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里早死男配的前妻》 1、相亲 一九七零,京市。 年初三,王立华裹着丈夫的破旧军大衣,顶着风雪到了城南肉联厂的家属区,‘咚咚’三声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等了两三分钟后,一位身高约有一米七的白胖姑娘给她开了门。 “翠桃,收拾收拾,跟我去梧桐巷。”王立华迎面便欢喜的开口说。 没给李翠桃说话的机会,等她穿戴整齐后,拉着人风风火火的往位于城北的梧桐巷走,嘴里絮叨说,“翠桃,这位林书文同志人长得真的俊,个头也高。人呢,比你小两岁,今年二十整。他十七岁下乡当知青,要不是为了回城,怕是万万不可能答应和你相亲的。” 李翠桃撇嘴轻哼回说:“王姨,说不准我还瞧不上他呢。” 王立华抿了抿嘴巴,两只不大的眼睛轻瞥了眼长得白白胖胖,看着足有一百六七十斤重的李翠桃,心里头想着这年头谁家养的起这么一位吃的多,脾气大的祖宗。 这祖宗还要招婿,这简直是大水缸里捞芝麻,难上加难。 要不是为了五块钱的大红包,说什么她也不挑这份苦差事。 两个小时后,李翠桃在城北梧桐巷里的一户人家,见到了王立华口中的俊俏男青年林书文,人黑瘦的支撑不起衣服,比她高了大半个脑袋,站得跟颗树似的,人瞅着有一米八出头,穿着半旧洗泛白的绿色改良军装。 骨瘦嶙峋的,哪里俊了? 两人眼睛相对时,同时皱起了眉头。 等王立华热情的介绍两人认识后,便拉着林书文的同胞姐姐林书媛出了堂屋,让相亲的两人单独相处。 李翠桃端起桌子上待客的糖水,慢悠悠的喝了起来,等着林书文开口说话。 一晃五分钟过去,林书文仍旧挺直腰板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堂屋外,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李翠桃睁着溜圆的大眼睛不客气的打量起林书文,郁气说:“林书文同志,我瞧出来了,你看不上我。说实话,我也没瞧上你。” 林书文被她的一句‘我也没瞧上你’给噎的愣了下,抬眸轻扫了眼坐在桌子对面身材十分圆润的李翠桃。 李翠桃瞧见了他眼中的郁结和怒意,心里的不痛快去了不少。单手托着下巴朝着林书文,又说:“我跟王姨说了,要招一位好看的对象,但林书文同志你,实在和好看沾不上边。” 林书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搭话。 “林书文同志,我听王姨说你想回城?这年头支援下乡建设的同志一窝一窝的,像你们这样下乡的男同志,我挑一位长得俊的招进家里当对象,倒也不是啥难事。但林书文同志你回城的事情怕是如同八十岁老大娘生孩子——困难重重。” 李翠桃可不惯着林书文的臭毛病,女同志都主动登门来相亲了,他一个男同志给谁摆脸子呢?回头她一定要和王立华好好说说,别什么样的男同志都拉她相亲。 林书文的脸色阴沉沉的难看,“李翠桃同志,没听说过好铁不打钉,好汉不招亲吗?” “林书文同志,王姨没跟你说清楚吗?我招对象进家是为了孩子,等我生完俩孩子便会离婚,这个是可以立契的。至于孩子爸是不是好汉有什么关系,我和孩子又不打算和他一起过日子。” 李翠桃面无表情的轻笑说。 林书文从没见过李翠桃这样思想大胆的女同志,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羡慕之情。谁不想按自己的意愿而活,可现实却残酷的压弯了他倨傲的脊背。 要是可以选择,他也不会屈辱的坐在这里,嘴巴忍不住吐了句劝:“李翠桃同志,结婚不是儿戏。” “林书文同志,我可是认真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人家都说三年抱俩,要是林书文同志你运气好的话,三年后便能自由自在的在京市生活,也能照顾到你姐姐,这门婚事对像你这样想回城的男同志来说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李翠桃戏虐的朝林书文眨了下眼睛。 “李翠桃同志,你自己说的话忘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没瞧上我,且我和好看不沾边。” 林书文说的不急不慢,话中夹杂着些许揶揄和嘲讽。 “我是瞅着你姐姐长的好看,听说你们还是龙凤胎,或许你身上的肉养多点,人再白点,应该也不会太丑吧?对了,我听人说生双胎这事能遗传的,或许跟你结婚,一年后我俩都能得偿所愿呢。” 李翠桃说的自己眼睛亮了三分,紧盯着林书文不放,心里突然觉得似乎和林书文结婚这主意不错。 “李翠桃同志,你,你可是女同志。” 林书文的黑脸染上了红云,耳朵也热烫的厉害,被李翠桃的浑话惹羞恼了。 “林书文同志,我们俩这是在相亲,相亲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李翠桃蹙眉不满的看向林书文,这人年纪比自己小不说,怎么性子也跟小媳妇似的别别扭扭。 “我,我,我没瞧上你。” “林书文同志,我哪里让你瞧不上了?我一人住着两间大屋子,工作在肉联厂食堂,长得也算不错,还能给你找一份回城的工作,又不是让你跟我过一辈子,你还真以为我是要给你做一辈子媳妇似的,还挑三拣四上了啊?” 李翠桃不高兴的回呛说。 “我不愿意。” 林书文站起身跄踉的后退了两步,连忙回说。 “呵呵,不愿意拉倒,我李翠桃没有强人所难的嗜好。” 李翠桃气呼呼的猛拍了下身前的桌子,气不过的她又冷嘲说:“林书文同志,你要是真有几分骨气怎会答应和我相亲?回去好好对着镜子照照,瞧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说完,瞪了林书文一眼,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王立华见李翠桃冷着脸走出堂屋,从林书媛的屋子里急忙跑出来,尾随她一起出了梧桐巷,嘴巴里不停的夸着林书文是多好的男同志,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头,他爸早死,他妈带着他和他姐另嫁,才会导致他性子别扭等等。 “王姨,我是招对象,不是招祖宗。” 李翠桃停下脚步,呛回说。 “翠桃,你不是说要赶在刘新军和张翠云的前头结婚吗?他们俩我听说二月领证。再说长得俊的男同志哪个女同志不喜欢?刚才林书媛同志给了我一张她弟的相片,王姨我真没骗你,他长得真俊。” 王立华说着话,忙把口袋里的相片掏出来递给了李翠桃让她瞧瞧。 见李翠桃神情微愣,没甩开她的手,又继续说:“我听林书媛同志说她弟在乡下被村支书的闺女给看上了,一直缠着他不放,他不愿意便被村支书记恨穿小鞋,吃不饱穿不暖又干脏累的活儿才被折磨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他那个在大学当老师的爸要还活着,他们姐弟俩也沦落不到这么可怜的地步。” 相片中的少年双眸熠熠生辉,清澈纯净中又透着稚气,轻扬起唇角泛着温暖的笑意,李翠桃觉得林书文的笑容和他的声音很像,似一股暖暖的温泉让人感觉很舒服,也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突然李翠桃脑中闪过林书文拧眉抿唇,那副宁死不从拒绝自己的小黑脸。 “王姨,他没瞧上我。“ 李翠桃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你瞧上就行,至于林书文同志那边,有王姨在呢。” 王立华见李翠桃恼的是林书文没瞧上她的问题,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说。 “王姨,我这是结亲不是结仇。” 李翠桃不想强人所难,她想早点结婚不仅是因为刘新军和张翠云,她担忧等回来过年的知青下乡后,她想再找长得顺眼,又能各取所需的对象更加的不易。 林书文是她相的第十个对象,条件是最差的一个,性子也是最别扭的。 更是让她最窝火的那一个。 “知道,知道,这事包在王姨身上。” 王立华给人介绍对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会看不明白李翠桃对林书文是有意的,只要这位祖宗有意事情就好办。 至于林书文那边,有他姐姐在,不怕他不应。 他姐可是说了,要是这回他不能留下来,回去只能继续被人穿小鞋或者娶村书记的闺女留在乡下。 和李翠桃结婚,熬个三五年的还有个盼头,要是在乡下再呆下去,林书文想回城怕是没可能了。 最近两年,在乡下熬不下去的知青们她可看的太多了。 这事不能拖,她还等着收李翠桃的五块钱红包呢。 “翠桃,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王立华自信满满的朝李翠桃挥手说。 李翠桃和王立华分开后,便直接回了家。风雪天在外呆着,可真是遭罪。 “翠桃,这大下雪天的你去哪儿了?” 李翠桃刚掏出钥匙开了门锁,便被隔壁的陈大妈给喊住了。 “陈姨,我去了趟城北。” “你爸在我家烤火呢,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大妈站在屋门口又喊了句。 李翠桃气呼呼的转过身子往陈家走,“陈姨,你干嘛让他进屋?” “翠桃,这大过年的,你别和他斗气。” 陈大妈拉着李翠桃的手劝了一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噩梦 李翠桃撩起陈大妈家的遮风草帘子进了屋,望着她爸怪里怪气的说:“哟,您这大雪天的过来是来讨债的?还是来给您大闺女我送压岁钱来了?” “翠桃,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 丁长根局促不安的从炉火边站起身,端着张讨好的笑脸,连忙回说。 “我还喘着气呢,没啥事儿您赶紧回吧。” 李翠桃不耐烦的赶人,而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陈大妈家。她看见丁长根,便会想到六年前突然猝死的亲妈李春。 也不知道当初她爷是什么眼光,竟找她爸这种性子唯唯诺诺又狼心狗肺的人当上门女婿。 个头还没她高,除了长得白净些外,其他没有一样是拿的出手的。 老话说一白遮三丑,这话和她爸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翠桃,你爷的那个工作,你打算怎么处理?” 跟着李翠桃回家的丁长根,见李翠桃坐在炉火边烤着红薯不理人,脸上挂着笑,硬着头皮开口问。 “已经卖了。” 李翠桃冷笑着看向丁长根回说。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丁长根在屋子里急的来回跺脚,有些气急败坏的埋怨着。 “爸,张翠云和刘新军钻被窝的时候,您怎么没想起和我这个亲闺女商量一下?两月前我爷去世,您面都没露过,怎么好意思跑过来找我要我爷工作的?再说李家的事情和您这个外人没关系,我为什么找您商量?” 李翠桃可不管此刻丁长根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妈她爷死后,她便知道这世上自己没有亲人了。 要不是答应她爷给李家留后,她才不要找什么对象来让自己闹心。 “翠桃,我是你爸。” “我没说您不是我爸。我都记着呢,您在我妈死后的第三十四天,便迫不及待的抛下我去给张翠云和张翠英俩姐妹当后爸。您今儿来是不是为了张翠英?想把我爷留下的工作名额弄给她,让她不用下乡受苦啊?”李翠桃说到这里,见丁长根目光躲闪不敢看自己,便心知是猜对了。 “呵呵,您和刘秀娟同志可真敢想。” 李翠桃嘲讽的看向丁长根,她爸和刘秀娟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够厚颜无耻的。 “翠桃,咱们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你和新军的婚事是老一辈定下的,做不得数。况且那个,那个新军喜欢的是翠云,我要是帮着你去刘家闹,不是让你更加没脸嘛。” 丁长根说完偷偷瞥了眼李翠桃,见她没恼火,便吐了口气又继续说:“翠桃你也知道的,你刘姨就翠云和翠英俩闺女,翠英打小身体不好,要是下乡,怕是要了她的命不可。咱们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你也知道乐宝那小子最黏着翠英了,要是翠英离开家,乐宝肯定会闹的要死要活的。你不看在爸的面子上,看在你弟乐宝的面上,也不能袖手旁观不管翠英的死活啊。” “你给我滚!丁长根你姓丁,我姓李,张翠英的死活和我一个姓李的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李翠桃心冰凉凉的,抄起炉火边夹煤炭的铁钳子便往丁长根的身上抽,把人轰出了屋。 “李翠桃,你个不孝女,竟然用铁钳子打你亲爸,也不怕雷电劈了你——” 丁长根被李翠桃抽了两下铁钳子轰了出来,站在屋门口虚张声势骂骂咧咧的不停,见院子里没人出来看热闹,过了会儿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李翠桃被丁长根给气的心烦气躁,从五斗橱柜里拿出一瓶她爷藏的二锅头坐在炉火边咕噜噜的喝了起来,白酒辣的她连呛了几声,眼泪都流了出来。 嘴里呜咽呢喃:“爷,你说的对,招赘的女婿是靠不住的。” 而后又猛喝了几口白酒,胃里跟火烧似的难受,让她想起自己今儿似乎还没吃什么东西。她答应爷的,要好好的吃饭,好好的活着,不能让李家断了后,让爷成为李家的罪人。 五斗橱柜的饭盒里装着她大年三十烧的猪肉炖白菜,李翠桃把饭盒放到炉火上热着,心里难受的又喝了两口酒,以前她妈还活着的时候,家里的饭都是丁长根烧的。后来她妈在肉联厂突然猝死,她爷便开始做饭,从小到大她在家连碗都没洗过。 李翠桃想起说她命好的那些女同志,自嘲的勾起唇角,拿起酒瓶又‘咕噜’喝了两口白酒。 炉火上的猪肉炖白菜,发出‘噜噜’的响声,李翠桃打开饭盒盖子,用筷子搅了两下,而后一口冷一口热的吃了起来,胃里有了食物,再喝白酒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一口酒一口菜,不知不觉中,酒瓶子和饭盒都见了底。 李翠桃心满意足的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爬上床,在温暖的被窝里慢慢的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李翠桃,你醒醒,快醒醒。” “你谁啊?”李翠桃眼睛都懒得睁开,随口问。 “李翠桃,你是不是又喝酒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再喝酒,你怎么就不听劝。你的身体要是熬坏了,以后豆豆和萱萱该怎么办?林书文都死了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惦记着?” 林书文?不就是那个今儿和自己相亲的黑脸家伙?他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好多年了?李翠桃瞪着圆溜的大眼睛,“你个女同志,嘴巴别太毒了。” 睁开眼睛后,李翠桃也瞧清楚了说话女同志的模样,长得和张翠云有些相像,但她肯定不是张翠云,因为这女同志的年纪看起来至少三十出头,张翠云今年才二十。 “李翠桃,我嘴巴怎么毒了?林书文的遗像还在屋里挂着呢。要不是你前些年救过我的命,我才懒得管你家的破事。”女同志生气的指着一个地方,很是无语的说。 李翠桃的目光随着女同志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她家的堂屋,墙上如女同志所说的挂着林书文的相片,相片中的林书文是她不熟悉的。 不是王立华给她看的神采奕奕的那个偏偏美少年,也不是和她相亲的倔强黑瘦竹竿条,相片中林书文的眼睛阴郁又清冷,像只孤傲的狼,让人不敢靠近。 还有更让李翠桃奇怪的地方,她明明是被丁长根给气的喝了瓶二锅头躺床上睡的,此时竟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最让她惊恐的是,今儿明明是大年初三,怎会热的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 她这是撞了邪了?还是在做噩梦? “张翠英?” 李翠桃仔细的观察了会儿身旁气呼呼的女同志后,不确定的问。 “突然叫我干嘛?李翠桃你要是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我再也不管你们母子三人了。”张翠英瞪着李翠桃,语带威胁说。 “张翠英,那个,那个我真和林书文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孩子?”李翠桃觉得她这不管是撞邪还是做噩梦,都是有些荒唐的,她今儿才和林书文相亲,再说她怎么可能和刘秀娟的女儿走的近? “李翠桃,你这是又喝迷糊了?唉——” 张翠英长长的叹了口气后,伸手摸了摸李翠桃的脸心疼的又说,“李翠桃,算我求你了,以后别再喝酒了好不好?你再这么折磨自己,林书文他也不可能死而复生。更何况他心里没你和俩孩子,他的心思都在柳红玉那里。你难道忘了他林书文是给柳红玉挡刀才死的吗?” 李翠桃见张翠英哭的伤心,心里也酸酸的难受。 虽然在她看来荒唐又奇怪,可是她能感受到张翠英是真的很关心自己。 “柳红玉?张翠英,林书文他心里有柳红玉,为什么要当我的上门女婿?” 李翠桃不认识什么柳红玉,可听张翠英说林书文都当了她上门女婿了,心里还惦记着这个柳红玉,最后甚至为了给这个柳红玉挡刀死了,心里愤怒极了。 “你俩不是立了什么契,说生完俩孩子就离婚的吗?林书文离婚后便高高兴兴的找自己心心念的柳红玉,只有你个傻子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回头。” 张翠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嫌弃又心疼的说。 “唉——” 李翠桃听张翠英说的话,也觉得自己够傻的。那个林书文看起来除了一张脸还不错外,其他的也没啥值得让人惦记的地方。 “李翠桃你叹什么气?我跟你说那个柳红玉神叨叨的,邪乎着呢,你离她远点。你前些年把我从阎王殿拉回来后,我夜里便能听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那些个声音说的最多的便是柳红玉,说她是咱们这个世界的女主,遇到事情自有人替她逢凶化吉。你知道什么是女主吗?”张翠英说到这里有些口渴,拿起躺椅边的一瓶汽水‘咕噜噜’喝了起来。 李翠桃点了点头,小说她还是看过的。 “那些声音说柳红玉她和林书文是同一批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在乡下她救过林书文两回命,还说林书文替柳红玉挡刀而死是他应该做的,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张翠英捏紧汽水瓶,气愤又无语的和李翠桃继续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阴云 “张翠英,你恼什么?林书文他又不是被人逼着给柳红玉挡刀的。” 李翠桃轻笑着陈述着事实。 “李翠桃,我看不懂你了。你明明什么都看的明白,为什么还要天天喝的烂醉,不好好带着俩孩子过日子?以前丁叔说你傻,我还不信呢,如今看来你是真傻的没药可救了。” 张翠英看着李翠桃,轻摇着脑袋说。 李翠桃也特别想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自己是这么蠢?明明有钱、有房、还有俩孩子没对象是她最梦寐以求的生活。 “扣扣扣……” 一阵阵敲门声响吵的李翠桃脑袋疼,她烦躁的朝着堂屋门口嚷叫了声:“敲什么敲!吵死了。” “李翠桃,你在说什么胡话?哪里有什么声音?”张翠英仔细凝听了会儿,奇怪的望着李翠桃问说。 “扣扣扣……扣扣扣……”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李翠桃诧异的望向面前不远处敞开的堂屋。她听的非常清楚,敲门声就是从堂屋的门上传出来的,但那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这奇怪的敲门声,张翠英还听不到。 那这敲门声从哪里来的?李翠桃蹙眉沉思片刻后,突然开口赶人:“张翠英,你先回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成吧,那你记得给俩孩子做晚饭,别等我接他们放学回来又是冷锅冷灶的,你一个掌勺的大厨咋好意思让自己俩孩子自己做饭的……”张翠英嘴里碎念着交代李翠桃,而后出了院子。 李翠桃等张翠英离开后,赶紧闭上眼睛在躺椅上躺好。过了约有一分钟,她再睁开眼睛便神奇的发现自己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此时的她也来不及多想这玄乎的事情,轻拍了两下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给着急上火敲门的人开门。 “翠桃姐,你在屋里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约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撅着嘴巴不高兴的朝着李翠桃嘟囔说。 “睡觉呢。咱们明秀等急了吧。” 李翠桃边轻拍着明秀身上的雪花,边讨好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冰糖塞进了小姑娘的嘴里,回说。 “翠桃姐,今儿我家包饺子,我大哥让我喊你过去和我们一块吃。” 明秀拉着李翠桃肉乎乎,暖哄哄的手,着急的想往家里赶,像是怕耽误她少吃了口饺子似的。 “今儿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李翠桃瞅了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五点半。外头灰蒙蒙的,大雪仍旧不停的下着,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冷的人冻手冻脚的,怎么还折腾起饺子来了? “没有高兴的事情就不能吃饺子了吗?翠桃姐,我大哥说吃饺子才是让人高兴的事情呢,他以后争取让我们天天都吃上饺子。”明秀不懂李翠桃话里的意思,眯眼笑着回说。 李翠桃笑着摸了摸明秀的小脑袋,和她一起往姜家走。等俩人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其他两家人也都在姜家,陈大妈和吴大妈正和明秀的大姐明红忙着包饺子。 明秀的大哥明国坐在他爷的身边和陈叔和吴叔说着话,几人见李翠桃进屋都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姜爷爷,今儿是有什么事吗?”李翠桃搬了个凳子坐在明国的边上,好奇的开口问。 姜家把院子里的其他三家人都请来吃饺子,这得吃多少白面粉儿?这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翠桃,明国年初五去你们肉联厂上班,在财务科当学徒工,工资一月给十五块,他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可麻烦你关照他些。”姜铁牛抽了两口烟,轻叹口气说。 “姜爷爷,明国他才十五,这高中不读了?” 姜明国可是城南这一片读书最厉害的孩子,人也聪明勤奋,怎么就突然决定让他去肉联厂上班了? “翠桃,明国妈她,她过几日改嫁。唉!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出的折中的法子,再说现在学校也乱,明国高中毕业后也要进厂上班,他爸留下的工作他现在不占着,怕是要保不住了。” 姜铁牛摸了摸明国的脑袋,红着眼睛接着说:“明国也是大孩子了,明红也能操持家务,我和老婆子时常也会过来帮衬他们些。这院子里住着的也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我们老俩口也放心。日后要是明国他们惹麻烦到你们三家,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直接和我讲,我来收拾他们。” 姜铁牛说完话看了眼姜明国,姜明国立马站起身朝着李翠桃三人郑重的鞠了个躬,说:“陈爷爷、吴爷爷、翠桃姐,我答应过我爸,要守着这个家,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明国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你选择了扛起这个家,便不能半途而废丢下弟弟妹妹不管。要是家里遇上什么事情直接找我或者找陈叔和吴叔商量,别自己硬扛着。要是有什么人敢欺负你们兄妹六个告诉翠桃姐,我一定帮你们出气。幸好咱们院子里住的人少也清静,没别的院子闹哄哄的,咱们也能照应的过来。” 李翠桃看得明白,姜家今晚拿出这么多的白面粉和肉包饺子,要的便是另外三家的这句话。 “翠桃说的没错,咱们一个院子住着,能搭把手搭把手,孩子一天天长大,日子慢慢会变好的。”陈大爷接李翠桃的话说。 “咱们肉联厂福利不错,食堂每日都有荤菜供应,明国你记得带个饭盒多打点回来给弟弟妹妹吃,翠桃在食堂,她会照顾你些的。明红他们的学还上不上?不上的话我家老婆子接的临工可以领着明红几个孩子一起做,多少都是个收入。”吴大爷看向姜明国和姜铁牛问说。 “明红他们的学要上的,今儿我们去肉联厂给明国办入职手续的时候,肉联厂的董科长说工会那边根据山南的情况开了个会,决定以后每月给明国他们六个娃发五块钱的抚恤金。这五块钱虽然不多,但明国上班后还有十五块的工资,省着点花日子还是能凑合过下去的。”姜铁牛慈爱的轻拍着姜明国的肩膀说。 “姜爷爷,这抚恤金发多久?” 李翠桃皱着眉问姜铁牛,姜山南是肉联厂的屠宰工,被隔壁失控的一头逃窜的猪给撞死,这本就是肉联厂的责任,别人发抚恤金都是一起发的,她可没听说抚恤金还有按月发的。 “翠桃姐,是我要求的,抚恤金一共给我们发十年。”姜明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李翠桃的话。 “这也挺好的,这真要一次把抚恤金都发了下来,六个娃往后的日子怕不得安生。”陈大爷点了点头,接话说。 “我家明国要不是人聪明,我也不可能答应他带着弟弟妹妹单独过。”姜铁牛骄傲的望着姜明国,回陈大爷的话。 “饺子我们煮好了,都赶紧过来吃。”陈大妈端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瓷盆饺子,笑容满脸的朝着几人喊说。 饺子皮用的全是精细的白面粉,这一大瓷盆饺子估摸着是把姜家的白面粉全都用上了。李翠桃不想占这个便宜,心里琢磨着家里还有罐麦乳精,明儿拿过来给六个孩子喝。 吃完自己碗里的饺子,李翠桃便帮忙照顾姜家最小的龙凤胎姐弟,今年才刚满五岁,他们那个狠心的妈怎么舍得抛下他们不管的。 “翠桃姐,饺子好好吃。” “好吃咱们明美也不能再吃了,吃多了晚上要睡不着觉的哦。”李翠桃摸了摸小姑娘姜明美的鼓囊囊的小肚腩,轻声哄她说。 “亮亮,你也不可以再吃了,你吃的和我一样多,我都数了。”姜明美小姑娘一只小手捂住弟弟姜明亮的嘴巴,很是认真的说。 姜明美人小鬼大的认真模样把屋里的老老少少逗的笑开了花,也驱散了不少这个院子几个月来的阴云。 一个院子四户人家,接连两户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事情,让院子的气氛一直死气沉沉的。今年陈家和吴家的孩子们都没回来过年,他们都嫌这个院子晦气。 李翠桃也在肉联厂听不少人背地里议论这个院子风水不好,他们四户人家住在这里十几年,也就最近凑巧倒霉事赶在一起。 要是真的风水不好,那么前面的十几年,他们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封建迷信,果然是要不得的。 “扣扣扣……” 一阵阵敲门声从院门口传来,吃饺子正欢的陈大妈朝着李翠桃喊说:“翠桃,大门被我拴上了,你去开门看看谁来了?” “好嘞。” 李翠桃从凳子上站起身,边回着陈大妈的话,边往外走。 屋外的天黑漆漆的,地上冻得滑溜溜的难行,李翠桃走一步滑一步的走到院门口把门闩给打开,“谁啊?” “是我,李翠桃同志。” 一道紧张又羞怯的男同志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了李翠桃的耳朵里。这声音?李翠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打开院门不确定的问:“你是林书文同志?” “嗯。” “林书文同志,你这大晚上过来是找我吗?” 李翠桃诧异的问着站在门外黑暗中局促不安的林书文,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他这突然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林书文对她来说虽是见过一面的相亲对象,但她一个孤女是不可能把他给带回屋的,这很不合适。 “嗯,李翠桃同志,你,你能借我一百块钱吗?你只要,只要能借我一百块钱,我答应给你当上门女婿,多久,多久都行。” 林书文激动又焦急的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李翠桃面前。 李翠桃被他突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人给提了起来,不高兴的说:“林书文,你的骨气呢?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给人下跪?男子汉大丈夫一跪天,二跪地,三跪父母,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可以这么作践自己?”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好 “李翠桃同志,骨气救不了人命。” 林书文苦笑着轻喃,而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和李翠桃保持着距离。 李翠桃瞅出来了,这林书文心里仍旧抗拒当她的上门女婿,估摸着是他实在没法子筹到钱去救人,才打算出卖自己跑过来找她的。 “翠桃,是谁来了?”吴大妈从姜家走了出来,边走边朝着院门口张望着喊李翠桃问。 “我爸。” 李翠桃望着院门外紧盯着自己,着急等待回复的林书文,扭着脑袋朝吴大妈喊说。 “这外头的风跟刀子似的戳人,路也滑溜溜的不好走,翠桃让你爸赶紧回去,有事儿明儿再说。”吴大妈听说门外的是丁长根,便没了兴趣,扭头往家走。 李翠桃等吴大妈屋里的灯亮了后,才压低声音和靠着院门边站着的林书文说:“林书文同志,我俩并不相熟,这一百块钱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林书文长长的吐了口气后,才艰涩的开口:“李翠桃同志,对不起,是我,是我唐突了。” “是挺唐突的,哪有你这样的人,找见过一面的相亲对象借钱?一张口便是十张大团结。”李翠桃见林书文抬脚想跑,拽着他单薄的棉衣一角吐槽。 “对不起李翠桃同志,今儿你就当,就当没见过我。” 林书文羞愧的低下头。 “林书文同志,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啥?一百块我有,也可以借给你去救人,但你得给我打借条。钱日后要一分不少的还给我。至于你说的给我当上门女婿这事吧,我的条件和先前一样,不占你便宜。这两张大团结你先拿去救急,等你把契约和借条写好拿过来后,我再给你余下的钱。” 李翠桃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被她的话给惊愣住的林书文的手里,又说:“林书文同志,你听懂我话的意思没有?” “嗯。” “那你还不走?不是说等钱救人命吗?” 李翠桃有些失笑的看着面前呆呆愣愣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林书文,觉得这家伙不拧性子的时候傻乎乎的还挺好玩儿,可惜这人很可能早死。 “谢谢,谢——” “林书文同志,你认识柳红玉吗?” 李翠桃打断了林书文道谢的话,突然很想验证自己醉酒后出现的那件似梦非梦的怪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认识,柳红玉同志与我在同一个村子里劳动。” 刚抬脚想要离开的林书文被李翠桃的问话给惊了下,转身又望向站在院门口的李翠桃,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书文同志,今晚十点前我等你写的契约和借条,过了时间我刚才说的话便作不得数了。” 至于刚才她给出的二十块钱,李翠桃不怕林书文人跑赖账不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姐和他妈一家子还在京市住着呢。 “好。” 林书文攥紧手里的两张大团结,瞬间不见踪影。 李翠桃闩上院门,回到家后坐在炉火边细细的琢磨着醉酒后发生的那件似梦非梦的怪事,当林书文说认识柳红玉时,她差不多能确定张翠英说的那些事情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林书文他想怎么死,为谁死,她管不着。 但她绝对不会活成张翠英口中那副浑浑噩噩的鬼样子的。 若下回醉酒后还能遇见十几年后的张翠英,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以后的十几年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最好还能见见十几年后自己生的那两个可怜孩子。 “啧啧啧,林书文这倒霉的家伙,怎么老是在为别人拼命。” 李翠桃起身从自己屋里取出八十块钱装进口袋,又回到堂屋坐在炉火旁边吃着烤红薯边自言自语着。 大约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李翠桃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她抓起早已准备好的铁皮手电筒便往屋外冲。 屋外天寒地冻路面又滑,除了她这个等人的着急跑出来外,其他屋都黑着,也没人起身。 ‘呼呼呼’的寒风,把忘带围巾的李翠桃吹的脸有些微微刺痛,她缩着脖子把铁皮手电筒放在腋下,两只手揉了揉脸才拿掉门闩,打开院门,小声问:“谁啊?” “是我,李翠桃同志。”林书文压低着声音小声的回话。 “林书文同志,你东西都带来了吗?” 外头天太冷,李翠桃用铁皮手电筒照着林书文的身侧,在昏黄的光亮下,林书文肩背和头发上的雪花泛着银光,他的嘴角发白,看模样似被冻的不轻。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也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褐色旧袄子,比今儿和她相亲的那件袄子还薄上几分。 “带来了,李翠桃同志你看看成不成?不成的话我马上再写一份。” 林书文颤颤抖抖着手把写好的借条和契约递给了李翠桃,而后贴心的接过李翠桃手里的铁皮手电筒,让她看借条和契约方便些。 李翠桃仔细的把借条和契约看完后,把大拇指放在嘴边咬破,在契约上用力的按下了手印,而后把契约和借条递给了林书文,说:“林书文同志,你也把手印按上,我回去给你拿钱。” “好。” 李翠桃三步并两步的滑溜回了家,在她爷的房间里翻找出他生前穿的袄子和帽子才满意的出了屋。等她接过林书文拿着按好手印的借条和契约后,把袄子和帽子塞到林书文的怀里,语气有些嫌弃的说:“林书文同志,从现在开始你整个人都是我李翠桃的了,请你爱惜好自己。” “······好。” “林书文同志,这八十块你拿着。刚才我回屋的时候看了眼日历,初八日子不错,你要是那天有空,咱们领证就选在那天好了。还有我答应给你的工作名额,等咱们俩领完证后便可以落实。” 说到这里,李翠桃见林书文低头盯着怀里的袄子和帽子发呆,气呼呼的接着说:“林书文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不然我自己看着办了。” “好。” 李翠桃怒瞪着林书文,她说什么他都说好,敷衍的让她都想伸脚踹两下去去火气。 要不是看在他没几年好活儿的份上,这憋屈的婚不结也罢。 “林书文同志,初八早上九点,咱们在城南街道办旁的结婚登记处汇合,你别忘了。” 李翠桃给林书文扔下一句话,便利落的把院门给闩上了,她怕自己再听到林书文说一次‘好’,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把人真给踹了。 回屋后,李翠桃把林书文写的借条和契约放到自己的小钱柜里锁上,才放心的洗簌上床躺着。慢慢的盘算着等林书文搬过来后两人该怎么住,怎么过日子。 她家一共两间大屋,一间屋子被她爷隔成了两小间,她和她爷分住着。另一大间屋子也隔成了两间,外间当堂屋待客吃饭用,里面以前住着她妈和丁长根。 她妈死后,丁长根另娶,他们俩住的屋子便一直被她爷用来存放粮食,现在她也没打算改动什么。她想要孩子,必定要和林书文睡在同一张床的。 以后要是林书文惹她生气,便让他住她爷的房间好了。 再说林书文在这里住不了几年,不用特意的为他准备些什么。 李翠桃摸了摸床头边的一块砖头,在砖头下面藏着她的全部家底,里面有她爷临死前交给她的四千多块的巨款。 她爷说以前家里用的花销大多都是她妈和丁长根的工资,他自己的工资便都攒下来了。 除了她爷攒的四千多块钱,还有她奶当年留给她妈的十根小黄鱼和两个沉甸甸的金镯子。 李翠桃自己在肉联厂食堂呆了差不多有六年,从一开始的食堂学徒工到如今的面点大师傅,工资也从原来的十二块涨到了现在的四十五块一个月。 她的吃喝大多都在肉联厂食堂,一个月花销不到十块钱,这些年下来她自己也攒了小一千块,这钱她也不打算花,都攒着留到以后养孩子用。 床尾的钱柜里放着的是她最近三个月发的奖金、工资,票证和上回刘新军和张翠云的破事儿被她发现后,刘家赔的一百块退亲钱。 刚才她借给了林书文一百块,钱柜子剩下的估摸也有一百块出头,这些就当她和林书文以后过日子的家底好了。 她和林书文结婚也不用特别麻烦,等领了证后,在家里摆一桌酒菜请双方亲友过来热闹一下便好,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 想通了,她抱着热水袋,裹紧棉被便睡下了。 第二天李翠桃醒来,拿起枕边的手表一看,都快九点了。 她坐起身快速的穿好衣服下床,走到堂屋给铁炉子换好煤球,然后从五斗橱柜里拿出三个玉米窝窝头和两鸡蛋放到锅里蒸着,才提起桶出屋提水。 “翠桃姐,你终于起来啦。” 隔壁姜家的明秀趴在窗户边,朝李翠桃大声喊说。 “明秀,吃早饭没?” 李翠桃边压着井水,边笑着朝明秀大声问。 “大姐煮了玉米糊糊,我们都吃饱饱的。”姜明秀回李翠桃话。 “姜明秀,你作业写完没有?” 趴在窗户边的姜明秀的小耳朵被她气呼呼的大姐拧了起来。 李翠桃想去姜家帮姜明秀小姑娘求求情,刚走两步被提着尿壶进院的陈大妈给拉住了,“翠桃,长姐如母,明红教妹妹咱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成吧,今儿陈姨怎么这么晚才去倒尿壶?” “我七点多去的,回来路上碰见隔壁院子的红豆她妈,聊了几句,一晃神都九点了。” “咱们这儿谁家又有闹心的事儿了?” “昨儿夜里咱们肉联厂孙家的小孙子被人套麻袋给打断了条腿,孙家的小儿媳妇哭闹了一宿,幸亏离咱们院子远,不然昨晚谁也别想睡安生。” “谁这么狠?孙家小孙子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才十五吧?” “那小崽子是才十五,可心眼坏透了,不知道抢了多少附近孩子的压岁钱和吃的。红豆她妈说昨儿下午那小崽子偷骑他大姑的自行车出去玩,把一对母子给撞倒后人跑了,人家带着公安同志找上门讨说法,他们一家子耍无赖死不承认。今儿孙家又一家子去找那对倒霉母子的家里闹,说那小崽子肯定是被他们家给打的,让他们家赔钱。你说可笑不可笑?”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大方 “陈姨,若真是那家人干的,我觉得孙家小孙子的另一条腿可能也会断。” 李翠桃靠近陈大妈的耳边小声的猜测说。 陈大妈微瞪了李翠桃一眼,压低嗓子提醒说:“翠桃,这话你吞肚子里去,可不准往外说。” “陈姨,我晓得厉害的。” “你晓得就好。对了,我差点给忘了刚刚红豆她妈还拉着我念叨家里人多住不下,向我打听咱们院子有没有空的房间出租,要是有人问你租屋子,你千万别答应了。” 陈大妈的年纪比李翠桃她爷小七八岁,算起来让李翠桃喊她一声陈奶奶也是成的,她可不想看着李翠桃被人忽悠把房子给租了出去。 这人一搬进来,想再赶出去怕是没多大可能的。肉联厂家属区大多数人家十几口人挤一间屋子,让人把好不容易吃进嘴里的肥肉给吐出来,咋可能呢。 当年肉联厂分配房子,李翠桃家分配到了这院子里最大的两间屋子。她家,吴家,姜家都是一大一小的两间,如今她家和吴家的孩子们都已成家先后搬了出去,姜家住着六个孩子,李翠桃一人住着两间大屋,别人不眼红惦记着才怪。 “陈姨,这怎么可能?外面不都传咱们院子不好么?” “咱们院子不好?在肉联厂这片家属区没有比咱们这更清净宽敞的院子了。那些吃不到葡萄的人说的酸话你随便听听,怎么还当真了呢?” 李翠桃乖乖的点头附和了陈大妈两句,同时也给她一颗定心丸:“陈姨放心,我家屋子不出租的。您看我这年纪也老大不小的,说不准哪天就领个对象回来,哪有空屋子租给别人去住。” 陈大妈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准备回屋去,“翠桃,你这样想就对了。外头天冷,你赶紧提水回屋收拾收拾吃饭,我也要回去忙糊火柴盒了。” “陈姨,那我回了。” 李翠桃冻得手脚冰冰凉的,也不愿继续站在院子里挨冻受罪,拎着桶快步往家里走。 进屋后坐在炉火边烤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暖和起来。 家里如今就剩她一人,洗簌吃饭再也没人催促着喊她抓紧。李翠桃慢吞吞的吃着热好的玉米窝窝头,渴了便喝一口热水,一顿早饭硬是让她磨蹭了半个多钟头。 填饱了肚子,李翠桃坐在炉火旁听了会儿收音机里的广播,才起身慢悠悠的收拾起家里的卫生。事情也不多,洗洗碗筷,抹抹桌子,扫扫地,再把这几天攒下的脏衣服给洗了。 明儿她便开始上班,脏衣服今儿不洗,又得攒上几天。 她从来不是什么勤快人,但必须要做的事情,再不喜欢也一点点磨叽着做完了。 等李翠桃把家里收拾干净,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隔壁住着的吴大妈端着两刚出锅的野菜窝头敲门进了屋,笑着把盘子放在李翠桃家的饭桌上,说:“翠桃,这是红姨刚做的野菜窝窝,里面放了油渣,香着呢,你趁热赶紧吃了。” “红姨,我都说几回了,别再给我送吃的了。您家里粮食也不富裕,我老这么吃您做的东西,心里不得劲儿。” “你这姑娘,我给你送点吃的还送出毛病了?窝窝头里的野菜还是去年夏天你吴叔和你爷一起在山里摘回来的,我晒了多少菜干你也晓得的。油渣是你年前给我的那两斤肥肉熬出来的,我蒸了一锅野菜窝窝,玉米面也就用了一碗。再说姜家和陈家那儿我也送了,就你小心思多,还心里不得劲儿呢?你往我们家送肥肉的时候咋不问问我心里得不得劲儿呢?” 吴大妈今儿做野菜窝窝头,也是有心想还昨儿在姜家吃饺子的人情,一个院子住着,也不能厚此薄彼单独给姜家送去,落下另外两家吧。 李翠桃把两野菜窝窝头放到自家碗里,拿着吴大妈家的碗儿到放粮食的屋里装了一颗腌好的酸菜出来。 京市的冬天,没啥新鲜的蔬菜吃,家家户户都是土豆萝卜白菜,这些菜供销社时常还会断供,很多人口多的家庭要么省着吃等供应菜,要么花高价去黑市买着吃。 黑市的东西比供销社贵上几倍,有多少人家能买的起? 这颗酸菜回吴大妈端来的野菜窝窝头的人情,足够了。 吴大妈见李翠桃端着颗酸菜出来双眼发亮,很是讶异的问:“翠桃,你家酸菜咋还有啊?” “还有小半缸呢,我一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酸菜是李翠桃她爷腌制的,后来她爷过世,家里的粮食她基本没怎么动过。 她吃饭大多都在肉联厂的食堂,嘴巴馋了便去国营饭店打打牙祭。 也就这几天过年,李翠桃才自己动手做菜烧饭。 “那红姨也不跟你客气了,我家现在就剩下一根萝卜和野菜干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有菜供应。” 吴大妈和李翠桃感叹完,端着碗儿乐呵呵的回去了。 两个野菜窝窝头下肚,李翠桃却感觉肚子好像更饿了。 家里五斗橱柜里还有年三十炖的鸡,里面放着干菇子,炖的越久,味儿越香。 李翠桃把放炖鸡的饭盒取了出来,放在炉火上热着,又拿了四个玉米窝窝头放在炉火边烤着。 “扣扣扣……” 门没闩,敲门却没有直接走进屋,这人肯定不是院子里的邻居。 “谁啊?” 李翠桃拿起洗簌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而后朝着堂屋门走去。 “翠桃,是我,你王姨。” 王立华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李翠桃打开屋门把人迎进了屋。 “王姨,您这满脸欢喜的,是路上捡着钱了?” 李翠桃心知肚明王立华在乐什么,嘴里说出的话却拐着弯的打趣她。 “和捡着钱差不错吧。翠桃,你王姨我把你的事儿给办成了,今儿林书文同志去我家了,他不仅同意和你结婚,还给了我十块钱和布票,让我带着你做件新衣服呢。” 王立华解开袄子,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五张布票放在了李翠桃家的饭桌上。 李翠桃瞅了眼饭桌上的钱和票,想到林书文身上破破烂烂的袄子,冷笑说:“王姨,这林书文同志家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咋的还打肿脸充起了胖子?” “翠桃啊,话不能这么说。林书文同志是来你家当上门女婿的,按老规矩该是你给人家做身新衣服的。你这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能说人家打肿脸充胖子呢?” 王立华欢天喜地的跑过来,进屋便被李翠桃泼了盆冷水,心里也有些没底这李翠桃是不是又变卦了。 林书文昨儿夜里来找她借钱的事儿,李翠桃是没法子和王立华说的。 伸手把饭桌上的钱和票收了起来,“王姨,林书文同志的那身新衣服我会置办的,两天后你来我家取给他送过去。” “翠桃,那这事儿可就定下了。我跟你说林书文同志人真的很不错,王姨看人准的……” 李翠桃低眉听着王立华不停的夸着林书文,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出门去供销社买布,让隔壁的吴大妈帮忙给林书文做身衣服。 至于她自己,箱子里有好几身新做的衣服,不用再特意去置办一身浪费钱和票。 “王姨,你午饭吃了没?” 李翠桃听着炉火上饭盒里传来的咕噜声,打断王立华的滔滔不绝夸林书文的声音。 “吃了。林书文同志请我去的国营饭店吃的面条,你王姨沾上你的光了。” 王立华笑呵呵的挺了挺微微凸起的肚子给李翠桃看。 “是嘛?那这个林书文同志可真是大方。” 最后“大方”两个字,李翠桃是咬着后槽牙说的,穷大方,穷大方,越穷越爱装大方,这话可一点也没说错。 幸亏她不是看上林书文这个人,不然就冲他这个品行,谁嫁他谁倒霉。 “翠桃,林书文同志那是感谢我给他找了个好对象才请的客。要不是看重你,他怎么会搭理我这个牵线搭桥的人?” 王立华有些心累的解释着,心里暗骂自己多嘴,说了不该说的。 “王姨,林书文同志家是发生什么事儿吗?他明明很抗拒做上门女婿的,怎么突然又积极的想和我结婚了?” 李翠桃想了解林书文到底是为谁丢了骨气,放下了自尊上门求自己的。 “唉,这个……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王立华说话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她要是说了,把李翠桃给吓跑不和林书文结婚,那她这不是作孽么。 吃了人家的白面条,还有李翠桃那儿快到手的五块钱。 “王姨,我李翠桃说话算话的,不会反悔变卦的。” 李翠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到王立华的手里。 刚开始找王立华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给了两块,这回她又给了两块让王立华安心,余下的一块留着等她和林书文领证了再给。 有了两块钱的承诺,王立华也不再藏掖着,把林书文昨儿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翠桃。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心虚 原来昨儿王立华和李翠桃分开后,又回头找了林书媛,告诉她,李翠桃看上她弟了。 只要林书文愿意,这门婚事儿便能成。 林书媛送走王立华后,抱着一岁大的女儿坐公交汽车去继父家找林书文。 后来在回家的路上林书媛母女俩被一辆失控的自行车给撞了。 寒冬天穿的厚实,林书媛这个大人没啥事儿。但她女儿的一条腿却不幸的被自行车给压的骨折了。 孩子受了惊吓,又发起了烧。 骑自行车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他家人耍无赖不肯出医药费。林书媛手里没啥钱,她的小叔子年前刚娶了媳妇,不仅掏空了她婆家的家底,还借了不少亲戚朋友的钱票。 实在没办法,大年初三林书媛的公公婆婆出门借钱,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惹毛了几家亲戚一起上门讨债。 林书媛的对象周华生跑去找了丈母娘宋秋月借钱给女儿看病,在他看来他女儿遭受这趟祸事,都是因为林书文这个小舅子。 要不是他媳妇着急给林书文找对象,也不会带着孩子回娘家,不回娘家,他女儿就不会被自行车给压断了腿。 再婚后的宋秋月又生了两孩子,她现在连林书文这个十月怀胎生的儿子都顾不上,更何况是赔钱货林书媛生的一个小丫头片子。 周华生被宋秋月赶出门时,碰上了回家的林书文。 见到罪魁祸首,周华生一顿怒诉,林书文领着他又找了熟人借了个遍,也没借到几块钱。 两人拿着借到的钱回了周家,又听说林书媛和弟妹扭打成了一团,混乱中把劝架的婆婆推倒在了雪地里,摔坏了腰。 林书文担心周华生和周家人对姐姐林书媛心生不满,求了以前的同学帮忙,把外甥女和周华生她妈都送进了医院。 周家人见林书文愿意收拾烂摊子,便撒手不管了。 林书媛担心林书文几日后回乡下,没人再替她和孩子撑腰,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哭着求林书文答应留在京市。 王立华说的忐忑小心,心里也有些虚。 两个人住院要花不少钱,林书文的同学不可能帮他出的。那周家穷的叮当响的,要是有钱也不会老两口年初三便厚着脸出门借钱。哪里来的钱?王立华猜可能是林书文找‘驴打滚’借的,不然林书文怎么突然愿意给李翠桃当上门女婿?林书媛先前又不是没求过他和李翠桃结婚,他不还是死活不愿意。 今儿林书文不仅能拿出一张大团结和布票出来给李翠桃做衣服?又大方的请自己去国营饭店吃面条。 老话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在王立华看来,林书文怕是十有八九惦记上李翠桃的家底,替他还从“驴打滚”借的钱。 再来像林书文这样的家庭情况,比李翠桃以往的相亲对象差的远了。好在李翠桃是招女婿,家底也厚,过个三年五载的生了孩子,便能抽身。 “翠桃,王姨家里还有事儿先回去了,你赶紧吃饭吧。” 李翠桃久久不言让王立华莫名的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做了亏心的事情,也害怕自己这张嘴又吐出了不利林书文的话。 “王姨,记得两日后来取衣服。” 李翠桃心里正想着林书文身边的乱七八遭的事儿,日后会不会波及到自己的生活,突然听王立华说要离开,便起身相送。 “王姨忘不了,翠桃赶紧回吧。” 王立华朝着李翠桃摆了摆手,而后快步出了院子。 李翠桃送走了王立华,隔壁的陈大妈从屋里伸出头来,好奇问:“翠桃,你是要给谁送衣服呢?” “陈姨,今早我不是和您说找对象的事儿吗?王立华同志过来说有些谱了。” 若不出意外,过几日林书文便会搬进院子里来住。这事儿现在不说,等会儿她买布回来找吴大妈给林书文做衣服,陈大妈也会知晓,没什么好瞒的。 “真的?!翠桃,那个同志在哪儿工作?今年几岁了?家里几口人啊·····” 陈大妈激动的从屋里跑了出来,拉着李翠桃的手问个不停。又朝着隔壁的吴家喊:“春雨妈,咱们翠桃处上对象了。” “翠桃处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儿?” 吴大妈手里拿着针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李翠桃问。 “红姨,最近我不是一直在相亲吗?上回碰上一个人还不错,刚才王立华同志过来说人家同意来我家。一会儿我去供销社买些布回来,麻烦红姨您帮忙做身衣服。” 吴大妈的针线活儿好,缝制的衣服好看,附近不少人家过来找她缝制衣服,李翠桃从小到大的衣服几乎都是吴大妈缝制的。 吴大妈笑呵呵的回说:“这有啥麻烦的,你拿来便是。” “那陈姨、红姨我先回屋吃点东西,等会儿就去供销社买布。” 李翠桃惦记着炉火上的一饭盒小鸡炖菇子,说完话便往家走。 四个玉米窝窝头的底部烤的焦黄,咬上一口脆脆香香的,李翠桃吃着窝窝头,又从五斗橱柜里取出搪瓷茶缸,倒上暖水瓶里的热水,放在炉火上加热。 水开后打个鸡蛋搅散,再撒点白砂糖进去,她的汤也好了。 一菜一汤和四个窝窝头下肚,让李翠桃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她趁着身体暖和,戴上围巾帽子又把家里放票的本子装进口袋,去供销社给林书文买布,顺便也把快过期的票给用了。 李翠桃刚出院子,碰上了隔壁院子的许红豆,“红豆,你这是去哪儿?” “翠桃姐,我约了对象去看电影。你呢?” 许红豆的对象是纺织厂的工人,长得普普通通,但他爸是纺织厂的一条线的组长,家里条件不错,听红豆妈说等红豆嫁过去,便能和对象有间单独的屋子住。 这样好的家庭条件让肉联厂家属区一家子挤间屋子住的小媳妇们羡慕不已。 而许红豆羡慕的对象,便是她面前胖乎乎的李翠桃。 李翠桃笑着回许红豆说:“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翠桃姐,听我妈说最近你在相亲,相的怎么样了?” 许红豆挽上李翠桃的胳膊,两人亲亲热热的一起往肉联厂家属区外走。 “还成,红豆你和你对象啥时候结婚啊?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在国营饭店碰见他和几个同学吃饭,他还和我打招呼了呢。” “同学?翠桃姐,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许红豆挽着李翠桃的手一紧,问出的话又快又急。 “男女同学都有,听说都是下乡回来过年的知青同志。” 李翠桃轻拍了下许红豆的手,让她放开自己。两人不同路,这么冷的天在外头慢吞吞的走路唠嗑,她可不愿意。 许红豆连忙放开李翠桃,“翠桃姐,我先走了。” 李翠桃抬眸望着许红豆慌乱离开的背影,轻扬起嘴角,而后摇着脑袋说了句:“傻子。” 供销社离肉联厂家属区不远,李翠桃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便到了。或许是刚过完年,孩子的口袋里有压岁钱,供销社里到处都是孩子的叽叽喳喳声。 好在卖布的柜台前不怎么拥挤,李翠桃利落的把钱票掏了出来,选了大家都爱的军绿色,报了需要的尺寸便等着售货员给她裁剪。 买好了布,林书文给的十块钱还余下不少,李翠桃又给他买了两双袜子和一双解放鞋。 这些买好,李翠桃继续往人堆里挤,把家里快过期的票给用了才离开供销社,等她到了家已经下午三点半。 “翠桃,布买回来了?” 吴大妈见李翠桃提着大包小包的进院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问。 “嗯,买回来了。” 李翠桃把东西提回了家,拿着布料和半斤桃酥去了吴家,笑着和吴大妈比划说:“红姨,人比我高大半个脑袋,一米八出头的样子。很瘦很瘦,估摸有百十斤重,腿很长,胳膊也很长,其他应该没有什么了。” “翠桃啊,你确定,确定要招这个男同志上门吗?”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只有百十斤的体重,这样的男同志不用多问,家里条件肯定很差。李翠桃一个孤女,要是被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了怎么办? 李翠桃点了点头。 吴大妈轻叹了口气,打趣说:“女大不中留啊。” “红姨,他和他姐是龙凤胎,你和陈姨不是说一胎生几个这事儿是能遗传的吗?一胎生俩,我给老李家留了后,我爷在地下肯定高兴。” 李翠桃可不愿意让吴大妈误会她是相中林书文这个人,她眼光可没那么差。 “你这孩子,这事儿又说不准的。你看明美和明亮是龙凤胎吧,他们爸妈的祖上可没人生过龙凤胎。你怎么能因为这个,便胡乱的招人上门呢?” 在吴大妈看来,李翠桃简直是胡闹。 “红姨,我没胡闹。那个男同志人还不错,比我前面相的那些男同志都强。” 李翠桃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林书文最让她满意的是没几年好活,吴大妈担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茅房 吴大妈轻晃着脑袋笑了,“翠桃,那个男同志真有那么好啊?” “红姨,人看着其实还挺讨厌的,瘦不啦叽的也不好看,他的性子还挺倔。我爷说倔性子的人能成大事,我瞧上他也是这一点。” 李翠桃坐在吴家的炉火旁双手托着下巴,想了会儿才缓缓开口说。林书文和她相亲的其他对象很不一样,他看不上她,不愿当她的上门女婿半点没瞒她。 她也不笨,林书文昨儿能同意和她相亲,其实在他心里面已经接受给人当上门女婿这件事儿。后来抗拒不愿意,只是不愿给她当上门女婿罢了。 相互看不上最好,到了离婚时才能痛快的一拍两散。 吴大妈是听出来了,李翠桃是真看上了那位男同志。想劝劝她再考虑考虑的话到了嘴边,看着手里的布,换了句:“翠桃,你这都给人家男同志做衣服了,是不是日子也快定下了?” “嗯,初八去领证。” “什么?!翠桃,你这孩子咋能胡来呢?你明儿还要上班,这结婚怎么能一点准备都没?” 吴大妈这回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要是不问,估摸得等到李翠桃把人领回家才晓得她和人结婚了。 “红姨,我爷过世不到百日,又是招女婿,还是简单点好。初八那天我打算找我师傅过来烧一桌好菜,请院子里的大家伙坐下喝杯喜酒高兴高兴便好。” 吴大妈瞪了李翠桃一眼,说:“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再简单,该有的东西也要有啊。” “红姨,结婚,结婚那些能用得到的东西我爷都有给我准备的,家里连‘喜’字的窗花都存了不少。” 李翠桃想到她爷,眼眶便湿答答的不争气。 吴大妈轻拍着李翠桃的背,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红姨,这衣服你看着做吧,我先回去了。” 大过年的在别人家里哭,李翠桃心里很过意不去。虽然吴大妈不会说什么,可她也不能装什么无知不懂。 出了吴家的屋子,李翠桃碰上了从外面回来,全身脏兮兮的姜明国,“明国,你这背了什么东西?” “煤渣,我听同学说城东的化肥厂那可以捡,就去碰了碰运气。”姜明国说着把背上捡到的大半袋子煤渣打开给李翠桃瞧。 这大半袋子煤渣能烧个两三天,要是运气好捡得够多,一月块八毛的煤钱是能省下的。 李翠桃扫了眼姜明国黑乎乎的手皱了下眉,问:“明国,你怎么不戴手套去捡?” “翠桃姐,戴手套捡煤渣不得劲儿。” 姜明国把煤渣提到了自家的墙角,回李翠桃话说。 李翠桃轻叹了声,晓得姜明国是为了省钱。回家翻找出她爷单位以前发的劳保手套,旧的,新的,一共让她找出了三副,又把五斗橱柜里的大半瓶麦乳精抱在怀里去了姜家。 “翠桃姐,你怎么来了?” 姜明红迎着李翠桃进了屋,在饭桌上正糊着火柴盒的明秀,明美和明亮也高兴的和她打了招呼,而后又低头认真的糊火柴盒。 糊火柴盒是陈大妈接的临工,李翠桃听说糊一万个火柴盒能挣六块钱,要想一月挣这六块钱,每天至少糊三百多个火柴盒。 “明红,明国和明军不在家啊?” 李翠桃扫了眼屋子,没见姜明国和姜明军两兄弟,问姜明红。 “明军在钢铁厂那捡煤渣,大哥接他去了。翠桃姐找他们俩有什么事儿吗?” 姜明红望着李翠桃问。 李翠桃把怀里的麦乳精和三副棉手套给了姜明红,摇着头回:“没事儿,刚才我在院子里碰见了明国,就奇怪他怎么不在屋里呢。” “翠桃姐,这些东西我不能收,我们能养活自己的。” “明红,这三副手套是你李爷爷留下的,我用不上。你大哥和明军要出门捡煤渣,有手套戴着也能护着点手,我可听说有不少人为了抢煤渣被烫伤了手。至于这半罐麦乳精,我是给明秀她们三个喝的,你不收,我喊他们去我家喝也一样的。” 姜明红这姑娘急性子,今年也才十三岁,被李翠桃说的一愣一愣的,憋了半天才说:“翠桃姐,你不能这么手撒,还过不过日子了?” “你这妮子,我就给你们拿了半罐子麦乳精怎么就成手撒,不过日子了?再说这麦乳精是你李爷爷生病时他们厂领导来家里看望时给的,我也没花钱。你是嫌弃这些东西是李爷爷留下的?还是不想你哥哥弟弟妹妹过好点啊?” 李翠桃狠狠的瞪了姜明红一眼,吓唬她说。 “我,我没有。翠桃姐,这东西我先收着。等大哥回来我问问,大哥要是不同意,我再给你送回去。” 姜明红说不过李翠桃,可这东西收了她心里也很不安。 “明红,你们一天能糊多少火柴盒啊?” 李翠桃凑到正认真糊火柴盒的三姐弟跟前,问收拾东西的姜明红。 “今儿早饭后,陈奶奶喊我过去教我糊火柴盒的,我回来又教了弟弟妹妹。我们还不怎么熟练,到现在糊了不到一百个。要是以后能和陈奶奶一样熟练,每天能糊上千八百个火柴盒,那我们一月也能挣个十几二十块钱。” 姜明红高兴的和李翠桃分享说。 “明红啊,你和弟弟妹妹年纪还小,还是要好好学习知识,不能把全部心思全扑在糊火柴盒上。” 李翠桃担心姜家六个娃被糊火柴盒挣的钱给迷了眼睛,顾不上学习,那就得不偿失了。 “翠桃姐,我爷昨儿夜里和大哥讲了要我们好好读书,有文化才能进好厂。我大哥说我们人多,等以后都糊火柴盒熟练了,每人一天糊个一两百个火柴盒,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姜明红嘴里说着话,走到妹妹姜明秀的身旁坐下,熟练的糊起火柴盒。李翠桃瞅着五岁大的姜明美和姜明亮,俩人边斗嘴边糊着火柴盒,扬起嘴角笑了。 她想,再困难的日子,只要有人愿意伸把手帮衬一下,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总会变好的。 “明红,你们忙,翠桃姐先回去了。” 李翠桃从姜家出来,回到了自己冷冷清清的家,她打开屋门喃喃自语:“爷,您说的没错,一人活着没啥意思。” 闲来无事,李翠桃拿了两个红薯出来放在炉火边烤着,自己回屋看了会儿书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李翠桃穿好衣服,拿着铁皮手电筒出门上茅房。他们肉联厂家属区一共三个地方有茅房,但住的人多,上茅房大多时候需要排队。 为了不被屎尿憋出毛病来,住在这的家家户户都备有尿壶。李翠桃家里也有,但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碰尿壶的。那东西放在屋里有味儿不说,每天还得早起去茅房倒掉。 她虽是懒人,但也有一丢丢小小的洁癖,怕臭。 铁皮手电筒的光亮开出了一条道,李翠桃小心的避过坑坑洼洼的地方,朝着茅房走着。可能是因为外头太冷或是天黑漆漆的路不好走,一路上她没碰见一个人。 到了茅房,李翠桃举着铁皮手电筒扫了圈,里面竟一个人也没。 李翠桃占了个最偏的坑位后,便把铁皮手电筒的给关了。过了大约有五分钟的样子,有两个女同志打着铁皮手电筒也走了进来,占了茅房的俩中间坑位。 “东梅,你刚才说今儿看电影碰见了许红豆和她对象吵架,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许红豆她瞧见我,便不吱声了。娟儿,刚才我喊你出来的时候,你们院子怎么又吵吵嚷嚷的?” “唉,昨儿虎子不是被人套麻袋给打断了条腿嘛,今儿他们一大家子跑到了被虎子撞的人家里闹,结果人家也不是好惹的,找了几个公安同志过去。一大家子没讨的了好,回来后便吵个不停,也不知道啥时候才算完。” “明儿要上班,今晚应该不会吵太久的吧?” “谁知道呢,我可烦死我们院子了,今儿这家吵,明儿那家闹的,没几天安生的日子过。” “哪个院子不是这样啊?哪一天不吵不闹的,我还觉得奇怪呢。” “许红豆家隔壁的院子就挺好,里面住的还没我家人多,院子又大又宽敞。我妈可羡慕住在那个院子里的人了,她听说住在那院子里的李翠桃正相亲招女婿,最近天天在我三哥的耳边叨叨个没完。” “娟儿,李翠桃可挑了,你三哥她,她可能看不上。” “我三哥是长得有点磕碜,可模样好的男同志有几个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再说那个李翠桃胖得跟大冬瓜似的,她一个顶我们俩,吃的说不定也是我俩合起来的饭量。要不是图她家的两间大屋子,哪个男同志愿意给她挑挑拣拣的……” 李翠桃听不下去了,连“哼”了三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到低头装死的两女同志面前。 铁皮手电筒的光亮照在她们的脸上,“啧啧啧,我当是谁背后说我呢。我胖我饭量大,吃你们家饭了?你们俩在家有没有好好的照过镜子啊?一个麻子脸,一个绿豆大的小眼,相了三年亲了吧,啥时候能把自己嫁出去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冷清 两人光着腚蹲坑,又被李翠桃打着铁皮手电筒照着脸骂,相亲三年还没嫁出去一直是两人的心头病,被人当着面讥讽,半点没给她们俩留脸。 “你······” 麻子脸的女同志怒瞪向李翠桃,那凶狠的眼神要是能杀人,李翠桃怕是已经死了千八百次。 “陆娟儿,我怎么了?麻子长在你脸上还不能让人说了?还是相亲三年没嫁出去这事儿说不得?” 李翠桃可不怕陆娟儿瞪,背后说人是非被逮个正着,说她两句戳心窝的话怎么了?礼尚往来的回她两句,这不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嘛。 “对,对不住李翠桃同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们俩这回吧。” 马冬梅满脸通红,尴尬的和李翠桃道着歉。她和陆娟儿不一样,在肉联厂上班的她,在食堂打饭经常能碰上李翠桃,这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哈哈······你说真的?” 这时有三个女同志一起说笑着走进了茅房,铁皮手电筒的灯光扫了圈茅房,见冷着脸单手叉腰的李翠桃正瞪向蹲着坑一怒一怂的两人,和李翠桃相熟的女同志看向她说:“翠桃,原来你在这啊。刚才我们路过你们院子的时候,陈姨正喊你呢。” “是吗?雪莲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李翠桃回了雪莲嫂子的话,抬眸甩了蹲着坑的两人一记眼刀子后,抬脚走出了茅房。回到院子,闩上院门后直接去了陈家。 “咚咚咚”敲了三声,听到陈大妈喊“进来”后掀开门帘进了屋,“陈姨,雪莲嫂子说您刚才喊我了?” “对啊,我和你红姨唠嗑,她说你家还有半缸子酸菜,我想借两颗包点饺子让你陈叔明儿早上带给你红姗姐吃。” 陈大妈边揉着面团,边笑着回李翠桃的话。 陈红姗是陈大妈老俩口最小的闺女,也最得他们的疼爱。只可惜她喜欢上个穷小子,嫁过去饭都吃不饱,陈大妈老俩口心疼闺女,隔三岔五的偷偷做点好吃的接济她。 “那我回屋给您拿过来。” 李翠桃说着便要出屋,被陈大妈给拦住了,拉着她问:“翠桃,你和那位小同志打算初八领证?” “嗯。” “翠桃啊,你先坐下和陈姨说说他家的情况。虽然咱是招女婿,但对方家里条件不好,总是会想方设法上门打秋风的,你红姗姐给你打着样呢。” 陈大妈为小闺女操碎了心,可不想看到李翠桃也走上这条路。 “陈姨,他家应该不会有人上门打秋风的。那个王立华同志说他爸死的早,他妈带着他姐和他改嫁,后面又生了俩孩子,对他和他姐不管不顾的。再说他是来当上门女婿,又不是来给我当祖宗,要是他家真有人敢上门占便宜,我打出去便是。” 在李翠桃眼里,她和林书文结婚更像是一桩彼此各取所需的买卖,林书文的那些亲戚朋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想占她便宜,做梦去吧。 陈大妈感叹着说:“唉,也是个可怜人。” 李翠桃嫌弃的垂眸,砸砸嘴巴没接话。她觉得林书文的可怜都是他自个儿造成的,明明自己有机会过的更好,他却偏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在她看来,这是傻子行为。 “陈姨,我回家给您拿酸菜去。这都快九点了,您这饺子得抓紧包才行。” 李翠桃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站起身和陈大妈说。 “翠桃,我跟你一起去,这大冷天的省得你再跑一趟。” 陈大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墙边的五斗橱柜里取了一个大碗跟着李翠桃去了李家,拿好了酸菜,又和李翠桃碎念着让她早点睡,明儿得早起上班。 在肉联厂食堂上班,对人懒又贪吃的李翠桃来说是痛苦与快乐并存的一件事。每天早上四点半必须起床,赶在五点前到食堂工作。 李翠桃这些面点师傅能五点上班,还得感谢肉联厂上夜班要吃饭的工人同志们。为了让他们半夜上班不饿肚子,肉联厂食堂的师傅们也跟他们一样是两班倒。 在肉联厂食堂值夜班好处多多,晚上吃饭的人少,没有上白班那么累,还能从开小灶的工人同志手里赚点加工费。 李翠桃和肉联厂食堂的其他师傅一样都喜欢值夜班,可她爷不愿意。说上夜班熬人,她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可不能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为了让李翠桃能准点起床上班,她爷花了十四块五毛钱的巨款给她买了个闹钟。 李翠桃轻抚着手里调好时间的闹钟,轻叹了口气。走到桌子前放下闹钟,打开收音机听起了评书,屋里有了声音,似乎便没那么冷清了。 等收音机里的评书讲完,炉火边的两个烤红薯也进了李翠桃的肚子。 “翠桃,都十点多了,你咋还没睡呢?” 从外头刚回来的吴大叔见李家堂屋里的灯还亮着,大声喊了句。 “吴叔,我这就睡。” 李翠桃打开屋门回吴大叔话,而后闩上屋门,快速的给暖水瓶和热水袋灌上热水,封上炉火开始洗簌,拉灯回屋上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叮叮叮········” 随着闹钟响起,李翠桃睡眼惺忪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闭着眼睛麻利的穿上衣服,然后按掉床头吵嚷的闹钟。 洗簌梳发用了她五分钟,李翠桃打开铁皮手电筒先去了趟茅房,而后才快步往肉联厂的食堂赶。肉联厂离这边的肉联厂家属区很近,走路需要六七分钟。 李翠桃到肉联厂食堂的时候是四点五十五分。 “小李师傅,新年好。” “新年好。” 李翠桃快速的系好围裙,带上白色袖套,嘴里还忙着和刚过来的师傅们打着招呼,照着镜子又把她被风吹凌乱的头发固定绑好,做完这些刚好五点整。 和李翠桃一起负责做面点的一共六个师傅,一个值夜班,一个排休,日常上白班的只有四个人,上夜班的花师傅把工作交接好,李翠桃四人便马不停歇的开始干活。 早上肉联厂食堂一般供应玉米面鲜肉包子,玉米面油渣白菜粉丝包子,玉米面馒头,白面馒头,白面鲜肉包子,白面油渣菜包子,和玉米窝窝头等等,有时候精细白面供应不足,他们也会用黑面替代。 今儿李翠桃看黑板上还写着供应油条。 肉联厂的食堂最不缺的便是肉,肉包子他们这里常年供应,肉骨汤日日不曾断过,每日熬汤的师傅都很辛苦,因为肉联厂的肉骨汤对肉联厂的工人是一分钱一碗,不收票。 李翠桃认真的揉着玉米面团,她身旁的葛师傅小声问:“翠桃,你这几天相亲咋样了?” “还成吧。” 李翠桃笑着回说。 “还成?你这妮子是相到中意的了吧。这几天我和花师傅上班还念叨着要找亲戚帮忙给你介绍对象呢。” 葛师傅和李翠桃相处了快六年,对她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要是没相到中意的人,她不可能说出还成这样的话。 李翠桃‘嘿嘿嘿’的笑着打诨了过去。 花师傅昨儿值夜班,人刚走。和李翠桃,葛师傅一起上白班的是两个四十出头的男师傅,他们俩凑到一起也叨叨说个不停。 他们这六个负责面点的师傅,男女各半,其中李翠桃年纪最小,其他都是四十出头能当她爸妈的人。李翠桃年纪虽小,可她是肉联厂食堂大厨的徒弟,食堂的师傅们都对她挺包容客气。 “小李师傅,这肉给你送过来了啊。” “好嘞。谢谢小于师傅。” 李翠桃放下手里的活儿,向小于师傅搬过来的几十斤肉走去,把这几十斤肉变成肉馅才是李翠桃今儿早上的工作。 她的那个无良师父特意交代的,这肉馅她都剁了快四年,也没见他教自己颠勺炒菜。 李翠桃刚来的时候跟着几个面点师傅学揉面,搓面,学做各种的面点,这一学就是两年多。而后便被她师傅安排剁肉馅这个艰巨又累人的工作。 剁了快三年的肉馅,她师傅才满意,开始教她调馅。 要不是她爷和她师傅有过命的交情,李翠桃都有些怀疑她师傅是不是在嬉耍她玩儿。 李翠桃手脚麻利的把几十斤肉分割成小块,她得抓紧先剁出一盆肉馅调好交给葛师傅他们,不然一会儿工人过来吃饭,肉包子怕是赶不上趟。 一盆肉馅剁好,又花了五分钟调好料,已经到了六点。 葛师傅接过李翠桃端过来的肉馅,笑着问有些焉巴的李翠桃:“翠桃,你是不是饿了?” 李翠桃点了点头,回说:“葛师傅,剁肉可费力气了。” “那可不是,你没上班这几天,肉馅都是吕师傅剁的。你问问吕师傅最近几天日子好不好过?” 葛师傅边飞快的捏着包子,边抬头朝着忙着擀皮的吕师傅笑得幸灾乐祸。 “翠桃啊,你的工作一般人可做不了。我到现在都觉得两只胳膊酸疼的厉害,还是揉面擀皮捏包子适合我。” 吕师傅惨兮兮的接话说。 “老吕,你再擀快点。油条的面团该醒好了,半小时后你得赶去炸油条。” 周师傅看了眼手表,出声催促说。 他们六个面点师傅,周师傅年纪最大,大家都听他安排。周师傅从蒸好的笼屉里取了一个玉米面馒头塞给李翠桃,“翠桃啊,你吃完再调一盆肉馅出来。这刚过完年,大家伙手头宽裕,这盆肉馅顶不了多久。” “好嘞。” 李翠桃狼吞虎咽的把周师傅给她的玉米面馒头塞进嘴里,又开始不停的剁剁剁,这些肉她今早都得剁完,躲不过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遇上 “翠桃,新年好。” 肉联厂食堂的丁大厨笑呵呵的走到李翠桃身旁坐下,给正美滋滋喝着骨头汤的小徒弟塞了个红包。 李翠桃开心的收下红包,回说:“师傅,新年好。” 丁大厨拿了根油条递给了李翠桃,关心道:“饿坏了吧?” “师傅,剁肉可真累人。你啥时候教我烧菜颠勺啊?” 这话师徒俩上班时,李翠桃每天都会唉声叹气的问上一遍。丁大厨每回都说:“快了,快了。”今儿也不例外,丁大厨回她:“快了。” 李翠桃心有不甘的吃着油条,嘟嚷着说:“师傅,您又哄我。” “师傅啥时候哄过你?” 丁大厨有些无语的瞪着李翠桃问。 “呵呵……” 食堂里这么多师傅在,李翠桃给她师傅丁大厨留些面儿,笑笑不说话。 丁大厨到肉联厂食堂时八点左右,这个点是工人同志们上班时间,食堂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工人,剩下的都是食堂的师傅们。 大家伙聚在一起吃着早饭唠嗑,说说笑笑半个多钟头,便要开始忙着准备午饭。 九点左右的时候,丁大厨吩咐两个令李翠桃羡慕的颠勺师傅处理着今日送来的食材。在李翠桃眼里做颠勺师傅能睡到七点多,除了炒中饭,晚饭的菜外,下午六点不到便能下班走人才是她想要的工作。 当初她爷和丁大厨就是用颠勺师傅的工作哄着她进的肉联厂食堂。 她本就人懒又贪嘴,当时听到有这么好的工作高兴了好几天,等她到了食堂才知道她师父,她爷都是大骗子。 要是知道每日早上四点半得起床上班,她当时打死都不答应来肉联厂食堂上班。 还是她妈李春聪明,跟他爷学了开车,在肉联厂做一名令人羡慕的运输工。小时候李翠桃可期盼她妈回家的日子了,每次她妈回来都给她带好吃和好玩的东西。 “翠桃,你过来帮忙把这些猪肝切成薄片。“ 在李翠桃胡思乱想发呆的时候,丁大厨的声音从厨房的另一端传来。 “好嘞。” 李翠桃答的利索,身体却心不甘情不愿的抗议着。周师傅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笑着哄她说:“翠桃啊,丁大厨也是为了让你练手艺,今儿你切上了猪肝,明儿说不准他就让你上灶颠勺了呢。” “周师傅,我盼着那一天,都盼了好几年了。” 李翠桃无精打采的回周师傅话说。 等她到了丁大厨身前,认命的瞪大圆溜的眼睛看着丁大厨如何把猪肝切成薄片,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位颠勺的师傅正飞快的切着猪肺。 “翠桃,看清楚了吧?你就按着我教你的切。” 丁大厨拿着自己切好的猪肝薄片在李翠桃的眼睛晃了一下,认真交代说。 “师傅啊,是不是我切不出您手里的猪肝薄片,就得一直切下去啊?” 李翠桃望着丁大厨手里的猪肝薄片,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问。 “哟,今儿咱们翠桃开窍了啊,我还以为你一直闷着口气打算蛮干到底呢。” 丁大厨笑着打趣说。 “师傅,我哪里有蛮干?我都有认认真真的好好干活儿,好不好?” 李翠桃不乐意的回嘴。 “我是那个意思吗?你赶紧把这些猪肝给切了,一会儿我要上灶炒。” 丁大厨敲了下李翠桃的脑袋,催促说。 “知道啦。” 李翠桃拿起自己的专属菜刀,认真的模仿刚才丁大厨切猪肝的手法切起了猪肝。切的太厚,她也不泄气,继续切。 她隔壁切着猪肺的金师傅看不下去,停下手里的活儿又手把手的教她了两回,才让李翠桃找到了些门道。 “谢谢金师傅。” 李翠桃切了两片让自己满意的猪肝薄片后,高兴的和金师傅道谢。 “谢啥,等你把猪肝练习好了,我这里的猪肺还等着你忙活呢。” 金师傅笑着回李翠桃说。 金师傅和陆师傅在李翠桃来的时候便开始上灶炒菜,这几年下来他们烧出的菜和她师父丁大厨还是差上一大截。 她爷告诉她,她师傅是有真本事的人,让她好好学,别偷懒。 她师傅有真本事,李翠桃当然晓得。她最喜欢吃师傅烧的菜了,一会儿炒猪肝她要多向师傅要点配馒头吃。 当初李翠桃刚进食堂时,金师傅和陆师傅都很有危机感,食堂里的其他师傅也议论纷纷。担心丁大厨为了小徒弟把他们其中一人颠勺师傅的位置给抢了。 谁都想不到,丁大厨让李翠桃做了快六年的面点师傅,时间久到颠勺的两个师傅都有些同情李翠桃了。 李翠桃切好猪肝,跑到了正检查油盐酱醋和配料的丁大厨跟前,小声说:“师傅,我初八那天领证,您老人家去我家帮忙烧桌菜呗。” “你这妮子相到了对象,咋都没跟我讲一声?” 丁大厨生气的甩了李翠桃一记眼刀子。 “师傅,我初三相的亲,昨儿王立华才登门告诉我对方同意给我当上门女婿,我这不一得空就跟您说了嘛。” 李翠桃笑嘻嘻的回丁大厨。 大年三十的那天,丁大厨让大孙子过来喊李翠桃去他家吃年夜饭,李翠桃没同意。 她爷年前刚去世,她身上有孝跑去人家吃年夜饭,丁大厨老俩口不会说什么,可他们的儿媳孙媳会不会说什么就不一定了。 李翠桃是知分寸的,给丁大厨送的年礼都是直接拿到了肉联厂的食堂送的。 “对方是什么人?家里都有哪些人啊?你今晚和那个同志说一声,明儿下班后我想见见他……” 丁大厨像是李老头附体,嘴里碎念个不停。 “师傅,那个同志是下乡的知青,我打算把我爷在钢铁厂的工作给他。您明儿想见他也行,但您不能把人给吓唬走了?我找一个合心意的对象可不容易。” “呵,要是对方不是啥好东西,你再合心意我也不同意。” 李老头死前把李翠桃托付给他这个老友,他可不能看着她被人哄骗了去。 “人还不错的。” 李翠桃小声的替林书文反驳了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妮子才认识人家几天,就替人家说话?还人不错,你从哪里了解到人不错的?不会是王立华的那张忽悠人的嘴吧?” 丁大厨没好气的说了一堆话,然后指着一筐洗好的萝卜和李翠桃说:“滚刀切,炖汤的申师傅等着呢。” “喔。” 李翠桃老实的去切萝卜,不敢再去惹她师傅了,他老人家一不高兴,自己便要忙个不停。 好不容易熬到了丁大厨下班,他特意跑过来提醒李翠桃别忘了和林书文说,他要见他。 林书文家住哪儿?李翠桃是不知道的。初三那天她和林书文相亲,听王立华说是在林书媛的婆家。 下班后,李翠桃去了趟王立华家,告诉她明晚七点在国营饭店,她师傅要见林书文。 “翠桃啊,这你结婚还需要你师傅同意啊?” 王立华一想到丁大厨的性子,怕是看不上林书文这样别扭的人。 “嗯。” 李翠桃没多做解释,点头应是。 “成吧,那我现在去找林书文同志说一声,让他好好准备准备。” 王立华轻叹了声,回李翠桃说。 李翠桃从王立华家出来,坐着公交汽车回家,在半道上碰上了林书文和一位女同志上车。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下头。 “书文,那个女同志你认识啊?” “嗯。” “你认识,那咱们坐她边上好了,你俩还能叙叙旧。” 女同志似是没看到林书文摇头拒绝般,扯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坐到了李翠桃的身旁。 “同志你好,我是书文的朋友,柳红玉。” 柳红玉?李翠桃抬眸打量着坐在自己边上热情朝着自己伸手的女同志。 玩味的扫了眼低头不吭声的林书文,笑着回:“你好,柳红玉同志,我是书文的对象李翠桃,很高兴认识你。” “呀?李翠桃同志,你是书文的对象?” 柳红玉被惊的张大了嘴巴,很不可思议的望着李翠桃。 “是啊,柳红玉同志你和书文这是去哪儿?” “我和书文跟一起下乡的知青们聚了聚,我俩家住的近,便一起坐了车。” 柳红玉连忙解释说。 “这样子啊,你们感情可真好。柳红玉同志,你今年多大?在乡下干活累不累?” “李翠桃同志,我今年二十三了。干活肯定是累的,干习惯了还好。但你对象书文可比我们遭罪多了,他这人爱干净,在乡下整天脏兮兮的干农活,他都快被折磨疯了。我们刚到乡下的时候赶上农忙,老乡挑过来的水不太干净,书文一口没喝,结果后来他中暑在卫生所躺了三天……” 柳红玉说着在乡下的知青生活滔滔不绝,李翠桃好笑的注意到了林书文的耳尖竟然红了。 他这是羞的?还是恼的? “柳红玉同志,你处对象没有?” 李翠桃纯属好奇,柳红玉这方世界的女主,到底会找什么样的男同志当对象。 “还没呢。本来我觉得书文人挺不错,想追求试试看的,谁知让李翠桃同志给捷足先登了。” 柳红玉贴在李翠桃的耳边小声说,在李翠桃的错愕眼神中捂嘴笑个不停。 “柳红玉同志可真会打趣我,你和书文在乡下呆了两年多,你要真有心,也没我啥事儿了。” 李翠桃笑着回说。 “李翠桃同志,我喜欢你这个性子。在乡下的时候,我和追着书文跑的女同志说这话的时候,她们骂我骂的可难听了。” 柳红玉嫌弃的看了林书文一眼,和李翠桃小声低语说。 “啊?他这模样,竟然有很多女同志追着他跑吗?” 李翠桃说话的声音不小,肯定确保林书文一字不落的全听进耳朵里。 “李翠桃同志,你别看书文现在又瘦又黑,以前他可好看了,我们呆的那个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往他身边凑……” 柳红玉怕林书文听见恼火,又和李翠桃咬起了耳朵。 “红玉,你到站了。” 柳红玉话说到一半,林书文清冷的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知道啦,书文你个小气鬼,我不就和你对象多说几句话嘛。” 柳红玉不高兴的侧身瞪了林书文一眼,而后站起身和李翠桃挥手告别。 等柳红玉下车后,李翠桃挪了位置坐到林书文的身旁,“你喜欢人家?” 林书文诧异的抬眸望向李翠桃。 “你喜欢人家多久了?你们在乡下朝夕相处两年多,你竟然一点没付出行动?” 李翠桃刚从林书文眼眸里看到了一点点惊慌,她能察觉得到,李翠桃不信柳红玉察觉不出来? “林书文同志,你说我这个见你没几次面的人都瞧出来你喜欢柳红玉同志,你说她瞧没瞧出来?我呢,不在乎林书文同志你心里装着谁?但是我们领证后请你尊重一下我,和这位柳红玉同志保持距离。” 她懒,不喜欢和人说话都拐弯抹角的含沙射影,柳红玉这样的人,她不想在生活中再碰到。 “李翠桃同志,我,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林书文被李翠桃的话给气黑了脸,他从来都知道柳红玉的野心,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不可能。 “你被一个女同志耍的团团转,我好意提醒你一下别犯错怎么了?你这个人傻乎乎的,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家迷晕乎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来。” 李翠桃上班累了一天,也没啥耐心和林书文委婉的转达自己的意思。 “你……” “我哪句说错了吗?在你和我结婚期间,你林书文,整个人都是我李翠桃的。离婚后你爱干嘛干嘛,没人约束你。” 李翠桃很认真的板起脸,看向快被她给气炸的林书文说。 林书文捏紧拳头,青筋暴起,此刻的他有些可怕。 李翠桃扫了他一眼,“哼”了声,她的身板比林书文宽了一倍,林书文的拳头有没有她硬,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师傅,下车。” 林书文突然朝着开车的师傅大喊了句。 “你家到了?” 李翠桃不知道林书文家住哪儿,听他喊下车,便朝着窗外望去。 “到了。” 等师傅停了公交汽车,林书文怒气冲冲的吐出了两个字,然后快速下了车。 突然李翠桃想到了她师傅丁大厨要见林书文一面的事情,站起身急匆匆的也跟着下车,追着前面怒气暴走的林书文喊:“林书文,你站住,我还有事儿没说呢。” 林书文听到她的喊声,走的更快了些。 李翠桃关了照在林书文身上的铁皮手电筒,在滑溜不平又四处黑漆漆的路上追赶着。 “叮叮叮……” 在李翠桃的身后驶来了辆速度极快的自行车,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突然“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传进了李翠桃的耳朵里,而后她又听到一声,“他奶奶的,你黑灯瞎火的走什么大道。” “林书文?!” 李翠桃打开铁皮手电筒朝离自己不远处照过去,骑自行车的人见后面有光亮,吓得赶紧骑车跑了。 “林书文,你哑巴了吗?说话啊?你刚才被撞哪里了?” “我没事儿。” “没事儿?你额头都磕出血了,怎么可能会没事儿。” 李翠桃没好气的反驳说。 “这点伤口,对我这条烂命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林书文用手抹了下额头的鲜血,躺在路边的雪地上轻喃着。 “林书文,你的命再烂,现在都是我李翠桃的,你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 李翠桃被林书文的话给气坏了,她有一瞬觉得刚才林书文是故意撞上自行车的。 他似乎不太想活。 “李翠桃同志,我知道为何我厌恶你吗?王立华同志说你从小被家里宠爱着长大,性子好,脾气好,只是可惜你妈和你爷都死了,你爸又娶了新人。我答应和你相亲,是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大家都一样是被抛弃的可怜虫。但当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便明白你不是。我厌恶你高高在上的姿态,厌恶你和我说话时的盛气凌人,讨厌你说我丑,从小到大,你是唯一一个说我丑的人……” “呃……林书文同志,你是喝酒了吗?” 李翠桃鼻尖嗅到了浓郁的酒味,怪不得在大巴汽车上这个家伙惜字如金不怎么开口呢。 “我都二十了,喝酒怎么了?” 林书文气呼呼的从雪地上坐了起来,瞪着李翠桃吼说。 “没怎么?我就问问。” “哼!你还不是我媳妇呢,就管东管西的烦人。” 林书文不满的话又吐了句出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喜欢 林书文的话把李翠桃给气笑了,“林书文同志,你可别真把我当成了你媳妇。” 这小性子耍的,可真一点也不见外。 “李翠桃同志,你这人可真没趣。你不想当我媳妇,为什么想我给你当上门女婿?你跟我说是想要孩子,你是个女同志,生孩子找谁不能生?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 林书文借着酒劲儿问出了他的困惑。 他以为李翠桃和以前追着他跑的女同志一样,是对他有意的。可她面对自己态度冷淡,说三句话两句带着刺,他真的很讨厌李翠桃这个人。 可讨人厌的李翠桃竟会给他拿暖和的袄子和帽子,有那么一瞬,他觉得给她当上门女婿也挺好。 因为你死的早啊,李翠桃在心里默默的回说。 李翠桃叹着气不回林书文话的态度惹恼了他,双手突然偷袭上李翠桃的腰,扯着她一起摔倒在路边的雪地上。 “林书文,你发什么疯?” 滚了一身雪的李翠桃扯着双手死死缠着自己的林书文,她比这个家伙重了六七十斤,竟扯不开他扣紧的两只手。 “我坐在雪地里跟你说话,你却居高临下的站着,我不喜欢。李翠桃同志,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我?你这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还有咱们俩的契约都按了双方的手印,其实你说我是你的人也没错,既然我都是你的人了,这和你是我媳妇有什么不一样?就算咱们只有三年五载的夫妻情份,你现在是我媳妇这也是事实。” 李翠桃不懂,林书文为什么对“你别把我真当成了你媳妇”这话如此生气,她哪一句说错了?还有什么他是我的人,我就是他媳妇这个歪理从哪里来的? “林书文,你先放开我。你想和我聊什么等明儿你酒醒后聊好不好?咱们先起来,这冰天雪地的人很容易生病的。” 李翠桃扯不开林书文的手,这家伙双手扣的死紧,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无可奈何的她放轻声音哄着这个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的醉鬼。 “呜呜呜……” “你哭什么?” 该哭的该是她好不好?这大晚上的被人压在雪地上,她都还没说啥,这个罪魁祸首却突然哭上了。 “呜呜呜……” “林书文,算我求你了,别哭了成不成?” 这大晚上的他们俩孤男寡女抱在一起躺在雪地上,还有一个“呜呜呜”哭个不停,不让人多想才怪。 要是被路过的人给看到,他们俩谁也别想好过。 “叮叮叮……” 远处四五辆自行车向他们俩这边骑来,李翠桃拍了两下自己的乌鸦嘴,而后连忙用手把林书文哭唧唧的嘴巴给堵上。 谁料这家伙不愿意,紧扣她腰上的双手此时正用力把她的手给扯开。 眼看着“叮叮叮”的自行车铃声越来越近,李翠桃心一横学着书里看到的法子堵上了林书文的嘴。 然后她趁林书文错愕之际,用力翻动身子把两人隐入路边干枯的草堆里。 等那四五辆自行车离开后,李翠桃连忙推开正贴着自己嘴巴,惊慌失措瞪着眼睛看自己的林书文。 “你……你轻薄我,你不准走。” 林书文像是被欺负的小孩子般,紧紧抱着李翠桃的小腿不放。 “林书文,你有完没完?” 大晚上的被林书文这个醉鬼闹的快疯了的李翠桃,大声的朝着他吼了句。 明儿她还要早起上班,她不想再和林书文在这雪地里吹刺骨的寒风。 林书文被李翠桃吼的身体一僵,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般委屈的看了眼李翠桃,缓缓松了手。 李翠桃打开铁皮手电筒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 她告诉自己林书文他这么大的人,就算是真喝醉酒也会自己找到家的。 可是,可是…… 可是他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借给他的一百块钱不就打水漂了? 李翠桃走了四五分钟,在铁皮手电筒的灯光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八点五十分了。 要是林书文这家伙真的躺在雪地上被冻死了怎么办?怎么说那也是条人命。 唉…… 李翠桃又气又恼的往回走,等她又花了四五分钟走到枯草堆时,林书文卷缩着身子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他嘴里轻喃着:“爸,文文去陪你好不好。爸,文文好想你啊,爸……” “喂!林书文,你起来,咱们回家。” 李翠桃火大的伸脚踢了踢倦缩成团正喃喃自语的林书文,恶声恶气的喊着。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么坏,我不要你这个媳妇了,你走。” 李翠桃的好意,林书文并不领情,抬眸冷冷望着李翠桃出声赶人。 “我李翠桃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吗?林书文同志,你是不是忘了前儿晚上借我的十张大团结啊?” 李翠桃伸手把蜷缩在雪地上的林书文给拽了起来,拉着他的衣服便往前走。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终于见到前方有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喂,林书文同志,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管我,赶紧回家去吧。” “林书文同志,你今儿是哪里不痛快了?是我说了你喜欢柳红玉的事儿?还是我哪句话戳了你心窝?我不管你现在是真醉还是假醉,看在我们以后可能要相处几年的份上,你跟我说句实话成吗?” 李翠桃拉着林书文的胳膊继续往前走着,若是今晚这家伙不想回家,那就去自己家暂住一晚吧,反正她家有住的地方,明儿一早她四点半出门,赶他走便是。 直到十几分钟后,林书文才气急败坏的开口回李翠桃的话,“没意思,我觉得没意思极了。” “唉……林书文同志,你不想回家,先去我家暂住一晚上吧。我呢,明儿早上四点半起床出门上班,你也得这个点从我家出去,听懂了没?” 李翠桃不想去关心林书文的生活,她现在也觉得活着没啥意思呢,难道也要像他一样寻死觅活的? 还有林书文这个家伙真的喝醉了吗? 要是没喝醉,他对自己这么不见外的耍性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 不应该啊?林书文的心里装着柳红玉,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也有想法呢? “喂,林书文。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你……你有哪里好让我喜欢的?性子坏,脾气坏,嘴巴也坏。长得马马虎虎,全身上下最大的优点是肉多。你自己说说,我得多,多瞎,才会喜欢上一个,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林书文像只炸毛的猫儿,口无遮拦的吐出戳人心窝的话。 李翠桃听到他的话后不但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说:“这样最好,我也不想被你喜欢上。林书文同志,我也挺讨厌你的。” “哼!” “喂,你走不走了?这黑灯瞎火的又冷的要命,你干嘛突然停下不走了?” 李翠桃不高兴的转头望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林书文说。 “我到了,你赶紧回家吧。” 林书文指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巷子,冷冰冰的说。 “林书文同志,我师傅想见见你,明儿晚上七点国营饭店你记得过去。要是他老人家没看上你,咱们俩的契约怕事不能作数了。” “好。” “那你赶紧回吧。” 李翠桃朝着林书文挥挥手,见他真的推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后才安心继续往前赶路。 她没想到林书文家离肉联厂家属区这么近,又走了十来分钟李翠桃终于到了肉联厂家属区。她没先急着进家门,跑了趟茅房后,才一身轻松的叩响了院门。 给她开门的是吴大爷,迎面便关心的问:“翠桃,你下班后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吴叔,我师傅想见见我相亲的对象,我去了趟王立华同志家说一声。” 李翠桃笑着回说。 “翠桃啊,你真打算初八领证啊?” 吴大爷听吴大妈讲,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相信,这才几天功夫,翠桃这妮子就快结婚了? “嗯,吴叔我先回家了,您也快点回屋睡吧。” 李翠桃今儿真的有些累坏了,现在她只想抓紧洗簌完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翠桃啊,你爸今儿又来了。你记得把你要结婚的事儿和他讲一声,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他,会让人说你不懂事,晓得没?” 吴大爷跟在李翠桃的身后语重心长的劝了句。 “吴叔,我晓得了。您赶紧回屋睡吧。” 李翠桃朝着吴大爷点了点头,又催促了句。 “翠桃你等等,今儿你回来晚,屋里的炉火早灭了。你红姨想着你没热水洗簌,给你灌了一暖水瓶,你过来拿回去。” 吴大爷回到家提了暖水瓶出来,站在家门口喊人。 “好,吴叔你替我谢谢红姨。” 李翠桃高兴的接过吴大叔手里的暖水瓶,有了这一暖水瓶热水她一会儿能好好的泡泡脚,明儿一早也不用冰凉的冷水洗簌,真好。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再见 早上四点三十分,李翠桃准点的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簌出门。在去上班的半道遇上了陈大爷,吴大爷领着姜明国,姜明军俩兄弟扛着东西回院子。 “陈叔,吴叔,明国,明军你们早啊,今儿供销社都供应了些啥?” “嘘!今儿小宋同志从外地回来,车上带了不土豆子和白菜,我领着你吴叔和明国他们去碰碰运气。翠桃啊,你赶紧上班去,你家的那份我们也给捎带回来了。” 陈大爷压低声音和李翠桃讲。 “好,那陈叔,吴叔,明国,明军我先上班去了。” 李翠桃早上时间赶,再聊两句她恐怕真的要迟到了。和陈叔他们分开后,她走路的速度加快,几乎是用跑着去的肉联厂食堂。 “小李师傅,早啊。” “申师傅,早。” “翠桃啊,你又跑着过来的?” 值夜班的花师傅见李翠桃气喘吁吁的,笑着打趣说。 “嗯,刚才路上碰见了熟人,聊了两句。” 李翠桃边忙着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边回花师傅的话。 “今儿两点多的时候,咱们厂的运输同志们从外地回来了。小夏同志弄了不少海边的干货,我烧了一锅海带骨头汤,你抓紧去喝一碗垫垫肚子。” 花师傅伸手指着一锅正冒着热气的汤,提醒李翠桃说。 运输工小夏和小宋都是李翠桃她妈李春带出来的徒弟,俩人现在一起搭档出车,在外地遇上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李翠桃家也带上一份回来。 “好嘞,谢谢花师傅。” 李翠桃高兴的拿出自己吃饭的碗筷,跑到花师傅指的那锅汤前。“咕噜噜”的连喝两碗,她才觉得胃舒服了不少。 “翠桃,你把这盆黑面先揉了。” 周师傅搬了一盆面到李翠桃的面前交代说。 “好嘞。” 李翠桃回应着周师傅,把自己吃饭的家伙放好后,才把盆里已经发好的黑面移到面板上开始揉面。 他们肉联厂食堂的黑面馒头比外头的松软好吃,是因为面点师傅和面的时候在黑面里头加了猪油和白糖,这些也是金贵的东西,其他单位的食堂是有些消耗不起的。 肉联厂食堂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就算这样像李翠桃这些食堂的师傅们吃的大多数都是玉米馒头和黑面馒头,精细的白面供应不足,他们要是嘴馋想吃得要自己掏钱票买了。 昨儿早上李翠桃吃的油条,要不是她师傅丁大厨拿给她的,等下班时周师傅肯定会找她讨要钱票的。 “小李师傅,肉来啦。” “辛苦小于师傅了。” 李翠桃把手里揉好的面团交给了身旁的葛师傅,便提着肉到案板边。去掉猪皮,把肉分割成小块清洗,李翠桃又挥舞着专属菜刀不停的剁剁剁…… 今儿送来的猪肉不多,有七八斤的样子,李翠桃六点前便完成了工作。把肉馅调好端给周师傅和吕师傅后,李翠桃把案板上的猪皮给收了起来。 这猪皮她是可以带走的,以前她提着猪皮回家,她爷便煮好放在窗台上晒,晒干了后攒一起,攒多了便用细沙和猪皮干一起炒,炒好后便变成了她爱吃的猪皮肚。 家里存的猪皮肚多了,她爷会拿出去偷偷和人换东西或者卖钱。这些猪皮对她来说是不错的收获,她也有些懂为什么她师傅要她干剁肉这么累死人的活了。 李翠桃把今儿的猪皮和昨儿的放在一起,打算下班后提回家一起煮了吊在窗台上晒。 清洗好案板后,李翠桃又回到葛师傅的身旁揉起了面团。 “翠桃啊,你这剁肉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哈。” “唉,葛师傅,今儿送来的肉少,不是我速度快了。” “听说今儿中午咱们丁大厨要炖红烧肉,早上肉的份额留一半给了中午。”吕师傅凑过来小声接话说。 “红烧肉啊?我师傅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李翠桃欢喜又自豪的和其他三位面点师傅说,她最喜欢吃她师傅做的红烧肉了。 “所以啊,今儿中午我们能不能多吃块红烧肉就全靠翠桃你了。” 周师傅笑呵呵的逗着李翠桃。 “周师傅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我师傅炖红烧肉时我一定缠着他,不多给我两勺红烧肉我不走。” 李翠桃为了口吃的缠着丁大厨这事儿没少干,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丢面儿,本来嘛她进肉联厂食堂就是嘴馋。 她的话一出口,果然三个面点师傅被逗笑了。 忙忙碌碌一早上,终于能喝上汤吃上饭了。今儿炖汤的申师傅烧了一锅胡辣汤,搭配着凌晨花师傅做的凉拌海带丝,李翠桃此刻吃着黑面馒头也很满足。 丁大厨走到李翠桃身边时,有些没眼看自家小徒弟眯眼美滋滋吃黑面馒头的模样,有些无语的说:“李翠桃,你是不是在家又偷懒饿肚子了?” “师傅,我哪有?申师傅烧了锅胡辣汤,可好喝了。我去给您盛一碗过来尝尝味儿?” 李翠桃说完话,便去取了丁大厨的碗筷给他盛了碗胡辣汤过来,态度热情的让丁大厨有些招架不住。 “说吧,你有啥事儿?但翠桃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人品不行,我还是不会同意你结婚的。” 丁大厨喝着胡辣汤,李翠桃又给他拿了个玉米馒头,“师傅,这玉米馒头搭着海带丝吃可香了。” “说吧,你到底有啥事?不说我可不敢吃。” 丁大厨望着李翠桃,等着事多的小徒弟开口。 “师傅,听说今儿中午您做红烧肉?嘿嘿,我就是有些馋了。昨儿晚上我和王立华同志说了,您晚上七点在国营饭店要见见林书文同志。” 李翠桃小声的回丁大厨的话。 丁大厨听李翠桃只是馋红烧肉了,才放心的咬着玉米馒头喝起胡辣汤来,等他吃完,李翠桃很贴心的把他的碗筷拿去了清洗。 颠勺的金师傅笑着和丁大厨说:“丁师傅,翠桃是越来越勤快了。” “唉,勤快有啥用?她这不开窍的脑子也不知道要折磨我到啥时候?” 丁大厨叹着气无奈的说,他对食堂的师傅们从来没说过李翠桃一句好,但师傅们心里都清楚,他对这个小徒弟有多好,自己当大厨的福利,有一多半都投喂进了小徒弟的肚子里。 “丁师傅,今儿中午有了红烧肉,我们还要做其他荤菜吗?” 坐在金师傅身旁的颠勺陆师傅岔开话题,问着丁大厨。 “刚才我瞅见有猪肠子送过来,再烧一个猪肠炖土豆子好了,其他的你们俩自己看着办。” 丁大厨沉思了会儿,回说。 “翠桃,你去把盆里的猪肠给清洗了。” “······好嘞!” 李翠桃回应得生无可恋,昨儿切猪肝薄片,今儿又来清洗猪大肠,她师傅可真是什么好事儿都想着她。 他明明晓得自己最怕臭了。 “翠桃啊,你赶快去。我刚看到申师傅烧了一锅热水,你要磨蹭等热水没了,你得用凉水洗。” 葛师傅好心的提醒李翠桃说。 “葛师傅,我师傅说过,大寒冬天清洗猪肠子最好先用雪洗一遍。”李翠桃惨兮兮的小声说。 一盆子猪肠子李翠桃也不知道清洗了多少遍,用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丁大厨才勉强点头说行了。 看着自己冻得红彤彤的手,李翠桃委屈的吃着丁大厨多给的小半碗红烧肉,带着哭腔抱怨说:“师傅,您下回别再让我洗猪肠子了,明明有人清洗,干嘛要让我做?” “你一个要做颠勺师傅的人,猪肠子都清洗不好像话吗?”丁大厨瞪着李翠桃说。 李翠桃被怼的无言以对,她要想吃这碗饭,该受得罪她师傅会一点不落的让她都体验几回,直到她能令他老人家满意为止。 熬到晚上六点半,李翠桃提着装有猪皮的布袋子跟在丁大厨的身后往国营饭店赶,俩人到的时候林书文和王立华已经坐在国营饭店的堂厅里等着了。 丁大厨见林书文瘦得跟竹竿条似的,皱紧了眉头。 王立华热情的相互介绍后,四人坐了下来。林书文点了两个菜,一荤一素,又点了四碗阳春面,四人吃是足够了。 “小同志,你知道怎么给人当上门女婿吗?” 丁大厨看向林书文,开口便很不友善。 林书文捏紧了拳头,缓缓回说:“姑娘嫁人要做的事情,应该便是上门女婿该做的。” “不错,你觉得自己能做得到吗?小同志你要想清楚,你和翠桃结婚,一切便要以她为主,将来你们的孩子会姓李,而不是跟小同志你姓林。还有以后你会被身边很多人瞧不起,你真的有考虑好当个上门女婿了吗?” 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是要把男同志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的。 人斯斯文文,做事有条有理,礼数也挺周全,要不是招女婿,丁大厨觉得自己会很满意这个徒弟对象。 “丁师傅,我年幼父亲早亡,母亲另嫁他人。给李翠桃同志当上门女婿对我这个无根浮萍,无家可归的人来说,是件幸事。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有一个家,比那些抓不住又摸不着的东西更加的重要。” 林书文说的真诚,丁大厨却冷着脸并不买帐。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呵呵 “师傅,你觉得他人品还成吗?” 李翠桃小声的问坐在身旁的丁大厨,她从小便认识师傅,对他性子也很了解,若林书文这人真的糟糕,她师傅现在已经领着她走人了。 “不怎么样,你看上人家哪儿了?” 丁大厨困惑的看着身旁圆圆润润的小徒弟,想不通她怎么看上了个瘦得跟竹条似的男同志,这两人从体型到性子都相差甚远,这能生活到一块去吗? 看上他死的早,这话李翠桃可不敢跟丁大厨说。 “师傅,你没觉得他有些死心眼吗?我爷说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一口唾沫一口钉,做事情不容易生变。” 李翠桃昨儿夜里躺在床上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出林书文身上的一点臭毛病却会令丁大厨满意的可取之处。 丁大厨怕她和她妈一样,遇上丁长根那样的人。 丁长根看起来老实,可心眼儿却有千儿八百的。他人对李翠桃这个闺女也还成,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什么事情都摊在面儿上和她说,没用什么歪心思。 李翠桃心里其实明白的很,要是丁长根真要有心跟她用手段,她爷的工作名额和她住的两间大屋子,她一样可能都保不住。 丁大厨眸光犀利的打量起坐在对面的林书文,似乎在确定李翠桃话的真实性。 “丁师傅,我向主席保证,婚后会对李翠桃同志好的。” 林书文突然站起身,举起右拳,态度认真端正极了。国营饭店的堂厅里此时坐了不少人吃饭,听他的保证,都望向他们这桌拍着双手叫好和欢呼。 李翠桃哪见过这种阵势,被众人瞧得脸红,低着头往她师傅身后藏。 “小同志,你先坐下。” 丁大厨黑着脸把林书文给拉到板凳上坐着,心里对林书文的不喜又加了两分,这小子心眼也是不少的。 王立华也趁热打铁的和丁大厨说:“老丁啊,林书文同志他爸其实你也应该认识的,以前你不是在京市大学上班嘛,他爸是京市大学的老师林慕寒。” 以前王立华只听林书媛说他爸是大学老师,到底是哪个大学的老师却是不晓得的。这林慕寒是京市大学的老师也是来的路上她好奇问,林书文和她讲的。 “林慕寒?小同志,你爸是林慕寒?!” 丁大厨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吃惊的盯着林书文问。 “嗯。丁师傅,我父亲是林慕寒,他曾在京市大学任教了十一年,直到他病逝。” “你爸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丁大厨拉着林书文的手坐下,叹着气问说。 “六零年二月,快十年了。” 林书文说到他爸,眼眶泪水打转,声音也打着颤。李翠桃见她师傅好似认识林书文他爸,在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王姨,一会儿麻烦您跟我回家一趟,把给林书文同志做的新衣服拿给他。” 李翠桃挪了挪屁股,凑到王立华的身旁小声说。 “这有啥麻烦的,今儿我可又托翠桃你的福气,吃上白面条和肉了。” 王立华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今儿她最开心。吃上了白面条和肉,还有一块钱的红包可拿,好事儿都给她占全了。 李翠桃见王立华的心思都在碗里的阳春面和桌子上的两个菜上,也跟着她一起低头干饭起来,阳春面可是精细粮,不吃进肚子里多对不起自己。 再说上了一天的班,她此时是又累又饿的。 李翠桃一碗阳春面下肚,林书文把自己的那碗面推到了李翠桃的面前,李翠桃有些无语的瞪着林书文,“你的自己吃。” 丁大厨把自己的那碗推给了小徒弟,拍了拍她的肩说:“帮师傅的这碗吃了吧。” “好嘞。” 李翠桃高兴的端起丁大厨的那碗阳春面,眯着眼睛又埋头欢快的吃了起来,丁大厨笑呵呵的和尴尬又脸红的林书文说:“小林同志,翠桃她是觉得你太瘦了,你的面条她哪好意思吃啊。” “丁师傅,以后我会照顾好李翠桃同志的。” 林书文一脸真诚的保证着。 “翠桃啊,王姨说的没错吧,林书文同志人不错的。” 王立华吃完面条,拿出手绢擦了擦嘴巴,笑呵呵的贴着李翠桃的耳朵说。 李翠桃在心里‘呵呵’两声,她可不相信林书文嘴里说的鬼话,她有吃有喝手里又有钱,需要一个身份无文的人对她好么? 他林书文拿什么对她好? 更何况林书文的心里头还装着柳红玉呢?拿她当什么了? “王姨,人家说日久才能见人心,林书文同志人怎么样,现在说太早了点。” 李翠桃也贴着王立华的耳边,轻声说。 王立华尴尬的笑了两声,对林书文的为人她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你这妮子,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李翠桃没接话,继续吃着她的阳春面。 丁大厨和林书文说完话,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回去的路上,李翠桃问丁大厨对林书文的看法,丁大厨回说:“那小子心思深,要不是他爸是林慕寒,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你和那小子结婚的。” “师傅,为什么他爸是林慕寒,你便同意了?” 李翠桃想不通,为什么她师傅会因为一个死人同意她和林书文结婚? “林慕寒教出来的儿子,心思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丁大厨笑着回李翠桃。 林慕寒是什么人?为什么丁大厨如此相信这个人,王立华在身旁,李翠桃也不方便多问,和丁大厨告别后,李翠桃领着王立华回了院子。 打开门锁,让王立华先进屋坐着,自己跑去了吴家拿衣服。 “翠桃啊,你爸他又来了。” 陈大妈从屋里跑出来,小声的和李翠桃说。 “陈姨,我知道了。我先把王立华同志送走,我爸让他坐着等好了。” 李翠桃说完便快步去了吴家,敲了三下屋门,听到吴大妈说:“进来!”掀开门帘走进了屋,吴大妈见是李翠桃,笑着问:“是来取衣服的吧?” 李翠桃点了点头,回说:“红姨,王立华同志在我家屋里等着呢。” 吴大妈把熨烫好的衣服递给了李翠桃,“赶紧拿去,一会儿红姨还想和你说说话呢。” “好嘞,那红姨我先回去了。” 李翠桃拿着衣服回了家,又把买给林书文的袜子和鞋子也从屋里拿了出来交给了王立华,说:“王姨,今儿也晚了,我就不留你再坐坐了。” “翠桃,那王姨先走了。” 王立华也想早点跑完腿回家,也没和李翠桃客套,拿了衣服便利落的走人。 送走了王立华,李翠桃用铁钳子夹了个煤球到了吴家,换了个烧的正旺的煤球回来放进炉火里,才去了陈家见丁长根。 见到人,开口便说:“您跟我回家说吧。” 而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陈家,双手交叉坐在家里的椅子上等着丁长根,今儿她想和丁长根把话给说清楚了。 丁长根想起上次被李翠桃打了两下铁钳子,心里突突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屋。 “爸,您这想干嘛呢?” “翠桃啊,你先说不动手打我,我再进去。” 丁长根缩着脑袋,双手揣在袖子里,要多怂有多怂。 “我不打您,您进屋把门给带上。” 李翠桃嫌弃的望着丁长根开口说。 丁长根忐忑不安的进了屋,听话的也带上了屋门,人却是靠在门上不肯往李翠桃跟前再走两步的,嘴里说:“翠桃,你刘姨她又闹我了,这回她说给两百块钱买你爷的那份工,我也打听过了,你爷的工作你压根没卖?” “爸,我要结婚了。您未来的女婿是个知青,我爷的那份工作是留给他回城用的。” 李翠桃也不想和丁长根兜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翠桃,你要结婚?!你怎么说都没跟爸说一声?你这妮子咋能这样对我呢?” 丁长根一听李翠桃要结婚,整个人都急了。 “爸,我今年二十二了,您自己说说像我这么大的姑娘还有几个没结婚的?您想日子过的舒坦,我也想。我爷给我挑的对象,被张翠云给抢了,我给自己相了一个,您不会伙同刘秀娟让张翠英过来抢吧?还是说您想让我当一辈子老闺女,以后好霸占我妈留下的这两间屋子给乐宝?” 李翠桃很不客气的讲着戳丁长根心窝的话。 “啪!” 丁长根愤怒的煽了李翠桃一巴掌,而后又慌乱的想道歉,李翠桃这个闺女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当年她哥夭折,他害怕她也会出事,每日抱着她不离手,他是这么心疼李翠桃这个闺女,她竟然这么想他。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丁长根这辈子对不起谁,也没有对不起你。你以为你妈死后,我为什么要娶刘秀娟,还不都是为了你。我要是守着你过日子,丁家的那些豺狼虎豹每日登门过来打秋风,你还能有现在的安生日子过吗?再说那个刘新军,我告诉你,是我教唆翠云去勾搭他的。你爷识人不清,刘新军那人连翠云都看得上,你觉得他能安生的给你当上门女婿过一辈子?那刘家一家子和丁家半斤八两,没一个好东西。你这个笨丫头,被人啃了骨头还傻乎乎以为别人是好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委屈 李翠桃的脸白嫩,丁长根的一巴掌,让她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爸,您别说都为了我,我承受不起。丁家那些人难缠,可我知道您是有法子应付的。我是您一手带大的,您有多大的本事我能不清楚吗?我妈死的时候,您摸着良心说心里是不是还有些高兴?您给李家当了十六年的上门女婿,一直被人背后说闲话,您心里不痛快我都看在眼里。” 丁长根心慌的倒退了一步,他怕自己失控再给李翠桃一巴掌,哪有闺女这么说老子的? 李翠桃瞥了丁长根一眼,继续说:“爸,我恼您是因为您变了,您的心里如今装的不止我和您自己,还有您最疼爱的儿子乐宝,或许还有给您生了宝贝儿子的刘秀娟,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也知道您跑我这儿来,做戏给刘秀娟看的成分多,您这么用心良苦,我看着心里更难过。您要是不把刘秀娟她们当一家人,做什么戏?” “翠桃,我······” “爸,我是您闺女,却不是您家人,您心里比谁都拎得清。我招了个下乡的知青当上门女婿,您说我没和您说一声,有张翠云和刘新军这事儿在前,我怎么敢说呢?我初八领证,会在院子里摆酒,您要是有心想看看未来女婿,初八那天记得带乐宝过来,至于刘秀娟她们母女三人,我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见到她们。” 李翠桃没给丁长根说话的机会,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 “翠桃,我能不能先见见你的那个对象啊?” 丁长根对李翠桃的眼光很怀疑,担心她被人哄骗了。 “爸,人我师傅看过了,他同意。” 李翠桃搬出了丁大厨,又给丁长根的心窝戳了一刀。 “你师傅同意了?他凭什么替我同意啊?” 丁长根大声的朝着李翠桃嚷着,觉得自己这个爸当的憋屈极了。 “爸,您见了人,会同意我招女婿吗?” 李翠桃无语的望着被气黑脸的丁长根问。 丁长根当了李家十六年的上门女婿,一直和李翠桃偷偷灌输能被招上门的女婿,没一个是有骨气的东西。 让李翠桃将来千万别招上门女婿,找自己中意的人嫁了。 丁长根的这些话,李翠桃是记在心上的。 所以她才想出招一个上门三年五载的对象,想生两个孩子替李家留后,让她爷死的瞑目。 丁长根被李翠桃的话气的跳脚,可他对这个闺女却有点办法都没有,她人傻也不聪明,却是很会拿捏人,“你这个坏丫头,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 “爸,您刚才给了我一巴掌,回去也好跟刘秀娟交差了。一会儿我得去找红姨诉诉苦,保证把您今晚的英勇传的人尽皆知。这都八点多了,您不想回去我给您铺床留在这睡?” 李翠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红肿的半张脸,开口赶丁长根走人。 “翠桃啊,你还没告诉我,你要结婚的对象家里都有什么人呢?要是和老丁家一样的刁缠,我死也不同意。” 丁长根抱着屋里的门闩,不肯离开。 “他爸早死,他妈改嫁又给他继父生了俩孩子,还有一个胞姐也嫁了人。他家即便和老丁家一样我也不怕,不是有您在嘛,您能让我吃着亏?” 李翠桃打开屋门,架着丁长根的胳膊往屋外走。 “你个没心肝的臭丫头,竟是欺负我这个老子······” 丁长根听了李翠桃受欺负还晓得有他这个爸的话心里舒坦,嘴里却嚷叫着骂骂咧咧的出了院子。 等丁长根走后,李翠桃回屋把布袋子里的两块猪皮拿了出来,扔进锅里放在炉火上煮。而后提着昨儿借过来的暖水瓶去了吴家。 “扣扣扣·····” “进来。” 吴大妈冲着屋门口喊了句,李翠桃应声进了吴家,见吴大妈和吴大爷在忙着糊鞋底,笑着说:“红姨,一会儿我回家找找碎布,您帮我也纳一双穿穿。” 李翠桃出手大方,是绝不占人便宜的主。她说让吴大妈帮纳一双鞋,给出的碎布至少能做两双。 “成啊,你找到了碎布直接拿过来。” 吴大妈笑着回李翠桃的话。 “翠桃啊,你脸咋了?这是你爸打的?” 吴大爷见李翠桃的半边脸红肿,放下手里的活儿,生气的问。 李翠桃点了点头,委屈的和吴家老俩口说:“我爸想让我把我爷的工作给张翠英,我死活不同意,他,他生气煽了我一巴掌。” “这个老丁,越来越不像话了。老话说的一点没错,有了后妈,便有了后爸。” 吴大妈嘴里碎碎念着起身拧了条凉水毛巾让李翠桃敷脸,心疼的摸了摸李翠桃的脑袋说:“翠桃啊,下回你爸要是再跟你动手,你别不吭声忍着,记得大声喊出来,我们听到了也能过去帮你。” “唉,老丁咋变成这样了呢。” 吴大爷也跟着叹气说。 李翠桃对着吴大妈‘嗯’了一声,岔开话题问:“红姨,你想和我说什么话啊?” 吴大妈扫了眼吴大爷,说:“老头子,你要不去找红姗爸唠唠嗑,我跟翠桃说会儿话。” 吴大爷拿着自己的老烟杆起身,边走嘴里边不满的说:“你俩有啥话,还是我这个老头子不能听的?” 吴大妈没搭理他,李翠桃也有些好奇,吴大妈有啥话不能当着吴大爷的面说。 “翠桃啊,有些话本该是你妈给你讲的,但她去的早,这些事情只能我或是你陈姨跟你说说了。你陈姨脸皮薄不好意思,塞了一本书让我给你,都是些夫妻同房的事情,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李翠桃接过吴大妈递过来的一本纸张黄旧又有些破损的书,好奇的翻开看了两页,这书上没有一个字,全是双人扭缠在一起的图画。 图画上羞人的动作,看得李翠桃面红耳赤。 “红姨,这,这是·······” “翠桃啊,结了婚这些事你都要懂,都要会,要是不做这些事儿可生不出孩子来。你和那位同志新婚,刚开始难免不自在,若是他不主动缠你,你主动点缠着他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两口子被窝里的事情,外人又不晓得。翠桃,你懂红姨的意思没?” 李翠桃红烫着脸点头,她都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怎可能听不懂? “你懂就好,还有你要是同房时哪里不舒服难受了也别忍着,直接和你对象说,别憋屈着自己。你是招女婿,不用特意去讨对象的欢心。以前你红姨不懂,难受了好一阵子。” 吴大妈红着脸再次开口说。 “嗯。” 李翠桃低着头轻声回应着。 吴大妈说完这些,伸手指着她家墙角的两大袋子东西继续说:“翠桃,那个大点袋子的是你吴叔他们给你捎带回来的白菜和土豆子,白菜有十五斤,土豆子五斤,一共你给五毛钱。那个小一点袋子里的东西是小宋给你的,要多少钱你自己问。” 李翠桃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给了吴大妈,而后放下敷脸的毛巾,把那本让人脸红的书塞进袄子口袋里,走到吴家的墙角提起东西,和吴大妈说:“红姨,我先回去了。” “嗯,翠桃你慢点。” 吴大妈给李翠桃掀起了门帘,小声叮嘱说。 住在吴大妈家对门的陈大妈见李翠桃从吴家出来,抱着两颗大白菜也从家里走了出来,她和李翠桃一前一后进了屋。 “翠桃啊,借的两颗酸菜陈姨还上了啊。” “陈姨,您这么着急还干什么,我这又不缺菜吃。” 李翠桃接过陈大妈递过来的两颗白菜,笑着回说。 “你这妮子,心可真大。你初八领证,不是说要在院子里摆一桌吗?我琢磨着一桌可能不够,你爸那边还有你对象家那边不得都来人,肉啊什么的有你师傅在,不用担心。可这大寒冬天的菜才难弄,白菜萝卜土豆子你多少也得存点备着用,这你结婚后啊······” 陈大妈嘴巴里说个不停,让李翠桃以后过日子上点心。 陈大妈走后,李翠桃把煮好的猪皮取了出来,用刀刮去猪皮上的残肉,再用绳子吊在了半开的窗户前晾着。 弄好了猪皮,李翠桃又重新填了一锅子水,而后提着桶到院子里打水。 “翠桃姐,你初八要结婚了吗?” 姜家的老大姜明国从屋里跑出来,到李翠桃面前忐忑不安的问。 小时候姜明国是李翠桃的跟屁虫,李翠桃到哪儿他跟到哪儿,院子里的大人们玩笑说让姜明国以后给李翠桃当上门女婿。 “对啊,初八领证。” 李翠桃笑着回说。 “翠桃姐,你为什么不能等我长大?我,我也能给你当上门女婿的。” 姜明国红着脸望着李翠桃,漂亮的眼睛里竟是委屈。 “明国啊,你怎么还记着小时候大人说的玩笑话呢。你翠桃姐我啊今年二十二了,你才十五岁,等你满二十,你翠桃姐我也成老姑娘了。咱们明国长得好看,以后多的是小姑娘喜欢。” 李翠桃摸了摸和她差不多高的姜明国的小脑袋,笑着回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噩梦 “翠桃姐,你又哄我玩儿。”姜明国郁闷的嘟囔说。 “哪有。”李翠桃连忙摇头否认,而后望着姜家窗户边趴着的五个小家伙笑着摆手,催姜明国说:“明国,赶紧回家睡觉吧,你弟弟妹妹们等着呢。” 姜明国随着李翠桃的目光转过身看向窗边的五个弟弟妹妹,边皱着眉头喊:“大冷天的,你们开窗做什么?”边快步往家里走。 “翠桃,明国出来和你说啥了?” 在陈家唠嗑的吴大爷回家时路过正压着井水的李翠桃身旁,好奇的问了句。 “吴叔,明国问我是不是真的初八结婚?” 李翠桃停下压井水的动作,直起腰笑着回吴大爷的话。 “你结婚这事儿不说明国,我也有点懵,像是在做梦似的。”吴大爷小声的碎念了句,随后又说:“这外头冷的能冻死人,翠桃你也赶紧回屋吧。” “吴叔,那我先回了。” 李翠桃提着水桶进屋,又拿着铁皮手电筒跑了趟茅房,蹲在最偏的坑听着进来的婆婆妈妈,大姑娘小媳妇说着各院子的鸡毛蒜皮。 上趟茅房用了她半个钟头,再次回到家后,李翠桃打开收音机,听着评书,提起饭桌上的暖水瓶装锅里的热水,锅里余下的正好够她洗簌和泡脚用。 等她收拾妥当,收音机里的评书也结束了。 躺在被窝里的李翠桃想着,过了明天,这屋子里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地方了,她也不清楚和林书文结婚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但她想要孩子,便必须得结婚。 袄子口袋里的那本图画,李翠桃掏出来认真的看着,脑袋里不受控制的出现她和林书文嘴巴贴在一起的画面。 当时她直觉得心“砰砰”跳的厉害,还有林书文的嘴巴冰冰凉凉又软呼呼的,并没有感觉到书上描述男女之间亲嘴的那种甜蜜和美好。 “叮叮叮……” 睡觉的闹铃响起,李翠桃伸手关了闹钟,把书压在枕头下面,拉灯休息。 在她睡的正香甜时,林书文走进了她的房间,摇醒她又钻进她的被窝,扒她的衣服,两只细长的大手缠着她的腰,温柔的说着甜言蜜语哄着她跟他一起做男女同志扭缠在一起亲密的事情,他人虽瘦,但力气极大,又缠人的紧,她不管如何挣扎都摆脱不掉······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翠桃在一阵又一阵的闹铃声中睁开眼睛,她疲惫的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摸黑拿起袄子穿上,当她准备穿棉裤时,发现自己贴身的裤衩湿哒哒的,似是月事来时的一样。 她上回来月事还在十天前,怎么可能又来? 忽然间她想到了刚才梦中温柔又缠人的林书文,裤衩的问题似乎找到了。 “叮叮叮……叮叮叮……”不停的闹铃声,提醒着李翠桃得赶紧起床上班,不然今儿上班便要迟到了。 她来不及细想自己怎么就做了这样羞耻的梦?爬到床尾的箱子里取出一条裤衩赶紧换上,把湿哒哒的裤衩扔到放脏衣服的竹篓里,然后一如往常的洗漱出门上班。 “翠桃,你这是昨晚没睡好吗?怎么又打起了哈欠?” 葛师傅边揉着面团,边关心的问着无精打采的李翠桃。 “嗯。” 李翠桃点了点头,又说:“晚上做了噩梦,累死我了。” “那可不是,我以前梦到一头野猪追着我满山跑,我整整在梦里跑了一宿,醒的时候两条腿还直打哆嗦。” 葛师傅笑着和李翠桃吐槽说。 “葛师傅,你肯定是馋肉了,不然怎会梦到野猪追着你跑,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接葛师傅话的是刚从老家回来的面点张师傅。明儿李翠桃排休,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初八和林书文领证的原因。 李翠桃在心里默念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几遍,想着应该都是吴大妈交给她的那本书惹的祸,以前的她可从来没做过这种梦。 恍恍惚惚的忙完早上,丁大厨来时她正蹲在灶膛口烤火打盹儿。 “李翠桃,你这妮子昨儿夜里做小贼去了?” 丁大厨拍了李翠桃的胳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要给李翠桃好看的架势。 “师傅,昨儿夜里我做噩梦了,今儿您要让我做什么啊?” 李翠桃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望着丁大厨问。 “你先和我说说家里有哪些菜?也让我心里有数,晓得托人给买什么?” 丁大厨见李翠桃没啥精神头,轻叹了口气,搬了个凳子坐在李翠桃的身旁,小声问。 “师傅,家里有花生,白菜,萝卜,土豆子,酸菜,泡菜,泡椒,干辣子,干菇子,猪皮肚,腊肠,腊肉,粉条子,黄豆子,还有小宋哥带回来的干海鱼,干虾子,干海带,干木耳,对了还有半篮子鸡蛋,我爷还藏了些啥,我没翻屋子,不太清楚。” 李翠桃把过年时翻找到的东西给丁大厨报了一遍,她觉得家里存的东西弄一桌子菜是不成问题的。 丁大厨拿出笔,把李翠桃说的东西都记下了,过了会儿又说:“我再去帮你弄十斤猪排骨,十斤牛排骨,三斤牛肉,五斤猪肉,猪大肠和猪肝也弄两副,再弄个猪头和猪脚卤着,我家里有鸭蛋,干豆角和干笋子,晚上也给你拿过去,八个热菜,八个冷菜,应该能凑得出来。我大孙子一早吃完饭就扛着钓竿出门,说要给你这个妹妹钓两条大鲤鱼当结婚贺礼……” “师傅啊,要准备这么多啊?” 李翠桃听丁大厨要弄八个热菜,八个冷菜,觉得是不是太丰盛了,她本意是摆桌酒菜意思一下就成。 “哪里多了?要不是你爷刚去世不久,我还想在咱们食堂给你办酒席热闹热闹呢。”丁大厨叹着气说。 “成吧,这些要多少钱,您回头给我个数,我把钱给您。” “你给个五块钱吧,我去给咱们厂的几个师傅买点烟酒分分便成。” “师傅啊,五块钱怎么可能够,你这是打算给我贴钱还搭人情呀?” 李翠桃无语的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丁大厨的手里,大气的又说:“要是有多的,就当我孝敬您老人家买酒喝的。” 丁大厨好笑的把二十块钱装进口袋里,说:“你今儿五点走,回家把黄豆泡上,明儿一早磨了,等我过去做豆腐,至于你给的这钱我去找人买点新鲜的疏菜。” “晓得了。” 李翠桃轻声回应着丁大厨。 或许是因为李翠桃今儿太过没精神头,丁大厨也没喊她干活,让她悠闲的度过了一下午。 到了五点李翠桃下班回家,刚进院子便瞧见陈大妈和吴大妈蹲在井边洗碗洗盘。 “翠桃回来啦,你赶紧开门,我们洗好碗筷,一会儿给你收拾收拾屋子,你把你爷给你准备新婚用的东西都找出来,今儿要做好多事情呢。” 陈大妈抬头朝着李翠桃喊说。 “……好。” 李翠桃打开门锁,推开屋门,把放在她爷屋里的东西搬到了堂屋,好让陈大妈和吴大妈两人倒腾。 她把师傅交代的黄豆泡上,便拿起扫把打扫屋子,扫完地又把屋子里的桌椅擦了一遍。明儿林书文搬过来,她特意收拾了自己的屋子,又擦洗干净了个箱子留给林书文放衣服用。 “翠桃啊,屋子你都收拾好了?那你弄些面糊糊,我们先把‘喜’字的窗花贴上,你结婚我和你陈姨两人买了些棉花,给你添床被子,这红绸缎被面是建国奶今儿拿过来的,你瞅瞅多喜庆好看。” 吴大妈抱着一床棉被进屋,笑着和李翠桃说。 李翠桃摸着红绸缎被面,心里酸胀胀的难受,嘴里却说:“红姨,你们这么破费做什么,我爷不是都有准备的嘛。” “你这妮子,你爷备下的是你爷的心意,我们给你的是我们的心意,这可不一样。” 陈大妈走进李翠桃家的堂屋,笑着说。 李翠桃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跑到放粮食的屋子找出白面粉在炉火上搅了些面糊糊出来,在陈大妈和吴大妈的指挥中把门窗和大门上都贴上了‘喜’字。 吴大爷和陈大爷下班回家,便忙碌着在院子里搭明儿丁大厨要用的土灶,他们两家的孩子都在这院子结的婚,做这些事情他们轻车熟路,都晓得要干什么。 姜家的六个孩子回来也都听陈大妈和吴大妈的话来回跑腿帮忙,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各自回屋休息。 李翠桃洗完衣服后打着铁皮手电筒出门想去茅房,刚出院子碰上了鬼鬼祟祟过来的丁长根,“爸,这么晚了,你跑来做什么?” “你明儿结婚,我这当爸的要是一点表示都没,还不得被你这丫头念叨死我偏心眼。” 丁长根小声碎念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塞给了李翠桃。 “爸,您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东西包了好多层,李翠桃用手捏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翠桃,我先回去了,你把东西收好再出门。” 丁长根小声叮嘱完李翠桃,快步消失在黑夜中。 李翠桃抱着东西回家,闩上屋门,把包了十几层的东西拆开,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五十张大团结和六个金镯子,两个金戒子和一对翠绿的手镯。 这些东西她爸到底从哪儿弄来的?他不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嫌弃 丁长根工资一月二十六块五毛,刘秀娟那么抠门,能不能给他一月六块五毛的零头花都难说。 李翠桃攥紧手里圈起的五十张大团结,陷入了忧心中。 她左思右想半天都找不出一个她爸能合理拥有这些钱和东西的理由,慌乱不安的把钱和东西又一层层的包好,放到糖果铁盒里埋在自己屋里床头下方的青砖下面,心里想着等明儿丁长根过来,她一定要好好问清楚,钱和东西哪儿来的? 把房间收拾好后,李翠桃才拿着铁皮手电筒再次出门跑了趟茅房。 今儿太累,明儿还得早起干活,她回屋后便洗簌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李翠桃在一声声“叮叮……”的闹铃声中醒来,起床后便在院子里磨黄豆子,等她磨好了黄豆子也才五点二十分左右。 肉联厂旁不远的澡堂子五点开门,李翠桃进屋拿了干净的衣服装进布袋子里,又把家里的香皂,洗发膏,雪花膏和毛巾也装了进去,拿了张澡票子,打着铁皮手电筒悄悄出了院子。 她去的早,女同志的澡堂子里只有五个人泡在池子里。 李翠桃喜欢泡在温水池子舒服的感觉,身体和心情都感觉好轻松,好愉悦。 她想着若不是因为泡在池子里太久,人会不舒服,她能在这里呆上一整天。 到了七点左右李翠桃才从池子里走出来准备穿衣回家,不巧的碰上了刚伸脚进池子的许红豆,“红豆,早啊。” “翠桃姐,你几点过来的?” 许红豆羞涩的用毛巾遮在自己平坦的胸前,两只眼睛却带着让人容易察觉的轻蔑把身无寸缕的李翠桃给上下打量了一遍。 李翠桃很无语的想,大家都是女同志,她身上有的,难道许红豆没有吗? 咦?! “五点多吧。红豆啊,你的饭都吃哪儿去了?都二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没胸没屁股啊?” 李翠桃难以置信的看向许红豆胸前的毛巾,惊呼出声。 引得池子里的女同志们纷纷跟随她的目光,好奇的打量起许红豆。 “哎哟,还真是呢。这小身板以后结婚生娃可遭罪了。” “可不是嘛,我当姑娘时也瘦的跟柴火妞似的,后来结了婚,我对象嫌弃我是假女人,说他娶了个兄弟,生孩子后又没奶水,坐月子时我婆婆三天两头的摔铲摔盆的骂……” “生娃时更遭罪,当年我妯娌生了一天一夜,才把娃生下来,那生娃时的嚎叫声比杀年猪时还渗人……” 许红豆听着池子里婶子们的讨论,羞恼的跨进了水池里遮掩尴尬。 李翠桃笑呵呵的望着她说:“红豆啊,我先回去了啊。” 从小她爷就告诉她能吃是福,胖胖的姑娘才有福气,她胖点怎么了? 许红豆瘦的前胸贴着后背,可比自己难看多了。 李翠桃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圆润的身材自卑过,用她爸丁长根的话说,又不是谁都有本事把肚子填饱的。 她回到家时,吴大妈和陈大妈正在处理丁大厨拿过来的猪肠子和猪脚,姜家除了上班的姜明国不在外,五姐弟剥蒜的剥蒜,烧灶的烧灶,洗菜的洗菜,院子里每个人都有活儿干。 “翠桃姐,你去澡堂子了吗?” 姜明秀跑到李翠桃的面前,见她用围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昂着小脑袋问。 “对啊,下回翠桃姐带着咱们明秀一起去。” 李翠桃笑着回姜明秀说。 “翠桃啊,你赶紧回屋把头发擦干,别冻着了。你师傅从食堂里买了油条和玉米面包子过来,我煮了一锅红薯粥,我们都吃过了,东西都在锅里温着,你擦完头发,赶紧吃饭。” 坐在井边清理猪肠子的吴大妈转过头朝李翠桃喊了句。 “晓得了,红姨。” 李翠桃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锁,笑着回应吴大妈的话。 等她擦干头发,换上大红小花棉袄,又穿上新皮鞋从屋里走出来,白嫩胖乎乎的脸蛋在红棉袄的映衬下格外的好看。 “哟,咱们翠桃今儿像年画上女同志似的,精神又喜庆。” 陈大妈笑着和吴大妈说。 “翠桃姐可真好看,明美以后也要和翠桃姐一样好看。”五岁的姜明美小声的和正洗菜的大姐姜明红说。 “那明美以后要好好吃饭,翠桃姐可不挑食的哟。” 姜明红笑着哄小妹姜明美说。 姜明美憋着嘴巴不高兴了,李翠桃走过来把小姑娘抱进怀里,贴在她耳边小声问:“咱们明美怎么了?” “翠桃姐,干菜叶子好难吃哦,明美嚼不动,明美不喜欢。” 姜明美委屈的和李翠桃告状说。 “明红啊,最近不是买到了白菜和土豆子了吗?怎么还煮干菜叶子吃呢?” 李翠桃轻拍着姜明美的背哄着,不解的问着姜明红。 “翠桃姐,干菜叶子最近没怎么吃,我小妹她挑嘴,我就说说。” 姜明红哭笑不得的解释说。 “明红,那干菜叶子你以后想吃,先用开水提前一晚泡上,那样容易嚼烂。” 陈大妈分享着做干菜叶子的窍门。 “翠桃啊,这都八点了,你怎么还在家里呢?” 今儿是李翠桃和林书文领证的日子,怎可能少得了媒人王立华,她比要领证的两人还急,毕竟李翠桃的手里还有一块钱红包没给呢。 “王姨,早呀。我正准备出门呢。” 李翠桃揉了揉姜明美的小脑袋,把她放下,笑着回王立华。 “咱们赶紧过去,今儿是好日子,听说有不少人领证呢。” 王立华上前拉着李翠桃的手,催促说。 “王姨,晓得了。我回屋把东西取出来,马上跟你去。” 李翠桃笑着回王立华说。 王立华领着李翠桃风风火火的朝城南街道办旁边办理结婚登记处走,嘴里念叨说:“翠桃,你说这领证你咋一点不着急呢?“ “王姨,我和林书文同志约好的九点,来得急的。” “那就好。” 李翠桃和王立华两人到街道办旁的结婚登记处时,林书文人手里提着袋子正笔直的站在大门口树下等着,王立华朝着林书文喊:“林书文同志,早呀。” “王立华同志,李翠桃同志早。”林书文看向两人轻点下头。 “王姨,那我和林书文同志先进去了。” 李翠桃给王立华塞了一块钱红包,笑着和王立华说。 “好嘞,祝你们以后白头······日子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王立华本来想说白头偕老的,但一想到两人的尴尬关系,连忙改口。 等王立华走后,林书文板着脸扫了眼李翠桃今儿的穿着,说:“李翠桃同志,今儿穿的挺喜庆。” “你也不错,这身衣服看着挺合身。” 李翠桃也不客气的对林书文上下打量一番,说。 “托李翠桃同志的福,还不错。” 林书文低头瞅了眼自己的一身新衣服,自嘲着回说。 两人进了结婚登记处,把需要的材料都交了上去,又回答了很多林书文那边的情况,过程繁琐,但结果令人满意,证是领到了。 “林书文,你的结婚申请是谁审批的?” 李翠桃对这个比较好奇,相亲前王立华便告诉她,领证结婚这事儿只要李翠桃这边没问题便成。 “李翠桃同志,对我们这些有心想靠婚姻回城的知青来说,这算不得什么的。” 林书文轻叹了口气,小声回说。 李翠桃的结婚申请很流畅,她写,她师傅帮忙跑腿,昨儿下午就拿到了审批,她以为自己的已经够快了。 没想到林书文那边的操作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喂,林书文,你现在是跟我回家呢?还是先回去收拾东西,我一会儿去接你?” 李翠桃凑到林书文的身侧,问。 “李翠桃同志,我们要不先去照相馆拍张相片吧?” 林书文伸手指着不远处的照相馆,答非所问的说。 “咱俩有这必要吗?” 李翠桃没想到林书文竟还想要和自己去照相馆拍相片? “有。我们俩人的契约知道的人不多,领证结婚的夫妻却没有一张合照相片这很奇怪。” “成吧,那就照吧。” 李翠桃拉着林书文便往照相馆走。 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照相馆里没什么人,两人进去便被热情的请到了照相的地方,当林书文听从照相人员的话把纤细的大手放在李翠桃的腰上时,李翠桃的脸瞬间爆红开来。 拍完照,离开照相馆七八分钟后,李翠桃脸上的红云也没下去。 “李翠桃同志,你没事儿吧?” 林书文见李翠桃从照相馆照相开始便耳尖红红,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礼貌的问了句。 “没,没事儿。林书文,你还没告诉我啥时候去接你回家呢?” 李翠桃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让自己脑袋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滚开。 “现在我便能和你一起回去。” 林书文提了提手上的袋子,回李翠桃说。 李翠桃接过林书文手里不大的袋子,又说:“林书文,家里今儿下午三点给咱们俩摆喜酒,你要不要请家人过来?” “不用了,我妈嫌我当上门女婿丢人,我姐在医院陪着孩子,她们,她们······就算了吧。”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跳脚 李翠桃对林书文身边的人和事情没什么兴趣,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也无所谓,“成吧,那咱们先去供销社买些糖果再回去好了。” “好。” “喂,林书文,你是不是还要回趟下乡的那个地方啊?” 李翠桃提着林书文的袋子,突然想到他是回京市过年的知青,他的东西应该都在乡下知青点才对。 林书文点了点头。 “那明儿咱俩一早去机械厂把你的工作给定下吧。对了,林书文,我忘了跟你说,我爷以前在机械厂看大门,你,你这个没问题吧?” 林书文摇了摇头。 “没问题就好,这工作其实挺轻松的,累不着人······” “李翠桃同志,供销社到了。” 林书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供销社,提醒李翠桃说。 进了供销社,李翠桃利落的掏钱给票,买了五斤大白兔,林书文皱着眉问:“李翠桃同志,这是不是买太多了?” “林书文,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喜糖肯定得往多了买,要是孩子们上门讨要喜糖,家里却准备的不够,多尴尬啊。再说真要有剩下的,这不还有我吗?” 李翠桃提着五斤大白兔笑着回说。 林书文没再多嘴讨没趣,把自己的布袋子从李翠桃手里拿了过去,闭嘴不说话了。 买好喜糖,李翠桃便领着林书文往家里走,路上小嘴叨叨不停,说着住在院子里的几家人的情况,交代他以后要跟邻居们好好相处。 “喂,林书文,你怎么变哑巴了?” 李翠桃说的嘴巴有些干涩,抬头有些不满的望着一直沉默不言的林书文问。 “我有在认真听李翠桃同志说。” “哼,你最好是这样。” 李翠桃不高兴的嘟起了嘴,转而一想,林书文又不会住他们院子里太久,和院子里的几家人没交集也挺好。 “书文,李翠桃同志。好巧,咱们又碰上了。” 柳红玉高兴的站在街的对面朝着李翠桃和林书文热情的挥着手,站在她身旁的男同志瞅着比林书文还高上一点,长得剑眉星目,身材魁梧有力,肩宽腰圆,一身正气的绿军装更显得他英俊不凡。 李翠桃拉着林书文走到了街对面,抓了把大白兔塞给了两人,笑着说:“请你们吃喜糖。” “呀,李翠桃同志,你们结婚了?” “是啊,今儿刚领的证。” “恭喜恭喜……” 在李翠桃和柳红玉说话时,林书文和柳红玉身旁的男同志也聊了起来。 “柳红玉同志,你身旁的男同志是你对象吗?人可真精神。” 李翠桃小声的打趣柳红玉说,她觉得这位同志人挺好看,腕上戴了一支三百多块钱的表,家里条件肯定很好,配得上柳红玉这个女主。 但这位男同志是不是柳红玉的男主她就不晓得了。 “不,不是,项峥同志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红玉害羞的红了脸,小声否认说。 “柳红玉同志,不是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么。” 李翠桃看着柳红玉羞答答,双眸含春的模样,晓得她对这位项峥同志是有意的。 “李翠桃同志,他有对象。” 柳红玉委屈的轻声告诉李翠桃说。 “翠桃,红玉和项峥有事情要忙,我们先回去吧。” 林书文喊正和柳红玉小声嘀咕的李翠桃,说。 “好嘞,柳红玉同志,那我们先走了。” 李翠桃小跑着跟上林书文的脚步,好奇的问他说:“喂,林书文,那个项峥同志你怎么也认识的啊?” “他是我初中同桌。” 林书文轻声回说。 “那个项峥同志,不会,不会是你介绍给柳红玉认识的吧?” 李翠桃憋着笑问。 “不算吧,项峥和他战友把红玉从上山救下来时,我才碰上他们的。” “那位项峥同志和战友怎么出现在你们那儿的?又碰巧救了柳红玉?” “项峥战友的家在我们下乡的村子里,他是去接战友回部队的。” 林书文轻声回着李翠桃的话。 “林书文,项峥同志的战友家里怎么样?他人长得好不好看?” “李翠桃同志,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林书文拧着眉,很无语的问。 “我就问问,你不愿说就不说,小气鬼。” 李翠桃瞪了林书文一眼,提着大白兔气鼓鼓的往家走。 两人回到院子,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丁大厨正忙活着切肉,吴大妈和陈大妈见李翠桃领着个男同志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偷偷打量起李翠桃招的这位上门女婿。 “翠桃,这位就是你对象吧?” 丁大厨的大孙子边炸着鱼,边笑呵呵的看向李翠桃问。 “前进哥,这位是我刚领证的对象林书文同志。”李翠桃和丁向前介绍完林书文,又和林书文说:“前进哥是我师傅的大孙子,他在机械厂当大厨,可厉害了。” “你好,前进同志。” “你好,妹夫。” 李翠桃拉着林书文又介绍了陈大妈和吴大妈和姜家的几个孩子。 “翠桃,你对象人挺不错,斯文又有礼貌。” “翠桃,这位小林同志看着样样都挺好的,瘦了点以后多补补肉就回来了,你眼光不错。” 吴大妈和陈大妈拉着李翠桃夸林书文个不停,李翠桃笑呵呵的应着,抓着大白兔往姜家几个孩子的口袋里塞。 她结婚的喜糖当然是要先发给她喜欢的小家伙们。 林书文站在丁大厨身旁说着话,时而帮着端个盘子,拿个碗儿。 十几分钟后,丁长根带着宝贝儿子乐宝和李春的俩徒弟小夏和小宋走进了院子。 乐宝今年四岁大,见着李翠桃高兴的往她怀里冲,嘴里喊着:“姐,姐,乐宝好想你哟。” 李翠桃把弟弟抱进怀里,笑着说:“乐宝,是想姐姐了?还是嘴巴馋了啊。” “想姐姐了。” 丁乐宝两只眼睛盯着丁大厨手里的卤猪蹄放着馋光,小嘴里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你个小馋猫,还学会哄人了?” 李翠桃笑着把弟弟抱到丁大厨的身旁,又和李春的俩徒弟打了招呼,才拉着丁长根进了屋。 “爸,您昨儿给我的那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爸,您不为我考虑,您想想乐宝,他还那么小,您舍得让他那么小就没爸吗?” 李翠桃见丁长根不愿多说,更认定他做了坏事,才弄到那么多钱和东西的。 “不是,翠桃。我给你点东西,咋就变成我快要活不成了呢?” 丁长根被李翠桃的话弄的哭笑不得,但也晓得闺女是真的在担心他。 “您弄那么多钱和东西给我,这被抓了,不挨木仓子才怪。” 李翠桃可记得前些年面粉厂的工人偷了三袋面粉,被发现后挨木仓子的事儿。 “李翠桃,你咋就不盼着你老子点好?” “您有好给我盼么?” 李翠桃不客气的回嘴说。 丁长根被她噎的跳脚,顺了会儿气才回说:“废品回收站的工资是不高,但那些破桌子破椅子和书也是能换钱的,至于给你的那些小玩意儿,是我在废品堆里捡的。” “爸,您把废品回收站的东西卖了钱,捡到东西都不用上交吗?” “别人交我就交,别人不交我干嘛交?东西到了我们那都是废品,你爸我捡些废品怎么了?” 丁长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废品回收站这么干的人不止他一个。 “您当初把机械厂的工作给刘秀娟她弟,为的就是这个吧?” “翠桃,我那是给你刘姨的聘礼。” 丁长根回的理直气壮。 “呵呵,那刘秀娟晓得你在废品回收站攒的钱和东西吗?” “翠桃啊,这事儿我也得跟你好好说说。你师傅说你招的对象是林慕寒的儿子,人我刚才看了,也还凑合。你的钱和东西给我都藏好了,别人家哄你两句就掏心窝的找不着北。两口子过日子按理说防人不应该的,但你爸我是二婚,你刘姨的心里也装着俩闺女,我辛苦攒下的钱养别人家的娃,我有那么傻吗?你呢,是招女婿,你没点钱票撑腰,人家凭啥踩着自己的脸跟你过日子?” 丁长根不放心的叮嘱着李翠桃,他刚才看见林书文吃了一惊。 说句良心话,他闺女配不上人家。 “晓得了,您别叨叨我。那个张翠英的工作有着落没有?” 李翠桃不想听她爸念叨,连忙打断他问。 “我没问,家里的钱和票都在你刘姨手上,我想帮也帮不上。” 丁长根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李翠桃想到丁长根年初三跑过来说的那些差点气死自己的话,很是无语。 她爸为了让自己日子过的舒坦,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翠桃啊,赶紧出来。你师母过来了。” 吴大妈站在李翠桃家的堂屋,朝着她屋里喊。 “红姨,来啦。” 李翠桃出声应着,拉着丁长根一起出了屋。 “美珍姨,好久不见。” 丁长根接过丁大厨抱着的一床新被子,和杜美珍热情的打着招呼。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过的咋样?” 杜美珍笑呵呵的和丁长根聊着天,李翠桃也被丁大厨拉过去开始给冷菜摆盘。 又忙活儿一个钟头,才把两桌子菜给烧了出来,李翠桃进屋把她爷备着的烟酒都拿了出来,让大家吃喝都尽兴。 “啪啦啪啦……” 吴大爷三人回来后,姜明军便在院子外点了鞭炮,大红的喜字贴在院门上,大家都晓得这个院子有人结婚了。 孩子们开心的跑过来讨要喜糖,李翠桃和林书文站在院门口忙着发。 孩子中有个拄着拐杖的十四五岁的少年见到林书文的脸后,满脸恐惧的往人群外挤。 “哎?虎子这是怎么了?” 李翠桃奇怪的望着单脚跳着跑开的孙虎子小声嘀咕。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