洞里。
她站起身背上帆布包,又微微俯身,将手探进空荡荡的桌洞里。
她的伞应该正乖乖巧巧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薛忱遇没起身,整张脸都埋在课本上,手胡乱地伸进桌洞寻找着。
唉,怎么才能变出把伞呢。
和预想中摸到冰凉的伞柄不同,方时雨摸到的是双骨节分明的手。温热的皮肤贴上她的掌骨,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她的全身,她的脸瞬间红透变得滚烫,紧张地定在原地。
薛忱遇也愣在那儿,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满是错愕。下一秒,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手,绕过方时雨将她的伞拿了出来。好像刚刚的愣神都是幻象,他露出风轻云淡的笑容,漫不经心的看向方时雨做出邀请。
“你没带伞吗?我们一起走。”
本来该为他的绅士风度着迷的方时雨依然僵硬着站在那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看着熟悉的紫色格子,猛地回过神从薛忱遇手中抢回伞。
“你个笨蛋!这是我的伞!”
她拎着伞大步走出教室,薛忱遇就慢两步跟着。
“对不起我错了。”他讨好的凑近,拖长尾音检讨自己。
方时雨其实根本没和他计较,冷哼一声傲娇道:“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薛忱遇看着面前大步往前冲的方时雨,脸上不自觉漾起笑意。
他几步赶上方时雨的步子,站在她旁边小声的求饶:“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求求你了~”
6. 好宝宝
午后的校园,灰暗的天空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到地面,溅起一片水花。人群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方时雨和薛忱遇不知不觉被挤到了教学楼大厅的门口。
连成线的雨滴泼成雨幕,没带伞的同学见此望而生畏,脚步踌躇着往后退。
薛忱遇就站在方时雨身边,肩膀微微耷拉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无措。他低着头可怜巴巴地搓着衣角,看着方时雨吞吞吐吐。
方时雨无奈地闭了闭眼,将伞撑开:“过来!”
她小声嘟囔着:“我才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呢!”
薛忱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里闪烁的星星。他也不管地上的水痕,三两步跨过来挤到伞下。
他从方时雨手里接过伞,手臂微微弯曲着,认真努力地倾斜着伞遮住方时雨的肩膀。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在薛忱遇灰色的卫衣上,很快浸湿了一大片。薛忱遇没有理会,把自己手里拎着的背包甩到了背上。
方时雨看着薛忱遇眼前不断倾斜的伞,看着雨滴沿着薛忱遇的背包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她沉默着停下脚步。
薛忱遇也跟着她的脚步停下,疑惑不解的看过来。
暧昧又莫名缱绻的氛围交织在空间狭小的伞下,每一次加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雨下得更急了,薛忱遇好像忍受不了这种突然的沉默,他的脸慢吞吞地红到了耳根,视线也慌乱的躲开。
他说:“你怎么突然停了啊?”
难道他撑的伞偏的太明显了?可是这伞就这么大,不这么撑,淋到她生病了怎么办?
他苦恼的看了看伞,又把视线移回方时雨脸上。
看着思绪飘到九霄云外的薛忱遇,方时雨好气又好笑。她无奈地推正了伞柄,终于忍不住说出口:“我看不到路了……”
薛忱遇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彻彻底底,他呆呆愣愣地举正了伞,嘴里还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哦……”
方时雨强忍着笑意,微微侧过脸,盯着地上的水花,试图掩饰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可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轻笑,只能紧张地咳嗽两声掩饰。
男生寝室比女生寝室距离教学楼要近,方时雨就顺路把薛忱遇送到寝室楼下。
寝室大厅的人脸识别机器这两天正在集体维修,寝管阿姨就坐在走廊里检查过往学生的学生证。
见方时雨撑着伞把薛忱遇送到走廊下,寝管阿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点头示意眼前的学生进去,嘴里还不忘点评着:“小伙子,你这男朋友当的不行啊!雨下得这么大,不送女朋友回去也就算了,还让女朋友送你~男生寝室离教学楼才几步路啊~”
方时雨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她边摆着手边猛地收回伞。
她转身道:“不是、不是……”
不是男女朋友。
她的话还没说完,薛忱遇吃痛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薛忱遇揉着头走到她身边,眉毛疼得蹙起,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惊讶和错愕。他无声的控诉着自己的无辜,嘴角向下撇了撇。
显然他也听到了寝管阿姨的话,他像是想到什么,勾起一抹坏笑,饶有兴致地看她:“你干嘛啊?!为什么要打我?!”
寝管阿姨听到他的话,视线在方时雨和薛忱遇身上来回移动,满脸都带着吃瓜的好奇和兴奋,嘴里还兴致勃勃地磕着瓜子。
方时雨把原本计较的情侣关系彻底抛之脑后,忘得干干净净。她轻轻叹口气,老老实实地准备道歉。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薛忱遇又反复无常的改变了主意。他笑了笑,不讲武德地突袭敲了下方时雨的额头。
没等方时雨反应过来,他就推着方时雨转身。
在方时雨背后偷笑着:“好啦好啦。我报复回来了,你可以走啦!”
直到走进雨幕里,听到伞边淅淅沥沥的雨声,方时雨才慢半拍的回过神,两手握紧伞柄,慌里慌张朝着寝室走去。
中午她点的外卖,午高峰点外卖的学生尤其多。更不要说下雨天,点外卖的学生变多了,外卖员的送餐难度也疯狂up。
方时雨在寝室等了一个多小时,送达通知的短信才姗姗来迟。幸好她点的是花甲粉,不容易坨也不容易干。
吃之前照惯例拍了张照片,给方青霞女士发过去。方时雨按下语音键,张了张嘴,想夸一下自己有先见之明,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努力想发出声音,嗓子里却泛起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闭了闭有些酸胀的眼眶,压下不太明显的鼻音,假装欢呼雀跃地发去语音:“妈妈,吃午饭了吗?”
她又手打了一行字,跟妈妈夸耀自己如何的聪明,早就猜到外卖会送的很慢,所以故意点了花甲粉来吃。
方青霞带着笑意的语音回复过来,絮絮叨叨的叮嘱她:“我看了江城的天气预报,你们那儿还在下雨,不要仗着年轻天气燥就来来回回的穿穿脱脱,要生病的呀!”
方时雨小时候的确在江城呆过,但那是在七岁之前了。离婚后,方晴霞就带着方时雨去了北边的鹿城。鹿城的夏天是夏天、冬天是冬天,只是春秋向来不太鲜明,只有夏天才会有连绵不断的雨季,也很少有这种气温升升降降的情况。
方青霞总是抑制不住的担心方时雨,这小姑娘喊着要克服心理阴影,就自作主张跑到了江城。人生地不熟也就算了,江城变化无常的天气更让方时雨水土不服。
方时雨刚到江城的那两天就上吐下泻的,幸好方青霞猜到了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她提前两天就带着方时雨报道,正好没开学前就打完了点滴,治好了病。
换季的时候倒是不怎么严重,只是方时雨这段时间免疫力下降,很有可能会扁桃体发炎。每到这种时候,方晴霞总免不了唠唠叨叨的。
方时雨拉了拉自己卫衣外套的拉链,对着镜头比耶拍下照片,信誓旦旦地回复方青霞,让她放心。
她妈妈这种心思细腻爱脑补的人,只有把证据摆在她眼前,她才能不那么担心女儿会阳奉阴违。
下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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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室友都躺在床上补觉。方时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能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最上方突然弹出消息提示,她以为是妈妈又给她发了信息,立刻就点了进去。
备注是数到三的联系人被顶到微信最上方,意识到是她的上帝发了信息,她虔诚地点进消息框,一边碎碎念希望不是来退款的。
数到三:“你好,在吗?”
对面犹犹豫豫纠纠结结又加了个[小猫膜拜膜拜你.jpg]的表情包。
话都没说,上来就膜拜,方时雨更慌了,以为对面是觉得自己要退款的行为太无理,才会膜拜她妄图取得原谅。
她从如来佛祖求到玉皇大帝,甚至连耶稣都没放过,千求万求求对方没有退款的意思。
她颤抖着手,心脏彷佛要跳出嗓子眼,试探着发了信息过去。
那时雨:“?”
好一个魔法对冲、王牌对王牌。
对面一个正在输入的平A用出了大招的气势。正在输入的三分钟里,方时雨甚至想好了怎么和对方退款,并索要这一周的租费,然后找其他人把校园网再次租出去。
数到三:“是这样的,校园网有点登不上了,是你那边改密码了吗?还是其他的什么问题?”
条理清晰的信息一下就安抚住了方时雨狂跳不止的心脏。
你早说啊!原来是校园网有点死掉了。对面那人但凡在言语不清点儿,有点死掉的就该是她了。
那时雨:“我没改密码啊宝宝,是什么时间发现登录不上的呢?”
数到三:“刚刚就登陆不了了,然后立刻就给你发了信息。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好严谨的叙述方法。
方时雨感叹着,准备找营业厅问一下。
那时雨:“好宝宝,我马上给你问一下哦。”
那时雨:“陶喆帅气撩刘海.jpg”
方时雨顺手回复完就把聊天框切了出去。办新电话卡的时候加了学校营业厅的微信,她翻翻找找从联系人里找出来,问了一下为什么校园网登陆出了问题。
可能对面一天里收到很多条信息,都是在问校园网的问题,方时雨刚发出去消息没两秒,对面就回复了一大段解释。简而言之就是最近雨季,校园网线路出了问题,暂时没有办法登录,一下午就可以解决。
方时雨得到答案道了句谢,马不停蹄回复自己的上帝。
那时雨:“不好意思呢宝宝。我问了营业厅那边,校园网线路出了问题,今天下午登陆不了,明天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对面没有再回复,她上下滑动屏幕准备检查一下聊天有没有完全结束再关掉对话框。
“好宝宝”那三个字就这样闯进她的视线,刺激得她瞳孔紧缩。
天知道,她本来想打“好的宝宝”,谁知道会漏掉一个字啊。
方时雨无语望天,满脑子都是自己在家遛狗时摸着狗脑袋夸它“好狗狗”的场景,上帝不会误会吧。她把脑袋埋进被窝,简直欲哭无泪。
7. 我去
薛忱遇回到寝室的时候,除了回家的刘多述,其他人已经都在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脸上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柴满和李照江兴冲冲地凑近,视线绕着薛忱遇来回打量,看清他手里空空如也的时候,脸上的激动渐渐转变为迷茫。
“我们的饭呢?阿遇。”
薛忱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脱着外套,动作机械地放下背包,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
“阿遇!阿遇!”李照江上手拍了他两下。
感觉到肩膀上轻微的痛意,薛忱遇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面前放大版的李照江和柴满吓了他一大跳,他猛地往后靠,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拉出刺耳的声音。
“干什么?这么突然的出现?!”
李照江和柴满阴恻恻出声:“哪里突然了?我们从你进来就在喊你了。”
“我们的饭呢?”他们重复着又问了一遍。
薛忱遇也迷茫地把视线转到自己的双手,后知后觉想起李照江发的那条微信。
他在第一节下课收到那条“回寝室的时候帮忙把外卖捎上楼”的信息,又在第三节课后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外面下大雨而自己没伞的伤心。
对了,伤心。
他假模假式地拿手捂上脸,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没伞,就忘记了。”
一听他这么倒霉,下雨天没带伞要一路淋着回来,李照江和柴满顿时换上了怜悯的目光,勾肩搭背地跑下去拿外卖了。
薛忱遇没点外卖,他下午还有课,准备上课前再出门吃饭。他也没上床午休,而是打开了电脑,想着把下午上课要交的代码最后运行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从包里摸出U盘,薛忱遇把代码导回到电脑上。他在作业上一向比较严谨,虽然源代码就在电脑上,可万一U盘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净损失一块U盘不说,还要另外损失平时分。
唉,U盘易买,平时分难得啊。
薛忱遇按照往日的习惯登上校园网,账号密码输入完之后却显示登录失败。他一个数字一个字母认认真真检查完,又重复登录了一次,依然是失败。
李照江和柴满刚好在寝室楼下拿了外卖回来,看薛忱遇一直在登录校园网的页面停留着,就猜到他没有登录进去。
李照江撕着保鲜膜,学校食堂统一规定,汤汁比较多的外卖,都要在打包的时候给打包盒裹上保鲜膜。
芝麻酱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一手掰开筷子做出狼吞虎咽的准备,一边不忘提醒薛忱遇。
“那个校园网登录不了,别白费力气了。”
“为什么?”
薛忱遇连上自己的热点,偏头看过去。
“学校论坛都在说了,这几天一直下雨,影响了校园网线路,所以今天下午用不了要维修。”
李照江嘴里嚼着米线口齿不清地回答。
光标点开文件管理器,又迅速地掠过打开了微信。
即使已经从室友嘴里知道了校园网出问题的原因,他还是想联系她问问。
吃完饭的李照江和柴满早就迫不及待爬上了床。寝室里关了灯,平常只有阳台还会透着光,只是近几日阴雨连绵,只剩下乌云遮天蔽日,室内也是一片昏暗。
薛忱遇的电脑幽幽的亮着光,他的目光像是被施了魔法,紧紧黏在屏幕上,一动不动的。
屏幕上那行“好宝宝,我马上给你问一下哦。”惊得他瞳孔地震。薛忱遇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彷佛是眼睛失灵,他惊愕地揉揉眼框,那行字依然无所畏惧地躺在那里。
是不是发错了。
可是她怎么不撤回呢?
为什么要叫他“好宝宝”?但是她真的还记得那是他的微信吗?
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来回乱窜,又被他一个个否定剥离。
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等着方时雨的下一句话。
没等多久,方时雨很快就回了信息。
她没有再提那句话,好像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就像那天,她用宝宝开头发出的信息,最后只是为了问他要不要租校园网。那这么说,“好宝宝”应该也只是句拉近关系的客套话吧。
薛忱遇眼神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慢慢恢复平静。他失落地叹口气,责怪自己又多想。
李照江在床上辗转反侧、来回翻滚,最后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
他挠着头扒着栏杆向下看,迟疑地问道:“不对啊阿遇,你淋着雨回来的身上怎么是干的啊?”
柴满闻言也坐起来看着薛忱遇。
薛忱遇面不改色、极其淡定:“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是没伞啊!没骗你们。”
他顿了顿,在李照江和柴满愈发疑惑的眼神中关掉电脑。
他不紧不慢地往背包里塞着他的U盘和雨伞,慢悠悠地把椅子拉回原位:“方时雨送我回来的,我真的没带伞。”
李照江挣扎着要起床,大声嚎叫控诉他的欺骗。
薛忱遇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把背包背到左肩,从容地和他们挥手再见,最后欠扁的加上句“再见”。
下午的雨也没小到哪儿去。薛忱遇跑去餐厅吃了饭,又跑到实验楼等老师讲课。
他们这门课是额外加的,因为薛忱遇参加了计算机专业的创新比赛,学校老师另外开了门课,想在比赛前给学生讲解一些相关知识,传授比赛经验。
他们这门课的老师是退休返聘回来的,老师住在校外,每次上课总要迟到三五分钟。薛忱遇早就习惯了,顺水推舟利用那三分钟玩起了蜘蛛纸牌。
学校实验楼的电脑使用的是统一安装的系统,没有其他的游戏能玩,他只能在大鱼吃小鱼和蜘蛛纸牌里做出选择。
玩了三局,薛忱遇依然没有见到老师人影。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好,老师堵在了路上。
玩到第十局,老师还是没有来,教室内一大半学生都到了,此时距离上课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薛忱遇打开微信,想和系主任反映一下,确保老师不是路上出了问题。
微信还没有打开,这门课的班级群就跳到了置顶下,课代表在群里发了消息。
他说:“不好意思同学们,老师今天联系我,因为雨太大今天下午的课调到下周周日下午,和下周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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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一起上。”
他迅速地滑跪道歉:“真的对不起,老师发的通知我没有及时收到,没有及时和同学们联系。很抱歉让很多同学都白跑一趟。”
薛忱遇看着那短短的两行字,无力地叹了口气,沉默着收起了电脑。
原来倒霉,不是蹭把伞就可以避开的那场雨,而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猪队友。
想开点,万一课代表也是校园网出问题被连累的呢。
薛忱遇气愤了两秒,又好心的原谅了他。
玩了半小时的蜘蛛纸牌,他脑子晕的可以随时随地大小睡,别说在心底骂两句课代表了,他现在回寝室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幸运的是出了实验楼,雨势小了很多。乌云散去,阳光照耀下的世界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薛忱遇莫名多了些力气,磨磨蹭蹭地回到寝室,把自己甩到了床上。
李照江和柴满午休结束,现在打游戏打的热火朝天,见薛忱遇垂头丧气地开门进来,奇怪的对视一眼。
李照江摘下自己一边的耳机:“阿遇,你不是有培训课吗?怎么回来了?”
薛忱遇有气无力的开口说清缘由,差点把自己给气笑。
“你怎么这么倒霉?!那你怎么累成这样,白跑了一趟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搬砖了?”
柴满刚结束了局游戏,也凑热闹看过来。
薛忱遇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没招了:“你说呢?我们学校这么大的面积,放只东北虎进来都能撒欢跑,下大雨我还担心会淹也没有骑车,我又跑到实验楼去上课……”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上莫名的杀意。
“你们到底懂不懂实验楼,简直发配边疆!”
“懂懂懂!”李照江和柴满地回答,点头如小鸡啄米,生怕自己慢一下就被暗杀在寝室。
薛忱遇把被子蒙在脸上,安详地闭上眼。
有的人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李照江和柴满在下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把躺尸在床上的薛忱遇放在眼里。
薛忱遇气沉丹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眉头不自觉紧皱。
两个人紧张起来,声音渐渐压低到彻底消失。
薛忱遇满意地准备再次躺下,就见李照江犹豫着开口:“阿遇,述子他家不是有事提前回去了吗?”
薛忱遇带着暴躁和压迫感的视线移过去,满脸都写着废话。
李照江咽了咽口水,接着说:“述子托我们今天晚上送一下汪澄意和方时雨她们,她们的票时间比较晚,两个女生去车站不太安全。你去吗?”
“我去。”
还没听清薛忱遇说什么,李照江就笃定地看向柴满:“你看吧,阿遇都累成啥样了,哪有力气……啊?!”
他慢半拍意识到薛忱遇的回答,惊疑地看过去。
薛忱遇好像瞬间满血复活,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套上外套拉开门,片刻也等不了似得往外走。
“我去。”他坚定的声音和脚步声同时响起。
“哎哎哎!阿遇!阿遇!晚上,不是现在!别着急啊!”
8. 保下马甲
霓虹像星子坠入湖面,汇成波光粼粼的涟漪。千山湖旁的柳树正随风摇曳,把路灯的光晕割成细碎的光点。
引擎的嗡鸣声中,车子像暗夜猎豹般矫健地掠过岸边,猩红的车尾灯在柏油路上留下两道痕迹。
仪表盘幽蓝色的光映在薛忱遇眼底。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如玉,转向握紧方向盘时绷起淡青色的血管,又压在他那根颜色有些黯淡的红绳下。
李照江和柴满正坐在后排,他们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薛忱遇,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薛忱遇有很强的起床气,具体表现在,不管是睡觉前还是起床后,他都压不住自己一身的臭脾气。
平日里看着冷冷淡淡的,对所有的事都漠不关心,一旦发起脾气来,两头牛都拉不住。
谁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睡觉被吵醒不发脾气也就算了,竟然还破天荒地要和他们一起出门。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积极。
李照江和柴满在后排纳闷地窃窃私语着。
没管后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薛忱遇低头看了眼车载导航,江城政法大学的标志越来越近。
“还有两百米。”他的声线像浸了月色,有些低沉喑哑。大概是下午的困意还没散尽,往后靠时还显得懒散疲怠。
车速越来越慢,最终停在学校南门的停车位上。他这辆车才送过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办理出入证,暂时进不去校门,只能停在校外
薛忱遇解开安全带,身子微微前倾。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秋季久经甘霖的潮气,扑在他的卫衣帽子上。他今天穿了件暗红色连帽卫衣,帽绳是黑色的,正跟着风在他的胸前荡来荡去。
他回头,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露出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给方时雨和汪澄意发下信息,看看她们收拾的怎么样了?”
薛忱遇沉思两秒,又低声加上句:“看看要不要帮忙,我们过去。”
李照江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信息,随口吐槽着:“阿遇你怎么不问啊?而且你从来不在这群里发信息。”
薛忱遇面色一僵,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用力,指节都泛出些青白。
也就是一小会儿,他手指泄力,整个人像都松懈下来,故作轻松道:“我从来没发过信息吗?我没注意。”
他能怎么说?
说方时雨在用大号喊他宝宝,要是被方时雨知道“平贵”就是他,那他们接下来就不用再见面了。
那小姑娘能连夜扛着火车逃跑。
他又没有小号,只能玩一手灯下黑,赌她不会在群里找他了。
他苦涩的轻笑了下,声音低不可闻。
马甲是保住了,但是……
李照江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挥舞着手机:“不用接了,汪澄意在群里说她们俩只带了背包,东西不多。”
他疑惑的小声嘟囔着:“国庆回家都不带行李箱的吗?!”
方时雨她们的速度并不慢,回复完消息也就五分钟,隐隐约约的两道人影就出现在校门口。
薛忱遇随意敲击着方向盘的动作忽然静止,手指就那样停滞在半空。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方时雨身上,月白色的裙摆在走动间带起飘逸的弧度,紧紧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方时雨很少见的穿了条裙子,比起她平日里宽宽大大的卫衣,能遮住那双剪水秋瞳的帽檐,这条月白色的汉元素衬衫裙,在她身上称得上是意外的大胆尝试了。
月白色的缎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暗红色缠枝蜿蜒在她的腰间,最后汇在身侧腰带打成的蝴蝶结上,走起路来红色蝴蝶像是振翅欲飞。
很漂亮,也很衬她。
薛忱遇脸颊一热,上升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吐出口气,又降下半截车窗。
暗红色,如出一辙的颜色。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大面积的暗红色堆叠着。
想起他出门前还在吐槽这件衣服的颜色,衬得他像夜里吸食鲜血的吸血鬼,如今却又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真是上天指引、月老牵线!
薛忱遇盯着自己风中欢快飘摇的帽绳,一边暗自感叹自己的幸运,一边还不忘下车给方时雨打开车门。
方时雨有些晕车,就坐在了副驾驶上,汪澄意坐在后排。
汪澄意一向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何况他们两个寝室的人,也算不上陌生。
她老老实实地扣好安全带,眼睛亮晶晶的道谢:“你们竟然还专门开车来,太感谢了!”
李照江和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又凑近汪澄意身边,小声和她八卦着:“我们也是沾你们的光,阿遇这辆车是新的,平时停在他家那边,谁知道那么久不开,怎么就今天开出来了?”
李照江和柴满挤眉弄眼,怂恿着对方去问。
汪澄意了然地哦了一下,目光在方时雨和薛忱遇身后来回睃巡着。
从来不开的新车、从学校跑到家里去开车、再回来学校接她们……
笑意慢慢从汪澄意眼中溢出,身旁的那两个看不透的傻瓜还在争执着讨论原因。
汪澄意慢慢闭上眼睛,见她休息,李照江和柴满的声音也渐渐的低下去。
她几不可察地唇角勾起笑意。
聪明的电灯泡会学会自己安静下来。
而聪明的军师——会学会让拖后腿的猪队友闭嘴。
车里零零碎碎的声音消失,一片寂静沉默中,薛忱遇悄悄偏头看过去。
方时雨正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她是视觉型晕车,晕车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好一点儿。
大约是感觉到了停在身上的视线,方时雨的眼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在眼下投出斑驳的阴影。
在方时雨彻底睁开眼前,薛忱遇慌乱的移开目光,只有红的滴血的耳垂知道他在紧张些什么。
从江城政法大学到高铁站的这段路,路况实在堪忧。一路上堵了又堵,幸好他们有先见之明,提前出发,不然真不一定赶得上高铁。
不开玩笑,国庆的高铁站,拥拥挤挤装了一亿人进去。
“你怎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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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行李箱啊?”
帮方时雨拉开车门时,薛忱遇没话找话,话出口又暗骂自己拉胯的聊天技术。
这么明显的话题,上车就该问了,偏偏等到现在!
方时雨倒是没意识到话题的延时,她耸耸肩拉进自己的背包带子,无奈地看着薛忱遇:“你要是见到我妈给我寄的巨无霸快递,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拿行李箱了。”
薛忱遇神色茫然,卡顿地点点头,像是懂了又想没懂。
方时雨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她详细地解释道:“拿行李箱就是带薄衣服回家,带厚衣服回学校的嘛。”
“我的薄衣服暑假带走了啊,厚衣服我妈全给我寄过来了。”
她无奈地笑着:“我都和她说了我可以回家拿,她还是不放心,怕我没衣服穿,全给我寄过来了。”
嘴里是对妈妈操心唠叨的吐槽,脸上却不自觉地带出更深的、更幸福的笑容。
薛忱遇下意识回想起妈妈,只是时间太久了,她在他心里只留下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和一句他早已记不清的话。
12306的日程信息弹出来,方世玉的手机跟着震动,她关掉提醒。
接在提醒后面的是一条日志信息,内容明晃晃写着,发信息询问“数到三”的校园网是否可以正常使用。
方时雨突然想起来那个需要半天时间维修的校园网,她顺手打开微信发去信息。
那时雨:“在吗?宝宝。”
那时雨:“你现在登录一下看看,校园网能不能正常使用了呢?”
薛忱遇的口袋里却突然接连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这么巧,方时雨还是抑制不住拼命发散的思维。按照她饱读“诗书”的经验来看,所有的巧合都是真的。
她狐疑地看向薛忱遇,男生从容不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淡定地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回复了对方。
直到薛忱遇收起手机,方时雨的聊天框依然空空荡荡的。
果然还是想太多了吧,人家明明就是在回复别人。方时雨叹口气,对自己奇怪的脑洞感到哭笑不得。
在方时雨没看到的地方,薛忱遇的手指颤抖着,他几乎是抖着手打下了那行字,发给他的高中同学柏乐池。
战争一触即发,能不能保下他的马甲全看这回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柏乐池看着薛忱遇发去的那行乱码,一头雾水:“?”
“发错了吗?”
“被绑架了吗兄弟?”
“不是吧你闲得无聊了又耍我?!”
“薛忱遇你个大xxxxxxxxx……”
而薛忱遇早就笃定吃一堑长一智,他早在回复乱码的时候就关掉了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柏乐池的无能狂怒。
没有收到“数到三”的回复,方时雨也不打算再等,她拉着汪澄意挥手再见,又转身向进站口走去。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薛忱遇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看见那个他拼命挽留又留不住的身影。
9. 小狗也要
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哭的鼻尖红通通的,她倔强的回过头跟他说:“哥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但是从此之后很多年,薛忱遇都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收到过一条有关她的消息。那句话好像只有一个人当了真。
他控制不住脚步想追上去,心里又劝着自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
手指焦虑的不自觉蜷缩起来,薛忱遇最终还是止住步子,看着那道月牙白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他又一次告诉自己。
到鹿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方青霞早早地开了车过来接自己的宝贝女儿。
五六个小时的高铁旅程睡得方时雨晕晕乎乎的,她背起自己的背包,抬起困倦的双眼找着出站口的标识。
“时雨!这里!”
刚刷完身份证出了出站口,方时雨就听到了方青霞的声音。
她的妈妈一向在接她回家这件事上异常积极。
循着声音抬头找过去,方青霞正朝她招着手。方时雨小跑两步扑倒方青霞怀里。
妈妈怀里香香的,软软的,她抱起来就不舍得撒手。
方时雨初中和高中都是走读,大学是第一次住校,又是在离家很远的江城,她一直都不太习惯跟妈妈分别太长时间。
她亲昵地把脑袋埋到妈妈肩上,像小狗一样拱了两下。妈妈柔软的怀抱、淡淡的香水味,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方时雨挂在妈妈身上,猛吸了两口气,又沉沉地吐出去。她叹着气,疲累感袭满全身:“好困啊,妈妈。”
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
方青霞心疼地拍拍女儿的背,拉着女儿上下打量。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经常熬夜、不知道运动,也不好好吃饭。她看着女儿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最后只关切地埋怨着:“怎么又瘦了?”
方时雨“嘿嘿”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开话题,推着妈妈的腰向外走:“走了妈妈,停车时间长了要收费的。”
方青霞没好气地嗔她一眼,接过女儿的背包,顺从地揽着她往外走。
鹿城是一个发展日新月异的新一线城市,还是个旅游业十分发达的城市。尽管已经凌晨,高架桥上依然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到家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方时雨甩下背包就往浴室冲,急急忙忙洗漱完,虚浮着脚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方青霞细心地给她拉上被子,还不忘叮嘱着:“宝贝,这次回来我们先找时间去宋医生那儿一趟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在找时间回趟老家好吧?”
妈妈模糊不清的声音落入方时雨耳朵里,又从另一个耳朵溜出去,只剩下“好不好”那三个字。
她想问妈妈说了些什么,又抵抗不住睡意,只能喃喃地回应着“好好好”,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方时雨摆正自己床上的小熊,抱着自己满是太阳味道的被子,黏黏糊糊地不想下床。
“起来了,宝贝!今天去宋医生那儿!”
方青霞敲门进来,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头顶着鸟窝,睡的满床凌乱,一只枕头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走进去,顺手捡起床尾的枕头,用手拍掉灰尘,放到身旁的椅子上:“昨天睡迷糊了?答应妈妈的你忘啦?”
方时雨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栽倒在床上。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撒娇卖乖道:“能不能不去妈妈?我想休息两天再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宋医生是她的心理医生,也算是一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每次看到宋医生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久而久之就对去见宋医生这件事非常抗拒。
她可以和宋医生在家里见面,但是不能和宋医生在咨询室见面。
真的不可以!!!
不管怎么拒绝,方时雨还是在方青霞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下妥协了。
她费尽心机也只把就诊时间往后推迟了三个小时……吃了个午饭。
本来这次咨询暑假的时候就该做了,是方时雨使出各种洪荒之力拖延,才拖到了国庆节假期。眼见国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方青霞一定不会再让她拖。
到宋医生心理咨询室时已经快接近她下班的时间了,方时雨磨磨蹭蹭地走进去,无比期待她踏进诊室前一秒,宋医生能够宣布下班。
可惜,方时雨敲开那扇门后,宋医生老神在在地坐在电脑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来啦,等你很久了。”
那句放在偶像剧里可以让方时雨脑补出一篇800字小作文的情话,从宋医生的嘴里说出来,无异于阎王点卯。
死亡倒计时!!!
其实只谈专业程度来说,宋医生的确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医生,温柔、体贴、有同情心和同理心。
但是……再柔和的长辈也是长辈啊喂!!!
“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讲讲嘛?”
宋医生摘掉她的眼睛,坐在她身前。
方时雨试了试张开口,依然是说不出任何话,嗓子虽然没有出现之前的血腥气,但是隐隐的刺痛感一直都在。
见她只是无力地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宋医生立马了解了情况,她依然是那副淡定坦然的样子,没有因为方时雨停滞的治疗进度而失望。
她点点头,嗓音温和,带着让人不由自主松懈的魔力。
她说:“放轻松,主动说不出口没关系,我问你答好吗?”
方时雨卸力靠上椅子靠背,心理诊室滴滴嗒嗒的怀表声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尽量打起精神,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分辨问题里的陷阱,只能混沌着脑子靠直觉和本能回答宋医生。
“听你妈妈说,大三课没有那么多了对吗?”
“对。”
“那不上课的时候会出门玩吗?”
“不太会出门玩。”
“不太会?”宋医生精准地抓住了方时雨语气的迟疑和犹豫。
她顺藤摸瓜:“出门去干嘛了呀?和自己的老朋友吗?”
一边反问,宋医生一边悄悄设了个套。
眼皮沉重的方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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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也不眨就跳到了坑里:“吃饭,和老朋友……”
宋医生没有接着问,而是沉默着等着。经验和直觉告诉她等待或许能得出不同的答案。
“不对,也有新朋友!”方时雨慢半拍的补充着。
直到华灯初上,方时雨才捂着脸慢慢吞吞地从诊室挪了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儿像被翻倒的垃圾桶一样,漏了个底儿朝天。
想起在诊室差点把自己最近看文的xp都给秃噜出来,她就一阵头晕眼花,每天800次想逃离世界。
方青霞没有再操心咨询情况,如果有明显的恶化或者好转,宋医生都会及时通知她。
而在病情进展之外,她并不想过多介入女儿的生活,免得方时雨以后像躲宋医生一样躲着她。
宋医生的病人不止方时雨一个,可她方青霞可是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晚上他们去吃了鹿城的涮鱼火锅,酸菜鱼和麻辣鱼的双拼锅底,是个人都逃不过它的威力。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鱼肉现杀现煮,还没来得及上。
方时雨正在和留守宿舍的岑梦瑶聊天,岑梦瑶苦中作乐在寝室举行了登基大典,虽然没有一个拥护者,她也自得其乐,玩的悠哉悠哉的。
她笑着给妈妈看聊天记录,给妈妈笑得直不起腰。
手机弹出消息提示,方时雨的手机正扔在妈妈桌边,方青霞一不小心看了个彻彻底底。
“时雨,这个‘数到三’给你发信息了诶!”
方时雨猛地想起那条发出去后一整天都没人回的信息。她从方青霞手里接过手机,点开聊天框。
数到三:“可以用了。”
消息下面,是一张电脑登录校园网成功的照片,大概是拿手机拍的,右下角的鼠标上还漏出半截修长有力的手腕。
看起来有点熟悉。
方时雨放大图片看了又看,还是看不出什么时候见过,索性不再去想。
她礼貌地回复。锅底煮开,热气蒸腾着往上扑,氤氲了她的眉眼。
那时雨:“那就好宝宝,下次有问题的话也要及时联系我哦。”
那时雨:“猪猪飞奔.jpg”
看着屏幕上方时雨的回复,薛忱遇忍俊不禁,他挑挑拣拣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包回复她。
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用了两次的表情包掏出了。
平贵:“小猫膜拜膜拜你.jpg”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只赛博小猫也是实现循环利用了。
对面没有再回信息过来,薛忱遇翻着聊天框一条一条地看着聊天记录。
她好可爱,他也好无趣。
盯了盯微信表情包里的那个独苗苗,他还是没忍住给薛忱竺发了信息。
平贵:“可爱小猫的表情包给我发过来。”
顿了顿,他又加上:“小狗也要。”
对面直接感叹号刷屏,无限的感叹号中提取出有限的信息。
薛忱竺:“?”
薛忱竺:“你谈恋爱了?”
薛忱竺:“你包谈恋爱了!”
10. 前途不好
薛忱竺不断发送着信息狂轰乱炸,笃定她哥一定是有什么情况。
等了很久不见薛忱遇回复,她直接关掉手机屏幕“杀”了过去。
当初搬家,她哥冷冷的丢下一句:“我住三楼,三楼清净。”
现在看来,三楼清净是清净了,可也正方便她把薛忱遇给堵在楼上。
薛忱竺拿起手机,一路狂奔到三楼,气势汹汹地敲响了薛忱遇的房门。
她一边在门外深深吐出两口气,平复自己凌乱的心跳与呼吸,一边手舞足蹈地在门外打着草稿。
她决定了,一会儿直接闯进去,威逼胁迫薛忱遇说出真相。
一想到她哥一个那么高冷的人,要为她端茶倒水,请求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有种农民翻身把歌唱的爽感。
门开了,薛忱竺摆了个帅气的pose,刘海一撩,抬眼就要说出自己狂拽炫酷的台词。
却不经意对上薛忱遇奇怪的眼神,他说:“滚进来,关门!”
薛忱竺下意识立正站好:“好嘞。”
她轻手轻脚带上了房门,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奴役了一次。
像是突然想起来这的目的,薛忱竺挺直腰板,努力对上他哥的目光。
“我都知道了。”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线颤抖,尾音都在发飘。
“你都知道什么了?”
薛忱遇似笑非笑。
薛忱竺的视线开始乱飞,她不自然的移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起地板。
他们家的地板,长得可真标准。
沉默良久,薛忱遇才打破落针可闻的寂静,他漫不经心地说:“表情包呢?”
薛忱竺这才鼓起勇气,小声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哥?”
没敢看薛忱遇的眼睛,她继续勇敢出击:“我可以不说出去,除非你给我转1000块钱。”
薛忱遇没说话,轻轻挑了下眉。
薛忱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一脸肉痛的含泪减价:“800也行。”
仍然是一片沉默。
薛忱竺真是没招了,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哥哥如此抠门。
“500总可以了吧,我要去吃一顿披萨谢谢。”
像是被薛忱竺可怜到了,薛忱遇拿起手机给她转了钱。
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嗓子里却溢出闷闷的笑声。
“支付宝到账1000元!”
提示音响起,薛忱竺满血复活,恭维着她的衣食父母。
“放心吧哥哥,你交女朋友这件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只见薛忱遇眼神一暗,嘴角的弧度一寸寸绷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脸色莫名其妙的难看起来。
满屋子低气压好像昭示着风雨欲来。
薛忱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小心翼翼的撇撇嘴,脚尖在地面一点一点的,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阴晴不定的哥哥。
半晌,薛忱遇才摇摇头,眼底一团颓败。
他说:“没谈恋爱……”
他满脸的垂头丧气与失魂落魄。
薛忱竺讶异的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小到大,只有她哥拒绝别人的份儿,哪见过她哥这幅样子啊。
她只见过她哥哥淡定的和别人道谢,礼貌的拒绝别人的喜欢。
却从来没见过她哥这么无力,这么魂不守舍。
难道……
被自己脑补的内容吓到,薛忱竺试探着,试图劝自己的哥哥回头是岸。
“哥有夫之妇可不能喜欢啊,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不要做啊!”
薛忱遇看着面前一脸担忧,随时准备大义灭亲的妹妹,太阳穴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
他蹙起眉,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说什么呢?”
薛忱竺唯唯诺诺着,张口却尽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你是我哥,你做小三我肯定是会原谅你的,但是做小三真的不好!”
薛忱遇气得笑起来,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哪里不好了?”
薛忱竺震惊的看向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虽然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她也没想到她哥竟然真的会这么做。
看着不以为荣、反以为傲的薛忱遇,薛忱竺支支吾吾着,从没想过她哥竟然这么恬不知耻。
她头疼地眯了眯眼,难受的想敲自己脑壳:“真的不好……”
“前途不好!”
听着薛忱竺弱弱的嗓音,薛忱遇忍俊不禁。
他压下笑意,露出副沉思的表情,故作苦恼的说服自己:“没事的,她会给我转正的。”
薛忱竺一听这话,深吸一口气,掐着自己的人中转头就走。
他哥没救了,改天找个大师驱驱邪吧。
看着薛忱竺心累的背影,薛忱遇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记得发表情包!”
三分钟之后,薛忱遇看着自己和薛忱竺聊天框一头黑线。
薛忱竺:“柚子叶攻击.Jpg”
薛忱竺:“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jpg”
薛忱竺:“少说两句吧,这可是要杀头的.jpg”
……
“杀头?!路易十六不就是个被杀头的皇帝嘛?”
方二舅高谈阔论着,嗓音音量直逼客厅《熊出没》的BGM。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方大舅犹豫着应答,绞尽脑汁想要辩论过自己的亲弟弟。
方二舅挑衅着:“不是吗?不是吗?难道不是吗?”
方大舅最终还是沉默着在路易十六前败下阵来。
方时雨上完厕所身姿灵活地躲回卧室。
表妹方筝燕朝她努努嘴:“表姐,外面又在聊历史吗?”
方时雨点点头,对上方筝燕果不其然的眼神。
她也是昨晚吃完火锅回家,才听妈妈说起要回老家。
据妈妈说,她到家那晚已经跟他说了,和要去宋医生诊室一起说的。
方时雨冥思苦想,也只能想起“好不好”那三个字。
每次回老家,方大舅和方二舅总会掏出一个历史性话题开始辩论,焦灼的氛围直逼大学辩论队。明明每次都是老二赢、老大输,根本没有一点悬念。与其说他们喜欢辩论,倒不如说,两个人一个喜欢赢,一个喜欢被虐。
而且每次方大舅败下阵来,总爱拉一个经过的小辈儿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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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雨叹口气,庆幸自己溜得快。
却没想到战争升级,房门被敲响,方大舅的声音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后。
“燕子~燕子~你快出来燕子~”
“给大伯评评理,燕子~”
方筝燕无语地打开房门:“大伯,都说了多少次了,下次不要叫我燕子了。”
方大舅嘴上应着“好好好”,一边扯着方筝燕前往战场一线。
“下次不这么叫了,原谅大伯吧,燕子。”
方筝燕的左胳膊被方大舅拽着,她无奈地向后转头朝方时雨眨眨眼。
她说什么来着!她说什么来着!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方时雨眉眼弯弯,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的关上了房门。
她也要时刻警醒着,不然下一个被拉走评理的就是她了。
客厅的音乐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小表弟又换了个动画片看。
“是他,是他,就是他……”
方时雨笑着,在心底接下后半句,少年英雄小燕子。
她坐在电脑桌前,决定做点什么。毕竟,如今她来之不易的和平宁静,全靠燕子在负重前行。
国庆放假前,知识产权法和经济法老师都给学生留了作业。
她打开电脑,准备写知识产权的读书笔记。读书笔记要求三千字到四千字,她才刚刚敲了两行,就感觉到灵感枯竭。
方时雨顺手打开微信,找到最近联系人,想要给岑梦瑶发信息,看一下她写多少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随手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因为一只手压着鼠标点字数,她只能长按发送了语音。
方时雨按着语音条:“瑶瑶,你的知识产权读书笔记写多少了,我才刚刚写了两行,还不到一百字,好难啊……”
“时雨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找我玩?”
一道男声突然闯入,方时雨吓了一跳。她手指一松,语音就那么发送了出去。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撤回,却一不小心点了删除。
这下是彻底没救了。
她退出微信,循声看向来人。
是她老家邻居的儿子,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
男生刚刚高考完,读了大学。刚刚好一米八的个子,提起身高时,总会不服气地说:“二十三,窜一窜。”
他的头发有些自来卷,一头小卷毛下面是一双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总喜欢眼睛亮亮的朝着别人笑。鹿城的国庆还很热,他穿着件短袖,露出不太明显的肌肉线条。
“我刚回来两天,还没来得及。”
虽然很生气宋兆汀的冒冒失失,但毕竟消息是她手滑发出去的,她也怨不了别人。
“对不起,时雨姐姐,我过来找你没有提前跟你讲,是不是有点打扰你了?”
他脸上挂起委屈勉强的笑,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
方时雨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她想把心里的话咽回嗓子眼,又实在忍不住:“你怎么回事?上个大学怎么学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好一个小孩儿,怎么学得茶里茶气的?
他们学校都教了点啥啊???
11. 搞暗恋
宋兆汀大惊失色,他后退一步挠着头:“我演的很假吗?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
方时雨轻轻揉了揉眉尾,声音里带着迟疑:“应该也不算很假,但是哪有人说的这么明显的?”
再说了你茶我做什么?!!!
人家都是女配茶男主,他有性转的爱好,她可没有!
宋兆汀闻言眨眨眼睛,疑惑不解道:“哪里明显了?”
他觉得他发挥的很好啊,已经拿捏剧里的精髓了。
人家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方时雨滑着椅子往后靠了下,再开口,语气里带着笃定:“你是不是又背着叔叔阿姨,偷偷看霸道总裁狗血剧了?”
宋兆汀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后却只能放弃,垂头丧气道:“好吧,只看了一部……”
犹犹豫豫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一部?那你看的应该是经典中的经典,集大成者?”
方时雨反问道。
她不慌不忙地补充:“那种倔强温柔小白花、眼盲心瞎的霸总,最后是一个冒领功劳绿茶女配?狗血三角恋的爱恨情仇?!”
宋兆汀震惊得眼睛瞪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时雨姐,你好聪明!”
看着对面的宋兆汀,嘴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眼里满是惊讶和敬佩。方时雨好气又好笑。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多看本书吧孩子。”
“你平常都喊我时雨姐,突然夹起嗓子来喊我时雨姐姐,叠词都用上了,我能看不出来吗?”
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方时雨突然反问:“你记不记得你上次说叠词是什么时候?”
宋兆汀虽然有些奇怪,话题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但他还是听话地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我没说过吧?我不记得了。”
“是你六岁那年,跟在我屁股后面要抢我的肉吃。”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宋兆汀:“后面的还要听吗?我怕你会后悔。”
宋兆廷努力的查找着这段记忆,却还是徒劳无功地放弃:“你说吧时雨姐,我承受得住。”
看着双手抱上脑袋,已经做好准备的宋兆汀。彷佛有意捉弄他,方时雨故意说的慢吞吞的:“你说,时雨姐姐,我要吃肉肉!”
宋兆汀大叫一声,抱着脑袋的手,早有准备地捂上自己的耳朵。他崩溃地夺门而出,还不忘强调着:“我什么也没听到!!!”
方时雨三两步拽着他的领子给人拽回来,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她笑着又往宋兆汀心上插了一刀:“不给你吃你还要哭呢!下次不确定的事别说大话,承受不住也没关系,姐姐又不会笑你。”
方时雨比宋兆汀大了三岁,宋兆廷小时候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蠢事,她记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如数家珍。
这小屁孩从小就喜欢看一些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以前就跟着他妈妈看各种软弱男身边的婆媳战争,在他妈妈面前cos倍受欺压的儿媳妇,然后反抗他妈:“你儿子赚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给你这个死老太婆花吗?”
气的阿姨暴走追他两条街。
现在普通的家庭剧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开始看都市伦理剧了,而且还非霸道总裁不看。在家里软弱可欺地摔在叔叔面前,梨花带雨的质问叔叔:“我知道的,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是你的跟。”
叔叔直接一个拖鞋甩到他肩膀上,准备出门找个跳大神的给他驱驱邪。
阿姨死死地拉住叔叔,劝他:“孩子傻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找大神了,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方时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差点笑岔气,宋兆汀从小到大没被打死,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你俩!就是你俩!别打架了,过来!给我来评评理。”
方大舅扯着被自己亲爹怼的哑口无言的方筝燕,往她们这边一推,眼里全是嫌弃:“这个不行,这个不会说话的,回去吧你!”
他又迫不及待地朝着方时雨和宋兆汀招手。
方时雨的手还拎着宋兆廷的衣领,她反应极快猛地缩回手,推了宋兆廷一把:“叫你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走你!
谁让宋兆汀运气不好呢,来的这么正正好好。完美卡在了路易十六断头的时候。
她看着像一滩尸体一样被拖走的宋兆汀,满意的拍拍手,忽视对方控诉的眼神,行云流水地退回房间并且关严了门。
不会再有下一个宋兆汀闯进来了!
完美!
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充满电亮起来,她忽然想起给岑梦瑶发的信息。方时雨拔下充电器坐到电脑椅上,打开手机准备和岑梦瑶解释解释。
备注“数到三”的那个同学的头像正大剌剌的躺在最上面。
方时雨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的消息不是发给岑梦瑶的吗?!
怎么数到三的聊天框在最上面啊老天奶!
可一定要保住她的面子啊,人生在世,脸面二字!
她捏捏自己一会儿可能会丢的脸,心情复杂沉重的点开了聊天框。
话题停在昨天晚上吃火锅那会儿,对方发来的“小猫膜拜膜拜你”的表情包还压在聊天记录最低端,但是这个聊天框的的确确爬到了最后一个。
哈哈哈哈戏多挨打的是宋兆汀,丢脸的却是她方时雨。
她这一生,简直如履薄冰。
方时雨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
那时雨:“宝宝不好意思,刚刚那条语音发错人了。”
对面没有回复,应该是没有看到。
方时雨索性一鼓作气,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通。
那时雨:“我一开始想发给室友的,不小心发错了,本来想撤回的,但是不小心点到了删除。真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宝宝。”
等了一会儿,对面才回复。
数到三:“没关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此铿锵有力。
方时雨长舒一口气,她是真的很紧张,很担心打扰到对方,给对方造成困扰。有了这句话,她可以把丢掉的脸捡回来洗洗再用了。
……
“没关系?!你竟然说没关系?!没关系什么啊没关系!”
薛忱竺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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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钢,她疯狂的戳着薛忱遇的手机屏,力度大得好像要把屏幕戳碎。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哥,用这种看智障的眼神。
她哥作为她们家智商最高峰,一向冷静睿智。她那么崇拜的哥哥,怎么会有这么没脑子的时刻。
薛忱竺满脸震惊和心痛:“哥,语音里边那个男的都喊姐姐了!她们的关系都可以互相撒娇了,你还不退出吗?”
薛忱遇没有回答,那条语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复杂混乱的情绪影响了他的思绪,他的双手不自觉握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知道方时雨和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可是,他没有资格知道。
见薛忱遇一直沉默着,薛忱竺想劝也劝不动。
她说出的话都变得很无力。面对这么恋爱脑的哥哥,简直一筹莫展:“你要做他们俩play的一环吗?”
“哥,舔狗你知道是什么吗?”
薛忱遇一头黑线,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解释着:“不是,她不知道……”
他没说完,就被薛忱竺的大嗓门震住了。
薛忱竺惊讶地捶着床,柔软的被子因为她的大力陷起褶皱:“你居然搞暗恋?!”
你有这么一张能杀传娱乐圈的脸,居然搞暗恋。
她瞬间不紧张了,有她哥这张脸在,迟早能追上。
她叹口气,灵机一动道:“你不要担心哥,现在有男朋友也没关系。”
她神神秘秘地甩甩自己的手机,给了薛忱遇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薛忱遇欲言又止,虽然他不觉得薛忱竺能给他什么好意见,但他身边能用得上的只有薛忱竺了。
他给薛忱竺赚了钱,到账提示音响起,他期待的看着薛忱竺。
薛忱竺胸有成竹地笑着:“没关系的哥,只要那个姐姐眼不瞎,有你这张脸在,你老老实实排着队,迟早能轮到你!”
薛忱遇脸上希冀的神色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他无语地看着薛忱竺,皱紧眉头。
他竟然会相信薛忱竺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见她哥脸色骤变,薛忱竺早有先见之明。她抄起手机就跑出门去,还不服输的劝着:“我说的也没错啊,相信我,拿着爱的号码牌,一定有叫号那天的哥!”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躲在门口只探出颗脑袋:“如果你前面的人,有本事让那个姐姐收心了,那你就自认倒霉吧。”
薛忱竺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转头又溜掉了。
薛忱遇拿起手机,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
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很久,他才下定决心发了句话。
平贵:“刚刚语音里的是你男朋友吗?”
平贵:“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
他有些欲盖弥彰。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他立马熄灭了屏幕。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眉心紧锁的脸。
他有些不敢再打开手机了。
他接受不了那个坏的答案。
12. 方串串
“方串串,你在干什么?!”
方筝燕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方时雨房间,她揉着满头凌乱的发丝慢腾腾的坐起身来。
房间里老式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的走到了九的位置,方时雨掀起被子下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直直地洒进来,满室生辉。
她揉揉迷迷糊糊睁不开的眼睛,磨磨蹭蹭地躺回床上,遍地摸自己的手机。
枕头下面没有。
被子下面没有。
床头的桌子上也没有。
方时雨烦躁地一把推开被子,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把手机扔在了哪儿。
她妥协地下床摸索到电脑桌边,像幽魂一样巡视每个角落,从桌面到抽屉,都没有看到手机的踪影。
到底在哪儿啊?!
她又打着哈欠把自己摔到床上,刚睡醒实在是没有力气。
要不找妈妈来给她手机打个电话吧。
方时雨灵机一动,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完美的主意。
她清了两下嗓子,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妈妈!妈妈!你在不在?妈妈!”
老房子的隔音一直都不太好,她妈妈如果在客厅完全能听到她的声音。可惜等了五六分钟,房间门依然没有打开。
妈妈应该是不在。好想妈妈!
方时雨叹口气,估算着从床尾到门口的距离。
距离不算远,几步路的事儿,毕竟她没有霸道总裁家那种八百平米的大床,在房间里骑小电瓶车一定很爽吧。
方时雨止住胡乱发散的思绪,懒洋洋地从床上滑下来。她决定去门口打开房门,喊人打电话找她的手机。
走到房门口时,柔软的拖鞋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像是在踩在一块平滑坚硬的石头上。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方时雨僵硬着身体站直,连脊椎都在用力。她轻轻的抬起脚,有些不太敢低头去看。
她机械般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到彷佛骨骼都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果不其然,脚下就是她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手机。
手机新贴的膜上有一排不太明显的划痕,方时雨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罪魁祸首,她无语地沉默起来。
“吱呀——”一声,方时雨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方时雨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神色莫名地往外看。
方筝燕正和一只蓝白色英短隔着沙发对峙,她们彷佛玩上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谁先动谁就输了。
方筝燕在沙发后扎着马步,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猫,张开的双臂随时准备大鹏展翅。
小猫慵懒地窝在沙发扶手上,伸出舌头惬意地舔着自己的毛,对气势汹汹的方筝燕视若无睹。
一人一猫都没有注意的不远处,方时雨正悄悄推开房门,阴恻恻地盯上了那只呆萌可爱的小猫卡车。
“方串串,你给我过来!”
方时雨气沉丹田,喊了小猫一声。
她就知道!她晚上就算睡觉不老实也不会把手机扔到地上。会把手机扔到地上,还在手机膜上留下一排发白的牙印的,只有那只猫!!!
她病情最严重的那两年,完全没有办法和外界交流。宋医生和妈妈建议她养只小猫,反正和小猫说人话它也听不懂,刚好她作为一个主人也没办法说话,完美互补。
方晴霞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带着她跑了好几家宠物店,最后选了串串回来。
刚到家第一天的串串,弱小无助:“喵喵喵~”
每一次出声都在可怜兮兮的撒娇。
到家三十天的串串,占山为王:“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平等地把每一个家人当作它的仆人。
直到方时雨考上大学,并且去了江城,方青霞也开始频繁的出差,她们只好把串串送回了老家。
送回老家的串串又重复了之前的行为,伏低做小三十天,然后迫不及待登基为王。
甚至和以前相比,嚣张跋扈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什么时候学会的开房门,还能耐到把她的手机从床上拖到地板上,给手机膜都咬出划痕了,牙齿怎么那么硬。
方时雨简直又生气又想笑。
听到声音,腿短的小猫吓了一大跳,顺拐着一溜烟翻过沙发,猛地跳到了方筝燕怀里。
方筝燕晕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觉得怀里一沉。没做好抱猫的准备,她整个人都被坠的往下栽,下意识就要撒开手。
没有人给小猫兜底,小猫“呲溜”一下开始往下滑。它急急忙忙抱住方筝燕的手臂,蓬松的尾巴开始炸毛用力。
串串眯起眼睛,扒着方筝燕的身体往上爬。方筝燕终于反应过来,托起串串一颤一颤的身体。
“天呐!串串,你好重啊!”方筝燕忍着酸胀的手臂,不由自主感慨。
小猫瞪圆了小眼睛,震惊地看过去,滴溜溜转动的眼珠里尽是不可置信。
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咪?!
咪的心,好难过!
留下一个受伤的表情,串串高冷地转头跳回沙发上,顺拐着消失在房间拐角。
方时雨揉揉眉心,无可奈何道:“孩子还小,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些。”
方筝燕敲敲泛麻的手臂:“你还说呢姐,你突然喊串串干什么?”
方时雨无声地叹口气,深呼吸调整情绪:“这小猫怎么突然学聪明了?半夜把我房门打开,跑到我房间把手机拖到了地上。你看,咬出来的牙印!”
方筝燕低着头眼神乱飞,颤巍巍地把手机接过来,假装很忙的查看起来:“怎么这样啊?这小猫!”
她紧张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跟她姐说小猫开门是她教的吧。
那她说不定比小猫凉的还快。
她摆弄着手机,随口问道:“姐你手机是不是该充电了?怎么开不了机啊?”
手机被方时雨接过去,她疑惑地拧起眉:“不可能啊?!我昨天刚充满的电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时雨和方筝燕默契地转头对视,神色复杂:“方串串,看你干的好事!”
躲在拐角露出条尾巴的小猫“刷”的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咪的天,咪没听见,咪先走一步。
鹿城的天气有些多变,刚进九月就开始疯狂降温,结果国庆又招呼不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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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温度升上来了。
方时雨和方筝燕顶着大太阳跑到小区附近的手机维修店。幸好她们这边是老小区,大部分店铺附近都有,不然还要顶着三十多度高温奔波。
大中午的店里人不是很多,老板正躺在躺椅上,享受地对着风扇吹风。见到她们过来,他懒散地又晃了两下躺椅。
“有什么需要的吗?手机、充电器、充电宝都有哦。”
眯着眼睛脱口而出的广告词,老板整个人松弛感拉满。
“修手机,昨天手机充满电拔掉之后就没怎么用了。”
“今天发现手机被猫咬到床底了,手机膜上面有不太明显的划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开不了机了。”
方时雨讲清楚来龙去脉。
虽然她不认为小猫那一口可以让手机受内伤,但是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老板停下摇椅,调□□扇的范围,慢吞吞地起身戴上老花镜,坐到柜台后。
他手法看上去很老练,轻轻松松找出了问题,然后沉默着停下手上的动作。
方时雨紧张起来,总不能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吧。
老板莫名其妙的眼神落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两眼之后,又恢复风轻云淡的模样:“不是什么大问题,大概是进水了。挺好修的。”
方时雨有些惊讶,嘴里喃喃着:“可是我没有让手机接触过水源啊。”
老板终于忍不住了,看她们的眼神像看十恶不赦的罪人:“你们是不是没给猫咪吃饱啊?”
“啊?没吃饱?!”
话题转变得太快,方时雨和方筝燕奇怪的对视一眼。
“对啊,不然小猫为什么会对着你的手机流口水?”
老板信誓旦旦地说道,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用目光谴责她们。
方时雨和方筝燕想想家里那只严重超重的大卡车,咬牙默默背上了这口黑锅。
她说早起的时候腰怎么这么疼呢?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手机只是进了一点水,老板三两下功夫就给修好了。
走的时候老板大手一挥没收钱:“小问题不算麻烦,就不收你钱了,留着钱给猫买粮食吧。”
方时雨一头黑线,最后方筝燕掏出手机里那辆小猫车的照片,好说歹说才洗清她们虐待小猫的嫌疑。
老板看着照片震惊得摘下老花镜,他擦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嘴唇嗫嚅着却什么也没说。
方筝燕给老板递钱过去时,老板才憋不住话茬,感叹一声:“嚯!你们那猫样的挺……挺有福气的!”
肥字在老板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换掉了。
对小猫不能那么恶毒。
路边的太阳太大,顶着强烈的光线,手机屏幕也看不清。
方时雨直到回家才打开手机,准备看一下有没有消息。
数到三:“刚刚语音里的是你男朋友吗?”
数到三:“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
方时雨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她开始陷入沉思。
什么男朋友?什么语音?
她什么时候脱单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13. 有的是时间
方时雨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翻动着聊天记录。
直到翻到昨天晚上那没头没尾的道歉,灵光乍现般,她突然想起那条发错的语音。
她们不过萍水相逢,最简单的交易关系。方时雨虽然很奇怪对方会这样问,但还是出于礼貌顺手回复了。
她不太在意地随手敲下几个字,也丝毫没想过这段文字会在另一个人心里掀起波澜。
那时雨:“不是男朋友。”
那时雨:“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真的不好意思哦宝宝,那天的信息打扰到你了。”
“方串串!你又干嘛去?!”
只来得及简简单单打下几个字,方时雨歉疚地再次道歉,刚丢下手机就看见串串鬼鬼祟祟地跑进她的卧室。
她真没话说了,家里这只小猫怎么这么闹腾!
一会儿看不住就鬼混去了。
方时雨三两步追上去,佯装发怒双手抱臂靠着门。
她压低眉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串串。
方串串怂怂地跳下桌子,一屁股压在桌角的铁盒子上。
它慢吞吞地蹭过来,心虚地躲在桌角不肯出来,只会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方时雨努力偏过头,视线虚虚的落在桌角,没在看它。
太萌了,这小撒娇鬼,根本扛不住啊!!!
下定决心做一个严厉的姐姐,方时雨厉声开口,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桌角:“方串串,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方时雨深呼吸一口气,根本不敢停顿。
“你怎么能对着姐姐的手机流口水呢?你还把姐姐的手机拖到地上!”
串串同手同脚笨拙地跑向她,夹起嗓子朝着她喵喵叫,眼神里满是可怜和无助。
串串被她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莹润的大眼睛像是要哭出来。方时雨又叹息一声,仅用0秒就原谅了这只笨蛋小猫。
她放柔声音,一手抱着它,一手体贴地撸着:“串串都学会自己开门了,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
串串:“喵喵喵喵。”
素咪,没错!天才咪!
方筝燕坐在沙发上一头黑线,无语地看着沦陷在猫猫世界里的表姐,彷佛看到了昏庸无道的君王。
说好的讲道理教训孩子呢?!
怎么又溺爱上了!
方筝燕嗤笑一声,没忍住开口:“是是是,聪明绝顶的串串大人,什么时候走路能不顺拐呢?”
串串趴在方时雨怀里,听到这话时,一荡一荡的尾巴猝然停滞起来。它机械地转头,目光里全是谴责。
它高冷地跳下方时雨的怀抱,尽可能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一步一个脚印,顺拐着溜回去了。
咪是天才咪,才不是顺拐咪呜呜呜。
不知道是踩到了哪里,房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冷酷决绝的小猫背影猛地僵硬下来。
它一脸被碰瓷的无措,眼里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丫子,又缓缓回头看向方时雨,再次讨好的用处夹子音:“喵喵喵喵喵。”
咪!被碰瓷了!
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方时雨和方筝燕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她们家里这个猫猫大王,一向作天作地,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刻还真是少见。
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感受到了姐姐们的宽恕,串串几步就跑出房门,远离这个伤心之地了。
方筝燕惊讶地捡起那个被踩扁的铁盒子:“现在的铁盒子质量这么差!”
浅银色的盒子上一个明显的凹痕,大约是时间久了有些掉漆,看起来很显旧。
方时雨越打量越熟悉,从方筝燕手里把盒子接过去。
“里面装的是什么?”方筝燕好奇地凑近问。
“不知道啊。”方时雨诚实地摇摇头。
这个盒子的做工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方时雨总觉得这个盒子有些熟悉,很久之前好像见过似的。
方筝燕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把螺丝刀,跃跃欲试地接过去:“我们把它撬开吧。”
方时雨没有说话,默许了她的行动。她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是她塞进去的,既然她记不清了,那就打开看看。
盖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水,有些生锈,锈迹两边粘连在一起。方筝燕费尽心思用了巧劲才给撬开。
盒子里面只有一个装饰品的透明小袋子,一根穿着红绳静静的躺在里面。大概是时间久了,塑料袋变得有些脆,里面的红绳也陈旧的显出岁月的痕迹。
红绳整体很素净,用的是最简单的编法,上面串了颗圆润的豆子。
方时雨捏起来观察了很久,也没看出来串的是什么,只能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珠子。
从铁盒、到红绳、最后是那颗豆子,每一样突如其来出现的东西都让她有种莫名的似曾相似感。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什么。
看出她的苦恼,方筝燕把盒子盖回去。她无所谓地挥挥手宽慰她:“没事。姐,等姑姑下班回来你问问姑姑,说不定她见过呢。”
方时雨迟疑地点点头,又不受控制地打开盒子凝视起那根手绳。
……
手绳被薛忱遇摘下来,细心妥贴地放在床头。
洗手间里,白炽灯冷冷的悬在头顶。男生手臂撑着洗手池冰冷的边缘,脊椎微微弯曲,彷佛喘不过气。
半挽的衬衫袖子被打湿,染上水痕。黑色的袖子下,冷白色的皮肤上青筋用力到凸起,朝着手腕蜿蜒而去。
细流潺潺,微弱的水声掩盖了他微不可闻的泣音。一捧捧的凉水被毫不留情地泼到脸上,凉意却让他越发清醒。眼角温热的泪水汇入水流,无声地划过脸颊。
溅得满是水痕的镜子中,滴滴答答的水滴落下后,露出一张精致的眉眼。凌乱的发丝挡住了男生泛红的眼角,却不能阻止断了线似的淌下的眼泪。
方时雨的回复他看得清清楚楚,也理解得明明白白。
“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那几个字像在他心上留了疤,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近乎自虐般的一遍遍回想。
他甚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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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出方时雨甜软撒娇地喊着宝宝,转头又近乎残忍地对他介绍,那个亲昵的男声是她的邻居弟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吗……
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和她一起长大?
而他却不行……
她亲密地把那个人划入自己人的范围,提起他时语气熟稔,却只会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是他出现得太早了吗?还是他出现的太晚了?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那根不太合尺寸的手绳日久天长的在手腕上呆着,早已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哗啦啦的水流声停下,他面无表情地擦干镜子上的水迹,努力向勾起唇角,却瘪瘪嘴还是想哭。
薛忱遇坐回房间,微信正登在笔记本电脑上。16寸的屏幕上,明晃晃的亮着那段聊天记录。他不想关掉,可是看到还是会难过。
楼下忽然噼里啪啦的炸响起来,像是什么碎掉了。
薛忱遇没有去管,他习以为常地走到门口阖上房门,又给薛忱竺发了信息。
平贵:“现在还在朋友家吗?”
薛忱竺白天趁着来之不易的假期偷偷溜到了朋友家里,现在知道薛忱竺行踪的,估计只有薛忱遇。
会关心薛忱竺的,应该也只有他了。
大概是一直抱着手机在玩,薛忱竺回复很快。
薛忱竺:“还没回去,晚点再回。”
薛忱遇给她转了账,又发去信息,像是在打哑谜。
平贵:“没钱联系我,今晚别回了,先住朋友家吧。”
薛忱竺从善如流,飞速收掉了红包,没有提出一句疑问,听话地接受了薛忱遇的安排。
薛忱遇眼睛一眨不眨地坐在电脑前,直到酸疼的眼眶溢出生理性的眼泪,他才恍然惊醒关掉了电脑屏幕。
那根红绳依然放在床头,薛忱遇躺在床上,侧过头去看它。
红绳的接口是个简单的伸缩结,上面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他还记得编绳子时,他们悄悄偷了大人的打火机,打火机的火焰烧上线头,留下一个黑色疙瘩。
小姑娘就靠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满脸钦佩和惊讶:“哥哥好厉害!”
其实只是根普通的手绳,没什么技术含量。
可小时候世界很小,做出一点点成就,就足够成为另一个人眼里的英雄。
他沾沾自喜,信誓旦旦地许诺等技艺娴熟了,送她一个更好的。
小姑娘开心的点着头,包子脸上的婴儿肥一颤一颤的,激动地和他描述,还不忘用手比划着:“要一个超级大的,不想要这个黑色的疙瘩……”
她畅想着,还时不时补充道:“我要穿一个珍珠!穿一个漂亮的豆豆进去!”
提出的每个要求都要看到他点头才肯罢休。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早就不记得他了。
那根红绳,大概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吧。
薛忱遇沉默着,又拿起红绳,熟练的单手戴到了手腕上。
等待总是无望的。
但所幸,他有的是时间。
14. 是红豆啊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曙光越过地平线,旭日初升。阳光落在窗台那棵青桐树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薛忱遇穿了件黑色外套,同色的棒球帽帽檐微微下压,在他脸上投下小片的阴影。淡漠的眼神、颤动的长睫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线。
他微微俯身拎起行李箱,袖子上滑露出一抹艳丽的红色。
别墅的木制楼梯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轻轻松松迈开长腿,三两步下了楼。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碎了一地,压抑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混战,到处都是一片废墟。
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沙发,此刻歪歪斜斜的怼着墙面。女主人珍视地擦了许多遍的婚纱照,如今玻璃碎了一地,照片上男人的脸被划花。
沙发上的抱枕凌乱地躺在地面,东一个西一个。暗红色的酒渍在上面干涸,散发着刺鼻难闻的味道。
薛忱遇视若无睹,淡定地躲过摔了一地的障碍物,平静地踏出房门。
“去哪儿?”难听喑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就像是索命的厉鬼,阴森感扑上脊背。
“回学校。”
薛忱遇停下脚步,吝啬多说一个字,甚至懒得回头。
“爸爸这个样子很恶心吗?你怎么不回头看看爸爸啊?”
男人彷佛戴上一张面具,顷刻间阴鸷化为虚无,他故作温柔和蔼,装成慈祥的父亲。
薛忱遇没说话,松开手里的行李箱。
他冷淡地转过身靠在门边,双手抱臂嗤笑一声,轻轻挑起的眉尾尽是嫌恶之色。
“啪——”
对上薛忱遇轻蔑嘲讽的眼神,男人脸上的面具瞬间碎裂。
他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墙角,头发凌乱的像顶着鸡窝,脸上满是宿醉留下的红晕,迷离不清的眼神中尽是凶狠和愤怒。
他扬手把手里的酒瓶摔出去,瓶子炸裂开来,细小的玻璃渣四处飞溅,猩红的酒液滴滴答答顺着地板流散。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恶狠狠地盯着薛忱遇,眼中满是怨恨和仇视,像是头发疯的野兽。
薛忱遇只是平静地看着男人发疯,从容不迫地提醒着:“酒醒了,记得别忘了喊家政打扫卫生。”
“对了,记得开高价。”
顿了顿,他又面无表情地加上一句,对男人的示威毫无兴趣。
男人猛地站起身,晃荡着不够平衡的身体,踉跄着拿走桌边另一瓶酒。像是陷入癫狂,他双手握紧酒瓶,用力地朝着墙面挥去。
瓶子在他手中碎的只剩一半,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臂,豆大的血珠冒出来,他浑然不觉,只知道疯狂地抱着瓶子往墙上摔。
他嘴里嘟囔着咒骂的话,阴毒的视线紧盯薛忱遇,像条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薛忱遇无趣地关上门,弯腰又拎起行李箱。
男人的嗓音突然变大。他扯着嗓子,怨毒的诅咒他,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你看不起我,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大步走出去,像是没有听到。男人嘶哑的话语落在身后,渐渐模糊不清。
薛忱遇单手打着字,给薛忱竺发去信息。
平贵:“别回来了,直接去学校吧。”
好像终于想起要问发生了什么,薛忱竺言简意赅的发了个问号过来。
薛忱竺:“?”
又想起什么似的,她补充着,字里行间都带着笃定。
薛忱竺:“又发疯了?”
薛忱遇给了肯定的答复,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和妹妹的生活,还贴心地提供了选择。
平贵:“对。”
平贵:“我要回学校,你看看你这两天假期要呆在朋友家还是提前去学校?”
薛忱竺有些犹豫不决。
薛忱竺:“我朋友她们家这两天要出门旅游,但是我不想去学校啊,哥哥求求你了,不要去学校!”
薛忱竺上的是私立高中,每年的学费高得离谱,优点是各种基础设施都很健全,学校安保人员也很专业。学生假期住校也很方便。
但是在家里玩,和在学校玩,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好吧!
薛忱竺对提前回学校丝毫不感兴趣。
薛忱竺:“我住酒店可以吗?哥。”
怕哥哥为难,她准备住在酒店狂玩两天手机,只不过未成年可能还需要她哥给登记一下。
薛忱遇皱起眉头,未成年的女孩子单独住酒店总归有些不安全。
平贵:“这样吧,你不嫌远的话,现在买票我们去江城。”
平贵:“我们这两天住我学校附近那套公寓,只不过附近开发不是很完全,可能没什么商场,不太好玩。”
收到薛忱遇的信息,薛忱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像是怕哥哥反悔,她一刻都不敢耽搁,后台切到购票软件,眼疾手快拿下一张高铁票。
她们老家在洛城,紧挨着江城,距离很近,大部分人来来往往都依靠自驾或者大巴。但是在一票难求的国庆期间,这种短程票依然要靠运气。
薛忱竺:“截图。”
薛忱竺:“快来接我,没有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随手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薛忱遇拉开车门。车载导航连了手机,已经规划好了最佳路线。
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您已开始导航,当前据目的地三十公里,现在出发,全程预计四十五分钟。”
……
“回去的话全程预计两小时啊,那要不我们别去了?”
话刚试探着说出口,方时雨就收获了两枚大大的白眼。
她紧张地咽咽嗓子,扛着压力装作理智的分析:“不然的话我们回家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宋兆汀和方筝燕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像复制粘贴一样,气愤地抱着手臂偏过头不看她。
方时雨简直束手无策,只能哄完这个哄下一个。
方筝燕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控诉,像看一个负心汉:“姐你答应过我的!而且哪里有两小时,明明是一小时十分钟,你怎么这样四舍五入?!”
“就是就是!”
宋兆汀开团秒跟,和方筝燕一起讨伐她。
“你只会画大饼,你说好和我们国庆出来玩的!”
方时雨一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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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话可说。
她哪是画大饼啊,她那明明是没招了哄她们玩的拖延大法。而且从古镇回到家要两个小时,他们刚挤进去,就该挤出来回家了,不然天色太晚还赶不上晚饭。
古镇里沸反盈天,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方时雨想要再挣扎两下。
宋兆廷突然开口:“时雨姐,来都来了,下次庙会都要明年了!”
来都来了,几乎每个人都无法拒绝的魔咒。
方时雨咬咬牙,紧跟着两个捣蛋鬼的步伐,挤进拥挤的人群。
一年一度的古镇庙会果然是空前绝后的盛景。不管刚刚有多么抗拒,方时雨都不能反驳庙会的热闹有趣。
潮水般涌动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小孩子人群中穿梭嬉戏,留下银铃般的笑声。
摊位琳琅满目,方筝燕兴奋地挤进卖手工艺品的摊子前。
宋兆汀激动地紧跟其后,还不忘招呼方时雨:“时雨姐,你快来看!这里什么都有欸!好高级!!!”
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被宋兆汀吸引过来,方时雨无奈地顶着路人的目光跟上前。
有时候真的不想说,她和宋兆汀认识。
给孩子激动的像没出过远门一样,遍地撒欢儿。
她一巴掌“爱的教育”拍在宋兆汀背上,咬牙切齿道:“能不能练练你的语文!”
他但凡把“高级”换成“漂亮”或者“琳琅满目”,这一巴掌都不会落在他身上。
宋兆廷呲牙咧嘴的演起来,手里还不舍得放下人家摊子上的东西,演技浮夸地装着可怜巴巴:“你打我干嘛!我都高考完了为什么还要练!”
“而且不用高级用什么?我总不能说老板的东西很低级吧?”
他神神叨叨的凑近:“在人家面前骂人家low很不好欸!”
摊子上精美的小物件各式各样,方时雨没空再去管宋兆汀的回应,应接不暇的欣赏起来。
色彩鲜艳的绣品,细密的针脚,绚丽的色彩;造型独特的木雕,有着栩栩如生的表情和动作;还有小巧玲珑的陶瓷摆件,造型精致,烧制的也光滑完美……
方时雨的目光落在一个手串上面,那是个普通的手串,手工摊子上随处可见。透明的塑料弹力绳穿过一堆色彩艳丽的珠子,委屈巴巴地缩在摊子角落。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越看越感觉到熟悉,情不自禁地拿起来。
见到她好像喜欢,方筝燕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姐你喜欢这个,放这儿我一起买!”
她手里拿着一堆可爱的小物件,正在热情的邀请方时雨的手串进入自己的手工艺品大军。
方时雨摆摆手,没来得及回应她。
她努力挤到老板眼前,捧着那根花里胡哨的手串。
“老板,这个珠子是什么啊?”
老板正努力回复着每位顾客,一时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锲而不舍地重复又问了两遍。
老板终于注意到她,皱起眉头回想着,最后不太确定地回她道:“红豆吧。”
为了契合古镇的氛围,他又添上句解释:“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是红豆啊。”
15. 男朋友
老板的叹息声中夹杂着沉重的怀念,穿过喧闹的人声,清晰的落在方时雨耳朵里。
“是红豆啊。”
他说。
他接过那根手串,指节被岁月雕刻的有些粗粝,结着一层厚厚的茧。老板笑起来,皮肤的纹路聚拢在眼角,浑浊的眼珠泛起薄雾,像是在追忆过去。
老板轻轻摩挲着手串,精准地碰上那颗红豆。在那堆挨挨挤挤的、花里胡哨的珠子里,找到那颗不太起眼的红豆。
他推开手边那堆乱七八糟的物件,珍视地把手串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宝贝地对着灯光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我老伴儿串的……”他回忆起来。
“都跟她讲了这样串不好看,偏不听偏要跟我作对,这么些年都没有卖出去……”
说着怨怼的话,饱经风霜的眉目间却全是纵容。
在老板的故事里,庙会进入尾声。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串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妥贴地放好又轻轻拍了两下。
大概是古镇的居民,家距离不远,他三两下就收拾好了摊子。手工艺品被堆进萝筐里,老板利落地背上箩筐,一手拎起折叠桌,向后朝她们招手告别。
鞋底踏过斑驳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老板微微佝偻着背,蹒跚着穿过昏暗的路灯,走进渐浓的暮色。
宋兆汀撇撇嘴探出头去看,有些不服气:“不是卖不出去嘛,为什么我买又不肯卖给我?!”
方筝燕一个爆栗砸在他头上,无语地翻着白眼:“你傻啊你!故意放在摊子的边边角角,人家一开始就没想过卖好吗?!”
宋兆廷揉着脑袋,耷拉下眼角可怜巴巴道:“哦。”
嘴里还委屈的嘟囔着:“可是他都摆出来了啊……”
没去理会吵吵闹闹的两人,方时雨陷入沉思。
所以那根手串,在盒子里尘封很久不见天日的手串,上面那颗颜色暗淡的珠子,原来是红豆啊。
可是她的生活里怎么会出现红豆呢?
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今年的庙会巧合地撞上了中秋节,方家大部分的亲戚都聚在一起,饭桌上推杯换盏,热闹极了。
方大舅和方二舅又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整张饭桌都成为了他俩的战场。小辈儿害怕被波及,都聪明的胡乱扒了两口饭,溜之大吉。
心里一直记挂着红绳的事,方时雨机械地嚼着嘴里的牛肉,反应慢了两拍。
“你说对不对啊,小雨,你来说!”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方时雨来不及下桌,迷茫地抬起头,碗里还剩着几片牛肉。
小姑娘没睡醒似的抬起头,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喊自己,慢半拍地睁大眼睛,她一卡一卡地将视线移过去,嘴里依然嚼着牛肉。
像个不太灵活的机器人。
看到这幅场景,方大舅久违的心软起来,决定放她一马。
“一块牛肉嚼这么长时间。想什么呢?吃饭都能走神!”
方二舅极其认同,顺嘴讨伐她:“就是,吃这么少一点。一顿饭下来你面前的菜,简直毫发无损!”
方时雨沉默着打量一遍桌上的菜,牛肉还剩下半盘,虾的摆盘也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她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还好吧,吃了一部分了。”
看着较真的外甥女,方大舅扑哧笑出声来,又故作严肃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嗯,那你的菜受了点皮外伤。”
大人们看着方时雨窘迫的表情,笑作一团。
知道舅舅们在逗她,方时雨郁闷地低下头,火速扒起饭来。
好不容易等到饭后,不管客厅里侃侃而谈的大人,她神神秘秘地把方青霞拉进卧室,焦急的动作里满是迫不及待。
“妈妈,你对这个盒子有印象吗?”
方时雨蹑手蹑脚地捧出那个盒子,生怕自己不小心的粗暴行为,会让伤痕累累的盒子雪上加霜。
方青霞接过那个盒子,仔细端详着。
“看起来好眼熟。”
心被这句话提到空中,方时雨期待着等着妈妈回想。
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个盒子的来历,好奇那股陌生的熟悉感。
方青霞皱着眉头,不太确定的回忆着:“这是很早的东西了吧,像我年轻时候的饼干盒。那个时候,饼干都是铁盒子装的。”
见妈妈对这个盒子有印象,方时雨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打开那个盒子,脆弱的铁皮瘪下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没管那么多,方时雨循序渐进地取出那条手绳,准备刨根问底:“那这个呢妈妈,你还记得这根手绳嘛?”
“这不是你小时候的吗?怎么又找出来了?”
方青霞有些惊讶,这么早的东西竟然还在。
她对这根手绳熟悉极了,她还记得,从女儿的五岁到七岁,手腕上一直带着这根红色手绳。后来不记得是哪一天,女儿的手腕上开始变得空空荡荡,但她也没多想,以为是女儿粗心大意,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可是我不记得了啊?”
方时雨有些疑惑,既然是她的东西,为什么她不记得了。甚至在妈妈的提醒下,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方青霞生硬地解释着:“那时候还小嘛,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一句正常的回答,逻辑上毫无问题。方晴霞却眼神闪躲,她一手握上另一只手的手腕,不自然地揉捏着。
那是妈妈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妈妈在瞒她些什么。
没等方时雨问出口,方青霞就整理好了状态,自然的转移话题:“我记得好像是个小男孩送的吧,一个和你玩了挺久的小男孩。”
“你可以问问宋兆汀啊,他小时候不是很粘你嘛?”
方青霞理智地提着建议。
“说不定是他送的呢?”
方时雨无意识摩挲着红豆,指腹触及光滑的表面,偶尔能感觉到轻微的涩感。
宋兆汀送的嘛……
她潜意识里不太相信,却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毕竟妈妈都说了是个男生送的,和她一起长大的男生,算来算去也只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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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汀一个。
“姐!你怎么又躲在房间里,快出来放烟花!”
方筝燕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催促着她。
小表弟说话还不太清楚,也咿呀咿呀地催她去玩。
她轻手轻脚地把红绳放回铁盒子里,又把铁盒子藏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再被方串串给掏出来,这才安下心来。
方时雨拿起床头的手机,走进院子里。
其实她现在已经对烟花不太感兴趣了,毕竟前不久去千湖公园,刚刚看了场盛大的烟花秀,一般的烟花已经不足以吸引她了。
方筝燕带小表弟放着烟花,掐着腰对方时雨指指点点,要求她这个闲人给她们拍照。
漫天炸开的烟花,小院里亮如白昼。一束接一束的光点升空,炸成大朵大朵的烟花。
烟花下,小表弟踮起脚,细长的仙女棒举在他面前,暖黄色的光晕爬上他惊喜的笑脸。
“姐姐,它在开花!”
小孩子含糊不清的话里满是兴奋,蹦蹦跳跳地绕着方筝燕转圈。
方时雨下意识举起手机录了下来,见方筝燕看过来,她摇摇手机朝她们示意。
方筝燕和小表弟凑上前,小表弟站直也才到方时雨腰侧。小孩子拽着方时雨的外套,一跳一跳的,想看清她的手机屏幕。
小表弟特意剪的蘑菇头发型,在他跳起来时,像一个飞起来的锅盖。
注意到努力往上跳的小表弟,方时雨和方筝燕哈哈大笑。
小表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姐姐笑,像是觉得好玩,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两颗孤独的大门牙。
方时雨和方筝燕对视一眼,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小表弟接过了方时雨的手机,两个姐姐蹲在他身侧,陪他一起看视频。
看着视频里放着仙女棒的自己,小表弟一脸疑惑不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视频里的姐姐,又看看身边的姐姐,懵懂地啃起自己的手指头。
有两个姐姐?!
还有两个……我?!
视频放完后,小表弟摸索着想要重新播放,却不小心滑到上一个视频。视频自动播放起来,同样漫天的烟花,三人凑在一起认真的看着,并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直到薛忱遇突然闯进镜头中,举着串糖葫芦笑着出现。
烟花炸响声中,他声如泠水,万千火花在身后,笑意盈盈问她:“吃糖葫芦吗?”
老天奶啊!怎么是这个视频啊!
方时雨急切地抢过手机,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画面消失的瞬间,她长舒一口气,身心都放松下来。
方筝燕阴恻恻地偏头看向她:“男朋友?”
小表弟瞅瞅姐姐,又瞅瞅方时雨,跟着学起来:“男朋友?”
像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他笑起来,小手贴在一起用力给自己鼓起了掌,憋得小脸通红。
冷汗浸透了方时雨的后背,她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解释的话堵在嗓子眼。
不是?怎么什么都学啊弟弟!
小屁孩瞎学什么啊?!
16. 像小猫那样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它们的枝桠被吹得东倒西歪。偶尔两片叶子打着旋在空中盘旋,又无奈地坠落在地上,被猎猎寒风裹挟着,消失在苍茫的大地之上。
国庆假期刚刚过去,按理说不该这么冷。但今年的江城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年还在穿短袖的时节,今年却逼得人早早穿上厚厚的外套。
方时雨一早就爬起来,准备去图书馆把剩下的读书笔记写完。
本来假期就该完成的作业,拖来拖去,还是拖到了开学。
可能这就是拖延症晚期吧。
方时雨叹口气,抱紧怀里的笔记本顶着寒风埋头狂奔。
图书馆是她们学校的地标性建筑,整座学校绕图书馆建成,图书馆是当之无愧的C位。
方时雨站在图书馆附近,刺骨的寒风吹的脸颊生疼。她下意识裹紧身上那件长款外套,僵硬着手指将衣领拉得严严实实。
狂风呼啸,细密的发丝被吹的凌乱不堪,几缕碎发紧紧贴在脸颊上,带着轻微的痒意。
风沿着领口钻进脖颈,冰凉的触感直直抵在脊背,方时雨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十月份,会冷到她恨不得原地裹上羽绒服。
看着路边穿的厚厚的同学,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温暖的感觉。
太羡慕了。
她向前的每一步,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换件厚衣服。
方时雨原地跺跺冷到发麻的脚,三两步冲进了图书馆。
她老老实实地找到线上分配的位置,按照自己的位置坐好。
图书馆人很多,室内温度很高。
方时雨试着蜷缩两下手指,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比起刚才已经灵活了不少。
三千字的读书笔记,她起码要兢兢业业写两个小时。
所幸她国庆假期已经在电脑上写好了电子版,现在只需要誊抄到笔记本上就好。
看着笔记本上的大片空白,手指彷佛隐隐作痛。
有些气恼地用笔敲了敲头,方时雨皱皱眉,认命地誊写起来。
薛忱遇踏进图书馆,彷佛命中注定,他一眼就看到了方时雨。
惊讶今天的好运气,视线也情不自禁落在她身上。
图书馆里,静谧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和半开的窗扇,在她身上洒下片片金色的光影。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风衣外套,安静地坐在那里,颤动的长睫在面颊扫上淡淡的阴影,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几乎难以自控,薛忱遇本能地向她靠近。
她好像很认真。
意识到他的出现可能是一种打扰,薛忱遇猛地顿住脚步。
他攥紧手里的背包带,有些苦恼地抿起唇。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薛忱遇掏出手机,学校图书馆的小程序正在孜孜不倦地给学生派发序号。
A区28号,他循着编号找过去,离那抹浅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几米开外的书书架边,薛忱遇停下脚步,低头反复确认着。
他的位置在A区28号,现在,方时雨正坐在那里。
文档还差最后的两大段,方时雨揉揉酸涩的眼眶,有些抓狂。
十指无力地插入发间,她抓出一缕头发,悄悄地编起小辫子。
真的还有好多啊,写不下去了!
甩甩酸疼的手臂,方时雨困倦地眨起眼睛。
好想睡觉。
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生穿着件单薄的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和筋脉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清晰可见,织成诱人的纹路。
方时雨旁边是个空位置。以为是有人过来学习,她没太在意,只是拉着椅子轻轻往窗边靠了靠。
那道身影停在她旁边,带来一阵熟悉的荔枝香。
没有立即在她身边坐下,男生反而从背包里掏出本子,微微俯身,用别扭的姿势写起了什么。
方时雨有些疑惑,正准备抬头,一张纸条贴着桌面送到她手边。
方时雨不假思索地打算接过,却没拿起来。
男生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正稳稳地压在纸条另一端。
方时雨有些恼怒。
这到底是让看还是不让看啊。
她奇怪地抬起头,不期然对上薛忱遇含笑的双眼。
他垂眸看过来,眼底漾着笑意,像是蓄满了星星点点的微光,眉眼间满是温柔缱绻。
太近了。
方时雨慌乱无措地后退一步,手臂撑着木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纸条轻轻松松地被她带过来。
薛忱遇懒洋洋地倚着桌子,懒散地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纸条。
方时雨猝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打开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行云流水的几个大字。男生的字清隽流畅、古朴飘逸,看似随意却又带着独特的韵味。
“有没有做错位置啊?我也在A区28号诶。”
他写着。
方时雨潜意识认为是自己坐错了位置,她着急忙慌地起身,把桌子上的本子和笔拢作一团,想要直接抱着东西离开。
“你先看一下自己坐哪儿?等下方便换位置。”
薛忱遇又递了纸条过来。
热意爬上脸颊,她的脸渐渐红到耳根。方时雨尴尬地低下头,拒绝任何视线交流,慌乱的眼神四处乱瞟。
她找到被压在本子下的手机,进入线上系统。
网络不够流畅,一直转着圈的加载,方时雨盯着屏幕里缓缓转动的圆圈,心里像是有只着急的小兔子要跳出来。
页面终于加载出来,方时雨仔细核对了位置。
A区28号,没错呀。
她翻转手机屏幕,递给薛忱遇,脸上少见的有些迷茫呆滞。因为诧异而睁大的眼睛,此时显得有些无辜可爱。
薛忱遇打开他的手机屏幕,明晃晃的大字,和方时雨一模一样的位置。A区28号。
相同的时间段、相同的位置。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估计是系统卡bug了,没事啊,挑个空位随便坐。”
图书管理员紧锁眉头,一丝不苟记录着她们的问题。
听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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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相同”时,他拧紧的眉头松开,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无所谓地挥挥手,示意她们不要紧张。
“这都是小事儿,好解决啊好解决。”
“可是……”
薛忱遇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又被打断。
“担心占了别人的位置是吧!”
管理员秒懂他的顾虑,安慰他道:“到时候有人来坐,你让开不就行了。位置多的是,不用担心没地儿坐。”
管理员老神在在地拿起自己的玻璃杯。杯盖拧开时,热气冲天,给他的老花镜熏上一层水雾。他喝了两口水,小声嘟囔着吐槽。
“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不花钱买系统也就算了,让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来搞,让老师弄都比学生来弄好啊!”
“现在好了吧,学生毕业了,留下个千疮百孔,都是bug的系统。苦了我咯!”
埋怨声中,管理员饱含深意的目光扫视过薛忱遇的系统页面。
那里记录着学生的基础信息,姓名、学号、专业等等。
计算机专业……
薛忱遇好像就是计算机专业。
方时雨悄悄地把视线移到薛忱遇身上,有些想笑。
听到管理员大爷的抱怨,感受到方时雨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自己被谴责,薛忱遇瞬间脸涨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我们走吧。”
薛忱遇张张嘴,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的。
到底是忍不住,方时雨捂着嘴巴偏过头,小声笑起来。
知道自己当面笑话别人不太仗义,她努力地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只是指缝溢出两三道气音。
脸颊温度滚烫,好像被火点燃了似的。
薛忱遇恼羞成怒,没往方时雨那边看,转身就走。
方时雨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薛忱遇正迈着不太自然的步伐走在前面,脚步时而缓慢时而急促,虽然有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节奏,但好像越控制越不顺利。
等下会不会顺拐啊?
像小猫那样。
想到家里顺拐的猫猫大王,方时雨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只能尽力想些其它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不知不觉间,她们距离拉开。薛忱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等在前面。
他站在办公室和大厅间的长廊,长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郁郁葱葱的叶子依然先翠欲滴,被寒风吹得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方时雨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方筝燕和小表弟凑近,密不透风地围在她身边,紧张的气氛四散蔓延。
她们指着视频里的薛忱遇,兴奋激动地要她介绍。
视频里的薛忱遇也和现在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千百次排练,松弛的表象下,是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无措。
她们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喋喋不休的追根究底。
想问方时雨,视频里的是不是她男朋友,如果不是的话,视频里的人是谁。
她是怎么回答的?
他是谁?
明明刚发生没几天的事情,她却有些恍惚。
方时雨回想着她的答案。
17. 脸好红
有意的放慢速度,直到停下脚步。
薛忱遇迟疑着转身回头,神色中带着迷茫,脸颊的红晕还没尽数消退。
看着陷入沉思,呆愣在原地的方时雨。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薛忱遇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
“不走吗?”
他小心翼翼开口道。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思绪,方时雨猛地回神。
她下意识转过头,薛忱遇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边。
他正微微俯身,一脸关切:“怎么了?”
他靠近时,隔绝玻璃长廊透进的阳光,在方时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她看见他颤动的长睫,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瓣……最后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怎么这么紧张?
她很吓人吗?
恶趣味被激起,方时雨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你脸好红啊?”
故作无辜好奇,方时雨恶劣地踮脚凑近,距离极近。
指尖快要触上薛忱遇的脸颊,描摹他面颊泛红的轮廓。温热的气息轻轻扑洒在耳畔,比暖意先来的是刻进灵魂般的颤栗。
近在咫尺的距离,彼此呼吸交织,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黏稠。
心脏跳动的速度猛然加快,像有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在他胸腔里埋头狂奔。
滚烫的温度好像能将他给点燃,薛忱遇慌乱地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无措。
他像触电一般,猝然直起身子,向后退了几步,嘴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嗓子,开口时声线都在颤抖。
“是有点……有点热。”
短短几个字,薛忱遇一字一顿才找准读音,甚至羞涩不好意思对上方时雨戏谑的眼神。
她装聋作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没有揭穿他显而易见的谎言。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方时雨话锋一转、得寸进尺。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个人说的总归不算。
比起她给方筝燕和小表弟的回答。
她更想知道薛忱遇的答案。
“我们的关系?”
薛忱遇一怔,喃喃着重复问题。
脑袋像是被一团迷雾瞬间笼罩,原本打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策略,好像瞬间失灵,清晰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他眼里满是错愕和迷惘,内心充满局促不安。
他恨不得用全世界最亲密的关系,定义与她之间的距离。
但真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时,他却只能礼貌的退后到正常的社交范围,祈求她向他走来。
“算朋友吧。”
连好朋友的位置都不敢奢求。
薛忱遇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布料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的,他却没空在意。
他全神贯注、提心吊胆,等待着来自方时雨的审判。
“怎么不算?”
女生笃定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像山间潺潺流动的清溪,灵动欢悦。她嗓音含笑,带着不自知的认同与赞许。
薛忱遇的眼睛霎那间亮起来,像被注入璀璨的星光,眸中尽是兴奋与惊喜。他的眉峰微微上扬,嘴角也不自觉向上翘起,漾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灼热的视线烧得方时雨心脏跳漏了一拍。
心跳与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方时雨移开紧盯薛忱遇的眼睛,有些不太自在:“毕竟我喝了你好几杯奶茶呢?”
“嗯——还有糖葫芦。”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被投喂的次数好像真的有点多诶。
方时雨后知后觉。
“那什么时候能变成好朋友呢?”
薛忱遇眼中带着奇异的光芒,有些迫不及待。
方时雨好气又好笑,下意识拿着手里的笔记本敲了下薛忱遇的手臂。
“你以为玩游戏呢?还可以打怪练级?好感值到了就能升级?!”
薛忱遇装模做样地揉揉手臂,听到不能练级,遗憾地笑起来。
薛忱遇最后还是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A区18号,正好在方时雨的对面。
方时雨有些嫌弃,不耐烦地朝他招手示意。
递去的纸条上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你坐我对面干嘛!!!”
如果不是在安静的图书馆,薛忱遇的胳膊应该会被笔记本攻击第二次。
薛忱遇有些不理解,眉头紧皱下的眼神中满是委屈和控诉。
“我们都是朋友了!为什么不能坐对面?”
他给自己辩解,语气里尽是埋怨。
“我要捍卫作为朋友可以行使的正当权利!”
他又加了一句,气得咬上嘴唇,腮帮子像河豚一样鼓起来。
窗边的风顺着缝隙吹进来,调皮的吹起薛忱遇凌乱的头发。秋风散尽后,剩下一缕小卷毛倔强地挺立在薛忱遇脑袋上。
方时雨越看越想笑,只能捂着嘴巴,压低脑袋不在去看。
“没有不让你坐对面!”
“坐旁边可以吗?坐对面太占空间了!”
她解释着,双手合十在薛忱遇眼前疯狂摇晃。
学校图书馆的空间设计非常不合理,横向的书桌够长,纵向却不够宽。学生面对面坐在一起时,总是不太方便。
薛忱遇可耻的沉默下来,目之所及,全是方时雨手掌的残影。
他有些想笑,却只能闭紧嘴巴,妥协的带着自己的资料坐在了她身侧。
文档虽然只剩下了两大段没写,但这两大段基本上是全文最长的部分。三千字的论文,只这两大段便占了三分之一。
方时雨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还没开始写,手臂好像已经疼的拿不起笔了。
方时雨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她紧盯着文档,老老实实誊抄起来。
眼花缭乱的文字中,一杯奶茶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薛忱遇缓缓将奶茶推到她面前,奶茶杯擦过桌面时,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方时雨惊讶地抬头过去,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时候去买的奶茶啊?
她根本不记得薛忱遇什么时间离开的。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想握住奶茶杯,却不小心覆上男生没来得及撤起的手掌。
温热纤细的手指压上男生的腕骨,透过滚烫的肌肤,感触到强劲有力的脉搏。像是听到了怦怦跳动的脉搏声,世界突然寂静下来,只留下脉搏和心跳,声音震耳欲聋。
像是过了电,方时雨指尖发抖,急急忙忙松开自己的手。
又担心奶茶会被弄洒,猛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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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握紧,又一次贴紧薛忱遇修长有力的手指。
薛忱遇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错愕地低头。
方时雨的手指正牢牢地卧紧他的指骨,肌肤相贴间,全是细腻温热的触感。他忍不住咽了下嗓子,喉结不经意滑动。
“你拿好啊!”
情节紧急,方时雨还不忘闭紧嘴巴,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纸条上写字。
她支支吾吾地示意薛忱遇去看,叮嘱薛忱遇拿好奶茶。
薛忱遇拧紧眉头,努力辨认着乱七八糟的字迹,来来回回研究那几个外星文。
确定自己看懂后,他握紧奶茶杯,神色认真地朝方时雨点头。
方时雨松开手,不自觉摩挲两下指尖。
奶茶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到了方时雨手里。奶茶是热的,热意源源不断地朝她的手掌传去,她舒适的小小叹息一声。
“还没写完吗?”
薛忱遇正在跟自己的那杯奶茶斗智斗勇,他买了两杯,店员不小心给他放错了吸管。他咬着嘴唇,正在苦恼要怎么把那根很粗的吸管给怼进去。
“没有,你怎么想起来买奶茶了。”
方时雨吸着奶茶里的珍珠,鼓起脸颊努力地嚼嚼嚼。
视线不自觉的紧紧黏在薛忱遇手里的吸管上,还不忘和他进行漂流瓶交流。
“你说呢?”
薛忱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轻巧巧写下几个大字,把问题扔了回来。
“我?”
“我不知道啊?”
方时雨满脸莫名其妙,她们不是在图书馆学习嘛。薛忱遇突然跑出去买了两杯奶茶,他抽什么风她怎么知道?
薛忱遇盯着她苦恼地挠挠头,写下几个字,又纠纠结结地改掉。他斟酌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把答案递到方时雨手里。
“买杯奶茶贿赂贿赂你,看看能不能升升好感值。”
龙飞凤舞的大字,插吸管真插急眼了,字体都没以前那么清隽工整了。
看着纸条上那行字,方时雨差点笑出声。她捂紧嘴巴无声地笑起来,弯腰弓起身子,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薛忱遇终于把吸管塞进去了,正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笑。
虽然很奇怪,但是自己应该没有那么招笑吧。
不自信地上下扫视了遍自己的OOTD,衣衫整齐,薛忱遇这才放下心。
他拿回纸条,又补上一行字。
“是你说的,喝了我很多奶茶,要和我做朋友的。”
“再送你一杯奶茶,维系一下我们的感情。”
方时雨突然笑不出来了。
一瞬间,罪恶感裹挟她的全身。她甚至可以半夜起床扇自己一巴掌,再送一句“我真该死啊”。
他这个样子,不会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吧。
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朋友要用金钱来维系呢?
方时雨含笑的眼神带上了心疼和怜惜。
看着哭哭笑笑,脸色转变极快的方时雨,薛忱遇沉默了。
他总觉得方时雨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没事,我会一辈子做你的朋友的。”
脑补了一出爹不疼娘不爱,被世界抛弃的小故事,方时雨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极了。
薛忱遇:?
“一辈子可以!”
做朋友不行,他心底暗暗补上一句。
18. 悄悄偷看
进入十一月,气温基本稳定下来,每日都是如出一辙的冷。凛冽的寒风中,簌簌作响的叶子开始枯黄,风势一大,就跟着哗啦啦的落一大片。
刺骨的寒冷中,指节被侵袭的失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方时雨下意识把扫帚夹在胳膊下,腾出双手,手掌紧贴搓动两下。
微小的热意从摩擦中产生,她微微低下头,对着双手呵出口气:“好冷啊。”
“对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秋天冷的这么早。”
岑梦瑶冻得直打哆嗦,正费劲巴拉的扯着自己的袖子往下拉。
“这要干到什么时候啊?”
看着遍地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落叶,岑梦瑶发愁的蹙起眉。
天气太冷,风又太大。刚刚清扫完毕的区域,一阵风刮过来,悉悉索索的叶子又铺了一地。
方时雨和岑梦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起气。
老天奶怎么总耍人玩呢?!
认命的握紧扫帚,方时雨仔仔细细、勤勤恳恳地干起活来。
往年的秋天学校也是一大片落叶,下起雨来黏黏糊糊的,影响环境不说,也影响出行。学校就新开设了劳动课,要求每届大一新生参与打扫卫生,可以按照时间次数加学时。
方时雨和岑梦瑶今年大三,按理说这个活是轮不到她们的。但是没人想到初秋的雨一下就是一个多月,从九月初到十月中,每天都雾蒙蒙的。
恶劣的环境很大程度影响了新生军训,学校开会决定把新生的军训调到十月份。新生要参与军训,那劳动课的工作只能落到学院的青协部门头上了。
方时雨和岑梦瑶兢兢业业地干了两年,眼见大三职位上来了,可以抱着保温杯在办公室值班了。谁知道突然来这么个活,青协直接全员出动。
也不知道倒霉的是新生还是她们青协。
直接大型野人驯服落叶现场。
岑梦瑶把归拢的落叶压进垃圾桶里,眼疾手快地盖上垃圾桶盖。但凡盖晚两秒,叶子就能顺风飞上天。
一同操作下来,累的岑梦瑶呲牙咧嘴。她忙里偷闲地拿出手机,挡着刺眼的阳光摸鱼。
大道拐角处,一个男生骑着电动车突然出现。他面目狰狞,神色中全是忧虑和惊恐。
电动车歪歪扭扭地朝她们冲过来。男生害怕极了,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朝她们狂挥不止,边挥边喊着“躲开躲开!”
单手控制的车把,瞬间失了平衡。车身晃动的更剧烈,左摇右撞地遍地乱跑。
岑梦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握着手机,视线刚从手机上移开。她慢半拍地抬起头,无辜的眼神中满是茫然。
方时雨着急忙慌地往岑梦瑶那边走了两步,猛地伸手拽上她的胳膊,把她拉向自己身边。
嘴里那句“小心”刚刚出口半个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面的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方时雨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岑梦瑶拍拍被方时雨拉皱的衣袖,下意识问她“怎么了”,目光循声寻找过去。眼前混乱的场景,让她瞳孔骤缩、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岑梦瑶和方时雨迷茫地看了看对方,呆呆地咽了咽口水。
原来真正的倒霉蛋在这儿呢!
不受控制的电动车本来应该打着圈从大道横冲直撞过去,谁知道男生松开一只手后,电动车方向失衡,直直地朝刚拢好的落叶堆撞了过去。
男生人看起来没事,可惜她们的落叶堆松松散散的飘了一地。电动车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后轮一直疯狂地转着,刨的周围的叶子满天飞。
男生就坐在电动车旁边,浑身上下沾满了叶子。他左手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对她们笑笑。
“那个,你们有电动车吗?”
他小声问着,看起来腼腆极了。
岑梦瑶瞳孔地震,试探着问他:“都这样了,还要骑啊!”
她嘟囔着:“大哥你这热爱的劲儿,你就该去当电动车的代言人。都快残了还要骑电动车,真爱啊!”
男生看上去更加羞涩了,面颊慢慢的升温,爬满红色。
他姿势别扭地从落叶堆里起身:“已经残了。”
“所以问下你们有没有电动车,能不能送我去校医院?”
岑梦瑶大惊失色:“啊?啊!大哥你不早说,真是要老命了!”
那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方时雨有些疑惑,男生的脸色红彤彤的,她还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像是察觉到方时雨眼神中的奇怪,他抿抿唇:“太疼了,脸有点充血。”
啊?啊!
方时雨直接换上岑梦瑶同款表情,大惊失色。
二人也来不及计较飞了满天的落叶,急急忙忙给男生送到校医院。
三个人之中,受伤的男生反而更淡定。岑梦瑶的电车骑到飞起,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生怕男生有什么大问题,耽误了送医。
男生在后座坐着,岑梦瑶飘扬的头发糊了他一脸。
他情绪稳定的捏起脸上一根根头发,平静地叮嘱着岑梦瑶。
“你慢点儿,我其实也没那么疼,不着急的。”
岑梦瑶气愤地训斥他,张开嘴巴时,吃了一大口风。
“不疼什么不疼,万一有什么内伤,耽误了怎么办?”
前面没人,岑梦瑶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
最烦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
男生张了张嘴,唇瓣嗫嚅着想要辩解,又闭上了嘴巴。
他能说刚从电动车上摔下来,其实他有点怕电动车速度太快吗?
校医院人不多,很快就叫到了她们。
方时雨和岑梦瑶担忧地把男生架进诊室,给值班医生吓了一大跳。
在医生的推荐下做了几项检查,所幸她们学校校医院投资充足,很多基础设备都有,省掉了去校外医院检查的麻烦。
最后出来时,男生的右腿打上了石膏。他拖着右腿,一瘸一拐地从校医院的侧门挪出来。
每走一步,皮肤和石膏摩擦带的疼痛和痒感,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
脸颊充血留下的血色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脸色和嘴唇都一片苍白,下唇上还有咬出的牙印。额头上残留着疼痛冒出的汗珠,冷风一吹,又是密密麻麻的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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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笑起来,扯动苍白的唇角:“谢谢你们送我过来。真的很感谢!”
岑梦瑶豪爽一挥手,满不在乎:“没事儿,放心吧大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方时雨满头黑线,岑梦瑶梁山好汉的属性什么时候激发的?!
男生不知听到多少个“大哥”,总算想起来自我介绍:“我叫余阳。余阳却照阑干的余阳。”
方时雨和岑梦瑶面面相觑。
她们嘀嘀咕咕着。
“哪个余阳?”
“不知道啊?我理科生!”
“我也理科生!”
方时雨和岑梦瑶点点头,心照不宣的把自己不懂的锅扔在了文理分科上,闭口不提大学后日益退化的脑子。
“对不起!”
余阳端正神色,给她们吓了一大跳。
看着面前两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余阳愧疚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弄乱了你们打扫好的叶子。”
方时雨这才想起这回事,两眼一黑就想掐人中。
要重新干,有点完蛋了。
虽然知道余阳也是无意的,但她还是不能直视罪魁祸首,她怕她忍不住上手讨回公道。
岑梦瑶这个暴脾气,却是一点也忍不了。伤员固然很惨,但她们两个飞来横祸,也是被连带了。
岑梦瑶深呼吸两口气,闭了闭眼睛,试图压下怒火。最后还是忍不住,一个爆栗砸在余阳头上。
“辛苦你了,让我出出气吧。”
如果忽略岑梦瑶话语的内容,只看她的表情和语气也算的上是温柔小意。
余阳只“嘿嘿”的憨笑,也不知道躲开。
岑梦瑶撇撇嘴,到底还是对伤员下不了手,妥协地叹着气。
回到劳动岗位时,天色已晚。昏暗的路灯照着那堆凌乱的落叶,方时雨和岑梦瑶无奈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余阳拖着右腿挪过来,帮她们把收拢的叶子装在一起,等着丢进垃圾桶。
“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薛忱遇拎着给室友带的晚饭,越看越觉得路灯下的身影熟悉,是方时雨。
她正拉着一口袋的落叶往垃圾桶里丢,口袋很大,她笨拙地拖动着。
薛忱遇把室友的饭和背包放在旁边,三两步凑上前帮忙。
干活干的脑子都有点懵,方时雨眨巴两下眼睛,才认出薛忱遇。
“嗯……青协的工作。”
方时雨简单两句,薛忱遇立马get。
扔完叶子方时雨转身拿起扫帚接着打扫,薛忱遇身手敏捷地从她手里接过扫帚,帮忙打扫起落叶。
方时雨就坐在花坛边缘,翘着腿荡来荡去,偶尔搓两下手掌,目不转睛地看着薛忱遇帮忙。
她今天就来教教薛忱遇,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互相麻烦、互相帮忙,也不算压榨他吧。
方时雨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赞许地对自己点点头。
薛忱遇干活很快,但他不太专心,偶尔会转移视线,悄悄偷看方时雨两眼。
小姑娘裹得很严实,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
有点可爱。
19. 我想你喜欢
“你放心吧,我听说了。这门课的老师很水的,基本不点名。”
岑梦瑶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真的?”方时雨将信将疑。
话音未落,教授的ppt猛地打开,花花绿绿的颜色直接吸引全场人的目光。
“平时成绩的话按点名算啊,不定时点名三次,全到的平时成绩拉满。”
讲台上的教授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翻页笔的激光灯精准的定位到成绩那行的要求上。
台下的学生大失所望,嘀嘀咕咕着叹气。
方时雨的死亡凝视中,岑梦瑶顿时沉默下来,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
教授指尖摩挲保温杯的杯壁,饶有兴致的欣赏学生满脸苦涩的表情。
他喝了两口水,压下嘴角的笑意,接着讲起来成绩要求。
“期末考的话不再进行书面考核。”
垂头丧气的学生眼睛瞬间亮起来,后排男生一句“耶”穿透力极强的飘在教室上空。
意识到自己动静太大,男生红透脸把自己埋在书桌上,躲避周围学生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
教授似笑非笑,紧盯男生露出来的后脑勺。
“要求大家创建一个社交帐号,发布一些自己生活中的趣事或者日常思考的问题,期末时针对账号所涉及的领域与相关的数据做一个具体分析,要求3000字论文,附带一些数据截图。”
教室里的空气彷佛都凝滞了,寂静到落针可闻。后排的男生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退尽,一下子变得煞白。
学生苦笑起来。
什么时候老师才能知道学生是来上课的,不是莫名其妙学那个导演、编剧、摄影和剪辑的?!
小组作业拍心理短剧,没关系,忍。
外语实践要联系配音,没关系,还忍。
专业课要求剪辑短片,没关系,接着忍。
现在怎么还要求互联网起号啊,真没招了!
台下的学生哀嚎着躺倒一大片。
她们学校要求创新创业类课程修够2学分,抢课那天方时雨和岑梦瑶就差坐到路由器边上了,网速依然极差。好不容易登录进网站,只剩下“互联网+自媒体发展趋向”这一门课了。
岑梦瑶翻遍了学校论坛和相关的讨论帖,胸有成竹地建议方时雨和她选这个老师。
而现在,岑梦瑶已经在咨询翻挂科影响了。
要是谁都能玩转互联网,那人人都能暴富了。
“当然,鉴于我们只是了解,不需要太过专业。所以不要求账号粉丝量和播放量,但是要求一个学期发够九条视频,视频内容最好聚焦于一个领域,论文会比较好写。小组完成就可以,要求一组三到五人。”
看着学生提心吊胆的脸色,老师慢半拍的解释。
“放心吧,不要求你们当大主播。”
方时雨和岑梦瑶面面相觑,长叹一口气放下心来。
“喊谁啊?三到五人我们起码要再找一个人。”
岑梦瑶撑起手臂支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
“嗯……看看这门课有熟人没有?”
方时雨纤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转着笔,笔杆有节奏地敲着草稿本,发出闷闷的钝响声。
她们仔细地翻了翻班级群,岑梦瑶突然看到了什么,慢吞吞地直起腰。
看向方时雨时,眼神也染上奇异的光,她神神叨叨的小声凑近:“我看到熟人了。”
她眨了两下眼,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朝方时雨示意。
页面有些熟悉,方时雨眉头微皱,试探着问:“这是?之前的那个余阳?”
岑梦瑶点点头,手速极快的给他发去了信息,誓要把这个熟人拉拢进自己的队伍。
岑梦瑶:“同学这么巧?!你也选了这门课啊!”
岑梦瑶:“组队吗?我和时雨队里还差一个人。”
热情的话语下,是图穷匕见的目的。
方时雨和岑梦瑶眼也不眨地紧盯手机屏幕,生怕对面已经有了队伍。
所幸没等太久,余阳回复很快,毫不犹豫答应了她们的拉拢。
……
“拉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守着疑心过日子吗?”
薛忱遇像是听到什么可笑之极的话,嗤笑一声,眼里尽是不屑和嘲讽。
对面男人脸色一僵,气得脸色通红,喘着粗气咳起来。
“爸爸不是这个意思。爸爸只是……只是,爸爸的公司迟早是留给你的,你没必要这么早联系公司的董事拉拢他们。”
像是在低声下气地哀求,男人的手攥紧了咖啡杯的杯沿,指节发白筋脉暴起,手心满是发紫的指甲痕迹。
要不是,要不是……他何苦。
男人承诺着,眼里的气愤却多到像是要喷出火来。
“留给我?那薛忱竺呢?”
那你的其他老婆孩子呢?
薛忱遇没有问出口,眼神却赤裸裸的传递出这个意思。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甜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忱竺、忱竺,毕竟是个女孩,女孩子怎么能继承公司呢?”
提到这个话题,男人像是有些心虚。他颤抖着手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咬牙切齿的嗓音从杯子后传来,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薛忱遇连眼皮都懒得抬,又尝了一口蛋糕,满意的点点头。
青提味道的,她大概会喜欢。
迟钝的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惹人发笑的话。薛忱遇拧起眉头,眼里的嫌恶藏也藏不住。
像是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野人,薛忱遇顿觉无趣起来,对牛弹琴的感觉让人心累。
“你说得对,你当年架空公司,不就是觉得我妈一个女人没资格管理公司嘛?”
薛忱遇优雅地放好手里的叉子,不屑一顾地站起身。他轻拍两下衣摆,像是不耐烦的拂去什么肮脏的东西。
“那谁有资格?你这个外人?”
薛忱遇满脸无辜,单纯地发问,满满的鄙夷感从挑起的眉尾溢出。
“你!你什么意思?!”
“薛忱遇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永远是你老子!”
恶毒的咒骂声响起,引得咖啡厅其他顾客满脸好奇、窃窃私语。
薛忱遇视若无睹,礼貌地示意店员,又点了一份青提味的甜品。
他沉思两秒,淡定的又加上两份。
拎着蛋糕出门时,他想起什么,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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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那不然呢?我总不能是你老子?!”
玻璃门把男人无能狂怒的声音完全隔绝。薛忱遇提着手里的袋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弯的眼角溢出笑意。
她应该会开心吧。
薛忱遇脚步轻快。天上的阳光正好,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清爽的微风,来去从容的行人。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薛忱遇:“能不能给你女朋友发个信息,喊方时雨下楼一趟。”
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角落里卿卿我我的小情侣,薛忱遇肉眼可见的有些手足无措。
刘多述:“???”
刘多述:“喊方时雨是吧,跟我女朋友讲过了。”
刘多述:“不是你怎么回事啊?阿遇,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没要到啊?”
刘多述怒其不争,恨不得顺着网线手把手教他加上方时雨的联系方式。
想到那个隐形炸弹一样的马甲,薛忱遇头疼起来。
谁能容忍生活中埋下一个隐形炸弹呢?何况,他和方时雨已经是朋友了,是该找个时间和她坦白了。
“你怎么来了?”
方时雨睡衣外随便套了个外套,发丝凌乱睡眼惺忪。
大概是睡得有些迷糊,她揉揉发红的眼角打着哈欠,晕晕乎乎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来啦?”
离得太近了,好香。
不知道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香味霸道地溢满周围的空气。
薛忱遇下意识后退两步,又磨磨蹭蹭地往前挪,想要再靠近一点。
“你刚睡醒吗?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方时雨揉着眼角的手停下,她眨着眼睛有些奇怪。
“怎么突然这么生疏,朋友之间说什么不好意思?!而且我早就醒了,只不过还有些困。”
女生摆着手,身体还撑不住的晃荡着:“不能再睡了,睡太久今晚睡不着明天又起不来了。”
薛忱遇紧张地想伸出右手扶她,又看着她站稳,慌乱地把袋子换到右手里递给她。
“给你带的蛋糕,可以和室友分着一起吃,只不过都是一个味道的。”
左手在身后紧握成拳。
方时雨惊喜极了,眼睛亮晶晶地睁大,开心地轻轻拍拍袋子:“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只不过……”
听到方时雨的转折,薛忱遇刚松开的手又在背后握成拳,不自然地滚了滚喉结。
“怎么了?”
方时雨疑惑地看着她嘟囔:“别人买蛋糕的话,都是买几块不同味道的,你怎么想起来买三块一样味道的啊?”
没有挑刺,没有不满,方时雨只是感觉有些困惑。
薛忱遇浅浅呼出口气,放松下来:“因为这个味道很好吃。”
方时雨好奇的眼神中,他补足后半句。
“如果买三块不一样的蛋糕,你不一定能拿到这块。”
“我想你大概会喜欢这块,我想你一定能吃到。”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想你喜欢。
我想你一定要有。
20. 喜欢她
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流转,薛忱遇的眼神牢牢地落在方时雨身上,复杂的神色中有慌乱,也有期待。
他唇瓣嗫嚅着,择日不如撞日,早点坦白也好。
早死早超生。
薛忱遇深呼吸两下,紧张得心脏疯狂跳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心脏彷佛要跳出胸腔。
方时雨珍惜地把袋子抱进怀里,塑料折叠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塑料袋蹭开了没扣扣子的外套。虽然今天阳光和煦,毕竟十一月,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方时雨下来的急,穿的太薄,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拉紧外套。
注意到方时雨的举动,薛忱遇欲言又止,话到凝滞在喉咙里,又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下次吧。
“你快上去吧,下面冷。”
薛忱遇焦急地催促着方时雨,看上去比本人还迫不及待。
方时雨揉揉浸透凉意的耳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薛忱遇,男生明明眉宇间带了担忧,却彷佛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似的。
小姑娘点点头,抱着袋子进到宿舍大厅,又转头和他挥挥手,催他快回去。
薛忱遇笑起来,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眼尾唇角漾起波浪,学着方时雨的样子朝她挥挥手。
直到方时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直起身,恍然间后知后觉脸颊的酸涩。
笑太久了,脸有点僵了。
薛忱遇抿抿唇,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温度滚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低下头,低低的闷声笑出来。
一步三回头,和女生宿舍外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
“笨蛋!”
方时雨雀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像是变魔术一样,方时雨猛地从他身后跳出来,额头上是狂奔留下的汗珠。
她累得喘着气,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笨蛋!只知道催我走,站在这里你不冷吗?”
薛忱遇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还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方时雨一个爆栗甩到薛忱遇身上,叉着腰和他生气。
薛忱遇表情懵懵地摸上自己的脑袋,稍微有一点点痛。
像是知道自己力气没控制好,方时雨嘟起的嘴巴像漏气的河豚,她心虚地移开视线盯着地面,不太自在地捏着袋子。
薛忱遇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没忍住笑起来,手还摁在自己被砸的位置。
方时雨表情复杂地看着薛忱遇。
被打了不生气也就算了,你笑什么啊?!
这一下给你砸爽了?!
“我知道啦。”
薛忱遇听话地转头准备离开。
“等等!”
方时雨喊住他,别别扭扭地邀请。
“你只给我带了吗?你自己有吗?”
她声音不高,支支吾吾地问。
薛忱遇茫然道:“什么?”
“我说蛋糕,你不会只给我带了吧?你自己的呢?”
方时雨盯着他空空荡荡的双手,拧紧眉头。
“我……”
我在店里吃过了。
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咽进嗓子眼。不经常说谎,薛忱遇有些紧张,嗓子发紧。他不自然地眼神乱飘。
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手心握紧出汗,却笃定着:“我没来得及。”
方时雨脸上满是心疼和怜惜,她拉着薛忱遇到院子里的长椅边,不容分说地把人按下去。
“当当当!我们一起吃!”
从怀里掏出袋子,她刚刚已经跑到寝室把剩下两块送出去了,想到薛忱遇可能没吃,特意带着这块跑下来的。
看着做的板板正正、乖乖巧巧的薛忱遇,方时雨叹口气。
一个潜意识里用金钱维系友情的人,完全做得出跑甜品店一趟,只给朋友买甜品的行为。
方时雨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幸好店里放的叉子多,她摆好蛋糕,拍拍自己的衣服准备坐下。
“等等。”
薛忱遇突然站起身,温热的手指攥上她的手腕,又不自在地松了松手,虚虚地环着她的手腕。
“怎么了?”
方时雨疑惑地看过去。
薛忱遇带着荔枝味的外套搭在她肩头,暖意蔓延全身,想被人拉进温暖的怀抱。
男生的外套对她来说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单薄的肩头努力的撑着那件外套。
方时雨错愕地抬头,对上薛忱遇温柔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疑问被她压在了心底。她苦恼地眯起眼睛:“好大,胳膊伸不出来,像在cos杨过。”
薛忱遇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手撑着膝盖,一手借力搭在方时雨肩上,弯着腰笑起来,颤抖地甚至站不稳身体。
好半晌,他才直起腰。
他低下头凑近,捉着她的手臂,仔仔细细的替她把袖子挽到手腕,拉链也认认真真地拉上去。
只是外套实在太大了。薛忱遇185的身高,穿得本来就是件长款外套,穿到方时雨身上时,彷佛要把她整个人都裹起来。
薛忱遇太贴心了,拉链被他拉得严严实实。方时雨纠结着看看地面,又看看薛忱遇,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外套对腿的束缚感太强,走起路来像企鹅一样。
薛忱遇体贴地伸出手让方时雨搭着,好稳稳当当地挪过来。
只是他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去。另一只手捂紧了嘴巴,笑声还是从指缝里调皮地溜出来。
“笨蛋!别笑了!吃蛋糕!”
方时雨涨红了脸,生硬地喊着薛忱遇,语气里却不自觉透出娇嗔。
青提味道的小蛋糕真的很好吃。
一口下去,满满的果肉和奶油,还有蓬松的蛋糕胚。
走进寝室很久,方时雨依然觉得身上的青提味没有散尽,青提味之外,那股若有似无的荔枝香也依旧在。
寝室内的青提味道更重,她推门走进寝室。
汪澄意和岑梦瑶大概刚刚收拾完垃圾,打开阳台的门窗通风。见到方时雨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地拉着方时雨坐下。
“时雨,薛忱遇不会想追你吧?”
岑梦瑶憋不住事,犹犹豫豫地问出口。
汪澄意也附和地点点头。
方时雨惊诧地看着她们,反复确认她们是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这么问啊?”
汪澄意看眼吞吞吐吐说不清楚的岑梦瑶,接过话题:“他都特意来女生寝室给你送蛋糕了啊!”
岑梦瑶加重声音重复着:“特意!”
“可是……可是给朋友带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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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也可以理解吧?”
方时雨辩解着,不知道是在说服室友,还是在说服自己。
“那他怎么不把这三个蛋糕带回自己寝室?”
汪澄意一语中的,反问着。
“我们才认识多久,能比得上他们寝室三年的室友情吗?怎么不顺手带回自己寝室,还要拐个弯跑到女生宿舍?”
岑梦瑶索性把话分析的明明白白。
“而且刘多述说过,他们寝室好几个人都不太吃得惯甜食。那这几块蛋糕一开始就是决定给你带的。”
“不喜欢你的话,他在外面看到蛋糕时怎么会想到你呢?只有时刻惦记一个人,才会想对方喜不喜欢,惦记着要给对方带吧。”
岑梦瑶也想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又重复着:“对啊!对啊!”
像是突然被丢了一个炸弹,方时雨的脑子被炸得晕晕乎乎,思绪缠绕成一团,最简单的逻辑关系也捋不清。
薛忱遇喜欢她?
怎么可能?
她们才认识多久?
像是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方向,方时雨试探着问:“可是我们刚刚认识不久。”
汪澄意和岑梦瑶七嘴八舌的分析着,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锤定音:“那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呢?”
一见钟情?更扯了好吧。
方时雨一头黑线。
“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
岑梦瑶终于找到了发挥的余地,直起腰摸过方时雨书架上一排的实体小说:“怎么没有了?你这排小说里,有多少一见钟情你不清楚?”
“可是,可是你也说了,那是小说啊!”
方时雨声音越来越低,小声喃喃着。
岑梦瑶轻轻啧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捏起方时雨的脸颊:“宝贝儿,就你这张脸,大把的人会对你一见钟情的。”
方时雨沉默着,脑子像内存爆满,一瞬间掉线了。
“我有空问问吧。”
她悄悄捏紧手机,下定决心。
没有回应的感情太痛苦了,她总要问清楚,她也不希望薛忱遇受到伤害。
“对了,你和薛忱遇没有加微信吗?”
汪澄意反应过来,有些困惑:“为什么他喊你下去,还要给刘多述发信息要我转述啊?”
“还没来得及加。”
方时雨后知后觉意识到。
“瑶瑶、澄意你们谁加了啊,给我推一下。”
问清楚这件事的第一步,加上微信。
岑梦瑶和汪澄意不约而同地摆摆手:“我们都没加,他不是在那个群里嘛,我们两个寝室都在的那个群。你在里面找一下。”
那个群自从看完烟花秀就沉寂下来了,方时雨把聊天记录往下拉了很久才找到。
印象里薛忱遇没在这个群里发过言,她直接点到了群成员的界面。
目光凝滞在那个有些熟悉的头像上。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安慰着自己,方时雨不信邪地点进主页。
“数到三”三个大字摆在她眼前,下面是只有好友才会显示的“发消息”和“音视频通话”两个选项。
怎么可能呢?
薛忱遇是数到三?
租她校园网的是薛忱遇?
她喊了这么久的宝宝是薛忱遇?!
21. 追到老婆
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方时雨不可思议地抿紧下唇,眼里满是错愕与震惊。
后知后觉的尴尬几乎将她吞没,顿时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方时雨大口喘着气,社死的回忆一帧帧慢动作在她眼前播放。
她想起那句礼貌用语,翻来覆去不知道被她用了多少次的“宝宝”。
想起那个没有标点符号的“好宝宝”。
甚至想起那句匆忙之中发错的语音。
热意猛地上涌,一股滚烫的气流仿佛从脚底直冲脑门,方时雨的脸颊瞬间温度上升,如同被火灼烧一般,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心脏高速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找不到梳理思绪的开端。
她什么时候加上的薛忱遇微信?!
薛忱遇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她微信?!
大力握着手机,指节越来越酸胀。方时雨慢半拍意识到手腕的不适,把手机丢到桌上,甩甩酸痛的手腕,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一片乱糟糟的嗡鸣声。
方时雨无力地把自己埋进手臂,趴在桌上。滚烫的脸颊贴上满是凉意的桌面,温度渐渐降下来,她凌乱的想法逐渐清晰明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论薛忱遇知不知道喊他“宝宝”的是谁,她都必须要捂紧这个马甲。
给孩子留条底裤吧呜呜呜……
烦躁地揉乱发丝,方时雨叹口气,只想去床上睡一觉。
逃避可耻,但有用。
消息提示音响起,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一瞬间杂七杂八的想法充斥大脑,方时雨不受控制的手指颤抖起来。
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是薛忱遇发的信息怎么办?
怎么办?!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方时雨深呼吸两下,调整呼吸频率,闭上眼睛把手机摸过来。
试探着眯起眼睛,透过眼睫毛缝隙,她看到不太明晰的微信提示,是宋兆汀发的信息。
方时雨睁开眼睛,彷佛卸下一个包袱,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幸好是宋兆汀,幸好不是薛忱遇。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往常她们联系全靠宋兆汀临时起意,要不在短视频软件聊天,要不在通过学习软件发信息,老老实实地发微信对宋兆汀来说,实在是难得。
方时雨皱紧眉头,直觉告诉她,爱作妖的人突然老实起来准没好事。她不耐地轻敲着桌面,缓解自己的烦闷。
宋兆汀:“时雨姐,听方姨说你找过我啊?”
出乎意料的,宋兆汀居然问了句正事。
方时雨的视线落在那行问句上面,本来忘的差不多的事,这下又清晰的记起事情始末。
那天方青霞提醒她,红绳是小时候玩了很久的朋友送的,还把朋友的性别限制在男性里面,建议她问问宋兆汀。
她心里记挂着那件事,迫不及待就想找过去问问,只是当天天色已晚,她没来得及去问。
第二天早起去找宋兆汀,却得知他和朋友约好了提前回校,已经坐上了返校的高铁。方时雨也是实在没办法,单方面联系这小孩根本没用,谁知道他今天用哪个软件和朋友互□□流瓶呢?
方时雨只能托方青霞帮她问一下,出门在外,宋兆汀总要联系家长的,方青霞跟宋姨提一嘴,宋兆廷迟早能知道。
眼下宋兆汀找过来的时间,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早一点。
也不跟他废话,方时雨迅速地把红绳照片发过去。
那时雨:“图片.jpg”
那时雨:“你对这根红绳有印象吗?”
对面沉默着,像是在努力地回想。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着,看得方时雨心急如焚。
对面慢慢吞吞地删删减减,如同斟酌再三,才发了消息过来。
宋兆汀:“有印象。”
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吊人胃口,他后面打字速度极快,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发过来。
宋兆汀:“好像是我送的?”
语气犹疑着,他不太确定,给自己加了层“防掉血buff”。
宋兆汀:“我不确定啊时雨姐!我真的不确定!我只记得你有段时间很爱戴这根红绳,我也记得红绳在我手里呆过一段时间。”
他合理推测。
宋兆汀:“大概、也许、可能是我送的吧。”
他下定结论,依旧有些迟疑,纠结着想办法推卸责任。
宋兆汀:“我真的不知道啊!时雨姐,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我比你还小两岁,能记得什么啊?”
方时雨简简单单一个疑问,对面絮絮叨叨回复一大堆。
懒得再回宋兆汀,方时雨摩挲着手里褪色的红绳。大概是幼时不懂得珍惜,红绳变得有些粗糙,颜色暗沉,倒是和上面那颗红豆意外的搭配得当。
难道真的是宋兆汀嘛……
方时雨揉揉眉心,刚刚被平息的情绪又再次掀起波澜。
……
窗外是风起浪涌、波澜壮阔。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泠泠的声响。天色渐晚,橙红色的夕阳垂落在天际。海面被点亮,波光粼粼、海天一色,美得摄人心魄。
薛忱竺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柔软的抱枕,懒洋洋地和薛忱遇发信息报备。
薛忱竺:“已经到酒店了哥,你放心吧。助理姐姐住我隔壁,我出门会喊上她的。”
她悠哉悠哉地透过海景酒店的落地窗,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还不忘捞起手机,给薛忱遇贴心的配上图。
薛忱竺:“图片.jpg”
薛忱竺:“哥这里超级好玩!你下次也来哦!下次带嫂子过来!”
薛忱遇刚打开手机,就看到那两个字,情不自禁面红耳赤。面颊上的红意蔓延到耳根,他捏捏有些发烫的耳朵,手忙脚乱地回复。
薛忱遇:“不要瞎喊。”
他克制着叮嘱薛忱竺把握分寸,打字的手却无意识蜷缩起来,慌乱地把打错的字删掉,四个字花了他整整两分钟。
薛忱竺:“哦知道了。那什么时候可以喊嫂子啊?”
她有些失望,她哥这个做什么都有些慢热的人,到底能不能追到老婆啊。她叹口气,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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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
明明是她哥脱单的终生大事,她却莫名其妙的格外上心,忍不住催促起来。
实在是没有办法回复薛忱竺的问题,薛忱遇生硬地转移话题,放起狠话来。
薛忱遇:“你记得注意安全,出门一定要和助理结伴,我要是知道你阳奉阴违……”
薛忱遇:“那你高考结束前就不要出门了。”
薛忱竺学校最近组团秋游,这小姑娘不老老实实地跟着大部队也就算了,还偏要趁秋游请假去海边玩。她一天三个电话的喊薛忱遇帮她请假,薛忱遇实在不耐烦,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为了确保薛忱竺的人身安全,他喊了公司一个助理,暂时担任薛忱竺的生活助理,出差陪同薛忱竺。
想起他喊个普普通通的助理陪薛忱竺玩,就让那个男人如临大敌,好像他能勾结这个小助理篡位一样。
薛忱遇嘴角勾起嘲弄的笑,眼神里尽是讽刺和蔑视。
一提到“高考结束前不要出门”,薛忱竺立马像哑火的炮仗支支吾吾起来,磨磨蹭蹭地拖了五分钟才回复。
薛忱竺:“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薛忱竺:“我一定不乱跑,说到做到!”
薛忱遇漫不经心地划动着手机屏幕,他不担心薛忱竺,她一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全问题开玩笑。只是,他的手指停在一个聊天框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只是,要怎么和方时雨坦白,他还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想起自己送蛋糕时,头脑一热,差点把自己马甲给扒下来,他就一阵后怕。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晕晕乎乎的差点说出口,只记得考虑朋友之间需要坦诚,早点说出口她兴许就没有那么生气,丝毫没有想过怎么应对后续可能的结果。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迎来任何风险。
薛忱遇无奈地叹口气,点击那个对话框。
平贵:“你好。这个月的校园网还出租吗?”
方时雨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提心吊胆熬过去的是宋兆汀的信息,猝不及防点进去的却是薛忱遇的信息。
她强装淡定,实际慌乱得手机差点抛出去,额头紧张的冒汗。
那时雨:“你好你好,租租租!”
看着着急忙慌发出的信息,彷佛看到结巴版的自己,方时雨想撤回又及时收手,多发多错。
薛忱遇收到信息,总觉得方时雨有些奇怪,按捺住心里的疑惑,他转钱过去。
平贵:“账号密码没改吗?”
对面冷冷的一个字甩过来。
那时雨:“没。”
和最初喊着宝宝,热情积极的方时雨彷佛两个极端。
想问她怎么了,可隔着网线,网友的身份又不太方便。
薛忱遇头疼地按灭手机屏幕,苦恼地拧紧眉头。
要不去找她问问?
手已经摸上寝室门,又突然想起什么。他走到阳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太晚了,时间不合适。
有些失望,薛忱遇懒散地坐回桌前,下意识摩挲手腕间的红绳。
22. 挺配的
余阳:“我们去哪里集合啊?”
课上顺手拉的小群热闹起来,她们上课时约了开会的时间,打算讨论一下视频账号主题。
岑梦瑶朝方时雨晃晃手机,明晃晃亮起的屏幕上,那句问题暂时还没有人回复。
“时雨,你觉得去哪里好啊?”
方时雨正在写知识产权读书笔记,老师布置时要求一月一交,她正在写第二个月的作业。
她停下笔,转头看向岑梦瑶,左手揉上右手酸涩的手腕,还不忘仔细考虑集合地点。
“约图书馆的会议室估计来不及了。”
她们学校的图书馆有一层专门是小型会议室,专门供应组队参赛的学生开会,偶尔做小组作业借用下会议室,也没人会计较。只不过会议室属于图书馆,要进还要提前预约。
“要不去餐厅或者教室。”
方时雨抬起垂下的长睫,挑挑眉示意岑梦瑶。
学校的餐厅和教室向来是学习和开会的好去处。
“这样吧,瑶瑶。你问一下余阳去哪里方便一点?”
想起那个骨折打了石膏的倒霉蛋,她贴心的提供了其他方案,总要多给他几个选项。
“或者去咖啡馆奶茶店也可以,看他怎么样方便一点吧。”
岑梦瑶敲着手机屏幕,一字不落的把话转述给余阳。再抬头时,她眼里带着笑意,又觉得自己不太厚道,止住将要上扬的唇角。
很显然,她也想起了倒霉蛋骑着接触不良的电动车,把自己摔骨折的事。
余阳回复很快,发了个感动到泪眼汪汪的表情包。
余阳:“我们去餐厅就好。”
余阳:“小狗暴风哭泣.jpg”
赶到餐厅集合时,刚好过了饭点。餐厅里没什么人,稀稀拉拉零星坐了几个也是在学习。
岑梦瑶骑着电动车带着方时雨,一路风驰电掣,方时雨沉默地坐在后排。
岑梦瑶飘扬的发丝被她拢在手里。
可以说吗?其实她也有点怕。
到餐厅的时候,她们扫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个打着石膏的身影。
岑梦瑶奇怪的绕着餐厅转了一圈,依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聊天框里,余阳信誓旦旦的消息“我已经到了”,还坦坦荡荡地躺在那儿。
完了,不会去的不是一个餐厅吧。
她们学校一共四个餐厅,明明说好的一餐厅一楼啊。
岑梦瑶:“你在一餐吗?怎么没见你?”
隔着两排的位置,一颗脑袋突然拱起来,费劲巴拉地把自己从比脸大的盘子里拔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嚼着。
余阳左顾右盼地找起人来,对上她们莫名的神色,和张成O型的嘴巴。彷佛对她们的震惊视若无睹,他笑起来,疯狂朝她们招起手。
方时雨拉着卡壳的岑梦瑶走近。
岑梦瑶这才如梦初醒般,上下打量一圈余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句“嚯”惊叹的从嘴里吐出来,狂踩刹车也刹不住。
“你没吃饭啊?”
方时雨是真的有些奇怪,这不是早就过了饭点嘛,怎么还没吃?
岑梦瑶也下意识感叹着:“大哥,你吃饭怎么把自己埋进去啊?我们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你!”
余阳腮帮子鼓鼓的,想说些什么,话吐出来却含混不清,只能努力地嚼嚼嚼。
“本来打算点外卖的,但是想到要出来开会,就打算趁这个时间吃。”
岑梦瑶看看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饭,又看看余阳满脸的享受,忍不住扯扯方时雨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过来。
最后,她们人手一盘美味,排排坐乖巧地吃起来。
不愧是大学城著名的吃饭大学,这个饭怎么这么好吃呢?无暇和身边的人说话,三个人全埋头苦吃起来。
开始讨论主题时,已经差不多到了下午四点。吃晚饭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出发去餐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片嘈杂吵闹,也不用担心她们突兀的声音打扰别人学习了。
“我调研了视频软件的大部分主题,这是详细的数据。”
虽然余阳吃饭时好像不太聪明,但是做起作业来竟然出奇的靠谱。他打开电脑,展示着自己私下做的调研。
“哇!好厉害!”
方时雨和岑梦瑶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震惊,心服口服地给他鼓起掌来。
余阳摸着脑袋腼腆地笑笑,眼下的黑眼圈特别明显。
为了这个调研,他苦苦刷了好几天短视频,这种苦就该他一个人来承担。为了组织,他义不容辞!
“主要分为颜值区、游戏区、剪辑解说区、搞笑区、娱乐区、新闻区等几个大区……”
余阳滔滔不绝地详细介绍起来,配合翻动着调研表格的数据。
方时雨和岑梦瑶正襟危坐,兢兢业业地撑着手臂听起来。
“总之,我比较推荐的是搞笑区和颜值区这两个赛道。”
讲到最后,余阳语速越来越低,吞吞吐吐的说出结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脸颊一点点红起来,不好意思地偷偷看向岑梦瑶。
岑梦瑶赞同地点点头,嘴里喃喃着重复着,眼睛渐渐亮起来:“可以欸!颜值区的话就让时雨上。”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突然摇起头反驳自己:“不行不行,时雨不能出境拍摄。”
她还记得方时雨被拍的视频传上论坛后,她那个不对劲的状态,方时雨不能出境。
岑梦瑶一锤定音,做出决定:“不专攻颜值区,我们拍搞笑视频。”
余阳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嗫嚅着,最终也没说出口。
颜值区也不一定要方时雨来吧,他觉得……他觉得岑梦瑶也挺漂亮的。
看着兴致勃勃刷起搞笑视频,美名其曰找灵感的岑梦瑶,余阳顿了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方时雨就坐在余阳对面,一会儿看眼满脸羞涩的余阳,一会儿瞄两眼兴高采烈干劲十足的岑梦瑶,彷佛掌握了惊天大秘密,高深地笑起来。
挺配的,她满意地止不住点头。
薛忱遇走进餐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方时雨眼睛亮亮地盯着对面的男生,附和地点着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脚步下意识顿住,薛忱遇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抿起嘴唇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阿遇?”
李照江勾肩搭背地凑近,顺着薛忱遇的视线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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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岑梦瑶和方时雨吗?”
嘻嘻哈哈跟上来的刘多述和柴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两人,以及对面那个陌生的男生。
不同于大大咧咧的李照江,刘多述和柴满像是看出了什么,试探着去看薛忱遇,观察他的神色。
“在吃饭吗?”
薛忱遇掩饰住眼里的吃味,不打招呼坐到了方时雨身侧。
“诶!好巧啊!你们也来吃饭!”
岑梦瑶看到他们四个,热情地招待他们坐下一起吃,积极地向他们推荐自己刚刚吃过的美食。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方时雨脊背僵直,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不敢转身回头。
线上每一句“宝宝”都在脑子里乱转,耳边人群的嗡鸣声渐渐消下去,只剩那句清晰的“宝宝”。
一向觉得好闻的荔枝香,暧昧地缠上她的衣角,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险些窒息。
脸颊瞬间爆红,耳垂滚烫,额头甚至要渗出冷汗。方时雨紧张极了,手臂发麻,抵在桌子上时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怎么了?不舒服吗?”
看出方时雨的魂不守舍,薛忱遇也顾不上问对面的男生是谁,担忧地扯过她的手臂。
微凉的手背轻轻搭在方时雨额头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他细致地从额头中央贴到两边,仔细感知着温度。
方时雨茫然地张开嘴,正准备问薛忱遇做什么,就见薛忱遇放下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
他声音不大,像是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化不开的担心。
方时雨终于回过神,猛地摇起头往岑梦瑶的方向缩了一下。
“没事,没生病。不要担心。”
说话磕磕巴巴的,慌乱极了。
“你好,我叫余阳。”
余阳傻呵呵地看不懂情形,笑着自我介绍起来。
“是方时雨……”
薛忱遇按在腿上的手猝然攥紧,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消息。
“是方时雨和岑梦瑶小组作业的组员。”
指节用力到压出红痕,薛忱遇松了一口气,慢慢松开紧握的手。
原来不是……
幸好不是……
自从那个语音开始,他现在疑神疑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高度警惕。
薛忱遇苦恼地叹口气,虽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改掉这个毛病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悄悄用余光观察着方时雨,那个时时刻刻撩动他心弦的人。
方时雨正收拾着桌面上没用的笔和本子,她们讨论太激烈,乱七八糟地东西堆了一桌子。
薛忱遇眼疾手快地帮她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眨着眼睛示意她。
“把包撑开。”
“哦哦。”
实在是没做好会和薛忱遇见面的思想准备,方时雨手忙脚乱地拉开包,等着薛忱遇把笔记本装进去。
薛忱遇把笔记本塞进去,体贴地拉上背包拉链。
方时雨垂头把书包放旁边,脑子里一团乱麻,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方时雨惊讶地抬头去看,正对上薛忱遇复杂的目光。
23. 双双
温热的手掌握紧她纤细的手腕,滑腻的触感在指尖化开。
清晰的感觉到方时雨手臂的颤栗,薛忱遇瞬间愣起神,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
“怎、怎么了?”
方时雨微微一怔,睫毛不安地颤抖着,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入薛忱遇炽热的眼神中。
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呼吸也变得紊乱急促。
不会吧。
薛忱遇不会提校园网的事吧。
方时雨满眼抗拒,慌乱的神色里,薛忱遇深呼吸两口气,像是要说些什么。
“你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
李照江一巴掌“啪”地拍到薛忱遇肩上,急急忙忙催促起薛忱遇,推搡起他的肩膀。
“走走走,再不去排队人要变多了!”
焦急的脸上满是对美食的向往和对排队的不耐烦。
眼见话已经到了嗓子眼,薛忱遇唇瓣嗫嚅着,却被李照江一巴掌打断,未尽的话语呛进喉咙,他拍着胸口咳嗽起来,涨红了脸。
刘多述和柴满对视一眼,无语的一头黑线。看着没有眼力见的李照江,两人一人拉着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将李照江拉走了。
“唉唉唉!拽我干嘛?!呜呜呜——”
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刘多述指缝中溜出,音调随着距离的拉远逐渐降低。
余阳和岑梦瑶好奇的目光也落在她和薛忱遇身上,来回打量着,眼神中满是深意。
方时雨没空考虑那么多。毕竟,再不跑是真的来不及了。
她是真的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薛忱遇啊,只想逃离地球。
方时雨手忙脚乱地背起包,手指攥紧包带,结结巴巴地朝余阳和岑梦瑶点头示意。
“我先走了,突然有事。”
来不及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甚至来不及等到朋友的回应,方时雨火速开溜。
女生歪歪斜斜地背着背包,步伐凌乱而急促,一头黑发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肆意飞扬,时不时扫过肩头。
岑梦瑶和余阳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转头观察起薛忱遇。
他眼神中带着茫然和失落,想说的话被咳嗽声压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是他做了什么吗?
怎么感觉,方时雨在躲着他。
方时雨喘着粗气跑出餐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跑得太急,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她双手撑在路边的大树上,微微俯身,大口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顾不上去擦,她拉正自己的背包,向后张望着。
幸好,幸好没追出来。
在她调理好之前,估计是不能和薛忱遇见面了。
在网上,为了拉近距离推销校园卡,腆着脸喊出的每一句宝宝,都喊在了身边异性朋友的耳朵里。
这件事,放在每一个脸皮薄的人身上都是致死性打击。
还是先躲两天吧。
打定主意,方时雨淡定下来,放缓脚步。
学生都在饭点三三两两地涌入食堂,这道狭窄的小道反而安静的落针可闻。
兜里的手机不住地震动,清脆的电话铃声由小变大,在寂静的路口显得格外突兀。
彷佛听到了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催命符,刺耳的铃声刮擦着耳膜。
方时雨浑身一颤,心脏也跟着猛地一缩,莫名的恐惧感笼罩心脏,后背像是涌上一股凉意,她却说不清理由。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大概因为她接听不及时,对面失去耐心挂断了电话。
那是一段陌生的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地址也在外省。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蜷缩的手指也跟着松开,方时雨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轻拍着胸口,试图让狂跳不止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刚刚才按灭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一条新信息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方时雨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紧缩,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让人发毛的恐惧爬上脊背,戛然而止的消息提示音,在耳边嘈杂的嗡鸣。
冰冷黏腻的空气,像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嘶嘶地缠上她的脚腕,企图将她拖入黑暗。
方时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进了那条信息。
回过神来时,只看见屏幕上温柔的措辞、亲昵的语气、许久没人喊过的小名,每一样都令她作呕。
她愣愣地盯着那条信息,直到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眼泪不自觉砸在屏幕上,溅起小小的水痕。
方时雨这才看到咬出齿痕的下唇,触到满脸冰冷的眼泪。
那个人慈爱的关心着她。
他说:“双双,最近是不是放假啊,爸爸给你买了喜欢吃的绿豆糕。已经寄过去了,记得收一下啊。”
像是这十几年的裂痕都不复存在,他只是出了趟远门。
回家后他丢下行李,迫不及待地抱起自己的女儿,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子,和她打打闹闹笑作一团。
然后,贴心的蹲下身放她下来,还要半是满意半是调侃的说:“怎么又重啦?!”
还要绕着女儿打量一圈,将她拉到墙角,比比划划研究女儿的身高,不满地嘟囔着妈妈,是不是没给孩子吃饱饭。
方时雨还记得,她出生那年,那个人炒股赚了大钱。他激动地拉着妈妈,说她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小福星,说好事成双。
她生下来体弱多病,他就把炒股赚到的钱全砸进去给她治病。担心医护不够仔细,他就守在保温箱外不眠不休的照顾她。
接她回家那天,他抱着她步行走到几公里外的寺庙,一个无神论者,诚心诚意地祈求神明庇佑自己的女儿。又担心香火气对小孩身体有害,远远地跪在寺庙大门外。
他认认真真研究着五行,翻着字典和卦书纠纠结结地要给她起个有福的名字,保她顺遂平安。
因为她命里缺水,他说:“好雨知时节”,所以叫她时雨;又因为“好事成双”,小名叫她双双。
后来……
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方时雨揉揉通红的眼眶,警告自己不要多想。
陷入回忆实在是件可怕的事,特别是陷入恍如隔世的回忆。
一遍遍在回忆里折磨自己,一遍遍生出重归于好的痴心妄想,一遍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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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更多。
最后,亲手把刀递进对方手里,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力。
删去对话框的回复,方时雨长按删掉了那条信息,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腰侧像是突然隐隐作痛起来,轻微的痛意连成片,传到大脑只剩下阵阵痒意。
就连身体也在提醒她,爱是真的,带来的痛苦也是真的。
方时雨的指尖掐入手心,用力到指节泛白,只剩手心月牙形的红痕。她狠下心来,拉黑了那个号码。
拖动着有些发麻的双腿,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方时雨甩甩头,试图把充斥着回忆的大脑甩干净,一路强撑着回到寝室。
“喂,妈妈——”
方时雨跌坐在地,趴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拨通方青霞的电话。
听出女儿的状态不对劲,方青霞担忧又心疼。她冷静地引导女儿平复情绪,嗓音里透着对自己鞭长莫及的痛苦。
“深呼吸宝贝,不要乱想不要怕,妈妈在呢。”
方青霞放低声音,轻柔地哼起女儿小时候爱听的童谣,小心翼翼的安抚女儿,在她耳边温柔地重复着“妈妈在”。
紊乱的呼吸被平复,方时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刚刚那条信息的内容渐渐恍惚,到最后,她什么也记不清了。
“妈妈,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到。”
像是感觉累,她的话停顿下来。方晴霞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电流声交织的两端,只有方时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还给我发了信息,好像给我寄了东西。然后……然后,具体的我记不清了,我把信息删掉了,还把他拉黑了。”
方时雨努力回想着,断断续续地补充起来。
“好,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和他讲的。快递也不用去拿,不要担心,妈妈在呢。”
方青霞轻声安慰她,好像回到小时候,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她一次次重复着,没关系,万事都有妈妈挡在面前。
剧烈起伏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四肢渐渐恢复力气,方时雨攀着桌子站起身,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那个人的话题被两人不约而同揭过,方青霞信誓旦旦地许诺着寒假带她出门玩。
“到时候妈妈提前休年假,连着春节假期一起,刚刚好可以出去玩两周!”
跟着妈妈的话陷入畅想,方时雨嘟嘟囔囔地撒着娇。
“那我要去海边!”
“好好好!”
方青霞无奈的语气里满是对方时雨的纵容。
挂断电话时,那条信息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认认真真做起外出的计划,又发愁起掉马的事情。
社死是真的,可是也不能不要朋友啊。
方时雨叹口气,夹着笔的手指敲起脑袋。
这可怎么办啊?
她总不能选个良辰吉日直说吧?!
站在薛忱遇面前,对薛忱遇说,对没错,那个线上三句话不离宝宝的卖家isme!
想到那尴尬的场景,方时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安详地入土为安。
24. 藏着秘密
进入十二月后,时间越走越快。枯黄的落叶铺满小径,教学楼前的树枝光秃秃的,偶尔长出些寒霜。
小雪眨眼间就过了,眼见接近大雪,211寝室都备好了薄薄的棉服。
大清早起来,阳台的玻璃窗一片雾蒙蒙的窗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她们磨磨蹭蹭地爬起床,三两句打着赌,赌会下雨还是下雪。
岑梦瑶抖抖伞柄,朝冻得发白的手心呵出口气。
她没好气地跺了两下脚,不耐烦地嘟囔着:“真是的,要下就下啊!这下的和补水喷雾一样是要干嘛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岑梦瑶的埋怨,临到中午,天空飘洒的雨丝骤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顺着风打下来。
岑梦瑶无精打采地缩在伞下。她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眉眼,机械地抬脚躲避着水坑。
方时雨看的想笑,撑着伞挤眉弄眼调侃她:“不是要大雨吗?怎么样?满意你看到的吗?”
岑梦瑶沉默地翻了个白眼,用手在嘴边比起拉拉链的动作,用实际行动告诉方时雨,她以后绝对不会再乱说话了。
“等等!等等!”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方时雨和岑梦瑶下意识站定向后看去。
余阳笑的很灿烂,他背着大大的背包,拖着沉重的右腿,艰难地跨过水坑。
他努力挪动着身体,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还不忘抬头朝她们挥手。
本该让人心疼的场景,却因为余阳滑稽的动作显得可笑起来。
方时雨忍俊不禁,不经意对上岑梦瑶的视线,清晰地看到对方嘴角的弧度。
我有罪,我忏悔。
不约而同错开视线,两人默契地在心里敲起木鱼。
功德-1、功德+1、功德-1、功德+1……
岑梦瑶热心地上前两步,她伸出胳膊,跃跃欲试想给余阳搭把手。
看着岑梦瑶伸出的手臂,余阳愣在原地,那条伤腿还悬空着。
他迷茫地看看岑梦瑶的脸,又把视线移到她手上,恍然大悟般露出了然的表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没有扶上岑梦瑶的胳膊,而是垂着脑袋假装淡定地牵上她的手。
男生露在外面的耳朵染上几分薄红,像是慢慢不好意思起来。
满脸茫然的换成了岑梦瑶。男生滚烫的手心按在她手背上,紧贴的肌肤莫名其妙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条件反射般想抽回手,岑梦瑶又意识到身边的是个伤员,只能强行控制着手臂,不要把对方抽飞。
方时雨若有所思,有眼色的欣赏起风景,盯盯头顶的伞骨,瞧瞧脚边的水花。
视线的焦点不断移动着,她有意识避开身边两人,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冷风呼啸着穿过,带着雨汽不由分说甩到她脸上。方时雨拉拉外套边缘,暗自决定明天就把外套换成棉服。
冷意推推搡搡地挤进鼻腔和器官,她猝不及防地垂头咳嗽起来。
感受到两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方时雨只能死死捂上自己的嘴巴,只留气音从指缝中溢出。
实在没有办法,方时雨力道极大地拍上胸口,背地里气得咬碎了牙齿。
不争气的死嘴!
早不咳晚不咳,偏偏选人家搞暧昧的时候咳起来。
黏腻的气氛被打破,方时雨尴尬地扯动唇角,上前接过余阳的背包。
“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的不着急。”
方时雨选择先一步离开战场,甚至痛恨自己走起来怎么这么慢,没办法做到瞬间消失。
离学期末只剩六周左右的时间,她们的小组越来越忙。每次选定一个视频主题,写好脚本进行拍摄剪辑,乱七八糟的任务都要花去一整天的时间。
她们三个频繁地聚在一起,方时雨又不是瞎的,总有那么一两次,能捕捉到余阳偷偷看向岑梦瑶的瞬间。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当高瓦数电灯泡啊喂!求放过!!!
确定把岑梦瑶和余阳远远甩在身后,方时雨才渐渐放慢脚步。
想起余阳那张藏不住事的脸,有什么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就满脸为难的地挂在脸上,等岑梦瑶去问。
小伙子年纪轻轻,真是好计谋啊!
想起自己现场磕cp的经历,方时雨脸上无意识地漾起笑意。
不合时宜的,她突然想起薛忱遇。
他也是喜欢偷偷盯着她看,炽热的眼神里总带着慌乱和闪躲,既期待她的目光又紧张她的视线。
在她面前支支吾吾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想起薛忱遇,方时雨敛目低眉,眉心不自然地蹙起,颤动的长睫挡住复杂的神色。
学校面积太大了,东北虎都能撒欢跑的地盘。想见一个人要费尽心思搞偶遇,而有心避开简直是轻而易举。
距离她上次见到薛忱遇,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他,方时雨抿紧唇瓣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柄的吊穗。
“时雨!时雨!想什么呢喊你都听不见?”
岑梦瑶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清脆响亮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倏尔打破她脑海中的寂静。
女生凑得很近,红色围巾擦过方时雨脖颈间,毛茸茸的流苏扫过锁骨,满是暖意。
如梦初醒般,方时雨猛地回神。
余阳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他正唯唯诺诺地站在岑梦瑶身后,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眼神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绵绵情意。
三人神同步地抖落伞面的雨珠,排着队把伞靠在墙边。
余阳慢慢吞吞地翻着包里的电脑,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频频飘向对面的岑梦瑶身上。
在包里盲捞了两把,都没有把14寸的笔记本电脑掏出来了。
“怎么还没拿出来?”
岑梦瑶负责的是道具。
她风风火火地摆了一桌,抬头一看,这小子拖拖拉拉地磨着洋工,连个电脑都没开机。
“啊?哦哦哦!我马上!”
避开女生狐疑的眸光,余阳故作镇定地低下头,手忙脚乱的摸出电脑,慌里慌张地差点把书包甩到地上。
虽然早已选定要走搞笑赛道,但实在没什么新奇的点子。她们只能尽量跟紧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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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梗,翻拍模仿,再用蹩脚的剪辑技术加工,然后不情不愿地生产出互联网垃圾。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齐齐无奈地叹出口气。
热气涌上镜片,氤氲出一片小小的镜湖。
余阳双手托着下巴,呆呆愣愣地坐着,对眼前变得模糊的景象无动于衷,懒洋洋地不想去擦镜片。
岑梦瑶从包里摸出专门擦眼镜的湿巾,随手递给方时雨。
轮到余阳时,递出去的东西却没人接。她又耐心地朝前送了送,依然没人接。
没有急着提醒他,岑梦瑶慢条斯理地擦好自己的眼镜,不疾不徐地戴上眼镜。
等到视野变得清晰,她才慢慢悠悠地抬起头。
眼境上的纹路消散成星星点点的白圈,余阳百无聊赖地摘下眼镜,又冲着镜片哈出口气。白雾大范围蔓延成片,他满意的点点头,又架在眼前。
准备好兴师问罪的话堵在嗓子眼,岑梦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歪歪扭扭地靠在方时雨肩膀上。
“怎么了?怎么了?”
余阳茫然地凑近,眼前挂着两团白雾,挡住他满眼的疑惑,更显得他笨拙呆钝,傻头傻脑的样子让人想笑。
不知道想到些什么,方时雨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试探地看向岑梦瑶,正对上对方了然于胸的眼神。
“到你为组织牺牲的时候了。”
岑梦瑶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余阳身边,满脸信任的握上他的手,彷佛在金碧辉煌的庄园大厅,进行着一场含金量极高的商业交谈。
余阳迷迷糊糊地点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手心炽热的温度,红晕又悄悄地爬上脸颊。
“好说好说。”
像是头脑发昏,余阳豪气冲天的一口应下。
方时雨坐在对面,手腕撑着额头,简直没眼看。她清清嗓子,努力地绷紧嘴巴,生怕笑出声。
美色误人。
都不问问牺牲什么,就敢随便答应,学弟还是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啊。
思维跳脱的突然想起当年,她也是在学姐忽悠大法下,办了张校园卡。
想起自己被社会毒打的经历,方时雨嘴角霎时放平,扯着嘴角呵呵两声,气声里带着足以杀人的凉意。
要不是学姐,她也不会办那张校园卡;要不是那张话费很高的校园卡,她也不会和汪澄意、岑梦瑶参加学校营业厅的活动;要不是参加活动,她也不会出租校园网啊……
没有这一环,她哪里会认识薛忱遇啊……
绕来绕去,方时雨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孽缘。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对面的两人正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手舞足蹈安排着拍摄。
方时雨抬起的头又垂下,烦躁地把指节插进发丝,用力地揉起头发。
她不可能躲薛忱遇一辈子啊。
毕竟,这个朋友她还挺喜欢的。
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想到这件事,只有如影随形的社死与尴尬,像缠上她脚踝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不丁就会给她来一口。
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在脑袋上,方时雨无奈地叹出口气。
25. 会疼
余阳傻笑着抱臂倚靠门框,不间断地鼓起腮帮子,朝着镜片吹气。
他还挂着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身后好像有条小狗尾巴摇的像螺旋桨。
眼镜上的白雾不断消散又覆盖,搭上余阳打着石膏的右腿,配上他故作帅气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好笑。
方时雨捂着肚子,笑得脸颊僵硬,无声地捶着桌子。
这个帅哥cos傻子是有一套的。
岑梦瑶刚刚还笑得眼前发晕,浑身脱力靠在方时雨肩旁。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瞬间沉静下来,神色凛然。
她带了三角支架,选择特定的角度固定好手机,兢兢业业地研究起光线和滤镜,力求拍出最好的视频。
岑梦瑶是她们211寝室资深的追星女。
无论是敲起键盘P图,还是剪辑视频做产出,她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甚至可以老老实实在电脑前坐一天。
第一次拍视频那天,能用上的器材、不能用上的道具,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两背包。
岑梦瑶和方时雨气喘吁吁地把东西背到现场,掏出来后凌乱的摆满桌面,看得余阳目瞪口呆。
“你别这样子,动作幅度再大点。”
“再自然一点,尽量忽略镜头。”
岑梦瑶捏捏自己的耳垂,盯着摆姿势的余阳陷入沉思。
良久,她才出声提醒余阳自然一点。
被她紧盯着,余阳慌乱极了,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手忙脚乱地调整好姿势,余光还不忘小心翼翼观察着岑梦瑶,希望她能满意。
岑梦瑶蹙起的眉头依然紧皱,视线来回扫视着余阳,不自觉抿紧唇瓣,侧边的虎牙咬上下唇。
“不对,还是不对。”
她叹息着摇摇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灵机一动上前两步,在余阳身旁站定。
“要这样站。”
岑梦瑶自然地抬手,摆弄起余阳的手臂。眼见调整到自己满意的位置,她拧紧的眉头终于舒展起来。
没想到岑梦瑶会直接上手,余阳的呼吸几乎停滞,心脏怦怦直跳,肢体都变得僵硬。
女生温热的指尖落在他的胳膊上。隔着厚实的外套,他却彷佛被细腻的皮肤触及,肌肤都变得滚烫,紧张的跟着错乱的呼吸频率颤抖。
“你放松点啊!紧张什么?”
岑梦瑶忽然仰起头,一头长发乖巧的坠在耳后,偶尔调皮的几缕不服管教,扫过泛着淡粉的耳垂。
和平日里的干脆利落不同,这个视角,倒显得她温柔安静。
余阳条件反射地低头看她,长睫眨动间掩住满是怔愣的瞳孔,像灵魂出窍一般,他僵直脊背愣在原地。
什么时候挨得这么近了。
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发顶。
她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白嫩纤细的手指还紧握在他胳膊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受谁传染,岑梦瑶少见的“礼貌”起来,只是说话结结巴巴的。
后知后觉,她意识到过近的距离,想缩回身子往旁边躲,却听到“刺啦”一声细响。
“小心!先别动。”
余阳走丢的脑子总算回神,急急忙忙拉住岑梦瑶的手腕。
岑梦瑶僵在原地,意识到发丝被缠入他的拉链。几缕发丝被金属拉链勾住,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
再看余阳,拉链被她坚硬如铁的发丝拉下一节,扯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半敞开来。
莫名其妙又戳中了岑梦瑶的笑点,正经不过三分钟,她又弯腰扶着膝盖狂笑不止。
随着动作,她的发丝又带着余阳的拉链向下褪了一节。
余阳想要帮忙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是先解救那缕发丝,还是先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外套。
他试探着拢了拢散开的外套,室内温度再高,敞开外套还是会有些冷。
随着他的动作,那缕发丝瞬间绷直,看上去随时可能会断掉。而发丝的主人,正在无所畏惧地低头大笑。
担心头发断掉,他戳戳岑梦瑶的肩膀,满脸于心不忍朝她示意。
“你的头发要断了。”
岑梦瑶笑着直起身,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你直接扯断好了,我的头发挺多的。”
“会疼。”
余阳不赞许的摇摇头,却又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努力的低下脑袋摸索拉链,轻柔地解开那缕发丝。
拍完视频已经日近西山,天际被烧成一片赤金。淅淅沥沥的雨早已停下,只留下浸成暮色的云,缓缓地盖上那抹残阳。
天色要黑下来了。
三人吵吵闹闹讨论着餐厅新开的窗口,手上动作不停,收拾起桌面上乱七八糟的道具。
岑梦瑶口里喃喃着清点数量,对着手机便签一件件确认。
余阳托着下巴坐在她对面,视线一下一下的往她那儿飘。每次快要被发现,又紧急低下头躲躲闪闪。
方时雨揉揉自己忍不住弯起的唇角,纠结着要不要先走一步,给她们留下发展空间。
没想到,她还有当助攻的一天。
“你看什么?”
余光捕捉到鬼鬼祟祟的余阳,岑梦瑶没多想。她大大咧咧地直接问出口,疑惑不解的眼神里满是奇怪。
“没、没事。”
余阳猛地端正坐姿,无意识地摩挲起手指,回答问题时也莫名结巴起来。
方时雨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包带子上,准备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先溜为上。
她的目光在岑梦瑶和余阳身上来回打转,亮晶晶的眸色中透出吃瓜的激动。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刚刚笑什么啊?”
余阳沉默着,就在另外两人以为他要结束话题时,又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反问起岑梦瑶。
“啊?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岑梦瑶一个措手不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下,眨着眼睛回想起来。
“就是刚刚你的头发缠到我的拉链上,你怎么笑起来了?”
余阳提示着,手指捏上胸前的拉链,脸上尽是好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岑梦瑶,聚精会神的等着答案。
方时雨快要磕疯了。她低着头撑着桌子抿紧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
这么问,是想了解她吗?!
进度已经到想要关注对方的喜怒哀乐了吗?!
岑梦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又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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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被戳中笑点。
“我、我真服了。”
“我的头发缠到你的拉链上……”
她把脸埋进臂弯,笑得声音都在颤抖,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上句话没说完,紧跟着就又笑起来了。
“正常来说,我不小心扯一下,头发肯定会断。”
岑梦瑶抬起头,伸出双手比划着,绘声绘色讲起来。
“但是我不小心扯了一下,头发没断,然后他的拉链被头发带下来了。”
“我当时就想到那个梗,只有强者才可以做我的头发哈哈哈哈——”
终于讲完,岑梦瑶故作姿态地从耳后挑出一缕发丝,缠在指尖绕起圈,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余阳眼神里带着困惑,茫然地看着岑梦瑶。慢半拍的,他眼里的迷茫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终于理解岑梦瑶的意思,跟着大笑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他肩膀一耸一耸的笑个不停,可目光依然紧紧黏在岑梦瑶身上。
看着她弯弯的笑眼,他耳朵红起来,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又羞涩地转过来再悄悄看上一眼。
方时雨一头黑线,看着不开窍的岑梦瑶,无奈地叹口气。
回去的路上,岑梦瑶还在满脸骄傲的炫耀着:“我的发,是真发~”
方时雨跟在她身后,有心提醒两句,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开口。
她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
哪有资格插手别人的事啊。
脚尖焦虑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冻得泛红的手指反复揉搓着衣角,布料被搓的发皱,她捏着捋平又再次揉起来。
学校路口的路灯年久失修,暖黄的灯光里裹着小小的飞虫。打在地上时,照亮一小片干净的地面。光圈外,是渐深的阴影。
“时雨,时雨!”
岑梦瑶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脚步,扯着她的袖子喊她。
方时雨呆呆愣愣的慢两拍回神:“怎么了?”
“我今天晚上报名了一个讲座,我要赶过去了,你自己回寝室可以吗?”
“可以可以。”
说话时冷空气中凝出白雾,隔着白雾,岑梦瑶的背影渐行渐远。
方时雨眨眨沉重的眼皮,拖着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经过转弯处的路灯时,光晕突然暗了一瞬。飞虫扑进灯罩,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黑点。
方时雨下意识抬头,却瞥见路灯杆与围墙的夹角处,一团黑影正靠着墙面,随着胸膛起伏,阴影扩大又缩小。
她的脚步顿住,神游天外的思绪突然中断,学校广播定时播放的钢琴声突然变得刺耳,在沉寂的氛围里显出些诡异。
黑影轮廓模糊,看不分明。
方时雨心跳加快,她眯起眼,指尖深深恰进掌心,各种猜测填满慌乱的心底。
好像是个人。
黑影突然动了,他从阴影中探出手。那双手像是常年做粗活,经受风吹日晒。他的指节明显弯曲,带着厚茧,指腹崩出裂口。
那双手用力的扣上路灯杆,把整个人都从阴影里拖出来。
“啪!”
手机从指缝间砸到地上。
方时雨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路灯杆,背包拉链擦过金属的杆子,留下让人牙酸的声音。
26. 绿豆酥
方时雨瞳孔猝然瞪大,眼神中满是惊恐。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哑的痛感。
黑影完全从阴影中走出,沉重地迈步到灯下。
男人带着顶帽子,破旧但很干净,被洗得发白。帽檐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瘦削的脸颊。
男人手腕上挂着塑料袋,冷风打在袋子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大概是穿的有些薄,男人缩着肩膀,无意识搓着手指,犹犹豫豫想要靠近。
“双双,爸爸给你带了绿豆酥。”
男人摘下帽子夹在手臂下,抬头看过来时,灯光染白他的眉尾,在眼角拉出苍老的纹路。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伸出手指去拿袋子里的绿豆酥。
指腹的裂口渗入黑灰色的机油,虽然认真清洗过,可依然留着浅浅的痕迹。
方时雨没接,脚步踉跄地后退一步,浑身充满抗拒。她的目光里满是防备,眸色深处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嗓子里溢出铁锈般的味道,方时雨用力地咬着下唇,直到唇色泛白,和嘴里的血腥味汇聚。
冷汗漫上僵直的脊背,后颈汗湿的碎发粘在皮肤上,让她整个人像被束缚在原地。
男人向前伸出手,拿着绿豆酥往前递了递,期待的看着许久不见的女儿。
知道女儿抗拒自己,他只伸出手臂,身子依然远远的站着没动。
草绿色的绿豆酥,是方时雨儿时最爱吃的东西。
那时候,做着园林设计的爸爸亲密的抱她在怀里,宠溺地捏起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擦掉她嘴角点心的碎屑。
他说:“双双知道吗?”
“这个绿豆酥是草绿色的,爸爸最喜欢这个颜色了。”
小小的双双亲昵地蹭过爸爸的脸颊,又被爸爸没剃干净的胡子扎得跳脚。
她小心翼翼的掰开手里的绿豆酥,一半喂给爸爸,另一半喂给自己。
然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他做出评价,还要学着爸爸的句式强调着:“这个草绿色是绿豆酥的,双双最喜欢这个绿豆酥了。”
爸爸笑着擦掉女儿蹭在自己嘴边的油,故意皱起眉头逗她:“小学人精,可是爸爸只喜欢草绿色,不喜欢绿豆酥。”
她霸道地瞪爸爸一眼:“不行,你必须喜欢绿豆酥。”
爸爸蹲在她身边,妥协地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爸爸喜欢绿豆酥可以吗?”
小双双又皱起眉头,怀疑自己太坏了,强迫爸爸和自己喜欢一种东西。
像是想到什么,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灵机一动洋洋得意:“这样吧爸爸,你最喜欢草绿色了!你不要喜欢绿豆酥了,以后家里的绿豆酥全给双双吃。”
她拍着胸脯保证着,好像为爸爸做出很大牺牲一样,实际馋的要命。
以为没人在意,说着说着,双双伸出舌头舔起嘴唇,义正辞严道:“双双替爸爸吃!全世界的绿豆糕都不能攻击爸爸!”
听着女儿的童言稚语,爸爸哈哈大笑起来,好半天才停住。
他笑着揉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眼中带着看不懂的深意,一字一句轻柔地讲着,像在女儿床边讲童话故事:“草绿色是爸爸设计里最喜欢用的颜色,基础百搭……”
“最重要的是,草绿色是希望、是生命。”
“像双双一样。”
爸爸笑着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补充着。
“双双是生命?”
小女孩嚼着嘴里的绿豆酥,说话都含混不清。
点心渣子从嘴边扑扑簌簌掉下来,像在只有父女二人的世界里,下了一场小雪。
她正奇怪地仰头看着自己的爸爸,不太能理解这么有哲理的话题,只一味地重复着“双双是生命”。
爸爸却单手抱起女儿,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张手绘的设计图,双双下意识伸手扒拉那张纸。爸爸没拦,只是看看那张纸,又看看自己的可爱的女儿。
他突然笑着出声反驳,声音极轻。
“不,双双是希望。”
而如今,看到这块草绿色的绿豆酥,方时雨却只觉得胃部痉挛抽搐,恶心的想吐。
冷空气像稠密的胶水,堵着喉咙,呼吸间只留下彻骨的凉意,和如同幻觉般的刺痛。
耳膜鼓胀着,嗡鸣声穿透耳膜在大脑里响彻,只剩剧烈的心跳声,和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喉咙仿佛不受控制,每声尝试都被卡在声带里,在她张开的唇齿间无声消散。
她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了,面对他,她依然说不出话。
后知后觉想起女儿的病,男人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一直伸着的手臂失了力气,无力地垂回身侧,手腕挂着的绿豆糕袋子砸到地面,溅起一阵灰尘。
他想起那年,女儿睡觉也要握着全家福,却对他的靠近唯恐避之不及。
那是第一次,他朝女儿伸出的手落空,女儿面露惊恐在角落缩成一团。
她不会再兴奋激动地喊着“爸爸”扑进他怀里,她只会抱着全家福,她只想要以前的爸爸回来。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不要惩罚自己好吗?”
十几年,面对女儿,他依然只能说着苍白无力的话,不停地向女儿道歉,悔恨和心疼将他裹挟得密不透风,窒息感如影随形。
他宁愿女儿嫉恨他,就算认为他是天下最坏的爸爸也没关系,即使恨到希望他死掉也无所谓。
但没有,他的双双,一个小孩子。她只会一遍遍检讨自己,在心里一次次重复,是她的问题。
爸爸发脾气、爸爸不喜欢她,都是她的问题。
是她话多、是她不够听话懂事、是她不够聪明讨喜。
接受过心理医生治疗后,双双能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也不是对爸爸说:“我讨厌你”。
他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痛苦和折磨的女儿,只是悄悄地躲在妈妈身后,拉紧妈妈的衣角,小声问他:“双双、双双……不是希望吗?”
她不懂,把她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爸爸,温柔的说着“双双是希望”的人,为什么有一天会这么对她。
那是她康复后和爸爸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十几年来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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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唯一一句。
男人连成线的眼泪砸在塑料袋上,发出响声。
那个一向顶天立地的男人,十几年的艰难困苦、妻离子散的生活都不声不响咬牙扛了过来。
而此刻,面对自己说不出话的女儿,他泣不成声。
方时雨顿住脚步,又狠心地后退。
她一步步退进阴影里,代替那个从阴影走出的男人藏进去。
最后一眼,是那个男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
他沉默地哭泣,塑料袋掉在脚边也无暇顾及。当年抱她在怀里的宽厚肩膀,如今变得瘦削,正跟着男人的哭泣颤抖。
没再看他,方时雨捡起手机,转身跑回寝室。
风声呼啸,飘扬的发丝划过侧脸,乱七八糟地直往脸上扑。凌乱的发丝下,是她通红的眼眶和鼻头。
大概是白天见了不想见的人,方时雨夜里睡的很不安稳。
张牙舞爪的怪兽把她抓在手里,怪兽庞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只能看到怪兽泛着冷光的牙齿、张开的血盆大口上挂着黏腻的液体,稀稀拉拉地往下滴。
在她恐惧的目光里,怪兽的脸渐渐变得熟悉。
那只怪兽恐怖的身子上长着一张爸爸的脸。怪兽如巨石般的手掌紧攥着她,死死盯着她问:“为什么不原谅?!为什么不原谅我?!”
“啊!”
方时雨猛地睁开眼。她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停地喘着粗气。
无边无尽的黑暗里,那只梦中的怪兽似乎无处不在。
后背渗出冷汗,方时雨手臂发麻,抖着手指点进购票软件。
护眼模式的屏幕上,指向早上四点的闹钟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方时雨睁着眼睛,盯着转圈的指针,眼睁睁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六点钟,她给值班辅导员请了假,细心地给室友留消息,告诉她们自己临时要回家。
八点钟,她赶到高铁站,妈妈回复信息的页面亮在手机屏幕上。
她说:“妈妈等你回家。”
夜里没睡好,在高铁上总带着困倦。
可方时雨又昏昏沉沉地睡不安稳。每次快要陷入深度睡眠时,总是突然惊醒,然后看着全世界的人都变成那张熟悉的脸。
一开始还有些恐惧,后来逐渐习惯。她淡定地睁开眼睛自己数着时间,看周围人的脸多久能恢复正常。
时间越来越长,好像有点要出现幻觉了。
这样下去,迟早对这张脸脱敏。方时雨乐观地想着,无意识地扣着手指。
“我们先去宋医生那儿好吗?”
方青霞早早地来到高铁站接女儿,扯着孩子打量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
心理问题不分家。她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在女儿身上看到些不该出现的伤口。
“好啊。”
不想让妈妈担心,方时雨扯出笑容。只是说话依然勉强,她只能沙哑着嗓子,努力地吐出气音。
虽然很讨厌去宋医生的心理诊室,但什么时候能拖,什么时候不能拖,方时雨也不会拿身体开玩笑。
27. 大雪
“有明显的恶化倾向,日常尽量保持好情绪。现在还不需要吃药,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
“对了,记得去医院看看喉咙,找医生开点药吃。”
穿着白大褂的宋医生写着病例,视线时不时落在方时雨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临近下班,来诊室看诊的病号不多。
宋医生认认真真写着病例,字迹工工整整地给方时雨写了张单子。
不仅手上动作没停,她嘴里也是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你一定要当回事,保护好嗓子知道吧。然后,可以做些其它事情分散注意力……”
她像是想起什么,嗓音顿了顿。宋医生把笔夹在胸前,下意识扶扶眼前的眼镜,遮住眼里锐利的光。
“上次来复诊不是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吗?现在日常还和那个朋友联系吗?”
话题跳转太快,方时雨眼中带着迷茫,摩挲着手指陷入回忆。
新朋友?
难道是薛忱遇?
“嗯——还在联系。”
脑子懵懵的,没反应过来,方时雨只凭借本能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多和朋友交流,可以研究一些没有涉足过的、有趣的领域,和新朋友加强联系也可以。总之,你需要一个全新的世界去转移注意力。”
“丢掉那些记忆吧,时雨。”
宋医生低声叹出口气。
方时雨是她当年年龄最小的患者,也是她时间跨度最大的患者,她看着方时雨长大,看着方时雨一遍遍在回忆里折磨自己,她也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孩子。
方时雨晕晕乎乎的答应下来,其实根本没理解宋医生的建议。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妈妈的副驾驶,还在反复喃喃着“全新的世界”。
“怎么了?宝贝。”
红灯亮起,方青霞踩下刹车。她转头,满眼担忧的看着女儿。
方时雨的情绪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她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眼下,她神游天外,也只是在思考宋医生的话罢了。
“妈妈,宋医生说要我交新朋友,找一些新的乐趣……她说我需要一个全新的世界,是什么意思啊妈妈?”
女儿信任的目光落在方青霞身上,带着不解和疑惑。
像小时候趴在她膝头,咬着铅笔写作业,还要睁着大眼睛问她:“为什么这么写”。
她想起那年,女儿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疗,医生也是建议她脱离原始的生活环境,担心原始环境会加重女儿的心理问题。
她不顾家人反对和钟向文离婚,带着女儿离开了那座城市,看着女儿一天天好转,看着女儿逐渐长成幼时活泼热情的样子。
她不会让别人毁掉这一切。
即使,是钟向文也不行。
眼神中闪过狠厉,方青霞攥紧了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
“妈妈?绿灯了。”
方时雨时刻盯着红绿灯,及时提醒妈妈开车。
“好好好。”
方晴霞启动车子,仔细观察着路况,还不忘思考女儿的问题。
“宝贝,全新的世界应该就是希望你换一个环境。但是学校我们暂时换不了,你一个人住校外也不太方便,妈妈不能陪着你。”
方青霞沉默着,慢半拍补充自己的建议:“你尝试多交两个新朋友好不好,了解一下新朋友的生活和爱好,尝试和朋友出门逛逛街或者旅旅游好吗?”
方时雨乖巧地冲妈妈笑起来,“嗯嗯”两声赞同地点点头。
她只请了两天的假。十二月接近期末周,很多课都进入了尾声,请太多假容易落下课程进度。
再回到寝室时,汪澄意和岑梦瑶都在寝室。
两个人像恶狼见到肉一样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凑上前七嘴八舌地讲着话。
方时雨收拾着行李箱,变魔术似的从箱子里掏出特产。
汪澄意和岑梦瑶就坐在对面,懂事地排排坐好,伸出双手等着自己那份。
接过方时雨带的牛肉干,岑梦瑶顺手打开,捏起一根牛肉干,就马不停蹄塞进嘴里开始嚼嚼嚼。
她一边嚼一边和方时雨吐槽:“时雨,你不在的这两天,我吃饭都没以前香了。”
汪澄意简直没眼看,无语地拍上岑梦瑶的后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还说呢?你吃的不香?!你吃的不香昨天称体重又胖了两斤!”
“哪里有?!再说了那不叫胖!那叫丰腴!丰腴你懂不懂啊!”
岑梦瑶拍拍手,伸出泛着油光的手指就往汪澄意身边凑。
看着咫尺之遥的手指,又低头看看自己新换上的白色卫衣,汪澄意迅速滑跪投降,不住地道歉。
“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汪澄意眉头紧皱,在记忆里翻翻找找,努力回想自己学过的好词好句,一个劲往岑梦瑶头上堆。
岑梦瑶“嘿嘿”一笑,眯起眼睛鄙视地看着汪澄意:“你个low狗,连丰腴都不懂!”
方时雨就坐在椅子上,拖着下巴看着两人打打闹闹。
她觉得,即使没有全新的世界,她依然每天有朋友带来的新鲜感。她的注意力也在被朋友占据,她迟早会忘了让自己痛苦的那些回忆。
节气大雪前夜,不知道是不是在顺应时节,江城真的落下了雪。
零星的雪花像被吹散在空中的柳絮,悠悠荡荡地飘落。
地上薄薄落满一层雪时,雪突然下得大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飘得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寝室内早早开了空调。
此时勤劳运转的空调正呼呼地吹着暖风,热气源源不断的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又在贴上冰冷的玻璃窗时聚成小小的窗花。
汪澄意和岑梦瑶叽叽喳喳聊着天。
她们围着寝室的纸质日历,找了漂亮的蓝色彩笔,在上面标注出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间。
“12月19日,冬天的第一场雪。”
小心翼翼标好字迹,还不忘画上朵栩栩如生的雪花。
汪澄意和岑梦瑶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大脑像连接蓝牙成功一样,调到相同频道,不约而同地唱起歌。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晚一些……”
盖上笔盖的彩笔成了两人手中的话筒,握着那根笔,两人架势十足,在小小的寝室开起了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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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雨坐在床上,速度极快地找出伴奏。
她默默给室友播放起来,看着玩疯了的两人,弯弯的眼睛不自觉带上笑意。
热闹喧哗的歌声里,她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日期。
12月19日,比起她和薛忱遇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天。这个月的校园网,她还没有租给他。
强迫症像是突然发作,她控制不住自己焦燥的内心,只想尽早把校园网出租出去。
要不换个人出租呢?
换人的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就想起那条消息。
在学校论坛挂了三天也没有任何回复,逼得她在好友列表随机挑到了薛忱遇身上。第一个人社死一次,再换一个,岂不是有几率在两个人面前丢脸?!
方时雨叹口气,压下给薛忱遇发信息的冲动,猛地躺到床上,老老实实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不想了,睡觉!
迷迷糊糊陷入梦境时,她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当时选人推销校园网,精心在列表找出薛忱遇,根本原因是因为她和薛忱遇没有聊过天啊!
想到空空荡荡的聊天框,一个疑问浮上方时雨心头。
她到底为什么加的薛忱遇微信啊?
明明当时还不认识啊?
线上认识的话也不至于没有聊天记录啊。
带着满腹的疑惑不解,方时雨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天亮。
“寝室长、瑶瑶!你们两个拿快递吗?我现在去快递站一趟,可以给你们带。”
岑梦瑶拍着刚贴上面膜的脸颊,嘴唇只能小幅度动作,说出来的话方时雨一句也没听清。
幸好她意识到方时雨听不清,手忙脚乱地朝她挥挥手。
快递站人很多,挨挨挤挤的。雪虽然停了,可路依旧不太好走,踩起来泥泞极了,一不小心就带进快递站一片雪水。
方时雨数着包里的快递,一个一个出库完,又确认好数量。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落的很稳,生怕自己在快递站光滑的地板上摔倒。
人要出名至少不能、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出名。
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出来,方时雨把背包甩到背上,迈开腿准备离开。
禁锢感从背后传来,方时雨脚步一顿,狐疑地转过身。
许久不见的薛忱遇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凛冽的寒风中,男生穿着件长款羊绒大衣,细腻的料子在阳光下带着柔和的光泽,彷佛能驱散冬日的寒意。
薛忱遇修长白皙的手指拉着她的背包带,见她看过去,紧张地松开手。
怕方时雨会躲自己,他又忽地攥上方时雨的手腕。
冰凉的指节贴上方时雨的手腕,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她的手腕迅速蔓延开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太凉,薛忱遇猛地把手缩回去,再看向她时,视线飘忽不定。
没想到会突然在快递站遇见,方时雨大脑一片空白,只见薛忱遇开口说着话。
而话的内容,带着呼啸的冷风,慢半拍地才传进方时雨耳朵里。
像后知后觉感受到薛忱遇指腹的细腻,方时雨恍然意识到薛忱遇说了什么。
28. 我喜欢你
“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薛忱遇紧张地长睫颤动,呼吸在呼啸的寒风中凝成白雾,声音却放的比雾还轻。
“但是你上课爱坐后排,下课秒睡,中午吃饭也打包回寝室……我实在找不到你,才想来快递站试试运气。”
他耳尖红得能滴血,眼神慌乱地下意识躲闪,又固执坚定地朝方时雨看去,藏不住那双发亮的眼睛,灿若繁星。
柏油路上突然落起星星点点的雪花,呵出的白气融进飘落的雪粒里,落在薛忱遇肩上时,化成水珠从肩头滚落。
方时雨怔愣地站在原地,指节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薛忱遇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的声音裹着雪粒子落下,低的像雪压松枝带来的轻颤,尾音在冷冷的空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可怜和委屈。
“你怎么不问我租不租校园网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断断续续地小声道:“也……也不喊我宝宝了?”
问到最后,满腹的委屈转成羞涩。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紧嘴唇,摩挲起自己微凉的指节。
突如其来的一片雪花落进方时雨领口,化成水珠滴进她的锁骨。
她猛地缩缩脖子后退一步,被冰得浑身一颤。
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像一座想要喷涌而出的火山。
寂静的路口,只剩下明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也——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
方时雨思绪凌乱,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本能地反驳着,喉咙里堵堵的,想说的话都在舌尖打转,说出的话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租不租校园网这件事,肯定是我说了算啊,我不想租了不行嘛!”
语速条件反射般的快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放大,像是在虚张声势,她涨红了脸加重语气。
“而且、而且那个宝宝……”
方时雨羞耻地咬紧下唇,含含糊糊地把那两个字糊弄着带过。
脸颊红得冒烟,耳边的血管突突的跳动,滚烫的温度将脖颈蒸腾成红色。
“在线上用的时候,那就是普通的网络用语啊!只是表示礼貌而已啊!”
我发送的是租校园网的邀请!
不是网恋申请啊喂?!!!
薛忱遇满是期待的眸子瞬间暗淡下来,眼里的星光像被大雪覆盖。
原本亮得能映出方时雨倒影的瞳孔,此刻像熄灭了的火焰,蒙上一层薄灰色的雾。
方时雨望着薛忱遇骤然暗淡的眼神,心脏像被雪团压住,冷的发疼。
指尖不受控制地摁在手心,他的失落和失望带着苦涩,刺的她眼眶酸胀。
心里莫名其妙泛起酸涩的涟漪,方时雨眨眨酸痛的眼睛,忍不住开口。
她把每个字都放的温软又轻柔,嗓音里无意识的带着哄劝。
“虽然我不租校园网了,也不、也不喊那什么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嘛。”
“为什么不喊了?!”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少见地有些不依不饶,眼底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薛忱遇向前跨了一步,拉近距离,余光里看到方时雨飘扬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才勾起唇角停下脚步。
“为什么不喊宝宝了?”
他撕开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浑身上下都升起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步的前进都逼得方时雨后退。
“我想听你喊我宝宝。”
“我希望我们是可以互相喊宝宝的关系。”
“我喜欢你,方时雨。”
他的心跳早已如鼓点般急促,那些深藏心底的话语,如今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只剩天地之间飘飘扬扬的雪花,悉悉索索地落到地面。
虽然身边的室友都在告诉方时雨,薛忱遇喜欢她,虽然自己也有所猜测和预料,但真当薛忱遇说出这句话时,她还是无可避免的震惊极了。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思绪都被男生坚定的表白搅得混乱不堪,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好半晌,方时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话问出口,方时雨才意识到问题不太合适,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薛忱遇低低闷笑一声,眉眼都舒展起来,眸光潋滟。
他倾身凑近,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方时雨疑惑的目光落在薛忱遇身上,眼底却满是自己都没有差距的期待。
薛忱遇拖长尾音,毫不避讳自己眼里的占有与缱绻,毫无顾忌的对上她的眼睛。
好像有些答非所问。
他说:“我想你的眼睛里有我。”
我想在你的眼睛里长存。
微凉的指节触到方时雨的眼角,如同一片轻柔的羽毛,温柔地抚上她的眼睛。
你也在心动对吗?
不然脱口而出的,为什么不是拒绝,而是反问呢?
眼角的肌肤泛起细微的痒意,方时雨下意识眨眨眼睛,脆弱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在眼下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
“反正我是不看恐怖片了,上次看完都有心理阴影了。”
岑梦瑶缩在椅子上摆摆手,怀里抱着薯片,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个不停。
她一边吃一边不忘提出自己的意见,指指点点的要求汪澄意放一部不吓人的电影。
听着床下两位吵吵闹闹的声音,方时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急。呼啸的狂风卷着雪花肆虐,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凶猛的咆哮着。
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她却只清清楚楚的听到那一句话。
男生微凉的手指触上她眼底温热的皮肤,然后几乎渴求地跟她说:“我想你的眼睛里有我。”
她丢下一句“让我想想”,紧接着落荒而逃。
而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
方时雨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心脏依然在不知疲倦的怦怦直跳。
“时雨,下来看电影啦。快来快来!”
靠着石头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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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这个古老的方法,两个室友终于选出合适的电影,在床下招着手喊方时雨一起看。
“来啦!我马上就来。”
方时雨立马坐起身,深呼吸两下,手掌在胸口轻轻压了压,像是在安抚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最后选的哪部电影啊?”
“《今世恋》外国电影,记得把你眼镜带下来,不然一会儿看不清字幕。”
岑梦瑶打着哈欠伸伸懒腰,歪着头贴心的叮嘱道。
“懒死你了岑小瑶,能不能说全名啊!全名是《今夜,就算这份爱恋从世界上消失》。”
汪澄意锤了岑梦瑶肩膀一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开始在一旁兢兢业业地补充说明。
电影不长,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故事讲到尾声。
电脑屏幕彻底暗下去后,没有人开口说话,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响起,哭声渐渐越响越大。
方时雨揉揉有些泛红的眼圈,起身走到门口打开灯。
再回头,就看见岑梦瑶扑进汪澄意怀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边哭边拍着汪澄意的后背:“你怎么选了个这么虐的电影啊?!”
汪澄意也两眼通红,伤心地瘪起嘴放声大哭,边哭边解释着:“那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虐啊?!”
她手里抱着的薯片袋子落在地上,方时雨走过去捡起袋子,顺手放在桌子上。
人脸识别的电脑识别到人脸,迅速亮起。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明晃晃亮起一行大字。
“只要她翻开日记,你一直都在。”
是电影播放完后自动播放的高光台词集锦。
方时雨本能的低声念出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女主一次又一次的记起男主,并不是因为日记写的多么详细认真,而是因为她的心会一遍遍告诉她。
你忘记了自己的爱人。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脸颊,一滴接一滴坠向地面。
透过斑驳的眼泪,方时雨有些恍惚。
那她呢?
如果要窥心的话,那她呢?
她对上薛忱遇湿漉漉的眼神,轻哄着跟他说:“我们还是朋友”。那个时候,她心口那股莫名的情绪,到底是愧疚还是心疼?
那漏了一拍的心跳,跳得心如擂鼓、震耳欲聋。
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心动?
她在知道薛忱遇喜欢她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到底是逃避还是期待?
她的心在说些什么?
方时雨想不明白。
又在恍然间,她想起宋医生的话。
宋医生建议她多和朋友交流、研究新的领域、和新朋友加强联系,告诉她她需要一个全新的世界。
全新的世界……
有薛忱遇的世界吗?
脑子里一团乱麻,方时雨想不通。
她总是这样,纠纠结结、犹犹豫豫,对所有事情都想一拖再拖的去逃避,直到事情找上门来,不得不做出决定。
她一直很被动。
方时雨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犹疑。
她沉默着,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敲击桌面的手指渐渐停下动作。
29. 心疼我
第二天的天气出乎意料的好,天朗气清。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遥遥地挂在云端,照的满地的白雪闪闪发光。
手机屏幕亮起,四分钟前,薛忱遇给她发了信息。
上方的备注依然是数到三,方时雨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停顿,犹犹豫豫到最后也没改。
他问:“我还可不可以靠近你?”
语气中满是试探与乞求。
方时雨的心像是被轻轻拨动的琴弦,荡起细微的涟漪。
她轻轻搓着手指,突然想起国庆的烟花下,方筝燕和小表弟好奇地凑近,问她视频里的人是不是男朋友。
而她只是关掉手机,无奈地点点小表弟的脑袋,匆忙地转移话题笑他八卦。
那条打定主意要剪辑的视频,依然完好无损地躺在手机相册收藏夹里。
或许,她早就同意了他站在起点,默许他的每一步靠近。
方时雨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回复道:“好。”
薛忱遇动作很快,像是一直紧盯着手机,等着她的回复。
她的信息发过去没多久,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他就回了信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到了。”
薄荷味的牙膏呛进嗓子眼里,方时雨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眼眶都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只能狂拍自己的胸口。
怎么这么快?!
急急忙忙地捞起椅子上的外套,方时雨随意地裹到身上,经过门后镜子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穿搭让人没眼看。
脚上穿的是夏天的拖鞋,腿上穿的是没来得及换掉的睡裤,身上裹着同色系宽大的卫衣外套。黑框眼镜下,青色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方时雨拽着衣摆,停下脚步,慢慢吞吞地退回自己床前。
岑梦瑶费力地扒着床边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拍拍脸:“时雨,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出门买饭吗?”
大学校园里,把学校当作自己家的学生比比皆是。特别是到了大三,旁若无人地穿着睡衣出门买饭简直是基操。
在岑梦瑶眼里,无论出门穿的多么恶心,她都能理解。
翻翻找找从衣柜里拿出要换的衣服,方时雨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听到岑梦瑶的话,她随口应着:“回来换件衣服,我不去买饭。薛忱遇他来找我,我下楼去见他。”
“哦,这样啊。”
岑梦瑶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又躺回床上。
片刻后,她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唰”地一下翻身坐起,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愕然。
“薛忱遇来找你?!”
“你俩什么关系啊他就来找你?!”
迅速换好衣服,方时雨看着震惊的岑梦瑶轻笑出声。
她脸上不自觉地带上雀跃,调皮地耸耸肩,装出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你猜!”
轻飘飘丢下两个字,方时雨将手臂背在身后,无辜地歪歪头,两步退出门外。
下楼的脚步都变得轻快,发丝欢快地飘扬在身后。短短两分钟,方时雨就跑到了楼下,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薛忱遇就站在寝室门口的悬铃木下。
寒冬凛冽,悬铃木的叶子被风卷走,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枯黄的叶子上挂着白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大概是站的时间有些长,他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凌厉的长相被脸上的红晕中和,倒显得温柔起来。
“怎么不知道去附近的餐厅啊?里面会暖和一点。”
脱口而出的话无意识地带上心疼和埋怨,方时雨扯着他的胳膊想拉他去餐厅避避风。
拉了一下,没拉动。
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
她奇怪地看过去,对上男生含笑的眼睛。
“你在心疼我嘛?”
“谁心疼你了!”
脸颊泛起红晕,方时雨虚张声势的嘴硬着。
薛忱遇的双手莫名其妙背在身后,姿势别扭地和她低头。磁性清润的声线里,满是温柔和缱绻。
“好好好,没有人心疼我。”
虽然是在顺着方时雨的话说,可说出口的意思又实在奇怪。
方时雨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气呼呼地嘟起嘴巴。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
“我给你带了东西,你猜猜在哪个手里?”
薛忱遇眨眨眼睛,示意她看他藏在背后的双手。
方时雨也学着他的样子眨眨眼睛。她嘴上拖长尾音有问有答:“让我猜猜~”,脚下的步子却灵活准备绕到薛忱遇身后。
兵不厌诈这招,她熟记于心。
“你干嘛?不许耍赖啊!”
薛忱遇早有准备,笑着往旁边躲去,还不忘谴责她不讲武德。
两个人你追我赶的打闹起来,薛忱遇一脸游刃有余,却累得方时雨气喘吁吁。
看着严防死守的薛忱遇,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眼里染上狡黠。她装作是不小心崴了脚,痛呼一声停下动作。
薛忱遇担忧地停下脚步,慌里慌张地凑近:“怎么了?磕到了吗?”
看着他紧张的心神,方时雨短暂的良心不安起来。
很快,她又硬下心肠,找准时机扑到薛忱遇背后。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薛忱遇就条件反射地下意识转身挡了一下。
女生脚步踉跄着扑进他怀里,双手不自觉抓住他的衣服。
方时雨错愕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薛忱遇,像是被自己蠢到了,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埋进他怀里。
更不对劲了好吧!
她垂着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耳垂红的要滴血,破罐子破摔道:“我选右边。”
“右边……右边是送你的花。”
薛忱遇也害羞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因为听室友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昨天表白太着急,今天补上。”
他右手抱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玫瑰中间夹杂着几支白色的满天星作为点缀。
大雪的第二天,她好像看到了春天。
薛忱遇腼腆地抱着花,朝她递过来。
方时雨接过花,眼睛亮亮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激动:“谢谢!我好喜欢这个颜色!”
“喜欢就好。”
他唇角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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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浅浅的弧度,满是得到认可的欢喜,只是另一只手依然背在身后。
方时雨眸光中带上狐疑,视线在薛忱遇身上来回打转:“你怎么还背着左手啊?”
薛忱遇散漫地扬起眉,歪着脑袋低笑几声,理直气壮地轻哼一声,又回答她道:“我又没说只有一只手带了东西!”
方时雨惊诧的目光中,他伸出背在身后的左手。
比起右手抱着的那束花,他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到底拿了什么,她看不出来。
“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啊?你快说好不好?”
薛忱遇缓缓张开手掌,一条精致的项链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细细的链条闪烁着银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吊坠造型独特,像是滴雨天溅起的浅蓝色的雨花,可爱又漂亮。
心跳急促起来,方时雨的眼睛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这个项链是你订的?”
市面上少见这种类型的项链,起码她从来没有见过,项链的吊坠是雨花的。
“对啊!我特意给你定的这种!”
薛忱遇咬着下唇,在“特意”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装乖卖好道。
他脸上满是期待和渴望,像是急切地想要得到表扬,彷佛一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
“你是怎么想到定雨花的啊?”
方时雨摩挲着链子,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朵雨花,像是想到什么,语气莫名低沉下来。
“你不喜欢吗?”
薛忱遇忐忑地问着,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反应,紧张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指甲都嵌进掌心。
“喜欢啊!为什么会不喜欢?”
方时雨诧异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认认真真回忆了自己的反应,她无奈地笑起来:“刚刚是没想到你会定雨花啊!我小时候有个超级喜欢的手链,就是雨花造型的。”
“只不过后来丢了。”
怀念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薛忱遇沉默着,手指抚上另一只手腕上的红绳,陈旧的红绳颜色暗淡,数十年如一日的留在他的腕上。
看着伤心的方时雨,他很想说,没关系,他不介意。
他不介意她丢掉那根雨花的手链。
他也不介意她丢掉那根编着红豆的红绳。
他也不介意她丢下他。
反正,他总会再次来到她身边的。
“我给你戴好吗?”
敛去眸中复杂的神色,薛忱遇跃跃欲试地拿起项链。
方时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背过身去,默许他的行动。
薛忱遇动作放得很轻,一只手轻轻拢过方时雨的发丝,另一只手拿着项链缓缓绕过她的脖颈。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绕过她脖颈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她发丝淡淡的香气也彷佛近在咫尺。
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薛忱遇轻轻地将项链的搭扣扣上。
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方时雨的后颈,他猛地缩回手指,不自然地蜷起指节,细腻的肌肤触感犹在指尖。
心跳瞬间加速。
30. 又讨厌我啦
“好了吗?”
“好啦。”
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下动作,方时雨低头去看,小小的银色雨花坠在胸前。
时隔十二年,她又一次拥有了一朵雨花。
指节停在吊坠上,方时雨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唇角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见她满意,薛忱遇紧张的眉头舒展开来,目光越发柔软,牢牢地定在她身上。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他眸色中染上促狭,嗓子里溢出低低的闷笑:“就这么喜欢呀?”
“对啊。”
方时雨的回答毫不迟疑。
“喜欢什么啊?”
“喜欢雨花……还是喜欢我?”
薛忱遇少见的有些吊儿郎当,懒懒散散地歪了歪脑袋,拖长尾音逗她。
只有耳根那抹薄红透出他的慌乱。
方时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无措地移开视线,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匆匆忙忙回答道:“当然是喜欢雨花啦。”
薛忱遇不满的蹙起眉,声音放得很轻:“真的吗?”
“不、不然呢?”
手指不自然地捏上耳垂,方时雨被追问的有些狼狈,慌里慌张地别开了视线。
她看不到的地方,男生的眼里带着狡黠,却故作委屈,低低地叹息一声。
“那什么时候可以喜欢我啊?”
“嗯——看你表现。”
打定主意要掌握主动权,方时雨决定直面这个问题。她看似轻描淡写地甩下答案,实际上忐忑的声线都在发抖。
抛下这句话,方时雨抱着花朝他挥挥手,留下薛忱遇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有什么好愣神的,只是答应给他一个机会,又不是答应和他在一起。
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方时雨好笑地想着,手忙脚乱地又一次装错了下午的课本。
看着课表上行政诉讼法几个大字,又看看手里的刑事诉讼法课本,她无语地沉默起来,下意识把脑袋埋进手臂里。
大哥不说二哥,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嚯!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汪澄意拎着午饭推门进来,一巴掌敲上她的后背:“别睡了,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方时雨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满是红晕的脸颊。
吓了汪澄意一大跳,她猛地扔掉手里的午饭,条件反射地探上方时雨的额头:“发烧了?”
“也没有啊。脸怎么这么红?”
语气里满是疑惑,汪澄意缩回手臂,满脸奇怪地捡起自己的午饭。
幸好学校餐厅打包送打包盒。
“我知道!我知道!”
岑梦瑶识别到关键词,“唰”地一下坐起身,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像旋风一样从床上刮到床下,来势汹汹地站在方时雨面前。
她拿出手机,模范着播音腔,一字一顿地读着:“计算机系小薛老师是脱单了吗?在女生宿舍楼下偶遇到了他和他女朋友。”
岑梦瑶边读边用余光注意着方时雨的表情,见她一脸茫然,索性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放心,贴主给你的脸加了表情包挡着,一般人应该认不出来。”
刚拍拍方时雨的肩膀宽慰她,下一秒岑梦瑶就一码归一码,敛去面上的笑意,开口就要“严刑拷打”。
“你们两个真在一起啦?从楼下上来之后,手里抱着那束花,只知道傻笑,我都不好意思开口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快如实招来!”
汪澄意饭也不吃了,凑近附和着八卦起来。
方时雨依然是一脸茫然,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她接过手机,认认真真看起帖子,语气里还带着困惑:“小薛老师?薛忱遇吗?”
岑梦瑶和汪澄意面面相觑。
“你不知道吗?他的论文导师带着他做助教,教大一来着,好像要辅导大一参加比赛。”
他们学校会提前在大二期末进行双选,论文导师和本科学生的双向选择。这种情况下,导师压榨学生劳动力,喊学生做助教的事完全屡见不鲜。
“对啊!薛忱遇蛮出名的,他带的大一学弟学妹都喊他小薛老师。”
方时雨惊讶的目光落在岑梦瑶身上。
不会尴尬吗?
薛老师就薛老师。
为什么要喊小薛老师啊?
听起来像小学老师一样,好奇怪。
像是想到方时雨脑补的内容,岑梦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瞎想,是因为带薛忱遇的论文老师也姓薛,为了区分他们两个,所以一个喊大薛,一个喊小薛。”
汪澄意敲敲桌面,拉回原来的话题:“所以呢?你们在一起了吗?”
方时雨下意识想摇头,又犹犹豫豫地迟疑起来。
“没有在一起……”
“没有在一起?”
震惊的声音响起,熄灭的手机屏幕被重新点亮。
“你看着这张照片再说一遍?真没在一起?”
照片上,女生穿着件米白色的长款棉服,露出半身裙的裙边,毛茸茸的布料上绣着一只可爱的小狗,怀里抱着束开得正艳的淡粉色玫瑰。
她微微低着头,脖颈线条在冬日里显得有几分脆弱,发丝垂在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男生站在她身后,手上捏着条银链,像是将她揽在怀里。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后颈,慌乱的眼神里藏着笨拙的温柔。
小薛老师原来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岑梦瑶和汪澄意挤眉弄眼的调侃中,方时雨把帖子链接转给自己,用自己的手机存下了那张照片。
第一张合照。
她的指尖落在照片中男生的眉眼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的确没在一起。”
“但是事不宜迟。”
两人莫名其妙的视线中,方时雨在心底暗自补充着。
好事不宜迟。
……
“所以你们还没在一起?”
刘多述和柴满头上像是悬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满脸的不可置信。
只剩李照江,在状况之外,莫名其妙地盯盯这个,看看那个。
薛忱遇腼腆地摸着鼻子,唇角浅浅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即使抿紧唇瓣,笑意也会从眼角溢出来。
“她说,要看我表现。”
刘多述占据着“过来人”的权威身份,满意地点着头分析道:“只要你别踩她雷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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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没问题了。”
柴满也绞尽脑汁支招:“正式的表白、送花、有心的话还可以准备一个表白礼物。”
“表白了、送花了、礼物也送了。”
刘多述和柴满惊诧地看向他:“阿遇,看不出来啊,懂这么多?!”
长着一张不解风情的酷哥脸,轻易不开口,开口就是些噎死人不偿命的话,一年到头和异性说不了两句话的薛忱遇,看不出来竟然是个理论高手。
“因为准备了很久,也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薛忱遇再开口,语气正经的要命。
李照江慢两拍终于加入话题,错愕地看着他:“准备很久了?!你一见钟情啊?!”
“不算一见钟情吧。”
他和她只是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而已。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打乱了薛忱遇陷入回忆的思绪。
他打开手机,置顶的联系人发来了消息。
片刻后,她撤回了那条信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下午可以陪我一起去上课吗?”
方时雨下午的课是行政诉讼法,是法学专业的专业课。她选课时进系统太晚,没办法跟汪澄意她们上同一节课。
往常她习惯自己提前出门,孤零零地坐在教室后排,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倒是很少拖家带口的去上课。
她余光偷瞄两眼身边的薛忱遇。
没有被发现,再悄悄偷瞄两眼。
男生慢她两步走在她旁边,肩上背着的背包里是临时从刘多述那儿抢来的专业课课本。
他突然顿住脚步,笑意盈盈地开口问:“是不是在偷看我?”
偷看被抓包,方时雨着急忙慌地移开视线,还不忘嘴硬:“谁偷看你啦?!”
理不直气也壮。
“好好好,没有人偷看我。”
薛忱遇懒洋洋地举起双手投降,姿态散漫,眼里带着温柔与宠溺。
“是我在偷看你。我站在你身后,就是为了方便一直看着你。”
“偷看梗”是怎么都揭不过去了,方时雨加快步子往前走,恼羞成怒道:“诶呀!烦不烦啊!你好讨厌啊!”
“好好好,又讨厌我啦?”
男生带笑的嗓音,清凌凌的,响在耳边。
像是担心逗过头,他话题一转:“你今天给我发消息的时候,第一条发的什么啊?我看你撤回了。”
女生大步向前走的背影突然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成正常的速度。
手心紧张的冒汗,她故作不在意的随口回答着:“就是打错字了,所以才撤回的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薛忱遇三两步赶上方时雨,绕到她身前截住她。
“可是我看到了。”
“你发的那条信息,我看到了。”
薛忱遇重复着。
他定定地瞧着方时雨,彷佛要把她整个人都藏进眼睛,温柔炽热的双眸中,眼底像闪着细碎的星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呼吸声和心跳声越发急促。
“我想见你。”
不是在简单的重复你发的消息,是我真的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
31. 要试试接吻吗
脸颊瞬间滚烫,方时雨破罐子破摔的嘴硬道:“那条信息怎么了嘛?!撤回前和撤回后不是一个意思嘛?”
她有理有据地分析着:“作用都是喊你陪我一起上课啊。”
“你不想陪我一起上课吗?”
薛忱遇哑然失笑,像是被贼喊捉贼了一样。
“冤枉啊,那我过来干嘛来了?”
“不陪你上课,那我干嘛来了?”
他散漫地扬起眉,视线紧紧地落在方时雨身上,不肯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背包斜斜地背在他右肩,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顺着方时雨前进的路线倒退。
示弱的后退里带着引诱的意味,退后的每一步都在勾引着目标前进。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方时雨托着下巴打起哈欠。
暖暖的地方,也太适合睡觉了吧。
课本摊开在桌子上,油墨印刷的字迹在她眼里糊成一团。
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难以抬起。困意如同潮水向她涌来,将行政法老师滔滔不绝地讲解隔绝在外。
方时雨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垂下去,她双手无力地撑着桌子,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脑袋。
方时雨猛地一惊,瞬间清醒。
她坐直身体,迷迷糊糊地转头,正对上薛忱遇满是笑意的眼睛。
他眉眼弯弯,嗓子里溢出低低的笑声。怕被老师发现,还装模做样地握拳挡住嘴巴,咳嗽两声掩饰着。
“怎么困成这样啊?没睡好吗?”
“让我猜一猜,难道是因为昨天我……”
像是猜到薛忱遇会说什么,方时雨气恼地眼睛睁大,恶狠狠地瞪着他,从抿紧的唇瓣里挤出声音:“闭嘴。”
薛忱遇乖乖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纵容和宠溺,听话地闭上了嘴巴,还朝她眨眼示意。
调成静音模式没两秒,薛忱遇推过来一个纸团。
方时雨莫名其妙地看他两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拆开了纸团。
两颗透明的绿色薄荷糖被包在纸团里,玻璃纸在灯光下看起来五彩斑斓的。
展开皱皱巴巴的纸团,男生在上面可怜巴巴地求饶。
“错了,想说话。”
还在空白的右下角画上个大哭的表情包。
方时雨好气又好笑地转头看去,薛忱遇正双手合十摇晃着,满脸委屈地跟她撒娇道谦。
她狠心偏过头,嘴里的薄荷糖带来溢满口腔的凉意,像是尝到了雪花的味道。
片刻后,一只熠熠生辉的千纸鹤被方时雨推过去,顶着两只豆豆眼,倾斜着翅膀停在薛忱遇身边。
薛忱遇戳戳它的翅膀,看它呆呆地倒在书上,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下课时已经接近六点。
夜幕徐徐铺开,教学楼外的大道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薛忱遇握着方时雨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截修长干净的指节,方时雨微不可察的弯弯唇角。
“薛忱遇!”
她忽然开口。
“怎么啦?”
男生将她拉出人群。
“你不好奇那束花哪去了吗?”
她补充着:“你送我的那束花。”
薛忱遇走在她身边,懒洋洋地帮她拎起包,挑了挑眉头:“你养在寝室了?”
方时雨摇摇头。
“我把它分出去了。”
她一字一顿,解释的很认真:“我看网上说,把别人送的花绑在床头可以招桃花,所以我把花分出去了。”
薛忱遇眼里染上茫然和错愕,他完全没听过这个说法,却还是顺势逗她:“那你怎么不给我留两朵?”
“我给你留了两朵。”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薛忱遇笑起来,眼中像是漾着一汪春水。
不知不觉间走到路灯下,昏暗的灯光温柔地抚过两人的眉眼,在路上投下距离极近的影子。
“不过我没有带给你,我想你应该用不到了。”
方时雨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紧张。
她笑吟吟地拽住他的衣角,眼神明亮带着期待:“小薛老师,我想好了。”
“你可以问我那个问题了!”
女生雀跃的嗓音里满是鼓励。
薛忱遇的思绪霎那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强烈跳动的心脏砰砰作响。
她没点明那个问题是什么。
但他还是心有灵犀般的问了出来。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在脸颊边轻轻飘动,像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
方时雨不在意地将那缕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满是笑意的弯弯眉眼。
方时雨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微微仰起头。她纤长的羽睫颤动着,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浮现出波光粼粼的星芒。
她很认真。
她的决定可能只是一时冲动,但如果能感觉到快乐和幸福的话,就算是冲动也没关系。
“不开心吗?小薛老师?”
“男朋友?”
方时雨歪歪头,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她用力拽拽他的衣角,拖长着尾音喊他,嗓音里带着狡黠。
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薛忱遇呆愣的眼神瞬间泛起惊喜的涟漪,嘴角抑制不住的一点点扬起,眼角的笑意也止不住的往外溢。
激动的呼吸急促,心脏也像是炸开一场经久不息的烟花。
他下意识将女孩搂进怀里,微微颤抖的手臂紧紧揽上她的腰,像是要揉进身体里一样,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头顶。
呼吸间满是男生身上溢出的荔枝香,夹杂着方时雨上课吃的那颗薄荷糖的味道,甜腻中透出一丝清凉,萦绕在她鼻尖,让她不经意间放松身体。
月亮一点点升起,高高挂在悬铃木的枝头。皎洁的月光倾洒向大地,柏油路上,相拥的人影渐渐被拉长。
“该回去啦。”
方时雨拍拍薛忱遇的后背提醒他。
薛忱遇垂下脑袋,耍赖一样蹭着她的脖颈。
像小猫,像串串。
被男生短短的发茬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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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发痒,方时雨“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推着他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好啦好啦,再不回去真要晚了。”
她们并肩踏上学校的石桥。
光影交错间,薛忱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不经意”触上方时雨的手。
方时雨狐疑的目光袭来,他好像意识不到,只管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牢牢地牵紧她的手。
后知后觉到她好笑的目光,薛忱遇的脸颊红了一片,蔓延到耳根,给耳垂染得滚烫。
“怎么了?!不能牵吗?你可是我女朋友!”
他拧着眉头强调着,抿紧的唇瓣带着委屈。
“好好好,我知道啦。”
“又不是不给牵,声音这么大干嘛?”
方时雨眼里满是促狭,调侃他。
“声音大怎么了?”
迈过石桥的最后一阶,身边是大片的梧桐树林,离教学区和生活区十万八千里地远。
薛忱遇不满地挑眉,把手掌挡在嘴边,张成喇叭的样子:“想告诉全世界,方时雨答应做我女朋友啦!”
说实话,薛忱遇声音不算大,只是夜晚的梧桐树林一片寂静,他稍微添点音量,就吓得方时雨打了个哆嗦。
“你干嘛啊?!”
方时雨佯装发火,脸颊边浅浅的梨涡却越发明显。
她一个爆栗敲上薛忱遇的脑袋:“吓我一大跳!笨蛋!”
薛忱遇揉揉自己被敲过的脑袋,倾身凑近方时雨身边。
时刻记得女朋友的话,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温热的呼吸和清润的嗓音一起扑向她耳边。
他小声重复着说:“想告诉全世界,方时雨答应做我女朋友啦!”
心脏像是夏季的冰激凌,化成一滩软软的奶油,奶油滴滴答答地流出来,甜甜腻腻的味道还留在心里,想起就压不住唇角的笑。
方时雨微微侧过脸,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薛忱遇的眼眸。
男生眼睛里满是温柔与专注,透过他炽热的瞳孔,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她恍惚间偏了题的想起,如果爱一个人,是希望他的眼里有自己,那确认自己爱上他的过程中,第一步大概就是观察到他眼里的自己。
呼啸而来的寒风凛冽,吹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风声带出欢快的絮絮低语。月亮不知不觉地爬得更高了,照的满地亮堂堂的,只剩寂静。
十指交叠间,不知道谁的手心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升高的温度在肌肤间传递,彷佛透过皮肤,直直地传进方时雨心里。
咚咚咚,跟着急促的呼吸频率,心跳有节奏地跳动。
另一只手缩在口袋里,方时雨紧张地在口袋里来回摸索,剩下的那颗薄荷糖被摸出来,薄荷糖紧紧握在手里,被体温渐渐暖热。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方时雨指节压上那颗薄荷糖,牵着薛忱遇的手指松开。
薛忱遇晕晕乎乎的,他茫然的视线中,她猛地拉过他的衣领,拉得他不得不俯身凑近,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慢慢地染上红晕。
“要试试……”
“要试试接吻吗?”
32. 再来一次
话才刚刚落地。
薛忱遇眼神一暗,一手箍紧她的腰肢,手臂绷起的肌肉硌得她难受,只是她来不及说出口。
他另一只手扣上方时雨的后脑勺,将人紧紧贴在自己身前。
未尽的话和嘤咛声被一口吞下,薛忱遇吻得很凶,沿着方时雨的唇线一点点向里,攻城略地。
唇瓣被吻得发麻,方时雨的手臂无力地抵在薛忱遇肩膀上,使不上力气去推他,只能任他摆布。
看得出他吻技不太行了,舌根被顶得生疼,生理性的眼泪难以控制地从眼角疯狂滑落,晕的方时雨眼尾通红。
薛忱遇的指腹怜惜地落在她的眼角,喘着粗气拉开距离。
手臂还牢牢地箍在她身后,方时雨晕晕乎乎地牵上薛忱遇绕过她腰间的手。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红艳艳微肿的唇瓣上,还留着显眼的齿痕。
终于从迷迷糊糊的旋涡里脱身,掌握身体的支配权,方时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瞪着他,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能不能等人把话说完再亲啊?!
她推了推薛忱遇的胸膛,想从他宽厚的怀抱里退出来。
可惜身体不争气,方时雨才后退两步,双腿就一阵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到地上。
薛忱遇眼疾手快,伸长手臂一捞,稳稳当当地把她圈回怀里。
男生嗓子里溢出低低的闷笑声,音色有些沙哑,坏笑着调侃她:“这么着急想跑啊?”
他贴得更近,抿紧唇瓣装得可怜无辜:“可是……是宝宝说要接吻试试的啊?”
薛忱遇委屈地眨动着长睫,一双眸子里染上水色,把自己包装成被迫的受害者。
方时雨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羞涩地别过头不敢看他,闷声闷气地吐槽着:“瞎喊什么?”
薛忱遇摩挲起方时雨红得滴血的耳垂,鼻尖几乎贴上方时雨的鼻尖,叛逆的压低声音重复着。
“宝宝、怎么了宝宝?”
“不能喊嘛?之前没有正当的身份,现在总有资格了吧。”
贴得太紧,方时雨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不能喊,就是有一点点肉麻。”
“还好吧,之前线上你一口一个宝宝,现在怎么害羞了?”
指腹下触碰着的肌肤温度猝然升高。
“不和你说这个了,说不过你。”
“怎么说亲就亲,也不让人准备一下!”
方时雨草率地转移话题。
“要准备什么啊?”
薛忱遇好笑的声音里带着讶然。
口袋里的薄荷糖被方时雨摸出来,透明的糖纸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举起那个糖朝他示意:“我本来还想说刚好剩一个……”
话又是刚说一半,薛忱遇找准时机贴上她的唇角,细细的啄吻间,他毫不费力地撬开她的唇齿。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滚烫的气息扑在唇边,薛忱遇跟她道歉哄她,低沉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声。
说完这句话,他又迫不及待地凑近,视线珍视地扫过怀里的女孩,精致的眉眼、颤动的长睫、还有刚刚被他松开的唇。
方时雨不安地羽睫颤抖,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
到底还亲不亲了?!
她试探着睁开眼。
“宝宝,还没结束呢。”
薛忱遇猛地又亲上来,恶劣地逗着她,五指强势地打开她的手心,拿走了那颗薄荷糖。
清凉感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不仅没有让人清醒,反而添上几分迷离。
双唇终于分离,方时雨彷佛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硬在原地。她脸颊滚烫,眼睛慌乱地低垂着,不敢偏头去看薛忱遇。
心跳快的像是要冲破胸腔,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男生水润的唇瓣。
老天奶啊,恋爱谈上是谈上了,怎么总觉得有点尴尬呢?
亲完了该干什么啊?!
方时雨拉着自己的衣角,纠结地搓着。
“我回去啦。”
“好,我也回去……不是,我是说我送你回去。”
薛忱遇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神闪烁不定,脑子也像是离家出走,脱口而出的话在嘴里转上两三圈才理解什么意思。
两人并肩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着。
月光下的影子里,两个腼腆又羞涩的人,不知不觉又紧紧地牵上了手。
路边的雪还没化完,悬铃木枝桠上还挂着银霜,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里,元旦到了。
211寝室全员都没有回家的打算,寝室长大人一声令下,索性喊上薛忱遇他们寝室,带上孤苦无依的余阳,一起出门跨年。
千山湖边就是商场,听余阳说那片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众人跃跃欲试地挤过去。
不知不觉间,薛忱遇和方时雨落在最后,暗戳戳聊起天。
“你玩过密室吗?”
方时雨纠纠结结地问着。她胆子倒是挺大的,只不过她担心有什么单人的解密任务会拖朋友后腿。
“和李照江他们一起玩过四人的微恐密室。”
“放心,我保护你。”
薛忱遇拍着胸脯保证,牢牢地牵着她的手。
人数多起来之后,就没有那么瞻前顾后了。
几个男生数数在场的人头,跃跃欲试地选择了恐怖程度最高的新主题《逃离无人之岛》。
《逃离无人之岛》是规则怪谈类密室。
每个玩家有三次触犯规则的机会,三次机会用尽后,将会被带往地下监牢,等待其他玩家解救。
如果全部玩家均进入地下监牢,则算挑战失败。如果三分之二以上的玩家逃出生天,则算挑战成功。
云里雾里的规则,到最后也只讲清楚了成功和失败的条件。
方时雨扯扯薛忱遇的袖子,踮脚贴在他耳边分析剧情:“我感觉后期可能有自相残杀的剧情诶。”
薛忱遇赞同地点点头:“三分之二的玩家那句对吧?”
两人神色一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察觉出些不同寻常来。
第一个房间是温馨的卧室。
米白色的窗帘带着流苏,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时流苏一荡一荡的,格外好看。
柔软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灯光兢兢业业地照着明,毫无任何恐怖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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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唰”地一下挤进同一个房间,李照江还推着柴满建议他躺上去试试。
亮堂堂的房间,挨挨挤挤的全是人。
她们八个束手束脚的在房间里站定,余阳更是没地儿下脚,只能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桌子上。
方时雨看得想笑。
“扑哧”一声,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八个像得了传染似的笑作一团,东倒西歪地捂着肚子。
霎那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笑声停止后,只剩那道最初的笑声,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刺耳。持续的笑声不知何时转成悲鸣的泣音,呜呜的响着。
“砰”的一声,头顶的灯芯在灯泡里炸开,室内一片漆黑。与此同时,八个人身上代表三次机会的三盏小灯,猛地同时灭掉一盏。
刚刚静下没两秒,余阳“嗷”的一声跳起来,害怕的嗓音都在颤抖。
“裂了、裂了……窗户边的桌子裂开了,上面在渗血。”
黑暗最能滋生人心底的恐惧。
他们打着手电筒凑近,薛忱遇紧紧地拉着方时雨的手腕,即使姿势别扭也不想松开。
桌子提前被割出了裂痕,如果排除是店里做的事前准备,仅根据当下的背景来看,大概是有人故意弄的。
李照江指节蹭起一点“血迹”,在手电筒的光下,“血迹”的颜色发橘:“是番茄酱。”
“所以如果排除是店里的道具的话,那塌掉的桌子、渗出的番茄酱都是岛上有人在故意为之。”
薛忱遇总结着。
“还有炸掉的灯泡。”
方时雨把手电筒照向天花板,那盏炸掉的灯泡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灯光打到洞上时,洞口速度极快地缩进去一个黑影。
“它怕光!”
几乎是异口同声,她们几个下定了结论,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有人在故意为之的话可能性不大吧,毕竟题目就说了无人之岛啊。”
“是不是岛上有怪物,比如说那个黑影。”
刘多述理智地分析着。
汪澄意摇摇头,不太赞同这个观点:“我感觉主要分情况看。”
视线聚集到她身上,她调皮地竖起手电筒在自己身前,照的自己的脸一片青白。
几个男生没反应过来,吓得尖叫出声。
只有方时雨和岑梦早有预料地瑶面面相觑。
没办法,习惯了。
汪澄意掰起手指:“第一,如果逃离无人之岛是指我们的视角,那岛上肯定没人,就有可能是怪物;第二,如果逃离无人之岛不是我们的视角,而是其他人的视角,我们只是代入的身份的话,那就有可能是两条线并行,我们代入者一条线,原主一条线。”
“所以,恶作剧也有可能是原主搞的。”
她下定结论。
门口逃生通道的绿灯停止闪烁,安全通道四个字只剩“安全”两字以奇怪的频率闪着红光。
机械的电子音毫无感情的响起。
“触及核心世界线,奖励条件揭露第一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是……”
33. 是我自愿的
“第一条规则是禁止模仿NPC一切举动。”
模仿了NPC的笑声,所以第一盏小灯才灭掉了。
广播电子音落下,八人面面相觑。
好草率,一个笑声,她们直接团灭。
“所以刚刚那个诡异的笑声是来自于NPC的。”
薛忱遇突然开口,和方时雨十指紧扣的手心紧张的冒汗。
“无人之岛的话,NPC大概就是原主,正好对上那个迅速消失的黑影。那一切就好说了,大概不会有那种突脸的鬼出现了。”
方时雨下定结论,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人松了一口气。
是怕鬼吗?
方时雨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大家商量好开始一起行动,卧室空间狭小,她们没有分头行动的空间。
一起行动,刚好可以少开两个手电筒。既然已经知道NPC的弱点是怕光,未使用的全新手电筒正好可以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除去引诱她们触犯规则的笑声,剩下发出动静的大概是线索藏身地。
她们回到坍塌的桌子旁边。
方时雨下意识地松开和薛忱遇牵紧的手,在对方错愕之际,又迅速握上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
女生的肩膀微微绷紧,柔顺的长发垂在背后,只留几缕调皮地贴在耳边。她单薄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他身前,像是藏着无尽的力量。
薛忱遇看着挡在身前的方时雨,愣神般地眨眨眼睛。意识到女生本能地保护,他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浅浅的弧度。
“桌子底下找到本日记!”
余阳拍拍日记本上的灰尘,毫不犹豫地打开笔记本。
岑梦瑶举着手电筒凑近,读出笔记本上的内容。
“今天弟弟考了第一名,妈妈夸弟弟是聪明的宝宝。但是我这次、上次、上上次都考了第一名,妈妈一次也没夸我。”
像是有泪水洇透在空白处,干透后留下崎岖不平的纸面。
岑梦瑶翻过第二页。
“今天妈妈去阁楼,阁楼没有灯,帮妈妈拿了手电筒,妈妈夸我乖宝宝!”
情绪雀跃的第二篇日记。
“妈妈答应要带我回家的,为什么只带了弟弟,是我不够乖吗?”
第三篇日记里的伤心和自责。
“只有三篇了,后面的应该在其他房间。”
岑梦瑶翻过第三篇,后面是纸张被撕掉的痕迹。
“根据第一篇日记,弟弟像我一样考了第一,弟弟得到夸奖我却没有,相同的行为不同的结果,所以第一条规则才会是禁止模仿NPC一切举动。”
方时雨随口分析着,把日记翻回第二页,眉头拧紧。
“第二篇应该就是和NPC怕光有关系,但是具体还有没有其它信息暂时看不出来。”
“第三篇的话,我倾向于三种可能。第一,不守诚信的行为会触犯规则;第二,一女带一男主动离开会触发规则;第三,当有人被同伴抛弃,落单时会触犯规则。”
薛忱遇靠在方时雨肩头,看似不经意地把她虚揽进怀里,兴致勃勃地贴在她耳边补充。
“可能是情绪低落的日记会提示规则,情绪高昂的日记会暗示对抗或者躲避原主的条件。”
男生低沉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方时雨下意识缩缩脖子。
她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一步躲闪,却不小心严严实实地靠进他怀里,猝不及防贴上他温热宽厚的胸膛。
无人注意的黑暗里,薛忱遇嘴角悄悄勾起,喉咙里溢出低低的气声。
除了方时雨,没人注意到他在偷笑。
身体紧贴间,她清清楚楚感知到,薛忱遇笑起时胸膛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她心脏跳动的频率。
“第三篇日记的规则,我倾向于第一或者第三。如果是规则的话,应该会引导我们触犯的,就像那个笑声引导我们触犯第一条规则一样。但是第二,一女带一男主动离开,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太小了。”
余阳顺手把日记本塞进口袋:“那我们先出去看看。”
卧室出口的门上不出意外的挂着把锁。
长长的链子像枯萎的枝条紧紧缠绕着门把手,最下面坠着块密码锁,金灿灿的外壳像极了长命锁的设计。
门板上分布着凌乱的字迹,像是小朋友歪歪斜斜的粉笔字,上面写着“永远和妈妈在一起”,边边角角的小字提示着要猜一个日常手工用品。
李照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都是莫名其妙:“永远和妈妈在一起?怎么猜日常手工用品啊?!”
他像是被气笑,索性有气无力地垂下头,破罐子破摔道:“520、521、999?”
不管了,先祝99再说。
“瞎说什么啊?李照江!”
刘多述和柴满对他的糊弄学不满意,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吵吵闹闹间,方时雨沉默着从薛忱遇怀里挪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密码锁前,慢吞吞地输着密码,然后淡定地抬起头:“开了。”
“开了?!”
李照江反击的手停滞在空中,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开的?!”
“永远在一起,又是日常手工用品,你刚刚提到了520,我就随便猜了个502,然后就对啦。”
502,强力胶水。
岑梦瑶看看风轻云淡的方时雨,又盯盯错愕地眼睛瞪大的李照江,叹着气感慨:“痴情的感冒灵啊,请再等一世吧。”
知道没有突脸的鬼,她们安心地大步跨门而出。
黑黝黝的通道里,踏出第一步时,失重感猛地袭来,像是陷入万丈深渊。每个人都站不稳跌倒在地。
余阳撑着手臂,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摸索:“好像是稻草,铺了很多的稻草。”
踏着松软的稻草,她们努力维持着平衡,左摇右摆地走进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光线很暗。手电筒光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才能勉强地看清全貌。
房间像是边远山村的厨房,白灰掺着麦秆抹匀地墙面,被土灶烧起时的烟熏得黑黑的。
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烂了大洞的破藤篮,瘸腿的小木凳,堆着当柴火用的稻草和玉米芯。随便摸个东西,都能蹭一手灰。
汪澄意手快地拿起土灶上的锅盖。
几乎要被烧穿的锅底,汤干涸后留下一层皮糊在上面,八角茴香黏在锅壁上。
一个娃娃面目全非地躺在里面,身体上的肉像没什么粘性的水晶泥,东一块西一块,零零散散地挂在白骨上。
下一秒,又尖又急的尖叫声响起,锅盖砸到地面,荡起一片灰尘。
刘多述拔腿就冲过去,揽过瑟瑟发抖的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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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意一起后退。他一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一边温柔地放低声音:“别怕别怕。”
“里面、里面煮着一个小女孩。”
汪澄意喘着粗气,脸上苍白一片。
李照江刚刚才好奇地往前两步,闻言飙出一句“卧槽”,像兔子一样蹦到人群最后。
“应该是个小女孩的模型,真的太诡异了。”
汪澄意闭了闭眼睛,手捂在胸前,满脸后怕。
避开狂掉san值的土灶,她们遵循就近原则翻起身边的柴火。
“这里有字!”
方时雨一把拉开木篮,裸漏的地面是店家模拟出的泥土地,有人用树枝蘸着草木灰写下一行字。
“妈妈,我好想你。”
提起的木篮破了个大洞,一堆树枝正正好好地卡在洞口处。树枝下,几个皱皱巴巴的纸团顺着洞砸到地面。
是剩下的日记吗?
方时雨迫不及待打开纸团,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个字。
像是小孩子练字的废纸,上面写的全是妈妈。
期待落空,方时雨蹲下身体,失望地叹起气。
抬头时,却见到土灶下燃尽的火堆里,露出一角白色。
她眉头微蹙伸手去拿,却被薛忱遇攥住手腕。
“我来吧。”
男生白皙的指节被草木灰蹭成黑色。他认真地在脏乱的灰烬里翻翻找找,把所有没烧完的纸片捞出来。
“我考了第一名,兴高采烈地想告诉妈妈,妈妈却问我弟弟考的怎么样。”
第一篇是被忽视的无奈。
“妈妈答应啦!她说要接我和弟弟回家!!!”
第二篇是满心欢喜地期待。
余阳茫然地挠挠头:“所以第一个揭示的规则是什么啊?”
“可能是不允许团队中每一个人被忽视。但是这个忽视是怎么定义的呢?”
岑梦瑶疑惑地上前:“不接朋友的话茬叫忽视?落在人群最后面叫忽视?还是有人没有被朋友的视线注视着叫忽视啊?”
“所以是忽视者触犯规则还是被忽视者触犯规则?”
“不会吧!”
李照江一惊一乍地360度无死角转身,专注地扫视过每一个朋友,疑神疑鬼着下一秒就有谁触犯规则。
薛忱遇也紧张地按着方时雨的肩膀,态度强硬地要她紧盯着他,生怕他们两个有谁被丢到地下监牢,要被迫分开。
盯着薛忱遇颤动不安的长睫,方时雨忍俊不禁。
“笨蛋!”
薛忱遇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被骂了。
“你的手上有灰啊。”
方时雨抬抬下巴,示意薛忱遇去看。
女生肩头的布料上,一片显眼的黑灰色的指痕。
“对、对不起。”
薛忱遇伸手想去擦,又后知后觉地顿住动作,慌乱的手足无措。
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方时雨无意识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温柔和纵容:“那怎么办?你帮我洗衣服好不好?”
“好。”
薛忱遇呆呆愣愣地只管同意。
“让你给我洗衣服会不会很过分啊?”
“不过分,是我自愿的。”
像是接下什么要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他老老实实地点头,倒是认真的可爱。
34. 只看我好不好
“大家快看!墙边这是什么?!”
黑漆漆的墙边堆着奇形怪状的麻袋,麻袋底部撑出诡异的弧度。透过磨损的编织袋,一抹莹润的白色像闪着奇异的光。
柴满费力地把它放倒。沉重的麻袋砸到地面上,溅得尘土飞扬,呛得人止不住地咳嗽。
猝不及防间,松松垮垮的袋口崩开,一阵噼里啪啦的躁动,麻袋上层堆放着的玉米芯山崩一样砸了出来。
顺着滑落的玉米芯,几根白骨悄悄落地,带着沉闷的响声。
“像是小孩子的骨头,是原主的吗?还是原主的弟弟?”
柴满费劲地扒拉出压在最下层的骨头,给其他人看。头骨小小的,按大小来说的确可能是小孩子的。
头骨拿到眼前时,黑黝黝的两个窟窿忽然流出血泪。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小孩子尖锐的声音响起,咯咯尖笑着哼唱起摇篮曲。
令人毛骨悚然的调子,搭上模糊不清的歌词,像是有人在耳边重复着低语:“回家、回家、回家……”
“卧槽!”
柴满下意识丢掉了手里抱着的头骨。
头骨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留下一片血迹。最终停在墙角,那个空洞无物的眼眶直直地盯向人群。
“你好?你的东西掉了。”
像是有一阵阴风刮过众人心头,突如其来的童声响在柴满身后,有礼貌地和他打着招呼。
柴满吓得脸色惨白,僵硬在原地,颤颤巍巍地不敢转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愈发急促。
昏暗的阴影里,一具无头的骨架怀里抱着那颗头骨。骷髅的指骨咯吱作响,毫不留情地扣进头骨眼眶。而墙角的头骨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大滩的血迹。
“你好,这个头你不要了吗?”
像是感到疑惑,它往左偏了偏身子,慢慢吞吞地腾出个手,敲上柴满的后背。
余光里看到,苍白的骨头掐在自己肩头,柴满一声惨叫,两眼一闭跌坐在地。
莫名其妙的机械音数起倒计时。十五秒后,柴满剩余的两盏小灯,又灭掉一盏。
“啊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的东西。”
尖锐的童声再度响起,它满怀歉意地感慨着,又咔嚓咔嚓的把那颗头骨放在了自己无头的骨架上。
刚修好的身体还不太适应,它左右摇摆两下脑袋,听到令人牙酸的错位声,这才满意地消失了。
李照江上前两步拉起柴满。
“那条规则是长时间没有关注朋友。闭眼十五秒没有注视朋友,会触犯那条规则。”
晕晕乎乎的脑子还不清醒,柴满刚被扶起来,就拉起胸前灭掉的小灯总结着,说话时唇瓣都在颤抖。
确定第二个房间没有漏掉的线索,几个人警惕地踏入第三个房间。
强烈且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汹涌的鱼腥味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彷佛像是被海草紧紧缠绕着的尸体,腐烂多日,被海水浸泡的肿胀发臭。
方时雨捂着鼻子谨慎地踏入房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五指牢牢地扣紧薛忱遇的掌心。
第三个房间像是小型客船的控制室,书桌上信息登记表和航行日志凌乱地摊开。
看得出来,有人按照日期兢兢业业地记录了发生在船上的一切,只是后来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还透出惊恐的味道。
“3月18日晚,多云。台风转换方向,可能会影响航行,必要时可以更换航线。”
“3月19日晚,阴。谢天谢地台风绕道离开,只不过今天下了小雨,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3月20日晚,暴雨。船体撞击礁石,正在努力联系救援,会得救的。”
“3月21日凌晨,晴。船要沉了……”
轻飘飘一行潦草虚浮的字迹,承载的无力与绝望却像是密不透风的浓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嘈杂的沙沙声越响越大,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视线聚集在控制台的显示屏上。显示屏像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一片混沌,密密麻麻的雪花疯狂地翻滚着。
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啃噬着人的神经,沙沙声越响越大。
突然,画面和声音同时诡异的停止,显示屏闪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据本台记者播报,3月21日凌晨,前往桐山岛的小型客船撞击礁石发生事故。经附近救援队解救,共有三人死亡,一人失踪。死者皆为旅行团游客,失踪者是名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接下来请收看相关采访。”
泣不成声的母亲哭到腿软,被记者好心的搀扶着。
“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才刚刚八岁……”
字字泣血的哭腔停下,显示屏毫无预兆地重复播起最初的新闻播报。诡异的循环中,瘆人的童声带着叹息响起。
“妈妈,怎么又忘了,我九岁了啊。”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控制台后站起。
她穿着裙子,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腿上,长着倒刺的海草紧紧缠绕在她脚踝上,勒住血肉模糊的小腿,白骨森然可见。
她慢慢悠悠地转过身,不声不响地爬上控制台,荡起自己的小腿。
银铃般的笑声中,小腿上的肉一块块的被甩出来,软趴趴地掉到地上,最终剩下两根腿骨掉在地面。
“卧槽,这是什么技术?”
李照江的惊叹声驱散室内的阴森的氛围。他试探着把腿骨踢到一边,跑到控制台拿起那本信息登记表。
“结合《逃离无人之岛》这个主题,结合这个日志和报道,所以原主是那个小女孩。”
“找到了!最后一页登记表详细写了小女孩是和妈妈还有弟弟一起上的船。”
李照江总结着。
妈妈带着儿女一起登上这艘船,航行过程中遇到暴雨,船触及礁石即将沉没。妈妈和弟弟最终获救,而小女孩却失踪,大概是流落到了无人之岛。
“那最后一个房间主题大概就是无人之岛了。”
方时雨像是想到什么,推算着后续的密室剧情。
熟悉的电子机械音响起:“触及核心世界线,奖励条件揭露第二条规则。第二条规则是禁止忽视同伴时间超十五秒。”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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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江翻着白眼嗤笑一声:“这算什么奖励啊,我们都推出来了,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为什么是无人之岛啊?房间是按照什么顺序排的啊?”
余阳看看若有所思的这个,盯盯一脸深思的那个,迷茫的挠着头。
“第一个房间是出生点,小女孩的卧室;第二个房间是乡下的厨房,大概是迫于压力,小女孩的父母把她和弟弟一起送回了乡下,是小女孩留守在家的时期;第三个房间是船舱,小女孩失踪前最重要的节点;顺理成章的,最后一个房间就是无人之岛。”
薛忱遇解释着,上前两步站在方时雨身边。
他揽过女生的肩头,靠近女生的肩膀不自觉压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时雨,像是摇着尾巴讨主任欢心的小狗。
“我说的对吧?”
方时雨被他的样子逗笑,抿唇纵容地回应着:“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大部队转向第四个房间。
通道很窄,方时雨紧跟在薛忱遇身后,调皮地踩上他的影子,手腕还被男生牢牢地攥紧。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她清清嗓子把声音放得很软:“好聪明啊,哥哥。”
老老实实走在前面的男生一个趔趄,牵着她的手掌心冒出热汗。
薛忱遇手足无措地想转身,黑暗里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同手同脚地向前走着,整个人羞涩到不会走路。
第四个房间主题果然是无人之岛。
地面上是凌乱的杂草,动物的白骨乱七八糟的堆放着,暗绿色的墙面模拟着深处的雨林。
深色的枝条渐变成黑色的缝隙,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诱惑人们主动走进那个危险的密林。
方时雨下意识后退两步,墙上密密麻麻画出的枝桠看得她难受,恐惧得后背发凉,胳膊也冒出大片的鸡皮疙瘩。
“怎么啦?”
注意到她的后退,薛忱遇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担忧的眉头微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满满的紧张,嗓音温柔的溺人。
“不舒服吗?不舒服我们就先出去。”
方时雨摇摇头,闭上眼睛移开视线,还谨记着闭眼不能超过十五秒的规则,又及时睁开眼睛。
“没事,就是看着墙上的画好像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她拖长尾音撒着娇,手指牵着薛忱遇的衣角:“讨厌墙上的画。好难受啊怎么办~”
“又不能闭眼,闭眼就会触犯规则。万一我又看到墙上的画了怎么办?”
方时雨苦恼地皱起眉头,气鼓鼓地吐槽着。
“那你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啊?什么?”
像是没太理解薛忱遇的意思,方时雨愕然地抬头看向他,惊讶出声。
“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一直看着我。”
“只看我好不好?”
薛忱遇重复着。
他懒洋洋地靠着门口,散漫地扬起眉,眼底满是水盈盈的笑意。精致的眉眼弯起,唇角也带着明显的弧度,脸上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
35. 不可以哦
实在是害怕墙面上诡异的画,方时雨只能老老实实地扒着门口躲在原地。
她努力竖起耳朵,试图靠听和说参与进同伴们的解密过程。
其他六个人咋咋呼呼地解密,时不时被吓得惊呼出声。方时雨被抑扬顿挫的声音吸引,下意识转头想去看。
“不要回头。”
薛忱遇迅速伸出手,强有力的手掌扣上方时雨的后脑勺,强硬地把她拉回来。
男生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他的手掌滑下去落在方时雨后颈,占有欲十足地将她圈在手臂之间。
手臂一寸寸收紧,手指也不自觉陷入女生的后背,动作力度虽大却不失温柔。
到最后,方时雨被迫踮脚,贴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滚烫的温度在相贴的肌肤间传递,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清晰明了。
“是谁说自己不能看会害怕的?”
“好嘛好嘛,知道啦。”
方时雨耍无赖一样摇着头,顺势扎进他怀里,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腰。手掌触到的腰侧肌肉不自然地绷紧,烫得她下意识松了手。
男生突然握上她的手腕,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白皙的腕骨滑到手背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薛忱遇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牵过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动作不由分说。
方时雨不受控制地蜷了蜷指节,指尖被男生攥在手里压在他腰上,隔着单薄的卫衣,指腹下的肌肉与脉络像是在颤抖。
她本能地抬起头,却发现男生紧张躲闪的眼神,偏过头时脖子绷起青筋,红艳艳的耳垂像是要滴血。
那么大胆的动作装出来的?
害羞成这样。
眼睛里闪过狡黠,方时雨放慢动作一寸寸地凑近,呼吸打在他通红的耳朵上,耳后的位置瞬间红了一片。
主动权调换。
薛忱遇手足无措地闭上眼睛,整个人紧贴在墙壁上,长睫不安地抖动着,看起来脆弱又勾人。
“在期待什么?”
方时雨故意放低声音,温柔得像是有情人耳边的呢喃,不紧不慢地逗着他。
睫毛颤动着睁开,水润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薛忱遇不解的视线里,方时雨懒洋洋地歪了歪头,潋滟的眼波流转,眸色中尽是戏谑。
“是在期待我亲你吗?”
男生渴求的眼神中,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轻笑着朝他摇头:“不可以哦。”
她说着玩的,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真是个笨蛋。
口头调侃两句也就算了,先不说密室里有没有监控,只是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这一件事,就够社恐死上几百次了,想想都掉鸡皮疙瘩。
被自己脑补的内容尴尬到,方时雨条件反射地抱臂搓了搓胳膊。
“卧槽!”
“我嘞个豆!”
“不是啊发生什么了?!”
李照江率先开口,在他之后听取国粹一片。六个人像炸开锅的烧水,吵吵嚷嚷着像是要掀翻屋顶。
“怎么了?”
“你们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提起满腔的好奇心,方时雨八卦地张望着,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怕看到那些画,她只能虚虚的闭着眼睛,长睫下留出条缝隙倔强地吃着瓜。
脖子和耳朵上红透的颜色还没消下去,察觉到自己被耍了,薛忱遇好气又好笑。他又发不出火,只能气恼地戳戳她的额头。
女生精致白皙的眉眼间泛起红意,像小观音眉心间的那点红痕。
薛忱遇又愧疚心疼地缩回手,苦恼地抿起唇瓣,脸也苦巴巴地皱成一团,背地里悄悄给自己犯错的手来了一巴掌。
他的纠结犹豫,方时雨是一点也没察觉到。她踮脚扒着薛忱遇的肩头,试图绕过他的包围圈看到真相。
所幸房间里的六个人也没想过卖关子,惊叹完都张着能塞得下鸡蛋的O型嘴,叽叽喳喳地踏出房间,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把两个门神给推走。
方时雨满头雾水地看着薛忱遇,薛忱遇更是困惑地耸耸肩,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啊?”
李照江肩上扛着个破烂的麻袋,悠哉悠哉地走在最后,站在他前一位的柴满,满脸惊恐地和他拉开三米远。
“你说这个啊?顺手捡的。”
像是在炫耀什么,他“唰”的一下把麻袋丢到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袋口。
灰绿色的麻袋里,一堆枯骨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沉重的小山。
小山般堆着的骨头,颜色中透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表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头骨放在最上面,空洞的眼眶还在不断滴着血,洇出的血痕是时间也干涸不了的痕迹。
视觉冲击太过强大,方时雨吓得往后猛退两步,拍着疯狂起伏的胸口,平复凌乱的呼吸。
“怎么想起来给这个带出来了?这应该是道具吧,可以带走吗?”
李照江呆呆地挠着头,也解释不了自己随手乱捡的行为。
像是想到什么,他灵机一动打了个响指:“最开始说,三分之二以上的玩家逃出生天,则挑战成功游戏结束。”
柴满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他躲李照江躲得很远,却依然忍不住接过话茬。
“一般玩游戏都会歌颂真善美,要求玩家不抛弃不放弃。这种情况下,三分之二的人逃出生天取得胜利的规则会显得很假,剩下三分之一的玩家就要死在荒岛了吗?”
“我们全程没有人触犯规则三次,所以没有人去过地下监牢,这么看来这个三分之二的规则好像对我们无关。但是……”
李照江重新把麻袋甩回肩上,白骨在麻袋里砸出闷响。
“但是如果一开始规则就是迷惑我们的虚假信息,那么可能就算所有人都逃出去,游戏依然会失败。”
所有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照江肩头扛着的麻袋上。
已知在无人之岛上原主线和玩家线并行,那么在“三分之二”的规则为假的情况下,很可能只有原主与玩家同时逃出荒岛,游戏才能取得胜利。
“挑战失败!”
诡异的电子音响起,工作人员面带笑容走进密室:“不好意思,我们的游戏结局要求原主……”
话没说完,人群最前方的余阳和刘多述挪开脚步,两个人默契地抱臂站在工作人两侧,脸上是莫名其妙的笑容。
跟着他们的脚步,其他人也沉默着站往两侧。
让出的通道间,李照江单手扛着麻袋出现:“不好意思,可以再说一遍吗?这个答案我不喜欢。”
方时雨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地面,手指不自觉攥紧薛忱遇的衣角,这bking的台词真是尬到脚趾抠地。
两人齐齐叹息一声。
实在没眼看。
丢在地面的麻袋口散开,骨堆上方的头骨正对着工作人员的位置,持续不断地留下血泪。
工作人员的笑僵在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扫视全场,一个个清点人数,算上白骨后总共九人,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眼底的光像是瞬间熄灭,他才终于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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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成功!”
沙哑的电子音像是不服,咬牙切齿宣布出最后的结果。
李照江好心地把麻袋放回原处,经过大厅时得瑟地点评着:“不行啊。解密不难,恐怖程度也不够,而且说实话剧情也稀碎。”
“主要是您太聪明了……”
工作人员礼貌地奉承着。
李照镜洋洋得意,对别人的夸奖很是受用。
“但是也有您跳关的原因。”工作人员慢慢吞吞地补充着,眼里隐隐约约透出对顾客不按常理出牌的无奈。
“第二、三个房间都有未被发现的证据,第四个房间按正常流程会有人被拉入地下监牢……”
谁能想到这波客人过程全错,结果正确啊?!
“还有第一个房间的密码锁,那个其实需要找到其它线索才可以猜出来,但是没想到您一猜就猜出来了。”
工作人员阎王点卯般的视线落在方时雨身上,她小心翼翼地往薛忱遇身后藏着,不好意思地低头摸着鼻子。
她还以为是纯猜呢?
谁知道还有其他线索啊?!
“不够恐怖是因为您上来就发现我们的鬼怕光,所以我们的鬼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他叹着气接着说:“至于剧情我们会改进的。”
记载剧情的小册子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上,那道机械的电子音像是突然有了感情,用凄凉悲切的语调讲起一个故事。
故事不长,是一个小故事,记载一个小女孩短暂的一生。
她出生那年家道中落,父母将她送往老家。在小山村的那个厨房里,埋葬的是她的头骨。
后来弟弟出生那年爸爸去世,他一样被送回老家,只是弟弟不需要对着烟熏火燎的灶台,不需要站在凳子上翻动那个生锈的大铁勺。
因为讨厌弟弟学着自己的样子讨好妈妈,他可以得到夸奖,她却不行,所以有了第一条规则;因为妈妈说要接他们回家,到最后接走的却只有弟弟,所以有了第二条规则。
第三个房间里埋藏的是腿骨。
在将要沉下去的船上,她将活着的机会让给了弟弟,还有弟弟抱着不肯撒手的妈妈。
妈妈上救生艇时,她又一次给妈妈打起了手电筒,像以前在阁楼里踮脚帮妈妈举起手电筒一样,只是这次妈妈没有夸她乖宝宝,上船的弟弟绊倒了,她急得一把扶起弟弟。
她没有再看她一眼。
明知下一秒便是生死相隔,但是妈妈她没有回头。
第四个房间是无人之岛,埋葬着她的躯体。
只可惜她也不是特别需要逃离那儿,被潮涨潮落的海水冲上荒岛时,她早就只剩一副破破烂烂的躯体,被鱼鸟啃食的血肉模糊,被海草缠绕的支离破碎。
无人之岛依然是无人之岛。
原来三分之二是因为她是被丢下的三分之一。
原来第一个房间是卧室,是因为那是妈妈爱她的象征,而渴望妈妈的爱才是引导一切发生的执念。
原来手电筒照亮的是生路,怕光的她注定死去。
凄凉悲切的嗓音渐渐褪去怨恨,只剩下小姑娘清脆乖巧的声音。她满怀希冀带着哭腔,心底不断祈求着:“回头、妈妈。”
“回头、妈妈、回头、妈妈。”
原来第二个房间哼唱起的摇篮曲,喃喃不休的“回家”,从来都不是回家,而是一个小姑娘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泣不成声地求她的妈妈回头。
她不再乎妈妈丢下她,她只希望妈妈能回头看她一眼。
可惜她没有。
36. 数到三
元旦后的日子走得慌乱又急促,雪还没来得及化,枯黄的草坪上就又压下厚厚一层。眨眼间,噩梦般的期末周近在咫尺。
遵循千山湖大学城的惯例,江大在期末周前设置复习周,整整一周的时间没有排课,希望学生能通过最后一周努力复习,争取不要挂科。
方时雨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在床上挣扎时,室友还蒙着被子睡得正香。
柳絮般的雪花孜孜不倦飘了一夜,如今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借着早晨呼啸的寒风,视死如归地扑向带着暖意的玻璃窗,最后化成水珠,在雾蒙蒙的窗上拖出一道痕迹。
手边的闹钟从十分调到二十,滴滴答答的闹钟声催命一样疯狂地叫起来。
方时雨眼疾手快地按下关闭键,磨磨蹭蹭地缩进温暖的被窝里。
迷迷糊糊地捞起手机,她下意识给置顶发去消息。
“大冬天起床好讨厌啊,我不想起床。”
眼睛实在睁不开,她只能眯着眼睛胡乱摸索到语音键,长按着给薛忱遇发去语音。顾及到睡梦中的室友,她贴心的压低声音。
明显听得出人没睡醒,小小的气声有些含混不清,带着不太明显的鼻音,像是贴着耳朵软软的撒娇,尾音像拖着把小钩子,撩拨得人心底发痒。
薛忱遇刚洗完澡,身上热气腾腾的冒着烟。他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单手打字回信息。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水珠顺着脸颊坠下,砸到锁骨下泛红的皮肤上。
像是想到什么,他精致的眉眼弯起,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除,他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清了清嗓子给赖床的女朋友回复。
“那怎么办啊宝宝?要不然我们下午见,你再睡一小会儿?到时候我给你带饭?”
低哑的嗓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苦恼。
听到这句有些熟悉的话,方时雨像是被戳中笑点,捂着嘴巴无声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困意不知何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不能瞎说的啊?!”
“哪句话?”
擦头发的动作猛然顿住,2G网速的薛忱遇茫然至极。
“那怎么办啊宝宝?”
“这句话像是渣男套模板敷衍人用的。”
方时雨抿紧唇瓣憋着笑,等着薛忱遇的回复。
他这么呆呆愣愣的人,大概会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吧。
三秒钟之后,薛忱遇没有发送新的语音,反而掩耳盗铃般撤回了那条语音。
自欺欺人、粉饰太平这块儿,薛忱遇也是数一数二。
盯着消息框里那条“数到三撤回了一条消息”,方时雨无意识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边的梨涡也深陷下去。
期末周的图书馆尤其难抢,早早意识到这一点,方时雨拉着薛忱遇跑到餐厅去学习。
磨磨唧唧地收拾完资料,到餐厅时早已过了饭点。
她摊开资料,假装没看到身边人试探的眼神,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猛学起来。
薛忱遇本能地搓着手指,唇瓣嗫嚅着吞吞吐吐,似乎是想要说话,又因为身边人在全神贯注地学习,只能把话憋回嗓子眼,烦躁地翻着书页坐立难安。
“别翻了,你是想用课本钻木取火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方时雨枕着手臂歪着脑袋调侃他,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里满是戏谑。
“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刚刚?什么刚刚?”
像是听不懂他的话,方时雨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迷茫,眼底却兴致勃勃地闪着奇异的光。
“就我刚刚给你发的那条信息。”
“哪条信息?你找出来给我看。”
她的手机锁屏后随手丢在桌面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
方时雨懒洋洋地托着脸颊,扬扬下巴朝他示意,要他找出来给自己看,散漫着补充着自己的密码。
巨大的惊喜袭来,薛忱遇晕晕乎乎地应着“好”,输密码时连自己的生日都输错两次。
直到看到消息框里那条撤回提示,他才后知后觉想明白方时雨的恶趣味。
因为他撤回了那条信息,所以她也心照不宣地表示自己不知道,好像那条撤回的信息连带着把她的记忆都清除了似的。
只是她又不直说,反而恶劣地看他干着急。
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看着女孩调皮地朝他歪歪脑袋,连气愤也生不出来,只是好笑地戳戳女孩的梨涡,眼底温柔得像是浸满春水。
消息框上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数到三”三个大字明晃晃挂在最上方,指腹点过每一个字,他一字一顿地读出来。
“数到三?为什么备注是这个?”
薛忱遇不经意地扬起眉,眼神中带着好奇和疑惑,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他漫不经心地用指节叩着桌面,视线却牢牢地锁在方时雨身上,生怕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方时雨也拧紧眉头,像是陷入深思,绞尽脑汁想着备注的来由。
餐厅的大屏恰到好处的切歌,清脆悦耳的女声唱着“数到三永远爱你一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方时雨紧皱的眉头猛地舒展开来。
她好像隐隐约约地想起,上学期她在教学楼遇上一个帅哥。
在她一天800个crush,和每个crush进度都为0的怂包生涯中,很少有那么一个帅哥,能促使她前进一步。
那天她没来得及当面加上联系方式,只能兴冲冲地跑回寝室,通过论坛大海捞针。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有照片,仅靠精准的时间地点与穿搭,还真被她给捞到了。
所以,数到三就是她捞到帅哥一时兴起填上的备注?!
她捞到的帅哥竟然是薛忱遇?!
怪不得之前见面老觉得他眼熟!
这就是缘分吗?!感觉月老牵红绳牵的好草率!
“永远爱我一个,对吗?”
薛忱遇眸色潋滟,脆弱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眼里亮晶晶的尽是期待与渴求。
脸上满是害怕被抛弃的紧张,动作却强势地不由分说。
五指强硬地插入她的指缝,滚烫的掌心像是要把她的心烫出一个洞,掌控欲十足的攥紧她的手。
指骨被攥得有些泛疼,方时雨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不答反问道:“可以松一点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悬在嗓子眼紧张到几乎窒息,像是又回到十二年前被抛下的那个瞬间,他没有决定权、没有选择权,只能被迫接受十二年的分离。
薛忱遇松开手掌,条件反射般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不敢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水洗过的瞳孔中恐惧与不安越发明显。
“刚刚牵太紧了,手有点疼。”
女生柔软温热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绕过他骨节分明的腕骨,重新牵上了他的手,坚定又执着。
薛忱遇错愕地抬头看去时,方时雨浅浅地勾起唇角,笑容明媚灿烂,莹润荡漾的眼睛笑意盈盈,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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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牢牢地紧盯在他身上,像是眼睛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对啊,数到三永远爱你一个。”
“薛忱遇,我只喜欢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薛忱遇好像总觉得自己会丢下他,他总是紧张、担忧、惶恐,不过没关系,她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你知道吗?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们是怎么加上联系方式的。我是真没想到,在校园论坛随手捞一个帅哥就捞到你头上了,真的好有缘分啊!”
方时雨百无聊赖地荡着和薛忱遇牵紧的手,眼睛亮亮的满是惊讶,再提起相识的过程还是忍不住感慨缘分的强大。
“不管是谁你都会加吗?”
薛忱遇摩挲着手指,一开口就是醇厚的醋味。
他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方时雨,像只阴恻恻盯紧猎物的鬼,扑面而来的阴湿嫉妒感。
“当然不是啦!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时雨有些诧异:“我肯定是先见到你,才决定要在论坛上捞你的,之后才会加你联系方式。这么说来,你才是我论坛发帖子,微信加联系方式……一切行为的基础条件!”
薛忱遇忽然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看向别处,耳根却诚实的红了一大片,还不忘嘴硬开口:“知道你法律逻辑学的好啦,张口闭口讲逻辑的小推理家!”
“那你呢?谁加你你都会同意吗?”
风水轮流转,方时雨咬牙切齿地问着。
那股醇厚的陈醋彷佛从薛忱遇心里流向方时雨心里,内心不自然地泛起酸意,眼睛和鼻子彷佛也染上酸胀感,睫毛颤抖间难受的要命。
开口问的是她,玩不起真吃醋的也是她。
刚想口是心非的说没关系,薛忱遇低哑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笑意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叹息,每一声笑都像带着大颗大颗滴下的泪珠。
“当然不是啦!”
他学着她回应的方式回应,坚决地否定着,认真地向她解释:“因为是你,才会通过好友申请的。”
没有卖关子,也没有做谜语人,薛忱遇老老实实地解释着:“刘多述从汪澄意那儿听说你要在论坛上捞一个人,他好奇看了那个帖子,发现帖子里说的那个人是我,就跟我说了这件事。”
“所以,我也是先知道捞人的是你,才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才会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薛忱遇敲敲桌子,方时雨下意识坐直。
抬起胳膊后,压在手臂下的课本就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一半橙黄色、一半白色的课本,书名《法律逻辑》几个大字横平竖直地呆在书封上。
薛忱遇似笑非笑,敲敲她的书名:“虽然我不学法律逻辑,但是我很清楚,我的一切行为成立的基础条件也同样是你。”
因为是你,才有未来。
方时雨还是想不通,调侃着随口问道:“这么说的话,你暗恋我啊?”
“对啊!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久到跨越了十二年的距离,久到那年丢下的雨花手链,在他心里下起一场经久不息的小雨,久到他再次站到她面前,看到的却是她满眼陌生的神色。
如果你记得,那你就会知道,我真的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啊?!真的假的?!”
方时雨震惊得嘴巴张大,像是可以塞下一颗鸡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薛忱遇笑起来,不客气地戳上她的额头。
“当然是假的!说什么你都信,想什么呢?!”
真的。
是真的啊,双双。
37. XP
话题被薛忱遇轻而易举地揭过,方时雨总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看着薛忱遇水润的眸子和泛红的眼尾,她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负心汉。
泪水在薛忱遇的眼眶中打转,他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方时雨,长睫颤动时眼尾的红晕更加明显。
方时雨实在狠不下心来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移话题:“之前有犹豫过要不要给你改备注……”
话音还没落地就被薛忱遇打断:“为什么要改备注?”
他慌乱无措地截断这句话,说话时带着鼻音:“我很喜欢这个备注,不要改好不好?”
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方时雨条件反射般牢牢牵上他的手,想让他安心:“不改不改,我只是想说,当时犹豫的时候看到你微信的名字,比较好奇为什么会叫平贵啊?”
“其实原因还蛮简单的。”
“是因为同姓吗?你姓薛他也姓薛?”
薛忱遇赞许地点点头,拉着方时雨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捂着给她暖手:“宝宝好聪明!”
“我猜对了吗?!”
没想到这么简单,方时雨有些难以置信。
“50%吧。”
像是也觉得自己猜对一半就大加赞扬的行为不可取,他低垂着头补充着:“50%也很棒啦!值得鼓励!”
方时雨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嘟起嘴巴做着鬼脸,含混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话:“那当然啦,我的聪明程度可是你想象不到的!笨蛋!”
薛忱遇也笑起来,嘟嘟囔囔地小声埋怨着:“又骂我笨蛋!”
话里话外是止不住地抱怨,眼睛却笑得弯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满含笑意的眼底尽是宠溺与纵容。
“主要是因为我妹妹,她叫薛忱竺。我申请微信账号时她还在读小学,很喜欢跟着我妈看《薛平贵与王宝钏》,又因为我姓薛,她就囔囔着要我把微信名字设成平贵。”
薛忱遇解释着,喊到“妈妈”时唇瓣嗫嚅着,停顿半秒才生涩地吐出那个称呼。
方时雨细心地察觉到他的停顿,想问些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
感觉到方时雨的试探,薛忱遇释然地笑起来。
他轻轻揉了揉方时雨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的发丝缠绕上他的指尖:“好像缠在一起了!”
方时雨下意识想反驳,都是拉链会缠头发,从来没听过手指头会缠头发的。解不开?怎么可能!
没等她说话,薛忱遇猛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他声音闷闷的,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我妈妈在我刚读初中那年去世了。虽然已经过去七八年了,我好像也能接受了,但是我还是会难过。”
方时雨贴在薛忱遇宽阔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砰砰作响的每一下,都契合着他抽泣的频率。
心脏彷佛疼得喘不过气,眼眶也酸胀起来,方时雨闭了闭眼睛,轻柔地拍起薛忱遇的后背,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纠结着抿紧唇瓣。
在窒息感能淹没人心的悲伤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做的,只有静静地抱着他陪在他身边。
薛忱遇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像他说的那样,这么多年,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想起来依然会难过而已。
“我们家的故事是新闻里最典型的故事。”
薛忱遇无意识地绕着指尖的发丝,轻声讲起一个故事,像是在图书馆角落里翻开一本年数已久的典籍,翻开时跨过尘土飞扬的八年。
当年,薛家小女儿招赘。已故多年的薛老爷子精挑细选才选出一个乘龙快婿,父母双亡学历高,无论是看外表还是内在都是最优质的人选。
婚后,薛忱遇和薛忱竺相继出生。薛母在生下薛忱竺时落下病根,身体每况愈下。
“忍辱负重”多年的薛父这才露出真面目,他不满强势的妻子、不满自己在公司处处低妻子一头、不满两个孩子全随妻子的姓氏。
只是他露出真面目后,做出的每一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试探,全都会被病弱的妻子铁血手段镇压。
直到妻子去世的八年后,也就是如今,他在公司才堪堪拿到三分之一的话语权。
他说的每句话,要经薛母世交哥哥的审批,再得到董事会大部分董事的支持,最后最严的关卡要求薛忱遇点头。
在薛母死后的第八年,她的公司依然按照她描绘的蓝图孜孜不倦地运转着,最终的利益大部分都进了儿子女儿的口袋。
多出薛父一个蛀虫嘛,其实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就是为什么,虽然他在外有数不清的老婆孩子,但薛忱遇和薛忱竺从来都不担心。
亲爹尚且威胁不了自己的地位,更何况同父异母的那些兄弟姐妹呢。
无论是血缘、亲缘、法理上都轮不到他们。
“为什么他们没离婚啊?”
方时雨想不明白,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怎么会放任一个蛀虫和自己扯上关系。
“因为我妈妈的身体虚弱得太快了。他们当年签的婚前协议写的是,如果男方犯有过错,要求那个男人净身出户。他知道丧偶比他离婚能接触到的利益多,所以他不肯离,一直拖着我妈妈,但是我妈妈病得太重了,所以最后也没离成。”
“好恶心啊这人,干出来的什么神经病操作!”
言简意赅的话听得薛忱遇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自家腼腆社恐的女朋友还有这么干脆利落的狂野一面。
眼见女生嘴里絮絮叨叨骂人的话要打上星号,他忍俊不禁。
“好啦好啦,不说他了。倒是你,不许说脏话!”
薛忱遇实在没想到,幼时常玩在一起的小青梅,眨着懵懂的大眼睛,说话奶声奶气,现在骂起人来脏话都可以不重样。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骂完最后一句,方时雨大功告成地拍拍手。
她深呼吸两口气,假装忽视身边人的视线,慢慢吞吞地缩回薛忱遇怀里,掩耳盗铃般埋进他肩头胡乱蹭了一通。
骂人的是刚才的我,关现在的我什么事。
薛忱遇低着头笑起来,嗓子里溢出闷闷的笑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方时雨紧贴着他厚实的胸膛,透过滚烫的肌肤感知到心脏的跳动,距离近在咫尺,所以震感十分强烈。
湛蓝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橙红色,彷佛烧起一团烈火,即将燃尽整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橙红色渐渐晕染开来,边界线上的浅粉色与淡蓝色交相辉映,夕阳的余晖,轻柔地洒向大地。
熙熙攘攘的人流络绎不绝地赶向餐厅,不想去排队,方时雨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翻起自己加在电子书架的小说。
越到期末周的小说越好看,“断头饭”最是好吃,网友诚不欺我。
本来觉得自己找到了超级对胃口的文,方时雨心情雀跃地一连看了好几章,渐渐地察觉出不对劲来,眉头无意识地皱起,唇瓣也紧紧抿着。
“怎么了?”
刚刚还哼着歌期待晚饭的小姑娘,怎么兴致勃勃地看了两眼小说,脸色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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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设OOC了啊?!”
方时雨有气无力地吐槽着,她特意翻遍了小说的评论区,确定没什么差评才看的,谁知道这么明显的OOC为什么没人提出来啊?!
她要气疯了!
薛忱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生怕触她霉头:“崩人设了?怎么回事啊?”
方时雨“呵呵”一笑:“男主设定是身家千亿的霸道总裁,他给他老婆一个月发十万块的零花钱,一年才一百万,十年一千万,一百年才一亿,千分之一的钱给老婆花。”
“还好意思跟女主说,做我的女人不会让你没钱花。啊呸!”
薛忱遇也皱起眉头,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低下头翻起自己的手机银行。
“你干嘛啊?!”
方时雨满头问号,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们不是在聊天嘛?怎么突然翻起手机银行了。
薛忱遇没有回答,一边翻着自己的手机银行,一边拿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做着最基础的加减乘除。
半晌,他把草稿本推到方时雨眼前。他手里捏着方时雨的笔,用它的笔杆敲着那行数字,示意方时雨去看。
像疯狂摇着尾巴的小狗,他看着她,眼神明亮又坚定:“我算了一下我的总资产,虽然我没有那个男主有钱,但是我可以发出比他高的生活费。”
像是感觉这种说法不太好听,他蹙起眉头又补充着:“我的钱,全给你花!”
方时雨好气又好笑,一个爆栗砸在他头上:“谁要花你的钱了,我毕业了自己不会赚嘛?!笨蛋!”
没再去看旁边思维跳脱的男朋友,方时雨眼不见为净地掠过OOC的片段,在心底告诉自己,脑子一扔就是看。
她津津有味地又看了两三章,胳膊突然被人戳了戳,她顺着动静抬头看去,薛忱遇委屈巴巴地申请说话。
“那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
“给你花钱的机会。”
心脏彷佛停滞,草稿本上的那串数字再次出现在眼前。在庞大的数字前,能拒绝一次已经算她有骨气了,第二次的话,方时雨咽了咽口水。
“会有机会的!”
心脏仿佛在滴血,没敢看薛忱遇的眼睛,她敷衍地揭过话题,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报出一串卡号。
“那你怎么还在看这本书啊?不是崩人设了吗?”
薛忱遇看着她嘴角压不下去的笑容,有些奇怪,不好看怎么还往下看呢?
“没办法,这本书太完美了,简直完美地踩在我的XP上!”
方时雨后知后觉地停顿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满脸茫然的薛忱遇:“对了,你知道XP是什么吧?”
薛忱遇放下手里的笔,老老实实地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我知道!我知道!是体验的意思吗?微软操作系统XP的命名来源!”
他猜出答案很激动,像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期待地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方时雨看着他求夸奖的表情,羞得涨红了脸:“笨蛋!”
有些人在搞学术,而有些人却在ghs。
真没招了。
“啊?不是这个吗?那是什么?”
薛忱遇拖长着尾音,语气满是对自己没猜中答案的困惑与不服,挑着眉头想看她能说出什么更合适的答案。
方时雨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男生温热的呼吸声喷洒在身边,她才深呼吸一口气,紧闭着眼睛,语速极快地用气声告诉他正确答案。
“是性/癖啊!笨蛋!”
38. 天气预报
女生轻柔的声音原本如同微风拂过耳畔,此刻却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间卷起千层浪。
薛忱遇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硬着身体转头看她,慌乱之间手边的笔“啪嗒”一声落在地面。
他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烈火灼烧,艳丽的红色蔓延到脸颊,甚至是整个脖颈。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错愕与无措,窘迫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早就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丢下手里的手机,兴致勃勃地点着窗口,嘴里喃喃计划着要吃什么。
薛忱遇弯腰捡起笔,笔帽在他手里来来回回地打开又合上。他无意识地抿紧唇瓣,视线依然牢牢落在方时雨身上,无奈的眼神里带着纵容。
又是这样。
她总是逗他。
法学专业与计算机专业的期末周简直是一对难兄难弟,短短七天的时间,如出一辙的拥挤且忙碌。
方时雨把薛忱遇的准考证扔回他桌上,无力地叹了口气:“小薛老师,看来我们接下来要靠漂流瓶联系了。”
薛忱遇托着下巴看着她,人还懵懵的没回过神,只知道傻乎乎地盯着她看,迷茫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白皙的指骨弯曲,落在准考证上。
方时雨瘪着嘴巴看起来满腹委屈,她敲了两下指节,用清脆的敲击声朝他示意:“一周九门考试……”
停顿片刻后,有气无力的语调中带上幸灾乐祸的轻笑声:“对了,忘记这边还有位一周十二门的选手。”
满是笑意的视线落在薛忱遇的准考证上,将近半张纸,密密麻麻全是考试科目。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也很难想象大三的学生里,竟然还会有一周考十二门的倒霉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调侃,慢半拍地笑起来,嗓子里溢出低低哑哑的闷笑声,温热的指腹捏上她的脸颊。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的人禁止人身攻击!”
肉肉的脸颊被捏在对方手里,方时雨像只被掐着颈子拎起来的小猫,呲牙咧嘴的朝对方哈气,嘴里还不忘恶狠狠地攻击对方,却只能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眼。
指腹近在咫尺的是女生微微弯起的唇角,红艳艳的唇瓣微张,潮热的呼吸像是扑在手边。
薛忱遇条件反射般的蜷了蜷手指,抬头时正对上方时雨亮晶晶的眼神,佯装愠怒的眸色深处全是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他偏头偷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又想起什么,又重重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像只小猫,好可爱。”
直到打开手机屏幕,把串串的照片摆到两人中间时,方时雨依然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们不是出来复习的吗?!
怎么莫名其妙看起猫了?!
被薛忱遇捏过的脸颊烫得要命,像是经受了烟熏火燎,红彤彤的一片烧到脖子和耳朵,整个人仿佛热到冒烟,方时雨恨不得给自己闪送点根烟囱插到脑门上。
这么看来的话,慌不择路地转移话题,提起自己家也有只小猫,还话赶话地邀请薛忱遇看她的猫,表现也不算太过生硬吧。
手指本能地翻着照片,方时雨的眼神却牢牢地定在薛忱遇身上,复盘着自己刚刚慌乱无搓的举动。
“是叫方串串吗?”
照片上的小猫是只蓝白色英短,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地疯跑着,高高地翘着它的尾巴,扑着飞出去的线团球球。
“对啊它叫串串,是不是很可爱?”
提起小猫,刚才的尴尬和羞涩全部被抛之脑后,方时雨像蒙上层老母亲的滤镜,喋喋不休的讲起串串调皮捣蛋的日常。
“你还记得那次吗?你问我语音里的男生是谁,我隔了很久才回复你。其实不是我没看到消息,就是这小猫,它大半夜自己开门进我房间,咬着我的手机往床下拖,还把口水流进手机充电口了,第二天我火急火燎地去修手机!”
明明是在吐槽自己的小猫,带笑的语气里却全是宠溺和纵容,炫耀自己的小猫学会了开房门。
短短的几句话引出薛忱遇尘封的记忆,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咬牙切齿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咬碎了后槽牙。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是吗?我记得那件事。”
方时雨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你吃醋了嘛?我真的只把他当弟弟。”
话一出口,全是欲盖弥彰的味道。
方时雨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慌里慌张补充解释着:“他刚成年没几天呢,我一直只把他当小孩子看,而且我知道他喜欢谁,他真的不喜欢我。”
“别吃醋啦,好不好?”
方时雨晃着他的手臂撒娇,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润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没有吃醋。”
“没有吃醋?你身上冒出来的敌意都快要把餐厅给炸掉了!一定要给学生留一个完整的餐厅吃饭啊,小薛老师拜托了!”
方时雨双手合十,精致的眉眼微微压低,漂亮的长睫颤动着向他撒娇,歪着头和他开玩笑。
“有敌意是因为我有点嫉妒他。”
他坦然承认着,姿态坦荡,光明磊落的像是在讲台上发表演讲:“不只有点。我嫉妒他可以和你一起长大,嫉妒他时时刻刻能陪在你身边,嫉妒他对你的熟稔和了解。”
其实不止这些,我只是觉得,命中注定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薛忱遇摩挲着自己的指节,又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
方时雨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些,不像平日里腼腆的样子,反而占有欲大爆发。
但是没关系嘛,自己男朋友,该哄就哄一哄嘛。
方时雨拽拽薛忱遇的袖子,拉着他凑近,贴着他的耳朵:“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虽然只是哄人的话,但她也没想过随口说说,一字一顿的语气里满是坚定和认真。即使未来充满许多不确定性,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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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莫名的觉得,她们会一直陪在彼此身边。
一周十门左右的考试,每天都复习的头昏脑胀的,方时雨看资料看的晕字,好不容易忍到最后一场考试,她从考场出来时却撞上场大雪。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被肆虐的狂风吹得乱飘,呼啸的寒风顶着光秃秃的树枝左摇右摆,整个世界都染上白色。
喧嚣吵嚷的声音像是被大雪覆盖,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只剩一朵朵的蘑菇伞挨挨挤挤凑在一起。
方时雨深吸一口气,怀里抱着笔袋,视死如归般地想要踏出走廊,一头扎进雪里,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整个人被拉回去。
“怎么这么急,是着急找我吗?”
薛忱遇含笑的声音响起,拉着女生的手腕顺势将人拉进怀里:“下这么大的雪,还往外跑,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喊我接你?”
“你带伞啦?!”
方时雨顺从地缩进他怀里,绕过他的腰去摸他背在身后的手,摸到他藏在身后的伞,她眼睛亮起来,咋咋呼呼地去抢伞。
“以后早起记得看天气预报好不好,穿的太薄了会冷的。”
薛忱遇摸摸她身上有些薄的棉服,不太赞同地把人揽得更紧,撑着伞踏出走廊。
方时雨眨眨眼睛,支支吾吾地为自己开脱:“我忘记了嘛,更何况大部分学生都不会天天看天气预报啊。难道你天天都看天气预报啊?”
她耍赖皮地质问起薛忱遇,想要转移话题,却没想到薛忱遇认认真真地点点头:“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的。”
方时雨真的没想到,她以为每天准时收看天气预报是有线电视时的事情,没想到薛忱遇竟然老老实实地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她嘴里小声喃喃着:“哪里有人每天都看天气预报的啊?”
薛忱遇只是笑着,走在小姑娘旁边,时不时拉她一下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
其实他本来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只是和方时雨在一起之后,每天总要打开手机看一眼。
如果是晴天,那他就约她出门晒晒太阳散散步;如果是阴天,那他就提醒她尽量不要外出;如果是雨天或者雪天,就带上伞去接她。
在一起之后,阴晴雨雪都与你有关。
“总是喊我笨蛋,自己都搞不清楚冷热,不知道好好穿衣服,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方时雨猛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真的很介意我喊你笨蛋吗?”
薛忱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满是愕然:“为什么会介意?我的确有很多不了解的东西,也有很多一问三不知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之后多亏你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一切。”
比如恋爱中女生不喜欢听到那句“那怎么办啊宝宝”;比如不太了解她的爱好;比如她之前才解释过的XP……
他总是脑袋晕晕乎乎的,做什么都慢半拍,承蒙她不嫌弃,坚定地朝他伸出手。
他好像又回到十二年前,在很多人嫌弃他反应慢,不愿意和他玩的时候,是双双拉过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做朋友。
39. 听话的乖乖小狗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认真的答案,方时雨有些错愕,拽着薛忱遇的衣角逗他:“就这么相信我?”
怎么她说什么他都敢信啊。
她歪着脑袋看过来,长睫扫过眼底白皙的肌肤,弯弯的笑眼里满是促狭与调侃。
“当然啦。”
薛忱遇回答的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语气里满满的笃定。
“那你看看那边,听说雪天可以看见隐身的外星人。”
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谎话,说出口时,笑声从方时雨嗓子里溢出来,她边笑边说,抱着薛忱遇的胳膊笑到脱力。
明知道她在骗人,薛忱遇还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之所及遍地白雪,别说外星人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想回头看看,身后忽然带起一阵风,风里夹杂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头脑发懵。
女生踮脚凑近,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薛忱遇耳根,被冻的满是凉意的脸颊像是燃起一团大火。火焰燃尽大雪前,她吻上他的唇角。
温软的唇瓣笨拙地在他唇上辗转,像是把白雪咀嚼进唇齿间,凉凉的雪花在口里化开,带出一丝甜意。
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冬雪渐停,凛冽的寒风吹过枝桠缝隙,奏出呜呜的风声。树枝上积雪滑落,啪嗒地砸在地面,引起过路人一片惊呼。
没有人注意到,教学楼边的小角落,一柄伞低低地压着,挡住了伞下的世界。
方时雨紧张地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羽睫不安地颤动着,呼吸的频率彻底乱掉,急促又剧烈地喘着气。
微微张开的红唇中,牙齿磕磕绊绊地咬上薛忱遇的下唇。
薛忱遇猛地嘶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低低哑哑的笑声,胸腔都在震动。他不想推开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艰难地用气声笑她:“宝宝,松口。”
方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揽进怀里,贴着他紧实温热的胸膛,清晰明了地感知到他胸腔的起伏。
听到他抑制不住的笑声,她在他怀里撑起胳膊,后仰着看向他,迷迷糊糊的眼神里尽是茫然。直到看到薛忱遇下唇的点点红色,才骤然回过神。
“疼不疼啊?”
方时雨伸出手想仔细看看,莹润的眼睛里染上水光,眸光潋滟的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
薛忱遇牵上她的手,将女生白嫩的手掌紧紧攥在掌心,视线也牢牢地落在她的手上。没敢看她,他支支吾吾地回答着:“不疼,而且……”
“而且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方时雨打破砂锅问到底。
“而且还挺爽的,可以再咬一口吗?”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时雨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就见薛忱遇早已立正做好挨打的准备。
只是他一只手还紧紧地扣着女朋友的手腕,另一只手暗示着擦过唇瓣上的血迹,委屈巴拉地悄悄瞟她。
行,你是受害者你有理。
方时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装着温柔小意的样子:“不可以呢宝宝。”
“好吧。”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方时雨的手牵到唇边,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又可怜巴巴地妥协着,语气里满是遗憾和不服气。
“但是你为什么能偷亲我?我要申请亲回来,怎么可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薛忱遇嘴上说着不服,硬气地和自己女朋友讨价还价,实际上眉眼弯弯,笑着拉着女朋友撒娇卖乖,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全用出来换一个吻。
“错了,那不叫偷亲。”
薛忱遇疑惑的眼神中,方时雨踮脚摸上他的脑袋,短短的发茬争先恐后地挤进掌心,略硬的发质弄得她手掌心痒痒的。
她摸着他的头,轻轻地拍了两下:“刚刚那不叫偷亲,那是给听话的乖乖小狗的奖励,谢谢你的信任!”
听话的乖乖小狗。
乖乖小狗。
小狗。
女生声音轻软,尾音却像带着钩子,撕扯着他怦怦直跳的心脏。
一片寂静,只剩那句话在耳边不断循环着,仿佛有双手在他脖颈间缠上链条,勒得他满脸通红,窒息感如影随形。
只是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只能眼睁睁看着链条越缠越紧,看着链条的终端握在她手里。
握在方时雨手里。
“想什么呢?走啦小薛老师!”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她试探着三两步跨出伞下,确定雪停了又冲他招手,催促着他跟上她的脚步。
脖颈间那根无形的链条仿佛开始发力,扯着他脚步踉跄地跟上前。恍惚间回过神,他停下脚步,又心甘情愿地大步跟上去。
做她一个人的专属小狗吗?
那可真是……没有更棒的事情了。
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空无一物的脖子,像是想到什么,他摸摸口袋里的手机笑起来,三两步并排走在方时雨身边。
……
“请注意,列车即将到站。请提前准备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
高铁广播声响起,方时雨把手机塞进口袋,拎上自己的行李箱,顺着挨挨挤挤的人群出站。
寒假放假回家的大学生太多,她提前和方青霞女士约在了站外的广场见面,刷完身份证出站后就直奔广场。
鹿城的冬天太阳下山很早,天色早早地暗下来,数不清的路灯照得广场亮堂堂一片,灯光偶尔遗漏两三个昏暗的角落,也蹲着等孩子回家的父母。
鹿城高铁站是新建成的交通中心之一,每逢节假日人流量大到爆炸,方时雨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来接她的妈妈。
刚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就在昏暗的墙角看到熟悉的身影,方时雨鬼鬼祟祟地靠近,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凑近两步后,她却猛地止住脚步。
绕过墙角后没有遮挡,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道噩梦里总会出现的身影,那个男人佝偻着腰靠在墙边,无所顾忌地在广场上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方青霞。
方青霞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的不耐烦,看到他抽烟,又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这么多年你的素质哪去了?被狗吃了吗?公共场合能不能不要抽烟?!”
男人嗤笑一声,指尖猩红色明明灭灭,在昏暗的角落越发显眼。他捏着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在方青霞眼前晃着,换来女人烦躁的白眼。
“不是我说你,双双是我女儿,我见她一面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夹在中间一定没少说我坏话吧?!现在她都不愿意见我了,你满意了吧?!”
一张口就是熟悉的扣帽子,把造成糟糕场面的原因推到她妈妈身上,是她妈妈不怀好心离间他们的父女关系,而他,只是个委屈可怜的受害者。
这种事他之前也没少做。
那时他在园林设计这个挚爱的行业走到尽头,他没有看到自己天赋上的不足,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够努力,没有想过他不适合这个职业。
他只是开始怪身边的所有人。
他怪婚姻让他浪费了大好年华;他怪家庭挤占了他研究艺术的空间;他甚至怪双双的出生夺走了他所有的好运。
多可笑啊,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是把他的事业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真凶。
方时雨至今还记得,那天她兴冲冲地和妈妈出门玩,抱着自己新买的玩具扑进爸爸怀里,和他炫耀自己的小伙伴。
她以为爸爸会像以前那样,停下手中的工作,哄着她陪她玩,或者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和她说爸爸在工作,等下再陪她玩。
可是都没有。他愤怒地摔飞了那个小小的机器人,拎着她的衣服把她摔到床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话多,乱七八糟的全在放屁,骂她没长眼睛没有眼力见。
方青霞听到声音从厨房跑进书房,满脸心疼地把被骂懵的方时雨揽进怀里,捂着她的耳朵和钟向文吵起架。
喧哗的吵嚷声中,钟向文噼里啪啦地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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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东西,他暴跳如雷地吼着些什么,两个人都在撕扯着嗓子吵架,声嘶力竭地像是想要把房顶掀飞。
一阵嗡鸣声中,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离她越来越远,她只缩在妈妈的怀里,像只眼睛不会转动的洋娃娃,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肢体四分五裂的小机器人身上。
那个她刚刚带回家的新朋友,好像死在了她爸爸的手下。
她扯着妈妈的袖子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正对上爸爸狰狞的表情,像恐怖动画片里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死死地盯着她。
方时雨突然捂着耳朵尖叫一声,浑身颤抖着紧紧抱上妈妈,嗓子里溢出血腥味,面对方青霞担忧的神色,她想说些什么,唇瓣嗫嚅着却说不出任何字眼。
那个四分五裂的机器人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每个噩梦里都藏着一个破碎的机器人,她总觉得,那天四分五裂摔碎在地的不是机器人玩具,而是她。
方晴霞冷笑一声,打断了方时雨的思绪。她顿住脚步,咬着下唇努力克制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指尖在手心掐出红痕。
“想见时雨,你放屁吧。有我在一天,我都不会让你见她的,除非有一天你死外面,那我说不定还发发好心,把女儿带去你坟前给你上柱香!”
她顿了顿,又上下扫视着钟向文掩唇笑起来,话里话外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啊还是算了,给你上香有点晦气。”
恐惧好像逐渐消散,方时雨眼神中慢慢染上崇拜。
她从来没想过她亲爱的妈妈说话这么猛,攻击力这么强,听着她妈妈三言两语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她恨不得星星眼扑进妈妈的怀里。
从始至终,能给她安全感的,还得是方青霞女士。
眼见说不通,钟向文破防地留下一堆污言秽语,掐灭他的烟头,怒气冲冲地放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青霞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对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呸了一口,复盘完自己完美的语言攻击技术,又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
“妈妈,我找了你好久!我们快回家吧,我好饿啊。”
装作刚刚才到的样子,方时雨扑进方青霞怀里撒娇,她揉着自己的肚子,瘪着嘴要妈妈做好吃的。
“好好好。马上回家就给你做你爱吃的好不好?”
方青霞试探着观察女儿的神色,怕方时雨撞上她和钟向文吵架的一幕,方时雨疑惑地朝她挑挑眉:“看我干嘛?”
“没事没事,我们回家。”
方青霞松了口气,替女儿拉过行李箱,揽过她的肩膀。看着怀里身高快要赶上自己的女儿,她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快要有妈妈高了。”
“迟早的事,二十三,窜一窜!”
……
“二十三,窜一窜的话也没关系。就算你长到一米七,我站在你身边也没有压力。”
“听你这话,你对你自己的身高很满意啊?”
方时雨咬着薯片,和薛忱遇打视频,还不忘和自己最爱的男朋友介绍自己最爱的零食。
“怎么男朋友185你还不满意啊?”
方时雨佯装苦恼地逗他:“要是我真不满意怎么办?你就不和我在一起了?”
“不要瞎说!”
方时雨随口一说的话像是踩在薛忱遇的雷点上,他精神高度紧绷,急切地打断了女朋友晦气的话题。然后沉思半天,他才给出答案。
“你要是不满意我的身高的话,那我就去问李照江要一下增高鞋链接。”
“那还是算了。”
方时雨忍俊不禁,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薯片从盒子里撒在桌子上。
她一边收拾着一边和他聊天,眉头微微拧紧,像是真的想了一下穿增高鞋的可能性。
“你要是穿增高鞋的话,身高直逼190,那我们牵手的时候我胳膊会酸的。”
“只有牵手的时候胳膊会酸吗?那接吻呢?”
40. 主人
大概是有些害羞,问出这句话时,薛忱遇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枕在自己右臂上。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着,在眼底留下浅浅的阴影。
隔着手机摄像头,那块小小的屏幕上,男生低垂着脑袋,湿软的发丝乖巧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红透的脖颈滑落,砸到他白皙的锁骨间。
鬼使神差间,方时雨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落在屏幕上。
她跟着水珠的轨迹滑动手指,水珠讨好地吻过她的指腹,兢兢业业按照她描绘过的路线向下一路蜿蜒,最后落进薛忱遇灰色的短袖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看着那片洇湿的布料,方时雨的视线被牢牢锁紧,几乎目不转睛。
“在看什么?”
听到薛忱遇开口,方时雨猛地回神。
不知道薛忱遇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他右手撑着脑袋,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颈间一圈薄红还没褪去,左手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
敲出来的调子有些耳熟,总觉得在哪听过似的。
意识到自己盯着薛忱遇胸口的水痕盯到失神,方时雨慌乱地移开视线,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
没时间去想薛忱遇敲出来的调子,她满脑子都是被抓包的尴尬,恨不得连夜逃离地球。
薛忱遇戏谑调侃的目光中,方时雨摩挲着手指涨红了脸。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不远处,“吱呀”一声房门口被打开。一道蓝白色的身影猛地冲进房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床,在柔软的被子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阵天旋地转,手机“啪”的一下砸到地毯上。屏幕变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留下方时雨气急败坏的训斥声。
下意识想问方时雨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薛忱遇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含混不清的句子里凌乱地夹杂着几句“方串串”。
方时雨像是要把小猫的名字当逗号使用,“方串串”可怜巴巴地缀在句子末尾,每一次出现都代表下一波疾风骤雨。
教训小朋友的话,他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薛忱遇好笑地摇摇头,把手机声音设成外放,随手把手机放到书桌上,抬脚向洗手间走去。
高中没有大学放假早,薛忱竺还没有进行期末考,也就谈不上放寒假回家过年。反正薛忱竺也不在家,薛忱遇也没有回家住的必要,索性直接留在江大附近的公寓。
公寓的洗手间悬着盏暖黄色的壁灯,灯光打下来洒在地面上时,落日余晖充斥满整个房间,好像度过一个暖洋洋的傍晚。
薛忱遇单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湿哒哒的发丝没擦干,渗出的水珠顺着脖子滑到锁骨上,又砸进领口间消失不见。
完全的意料之中。
真是不枉他翻翻找找,特意从衣柜里翻出这件衣服。
领口又低,料子又薄。
冬天穿还真是有点冷呢。
薛忱遇轻轻搓了两下胳膊上泛起的红点,像是想到什么,散漫地扬起眉,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骨节分明的腕骨落在肩头,对着热气还未散尽的镜子,薛忱遇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衣领。
直到透过松松垮垮的领口,淡粉色的胸膛与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他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水龙头调到热水,薛忱遇掬起一捧水向脸上泼去,刚刚被室内暖气烘干的发丝,又重新挂上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脖子往下流。
薛忱遇随手擦了两下脖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薛老师,你干什么去了?”
“小薛老师?”
女孩声线清透干净,撒娇似的喊他的名字时甜软娇憨,拖长的尾音像是秋天的红豆圆子,有种无法形容的软糯可爱。
“擦头发去了。”
薛忱遇清清嗓子,把倒扣在书桌上的手机扶正。
视频那头的小姑娘小小的尖叫一声,反应迅速地捂住了怀里小猫的眼睛,又后知后觉掩耳盗铃般地捂上自己的眼睛。
透过手指缝隙,方时雨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起来,明明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心虚,还是跃跃欲试地探出头偷看。
和怀里喵喵叫的小猫一摸一样。
“你、你怎么这样?!”
“我、我怎么哪样了?!”
学着方时雨说话的方式逗她,薛忱遇理直气壮。
“我们猫猫还是小孩子呢,看不了这些东西,你不要拿这些来诱惑我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嘴里义正词严地念叨着,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薛忱遇歪歪斜斜的领口,方时雨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视线青涩又大胆,连串串从她怀里爬出来挂在她的肩头都没什么反应。
“是吗?”
薛忱遇不疾不徐地反问着,拖着椅子向前坐,透过电子屏幕,恶趣味地盯着方时雨的眼睛。
“小猫看不了啊?那可太可惜了吧。”
上一秒还在同情小猫的命运,下一秒薛忱遇话锋一转,倦怠的眉眼像是突然打起精神,凑近屏幕近乎蛊惑地问她。
“那小猫的主人要看吗?可以说实话,没关系的。”
“要看吗?主人。”
浪荡的语气满是引诱的意味,喉结上下滑动着,他嗓子里溢出低低的笑声,咬着唇瓣吐出那个令人羞耻的称呼,挑眉看向她。
像是勾引。
又像是邀请。
心脏像是有一群小鹿狂奔,砰砰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耳边一片寂静,只剩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声。
哪怕隔着屏幕,方时雨依然手足无措。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刚刚张开的嘴巴,她想说些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甚至险些忘记怎么呼吸。
轻微的窒息感中,热意涌上大脑,脸颊像是要被火焰烧着,烫得人脑袋晕晕乎乎的。
好半天,方时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他:“你是在勾引我吗?”
看着自己女朋友迷迷糊糊的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羞涩,薛忱遇忍俊不禁,他懒洋洋地托着脸,含笑的眼神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他不紧不慢地附和着:“对啊,我就是在勾、引、你。”
一字一顿,坚定中带着渴求。
他可怜地垂下脑袋,好像很委屈一样,低低地叹口气:“好想亲你啊,宝宝。”
“咻”的一下,吃瓜看八卦呆到无聊的串串瞬间从方时雨肩膀上跳下来,扒拉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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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自己的位置拉。
暧昧旖旎的氛围刹那间被打破,看着手机屏幕旁一个巨大的猫猫头,方时雨和薛忱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会养猫啊?”
看着方时雨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串串顺毛,薛忱遇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将话问出了口。
明明小时候养不好植物也养不好小鱼,信誓旦旦地和他说过,长大以后不会养任何宠物的。虽然小小的她路过猫咖总是会羡慕,但是从来没提过要养猫,怎么后来还是养了呢。
他当然希望她只是单纯地想养只猫陪伴自己,但是他总怕……他总怕分开的这么多年她过得不好。
“说来话长。”
方时雨本能地卖了个关子,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从头回忆起这件事。
好像有点久远了。
“我小时候是在江城生活的。后来……爸爸工作出了问题,他脾气开始变差,对家里人不耐烦,妈妈就和他离婚了,带着我搬到了鹿城。”
方时雨生疏地吐出那个称呼,把当年的事一笔带过。其实她不是不想和薛忱遇详细讲清当年的事,问题是她自己都不懂。
她不懂自己温柔的爸爸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她不懂自己和睦的家庭怎么突然分崩离析;她也不懂她说出口的话怎么全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
再开口,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委屈几乎要将她击溃。她吸吸鼻子,泪水在眼眶框里打转,说话也带上鼻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心理问题。”
女生细微的哽咽声,通过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传进薛忱遇耳中,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脏像是被锥心之痛席卷,如同被人凌迟,一片一片的肉被人从心脏上割下,疼得几乎痉挛。心如刀绞间,他一切的妄想全被碾碎,以往的希冀刹那间溃不成军。
喉咙里像堵上一团棉花,干涩地撕扯着嗓子里的肉,他说不出话,指尖颤抖得厉害,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砸到手机屏幕上。
薛忱遇下意识捂住钝痛的胸口。
后知后觉地,他意识到,心疼之所以是心疼,是因为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心脏真的会痛。
他把手机倒扣扔到桌面,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腕,牙痕中渗出血丝他也没有松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到手背上,浸湿袖子,无视一切,薛忱遇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原来这么多年,你过得不好。
你过得不开心。
那他呢?他在做什么?
那个时候的薛父还没有撕碎好丈夫的面具,他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慈父,而薛忱遇生活在那个看似和睦友爱的家庭里。他忙着上兴趣班,忙着和其他朋友玩耍交际,甚至忙着……
想方时雨过得好不好却从没有踏出一步,打听与她有关的消息。
当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失去的是一个很喜欢的朋友,只是没想到,很多后的现在,他开始遗憾、后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陪在她身边。
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就像是有人在质问他。
薛忱遇啊薛忱遇,你为什么不在?
薛忱遇啊薛忱遇,你怎么能不在!
原来是他自己在问。
41. 哭的好漂亮
“你怎么哭啦?”
方时雨催促着薛忱遇扶正手机。
没想到薛忱遇说哭就哭,眼泪掉的比自己还早,她震惊得满脸错愕,举起串串打掩护,躲在猫猫后面凑近摄像头,观察起薛忱遇。
男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明亮的瞳孔蒙上一层水雾,颤动的长睫挂着泪珠,眼角滑出的泪水磨得眼尾发红,整个人都透出股脆弱颓废的味道。
哭的好漂亮。
方时雨条件反射般地咬了咬下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又慌乱起来,抱着猫手足无措。
“你别哭啊,又不是得了绝症。我平常话很多,后来心理出现问题后,就不怎么喜欢开口说话了。”
看到薛忱遇眼泪流得更凶,方时雨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越描越黑,又急急忙忙补充着解释。
“我只有在主动分享日常生活的时候开口有些障碍,正常的你问我答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大学学了法学专业之后,情况也好转很多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不要担心啦!”
方时雨顺手把怀里小猫的脑袋压下来,一手把小猫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眨巴着眼睛冲镜头笑起来,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下一秒,“啵”的一声,方时雨紧闭上眼睛,羞涩的眼睫毛都在颤抖。
她朝着镜头响亮地亲了一口,不好意思地拉着串串的爪子朝他挥挥手,脸颊爆红中飞快地挂断了视频。
那时雨:“不要哭啦。”
那时雨:“我哄哄你!”
那时雨:“小猫飞吻.jpg”
薛忱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歪头小猫哑然失笑。
像是想到什么,他退出微信,点进12306的订票页面,盯着六个小时的高铁,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
“别笑了说吧!”
方筝燕气势汹汹地抱着手臂站在方时雨身边,口口声声喊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方时雨,生怕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方筝燕长着一张娃娃脸,鹅蛋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老实可爱的像个初中生。
如今她努力地绷起嘴巴,耷拉着脸站在方时雨面前,不像是严刑拷打的判官,反而更像是个过家家的小朋友。
“扑哧”一声,方时雨眼底的笑意加深。她笑得愈发放肆猖狂,肩膀一抖一抖的,想说话都开不了口,张嘴就是一连串的笑声。
“别笑了别笑了别笑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方筝燕气得鼓起嘴巴眉头紧皱,却拿方时雨没办法,只能无能狂怒,眼睁睁地看着方时雨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你问你问。”
在表妹可怜巴巴的视线里,方时雨久违地找回了自己的良心,她轻咳两声清清嗓子,绷着嘴巴给自己拉上拉链,体贴地做出请的手势。
“你不对劲!你真的不对劲!”
方筝燕信誓旦旦地下着结论。
“哪里不对劲了?”
谈恋爱的事方时雨压根没想过要瞒着家里,既然方筝燕看出来了,那也没必要吞吞吐吐地遮掩。打定主意要顺势公之于众,方时雨引导着方筝燕往下问,期待地挑起眉。
“你最近进房间之后都会反锁房门,明明无论是否反锁房门,家里人进你房间都会敲门的,那你反锁房门只能是防方串串的!到底是什么事需要你连串串都瞒着?”
“对啊,你说的有道理,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眼看方筝燕快要猜出真相,方时雨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十指紧扣在一起准备为自己聪明的表妹鼓掌。
“姐,我亲爱的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房间偷藏什么漫画小说了?”
“十八……那种。”
方筝燕鬼鬼祟祟地靠近,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确保身边环境安全,才含混不清地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关键字眼还不忘自动消音。
“嗯对???不是你说的什么东西?”
慢半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表妹的思维发散到了外太空,方时雨无语地叹口气,一个爆栗砸到她脑袋上:“年纪轻轻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除了这个,那还能是什么啊?”
方筝燕委屈巴巴地抱着脑袋躲远,不服气地反问。
“我谈恋爱了,要和男朋友打视频,方串串经常跑我房间捣乱,才把它给反锁在门外的。”
怕自己脑袋瓜不清醒的表妹听不懂,方时雨索性直白地说出口。
“哦你谈恋爱了啊,我还以为你在房间私藏十八……”
方筝燕拍拍胸口,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不出三秒,她吐出的那口气又被猛地吸回去,整个人瞬间瞪大双眼,震惊的僵在原地,想说的话被卡在嗓子眼。
“你谈恋爱了?!”
破音的语调拐过山路十八弯,勉强能分辨出问的是什么。
“对啊!而且我男朋友你也见过。”
方时雨随手插起果盘里切好的芒果吃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方筝燕,她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头上顶着的帽子歪歪扭扭的,像即将要起飞一样。
方筝燕茫然地看过来,嘴里机械地吐出不同的名字,用自己认识的异性一个个试起来。
一颗心紧张的七上八下的,像是坐了过山车,死死地提着一口气。
每提出一个名字都像是陷入循环。
是他?不能吧?这也不搭啊?
不是!太好了太好了!
是他?人品不好他也配?!
不是!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方筝燕绞尽脑汁把身边所有认识的男生都猜了一遍,而方时雨只是不动如钟地坐在那里,微笑着冲她摇头。
想到仅剩的那个答案,方筝燕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生怕看到自家姐姐点头:“总不能是宋兆汀吧。”
没想到这么离谱的答案方筝燕都敢说出口,方时雨这下是真想掐人中喊救命了。
“想什么呢?国庆节放烟花的时候,你和小表弟不小心看到的那条视频还记得吗,当时你还问我那个男生是不是男朋友,全忘了?”
方筝燕恍然大悟。
小表弟刚在公园溜完串串,坐在门关还没换下鞋子,听到两个姐姐喊到自己,像只小牛犊一样“嗖”的一下就跑了过来:“姐姐,要放烟花吗?”
小孩子的脸肉嘟嘟的,他跑过来时,脸颊上的肉一弹一弹的。小表弟蹲在她俩脚边,跑得太快还在喘着气,串串三两步窜过来跟在小表弟身后,露出双眼睛。
一人一猫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希望和乞求,蹲在她们脚边撒娇卖乖,这谁扛得住?!
“走吧,放烟花去!”
暮色将至,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大地吞噬殆尽。昏暗的院子靠着阳台的一盏太阳能灯照明,暖黄色的灯光下,小表弟抱着一堆烟花屁颠屁颠地选定位置。
“准备好没有?我点啦?”
看着屋檐下方筝燕和小表弟捂紧耳朵点着头,方时雨转身点燃引线,火花乍起,她笑着退后到另一侧的院子门口躲开。
“砰”的一声巨响,烟花冲天而起,随即在天幕间炸开。像星星一样的光点五彩斑斓的绽放着,在天空中炸出密密麻麻的声响,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屋檐下的小表弟兴奋地拍着手,拽着方筝燕念叨着:“姐姐好漂亮。”
方筝燕佯装发怒,揪住他的帽子猛地扣到他头上:“到底是烟花漂亮还是姐姐漂亮?”
帽子太大,小表弟顶在头上像顶了个锅盖。他伸出手臂摇摇晃晃地往旁边歪,像只被剪掉胡须的小猫:“姐姐,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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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呆头呆脑的小表弟逗笑,方时雨弯起漂亮的眼眸,靠着墙温柔地看着她们打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挡住了她眼前绚烂的烟花。带着冬天的凉意,大手克制地停在她鼻尖没有贴紧。
“猜猜我是谁?”
男生的声线磁性清润,像被冬天的雪水浸透,带出水击玉石的清泠感,上扬的尾调满是缱绻。
方时雨惊喜地转身扑进男生怀里,紧紧贴在他胸前抱着他,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小猫一样慢悠悠地蹭着他:“你怎么来啦?”
热气喷洒在脖颈间,痒得薛忱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单手环过她的腰肢,把人揽在怀里:“我有点想你。”
把人抱在怀里,满足地叹口气,他又补充着:“不止一点。非常非常非常。我好想你啊宝宝。”
方时雨好笑地掰着手指:“可是我才回家不到两周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周就是好多好多个秋天。我不管,就是好想你!”
薛忱遇嘟嘟囔囔地埋怨假期时间太久,抱着自己女朋友磨磨蹭蹭不肯撒手。
长时间不见方时雨人影,方筝燕扯着小表弟来找她,正撞见墙角抱在一起的两人。她反应迅速地挡上小表弟的眼睛,朝方时雨捶捶胸口,哄着不明所以的小表弟回去了。
我办事你放心!
被自己的弟弟妹妹撞见,哪怕只是个简单的拥抱,方时雨还是不可避免的涨红了脸,脸颊烫烫的,像是燃起一团火焰。
“脸怎么这么红?冻到了吗?”
看着怀里小姑娘红彤彤的脸颊,薛忱遇担忧地摸了摸她的衣服厚度,总担心她穿得太少。
“我表妹和小表弟看到我们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见家长,薛忱遇说话也紧张无措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这次不够正式,下次我正式来拜访阿姨她们。”
“想得这么久远,都想到见家长啦?!”
方时雨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慌乱无序的心跳声打趣他。
“其实不止想到了见家长,还想到了白头偕老。”
薛忱遇捧起怀里人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满的希冀与幸福,认真坚定的跟她说:“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想过很久很久的未来了。”
“我也很期待我们的未来。”
意识到眼前人的坚定,方时雨也毫不迟疑地回应着他,眼睛亮晶晶地朝着他笑。
“你别这么看我。”
方时雨疑惑地仰头看他。
“因为我会想亲你。”
话音刚落,薛忱遇扣住方时雨的后颈,轻轻贴上她的嘴角,试探着撬开她微张的唇瓣,找准时机温柔地侵入她的唇齿。
凌乱的呼吸夹杂着剧烈的心跳,唇瓣被水痕濡湿,透出愈发艳丽的红润,像是涂上上好的唇脂。
方时雨双手抵上薛忱遇胸口,被动地承受着男生细密的啄吻,唇齿中不受控制地溢出嘤咛,她脱力地跌进他怀里,攀着他有力的手臂才能站稳。
口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掠夺殆尽,微弱的窒息感愈来愈明显,薛忱遇小口小口地给她渡气,唇瓣生出酥酥麻麻的刺痛感,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薛忱遇脖子上,划过他滚动的喉结。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方时雨一团乱麻的脑子却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天打视频时,水珠滑过薛忱遇的喉结,洇湿了他的灰色短袖。
摸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不满怀里的人走神,薛忱遇惩罚性地咬上方时雨的下唇,又不舍得她疼,力道放的很轻。
怀里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换来薛忱遇一声闷哼。
他垂着头笑起来,接完吻后的声线哑哑的,揉着方时雨的头发和她谈条件:“摸就摸吧,轻点好不好?”
42. 测腰围
“说什么呢?!”
方时雨脸色涨得通红,脚底抹油地从薛忱遇怀里退出来。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个傻了吧唧的大冬天在外面吹冷风,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松了一口气。
光天化日。
大庭广众。
什么叫“摸就摸吧”?
薛忱遇怎么敢张口就来呢!
方时雨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朝薛忱遇伸手。
薛忱遇看看她张开的手心,又盯盯方时雨的眼睛,犹犹豫豫地把手递过去。
“啪”——
方时雨毫不犹豫打掉了他的手。
“身份证拿出来,我们去酒店。”
“不好吧。”
薛忱遇迟疑着。
刚刚不是还嫌弃他乱讲话吗?
怎么开口比他说的还直白。
“闭嘴。”
看着薛忱遇偷瞄她的眼神,方时雨瞬间对他没说完的话心领神会:“不去住酒店,你要住我家吗?”
“我是不太介意,但是你不是不想见家长吗?”
薛忱遇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着急忙慌地表忠心。
“我没有不想见家长,只是礼数要尽到,这次不够正式。”
“好好好。”
方时雨敷衍地点点头,把人推上出租车。
“天色太晚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在方时雨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薛忱遇声音越来越小:“这么晚出门,你家里人会担心吧。”
方时雨笑着朝他摇摇手机,把手机扔进他怀里:“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是方时雨和方筝燕的聊天记录。方时雨说她要送男朋友去酒店,让方筝燕在长辈面前帮忙遮掩一下。
方筝燕担心地问:“那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明晃晃的屏幕上,方时雨坦坦荡荡:“那就实话实说。”
“不要怕啦小薛老师,你可是我过了明路的男朋友。再说了我晚上又不是不回去了。你怕什么啊?”
薛忱遇把她脸颊旁边的发丝挽到耳后,咽下喉咙里的话。
方时雨当然还会回去。
他只是担心,他舍不得她走怎么办。
“欢迎光临澄江酒店,请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证。”
夜色渐深,酒店大厅只剩寥寥无几的住客,方时雨递出薛忱遇的身份证,而薛忱遇只是慢吞吞地跟在后边,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的背影。
这就是被女朋友照顾的感觉吗。
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小狗了。
爽之爽之。
薛忱遇像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紧跟着方时雨。
方时雨用房卡刷开房门,插卡取电。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她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想喊薛忱遇收拾行李。
刚转身却只见房门已经关上,只剩黑色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留在门边,方时雨疑惑地往门口走了两步。
“薛……”
忱遇。
名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一支强有力的臂膀就揽过她的腰肢,猛地把她按在墙边,手掌牢牢地护着她的后脑。紧接着,男生温热的身躯迫不及待地地贴紧。
插卡取电时,室内的空调也运转起来。薛忱遇的外套扔在床上,他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脖子里有什么东西泛着光。
“我在。”
他回应着。
然后,他没再克制,狂风骤雨般侵入女孩温软的唇瓣,平静地水面像是掀起滔天巨浪。
不像之前的那般浅尝辄止,他近乎粗暴地抵上女孩舌根,汲取她唇齿间香甜的气息,暧昧地舔舐过她的齿尖。
氧气被霸道地掠夺,方时雨无意识地在薛忱遇肩头抓出褶皱,眼角不自觉洇出泪痕,又被薛忱遇轻柔地吻去。
她腿软的控制不住身体想向下滑,又被男生青筋绷起的手臂箍紧。
“腿软啊?跳上来。”
薛忱遇埋在方时雨颈窝,笑起来时声音哑哑的,带着种纵欲过度的色.气,话里话外却是引诱与渴求。
滚烫、凌乱、粗重的呼吸就扑在方时雨脆弱白皙的脖颈间,顺着衣领往更深的地方钻,勾起灵魂深处的痒意。
她闭着眼睛被亲的迷迷糊糊的,眼睫不安地颤抖着,还不知道薛忱遇亲的好好的怎么停下了,也没意识到他刚刚说了话。
薛忱遇轻笑一声。
他本来也没指望怀里这个软趴趴的小姑娘能自己跳上来。
薛忱遇松开揽着方时雨腰肢的手臂,失了束缚,她晕晕乎乎地贴着墙壁往下滑。
薛忱遇单手撑着墙壁,眼疾手快地弯腰一捞,五指牢牢地禁锢住小姑娘的腿弯,将人抱到自己身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方时雨夹紧了腿,圈着薛忱遇肌肉紧实的腰腹。
这也算是一种……
另类的测腰围吧。
被自己狂野的想法羞得满脸通红,方时雨索性紧紧地低头抱紧薛忱遇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搞得他的耳垂也跟着染上绯色。
薛忱遇单手抱着怀里的小姑娘,顺手捞起丢在床上的外套,打开浴室的门把手,把外套铺在洗手台旁边。
浴室旁边的窗户没有拉窗帘,透过窗户,楼下人来人往车流攒动,呼啸的江风呜呜地乱叫,喧闹的吵嚷声中,薛忱遇“唰”的一下拉好窗帘。
天塌了都别喊他。
世界末日他也不管。
他现在只想亲自己女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洗手台上,铺平的外套还留着他的体温,方时雨沉默地仰头看着他,眨巴着的眼睛里满是水光。
明明仰着头的是方时雨。
明明居高临下的是他。
他却觉得方时雨束在他脖子间的那根无形的锁链在收紧,他顿住动作,开始等待方时雨的指示。
小狗要听主人的话。
这没什么的。
薛忱遇想着。
“不、不亲了吗?”
“你抱我来浴室……看夜景?”
方时雨犹豫地转头看看刚被拉上窗帘的窗户,有些困惑。
薛忱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反应迅速地做出了行动。
他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型,微凉的手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再往下,膝头强势地分开她的双腿,抵进她的腿心。
方时雨浑身一颤,胸前剧烈起伏着喘气。她双手按着洗手台的台面,下意识地往后退,触及男生可怜巴巴满是乞求的眼神,又顿住动作。
小时候在江城,方时雨住的那条街上有人养了只狗。主人扔掉小狗的玩具球,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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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小狗叼回来,小狗叼回来之后,主人就会温柔地摸摸它的脑袋。
后来小狗再想主人摸摸它,就自己叼着球跑很远再叼回来。主人揉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和方时雨说:“狗是最会顺竿爬的一种生物。”
方时雨却觉得邻居说的不对。
薛忱遇才是最会顺竿爬的。
试探出她的底线,然后不断地试图跨越她的底线。
见方时雨停止后退,他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将人紧紧地拉回自己怀里。吻经过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回到唇角。
狭小的浴室里,爆棚的荷尔蒙横冲直撞。
方时雨像是陷入一片温柔的水域,跟着浪花起伏,然后沉沦下坠。她紧闭着双眼,拽着薛忱遇的衣角,只知道跟着他的节奏,一味的顺从。
薛忱遇喘着气抵着方时雨的额头:“留下好不好?”
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他还是问出口了。
毕竟带女朋友来酒店前,薛忱遇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自制力这么差,完全的不战而降。
方时雨也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唇瓣红艳艳的泛着水光,时刻吸引着人再去咬上一口。
实在看不了,薛忱遇只能狼狈地偏过头。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方时雨正想说什么,隔着浴室的门,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没等她下地,薛忱遇拿过手机递到她手里。
电话是方青霞打来的。
“听燕燕说你朋友来鹿城找你玩了?”
方时雨和薛忱遇对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即使她不害怕告诉妈妈她在和薛忱遇恋爱,但那也不代表她不会紧张啊!任何一个人和家长聊感情多少都会有些羞涩,更何况她刚刚还在和薛忱遇接吻。
想起刚刚的意乱情迷,方时雨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薛忱遇眸色一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你怎么不把朋友带回家呢?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而且怎么带朋友住酒店去啦,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方青霞絮絮叨叨地担心她招待不好远道而来的客人。
方时雨听着妈妈热情地叮嘱声,心虚地摸摸鼻子。
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朋友。
有的只是一个没来及拜访岳母的女婿。
这通电话打的风风火火,挂的也干脆利落。方时雨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朝薛忱遇无奈地耸耸肩。
亲爱的方青霞女士已经电话来催了。
今晚要么薛忱遇住酒店,她回家,要么他俩一起回家,再拖下去是只有第二条能选了。
方时雨朝薛忱遇伸出手:“抱。”
薛忱遇弯下腰从善如流地把人抱起来,唇瓣抿成一条线,像是只垂头丧气的落水狗。
方时雨安抚地揉揉他的脑袋,抱着他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口:“补偿。”
“好了,不要生气了,我回去了。”
直到把方时雨送上回家的出租车,细心地记下车牌号,薛忱遇转身回到酒店房间,笑意才从唇角扬起。
其实他早早预料到了方时雨不会留下。
而且他也不想她的家人担心。
只是适当的示弱和委屈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
那他亲爱的女朋友,可不要怪他心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