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捡到邪修后》 1、第一章 万里云海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压得整片天地都矮了三分,隐隐可见苍穹之上有一道单薄的身形,无数道刺目至极的红色电蛇在那人影周身在疯狂窜动,轰鸣的雷声已经响彻了七日。 下方遥远的山头已经站满了各门各派无数修士。 “紫雷过后又是红雷!这哪是雷劫,分明就是天谴!” “呸!楼关月屠戮至亲,孽果缠身,天道岂能容他?若他都能渡劫飞升,那天下修士不都成笑话了!” “话说,他已经受几道天雷了?” 雷场中的大地已经坍塌,山河皆化为齑粉,劫云中心那道伤痕累累的虚影却始终站得笔挺。 邪修逆天修行还妄想飞升,天道降下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天罚,不成想这邪修居然挨了七日还没成劫灰。漫天雷劫在上一轮疯狂爆发后,已经酝酿了三炷香时间,这让楼关月多了些喘息的空间。 不祥的红黑色电光里,他突然笑了,高扬起头,眼眸中尽是疯狂和狠厉。 “八十道雷已落,天道,你杀不了我。” 狂妄的话语落下,劫云的威芒更强上几分,九九重劫的最后一道,也是集中了天道之怒最强烈的黑色天雷当空劈下,楼关月不闪不避,反倒主动迎向那蕴含毁灭的万钧雷劫。 时间仿佛凝固,众仙沉默,天地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魔头死了吗?”有人喃喃,面上骇然。 “呵,多半是化作劫灰,被劈得渣也不剩——” 众目睽睽之下,漆黑的劫云不情不愿消散了,缕缕霞光从中倾泻而下,仙乐缥缈自虚空传来,一道身影直冲九霄,消失在这片天地之中。 太虚二十八年,楼关月以邪修之身逆命飞升,举世皆惊,修真界讳莫如深,直到万年后又一绝世天骄渡劫成仙,却并未在上界觅得他的踪迹。 * 这片剑与魔法并存的大陆叫亚卡兰斯特。 一个叫做赛德的边陲小镇紧邻着“大名鼎鼎”的曜夜森林。 之所以说它大名鼎鼎,那是由于这片森林给亚卡兰斯特大陆的孩子们提供了诸多可怖的睡前故事。 传闻森林里生活着十分多残暴嗜血的魔兽,还有穷凶极恶的通缉犯躲藏在里面,甚至传出过,森林深处住着阴险诡谲的亡灵法师的传闻。 普通人不会轻易踏足这里,但对于热血上头的冒险家以及钟爱诡异怪谈的吟游诗人来说,曜夜森林无疑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 于是赛徳小镇便成了这类人中转休憩的地方,几乎每一天,都能在街道上看见外来人的影子。 今天的小镇同样是热闹非凡。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少年从僻静的小路拐上了镇里的大道,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视线与少年相对,热情和他打了声招呼:“嘿,佩兰!早上好!你这是在哪摔了一跤?瞧你衣服下摆全是泥印子!” 佩兰脚步顿了顿,他弯腰拍拍法师袍,柔软的发丝从帽檐下翘出几缕。 礼貌回了句谢谢,佩兰继续前行,走到了镇上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高大的光明神神像。石像后头不远处就是镇上唯一的教堂,不算大,却也是同样享有着光明神的祝福,远远瞧过去典雅庄重,很是气派。 佩兰摸了摸口袋里刚从路边收集的喵呜兽魂灵,面无表情朝教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赛徳小镇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围着广场一圈的摊位成了临时搭建起的集市,街道两旁也有售卖各种货物的店铺。 他这身过于低调的魔法师行头在小镇上并不常见,没多久就又有人认出了他。 “佩兰!好久不见!谢谢你上次给我的药泥,我的膝盖好得差不多啦!” “佩兰佩兰,你做的荧光灯真漂亮!我和姐姐都非常喜欢哦!” “这是今早摘的贝贝果,你拿两个回去尝尝!” 佩兰有些招架不住这些镇民的热情,他神情僵硬打完招呼,脚步加快,仓促“逃离”了这片区域,躲到了集市角落的一个铁匠铺上。 打铁的青年看到他,两眼放光,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锻造锤,激动喊道:“佩兰!你终于来了!上次你放在店里售卖的魔兽驱散瓶和治疗药剂,不到三天就卖光了!这几天一直有人催着我补货,今早开市可终于把你盼来了!” “早上好。”佩兰朝他点点头,有条不紊从次元口袋里拿出了这一批准备售卖的炼金物品和药剂,“麻烦你了,格伦。” “不麻烦!”格伦笑嘻嘻将东西摆在货架上,又跑回屋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子交给他,“我还得谢谢你呢!多亏你在我这里寄卖东西,店里的生意好上不少呢!这里是168枚银币,你看看数对不对。” 佩兰没有打开钱袋子,只掂了一下就直接丢进次元口袋,他像往常一样问道:“镇子上有完整的高阶魔兽尸体售卖吗?” 格伦耸耸肩:“没听说有,小镇上本来也没有多少厉害的小队能去狩猎高等级的魔兽,就算有,尸体也是卖给了佣兵公会或者商会,最多拿出点边角料到集市上来卖。” 佩兰并不意外,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一具完整的魔兽躯体本来就少见,他想要的新鲜尸体更是可遇不可求。 见他转身离开,格伦放下手里的活朝他挥挥手,“下次再见,伟大的炼金术师!” 佩兰:“下次见。” 独来独往的神秘炼金术师是佩兰给自己对外捏造的身份,不,也不完全是捏造的,从某种程度上看,炼金术师比亡灵法师更像是他的本职。 魔法书上写着,亡灵法师是最接近炼金术师的人。 一名优秀的亡灵法师必须学好炼金术,很多高阶的亡灵魔法都需要借助炼金术,亡灵法师对炼金术掌握的多少,则直接决定了亡灵生物的强大程度。 只能说不会炼金术的亡灵法师不是好的炼金术师。 告别了格伦,佩兰又买了些炼金材料和烤面包,才慢悠悠离开了集市。 小镇渐渐远去,佩兰走进了这片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曜夜森林,宽大帽檐下的亚麻色发丝慢慢变回了黑色,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双红宝石般的漂亮眼眸。 褪去伪装后,原本平平无奇的少年总算多了点大魔法师让人望之生怯的距离感。 在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的智慧生命都信仰着光明神,尽管魔法兴盛,但几乎所有魔法师明面上都抵制黑魔法。 亡灵系就是黑魔法一种,亡灵法师亵渎死者,被光明教会认为是邪恶不详,挑战秩序的异端,一经发现,就会遭受无止境的追杀。 包括人类在内,大陆上的生灵生来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属性,大部分人觉醒的都是元素属性,也有幸运儿会觉醒稀有的特殊属性,比如光属性。 但凡是觉醒光属性的孩子,都会第一时间被光明教会吸收,听说当今的圣子就是光属性的呢! 不幸的是,与光明相对的黑暗也是特殊属性的一种,这个世上总会有几个倒霉蛋觉醒了暗属性。 佩兰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想着早上收集到的虚弱魂灵,佩兰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他住的地方很隐蔽偏僻,不仅是因为亡灵法师的身份。其实和世上大多数享负盛名的大魔法师一样,除非是真的酷爱社交的魔法师,他们的法师塔也是安放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沿途的动物多了些,还有几只蜉萤好奇跟在他后面,这些都是和喵呜兽一样的弱小魂灵,佩兰没放在心上,任由它们尾随。 一头小鹿灵巧跑到他身边,用角轻轻顶了顶他的腰侧。 佩兰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鹿却没离开,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就自顾自咬住他的衣角往密林的方向走去。 佩兰不解地看向它:“你想让我跟你走?” 小鹿松开他的法袍,呦呦叫了一声。 佩兰立刻心领神会,跟着它朝曜夜森林的深处走去。 穿过这片密林,佩兰的视野开阔起来,高高低低的灌木丛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湖泊旁有一个浓重的黑影。 这片莹兰花盛开的十分茂盛,浑身浴血的男人躺在花海中,将浅蓝色的小花都染成了艳红色,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食腐的鹫鹰,随时准备俯冲下来饱餐一顿。 佩兰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呆滞。 多么强大又带着浓重杀孽的灵魂,还有重伤濒死的躯壳,这分明是现成的高阶亡灵啊! 要知道,佩兰在小镇里连一具新鲜的尸体都找不到,高阶的亡灵傀儡也一直没能着手炼制。 能承载这种灵魂的躯体,绝对比普通的高级魔兽强太多,他捡大便宜了! 佩兰只觉得全身血液在沸腾,小鹿一定是他今天的幸运星! 天空上方盘旋的鹫鹰已经等不及了,巨大的羽翼重重一拍,尖利的喙对准男人的脑袋,准备大快朵颐。 地上的血人似乎觉察到什么,手指极轻的动了动。 带起的风让佩兰一个激灵。 不行,绝对要保护好这具尸体! 他嘴里快速念动着咒语,一团黑色的光落在了鹫鹰身上。 鹫鹰来不及振翅躲开,极其短促地惨叫一声,整只鸟便化作尘灰落了下来。 佩兰:! 他刚刚释放的难道不是束缚魔法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第二章 看着洋洋飘落的灰,佩兰遗憾收回了目光。 不过也就是有点遗憾而已,下一刻他的全部心神就被地上的男子牢牢攥住了。 比起鹫鹰这种常见的食腐魔兽,眼前可遇不可求的灵魂和鲜活躯体才是大魔法师应该追求的顶级炼金材料。 佩兰手持黑色法杖,对湖畔的男人施加了一个浮空咒,小心而珍重把人搬回了自己的屋子。 和某些喜欢把法师塔设计得阴森可怖的黑魔法师不同,佩兰的“法师塔”不叫“塔”,它就是一个带着菜地的简陋小木屋。 任凭谁从外边经过,也只会认为是哪个普通村人居住在这边,不会把它和魔法师的住所联系起来,更别提猜到里面居然住着一位伟大的亡灵法师了。 到家时大概是正午,阳光如熔化的黄金般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屋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一棵大橡树像是从木屋里长了出来,将它环抱在怀中,瞧上去分外温馨祥和。 佩兰踏上柔软的草地,偏头看了眼被篱笆围起来的菜园子。 这片菜地是他特地开辟出来的,除了种些蔬菜,大部分都是他随手在森林里采回来的草药。 那株被他带回来的鸢尾已经活了,在阳光下开着蓝色的小花。 佩兰收回目光,刚踏上了一节台阶,“吱呀”一声,木屋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了。 佩兰低头,就见三只鼠类骷髅朝他晃了晃脑袋,眼眶里红色的小火苗一闪一闪。 他蹲下来,依次摸了摸三只骷髅松鼠的脑袋,“谢谢你们帮忙看家。” 火苗烧得似乎更旺了些,松鼠们碰了碰他的手指,小跑到窗户边,几个跳跃沿着探过来的枝干回到了大橡树上。 佩兰站起身进屋,维持着魔咒将人放到了实验室的工作台上。 男人身形很高大,杂乱拥挤的工作台根本放不下,佩兰舍不得将人丢在地上,只好先把他安放自己平时休憩的小木床。 他正准备打盆水把人弄干净些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把厚重苍老的声音:“噢!我亲爱的魔法学徒,瞧瞧你带回来什么?一个邪恶强大的灵魂!我在书房就已经闻到了!” 佩兰抬头,一本悬浮在空中的魔法书慢悠悠从门口飘进实验室。 佩兰轻轻眨了眨眼:“伊老?” 魔法书“啪嗒”一声打在他额头上,怒气冲冲道:“说了几次叫我老师!老师!” 佩兰摸了摸被砸地有些红的脑袋,语气带着无奈:“伊老,我已经有老师了。” 在亚卡兰斯特,大多数魔法师一生只有一个魔法老师。 魔法书气急败坏道:“那个半吊子的魔法学徒也配你叫老师?!这些年你学的魔法哪个不是我教的你!叫我一声老师很难吗!” 佩兰没说话,手搭膝盖,老老实实听他唠叨。 魔法书远不止是一本“写了咒语的书”,它是魔法师生前留下的魔法笔记,上面不仅记录着奥妙的咒语和魔法理论,还有魔法师日常的感悟和心得,可以说这是一个魔法师给世界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当然,根据主人魔力强弱不同,魔法书记载的内容、承载的魔力也不一样。 佩兰手里的这本魔法书,就是一名号称亚卡兰斯特历史上最伟大的亡灵法师——伊莱克修斯书写的。 哪怕对于伊莱克修斯的所有印象和毕生事迹都是由魔法书口述的,也并不影响佩兰由衷相信并敬佩这位亡灵法师。 好在伊老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佩兰的德行,念叨了他几句,就把话题又拐回到正轨上。 伊老围着床上的人转了几圈,难得夸赞道:“魔法学徒,这次干得不错!总算带回了个像样的灵魂和躯体。” 佩兰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准备指点自己了,虚心问:“伊老,我应该先炼制这具躯体吗?” 伊老思索片刻,才缓缓说:“虽然他的血肉腐坏,已经失去了生机,但只炼成巫妖太可惜了。对亡灵生物而言,坏死的血肉并不算大事,关键是有强大的骨骼作为容器,而生前的身体就是最佳选择。” 佩兰盯着闭上眼睛像是睡着的男人半响,决定用亡灵复活术,直接将他转化为高阶的亡灵骑士。 这么厉害的人,生前至少是个武圣,炼成亡灵骑士后一定十分骁勇。 不过仪式开始前,他必须先将这具躯体修补好,不然会大大影响亡灵生物的实力。 心里想着,佩兰从炼药房搬来了一口巨大的坩埚,又剥去男人身上所有的衣物,小心翼翼把男人摆进锅里,用特制的药剂给他清洗躯体。 男人身上的血污很快被药剂冲刷掉,佩兰搬来木凳坐在锅口旁边,仔细清洗他头上的污渍。 柔顺的发丝被他握在手里,但上面的黑泥却怎么也冲洗不掉,等等……嗯? 佩兰惊讶捧起手里的头发看了又看,并不是他洗不掉上面的尘污,它原本就是黑色的。 不是金色也不是亚麻色,是和自己一样的黑色。 佩兰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将男人脸上的发丝扒到一旁,用手去掀他的眼皮,想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红色。 努力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人的眼皮是用胶水粘在一起了吗? 不过,这张脸长得挺好看的,比三个精灵加起来还好看。 佩兰想。 直勾勾看了他半天,佩兰伸手戳了戳他的睫毛,心情忽然莫名爽朗起来,黑色头发还这么好看的亡灵生物,以后就是自己的了。 “玩半天了,还不快点干正事!” 背后响起了伊老冷酷的声音。 “哦。”佩兰站起来,从工作桌上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魔法材料。 在地面上绘制好灵魂法阵后,佩兰从次元口袋中取出了五枚附魔黑水晶,摆在了魔法阵四周。 魔法书飞出阵法外,停在佩兰身后,“他的灵魂因创伤已经十分虚弱,现在就是你和他签订契约的最佳时刻。” 佩兰点点头,扬起了魔法杖开始吟唱,脚下的法阵被激活,在黑暗中闪现出诡异的光芒,男人心脏、大脑和关节处绘下的细小符文也微微发着光。 闭上眼,佩兰看见了他的灵魂。 很安静。 空旷的荒原中矗立着一个黑色的茧,那是他的魂魄。 佩兰的精神力落在了巨茧面前,他试探着触碰那团沉睡的灵魂,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抗拒攻击他。他能感觉到,巨茧里面满是痛苦的、可怕的负面情绪。 可就算是灵魂触碰,那些尖锐的情绪也警惕着外来者,并没有不管不顾缠上他。 精神力丝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试图深入巨茧抹去他的意识,只是在茧的外面轻轻烙印下自己的灵魂印记。 这个孤傲的灵魂,不会接受在无知无觉中,自己命运被他人操控的。 佩兰这样想着,最终还是暂停了仪式。 “想好了?” “嗯。”佩兰疲惫点点头,默认了他的话。 魔法书左右晃了晃,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 “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想让生机断绝的人重新活过来,无异于让死人复生。连光明教会最厉害的牧师也没办法,除非光明神亲临,给他施展传说中的大治愈术,否则难咯。” 佩兰看向还靠在坩埚里的男人,心不在焉想,那就等他彻底咽气吧。 到那时再和他签订契约也不晚。 他默念着魔法咒语,将锅连人一起搬回了炼药室。 紧接着佩兰一脸严肃取出了治疗外伤的药草,一边在魔法坩埚底下生起火,一边往里面丢各种东西。 等墨绿色的药水熬成了,再把男人浸泡在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药浴坩埚里。 要不是为了赚钱,佩兰不会碰这口坩埚。事实上对绝大部分的炼金师来说,药剂的炼制仅仅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毕竟不管是学习炼金还是炼制药剂都太烧钱了,更多的时候,佩兰更喜欢钻研新的亡灵法术,而不是一股脑琢磨着制作新药剂所需要的各种成分,如何配比。 就这么泡了一天一夜,男人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全,佩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胸膛,原本碗口大的伤口已经愈合,手下的皮肤触感光滑,柔韧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佩兰满意收回了手,他耳朵动了动,听见屋外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佩兰!佩兰!你在家吗?我来找你玩啦!快出来!” 不用去仔细分辨声音的主人,没事就喜欢来这串门的只有他的邻居——暗精灵西珀。 和佩兰不同,西珀是一个热情的,十分喜爱社交的精灵。 他远离精灵之森来到这独居,纯粹只是因为暗精灵在族群里不受待见。 他似乎憋了很多事,每次来找佩兰得说上一长串的话才肯离开。 大多时候,他都是兴冲冲来,然后气鼓鼓憋着口气走的。 佩兰敢肯定,这附近要是有第二个会说话的智慧生命,西珀绝对不会没事就跑来找自己。 外头精灵的声音更大了些,佩兰又丢了几棵草药进锅里,才快步朝大门走去。 他走得急,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两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第三章 木屋门板上传来一阵轻快地敲击声,许久都没等到屋里的人回应,眼瞅着敲门没用,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已经推门探了进来,银色的长发像是温柔的月光洒进了室内。 由于佩兰突如其来的开门,他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佩兰伸手将对方推了回去,才让自己的精灵朋友避免脸着地的命运。 “早上好,佩兰!”精灵热情拥抱了他,秀丽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 精灵是神明的宠儿,他们是天生的弓箭手,有着黄金般闪耀的头发,以及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是世界上最美丽最高傲的生物。 但西珀是精灵里的异类。 西珀有着和佩兰一样的红色眼瞳,他是一位暗精灵,在精灵母树上孕育时就是了。 和佩兰一样的倒霉蛋。 比佩兰更倒霉的是,人类当中可能隔三差五会出现三两个暗属性的孩子,但精灵族五百年也不一定会诞生一只暗精灵。 他的诞生被视为神明的警示,为了维持精灵族内的“纯洁”和神恩,长老们秘密把他流放到了阴森可怖的曜夜森林里。 不过西珀并没有整日自怨自艾,他是一位十分善良热情的暗精灵。 “佩兰!我最最亲爱的人类朋友!你绝对、绝对猜不到今天清晨露珠还挂在莹兰花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 西珀越过他,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小木屋,舒适地瘫倒在窗边那唯一一张扶手椅上,双腿随意地交叠,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吧,故事的主角是一个胆子大得离谱的小家伙,它居然从天敌的巢穴旁边慢悠悠路过!巢穴的主人,一只鸫鸟鬼鬼祟祟踱步跟在它身后,随时准备落下致命一击。”精灵的语速加快了,枫叶红的眼睛猛地睁大,涌上了一股真实的、孩子般的惊恐。 “猎手观察了许久,似乎确认了它是个无害又蠢笨的家伙,准备结束这场可笑的游戏。猎手走上前,快得像一道闪电——至少对主角来说是,但它的反应比那鸟还快,不但缩回了它坚硬的铠甲,还滚进了鸫鸟的巢穴!”精灵模仿了一个迅疾而残忍的啄击动作,随即期待地看向佩兰。 “我透露太多细节了,所以,你猜到了它是谁了吗?” 佩兰十分配合猜了几个名字。 “不对,都不对。”西珀晃了晃脑袋,“啧,我就知道你猜不到,放心,我大发善心把主角给你带来了,瞧好了……” 说着,他张开手,露出手掌心一个圆形的东西。 佩兰向对方掌心看去—— 岩甲蜗牛。 一种外壳厚实粗糙的,生活在曜夜森林中的特殊品种。 他的粘液是制作高效粘合剂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盯着那只蜗牛三秒,佩兰决定接受精灵的好意。 “谢谢。” 他捻起了那个暗红色的壳。 “哎哎!谁说要给你了!”西珀略有点肉疼,在佩兰疑惑的目光又重新将它塞回去,“算了算了,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佩兰微微侧过头,戳了戳掌心的蜗牛壳,将它放到了窗户边沿。 似乎知道自己来到了安全的地方,一根小小的触角稍稍从壳里探了出来,没一会,它就懒洋洋晒起了太阳,看上去已经适应新家了。 精灵慢悠悠喝了一口水,准备开始自己今天的第二个话题。 “西珀,”佩兰没给机会,在他换气的间隙面无表情道,“你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精灵漂亮的脸庞上掠过了一丝明显的失望,随即便被一种神秘莫测的微笑取代了,“好吧,确实是有一件,关于我昨晚占卜得到的结果。” 西珀是一名十分热衷观察星象的占卜师,虽然他的预言结果十有八九都暂时未应验。 他每次来找佩兰,除了分享些生活的琐事,更多时候是窥探见了世界的“大势”。 这一刻,佩兰有些庆幸自己提前询问了他,免去了精灵揭示预言结果前的大段铺垫。 “佩兰,我有预感,有一场战争马上就要爆发啦!” 西珀语气笃定,从腰间取出了一小片用银链系着的、光滑的深色水晶片——他的占卜镜。 “哦。”佩兰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落在了炼药室的方向。 “怎么了,你不为此感到兴奋吗?”西珀一脸惊讶。 “我为什么要兴奋?”佩兰不解地歪了歪头。 西珀忍不住吐槽:“你不是亡灵法师吗?怎么能一点也不期待战争来临呢?” 见佩兰困惑的神情不像作假,西珀为他解释道:“如果战争爆发,就会有很多很多人死去,届时你就能在战场上收割灵魂了,那肯定是一个大丰收!还有,你不是一直在为尸体苦恼吗?在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的尸体啦。” 听完这番话,佩兰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激动,西珀奇怪道:“连这些你都不心动,佩兰,你不想成为最伟大的亡灵法师了吗?” “怎么可能。”佩兰立刻反驳了他,“我已经找到最好的尸体了。” “什么?!”西珀很是震惊,“你已经找到了吗?是做成血肉傀儡了吗?还是死亡骑士?能给我看看吗?我还没见过高阶的亡灵生物呢!” 佩兰摇摇头,“我还没做好。” 毕竟在精灵来拜访之前,他还在忙着给尸体的涂抹修补药液呢。 “好吧。”西珀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优雅直起身,往屋外走去,“大橡树已经替你向我传达了送客之意,今天确实是我打扰了,如你所愿,我将离去。” 快到门口时,他后退一步,回头望着佩兰,目光温和而深邃。 “战争的事是真的,预言告诉我,你一定会赶赴那片战场。所以,我的朋友,请稍微将我的话放在心里。” 佩兰愣住了,西珀还是第一次用这种严肃的语气和自己诉说有关预言的事,这让他一时忘了催促。 精灵见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别担心,未来最伟大的亡灵法师,我能窥见,那也是你成功的契机。” 说完,他转身步入阳光,悄然消失在林木之间,声音随风轻轻飘回。 “愿幸运与你同在,佩兰。” 佩兰深深看了一眼那消散的光点,转身关上了小木屋的门。 冰冷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混合的苦涩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凹槽处一支摇曳的牛脂蜡烛,将坩埚连同男人扭曲的影子一同投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佩兰站在坩埚边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石碗,里面盛满了浓稠如蜜,闪烁着微弱绿光的药液。 他的指尖沾满了一块药膏,极其轻柔涂抹着男人腰侧那道最严重的撕裂伤。 只要再涂抹两次,他的尸体就修复完成了。 独属于他的完美的尸体。 佩兰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更加专注而谨慎,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男人完好的肌肤,那触感坚韧如铁,又奇异地滚烫。 底下像是蕴藏着地底的熔岩,男人的生机依旧没有完全断绝。 佩兰盘算着,照现在的速度,还要多久他才能收获这具的尸体呢? 他蘸取了更多药液,俯身向前,准备处理他腹下另一处伤口。 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佩兰仰头看着睁开眼睛的男人,脸上略有些呆愣。 竟然不是红色的吗? 楼关月在少年回来时就已经苏醒了。 强行闯入异世位面对楼关月的限制太大,整个世界的法则之力都压在了这个外来者的身上,不但压制了他的修为,同样也限制了身体的修复速度。 还要多亏这个小医修救了自己,他身受重伤,需要药物和庇护所,此人暂无威胁,可以利用。 不过他十分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看,每见一次,他都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睛抠出来。 “别碰我。” 他睁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气若游丝、带着沙哑的声音。 原本设想的慌张或者惊讶都没有,少年的眼中浮现出十分复杂情绪。 楼关月有些狐疑。 ……他在遗憾什么? 佩兰震惊不已,他的尸体居然活过来了! 还会说话。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 佩兰眨眨眼,虽然男人的眼睛不是红色的,不过黑色的似乎更好看了。 得多看看,以后眼眶里只剩下生灵之火了。 可能是被他盯得不自在,男人微微皱起了眉毛,“$#@^%^%$#” 佩兰:? 佩兰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你不会说通用语吗?” 男人:“……” “古人类语言?”佩兰说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古代语,男人依然没有反应。 “精灵语?” “……” 一连试了好几个,佩兰放弃了,他的尸体要么是个说胡话的傻子,要么就是不知从哪个深山隐居的部落里跑出来的。 佩兰沉思片刻,想起了昨天自己给男人施加的灵魂烙印,眼睛一亮。 楼关月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终于凝聚了一些,带上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恰到好处的警惕。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挤出了一丝温和与歉意:“是……你救了我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感。 但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听懂,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叽里咕噜和自己说了一大堆话。 楼关月敏锐感知到,少年似乎还换了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这不奇怪,他本来就是外来者,听不懂土著的语言也正常。 少年见他反应平平,突然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楼关月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 一个声音从那丝微弱的精神力上清晰传来。 “嗨,你能听懂我说话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第四章 楼关月脸上那种虚弱而感激的神情,像是被海水漫过的沙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做到在自己的灵魂上烙印下精神印记的? 这个疑问似乎透过精神链接传到了对方的灵魂中,那头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是你的主人,当然能给你留下灵魂印记。”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接收到这个念头,楼关月不再刻意显得虚弱,身体反而紧绷,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主人?”他气极反笑,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知死活要当他的主人。 少年理直气壮地回答:“嗯,和我签订契约吧,等你死了,我就能把你做成亡灵骑士了。” 见楼关月没说话,少年补了一句:“放心吧,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你的坐骑伙伴,它十分强大可靠,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十分愉快的。” 让人奇怪的是,楼关月并没有在少年的灵魂上察觉到恶意。 他想利用我。 所以签订契约前,他暂时不会伤害我。 电光火石间,楼关月已经做好了权衡。 他适当表现出了些许焦躁、些许烦乱和些许不安。 “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思考了一阵,楼关月才重新开口,“不过,必须在我死亡后。” “好吧。”少年似乎有点遗憾,他没再说什么,正准备断开精神链接时,想到了自己开启这段对话目的。 “我叫佩兰,是一名亡灵大法师。”佩兰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仅是带来恐惧和死亡的亡灵法师,而且还是大魔法师,距离能掀起亡灵天灾的亡灵法圣只差一支庞大的永恒军团。 可惜的是,对面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语言上的小心思。 “我叫沈旭。”他这么说道。 佩兰默念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名字,发现灵魂烙印丝毫没有反应。 他表现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不是你的真名。” 男人从善如流解释道:“抱歉,我不喜欢父母随便取的使用名,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希望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佩兰知道男人并不信任自己,但签订契约前提是必须知道他的真名。 “当然,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告诉我自己的名字。我可以向光明神起誓,绝对不会用你的真名诅咒你。”佩兰斩钉截铁道。 尽管他并不信仰光明神,神明也未必会回应一个亡灵法师的祈求。 但面前的男人显然不知道这个常识。 尽管从他的灵魂波动上看不出什么涟漪,但这回他沉默的时间又长了几秒,好半晌才传过来一个念头:“楼关月。” 楼、关、月? 佩兰再次默念这个同样奇怪的名字,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把月亮关起来呢? 直觉告诉他不要问男人这个问题,佩兰只能放弃了这点好奇心。 令人欣喜的是,对方这次没有耍心眼,灵魂烙印上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这表明男人告诉他的确实是真正的名字。 佩兰满意点点头,将手里的药膏收起来了。 “你不打算再治疗我了吗?”发现佩兰没有要管自己身上其余伤口的意思,楼关月突然问道。 “并不是,”佩兰睁着眼睛瞎编,“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为你上过药了。” 其实是最大的伤口已经修补完成了,他不想再浪费珍贵的药膏而已。 反正男人已经答应签订契约了。 楼关月仿佛没看出来他的小心思,温和道:“好心的亡灵法师,我觉得你不应该放弃对我的治疗,万一我的身体情况好转了呢?” 佩兰并不相信,觉得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伤口再恢复,而生机却一点点流逝。 “相信你也清楚自己的状况,很抱歉对此我无能为力。但成为我的亡灵附庸不仅可以保留生前的记忆和一部分能力,还能够触摸到永生的门槛,相信你不会拒绝的。”佩兰依旧在诱劝他,希望男人能更早和自己签订契约。 楼关月微笑:“我还是更喜欢心脏跳动的感觉。” “请你相信,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佩兰郑重回应道。 “好的。”楼关月点点头,传递出了一个始终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那么在此之前,我必须要时刻坐在这口锅里吗?坐在这里的感觉并不好,总让我有一种即将成为某道美食的错觉。” 佩兰:…… 不,当时把楼关月放在坩埚里,就是为了修补尸体,这样方便魔药浸泡他的全身。 后面举行仪式,虽然用不上锅了,但他总不能直接把人放地上吧? 更何况在锅里也方便后续的尸体修复工作嘛。 这样想着,佩兰心中的底气多了不少,他完全没有产生过像未开化的蛮人一样把男人煮了的想法。 “当然不用,你身上严重的几处外伤已经愈合了,不需要再浸泡药液了。”佩兰看着男人继续道,“你可以躺在床上休息,鉴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介意我使用魔法吗?” 楼关月的灵魂传递出一丝好奇:“魔法?我十分荣幸能够见识一下。” 连魔法也没有听说过? 他是来自哪个古老又纯粹的淬体部落吗? 说不定还是巨人的后裔,这让佩兰更加期待他的尸身了,那一定会是一个勇猛强大的亡灵战士。 佩兰睁开眼,断开了精神链接,在楼关月的注视下,念了一段漂浮术的咒语。 男人的身体缓慢离开了坩埚,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佩兰没忍住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材。 他微微有些走神,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你可是一名魔法师,伟大的亡灵法师,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躲在后面念念咒语就行。 不需要对自己的体格过于苛责,毕竟你只是一名相对脆弱的魔法师。 心里想着,佩兰将男人缓缓移动到不远处可供休憩的小床上。 “愚钝的魔法学徒,你今天……”自诩为严苛导师的魔法书缓缓飘进了炼药室里,准备好好鞭策一下学生不要忘记多筹备一些炼制亡灵需要的药材,谁知道刚进门,就看见了让它惊愕不已的景象。 “噢,死灵圣法神在上!我居然没想到,你还有欣赏男人□□的爱好?好吧,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癖好罢了,很正常,这很正常。无需在意我的话,但下一次做这种事前记得关好门……” 听到伊老的话,佩兰脑海里顿时空白了一秒,他的漂浮术也可耻中断了。 楼关月余光刚瞥见一本会说话的黑色封面的书离开屋子,下一刻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一下将他摔得措手不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愠怒。 他最好不是故意的! 楼关月没漏过少年微红着脸,慌慌张张把自己重新挪到床上的举动。 * 之后的一周多时间,佩兰每天都会按时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顺便给他上上药,期待着,盼望着指不定下一次上药时,楼关月就咽气了。 然而一天天过去,楼关月不仅跟着伊老学会了不少新词汇,面庞明显比刚开始红润了不少,一点也没有将死之人脸色青白、精神萎靡的模样。 伊老对此啧啧称奇:“真是不可思议,他不仅醒了,看上去好像还活了!” 在此期间,西珀也来拜访过,还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过窗户两次。 精灵放下自己的占卜镜,面色沉重拍了拍佩兰的肩膀。 “我的朋友,占卜结果告诉我,你最近这段时间并不能得偿所愿。” 就在佩兰有点伤心失落的时候,西珀又告诉了他另一个占卜得到的消息。 “刚刚我偷偷为他做了个占卜,结果你猜怎么着?毫无结果!什么都没有,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当时都要怀疑是不是占卜镜坏了。之后我又试着问了别的问题,占卜出来的结果很正常。所以这并不是我也不是占卜镜的问题,而是占卜的对象!” 西珀指了指屋内的男人,表情严肃道:“只要我近期见过或者接触过的,就算是位于北大陆安倍萨尔帝国的矮人也能被占卜出来,除非他揣着反占卜反预言的特殊本事!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毫无疑问,他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佩兰没说话,但在心里还是赞同了西珀的预感。 毕竟这个男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身受重伤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死亡,怎么看都很可疑。 何况,他如今连流畅的通用语都不会说。 尽管相比一周前,他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进步。两人现在比划几下,再配上几个生涩的单词,还是能够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的。 佩兰也发现,男子用的明显和他不是一个语言体系。 甚至可能还不是一个神话体系,他甚至连创世说都不了解。这点佩兰没和任何人提起过,毕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楼关月这几个字还是佩兰通过模仿他的发音才能磕磕绊绊叫出口的,精神链接只能传递念头,不包括语言表达。哦,最开始的时候学的是“沈旭”。 佩兰很是骄傲,自己的语言学习能力一直都很强,才短短一会,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念他的名字。 但让佩兰颇受打击的是,楼关月大概是觉得他的发音不够标准,因为每次听见自己念出他的名字时,楼关月的表情总会明显变得有些奇怪。 到后来,楼关月甚至直接让他念诵他的真名,不再纠结是否喜欢的问题了。 也没有差很多吧?佩兰不由发散思维,不管怎么回忆,他的发音和月也没有多大差别啊?顶多就是,自己说的更加生动一些? “佩兰,佩兰?你还有在听吗……” 西珀喊了他几声,这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是听他讲话会不自主走神。 佩兰从呆愣中一下回神:“抱歉,我听到了,你是准备明天启程去维利娅湖畔吗?” “是的。”西珀点点头,尽管这是上上句话了。 佩兰真诚看着他道:“愿你渡过一个美好的周末。” “愿你也是。”西珀有些无奈笑了笑,他刚刚明明在邀请佩兰和自己同往的。 不过很显然,他的好友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告别了精灵,佩兰来到厨房,忙碌起了自己和病人的晚饭。 家里的食物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看来明天或者后天,有必要再去一趟小镇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第五章 上周从小镇上买来的黑麦面包还剩下几片,厨房地上还有三个土豆,佩兰走到一个粗陶缸前,掀开木盖,舀出了一大杯昨天就泡上的干豌豆。 今天的晚餐就做豌豆炖土豆吧。 将洗净的土豆和豌豆一起放进锅里盖好后,佩兰拿出一本书,认真在一旁守着铁锅。 等淀粉的甜香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了后,佩兰尝了口味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很香很温暖,这个味道和黑麦面包就是绝配! 这样想着,他将剩下的面包放到了土豆侧面,让它们吸收香味和汤汁以变得松软。 佩兰端起属于病人的那份食物,脚步轻快来到了炼药室。 在他进来之前,豌豆和土豆混合成的独有香气已经顺着门缝飘进了里面。 “小子,你连伟大的死灵圣法师伊莱克修斯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吗?真是太无知了!不过我是不会教你书写他的尊名的,因为你还不够格,现在!先老老实实的学会通用语吧。比如土豆,我猜你今天的晚餐多半就是它们……” 楼关月面带微笑听着,大段生涩难懂的话灌进耳朵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懂了“土豆”这个单词,因为他已经连续吃了三天这种食物了。 今天的晚餐确实是土豆,早在半个时辰前,他已经闻到那股土腥味了。 果然,没多久佩兰就端着一碗豌豆炖土豆进来了。 男人安静坐在床上听伊老讲故事,偶尔配合着点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不过终于能和其他人讲起伊莱克修斯的生平事迹,伊老肯定非常高兴,这意味着又有更多人了解那位大人物了。 佩兰忙碌的日子里,伊老就经常揪着三只可爱的小邻居,讲述他和主人那些令人深刻的冒险。 可惜的是,低阶亡灵生物虽然有灵智,但明显不高,还不足以听懂这段复杂的、惊心动魄的情节。 暗精灵西珀是唯一会来小木屋做客的智慧生灵,但他信仰生命女神,天然不喜欢那群浩浩荡荡的不死生物,每次伊老有提及的欲望,他总能及时脱身离去。 不过下次来他就不用担心这件事了,因为伊老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倾诉对象。 心里想着,佩兰将那盆豌豆炖土豆放在了楼关月面前,“月,吃晚餐。” “谢谢。”楼关月看着平静,他拿起勺子戳了戳一块炖的软烂的土豆,最终抬起头,微笑看着佩兰道,“我不饿,你吃。” “哈哈,我就知道除了你这个怪胎,没人能忍受每天都是土豆的日子!”伊老半点也不客气指出。 土豆软糯香甜的,难道不好吃吗?佩兰看了眼男人,在他脸上读出了没有掩饰得很好的抗拒。 好吧,他可能想多尝尝别的口味。 佩兰思索着问道:“明天我会去小镇的集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集市?” 多亏魔法书整日爱在他耳畔念叨,楼关月对这个名词不算陌生,于是出声问道:“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佩兰摇头否定,“你受伤了。”就算有好转,可也没恢复到能跑能跳的地步。 “我觉得已经没问题了。”楼关月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下床走两步,刚起身又被佩兰按了回去。 他流露出不解的神色,却见那碗黄中带点绿色的糊状食物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楼关月:“……” “不要浪费食物,先把晚饭吃了,明天我会去玛佩尔太太那多买些面包回来的。”佩兰表情认真地劝说着。 楼关月扯了下嘴角,“不,我真的……” “月,病人不能挑食,这是小孩子的权利。”佩兰重点强调了“挑食”和“小孩子”,他微微侧过头,果然见楼关月笑容凝固了片刻。 楼关月握着勺子,顾不得土豆还有些烫,快速咬了一口。 粘稠的,还带着点泥土的生涩味。 楼关月面无表情嚼着,在佩兰的注视下,他才拿起大碗,“美美”地喝了口汤,连同泡软的黑麦面包很快吃完了。 佩兰对他的态度相当满意,检查完他的身体后,表情相当沉重离开了。 佩兰去收拾厨房时,楼关月才放出缕神识瞥了眼储物袋。 一堆天材地宝中,流光溢彩的碗型法器里突兀装着黄色的泥状物体,正是刚刚他“吃”下去的食物。 楼关月将土豆连带着盛器都丢到了角落,等找到机会再把“证据”彻底消灭。 第二天清晨。 佩兰站在穿衣镜前,认真整理着宽大的帽兜和袖口。 他喝下早已调配好的伪装药水,镜子里顶着毛茸茸黑发的魔法师,一眨眼变成了个长得不算太有特色的少年。 一双颇为灵动的褐色眸子眨了眨,他将略长的,险些遮住了双眼的头发撇到耳后,确认伪装并没有问题后,才拿起准备寄卖的物品离开了房间。 刚拉开门把手,就撞见了某位不太老实的病人。 “早上好,佩兰。” 楼关月脸上的惊讶仅仅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挂上了笑容,若无其事和佩兰打了个招呼。 佩兰轻轻皱了皱眉:“你怎么过来了?” “我也去集市。”楼关月眨了眨眼睛道,“昨天我有认真吃完那碗土豆。” 这句话在佩兰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才听懂对方话语的意思,有些不确定皱了皱眉。 自己昨晚有说过,他吃完土豆就能去集市的这种话吗? 佩兰没立刻回答,伸出手按在了楼关月的胸膛上,触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男人不太明显地僵硬了片刻。 佩兰专注审视起他的身体状况。令人惊讶的是,昨天还一点点流失的生机居然缓慢“凝滞”了,他体内似乎涌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对抗着几乎不可逆转的死亡。 假装没看到佩兰疑惑的眼神,楼关月又重复了一遍,“佩兰,我要和你一起去集市。” 佩兰眸光闪烁,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抿了抿嘴道:“好。” 听到他的回答,楼关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前往小镇的路上,佩兰没有说话,他的心思全放在了楼关月身体里的异常上。 楼关月没管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好奇打量起周围黑色的森林。 曜夜森林里的树木是深绿近黑的颜色,在这片几乎没有日光能照入的黑森林,树木却都长得异常粗壮高大,枝叶茂盛,即使最小的那一棵,一个人也合抱不了。 如果有人能飞出层层叠叠的枝丫,就会发现曜夜森林就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色海洋。 穿过开满莹兰花的湖泊,阴森狭窄的道路渐渐变宽,偶尔还能有看见有限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铺在路上。 佩兰被灿烂的阳光晃了下眼,忽地回过神来,拿出一小瓶伪装药水给楼关月,“这是变形药水。” 楼关月捏着那个小药瓶,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微微挑高一边眉毛,“变形药水?” 担心他并不认识这种魔药,佩兰详细解释道:“对,这瓶药水可以改变使用者的身形和容貌,效果最长能够维持一个白天。唯一的缺点是,它并不能改变使用者的声音。”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头发太显眼了,最好遮掩一下。” 楼关月微微点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一串话里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如果只是头发的问题,我可以不喝吗?我能够改变头发颜色。” 说着,黑色的发丝缓慢褪去颜色,变成了和佩兰一样的亚麻色。 佩兰略感诧异道:“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们成功出了森林,拐向了另一条更宽敞的土路上。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只是在小镇的边缘,就出现了更多的陌生面孔,马车一辆接一辆,时而还能看见充满活力的冒险者小队。 “有什么不对?”楼关月忽然开口问。 佩兰顿了顿,缓慢摇了摇头,“不是什么特别的异常。” 只是外来者更多了些,但在赛德小镇上,这不属于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 楼关月见状,没去问为什么,跟在佩兰身后来到了小镇最热闹,最拥挤嘈杂的集市里。 “嘿!赶路的、受累的朋友来尝尝老巴克的威麦酒咯!劲头大的足够踢醒一头睡死的矮人!解乏又解渴,五个铜币一杯!” “卖香肠咯,北大陆香料熏了整整七天的猪肉香肠!” “月光沼泽的银叶草一棵,只要三枚银币!佩兰,要买一点回去吗?” 和往常一样,小镇的居民依然十分热情。 就这一小段路,佩兰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不少,尽管大部分看的都是他身旁的楼关月。 他身上仿羊毛线织成的衣服是佩兰的老师留下的,并不合身,亚麻色的宽松裤子还短了一小截,但这身老旧土气的外衣和裤子并不影响他的英俊。 一路走过来,面露羞涩的小姑娘们总会装作若无其事打量他,再顺便扫一下旁边的佩兰,假装自己是无意看过来的。 身体略显僵硬走过林荫小路,他抵达了格伦的铁器铺。幸运的是,这边人少了些,见他们进了铁匠铺,大部分人都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佩兰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抬眼望去,就见楼关月正笑眯眯注视着自己。 佩兰莫名从他的笑里读出了一点带着恶质的玩味。 两人目光对视了片刻,半晌,佩兰率先移开视线,大步走进了格伦的工作室。 格伦看到他十分高兴,“早上好佩兰!咦?旁边的是你的朋友吗?” 闻言,佩兰顿了顿,微不可察点头道:“他叫月。” “你好。”楼关月学着佩兰和格伦打了个招呼,他拿起旁边一柄弯刀,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刀身,赞叹道,“清亮又绵长,一点杂音也没有,好料子好手艺!” “哎,你懂锻造?”格伦眼睛里露出明显的惊喜,“这个钢料可是一个佣兵小队从曜夜森林深处带回来的,为了它,我可是跑了佣兵公会整整三趟呢!” 楼关月笑容不减,“只是有稍微了解过一些。” “你真是一个谦虚的人!”格伦感慨了一句,他像是想到什么,按下想跟楼关月好好交流一番的想法,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 “这是上次的钱,一共有一百零八枚银币和十六枚铜币。” 佩兰照例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批炼金产品,“这些也麻烦你了。” “能给一位炼金术师服务是我的荣幸。”格伦客套回应道。 佩兰收好钱,随口问道:“最近出什么事了?镇子上突然热闹很多。” “你不知道?”格伦惊讶脱口,“听说小镇里有奥斯汀宝藏的线索,公会那边已经放出悬赏,提供线索的人,能够获得一千金币的赏金!” “奥斯汀的宝藏?”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第六章 “加德纳·奥斯汀?那位传说中炼金术的发明者?” 虽然还是上午,但佣兵公会斜对面的酒馆里已经有了不少顾客,他们有的是临时工人,等待着雇佣,但更多的则是嗅着金钱来交换情报的冒险家们。 “是的,就是他。那位活跃于千年圣战年代的大炼金术师。有预言说,他留下的秘密宝藏就在波帕沃山脉,就在卡特拉斯城的遗迹某处!” “卡特拉斯城?” “呵呵,这座城池早已被时间淹没,直到三四百年后,又有人迁徙回这里,渐渐衍变为了赛德镇。”男人随口解释。 “佣兵公会这次对奥斯汀宝藏的悬赏金额高得吓人!哪怕是提供线索的人,只要消息准确,就能够获得一千金币的奖励。”男人话音刚落,不出所料地看见同伴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同伴激动说:“哦!一千金币!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真的只需要提供线索就能拿到一千枚金币?奥斯汀的宝藏肯定不止这个数,如果我们能帮忙找到宝藏,说不定会拿到更多的钱!” 男人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哈哈,见识浅薄的小子,如果能找到宝藏的地点,傻瓜才会把他交给公会!奥斯汀可是将炼金术推向辉煌的人,没人不觊觎他留下的财富!” 至今亚卡兰斯特大陆的人类对魔法运用的历史已经发展了九千年,在近万年的历史中,创造出的法术多达六千种,分出的派系也多达数十个。其中加德纳·奥斯汀首创炼金术,作为炼金术的奠基人而被人们铭记。 一开始,炼金术并没有被重视,直到奥斯汀制作出了第一只用于战争的魔偶。在千年圣战时代,他制造的血肉魔偶每一只都足以媲美高阶武者,甚至还有战斗力直逼武圣的黑骑士。 在那段充斥着混乱、灾厄的时代里,加德纳·奥斯汀凭借着他的魔偶军团几乎横扫大陆。然而随着他的神秘失踪,魔偶军团也随之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血肉魔偶的制造方法就此失传。 有人说,他炼制血肉傀儡,就是为了追寻传说中的大炼金术——一种能够完整制造生命体的,堪称神迹的魔法。 “没人知道他是否成功掌握了大炼金术这种传说级的魔法。” 说到这里,格伦有些向往地叹息道:“据说在第三次血月的时候,加德纳·奥斯汀遗留的宝藏就会出现在他曾经的居所。但卡特拉斯城早已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里,只有那支恐怖的魔偶军团被世人记住。” 要是能学会魔偶和黑骑士的制作方法,就不用担心没有尸体驱使了……佩兰沉默听完,也是一阵心动。 楼关月注意他的表情变化,漆黑的眼眸轻轻动了一下,忐忑又期待地问:“佩兰,你想要和我一起去寻找奥斯汀的宝藏吗?” 佩兰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半晌低声道:“奥斯汀的藏宝地要是那么容易找到,就不会有人愿意花一千枚金币悬赏线索了。” “但它值得去冒险,不是吗?”楼关月用蛊惑的口吻说道。 单纯寻找宝藏线索的风险不高,确实值得花费时间和精力,但前提消息得是准确的。 “不去。” 这个答案颇有些出乎楼关月的预料,他以为佩兰至少会犹豫几天。 “哎?”连格伦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 佩兰是真的不打算去寻找宝藏。 除了不会占卜寻物,这些年在寻觅尸体的过程中,他早就把赛德小镇周围里里外外翻个遍了,根本没有发现有异常的地方。 如果奥斯汀真的有遗藏留下来,最可能的东西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炼金产物——血肉傀儡。 据记载,这种铁家伙比三个成年男人叠起来还高还魁梧得多,除非是埋在地底下,否则不可能藏得住。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被疑似“宝藏”的假情报诱惑……佩兰默默找着理由,说服着自己转个弯,没从铁匠铺出来又拐进佣兵公会。 楼关月侧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真的不找吗?如果能掌握大炼金术和血肉傀儡的制作方法,你就不用再去辛辛苦苦搜寻尸体了。” 他话音未落,佩兰紧张环顾起左右,见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目光幽幽看了楼关月一眼,语气有些飘忽,“你把藏宝图给我,我现在就去挖宝藏。” 楼关月:“……” “像大炼金术这种传说级别的魔法咒语,是无法被书写下来的。”佩兰垂下眼眸,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否则它也不会被称作神迹了。” 楼关月耸耸肩,依然用期待和鼓励的目光望着佩兰:“就算没有魔法咒语,那宝藏里保不齐会有大炼金术的线索,毕竟那位前辈一生都在追求炼金术。” “不是没有可能。”佩兰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仿佛意识到楼关月下一句要说什么,佩兰突然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始终挂着浅笑的男人,“你一直怂恿我去寻找宝藏……奥斯汀的宝藏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对吗?” 楼关月嘴角的笑容不太明显僵了一下。 佩兰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大炼金术?你想要换一具身体对吗?” 楼关月适时表现出了自己诧异和疑惑:“我确实对这个传说中的魔法很好奇,但……” 没有听他的回答,佩兰边往前走,边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换一具躯体,不会有疾病,死了也能复活,整个仪式很简单,只要你配合完成就行。” “不用了,我很喜欢这具身体,暂时没有换的打算。”楼关月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好吧。”佩兰略显遗憾回答,他停在一间面包坊前,“走吧,玛佩尔太太做的蜂蜜酒蛋糕非常好吃,是店里最畅销的甜点。” 希望今天他们足够幸运。 面包坊的店主是位慈祥的老奶奶,头发已经全部灰白,她的脸上总洋溢着温和又热情的笑容。 佩兰来到小镇之前,她就在这里卖面包和点心了。 玛佩尔太太做的蜂蜜酒蛋糕湿润香甜,是镇子上最受欢迎的点心,前几次过来,佩兰都没能买到半块蜂蜜酒蛋糕。 不过今天他们运气不错。 “玛佩尔太太,剩下的三块蜂蜜酒蛋糕和两袋黑麦面包。”佩兰说完看向身后的楼关月,“你想要吃什么?” “这个吧。”楼关月随手指了块淋着果酱的饼。 佩兰收回视线,“还要一个莓果派。” 玛佩尔太太一边夹取着蛋糕,一边笑眯眯道:“佩兰,第一次见你和其他人来呢,他是你朋友吗?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佩兰轻轻点了下头。 玛佩尔太太继续乐呵呵说:“最近镇子上真热闹,店里的生意好上不少,我的儿子也回来探望我了,今早还帮着多做了些蛋糕。” “您店里的生意一直很好。”佩兰认真道。 玛佩尔太太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希望瓦伦能在家里待久一点,否则这几天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说话间,玛佩尔太太已经将面包都用纸袋装好了。 “一共55铜币。” 佩兰从口袋里摸出六个银币放在玛佩尔太太摊开的右手上,刚想接过纸袋,旁边一只手快他一步拿过了那些面包。 “我来拿吧。”楼关月微微笑了下。 佩兰轻轻颔首,也没提自己可以将面包装进次元口袋的。 从玛佩尔太太手里接过找回的五个铜币,佩兰带着楼关月拐过镇广场的光明神神像,往隔了一条街的裁缝铺走去。 佩兰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躺在椅子上瞥了佩兰和楼关月一眼,并不太热情招呼道:“想买什么?看中可以直接试试。” 佩兰示意楼关月去挑几件心仪的行头。 楼关月扫了眼店内的衣服,“还有其他的样式吗?” 老板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一条深褐色的亚麻长裤和上衣,“试试这个,保证比你身上那几件破布舒服多了!八个银币,不还价。” 楼关月并没有接那两件衣服,礼貌笑了笑,“还有其他颜色吗?” 老板上下打量着他们,悄然撇嘴,“哟,瞧不上我这里的衣服?镇子上只有两家裁缝店,你们不在我这里买就只能去隔壁那家,那里的衣服可是有钱老爷们才买得起的。” 楼关月微皱眉头,旋即舒展看向佩兰。 “去另一家吧。”说着,佩兰转身朝外走。 他同样对老板轻视的态度感到恼火。 上一次他来这家裁缝铺时,店长分明是个和蔼的老妇人,手艺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换成个面生的男人。 见两人朝外走,老板急着在后面喊道:“哎!价格可以商量嘛,七个银币怎么样?已经很便宜了!六个,六个!” 楼关月极轻笑了一声:“佩兰,你要带我去买有钱老爷穿的衣服了吗?” 佩兰朝右拐进另一条路,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钱我会还你的。”他突然认真地开口。 佩兰不解地歪了下头:“你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在你同意和我签订契约的时候—— 佩兰在心里补充道。 “嗡——” 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声响,下一刻,不远处的街道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声音。 “小心!快躲开!”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第七章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侧后方袭来,视野余光里,一道深色的影子裹着不祥的流光穿过了半条街道,直冲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可就在它即将命中的时候,佩兰深红色的眼眸突然变得深暗。 与此同时,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迅速环住了他的肩膀,下一刻,他整个人撞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楼关月预想中重击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体反倒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凝滞感。 那根来势汹汹的魔法杖,竭力挣扎,却像只飞虫一样,被莫名的力量牢牢钉在半空中,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 他低下头,看见佩兰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帽子在慌乱中被扯下,几缕顽皮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佩兰轻轻眨了下眼睛。 他的一只手还被楼关月紧紧攥着,另一只手随意抬着,纤细的指尖萦绕着肉眼看不见的魔力丝线。 胸膛下传来的有力心跳让人莫名有些不自在,佩兰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眸里没有一丝惊吓,反而带着点迷茫。 楼关月垂下眼帘,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脸上不见尴尬,“佩兰,你没事吧?” “谢谢。”佩兰抿了抿唇,目光划过魔法杖,落在了街头那几个明显是外来者打扮的冒险者身上。 “对……对不起!” 穿着白金色长袍的少女小跑着过来,柔顺亮丽的金发从中间分开,于脑后打了个简单却精致的结,她脸颊绯红,光洁的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细密汗珠。 “光明神在上!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女孩停在佩兰身前,下意识想做个提起裙摆的动作,手臂僵在半空又放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 她懊恼看了眼那根魔法杖,轻轻吸了口气,有些敬畏地望向佩兰,“真的非常非常抱歉!魔法师阁下,是我太冒失了。我、我没能好好控制住魔杖,让它失控了……” 感觉到旁边俊美非凡的男人同样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女孩脸上烧的更厉害了,她绞着手指,怯生生地瞟了一眼楼关月。 好麻烦啊。 佩兰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穿着绣有太阳图腾的神职人员长袍,眼前的女孩明显是光明教会的人。 多半还是位贵族小姐。 她的几名同伴也在快速朝这边靠近,其中两名骑士打扮的青年,看上去似乎也是教会的人。 佩兰下意识不想和这个女孩有太多接触。 他朝少女微微点了点头,扣好帽子后解除了对那根魔法杖的禁锢,准备将它还给女孩。 纤细指尖上缠绕的魔力丝线悄然消散,深蓝色的魔法杖并乖乖掉在地上,反而找准机会突然一下拐弯,又朝另一条街飞去。 “哎!”贵族少女短促喊了一声,她急急朝佩兰两人再次行了个屈膝礼,似乎想继续追逐那根诡异的魔杖。 “束缚!”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佩兰背后响起,“啪嗒”一声,那根魔杖顿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少女捡起那根魔杖,顿时松了口气,“谢谢你,哥哥。” 同样穿着教会长袍的年轻男人表情严肃看着少女,“莎娜,你忘记早上答应过我的事情了?” 莎娜吐了下舌头,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动作似乎不够优雅,小心看了看左右,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才悄然松了口气。 男人说完,对另一侧的佩兰和楼关月郑重道:“万幸没有伤及二位,我是莎娜的哥哥,弗雷德·维恩。我为我妹妹的行为向两位道歉,她莽撞无知,差点酿成大错,请务必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的措辞和礼仪无可挑剔,但也透着贵族处理麻烦事特有的谨慎和距离感。 “不必了。”佩兰缓慢摇摇头,“一场意外而已,我们并没有受伤。” 作为一名隐居在曜夜森林里的亡灵法师,佩兰并不想和贵族扯上关系,更不想和光明教会的人扯上关系! 这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老师曾说过,要警惕漂亮的女人,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尤其是她们身边从来不缺少一根筋的男人! 尽管佩兰果断拒绝了,但眼前的男人还不肯放弃,坚持让佩兰接受他们的补偿。 弗雷德他们的同伴此时也围了过来。 “光明神在上!弗雷德,幸好你同样及时地出现了。” “二位,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呗!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佩兰有些郁闷。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离开了。 楼关月看出了佩兰的抗拒,他轻轻咳嗽两声,开了句玩笑:“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伸出援手的,无一例外。想不到第一次做好事就被如此郑重对待,反而让我有些忐忑不安了。” 弗雷德立刻听懂了他的话,同样半开玩笑道:“哈哈,你说的对,纯粹的好事不能掺进杂质,赞美你们的善意。” 他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遇到困难可以来教堂找我,我们先告辞了。愿光明神庇佑你们,好心的先生。” 楼关月客套恭维了一句,目送弗雷德一行人转身离开。 佩兰悄悄松了口气,他终于能“顺利”离开这条街道了。 走进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弗雷德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妹妹。 他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莎娜,父亲离开前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是把十分危险的魔法杖,必须被封存起来,就算迫不得已要启用它,也一定要有第二人在场。” 这根魔法杖在制作时融入了三眼乌鸦的灵魂,本身就是“活着”的,它的灵魂不甘心待在魔法杖里,总是试图找机会突破封印。 凭借三眼乌鸦的占卜天赋,它总会在不经意中让使用者陷入危险。 这根魔法杖的上一任主人,也是维恩家族的一员,在被魔法杖坑害得险些丧命后,便将它封存在了家族宝库中。 如果不是为了借助它的力量寻觅奥斯汀的宝藏,弗雷德是绝对不会把它带出来的。 “对不起,哥哥。但刚刚它突然传出动静,我担心错过宝藏的线索,所以才会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莎娜失落垂下脑袋。 “它是个狡猾的囚徒。”弗雷德叹了口气,不忍心再苛责妹妹,“下次使用它,必须得是我在场的时候,记住了吗?” 莎娜连忙点头。 “哥哥,你刚刚为什么执意要邀请那两个人呢?”她眉头舒展开来,疑惑问道。 他们并不缺少寻找宝藏的人手,不需要再拉拢其他冒险者,而且结果证明那场意外确实只算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故。 在莎娜看来,精明的哥哥并不会无缘无故去结交一名陌生的魔法师。 弗雷德侧头看了眼妹妹,“莎娜,你有注意到那名黑袍魔法师刚刚在念诵咒语吗?” 莎娜仔细回想了一会,有些不确定摇了摇脑袋。 她当时急着拿回魔杖,完全忘了留意这种事。 后来,她的注意力也都在旁边那个英俊又温柔的男人身上了。 弗雷德语气低沉:“当时我恰好在不远处,那个长着雀斑的魔法师并没有念咒语。或许他在心里念诵过了,但我更倾向于他是瞬发的魔法。” “瞬发魔法?”莎娜惊讶捂住嘴,这可是只有十分厉害的魔法师才能做到的,莫非那个人看着年纪轻轻,其实已经是高阶魔法师了? 弗雷德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只是简单的低阶魔法,普通的魔法师勤奋练习也能做到瞬发。但他施展的却是高阶魔法——空间囚笼。” “那可是高阶魔法啊!他一定是一位大魔法师,甚至是——” “法圣。” * 离开小镇的时候,佩兰还见到了几队结伴进入森林的冒险者。 他们警惕看向佩兰和楼关月,见对方只有两人时,又不太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走过盛开着一片莹兰花的湖泊,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光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森荒芜的森林。 楼关月并没有不安的感觉,他穿着有钱老爷才穿得起的雪白色丝绸衬衫,软皮马靴踩在铺着碎叶的小路上,却神奇的没有沾上泥土。 窥视感消失后,楼关月才慢悠悠开口:“佩兰,我们为什么不顺带接受补偿呢?那位贵族小姐一定会很乐意的。” 佩兰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伊老给你补习过亚卡兰斯特大陆的常识。” 坦白说,佩兰灵性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早点拒绝弗雷德,这个男人一定会做出几件坏事。 比如,答应和弗雷德等人聚餐的邀请,或者和他们一同探寻宝藏。 楼关月勾了勾唇,没有否认,“和光明教会相关的吗?嗯……如果你的身份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佩兰假装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恶意,面无表情道:“不怎么样。按照教义,我是要被铲除的异端,而你极大可能会和我一起被钉在十字架上烧死。” 楼关月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是个极为凄惨的下场啊,不过能和你在一起,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佩兰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的伤已经好了,准备什么时候离开?”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第八章 “什么?”听到他的话,楼关月明显怔愣了一下,好一会才闷闷道,“佩兰,你要赶我走了吗?” “你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月。”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后半句话,佩兰没有说出来。 今天早晨在门口看见楼关月时,佩兰心中就有预感,对方坚持和自己一起去镇子上,就是为了找机会离开。 楼关月垂下眼,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好,最后一丝生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暂时留在了体内,也许下一刻,我就会真正死去……” 他声音越来越低,透露出难掩的悲伤:“还是说,你不想履行契约了吗?要在驱逐我后,任由我的身体被野兽啃食?” 不,我没有。 佩兰有些茫然,不知道楼关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实话实说道:“不会的,等你死后,我会来到你身边,带走你的身体和灵魂。” 灵魂契约已经订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已经产生了紧密的连接。 当契约对象即将死去,回归灵界前,佩兰就会有所感应。 等那个时候,他会去取走属于自己的报酬。 想到这,他补充道:“月,不用担心,不管在哪我都能找到你的。在生命中最后的时刻,你可以去寻找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 并不是必须要被捆绑在自己身边,毕竟他是个相当厉害的魔法师,可以凭借灵魂印记,穿梭空间来到契约者的身边。 楼关月沉默了。 黑色密林中只剩下一片死寂,佩兰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对方心里升起了惊涛骇浪,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把人送出森林。 楼关月掩下眼底的冰冷,重新望向佩兰时,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除了这,我想不到能去哪里了。” “我失忆了。” “所以……” 楼关月说着,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去,他小心翼翼问:“佩兰,你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佩兰没有立刻拒绝。 楼关月知道这个借口并不高明,甚至听上去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越不可思议的原因,在某些时候就越有说服力,这样还能很好解释自己对亚卡兰斯特大陆知识的匮乏。 两人目光撞到了一起,半晌,佩兰率先移开视线。 “我没有要赶你走。”他淡漠地回答道。 虽然楼关月这幅模样看上去甚至有一点可怜,但佩兰知道,这只是他为了留下来,博取同情的拙劣伎俩。 失忆了? 骗孩子的把戏,对通晓灵魂奥秘的亡灵法师来说,这个谎言太过拙劣,简直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他不如坦诚承认自己是个文盲!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薄雾,但某种诱人的香气已经钻进了佩兰的鼻腔,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在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 是谁在煮什么吗?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半睁开眼,循着空气中的甜香,悄无声息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向下望去。 厨房亮着温暖的灯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炉灶的火烧得很旺,锅盖咕噜咕噜翻腾着热气,南瓜的甜香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佩兰轻轻走下楼梯,他惊讶地发现,走廊被打扫得很干净,原来散落一地的炼金材料也被整齐放到了工作室里面。 直到他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楼关月才仿佛刚发现他似的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他已经逐渐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醒了?看来时间和火候刚刚好。”楼关月晃了晃手里的木勺,“南瓜很甜,我想,它和小米煮成粥会非常美味。” “你……”佩兰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个问题,他看了眼炉灶,“你可以不用做这些。” 既然答应让楼关月留下了,他就不会轻易赶对方离开。 哪怕他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住进来的。 楼关月狡黠地眨了眨眼,微笑着说:“我也很想做点什么,但身无长物,只好干点家务表达感谢了。” “你是介意我没有得到允许,擅自使用了厨房吗?”见佩兰没有吭声,他小声询问道。 佩兰的视线从金黄色的南瓜蓉上面移开,语气无比认真道:“没有” 听到佩兰的回答,楼关月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笑容,“碗在哪个柜子里?我先给你盛一碗粥。” 佩兰指了指左上方的橱柜,楼关月伸手,拿出了他最喜欢的那只印着小骷髅的厚陶碗,盛了满满一碗。 他熟练地又淋上一小勺蜂蜜,撒上一把烤得焦香的南瓜籽,金色的粥被贴心放在了餐桌上,旁边还摆着一根干净的勺子。 “谢谢。” 说完,佩兰轻轻点头,端起碗喝了口温热的南瓜粥。 南瓜粥口感绵密,佩兰眼睛顿时微微睁大了。 握着勺子连喝了好几口粥,他才抬头称赞道:“太好吃了!月,你的厨艺非常棒。” 味道和玛佩尔太太的蜂蜜酒蛋糕一样好! 楼关月微翘着嘴角道:“你的喜欢就是对我的最大赞美。” 吃完早餐,佩兰放下叉勺,他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准备休息一会再去清洗锅碗,面前的餐具很快被人收拾走了。 “这些小事让我做就可以。”楼关月笑着对他说。 佩兰托着脸,看着高大男人极其自然在水槽前清洗餐具,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有侍从的感觉吗? 怪不得伊老总催促自己去炼制一个高阶亡灵,原来灵智高的侍从还能够照顾主人的生活起居。 可惜的是,月现在还不属于他。 佩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昨天在森林时对方说的话。 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知道楼关月藏着很多秘密,自己还是心软了。 但结果目前看起来不算坏。 他懒洋洋倚靠在椅子上,思绪发散开来。 人和人的相处,偶尔需要善意的谎言和礼貌的忽视。 嗯,不戳穿谎言本身也是一种善意的谎言。 “所以,你是终于开窍了,打算收他当魔法学徒了?”伊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魔法学徒?”佩兰疑惑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伊老为什么误会,但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收楼关月当学生的想法。 伊老慢条斯理地说:“打扫、洗碗、整理材料这些活,不就是学徒该做的工作吗?你准备收的这个魔法学徒长得还算顺眼,勤快,会做饭……我看你挺喜欢他的,还以为你打算收下这个学生。” 听完伊老的话,佩兰沉默了,他还是魔法学徒的时候,似乎也做过这些事? 不过他当时年纪小,老师并没有让他做很多家务活,最多是打扫打扫灰尘,在老师进行实验时帮忙递递东西。 “我不会收他做学生的。”佩兰否认了伊老的猜测,他站起身走向炼药室。 最近小镇上的冒险者多了不少,他准备借此机会,多炼制几批药剂放在格伦那里寄卖。 第三日早晨,吃饱喝足的佩兰靠在椅子上,十分满足地打了个小嗝。 没想到放了卷心菜和蘑菇的蒸粗麦面包会这么好吃,在准备去拿最后一个包子时,佩兰才霍然回过神来,他已经吃了整整六个了! 肚子撑得鼓胀,发觉楼关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佩兰轻轻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将手缩了回去。 月才吃了两个呢。 楼关月微微勾了勾唇,像是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自言自语般说:“我今天早上发现胡萝卜和玉米的搭配似乎也不错,明天要一起尝试一下这个新配方吗?” “要!”佩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过……”楼关月看向佩兰,“将玉米一粒一粒剥下来可是个大工程呢,可能需要佩兰的帮助哦。” “我可以教你快速剥玉米的魔法。”佩兰下意识说。 楼关月愣了愣,“还有这种魔法?” “嗯,在喂鸡的时候研究出来的。” 在他好奇的目光中,佩兰后知后觉,楼关月似乎并不会使用魔法。 哦,在他们的部落里,甚至可能没有一个魔法学徒,否则他不会连最简单的魔法常识都不懂! “你养了鸡?但我好像没有在附近看见过它们。”楼关月有点疑惑。 “飞走了。”佩兰面无表情道。 “嗯?” “它们长大就飞走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佩兰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懊恼。 楼关月缓慢眨了下眼睛,他怀疑,佩兰养的真的是鸡吗? 不过佩兰看上去似乎并不想再谈和鸡有关的话题,他识趣没有问,站起身将收拾好的盘子拿进了厨房。 佩兰捧起精致的骨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加了蜂蜜的牛奶,想将人留下来的念头再次在他脑海里盘旋。 一名强大的战士能否成为优秀的魔法师呢? 嗯……这好像并不矛盾,毕竟亚卡兰斯特大陆也有不少战斗法师。 不知道月愿不愿意跟他学习魔法。 思及此,佩兰直接将问题抛给楼关月。 “月,你想做我的魔法学徒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第九章 “嗯?”楼关月似乎没想到佩兰会这么问他,一时颇为诧异,“你不想把我转化成亡灵生物了吗?” “想啊。”佩兰大大方方点点头,他喝口牛奶,半是嘀咕半是埋怨说,“但你看起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虽然搞不懂月为什么愿意呆在他身边,不过佩兰猜测,他多半是想留在这里等待奥斯汀宝藏的消息。 但现在佩兰又有些不确定了。 楼关月是一名厉害的武者,这一点佩兰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完全有能力去自己寻找宝藏。 可他似乎没有离开森林的打算,难不成是在等宝藏自己出来? “那你为什么想教我魔法?”楼关月反问道。 然后,他就看到佩兰眨了眨眼睛,有点狡黠,还带着点他从来没见过的孩子气。 “我觉得你想和我学魔法。”佩兰说。 这是种没来由的感觉,佩兰觉得武圣先生应该是对死灵法术感到好奇,毕竟它区别于常见的元素魔法,构建魔法符文的方式也不一样。 嗯,月可能还不清楚符文的构建方法,毕竟他连魔法常识都没有完全掌握。 但这些伊老会帮忙教会他的,它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 盯着佩兰看了半晌,楼关月突然笑了,“好啊,我答应你了。” 他对这种和修仙者引气入体完全不同的修炼方法十分感兴趣,这里的魔法师突破境界并不需要渡过雷劫,只要能完整施展下一个境界的魔法,就算成功进阶了。 比起磨炼,魔法师的修炼反倒更像是学习。 佩兰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看见他点头,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种可以称之为“雀跃”的感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找伊老给新收的学生补补课。 “不错嘛佩兰,你总算想通了!”伊老的语气和以往不同,隐隐透露些激动,“知识和传承是永恒的使命,没有哪个魔法师愿意让自己的毕生所学失传,伊莱克修斯的魔法理念也需要传递下去,这能让更多的人铭记这位伟大的存在!” 说着,它又“看”向了楼关月,“喂,小子,虽然你还称不上一个魔法学徒,但是也必须时刻将伊莱克修斯的魔法哲学深刻印在脑海里,有责任将这些知识传给下一代。” 嘴角微微弯起,楼关月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学生会永远铭记。” 伊老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继续说:“在你正式和你的老师学习魔法之前,我先给你补充一点魔法常识吧。” “魔法师的成就,至少有一半需要依靠天赋。因为任何一位魔法师想要掌握魔法的力量,就必须和元素进行沟通,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有些没有天赋的家伙,就算再怎么努力练习魔法,也只能是勉强算是个见习魔法师。”伊老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就算在魔法上没有天赋,也并不影响他成为一名出色的炼金术师,只不过需要付出足够的心血和代价。” “炼金术师?”楼关月觉得伊老的话别有深意,他假装没有发现,随口问,“炼金术师比魔法师还要强大吗?” 伊老轻呵两声:“未必,但他们肯定比魔法师有钱,也比魔法师烧钱。” 楼关月眨了眨眼,“佩兰好像就是一名炼金术师?我看镇子上的人都这么称呼他。” 佩兰:…… 对上那双乌黑的双眸,佩兰用一种严谨又肯定的语气对他道:“要叫老师。” 楼关月:“……好的佩兰老师。” 伊老来到佩兰身前,“小子,你的老师确实是一名十分优秀的炼金术师,以后你也会学到炼金术的,不过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早着呢。在接触第一个魔法之前,告诉我,你的魔法倾向于何种属性?” “炽热的火,灵动的水,自由的风还是坚韧的土?或者是更稀有的变体,比如光?哦,最好不是光,不然你恐怕学不了亡灵法术了,毕竟我从来没见过光属性的黑巫师。” 在亚卡兰斯特大陆,使用亡灵法术或者是修习其他黑魔法的,都被称为黑巫师。 “我不知道。”楼关月摊了摊手,脸上相当无辜,“老师也知道的,我现在失忆了。” 佩兰微微偏头,目光相当严肃看着楼关月,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去工作室给自己新收的学生打造一个简易的感应魔法元素的小道具。 在楼关月看不到的地方,佩兰轻轻摇了摇头。 生活在贫穷偏僻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没有必要找借口修饰。 身为老师,并不会因为学生启蒙的地方没有教堂而轻视他。 佩兰将魔法阵刻在随手拿到的石头上面,思绪稍稍有些发散。 以后有机会要好好开导一下敏感的学生,每个人都有学习魔法的权利,月不需要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 “老师是在生气吗?”楼关月收回看向走廊的目光,脸上有些失落。 “小子,收起你多余的担心吧。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见过佩兰跟谁红过脸,他多半是去给你准备检测精神力和元素属性的魔法物件了。”伊老毫不在意道。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佩兰的那位新学徒陷入了沉思,流露出些许苦恼。 “万一我的天赋不行,老师还愿意教导我吗?” 当然愿意! 他教导你魔法的原因多半和这个无关,否则以佩兰的性子会收学生才怪…… 伊老心里腹诽,也没揭穿佩兰,转而安慰似说:“……我能感受到,你拥有很强大的精神力,而精神力越高,吸收元素转化为魔力的效率和速度就越快。” 一般来说,天生精神力越强的人,魔法天赋就越高。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因为精神力能够通过大量的冥想和练习得到增长。 没多久,佩兰从工作室出来了。 他将那块用于元素感应石头放在了楼关月伸出的手掌上,“握住它。” 楼关月好奇看了看,这很明显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真的能够用作测试属性的工具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佩兰解释道:“我没有检测用的水晶球。这块石头上面有我镌刻的魔法文字,你放出精神力去触碰它,石头上就会发出和你自身属性最接近的光芒。” 楼关月点点头,在佩兰的示意下,放出一缕精神力小心碰了碰它。 他的是金火双灵根,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两种元素更亲近。 楼关月心里难得升起了一丝期待。 一秒,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石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佩兰:? 有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画错了魔法阵。 楼关月也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他期待望向佩兰,“老师,我是什么属性的呢?” 佩兰沉默了片刻,“你先把石头给我。”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到了佩兰的手中,突然散发出强烈的黑色光芒。 魔法阵并没有问题。 佩兰将石头扔回给楼关月,“你再试一次。” 楼关月依法照做,从刚才的情况,他大概能猜到,自己多半是无法感应到元素,也无法使用魔法了。 应该是这个世界对外来者的排斥,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同样存在灵力,不知道这是不是伊老说的元素。 果然,就算再次尝试,那块石头也没有散发任何光芒。 “真是怪事!”伊老惊奇道,书页快速翻了起来,似乎想从里面找到能够解答这个难题的答案。 佩兰又一次陷入了疑惑。 难道是他出身的那个古老而神秘的部落,身体拥有某种隐秘的力量,所以无法被魔法感知到? 看见楼关月变得有些呆滞的表情,佩兰斟酌着说:“大多数人的魔力如同一条色彩鲜明的河流,一眼就能分辨,火就是红,水便是蓝。” 楼关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等他开口,佩兰继续道:“但还有另一种情况,据说在大灾变之前,神灵还行于地上的混沌时代,那时候的生灵魔力尚未分离,是‘没有’颜色的,或许你是先祖就是大灾变前的遗民。” 楼关月懵懂点头,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佩兰说的那种情况。 不过能将错就错,掩饰自己的异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混沌时代吗?那真是一段让人神往又恐惧的,史诗般壮丽的岁月啊。”伊老长长叹了口气。 “小子,如果你真的是史前遗民,生机断绝却仍然不死的事也不奇怪了,毕竟那是段只能传颂在诗歌里的神话,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事,除了伟大的死灵圣法神。” 楼关月惊讶:“伊莱克修斯难道是大灾变时期的伟大存在?” “不可直呼死灵圣法神的名讳!”伊老不满道,“他并非活跃在那个年代,但是,他却收服了一位大灾变前的传奇人物。” 佩兰一惊,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听伊老提起过,在时代能配得上传奇二字的,一定是位接近神灵的存在。 “死灵圣法神……”楼关月喃喃,眼神深邃几分。 书写这本魔法书的人,那位伊莱克修斯难不成是位神灵?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第十章 楼关月站在窗边,摩挲着手里那块刻着魔法阵的石头,夜晚的凉风带着草木的味道吹在了他的脸上,发丝散落在两侧,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黑色的雾气无声蔓延开来,他的神识慢慢脱离了身体的桎梏,朝着大橡树外扩散开来。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想去窥探木屋的另一位存在。 此时夜色浓重,细碎的月光洒进了窗户,床上的人在寂静中沉沉睡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还紧紧抓着枕头的一角。 仿佛察觉到了有人注视,佩兰突然睁开眼,眼里还带着一丝困倦和疑惑。 还挺敏锐的。 楼关月唇角不太明显上扬一下。 佩兰迷迷糊糊转了转眼珠,未察觉到异样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左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楼关月见佩兰没有醒来的迹象后便收回了注意力,神识穿过曜夜森林来到了小镇上。 街道上昏暗阴沉,偏僻的小镇里用不起路灯,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除了某些想另辟蹊径寻找宝藏的冒险家们。 那些疑似有宝藏的地方,在他神识的扫视下,渐渐变了模样。 广场上,光明神的石像外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身后的教堂则在深重的黑暗中散发着耀眼的白光。 那是光明和信仰的力量。 神识的注视下,楼关月看见了神像中有模糊的阴影一闪而过,他正想看得更清楚时,灰蒙蒙的石像内,突然跃出了一轮金色的、耀眼的太阳。 一道低沉的哼声隔着无数虚空和时间传来,纯粹明亮的金光瞬间点燃了一切,金色而灼热的火焰如有实质地缠上了楼关月的神识。 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意,楼关月眉头轻轻皱起,毅然切断了这一丝精神力。 那股诡异的力量没有找到主人,只好不甘不愿熄灭。 沉默寂静的街道中悄无声息结束了一场博弈,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 如果佩兰在这里,就会相当严肃地告诉他。 不可直视神明。 “有趣。”楼关月睁开眼,极轻地笑一声。 这个位面里,不仅真的存在着神灵,还能够切实影响着世界。 不过,本体暂时过不来。 楼关月神色淡然,左脚向前缓慢迈出,下一刻,穿着雪白衬衫的长发男子就出现在了光明神的石像前。 他一眨不眨看着三米高的石像,半晌,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一抹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咔嚓——” 男人转身离开的瞬间,石像发出了一串令人牙酸的沉闷声,仿佛千万根细小的骨骼在同一瞬间被碾断。 空气中传来几不可闻的簌簌声,细腻的石粉缓缓飘落,高大的神像悄无声息碎成了一地齑粉。 楼关月慢悠悠走在街道上,边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和舒爽的凉风,边踱步走向旅馆的位置。 一楼值夜的店员似乎没有看见这位不速之客,用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没忍住睡意倒在了桌子上。 楼关月一步步上楼,停在了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口。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主人。”高大魁梧的男子低着脑袋,极为恭敬对来客行了一礼。 这位光明教会的骑士,竟然是当初在街上遇到的贵族少女的同伴! 楼关月越过骑士,走进了点着煤油灯的里间,他扫了眼简陋的屋子,没有选择坐到椅子上。 “说说吧,你们这些天有什么收获?” “是。”骑士始终低垂着脑袋,望向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面前之人,“主人,昨天我们去了小镇的……” 楼关月平静听完他的叙述,手指轻轻扯了扯傀儡丝,骑士双腿一软,跪在了原地,脸孔扭曲到异常,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情。 荷,荷,荷,痛苦的呻吟声被骑士紧紧压在喉咙里,不知过了过久,非人的疼痛才终于缓缓褪去。 他勉强找回了思考能力,声音颤抖祈求着:“主、主人,还有三天就到了预言说的日子,到那时宝藏一定会现世!恳求您,再给卑贱的奴仆拉姆斯登一个机会吧,您的仆人一定会把宝藏奉献给您……” 欣赏够了对方的恐惧,楼关月悠然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也只有一个。” 拉姆斯登伏下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赞美您的仁慈,伟大的主人。” * 饥饿唤醒了佩兰,在食物诱人的香气中,他竭力睁开眼睛。 佩兰侧过头,阳光还没照进窗户,他翻了个身,无声叹了口气。 自己醒来的时间是越来越早了,不知道月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 每天的早餐,都是最令人期待的,这种让人亢奋的期待也让佩兰改掉了某些坏毛病。 他没什么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起床,慢悠悠洗漱,神清气爽品尝着涂满了野莓酱的烤面包,觉得这才是大魔法师的生活该有的模样。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佩兰的感慨。 这声音不像雷鸣,更像是魔法轰在防护结界上的声音。 在曜夜森林外围看见冒险者时,佩兰知道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有寻宝者来森林里碰运气。 于是从小镇回来后,他就在大橡树附近布置了魔法结界,将小木屋隐藏起来。 轰隆声还在继续,连他们脚下的木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餐桌上的杯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来者看上去并不打算展示善意。 对面的楼关月放下手中的馅饼,眉头一皱,“我去外面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佩兰搅动木勺的动作顿住了,他递给楼关月一个眼神,推开门率先从屋内走了出去。 魔法能量撞在结界上的爆裂声刺耳又沉闷,佩兰已经看清了“客人们”的身影,脸色微变。 一个手持巨剑的男人正一下下地奋力劈砍着结界,他眼神中充满狂热,配合着身后魔法师的攻击,精准朝结界的某处攻击。 “伏恩,加把劲!这结界这么强,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巨剑武者粗声粗气喊道。 被称作伏恩的魔法师有些犹豫,他紧紧握着法杖,担忧道:“乔,这魔法波动很不寻常,会不会是哪个魔法师居住的地方?” “喂,胆小鬼,你怕什么!里面就只有一棵树,哪个厉害的魔法师会住在树上?”旁边的女冒险者不屑撇了撇嘴,眼睛却不停往结界瞟,试图窥探结界内的情况,“这棵树很可疑,还被结界保护起来,说不定奥斯汀的宝藏就藏在里面!” “就算有人又怎么样?”乔冷笑一声,“我们可是有六个人,小队的成员都是魔法师和武者,队长更是高阶的神圣法师!就算里面有隐居的魔法师,我们也有自信碰一碰!” 结界内,两人将冒险者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佩兰眼眸闪了闪。 神圣法师? 只有加入了光明教会的光属性魔法师,才能被称之为神圣魔法师,拥有光明神赐予的力量,他们不但能够使用光明系的高阶魔法,还能够施展治愈和净化魔法。 顶得上半个牧师了。 怪不得这群冒险者敢这么嚣张,这个实力在曜夜森林外围,确实足以横着走了。 仗着对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佩兰仔细打量着外面的五六个冒险者,终于在队伍最后面锁定了巨剑武者口中的神圣魔法师。 楼关月转头看向佩兰,嘴唇紧抿,眼里却带着几分似戏谑似玩味的笑意,“老师,需要我把他们都赶走吗?” 微微颔首,佩兰没有拒绝。 他口中默念几句咒语,将隐形魔法撤掉了,两人的身影顿时出现在这群冒险者面前。 乔没想到面前竟然会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一个年轻男子,手抖了抖,那柄巨剑没拿稳差点砸到自己的左脚。 他吓得连退几步,注意到同伴们的目光,粗犷的脸庞蹭一下红了,他梗着脖子愤怒道:“呸,婊子养的家伙,想吓唬你乔老爷?!” 楼关月眯起了眼,在佩兰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杀意。 “噗通!” 没有任何征兆,乔只觉得一股可怕的巨力从头顶上传来,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股力量按倒在地,他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道歉。” 一道平静的嗓音清晰传入他的耳朵,乔艰难抬起头,惊恐看向了男人身后的俊美少年。 “我……”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乔的额头挂上了细密的冷汗。 短暂的死寂之后,其余冒险者们纷纷摆出了防御姿态,聚拢在神圣法师身旁。 身穿白色魔法袍的神圣法师举着法杖念动咒语,柔和的白光落在了乔身上,缓解了内脏震荡带来的痛苦。 乔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队友身旁靠拢,他啐了一口:“偷袭算什么本事!识相点就把结界打开,看在你们率先找到宝藏的份上,还能分到口汤喝!” 那名神圣法师同样倨傲扬起下巴,嘲弄道:“贪婪总是让人愚昧,奥斯汀的宝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第十一章 隐形魔法解除后,大橡树和小木屋出现在了结界内,佩兰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平淡地回答:“这里是我的法师塔,没有你们想要的宝藏。” 法师塔? 神圣法师史迪威的眼神里明显表达了自己对这番话的不信任。 再离群索居、孤僻古怪的魔法师也不会把法师塔建在曜夜森林吧?这里可是凶名昭著、危机四伏的禁区! 高贵的魔法师就应该住在美丽的庄园或是富丽堂皇的城堡里,而不是像上世纪的老古董一样把法师塔建在荒郊野外! 况且这棵树看上去也十分可疑…… 乔瞪着这个刚刚“偷袭”自己的少年,冷笑道:“小子,你就是你说的法师塔——” 他反驳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完,楼关月就微笑着打断道:“闭嘴,蠢家伙,冒犯一名大魔法师的后果,可不是你这样的小爬虫能承担得起的。” “哈?”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突然疯狂拍打起旁边的魔法师,脸上肌肉一抖一抖的,“伏恩,你刚刚听清楚了吗?他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孩子都敢说自己是大魔法师了,你怎么还是个弱小的见习法师?” 伏恩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他抿着嘴小声说:“我现在已经不是见习魔法师了。” 然而没有人在意他的话,女刺客艾娜撩了下头发,戏谑道:“这个笑话还算不错。” 史迪威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小子,你难道不知道,大魔法师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的名字和事迹会被学校和教会传颂,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魔法师都能冒称大魔法师的。” ……这不是笑话……佩兰面无表情想着,一个活生生、不被世人知晓的亡灵大法师就站在你们面前。 不过就算实力得到了认可,人们估计也不会想传颂他的名字和事迹。 除非在恐吓某个不听话的孩子时。 乔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捧着肚子直起身看向史迪威,“别跟他们废话了,这两个人仗着有魔法结界,估计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同伴的援助。等把结界轰碎了,看他们怎么嚣张。” “队长,我来对付那个穿黑袍的魔法师。”艾娜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匕首,藏在掌心下面,眼睛忽然变得幽黑。 再厉害的魔法师只要被擅长近身战斗的刺客拉进距离,只会是被秒杀的下场。 几位冒险者又一次拿起了武器准备发动攻击,冲突的走向让佩兰愈发困惑,他们不是在友好协商,准备好好解决误会吗?怎么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了? 他没有去看那个叫嚣得最凶的战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神圣法师。 对方的魔杖顶端闪烁,开始勾勒起魔法符文,佩兰却犹豫了。 亡灵法师最恐怖可怕的地方,在于他能召唤一群让人绝望的,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 而且亡灵法师作战的主要方式,就是指挥他手下的亡灵军队,操控强大的亡灵和敌人战斗。 但是他的亡灵大军,嗯……目前还在组建中。 刚物色的新成员…… 佩兰眼神复杂看向楼关月,对上了对方无辜又饱含期待的目光,“老师,既然他们不相信我的话,那也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超阶的毁灭魔法轰杀他们吧!” 佩兰:…… 他哪里会超阶的毁灭魔法! 如果真的用死灵类法术把面前的神圣法师杀了,自己肯定要背上光明教会的追杀令,一路逃亡。 这与他未来的计划相冲突,所以佩兰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更别提杀死这帮冒险者了。 楼关月哪里知道佩兰的纠结,还在用充满挑衅的表情刺激这群冒险者的神经。 史迪威冷笑着举起了魔杖,他倒要看看,这位“大魔法师”要使出什么超阶魔法! “动手!” 复杂的高阶魔法,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念诵才能施展,而大魔法师才能施展的超阶魔法自然需要更长时间。可对面少年看起来不慌不忙,甚至连魔法杖都不屑于拿出来。 史迪威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对方看起来是个少年,其实是个活了很长时间的老怪物? 不对,这种人脾气一般都很古怪,被挑衅后态度怎么可能这么温和,多半是装给他们看,企图拖延时间的! “该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什么花样。”史迪威咬牙低语了一声,魔杖更快在半空中挥舞着。 他的队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拿起武器对结界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这个魔法结界是炼金术的产物,有时间和吸收魔素的上限,不能支撑太久,佩兰估计,再来一次堪比高阶魔法的攻击,结界就要彻底碎了。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魔法学徒,抱着反正向武圣先生求助也不丢人的心态开口:“月,你能在不杀死他们的前提下,把他们都赶走吗?” 楼关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佩兰居然打算在这个时候考验自己的实力。 他心底略微感到有些遗憾,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道:“当然可以,但只需要赶走就行了吗?不需要再……” “不,不需要。”佩兰果断拒绝道。 他可不想有些恶趣味的武圣先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透露些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好吧。”楼关月耸耸肩,“不过老师能给我施加些祝福类的魔法吗?我一个人对付六个人会有些吃力。” 在必须控制力道,不能杀死他们的情况下。 “我的祝福魔法,目前你应该是用不了,不过我会为你施加简单的增加速度的魔法。”佩兰脸上没有一点多余表情地拿出根灰扑扑的魔杖。 楼关月没问自己为什么用不了,在得到风精灵的祝福后,他明显感觉身体稍微轻快了些。 他勾了勾唇,两步跨出,来到了结界之外。 乔没想到楼关月居然主动送上门来,眼睛寒光乍亮,飞快冲刺,一手挥舞着巨剑,一手握拳,几步就靠拢上来。 旁边的女刺客艾娜,提臂挥刃,刺向了楼关月的头部。 嘭! 空气炸响,楼关月突然消失不见,两人攻击落了空,惊疑不定看着对方。 怎么回事?刚刚是幻觉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艾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思考,她警惕望向四周,在左侧三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了重新出现的楼关月。 她猛地转身,下一刻,脖子上就被一个尖锐的物体抵住了。 “太慢了,刺客小姐。” 楼关月轻笑一声,手指动了动,餐刀略微偏移了方向,贴着她的脖颈擦过,手肘一撞,将她砸到了地上。动作间,他又抬高了另一只手,挡下了劈砍过来的剑刃,绷紧脚背,由上往下一脚踢出。 他没管正在靠近的战士和即将落在身上的箭矢,瞬息之间冲向了躲在最后面的魔法师。 想要击败一个魔法师很简单,打断他的吟唱就行。 敌人的强大超过了他的想象,队友们仅仅一个照面就落败了,伏恩大惊失色,加大了魔力输出维持着面前的“水幕魔法”。 楼关月沉腰挥臂,利刃刺中了蓝色的清澈水幕,却无法寸进,以刀尖为中心,层层叠叠像是水波般荡漾开来,卸去了力道。 楼关月挑眉,没想到看似普通的“水幕咒”效果如此神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防御魔法吗?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佩兰,很好奇亡灵法师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应对。 直接召唤出一大批亡灵,消耗掉对方魔法的威能吗? 还是用控制心灵的咒语,打断他的施法? 不知道这个和秃驴们的金刚罩有些相似的魔法,能不能防得住他的傀儡丝。 水幕中央,史迪威的咒语即将吟唱完毕,他上下嘴唇快速触碰着,表情变得肃穆而神圣。 “每当太阳的圣光铺洒在大地,神的福泽……” 魔法即将完成的前一刻,一柄冰冷的利刃抵上了他的脖颈。而他身后的伏恩悄无声息趴在了地上,周围的水幕也已经消失。 “你……”史迪威心中骇然,还没来得及念完最后一段咒语,利刃更贴近了他的脖子几分。 没有辜负佩兰的信任,楼关月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直接挟持住史迪威让他的队友们不敢擅动。 “再不停下你的魔法,我可不能保证这把刀等一会是什么颜色。” 史迪威脸上露出不忿,刚准备使用防御的魔法物品,又听见他慢条斯理道:“在你防御用的龟壳起作用前,我会先一步割掉你的喉咙哦。” 史迪威的脸霎时白了。 “阁下!” 又有人过来了。 弗雷德在远处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片森林庞大的魔力波动,怀疑是有人为了宝藏大打出手,他立刻带着队友靠近了此处。 让他意外的是,双方还都是他的“熟人”。 佩兰同样有些诧异看向来者,是上次在街上遇到的贵族小姐和少爷,他们也是来森林找奥斯汀宝藏的吗? 不会也要和这群人一起攻打自己的法师塔吧? 果然,贵族和光明教会的人都是最棘手最麻烦的。 “队长,他们同伙来了!” “弗雷德?”史迪威被挟持着既气又急,不敢胡乱动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原来是你们先发现的宝藏,又设下埋伏,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 “埋伏?宝藏?”莎娜语带疑惑地低语道,她茫然地看向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找到宝藏了?” 史迪威愕然出声,“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老实点,谁跟他们是一伙的。”刀刃贴着皮肤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红痕,楼关月微笑着看向弗雷德等人,不咸不淡道,“怎么,你们也准备来我和老师的家里找宝藏的?” “不不不,尊敬的冕下,您误会了。”弗雷德赶紧撇清关系,他冲佩兰讨好地笑了笑,“我们无意路过这里,现在就离开。” 听完楼关月的话,弗雷德很快就反应过来,史迪威等人多半以为这里有宝藏,才闯入了佩兰的住所。 开玩笑,就算这里真的埋藏着奥斯汀的宝藏,法圣看上的东西,他们这些小角色可不敢抢。 史迪威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冕下? 在教会里,只有主教以上能代表神灵意志的那几位才能被称为冕下,同样的,对大魔法师和武者宗师的强者,当面称呼时加上“冕下”这个后缀,以示尊敬。 不会吧?这个看上去连魔法学徒都不是的少年,居然真的是一位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 对,一定是的,他的学生都能轻松制服了我们所有人。 明白自己得罪了一名大魔法师,此时的史迪威恨不得立刻跪下请求对方的谅解。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第十二章 史迪威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道:“抱歉,冕下,无知和鲁莽蒙蔽了我们的双眼。我们不仅冒犯了您的居所,还妄图挑战您的权威。” “请饶恕我们的失礼,也恳请您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其余几人也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低着头缩得像只鹌鹑,惴惴不安。 弗雷德还是第一次见到史迪威吃瘪认怂的模样。 呵,这家伙自从觉醒了光明属性,被教会吸纳成为一名神圣法师后,就一直带着种傲慢俯视的态度,每次见面都想让人揍他一顿呐…… 不过大家都是同僚,他就算再讨厌史迪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死于傲慢和愚蠢。 在不波及自身的情况下,随便为他求求情好了。 弗雷德斟酌着语气道:“冕下,史迪威他们已经意识到了犯下的错误,也愿意选择接受惩罚。” 史迪威忙不迭点头。 佩兰听得一头雾水,他们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嗯,一定是月太厉害了,三两下就将他们制服,所有才会恳求我帮忙求情。 念头闪烁间,佩兰看向楼关月,主动询问道:“月,你想要怎么处置他们?” 史迪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处置? 当然是杀了炼魂,或者做成傀儡了。 楼关月漫不经心想,不过,他品格高尚且善良的老师看上去不太能接受这种惩罚方式。 作为一名长期受到排斥和敌视的亡灵法师,他真是心软得有些荒谬。 楼关月无声勾了下嘴角,他看了眼摇摇欲坠的魔法结界,嗓音如常地回答道:“老师,要不然就让他们将身上值钱的物品都交出来,用来赔偿这件炼金物品的损失。” 佩兰眼前一亮,非常赞同地点了下头。 这个魔法结界可是他花了差不多三十种炼金材料才做好的,其中不乏稀有的矽金。待会他还要费一番工夫修补,让他们来赔偿损失十分合理。 楼关月眨了眨幻化成浅棕色瞳孔的眼睛,补充道:“这是他们应该给予的赔偿,甚至算不上惩罚,如果老师还有其他的打算……” 佩兰摇了摇头:“不用了,就按你说的去做。” 楼关月边擦拭起餐刀上不知何时洇上的血迹,边微笑说道:“服从您的吩咐。” 史迪威一颗心落回原地,急促喘了口气,额头尽是后怕的冷汗,脸上本能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赞美您的仁慈!” 他没有犹豫,没有耽搁,把身上的物品连同空间戒指都掏出来,放在了结界外面。很快,佩兰脚下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全是各种各样的金币银币以及魔法材料。 史迪威肉疼地把空间戒指放在上面。 里面可装着他大半的身家,普通的能源晶石和稀有的材料都有,还有几件防御效果很好的魔法道具。 旁边看戏的弗雷德挑了挑眉。 嚯,不愧是贵族出身的神圣法师,家底还挺丰厚的嘛。 “冕下,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史迪威讨好笑笑,小心翼翼地看着佩兰,“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现在就离开森林。” “等等——” 听到这话,史迪威等人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佩兰板着脸,相当严肃指了指不敢正视自己的巨剑武者,“他还没有道歉。” 史迪威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最开始,乔就是被这位大魔法师按在地上,要求对他的学生道歉。 他用眼神示意乔,一旁的艾娜见他没有反应,又用手肘撞了撞他,乔还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相当不情愿。 他所有的积蓄都交出去了,还需要道什么歉! 大魔法师也不能让一个孤傲的灵魂屈服! 瞥了眼失去巨剑的武者,楼关月将方才那柄餐刀丢到了“杂物堆”上,随手拎起那柄沉重古朴的巨剑,体贴道:“老师,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的。” 感受到楼关月似笑非笑的目光,乔心头一紧,当即毫不犹豫道:“对不起!” 佩兰看了楼关月一眼,见他没有表示,摆摆手让这群冒险者离开了。 “月,有好多好多炼金材料!”佩兰看着一地金闪闪的东西,整个人雀跃起来。 史迪威他们不但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还把武器也留下了,佩兰将魔法道具和武器都挑了出来。 “这些都给你。”他将附上魔法力量的武器和魔法物品推到他面前,“里面应该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楼关月扫了一眼,发现佩兰几乎把最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这一堆里了,微挑眉毛,“这些全部都给我?” “嗯。”从一堆炼金材料中抬起头来,佩兰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谢谢你。” “谢我?” 佩兰噙着不太明显的笑容,继续整理脚下的战利品,“还好有你在,否则我一个人可解决不了他们。” 楼关月瞄了一眼对方的反应,忽然笑了笑。 原来刚才的从容和淡然全是装的啊…… 他该不会以为是我把这群人吓跑的? 楼关月眼角一弯,眼睛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连语气都是带笑的,“这样啊……那,佩兰,你准备怎样感谢我?” 佩兰忽然抬头,皱着眉头纠正:“要叫我老师。” “好的老师。” 见他乖巧答应,佩兰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楼关月反问道。 看见佩兰点头,他矜持地拉长了语调:“我想要老师……” 他语气带上些暧昧,佩兰狐疑地看了眼楼关月。 “……想要老师的魔法书。” 他脸不红心不跳说出了后半句话,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停顿是否会引人遐想。 很明显,佩兰大概率是没有产生别的想法,他迟疑问:“你只想要魔法书吗?” 楼关月顿了顿,目光掠过佩兰还做着伪装的脸,极轻笑了笑。 在佩兰疑惑的目光下,他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回答:“嗯,我想要学习死灵法术。” “我没有魔法书,但身为你的老师,理所当然会教你使用魔法,这个不能算在里面。”佩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 楼关月眨眨眼,“那我现在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这个感谢可以留着吗?” “可以。”佩兰直接答应了他,连期限也没有设置。 楼关月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 他随手拿了两件魔法物品,没看其他的东西,心情不错问道:“这些都给你,我欠下的债务算还请了吗?” “嗯,现在你是我的债主了。”佩兰再次点头,没注意到楼关月捏着空间戒指的指节突然白了些。 反正自己不需要,也可以让格伦帮忙卖掉,佩兰有些高兴想着。 今天是个丰收的日子呢。 * 乔等人哭丧着脸走在森林中。 奥斯汀的宝藏没找到,自己还先被“洗劫”了一番,真是倒霉透顶! 史迪威叹了口气,他带着沮丧、失落和懊恼等情绪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别灰心,只要找到宝藏,他就能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碰巧同行的弗雷德走出那片森林后,慢悠悠开口了,“不得不说,史迪威,你的运气有够好的。” 史迪威脸色更加阴郁,语气嘲讽地回了一句:“呵,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弗雷德摇摇头,“我并不是在嘲笑你,史迪威。很高兴你能从一名法圣手底下死里逃生,代价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金钱和几件魔法道具。这是多么的幸运,你应该马上赞美一番光明神。” “法圣?!” 史迪威整个人一下弹起,不可思议张着嘴。 弗雷德瞥了他一眼,在胸前画了个象征烈阳的圆圈,“是的,你更应该感谢那位冕下的仁慈,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庆幸吧。” “光明神在上!我居然得罪了一名法圣冕下……”史迪威喃喃低语了两句,同样在胸前快速点了四下。 和弗雷德等人分别,史迪威长长松了口气,对刚才的事情深感后怕。 他向光明神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片森林了! 等找到奥斯汀的宝藏后,他一定要远离克托坦城,远离赛德小镇! 越朝外走,能照进阳光的枝叶间隙就越多,史迪威反而却感到越来越冷。 那是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冷意,即使是在温暖的阳光下也无法被驱散。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当即喊道:“小心敌袭!” 史迪威警惕着周围可能的变化,想拿出自己的法杖,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周围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脚下的影子动了动,唯有艾娜眼尖看见了,她张嘴正想提醒同伴,身体却奇异地颤抖了一下,凝固在了原地。 已经晚了。 史迪威敏锐察觉到艾娜的异常,刚要有所动作的身体猛然顿住,就像被谁给予了沉重一击。 他的影子仿佛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 是谁……在攻击,他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灵魂仿佛触碰到了最冰寒最森然的东西,就连思维也变得缓慢,似乎已经被“冻”僵。 就在他的影子竭力挣扎,越来越淡,即将彻底散开前,那股诡异地控制感和寒冷霍然消失了。 他双脚一软,瘫倒在地上,心里涌出了极大的恐惧。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楼关月的思绪,他睁开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透露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算他们运气好。 很快,他的眼睛恢复正常,脸色如常打开了门。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第十三章 门外的走廊没有看到人,楼关月低下头,只看见了三只骷髅鼠。 骷髅松鼠们齐齐站好,脑袋上抬,三点赤红的火焰与楼关月静静对视。 画面有些诡异,就在楼关月即将开口时,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给了他。 佩兰要……把……你炼了…… 楼关月:? 他略一思索,眉头舒展开来,隐约有了个猜测。 “佩兰让你们告诉我,他要教我炼制药剂,让你们叫我去炼药室?” 骷髅鼠纷纷点着小脑袋,肯定了他的回答。 “好,我现在就过去。”他关上门,转过身时,三只骷髅鼠已经跑走了。 炼药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磨碎的粉末或者只使用了一部分的药材,中间还凌乱放着滴管、天平、木勺等工具。 佩兰正捏着木勺,双脚离地悬浮在一口巨大的坩埚旁边,眼神专注,不时快速朝里面丢入几片材料。 深蓝色的液体在锅中咕嘟嘟冒着泡,炼药室里浓重又刺激的味道清晰可闻。 楼关月刚一打开门,就猝不及防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忍住了小幅度扇扇气味的冲动,本能屏住呼吸,缓了足足三秒才走了进去。 察觉有人进入炼药房,佩兰一边专注将手中的黑色晶石磨成粉末,一边对楼关月说:“帮我从桌子上拿5片金兰草叶子。” 楼关月扫了眼凌乱的桌子,眉头微微皱起,佩兰没说金兰草的叶子长什么样,不过桌子上面只有一种叶片状的药材。 他从锡盒中挑出五片金黄色的叶子递给了佩兰。 “金兰草是一种罕见的草药,通常生长在潮湿的高原湖泊附近,罗塔利的马赫峡谷倒是比较常见,市场上流通的大部分金兰草也是从那里采摘的。”佩兰语气轻松介绍起金兰草的习性和功效。 “它是炼制感知魔药的主材料,能够帮助魔法师更好感应到周围元素的存在,引导魔法元素,加快构建魔法的速度。”也算是魔法师考核中不算作弊的“辅助道具”了。 也是这个因为这个用途,金兰草一直颇受欢迎,佩兰从没有在小镇上买到过这种魔法材料。 这些金兰草还是他从神圣法师的空间戒指里找到的。 赞美光明神!赞美神圣法师的慷慨! 金色的叶片一洒进锅里,蔚蓝色的液体瞬间沸腾,里面顿时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坩埚里飘出的雾气也随之染上了淡淡的金色,楼关月隐约能从里面闻到一点清香。 蓝色液体沸腾的声音楼关月听得头皮发麻,脸上却适时表现出了惊喜的神色,“老师是在给我炼制感知魔药吗?” “嗯,它对魔法学徒的启蒙阶段同样有很大帮助……再加点绿魔的粘液和元素晶核就完成了。”佩兰动作飞快又小心地用试管取了点绿色的液体,滴入了里面。 做完这些,他又用天平称量了一点黑色的晶核粉末,随手倒入了大铁锅中,并拿起木勺搅拌了几下,古怪的味道飘出来了,楼关月鼻子皱了皱,总觉得不太靠谱。 染上点点金光的绿色雾气瞬间冒出,炼药室中一片迷蒙。 佩兰眼疾手快施展魔法,将坩埚里粘稠的黄绿色液体装入了几个不透明的瓶子里。 他把装着感知魔药的药瓶放到了楼关月的手中,语气轻快道:“好了,你可以试着喝下它们,试试能不能感受到魔法元素的存在。” 感受魔法元素,是成为魔法师的第一步! 只有成功感受并和元素产生共鸣,月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学徒。 楼关月看着瓶子里黄绿色的粘稠液体,又用余光瞥了眼佩兰装好的另外几瓶魔药,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老师,全都要喝完吗?” 佩兰想了想,“一次喝一瓶就可以,效果能够维持三个小时。” 打开盖子,楼关月仔细观察起手上的药剂。 品相难看,味道刺鼻,口感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和丹药相比,旁观了它的完整炼制过程后,楼关月觉得佩兰的炼药手法简直称得上草率。 这玩意喝了真的不会有毒吗? 一眼看出楼关月心中所想,佩兰安慰了他一句:“月,虽然我是第一次炼制感知魔药,但请相信一位在炼药方面拥有足够经验的炼金术师。我保证,它就是一瓶成功的感知魔药。” 迎着佩兰期待的目光,楼关月默默点头,将不透明的瓶子凑到嘴边,仰头咕噜喝下。 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滑腻的触感和难以描述的怪味让他差点将魔药干呕出来。 楼关月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恢复了正常,带着点苍白的正常。 口感和味道虽然一言难尽,但这瓶魔药并非没有作用,喝下去后,他眼前的景象霎时变了,所有的颜色加重了几分。 绿的更绿,蓝的更蓝……他看清了房间内存在的自然元素。 桌子上摆放的魔法材料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彼此相互重叠,发出了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光华,晃得人眼花。他伸出手,只能看见一团纯黑色的雾气,一股烦躁的情绪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楼关月皱着眉,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佩兰。 方才没来由的焦躁和烦闷,在看见那个纯白色光影的刹那,神奇地消失了。 他的情绪平和下来,听见旁边纯白色的光影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颜色。”楼关月回答他道。 那光影又说:“很好,你已经能看到元素了,现在放出你的精神力,试试能不能调动周围的元素,勾勒出魔法符文。” 楼关月收束注意力,放出了一缕精神力,尝试触碰那些魔法元素。但它们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有触碰到这丝精神力,也无法被他的意志影响。 果然。 楼关月再次感受到了排斥,一股无影无形的力量迫切想把他这个外来者剔除出这个世界。他能感觉到魔力的效果正在飞快褪去,他心头一动,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窗边,望向了头顶那团巨大的金色火焰。 他的眼前顿时铺满了金色,四周瞬间燃起了一朵又一朵金色的虚幻火焰,每一朵都散发着太阳的气息。 他看清了那轮烈阳。 不,不能完全说是烈阳,巨大的烈日后面有着一抹浓重的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金色和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又飞快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个人影。 一个金色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人影! “祂”感受到了注视。 楼关月只觉得那一朵朵虚幻的金色火焰剧烈燃烧起来,下一刻,他的身体几乎被点燃,思绪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 佩兰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他赶紧上前,使用冰雪类魔法试图熄灭他身体上冒出的金色火焰。 然而所有的魔法还未来得及落在他的身上,就已经被火焰灼烧殆尽。 佩兰一下子手足无措,伸出的手也因为沾染上火焰,剧烈灼烧起来。 他的脸上顿时充满痛苦而扭曲的神色,但动作并未因此而停顿,边默念着什么,边抓住了那只手。 这场诡异而又可怕的变化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楼关月身上的火无声熄灭了。 佩兰松了口气,有些虚弱地低语:“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楼关月紧闭着眼睛,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笑着道:“老师,感知魔药现在好像没有效果了。” 佩兰略微感到有点无语,他的眼睛都流血了,还想看到什么? 他皱着眉,没好气道:“不许东拉西扯,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关月没有回答,反倒笑着问:“老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位神明吗?” 佩兰搀扶他的动作一顿,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轻声道:“不,但现在,只有一位神明。” 楼关月任由佩兰将治疗魔法落在自己身上,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比大灾变更加遥远的时代,在更久远的以前,世界上一共有十三位神明,他们各自掌管着不同的神权。那时候,他们的神国坐落在这片大地上,那时的亚卡兰斯特大陆并不是只有一块大陆,而是有数个不同的位面。” “天使们居住在云端,天使之王萨塔纳执掌着天空的权柄。” “死神掌管着灵界,那里是生者的禁区,也是祂的神国。” “在那个时代,各族混战,人类是其中最为弱小的存在,人们还没有掌握魔法,只能被异族奴役,成为猎物,直到光明神降世……” 佩兰停顿片刻,继续道:“他收回了古神们的权柄,成了唯一的,全知全能的神明。” “唯一的?”楼关月喃喃道,“如果神也有了贪念和恶意,人们还会信仰祂吗?” “月,慎言。”佩兰鲜红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用平静到近乎没有情绪波动的语气道,“不可直视神明,不可亵渎神明,不可……” 楼关月打断了他,“佩兰,你信仰光明神吗?” 佩兰依旧安静注视着他,没有回答。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第十四章 尽管金色的火焰并没有皮肤上留下烧伤的痕迹,但直视太阳仍旧给楼关月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除了身体和灵魂上的痛苦,他的眼睛几乎被火焰点燃。 换成一般人,不陷入疯癫也会因为灼伤成了瞎子。 他却像个没事人般,只是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两天后,又活蹦乱跳起来。 “你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多休息几天。” 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佩兰走过去,果然看见了楼关月忙碌的背影。 楼关月头也没回,声音却带着笑意:“没关系的,虽然蒙着眼睛,但我还是能够看得见的。” 佩兰皱着眉头,正要开口,就听见他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今天的早餐是奶油蘑菇汤,我们可爱的小邻居们清晨送来的森林的馈赠。” 蘑菇? 昨天晚上确实下了一场雨,每当大雨过后,老橡树根部堆满落叶的角落里,总会撑起一柄柄小蘑菇伞。 佩兰探头看向楼关月身后冒着白气的铁锅。 “厨房热,去外面坐一会吧,早餐马上就好了。”楼关月转过身,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沾了点奶油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将佩兰“请”出了厨房。 佩兰只好站在外面,看着男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厨房,空气中弥漫着奶油融化后的香味,蘑菇的鲜香也一点点从鼻端钻入了喉咙,他的情绪不再紧绷,对接下来的早餐无比期待。 过了好久好久,楼关月才熄火揭开锅盖。 他的眼睛还蒙着纱布,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铁锅,小心翼翼将蘑菇汤放在餐桌中央,给佩兰和自己一人装了一碗。 楼关月在他对面坐下,像个等待夸奖的大男孩,“第一次做,尝尝看,亡灵大法师主厨的手艺。” 佩兰舀起一勺浓汤,小心地吹了吹,醇厚温暖的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佩兰眼睛亮晶晶冲他竖起了拇指,又担心楼关月看不见,含糊夸道:“真好吃,比镇上餐馆卖的还好吃,完全看不出你是第一次做。” 他随即用自己的行动,充分肯定了这顿大餐的美味程度。 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也被面包吸走,佩兰再次在心底由衷赞美起楼关月的厨艺。 蘑菇汤真的很好吃,比起前天月给他的黑色药丸,简直不知好上多少! 那个叫辟谷丹的丸子虽然能抗饿很久,但不得不说,还是经过精心料理的食物更能打动人,让人充分感受到享用美食的快乐。 打了个饱嗝,佩兰心里莫名有了点心虚。 他真是个严酷且不近人情的老师,学生受伤了,还毫无愧疚指挥他给自己做饭。 而他连第一个魔法都还没教会月。 这太不应该了。 这个想法飞快闪过脑海,在楼关月起身准备收拾盘子和叉勺时,佩兰赶紧上前一步,抢先将餐具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 他抢着干活的样子显得手忙脚乱的,看得楼关月轻笑了一声,眼眸的情绪被白色的纱布所遮掩。 水槽前,佩兰控制着哗啦啦的水流,将铁锅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是让锅变得干净的魔法吗?”在外面“看”了会的楼关月突然问。 “不是。”佩兰将清洗干净的盘子一一摆进橱柜里,“这个是普通的操控水流的魔法。” 楼关月笑着耸耸肩:“好吧,要是有能让餐具保持干净的魔法就好了,比如盘子上永远不会沾上食物这样的。” 佩兰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可以尝试开拓一下防御魔法的新用途。” 很多魔法都是在特定情境下被创造出来的。 随着魔法被人们熟知并流传出去,后来的学习者因为能力不同,使用的场景不同,慢慢就会开拓出其他的用法。 保护餐盘不被食物弄脏,怎么不能算一种防御呢? 一个个可能会被成功使用的魔法飞快在佩兰的脑海中冒出,让他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些尝试的冲动。 弄好这一切,又将手上的水擦干净,佩兰却没有回房间。他拿起常穿的那件魔法斗篷,宽大的帽兜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的脸。 “待会我要出门一趟。”他对楼关月说。 佩兰很少会出门,除了去镇上采买必要的生活物资或是寄卖东西,他几乎从不主动离开小木屋。 他们前几天才从小镇上回来,短时间内并不会再去,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出门呢? 想到这里,楼关月有了个猜测:“是要去找西珀先生吗?” 那位暗精灵是他在森林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佩兰轻轻点头,半晌又解释了一句:“这几日进入曜夜森林的冒险者太多了,我去看看他的家有没有被人破坏。” 有了前几日被人打上门的遭遇,佩兰有些担心度假未归的精灵。 上周西珀就已经前往维利娅湖畔,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湖泊,在曜夜森林的内圈,离这里并不算特别遥远。 按照以往的度假日程,他在三天前就应该从那回来了。 西珀也去寻找奥斯汀的宝藏了吗?还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保险起见,佩兰决定先去精灵的住所找找他。 愿精灵母树庇佑他。 “老师,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楼关月从后面跟上来,还顺带关上了小木屋的门。 他见佩兰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拿出一个罗盘样式的物品,自顾自补充道:“老师,我有一种特殊的寻物道具,如果西珀先生真的失踪了,我还能帮忙寻找线索。” 佩兰略显诧异看了眼他手中的“魔法物品”,嘴唇翕动了几下:“我带你去。” 他拉了拉帽檐,快走两步来到楼关月身侧,伸出右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感觉到对方手上的肌肉略微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佩兰坦然解释道:“注意脚下,别害怕,西珀的家里有空间锚点,我们待会会通过空间魔法直接过去。” “嗯。”楼关月抿着唇,任由他继续牵着自己的手腕,跨进了身前一人高的黑色漩涡。 穿过次元门的瞬间让他感觉到了短暂的撕扯感,这个空间通道还算稳定,没有剧烈的元素波动。下一刻他们就从门内出来,抵达了精灵的居所。 从空间裂缝中出来,楼关月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没有主动甩开。 和佩兰住的橡树木屋不同,精灵的居所没有特意圈出能让阳光照射进来的空地,光线被交错的树冠筛成一片片碎金,星星点点洒落在缠绕着古藤的树堡上。 佩兰走近前面的巨树,寻找到一个隐蔽的入口,敲了敲“树干”,并没有得到回应。 “西珀先生住在树里面吗?”楼关月微微侧过了头,打量起面前五人都无法环抱的粗大树干,一副好奇的模样。 佩兰摇了摇头,“不,这些都是魔法。” 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佩兰低声默念了几句魔法咒语。巨石顿时扭动起来,面前出现了由树枝形成的拱门,门上垂落着开着小白花的藤蔓,随着佩兰继续低声吟出通行咒文,藤蔓无声划开,露出了门后寂静的通道。 木壁上嵌着几株会发光的植物,温暖的柔光将通道照得同明亮,脚下是香柏木,它的缝隙间生长着细绒般的苔藓,踩上去柔软而静谧。穿过通道,佩兰粗略扫了眼宽敞的客厅,并没有看见精灵的身影。 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树桩桌案上,魔法卷轴和笔记都被推到一旁,桌面的中央静静安置着一枚通体剔透的黑色水晶球。 这个是西珀平常用来占卜的水晶球。 佩兰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嗡——” 一声极轻微的振鸣声从水晶球内部响起,上面的雾气骤然旋转,下一刻,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光柱从球中投射出来,在桌面上方汇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正是西珀。 银发精灵站在一片纯白的碎石上,身后是一片广阔而静谧的湖泊,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笑容灿烂得晃眼。 “嘿!佩兰!”影像中的西珀开口了,语气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欢快, “今天是我在维利娅湖畔度假的第二天,你没能一起来实在是太遗憾了!晚上的湖畔有好多好多星荧虫,是我几十年来见过最壮观的景色,待在这里就像被母树环抱着一样舒适。” “你会喜欢上它们的!不过,就算你没能来也没关系,我将它‘带’回来了,你同样可以欣赏美丽的风景了。” 精灵说着,水晶球里的画面变了,数以万计的星萤虫在湖面上起舞,宛如置身在流动的星河里,幽蓝色的湖面上像洒满了碎金,两者交织成了一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画卷。 “错过这番美景实在是让人遗憾。”楼关月赞叹道,“老师那天应该答应西珀先生的邀请,前往维利娅湖畔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听完楼关月的话,佩兰还以为他因为自己的眼睛受伤,而没能去成湖畔感到遗憾,贴心安慰道: “星萤虫求偶的时间通常会持续十五天,维利娅湖畔离这里不远,等你的眼睛康复后,我会带你去看的。” 楼关月怔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啊。” 他指着面前的水晶球道:“如果西珀先生没有回家,这个水晶球为什么会出现在桌面上?” 这确实是个怪事。 佩兰皱着眉,再次摸了摸水晶球,下一刻上面又出现了新的画面,但不是风景,而是精灵留下的求助信。 “佩兰,我的朋友,很高兴你还记挂着我。”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那我大概率是遭遇到不测了。今天上午我给自己做了个占卜,这真不是个好消息,占卜的结果显示我将会面临生命危险。” “但遗憾的是,占卜并非万能的。待会我会前往冒险家酒馆,如果我还未回来,那里大概率会有我留下的线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第十五章 看完精灵的求助信,佩兰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西珀哪怕平时看上去总在忙于……观察蜗牛寻觅食物这种事情上,但是他确实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能让他产生致命的威胁,事情恐怕相当棘手。 “西珀先生既然知道自己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酒馆?”楼关月很是不解地望向佩兰,脸上写满了疑惑。 “或许在他所有占卜的结果中,去酒馆是最有可能避免危险的选择。” “命运不是那么好掌握,预言的结果需要去解读,它也极容易被干扰,导引占卜师去错误的方向。除了神明,没有人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佩兰收起水晶球,半是解释半是教导地说道。 所以,就算能够提前预知危险,也不一定能够躲开吗? 又在客厅里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佩兰和楼关月才离开了西珀的家,各自想着心事沉默朝外走。 为了不引起麻烦,佩兰通过次元门来到曜夜森林外圈后,选择了徒步进入小镇。 比起前几日,小镇新来的外乡人数量又多了不少,他们刚刚差一点就直接出现在一伙外来者面前。 直到抵达小镇,佩兰才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小镇上的气氛不再是轻松的,相比往常更多了几分压抑的凝重,在这样的氛围里,那些打量过路人的目光中都或多或少带着警惕和戒备。 发生什么事了? 在看到蒙着眼的楼关月和“瘦弱”的佩兰时,大部分人又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好吧,被小瞧有时候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佩兰拉低帽檐,牵着楼关月的手腕快速朝冒险者酒馆走去。 正值下午,酒馆内却不像平时一样热闹。 里面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醉汉,还在那比划吹牛,也有行色匆匆的冒险者,来酒馆里买好需要的东西就离开了。 酒保送走客人,无聊打了个哈欠。 看到又有客人到来,他眼前一亮:“你好,想要来点什么?” “你好,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嗯……很好看的,穿着整洁的年轻男人?”佩兰斟酌着用词,猜测精灵来酒馆会做什么样的伪装。 “啊?还有其他的具体特征吗?”对面的酒保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赛德小镇内的外乡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这样的描述十个人里至少有三个是符合的,很难找到对应的人物。 佩兰思索片刻,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几乎想脱口而出对方是一个银发的精灵。 他在心里否认了这个做法,西珀不被允许离开曜夜森林,他来酒馆一定会做好伪装的。 至于偶尔来酒馆喝一杯……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爱好,相信精灵那边会包容的。 酒保犹豫了下道:“要不您再去问问其他人?他们说不定会见过您的朋友。” 佩兰点点头,决定在酒馆中找找有没有西珀特意留下的线索。 楼关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镇上最近几天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酒保边擦拭杯子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们不知道吗?” 楼关月转身坐至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将一枚银币在木制台面上,“来一杯酒,多余的钱归你。” 酒保眼睛亮起来,他收下银币,当即压低声音道:“明天晚上就是预言说的第三次血月,奥斯汀的宝藏也会出现在他的故居里。” “小镇上的外乡者都是为了宝藏来的?”楼关月轻轻敲了下台面。 “是的。”酒保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镇上的旅馆只有三家,根本住不下很多人,来晚的只能随便找个露天营地,或者住在隔壁的哥罗城里。很多组织的高层,王国的大贵族都到了,据说连王室也派了人过来。”酒保神神秘秘道。 连王室的人都过来了? 楼关月微挑眉毛道:“他们就那么相信那个预言?” 酒保耸耸肩:“或许?听说那是很多位大名鼎鼎的占卜师一起占卜出来的结果,甚至得到了神灵的启示,所有人都肯定,奥斯汀的宝藏会出现在第三次血月中。” 酒馆确实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短短一会,楼关月已经掌握了不少情报。 他晃着装有红色液体的酒杯陷入了沉思,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大人物们陆续汇聚一堂,这很不寻常。 他敏锐嗅到了点什么,转头看向佩兰,想知道他的小老师会怎么看待宝藏的事情。 但佩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喝下了感知魔药,试图在酒馆里找到些不一样的魔力波动。 这也算是感知魔药的拓展运用了。 然而酒馆内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了,气息斑驳杂乱,他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楼关月看着他紧紧皱成一团的眉毛,宽慰道:“老师,西珀先生只说了会前往酒馆,我们可以试着在附近找找线索。” 佩兰有些失望地点头,突然一个端着托盘的女孩过来,看见佩兰时眼睛亮了起来:“你认识西珀吗?” 佩兰愣了一下,接着重重点头:“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女孩冲他笑了笑,“其实是前几次西珀过来喝酒的时候说,他和佩兰是好朋友,我当时不信,还和他打了个赌……这是第一次看到你来酒馆,所以就好奇问问了。” 佩兰愕然,还能这样? 女孩叹了口气小声道,“看来我不但输了十个铜币,反而还欠他一杯酒。” 她朝佩兰扬起一个笑容:“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上次我爸爸昏迷倒在森林里,还是你帮忙把他带回家的。” 佩兰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有在森林里救过一个男人。 他隐含期待地问道:“那你最近有看到西珀来酒馆吗?” 女孩思索了几秒回答:“最近的话……三天前,他就到过这里。” 三天前? 佩兰双眼一亮,三天前正好是西珀应该从维利娅湖畔回来的时间! 他连忙追问道:“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跟我说话。”女孩边回忆边描述道,“我记得他那天匆匆忙忙地,但这并不算让人在意的点,最近来店里的人很多都这样。” “就是有一点,大家都在赶来小镇的路上,西珀先生却说要离开这……对!他还有两个同伴,是两位长得非常美丽的精灵,他们好像还发生了争执,没多久又就一起离开了。” 精灵? 佩兰心中一惊,西珀已经被精灵一族放逐了,怎么会有精灵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会是这两个精灵带来的吗? 他们来赛德小镇找西珀是为了让他帮忙寻找奥斯汀的宝藏吗? 不,不对,如果他们是为了寻找宝藏,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好消息是,精灵们似乎并没有做伪装,这让佩兰打听消息简单些。 想到这里,他赶忙问:“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女孩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似乎是往南边走了。” 南边? 赛德小镇已经在霍普兰尔的最南方,再往南就是梅洛德山脉,是精灵之森! 佩兰跟女孩道过谢,出了酒馆,他看着楼关月道:“我现在要去精灵之森,你想留在小镇上,还是回森林?” 他可没忘记,月似乎对奥斯汀的宝藏很感兴趣,明晚就是预言中的日子,他一定不愿意错过的。 如果他对宝藏没有兴趣,他也可以先把人送回小木屋。 “老师,我想和你一起去。” 楼关月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要和我一起去?”佩兰不解地看向对方。 “嗯。”楼关月拿出一个古朴的罗盘,它看上去平平无奇,并不像个魔法物品。 “老师,你身上带了西珀先生常用的物件吗?我或许可以根据它确定主人的方向。” 佩兰从次元口袋里掏出了精灵桌上摆着的那枚水晶球,“这个可以吗?” “可以。”楼关月接过水晶球,放在罗盘上,注入了一丝精神力,罗盘上霎时泛起灰雾,慢悠悠朝一个方向飘去。 他神色严肃道:“根据灰雾的指引,他们往南边走了。” “好神奇!这是什么魔法?”佩兰好奇看着他手里的罗盘,在灵感魔药的视线内,灰雾是透明的,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楼关月沉吟了一下道:“这个是秘密哦。” 听见他说是秘密,佩兰顿时打消了窥探的想法。 灰雾指引的方向,正是距离赛德小镇最近的哥罗城。 去哥罗城的路并不近,但赛德小镇上情况复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佩兰没有选择使用魔法道具或者召唤生物飞过去,而是雇佣了一辆马车。 等马车驶离小镇后,他改用风魔法驱车,将外面驾车的楼关月叫进了车厢。 楼关月在他身侧坐下,“老师很在意西珀先生的安危呢。” 佩兰刚要张口说什么,就听到他用玩笑的语气道:“如果我哪天也遭遇危险,下落不明,老师会来找我吗?” “会。”佩兰毫不犹豫点头。 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楼关月顿了顿,被白纱遮住的双眼看不出情绪,“因为灵魂契约?老师能通过灵魂契约直接出现在我身边吗?” 那个该死的,连太阳的火焰都烧不灭的印记。 佩兰毫无察觉,“嗯,只要灵魂印记还在,我就能跨过空间,来到你的身边。” 他轻笑一声:“真好,比找西珀先生方便多了。” 如同诅咒一般,如影相随。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第十六章 图夸河流经的第一个城市是哥罗城,是霍普兰尔王国最南端的大城市,这也是距离赛德小镇最近,拥有唯一一座可以进行远距离传送的魔法阵的城市。 马车疾驰了一天一夜后,佩兰他们终于抵达了这座南端的繁华大城市。 这里远离海洋,只有一条宽阔的、奔腾的大河流经,作为唯一的水上货运途径。两岸有一个接一个的码头,货物繁忙,工人众多。东北岸有鳞次栉比的房屋,大部分都具备霍普兰尔王国的特色,屋顶陡峭,每家每户的窗扇和遮阳棚都漆成了宝蓝或者绿色。除此以外,还有不少的哥特式建筑。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时能看见有马车经过,楼关月微微掀开一角车帘,他眼前的纱布已经拆下,未做伪装的漆黑瞳孔里映照出了被薄雾笼罩的街景和来往的行人。 他敏锐注意到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但比赛德小镇还是好上不少。 冒险者和疑似魔法师的家伙不是很多,他们中的大部分或许都去了赛德小镇。 毕竟今晚就是传说中宝藏出现的时间。 楼关月并不着急,他有“眼睛”在那,况且,直觉告诉他那里可能酝酿着一场不同寻常的阴谋。 他看了眼正安静驾驶着马车的佩兰,想起他从来没有对宝藏表示过心动的异常。 是奥斯汀的宝藏不足以打动他?还是他早已觉察到异样? 他缓慢摩挲了下手指,觉得他的小老师看上去像个小呆头鹅,实则愈发深不可测。 来到哥罗城后,两人先将租赁的马车归还,在登记时,那位登记员小姐诧异脱口而出:“你们是从赛德小镇租来的马车?!” 周围有人听见这话将探究的视线投过来,楼关月像是毫无所觉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那位登记员发现自己的失态,表情一僵,赶紧摇头,“只是赛德小镇很久没有马车过来了,这是您的押金,请收好。” 登记员没说,哥罗城驿站的大部分马车都被租出去前往赛德小镇了,这还是最近第一辆回来的呢! 楼关月收好退还的银币,礼貌朝登记员小姐点点头,离开了驿站。 佩兰对楼关月的回来毫无察觉,仍旧在认真地摆弄着手里的罗盘。 在得到了楼关月的同意后,他尝试着往里面注入一点点魔法元素,罗盘始终没有反应,只有感应到佩兰的精神力时,它才会不太明显动动,表现出些许抗拒。 佩兰猜测,这应该是一件产生了自我意识的炼金产物,就跟伊莱克修斯的魔法书一样,但这个罗盘却没有那么高的灵智,并不能和主人以外的对象沟通。 对方过于专注,没有发现周围已经多了几道窥视的目光,楼关月出声提醒道:“老师,马车我已经归还了,这是驿站退回来的押金。” “给我吧。”佩兰没有抬头地说道,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了楼关月面前。 楼关月哑然失笑,正常情况下,老师不应当把这个当作小费给徒弟吗? 带着点温热的银币落入掌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佩兰怔愣了片刻才收回手,只感觉硬币的温度烫得惊人,他不自在移开目光,“我们先去莱茵商会,那里是灰雾最终指向的地点。” 莱茵商会的全称叫莱茵工匠商业联盟公会,是由南北大陆的五大商会牵头,动员其他中小型商会组建的一个商业联盟。商会里汇集了整个大陆百分之七十的财富,实力雄厚,几乎每个城市都能看到商会的代理人。 霍普兰尔还流传着一个俗话,只要有光明教会在的地方,旁边不一定会有冒险者公会,但你一定能找到莱茵商会的代理人。 这帮商人几乎无利不往,无处不在。 同时,莱茵商会也是炼金术师最多的组织,大概只有他们,能养得起这么多的炼金术师了,当然,回报也是相当的可观。 在炼金方面,一个炼金术师想要熟练掌握一件炼金产物的制作过程,材料的损耗是经常性十倍于它们所能够产生的成品。如果说七成消耗是用于研发新的炼金产品,一成为成品,那么还有两成就是在出错时导致的消耗。 事实上,培养一名炼金术师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一名武者,培养一个炼金大宗师所需要的消耗的财富甚至可与买下一个城市。但只要成功了,这将会成为一棵不断生钱的摇钱树,一个几乎可以纵横南北大陆的极大倚仗。 例如超远距离魔法传送阵,它的发明者正是一名莱茵商会培养的炼金大宗师,这项炼金技术也被商会垄断,每一个想要使用魔法阵的人都需要前往商会,支付巨额的钱财才能够被允许使用。 商会大厅嘈杂异常,等候区有不少衣着华贵的男女,正低声和身边人攀谈。 佩兰没有急着用传送阵,他来到柜台,询问接待员最近三天内是否有见过两位精灵。 “先生,我非常理解您寻人的迫切心情。但绝对保护每一个客人的行程隐私是莱茵商会的核心准则之一。很抱歉,我们无法提供更多信息。”接待员微笑着,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 接待员始终没有松口,佩兰对此表示理解,无意为难他,只能先在大厅找找有没有精灵留下的线索。 趁着佩兰低头,楼关月凑到他耳畔,低声问道:“老师,需要我帮忙问问那位接待员吗?我们是为了救人,也无意贩卖客人的行程,这并不违背保护客人隐私的准则,相信那位先生可以包容的。” 佩兰犹豫了两秒,还是摇了摇头,“如果这件事被商会知道,那位接待员先生一定会陷入麻烦的。” 楼关月无声扬了扬嘴角,“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们可以帮忙和商会解释,说他是被我们胁迫的,在我们的控制下说出了客人的情报。毕竟我们是邪恶的黑巫师,做点丧心病狂的事并不稀奇,商会会理解这位先生的。” 还能这样? 佩兰眼睛一下子瞪大,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挣扎,刚要拒绝,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等候区的椅子后面窜出,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腰侧。 “对,对不起,先生。”小男孩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他衣衫褴褛,脸色因为恐惧而显得十分苍白,一双眼睛大得出奇,里面盛满了惊慌。 佩兰皱着的眉头松开,他保持沉默,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 小男孩顿时松了口气,忙弯腰欠身,行了一礼就要往门口跑去。 “站住。”楼关月淡淡出声,小男孩身形一僵,想要继续往前跑,双脚却像灌注上水泥,怎么也迈不开腿。 佩兰有些不解望着他,只见楼关月目光锐利看向小男孩,声音冷了下去:“把钱交出来,否则我就把你送到治安官那里。” 钱? 佩兰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放在腰侧的钱袋子不见了。 他不敢置信看向小男孩,只见他颤颤巍巍将手伸进衣服,掏出了一个眼熟的袋子。 真的是他的钱! 这个小男孩居然是一个扒手? 男孩眼里终于多了些真情实意的恐惧和惊慌。 “求求您,尊贵的老爷,求您放过我吧。”男孩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滑落过脸颊,“我、我的妹妹快饿死了,我只想给她买一片黑麦面包,她很长时间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小男孩眼中的神采暗了下去,他嗫嚅道:“我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可我刚赚的钱都被那个流浪汉抢走了,我只想满足她唯一的愿望……” 佩兰轻轻抿了下唇,眼神扫过男孩破旧的衣衫和衣服下面露出的青紫,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别被他骗了,这个小乞丐就是个孤儿,那里来的妹妹。” 说话的是个棕发蓝眼的年轻男人,面容秀美,举止优雅,最让人在意的是,那一双较长的尖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佩兰神情一凛。 尖耳,这个是精灵的标志性特征。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第十七章 听到他的话,小男孩明显愣了一下,脸色转白,放弃了骗取佩兰怜悯的想法,拔腿就往前跑。 瘦小的身影一下子淹没在人群中,楼关月转头看向佩兰:“需要我把这个小骗子追回来吗?” 佩兰摇摇头,他的财产没有丢失,也没有必要再将小男孩抓回来了。 “你真是一个宽容仁爱的人,你的品格让人赞赏。”那位精灵笑着赞美道,眼睛看向男孩离去的方向,目光中带了些同情和怜悯的情绪。 “图夸河给这座上游的城市带来了繁华和生机,但河流却将哥罗城分成了两个世界。西区充斥着混乱和贫穷,□□和治安官勾结,贫民聚集,人多的地方就有小偷。西区有不少失业做临时工作的贫民和饥饿的孩童,就连教会也不知道西区究竟有多少流浪汉和孤儿。” 佩兰安静听完,从地上捡起了被小男孩丢在地上的钱袋子,对精灵道:“你认识刚刚那个男孩?” 容貌秀美的男人微微颔首,轻叹一声道:“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几面,我叫阿诺德·奥利弗雷克,在西区开了家诊所,偶尔会去做义工,免费帮那里的工人和孩子进行诊治。” 阿诺德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那个男孩在他们中受到过排挤,我找其他的孩子了解过情况后,想过给他提供一点点帮助,不过他拒绝了我,至今也不愿意和我有过多交谈。” 楼关月神情一正,眼中流露出些许怜悯,“你是一位真正善良的人,愿神明注视你。” 说着,他熟练在胸口画了个太阳。 谈话到这原本应该结束,楼关月不愿意放弃从精灵口中打探出更多的线索,找着话题。 “我们准备前往湿热的森林,你知道的,南方雨季的丛林里总有各种各样的虫子,我想提前准备些药物,不知道你的诊所里有没有相应的药剂?” 阿诺德点点头:“当然有,不过我并没有随身携带着,可能需要你们跟我一起去诊所取药剂。 楼关月顺势答应了下来,感受到佩兰略显炽热的目光,他扬了扬唇角,两人默契跟着阿诺德离开了莱茵商会的大厅。 前往诊所的路上,阿诺德热心又不过分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哥罗城的情况,略过了繁华的街景和复杂的政治势力,重点落在了西区孩童和卫生情况上面。 看的出来,阿诺德确实是一位心怀怜悯的医生。 有了阿诺德的委婉提醒,佩兰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进入西区,可能会面临的糟糕情况的准备,但没想到真正踏入这片街区之后,还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西区的卫生情况实在是太脏乱,太糟糕了! 不,这甚至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腥臊的臭味,街道上有些地方污水横流,杂物乱丢,地面泥泞布满了水洼,污浊的墙壁上偶尔还有些稚嫩的涂鸦,在这个脏乱的地方里有些格格不入。 佩兰遇见了一个个衣物陈旧而破烂,表情愤懑而又绝望的路人,他们是被治安官驱赶回西区的流浪汉,其中还不乏一些瘦小的孩童。 楼关月自从踏入这里后,紧皱的眉头甚至没有松开过,他小心避开恶心的粪便和腐烂物,警惕审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佩兰怀疑要是阿诺德不在旁边,他可能会当场询问自己是否有能够立刻去除污秽的魔法,要把这片土地周围的垃圾和脏水都清理干净。 或者是有没有将自己和外界隔绝的魔法,类似能在水下呼吸的透明气泡,避免自己和外界的空气接触。 当然,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他爱干净的学徒远远看到这片脏乱的区域,第一时间就会扭头离开。 幸好他们不需要走很远,因为诊所的位置在西区和其他城区的交界处,听阿诺德的口吻,越往里面走,环境只会更加恶劣。 阿诺德的诊所是一栋独栋的小楼,常见的霍普兰尔风格的建筑,不算十分漂亮,但胜在干净整洁,在一圈低矮破败的房屋中已经称得上豪华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在翻诊所的垃圾桶,他从里面不知找到了什么东西,面瘦肌黄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将那个黑乎乎、肮脏的果核塞进口中。 佩兰眼角余光瞥见楼关月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几眼老流浪汉。 诊所今天似乎休息,里面空荡荡的,佩兰有怀疑,真的有人会来这里看病吗? 也不知道阿诺德将诊所开在西区能不能经营得下去。 透过窗户老流浪汉离开的背影,阿诺德长长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丝苦笑,“教会在这里设立了济贫院,每天都会发放食物,但济贫院的数量有限制,不是每个人都有获得食物的机会的。” 贫穷,饥饿,犯罪,就是西区的主基调。 佩兰抿着唇,“哥罗城的城主和治安官不管吗?” 和北大陆的安倍萨尔帝国不同,霍普兰尔王室早在十年前已经进行过改革,收回了贵族手中的大部分土地,由王室任命官员管理辖区的城市。 阿诺德冷笑一声:“那些虫豸只会变本加厉压榨码头工人们的薪资,以及抽取济贫资金会的慈善款。” 佩兰和楼关月都没有说话,和赛德小镇相比,镇上的生活虽然单调乏味,但称得上富足。 起码居民还能分到一块地,不至于饿死。 阿诺德留下句“稍等几分钟”,转身进入了楼上的房间。 楼关月拿出罗盘摆弄了几下,对佩兰道:“灰雾没有变化,看来他应该不是和西珀先生一起离开的精灵。” 佩兰对这个结果有预料,并没有特别失望。 精灵一族虽然在圣战之后就很少和外界交流,但并非所有的精灵都居住在精灵之森,人类的城市里偶尔还是能够见到几位精灵魔法使的。 “我们可以询问他,有什么方法能够找到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是所有精灵的诞生之处,它并不存在亚卡兰斯特大陆的版图上,只知道它在大陆的最南端,在梅洛德山脉的背后,只有从那里走出来的精灵们才知道如何抵达。 灰雾无法指引出西珀的方向,佩兰猜测,他多半已经到了精灵之森,所以才会干扰寻人的结果。 精灵之间或许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他也可以问问阿诺德有没有见过西珀他们。 楼关月答应下来,他将罗盘收好,转而问道:“老师是第一次来哥罗城吗?” 佩兰摇了摇头,“不,但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西区。” 如果不是今天跟着阿诺德来西区,他恐怕无法想象在和平年代,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浑浑噩噩地生活在饥饿和贫穷之中。 月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吧。 “不是哦。”楼关月忽然出声,佩兰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刚才的想法讲了出来。 “我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他语气平静地就像在回答今天天气很好,甚至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 佩兰怔愣一下,好像才听见了这句话,他沉默坐着,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多想,阿诺德拿着几瓶药剂出来了。 “这里面是一些驱虫的药粉,如果身上被叮咬的地方出现了疼痛瘙痒,可以用另一瓶药膏轻轻擦拭,能够很好缓解伤口的症状。”阿诺德将手里的药品详细介绍了一遍,“一共20个铜币。” 楼关月爽快付给了他两枚银币。 帮助佩兰避免了一笔财产损失,他因此顺利掌管了部分金钱,当然,额度仅限今天差点丢失钱袋子里。 楼关月隐晦瞥了眼阿诺德没有刻意遮起来的尖耳,仿佛闲聊般道:“没想到一位精灵魔法使制作的药剂居然这么便宜,我有些后悔没有多买点了。” 阿诺德闻言笑笑道:“我只是稍微懂一点魔药学的知识,不像炼金术师掌握着那么多魔药秘方,而且我并不是精灵魔法使。” 为了和人类魔法师区分,高傲的精灵们更喜欢称呼自己为魔法使。 大部分的精灵兼顾魔法和体术,比起专注于研究魔法的魔法师,他们更加接近“战斗法师”。 楼关月接过他递来的驱虫药剂,保持着礼貌地微笑道:“你太谦虚了,我们购买驱虫药粉,就是为了前往梅洛德山脉,去寻找传闻中的精灵之森。” “你们为什么要寻找精灵之森?”阿诺德就着这个话题问道。 楼关月面不改色地说:“我的一位精灵朋友不告而别,三天前跟着另外两位精灵离开了,他的未婚妻子最近怀孕了,嗯……在联系不上那位朋友后,出于某些担忧,于是委托我寻找他。” 佩兰嘴角动了动,忍住了想伸手捂住脸的冲动。 阿诺德的表情同样变得极为精彩,他嘴巴张了张,嗓音有些飘忽地感慨道:“这确实是一份特别紧要的委托。” 说到这里,阿诺德笑了笑道:“不瞒你们,我并非出生于精灵母树的怀抱,我是只血统不纯的半精灵,母亲是西区一个普通的洗衣女工。” 他看似自嘲的笑容让佩兰下意识偏过脑袋看向楼关月,眼神越来越古怪。 见楼关月面色如常,阿诺德短暂沉默了几秒,吐了口气:“……不过你说的那三个精灵,我确实有见到过。” “他们并没有使用莱茵商会的传送阵,而是通过一个隐蔽的空间魔法阵离开了哥罗城。”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第十八章 穿过一栋栋低矮杂乱的棚屋和垃圾堆,越往里边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来越冷清僻静。 阿诺德沉默地走在前方,极少会有放慢脚步观察的时候,显然对这条路十分熟悉。 “这片区域看上去很荒芜,连老鼠都见不到几只,你经常来这里吗?”楼关月随意打量着四周道。 阿诺德晃了晃自己随身带着的布袋子,半转身体道:“是的,我通常会城外采集一些草药,那天正好见到了你说的三名精灵。应该是三名精灵,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们的穿着和气质和西区的贫民简直格格不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跟了过去。” 他边看路,边幽默回应,“不会有人把精灵和流浪汉搞混的,他们甚至很难放在一块被谈起,毕竟以精灵们高傲的性格,连施舍都不屑于去做。” 说话间,一行三人沿着偏僻狭窄的岔路,绕过了一条散发着腥臭味的水沟,来到了后面的山林中。 佩兰看见了一个破败的废弃墓园,不远处则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这里墙壁坍塌,残破不堪,充满了时光带来的衰亡和破败感。枯败的杂草倒伏于各个地方,被黑色泥土半掩埋着的墓碑以各种诡异地角度倾斜。 “这片墓园废弃了快二十年了,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过来,不过这里却生长着一片夜香草。它是波帕沃山脉特有的草药,有很好的安神效果。”阿诺德说道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平地,那面生长着大片黄色的花海。 夜香草? 佩兰正想去看看这片夜香草,就听见阿诺德继续说,“我当时在这里采集草药,那三个精灵就在对面的峭壁旁边。听见有说话的声音后,我只是抬头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他们就在那站了一会,忽然就消失了。” 他心念一动,顺着阿诺德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陡峭的山壁上划满了各种奇特的符号,上面还散落着少许特制材料做成的魔法丝线。 这似乎是一个微型的魔法阵,岩壁上还残留着少许魔法纹路,特殊效用的材料在黑暗中闪现出绿幽幽的光芒,有些地方还长着苔藓。 上面的痕迹也不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佩兰还在山岩上感受到了魔法的气息,他能肯定,这里不久前确实有人使用过传送魔法。 “空间传送……” 会是西珀他们吗?这是精灵们为了回到精灵之森布置的空间魔法阵?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但佩兰总觉得怪怪的。 额,精灵们把魔法阵布置在墓园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吧。 对于热切崇拜生命和光明的族群,他们本能地排斥着死亡。 听清佩兰喃喃地低语,楼关月认真观察了山壁一阵,又再次环顾一圈周围,忽然转头问道:“精灵们喜欢邀请人类去他们的故乡做客吗?” 思路被打断,佩兰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回答道:“不喜欢,相反,他们十分排斥人类。” 楼关月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为什么这个魔法阵要布置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像是生怕人注意不到它。” 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佩兰沉默了,好一会才犹豫着说道:“或许,这是西珀留给我们的线索?” 毕竟魔兽应该不会绘制魔法阵。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楼关月沉吟了一下又道,“它看上去似乎还能用,老师要过去看看吗?” 佩兰点头,他没急着验证,而是先仔细地观察着石壁上的魔法纹路。 这个魔法阵和莱茵商会里那个超远距离魔法传送阵不同,只是一个用魔纹绘制的普通魔法阵,并非是炼金产物。 历史上曾有无数著名的炼金师在空间魔法的研究上进行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无数魔法师和炼金术师纷纷投入其中,试图建立起一个可以自由连通各空间地点的空间通道,都毫无例外失败了。 构建一条人为的空间通道对很多大魔法师来说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应该如何维持这个通道。这一点,无论是魔法还是炼金术都始终未能达到。 直到十三年前,一位名叫博伦·维特的炼金大宗师,成功地制作出了第一个可以定点传送的魔法阵,构建了一条安全的空间通道。这让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也能够正常使用超远距离传送法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魔法阵上的苔藓突然发光发亮,山壁抖动,佩兰只来得及抓住楼关月的手腕,快速吟唱出防御魔法保护住三人。 这是……空间波动?有人激发了这个传送魔法阵? 思绪刚有回荡,佩兰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不知恍惚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充斥着迷雾的诡异密林。 这里没有虫鸟的声音,也没有生气。 更重要的事,楼关月不见了! 佩兰记得,在昏迷过去之前,自己分明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不得检视自身状态,佩兰唤出魔杖握在手中,打量起四周,确认所处的环境。 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一排排枯萎的树木和藤蔓,没有阳光照进来,这里到处弥漫着黑色的雾气,而就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城堡,它通体成黑色,外壁上爬满了枯萎的植物,裸露的地方则有许多斑驳。 周围都没有看到月的身影,是在传送的过程中不小心分开了吗?他在外面,还是在古堡里面? 多半是在外面,这片迷雾很诡异,雾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空间的边界,它不但让这里和外界隔离,就连灵界也无法沟通。 不过能肯定的是,这里绝对不可能是精灵之森! 佩兰冷静地、客观地思考着,既然没法使用空间魔法离开,最有可能出去的办法应该就藏在那座古堡里面。 有了决断后,佩兰当即召唤出自己制作的傀儡。 因为无法和灵界沟通,他在这里召唤不了自己的亡灵。 这个环境对于亡灵法师可真是不利,不过还好,他的次元口袋还能用,里面还放着他制作的炼金傀儡。 一个高大的傀儡武士出现在佩兰身旁,它是用秘银等各种魔法金属制造而成的,虽然比不上奥斯汀制作的血肉傀儡,但代替他进入古堡探索还是没有问题的。 安静到没有其余声音的空间里,傀儡武士在佩兰的控制下,缓步进入了失去大门的城堡。 石柱坍塌,古堡大厅内的空间颇为宽广,没有阳光照进狭小的窗户,古堡内昏暗而阴沉。 不过这并不影响,佩兰透过傀儡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眼睛,清晰看见了古堡内部的结构。 这里不知废弃了多久,石砖上长满了苔藓,他注意到,断壁残垣簇拥的右侧,有一座还算完好的石制阶梯。 深深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佩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操纵着傀儡武士,让它沿着阶梯向上攀爬行去。 斑驳的墙壁上露出了一点鲜艳的色彩,傀儡武士轻轻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和泥土,露出了下面彩色的壁画。 这是…… 佩兰的瞳孔猛地缩小,又很快恢复成原状。 神的诞生。 初生的神明自混沌的漩涡中浮现,星辰匍匐在祂的光晕边缘,天使们庆祝着神明的诞生,壁画左下角的人仰起的脸庞狂热又虔诚地注视着祂的形体。 光明教会中十分经典的一幅神诞图。 看来城堡曾经的主人十分信仰光明神。 佩兰移开视线,控制着傀儡,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上走,走着走着,他的身体猛地停住了。 眼前突然映出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石阶上渗出来的不是水珠,而是鲜血! 还算是新鲜的血液!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那黑影面容模糊,形态可怖,但是佩兰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一个恶灵。 恶灵是不死生物的一种,它们没有灵魂,无法被控制和驱使,是一种由怨念和恶意聚合成的怪物! 这个城堡里居然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强大的恶灵。 他赶忙操控着傀儡往城堡外跑去,一般恶灵都会被束缚在生前死去的地方,它们通常无法离开某个特定的地区。 他是亡灵法师,对付起恶灵这种魂类怪物还算容易,等傀儡武士出来后,他就…… 就在这时,佩兰敏锐感觉到了有不对的地方,心中一紧,连忙躲在了巨石后面,同时让傀儡也停顿了下来。 那个恶灵,居然通过傀儡武士看见了他! “……祭品,在这!” 邪恶阴冷的嗓音仿佛是在耳畔响起,佩兰猛地打了个寒蝉,立时离开了石头。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他。 那个恶灵,居然从古堡里出来了! 密林上方,古堡的迷雾之上,楼关月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双眼不含情绪地俯视着下面的佩兰。 他漫不经心想,不知道这个恶灵能不能成功帮他解决掉麻烦呢? 手无寸铁的脆弱魔法师,在没有其他助力的情况下,应该很轻易就能被恶灵撕碎吧? 只要施法者死了,灵魂印记也会跟着失效吧? 毕竟订立契约时可没说,烙下印记的一方要是死得早的话,这份契约还作不作数呢。 如果只剩孤零零的一抹残魂,他还能够保留多少意识呢? 待会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心情看上去相当愉悦。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9、第十九章 古堡周围的雾气剧烈地沸腾起来,黑雾中间隐约出现了无数张人脸,它们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恶灵的声音和死者的呓语重叠在一起,疯狂撕扯着听者的理智。 “又一个……祭品……我会把你……变成一部分!” 哀嚎尖啸是恶灵常用的攻击手段,声音回荡之间,佩兰立刻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在身前构建了一面半透明的护盾,但还是不可避免听见了部分的呓语,脑海中嗡嗡作响,思绪难以集中。 身前佩戴的护符突然破碎,恶灵呓语带来的影响减弱了,佩兰找回了顺畅的思绪,他忍受着痛苦,魔杖杖尖散发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击散了黑雾中翻腾的人脸。 “……亡灵法师!” 阴森黑雾像是抽搐了一般,猛地蹿起老高,弥漫的阴影凝聚在一起,中央隐约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灵体,它身上穿着稍显破旧的法袍,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血金色的魂火。 “那个奴仆以为放进来一个亡灵法师,就能够净化我吗?”死灵嗤笑了一声,两朵魂火森冷“盯”着佩兰,“我最讨厌亡灵法师了,小子,我要把你的灵魂撕碎,把你的骨血洒在通往天国的石阶上!” 前后的线索霍然贯通,佩兰大概明白自己进入这个诡异的空间是阿诺德搞得鬼。 阿诺德是故意把他骗过来的,为的就是来投喂他豢养的这只恶灵!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豢养恶灵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一旦被光明教会发现,就会立刻遭到清除。 恶灵一般无法离开固定的区域,那个山壁上的魔法阵就像“喂食入口”,阿诺德将人类诱骗到此处,再开启魔法阵把人传送到此处,成为供给恶灵的养分。 眼下看来,这个无法和外界沟通的诡异空间,就是专门用来封印它的!这里应该存在封印核心,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镇压恶灵。 这个恶灵被封印了大部分力量还如此强大,要能收服它,亡灵大军的实力一定会更加强大! 但想要收服恶灵还是十分棘手的,他现在无法沟通灵界,找不到帮手,只能靠自己了。 恶灵看上去似乎不准备再继续逗弄猎物,黑雾越来越浓稠,佩兰将各种念头抛开,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恶灵。 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口中吐出古老难辨的音节,繁复的魔法阵在他脚下浮现。 扑向他的阴影,在接触到他魔杖顶端的气息的瞬间,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黑色流光,温顺缠绕在佩兰的黑色法杖上。 “圣徒指骨!你怎么会有伊莱克修斯的法杖!” 眼珠一动,佩兰忽然转眼向手中的法杖看去,流光使它的光泽变得更加幽暗,没想到恶灵居然认识这根法杖! 黑雾中间的那个灵体,痛苦的男性面孔渐渐清晰,它那充满恶意的猩红目光死死地盯着佩兰手中的法杖上。 那张面孔从疯狂的痛苦,转变成了震惊,随即,滔天的仇恨在他脸上迸发出来,黑雾突然剧烈翻涌着。 “是它!我记得它!它穿透了我的心脏,夺走了我的生机!这根以圣徒指骨制成的邪恶法杖!” 佩兰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恶灵居然是被这根法杖的主人杀死的?! 也太巧了吧…… 难道这个空间是伊莱克修斯创造的,专门用来封印恶灵的吗? 没等他开口,恶灵已经被怨毒和仇恨驱使,猛地扑向了佩兰。周围的空间都在因为它的愤怒而震颤,黑雾中那些蠕动的人脸快速聚合,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巨口。 “伊莱克修斯的后人,亵渎者!你将承受阿奇博尔德·亚当斯的怒火,用永恒的痛苦来偿还你的不敬!” 佩兰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到手心,右手张开,掌心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正对着巨口。符文中涌出的血红藤蔓疯狂滋长,扭曲的藤蔓一下子固定住了恶灵的虚影,贪婪地吸食起构成里面的能量。 巨口内部传来了层层叠叠痛苦的咆哮,虚影飞快崩溃着,黑雾如同活物般扑来,想要直接将佩兰包裹在内。 但有了这样的耽搁,佩兰已经赢得了施法时间,一个复杂的紫色法阵在他身后瞬间展开。 “束缚!” 法阵中射出了九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锁链,它们无视了恶灵的防御,直接缠绕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恶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剧烈挣扎着,竟硬生生将一条锁链崩断。 但仍有无数源源不断的火焰丝线从魔法阵中涌现出来,将挣扎着的恶灵包裹成一个不断搏动的茧,悬浮在半空中。 古堡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雾气都散去了些许。 佩兰走到黑茧前,抬起仍在流血的右手,试图收服恶灵,将它转化为自己的亡灵仆从。 这个叫亚斯当的恶灵似乎有不少秘密,等他控制住灵魂本源就能够去搜寻它的记忆了。 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出去的办法,恶灵的记忆里说不定有……不知道月掉到哪里去了,会不会还留在山壁前面? “老师,小心身后!”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划破了古堡的死寂。 楼关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片空间,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佩兰右手维持着控制魔法的姿势,左手将魔杖甩出,挡住了身后那微不可察的暗影之刃。 古堡中忽然涌出了同样浓稠的黑雾,阿奇博尔德·亚当斯阴森嘶哑的声音再次在空间中响起。 “居然妄图驱使一位半神,亡灵法师都是一群自大的家伙!” 铺天盖地的黑影瞬间笼罩上来,佩兰愕然看向黑茧,他能感受到里面确实有恶灵,但这居然只是亚斯当的一部分! 这个恶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还要狡猾! 楼关月一把揽过佩兰,“走!” “等等,这里无法使用……”佩兰刚要提醒,紧接着就发现眼前的黑色黯淡了几分,恶灵和古堡向着“后”方倒退。 当周围景象恢复正常是,两人已经来到了浓雾边缘,半空中雾气积沉,头顶一片漆黑,没有晨星和日月,证明他们并没有从这片空间离开。 他愕然四望,森林和山峰蒙上了一层黝黑,身前一棵棵被浓厚的灰雾包裹住了的枯树,虽然四周仍然弥漫着黑雾,但他们此刻已经远离了古堡,来到了枯林外围。 这片空间比佩兰想象中要大,远远的,他看见属于恶灵的不祥阴影蔓延过来,却在逼近树林边缘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衰减、消散。 恶灵果然如他所想一般,无法离开古堡周围的区域。 楼关月表面漫不经心,实际却警惕观察起四周,这里和密林内一样,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杂草都不见一颗,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 确认这附近暂时没有危险,楼关月压下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侧头看向佩兰:“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佩兰摇摇头,清冷的表情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担忧,“你呢?有受伤吗?” “还好,我醒过来的地方附近恰好有一片遗迹,那里比较安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楼关月眼睛也不眨地说着,“醒来后我利用罗盘定位,才顺利在这找到老师的。” 他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在古堡很可疑,之后使用的“瞬移魔法”也说不通,楼关月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将一切推给炼金道具。 但佩兰没去探求缘由,只是简单说道:“这里应该是一个开辟出来的独立异次空间,无法沟通灵界和外界,我们得想办法找找出去的路。” “好的。”楼关月暗中松了口气,继续道,“要往前走走看吗?那片遗迹我还没有来得及探索,它看上去很古老,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我总觉得那里很可疑,说不定会有出去的办法。” 古老的遗迹? 恶灵看上去也活了很久,说不定能从里面获得相关的情报。 佩兰皱着眉思索片刻,旋即从次元口袋中拿出一个提灯递到楼关月的手上,在雾气弥漫的环境里向前迈步。 “好,我们出发吧。” 他们转身进入了远离古堡密林的另一片黑森林,这里的树木高大粗壮,铺天盖地的枝叶遮住了头顶的天空,看上去倒是和曜夜森林有些相似。 两人都没有说话,保持着异常沉默的状态,佩兰倒是没有感觉到尴尬,他还在思索阿诺德提供的线索。 看来魔法阵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原来只有他这么倒霉,被当作晚餐送到了恶灵附近吗? 这样一来,阿诺德的嫌疑就降低了,他也被传送到了空间里的某个地方吗? 如果他没有欺骗自己,西珀肯定也在这里,这个空间和外界隔绝,无法被占卜出下落很正常。 恶灵也很危险,足以对西珀构成致命的威胁,似乎也和精灵的预言对应上了? 以此同时,哥罗城西区郊外的墓园中,半精灵阿诺德缓步走到山壁前,他伸出手,快速于虚空中勾勒起符号。 随着指尖的移动,散发着紫光的魔法符文凝固在半空,他的半张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类似眼睛的,神秘奇异的图案。 阿诺德静静等待了一会,符文并没有异样,他当即打算迈步离开,山壁上的魔法阵却突然发出光彩。 阿诺德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石壁上的魔法阵,突然一阵天转地转,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把那个亡灵法师给我带过来!否则,呵呵……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第二十章 走着走着,两人借助提灯的光芒,看见前方的树木一下子变得稀疏。 没了茂密枝叶的遮掩,雾气似乎也淡了不少,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建筑映入眼中。 楼关月扫过那些石柱以及残破的墙壁,他停顿下来,状似随意地指了指那片废墟中最为完好也最为宏大的建筑。 “就是那里。” 巨大的石制建筑群已经失去了昔日的轮廓,佩兰的目光越过倒伏的杂草和厚实的墙体,投向更远处,穹顶的顶端能够看见一个个繁杂狭小的玫瑰窗,周围雕刻着的浮雕面容模糊,只剩下一块块斑驳的痕迹。 这片建筑群和如今霍普兰尔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更像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式样。 此时,穿透薄雾的少许绯红月光撒在了那些坍塌的建筑上,比之前浓郁了不少,像是给它们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个是什么?”楼关月疑惑踢了踢脚下某块残壁,上面绘着的类似眼睛形状符文,那瞳孔的位置却画着一颗七芒星。 七芒星……眼睛……佩兰一下子联想起了恶灵的名字。 “这是亚当斯家族的徽章。” 在南大陆,七芒星是神使的象征,霍普兰尔王国建立之前,亚当斯家族就已经是背靠着教廷,成为了当初光明教会的七大神使家族之一。 在千年圣战之后,这个辉煌一时的家族就走向了落寞,如今已经很少听见他们家族成员的事迹了。 古堡里的那个恶灵,很可能就是当初的七位神使之一!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伊莱克修斯没有将他转化为自己的亡灵仆从。 神使在死后,灵魂会回归光明神的神国,他们被打上了神的印记,早已经是神的仆从,再厉害的亡灵法师也无法驱使他们的灵魂。 这里恐怕是亚当斯家族的遗迹。 佩兰心中做出了一定的猜测,当先走向了那门异常高大的建筑遗迹。 楼关月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就沿着灰白色的石质台阶,来到了门洞前,看见了里面残存的古典石柱和几乎被磨平的铭文。 靠着敏锐的视力和绯红的月光,佩兰看清了墙上残留的壁画。 那壁画的背景是巍峨的山峰,壁画的主体是一座雄伟的城市,城门楼台的顶端站着一个举着盾牌的人,他的脚下似乎正爆发着一场战争。城池外面,到处弥漫着黑雾,雾气中隐隐约约画着无数崎岖诡异的生物。 佩兰的指尖拂过壁画,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泥土和灰尘下面,一个清晰的图案显现出来—— 一头人立而气起、脚踏荆棘的雄狮,狮心部位同样镶嵌着一枚七芒星。 这居然是奥斯汀家族的徽章! 佩兰当即呼出一口气,该不会,这个建筑不是亚当斯家族的遗迹,而是奥斯汀家族的? 他们同样是上世纪的古老家族,也都神使家族之一! 佩兰压下心底的疑虑,他沉默着穿过门洞,借助楼顶豁口处垂落的赤红月光,看清楚了前方是个进深不小的大厅,支撑它的古典石柱已经倒塌断折了小半。 楼关月的余光始终观察着佩兰,不难发现他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他压低嗓音,开口问道。 佩兰突然有点被惊醒,他指着那没摆放东西的圆形区域道:“这个是奥斯汀家族的徽章。” 圆形的区域中间,同样有着狮心星芒的徽记。 一瞬间,所有关于这座遗迹的谜团,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沉重而清晰的锚点。 这个奇异的空间,很有可能就是位于波帕沃山脉上,是卡特拉斯城的遗迹! 之前楼关月在门口发现的不完整的石壁,很可能是从古堡处带过来的。 卡特拉斯城作为上世纪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有奥斯汀家族和亚当斯家族的成员并不奇怪。 是不是说明,奥斯汀其实把宝藏留在了这里? 想到这种可能,佩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他斟酌着说:“我怀疑,加德纳·奥斯汀的宝藏真正的埋藏地应该是这里。” 第三次血月之后,奥斯汀的宝藏会现世,而现在,他们头顶恰好出现了一轮血月,看起是相当不祥。 这也能很好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无法在赛德小镇寻找到宝藏,因为奥斯汀真正的故乡不在那里! 卡特拉斯城中奥斯汀家族的遗迹被不明的力量封印在了另一个空间! “佩兰,月!” 两人准备再向深处探索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见是他们,阿诺德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他快步跑到两人身侧,微微喘着气,“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阿诺德?”半精灵的突然出现,让佩兰心里生出了一丝警惕。 在进入遗迹之前,他就已经问过月,能否在这片空间中定位到西珀以及阿诺德的位置。 答案是否定的,这证明阿诺德多半是在说谎,西珀他们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我来到这里后就没看到你们,幸好你们没事。”阿诺德脸上带着关切,看不出一点异常。 “没事。”楼关月面色如常摇摇头,他指了指坍塌的黑暗之处,“我们准备去里面探索一下,你要一起去吗?” 阿诺德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这里危险的,我们还是……” 楼关月微笑着打断他,“你去吗?” 昏暗大厅的尽头,佩兰终于看清楚那里有一层层往下的台阶。 “要下去吗?” 问出这句话前,楼关月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越往里走,他就愈发觉得这里就是奥斯汀宝藏真正的残留之地,而雾气之上的绯红月亮……今天正好是预言的日子! 斟酌了几秒,佩兰轻轻颔首,他看向阿诺德问:“我们准备下去,你去吗?” “去。”阿诺德笑着道,莫名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进入地下区域后,楼关月将手中的提灯提高了一些,使前方宽敞却看不到尽头的甬道染上了明显的昏黄。 佩兰一眼望去,发现了至少有六尊傀儡,它们全都穿着银白的盔甲,手中握着银光乍闪的寒刃。 被它们这样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佩兰没有脊背发寒的感觉,心情反倒雀跃起来。 不过他没有盲目上前,反而站在原地仔细观察它们。 这些血肉魔偶紧闭着双眼,如果不是苍白的面孔,他几乎要把它们当作正常人,正常的武者。 “这些是……血肉魔偶?”在原地端详了十几秒,阿诺德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发现佩兰两人都没有说话,对方应该是早就知道这里存在着几尊血肉魔偶。 联想到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奥斯汀的宝藏,阿诺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不会吧…… 奥斯汀的宝藏,居然被藏在了封印恶灵的这片空间里! 难怪外面的人几乎要把赛德小镇周围一圈翻过来了,也没能找到奥斯汀宝藏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一尊尊傀儡上快速移动,忍不住缓步靠近它们。 楼关月也在观察这些血肉魔偶,余光瞥见阿诺德已经靠近最末尾的那尊女性魔偶,他连忙压低嗓音,“别过去!” 然而提醒还是晚了些,阿诺德此时已经离魔偶不到三米的距离,佩兰耳朵轻轻动了动,当即上前两步,将阿诺德拉开。 不到两秒后,他听见了沉闷的响声从周围传了过来,女魔偶突然动了起来。 不仅是距离最近的一尊女性魔偶,就连其他的五尊魔偶也相继围了过来。 他们身上掉下了窸窸窣窣的灰,余光中,佩兰还看见最前方走出了一道近三米高的身影。 它同样全身穿着盔甲,盔甲颜色却不是银白色,而是深沉无光的黑色,手提一柄巨大的阔剑,它的甲胄上雕刻着繁杂的花纹,脸部完全被头盔的面甲遮住,只能看见一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 黑骑士! 佩兰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汇,他目光一凛,依照典籍中的记载,黑骑士可是拥有足以比肩武者宗师甚至是武圣的战斗力! 其他六名傀儡显然不弱,不亚于普通的武者,那名女魔偶看上去似乎还是一名魔法师。 咚!咚!咚! 黑骑士拿着七八米长的寒铁阔剑,快速靠近三人,每一步踏下,都能让大地摇晃,将沉重的感觉传递向四周。 黑骑士一个滑步撞过来,沉重的巨剑带着凛冽的风擦过佩兰的侧脸。 佩兰想要退开,无奈地下遗迹的通道太过狭小,他无法和黑骑士拉开足够的距离。 不能使用毁灭魔法,不然这里一定会坍塌,到那时黑骑士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们三个估计要被砸成肉泥。 阿诺德显然也考虑到这一层,只能狼狈躲着魔偶的攻击。 唯一还算淡定的可能就是楼关月了,他甚至还有心情和傀儡们“玩”起来。 他的周围聚集着四个魔偶,或许是顾忌着血肉傀儡是珍贵的炼金产物,在傀儡们的动作从迅猛变成蹒跚后,他也没有急着将它们击倒或者毁坏,而是不紧不慢躲着劈砍过来的攻击,甚至还有心情欣赏一下阿诺德狼狈的姿态。 佩兰很难注意不到他的情况,他一边躲过横在胸前的巨剑,一边提醒道:“攻击他们动力核心。” 楼关月突然伸出手,掌心穿透旁边一个魔偶的胸膛,将它体内一颗散发着幽光的晶石举了起来。 “是这个吗?老师?” 看清楚他刚才的动作,阿诺德不由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敢和楼关月对视。 佩兰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快速地点点头。 他吟唱的魔法阵终于成型,黑骑士被浓重的阴影包裹住,陷入了黑色的沼泽中,它刚要挣扎,动力核心就被一双修长的手取走了。 “老师,黑骑士和其他六名魔偶的动力核心我都拿来了。”楼关月表情如常,嘴角翘了几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1、第二十一章 这么轻松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加德纳·奥斯汀的魔偶军团要是真这么好对付,教会当初哪里需要出动五位神使! 这个家伙也太变态了吧……阿诺德下意识感觉害怕,他一边腹诽了一句,一边朝佩兰的位置靠了靠。 佩兰没有客气,从楼关月手中接过了7枚晶石,灌注入精神力,橙红色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他的双眸。 每一颗都是纯度极高的能源晶石,黑骑士更是奢侈地使用了晶核。 见佩兰收下晶石,楼关月扫了一眼目光发直地半精灵。 阿诺德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忙端正站好,语速飞快道:“这些晶石和傀儡,呃,我也没出什么力,就不参加分配了。” 佩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又听见楼关月温和笑道:“我的也给老师。” 全都给他吗?佩兰听得有些懵,旋即明白他们多半是没有储存物品的魔法物品。 他也没有再推辞,将失去动力能源停在原地的傀儡都收进次元口袋。 他看了眼状态明显很好的楼关月,想了想道:“月,你的伤口痊愈了,对吗?” “是啊,托老师的福。”楼关月轻笑一声,话却是对着阿诺德说的,把半精灵看得莫名其妙。 伤好了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卖了驱虫和治疗蚊虫叮咬的药剂! 楼关月很快将目光放回了面前的通道上,这片空间独立于亚卡兰斯特大陆之外,没了法则的压制,他的修为几乎不受限制,体内的生机也在不断恢复。 在见到楼关月之后,佩兰就发现了他身体的异样,他没有询问原因,只是点头道:“需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吗?” “好啊!”楼关月欣然答应下来,“我现在感觉很好,已经能够感知到周围的元素了,老师准备教我第一个魔法吗?” 第一个魔法吗? “等出去后,我就教你怎么构建魔法符文。”佩兰认真说道。 听完佩兰的话,楼关月再度牵起嘴角笑了起来。 阿诺德:“……” 不是,怎么又不着急出去了!还要学什么,呃,第一个魔法? 第一个魔法……是什么强大的毁灭魔法吗?居然能让这个变态这么开心! 阿诺德心里犯嘀咕,三人维持着诡异的默契往前走。 终于,他们抵达了甬道的尽头,这里有一扇对开的高石门,上面描绘着死亡和新生,还有灵界的各种场景,以及和它有关的符号。 奥斯汀地下遗迹的底部居然是一处墓葬。 这处墓葬厅看上去极为空旷,中央的圆形区域摆着一口石棺,棺身上雕刻着狮心星芒的图徽和繁杂的魔法符文,相应的地面上同样雕刻着一副精美复杂的图画。 “这里是奥斯汀的墓葬吗?那位传说中的炼金术师?”楼关月扭头看向佩兰。 佩兰点了下头道:“这里确实是一处墓葬,但并不一定是加德纳·奥斯汀的埋骨处。” 很显然,他怀疑奥斯汀并没有在这里安眠,因为对于一个炼金术师来说,这个墓穴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没有机关,没有特意打造的墓葬品,就连守墓者,也只有六个血肉傀儡和一个黑骑士,不太符合那个时代贵族们的下葬习俗。 石棺上绘着许多种魔法符文,让石棺很难被破坏,也能消弭绝大多数的魔法,佩兰站在远处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不寻常的机关存在的痕迹。 有了刚刚的教训,阿诺德更加不敢轻易靠近,颇为警惕环顾着空旷的墓葬厅。 楼关月反而主动走了过去,递给佩兰一个放心的眼神后,他放下手里的提灯,将双手按在棺椁上。 他缓慢吸了口气,手上的肌肉用力,推开了厚重的棺盖。 沉重的棺材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不出意料,里面黑漆漆的,并没有出现腐朽的白骨。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棺椁的缝隙变得宽敞了不少,视线下移,楼关月细细打量起里面的场景。 看上去这是一座空棺,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陪葬的宝物,也没有墓主人留下的讯息。 他呼出口气,将石棺直接滑推开来。 “什么也没有。”楼关月盯着空空的墓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位传奇的大炼金术师留下的宝藏,不会就只有那几尊傀儡吧? “不可能……”阿诺德喃喃自语,发现没什么收获,他脸上写满了困惑,“放了那么多守卫,还有一名黑骑士,难道只是守一口空棺材?” 走过去认真观察了一阵,佩兰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馆内头部位置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处。 石棺上有隐匿魔法吗? 想到这个可能,佩兰正准备用探查魔法好好看看,指尖刚凝聚起微弱的光晕,他的魔法杖突然动了。 魔杖毫无征兆变得滚烫,颤抖着几乎要飞出佩兰的次元口袋。 佩兰下意识想按住它,下一刻魔杖却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嗡”一声挣脱了他的空间道具,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径直落在了棺盖上方。 魔杖并没有坠入棺底,而是悬浮在正上方,滴溜溜急速旋转,空棺内瞬间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魔法阵,整个石棺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一道凝实清晰的光柱从魔法阵中射出,最终汇聚成了一个身披黑底银边的华丽长袍的年轻魔法师,金色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打了个简单的结,蔚蓝色的眼眸如同澄澈的湖泊,神情和煦,一看就是个充满活力的少年。 “他是……加德纳·奥斯汀?”阿诺德瞪大了眼睛,少年却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落在了佩兰身上。 光影构成的少年神情轻松开口,声音直接回荡在佩兰的脑海深处,带着欢快的韵律:“伊修!很高兴你还是回来找我了!不用太惊讶,这只是我提前留好的影像而已。” “研究已经有进展了,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摆脱巫妖的形态,重新拥有跳动的心脏和鲜活的□□!” “现在我必须得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你回来看见这口棺材会不会吓一跳,哈哈!我就猜到你会掘我的坟墓!”少年神情略带上气恼,嘴唇却微微勾起,“别担心,我们胜利了!这口棺材也用不上了。” “我猜除了你,肯定还会有人想来刨我的坟,寻找黑骑士的炼制方法,但他们绝对找不到的,这里只有一口空棺!”少年狡黠眨了眨眼。 楼关月听得微挑眉头,所以“宝藏”果然是假的?所有的收获就只有这几个血肉傀儡? 少年只是一段投影,看不见众人的表情,他说出来早已录好的话: “除非用魔纹重新构建起傀儡接收和执行指令的中枢系统,否则没人能够驱使我的傀儡!黑骑士可是我的心血,它的炼制方法我一定要写进你的笔记本里,毕竟你可是最厉害的亡灵法师,一定能帮我找到最合适的传人!” 佩兰心中一动,用魔纹重构中枢系统就可以使用了吗?听起来似乎并不困难。 那头的少年还在继续道:“毕竟你经常说,不会炼金术的亡灵法师不是好的炼金术师,嘿,放在以前,估计整个大陆也只有你看得起我的炼金术了。” 说完这话,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道:“对于大炼金术我已经有了点灵感,准备去神恩之地找找材料,估计要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了……嗯,你想找我的话可以去那里,说不定我会在。” 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如同远去的回音:“我会在那等你的,记得来找我。” 光影消失,墓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阿诺德清了下嗓子,主动开口了:“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佩兰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楼关月倒是对此可有可无,比起血肉傀儡,他倒是对飞回佩兰手中的魔杖更感兴趣。 奥斯汀是专门给“伊修”留下的讯息,再联想到魔杖的来历,这个“伊修”是谁不难猜测,多半就是那位伊莱克修斯。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奥斯汀寻找大炼金术居然是为了复活这位亡灵法师? 楼关月若有所思地望着佩兰收好魔杖的动作,不知道伊老会不会知道些线索,毕竟它是伊莱克修斯书写的魔法书。 见他们还站在石棺前,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阿诺德硬着头皮接着说:“前面没有路了,我们先上去吧,然后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离开这个空间的办法吧。” 楼关月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很着急啊,想把我们带去古堡?” 阿诺德的动作不太明显僵住了,他仿佛什么也没听懂地问道:“什么古堡?” 楼关月微微瞪大眼睛,诧异道:“你不知道吗?就是你豢养恶灵的地方哦。” 同样地,佩兰也看向了半精灵,然后,他便看见了阿诺德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惊恐。 “你们,什么都知道……真是让人笑话啊,我当了一路的小丑……”他艰涩低哑地开口,说着说着,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为什么骗我们进来?”佩兰不解地看向对方,他们之前并不认识,阿诺德为什么想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半晌爽朗地笑了起来,“一个黑巫师居然问出这种问题!做好事也要有‘为什么’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2、第二十二章 “闭上眼睛,月。忘掉之前背过的魔法定律和那些复杂的图形,只依靠精神力,去感受元素的流动……很好,再配合魔咒,引导魔力勾勒魔法符文。” 佩兰的眼里闪过赞许,声音放得更缓、更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 “对,就这样,想象自己在构建一团火焰……” 这还是佩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教导自己名义上的学生,他的神情十分严肃,甚至称得上是郑重。 火球咒虽然没有太大威力和攻击性,但魔法符文的数量少且线条简单,是一个非常适合初学者的魔法。 也很适合在这片空间里使用,如果手里提灯坏了,还能用火球术来照明。 “很不错,再将最后一笔勾勒出来,这个魔法就完成了。”盯着对面楼关月漆黑的眼珠,佩兰认真道。 楼关月小心取了一缕精神力来引导火元素,勾勒那个仅有七笔的简单符文。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随着符文的最后一笔落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出现在楼关月右手手掌心。 温暖的光亮驱散了四周的黑暗,轻微摇晃着的昏黄焰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老师,你看!”楼关月嘴角扬起一抹几乎可以用灿烂来形容的笑容,他控制着让明亮的火球飞到佩兰面前,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佩兰,像是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孩子。 “恭喜你学会第一个魔法了,月。”佩兰的表情放松了些,眼底也带上了丝笑意。 视线交缠,两人一个微笑,一个看得专注,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有一种其他人无法插入的亲密感在其中。 将他们的动作和谈话收入眼中,阿诺德深吸一口气,再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喂,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古堡?” “……” 一小时以前,地下遗迹内。 “你们这些带来灾祸、痛苦和死亡的邪恶者,早就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像你这样堕落的、亵渎死者的家伙,双手不知道沾上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阿诺德语气克制,然而瞳孔中却沸腾着愤怒。 “黑暗只会给人带来悲伤,带来厄难,带来绝望!一个黑暗属性的婴儿都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更何况是一个会带死亡天灾的亡灵法师!只要杀了你,就能阻止灾祸越滚越大,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楼关月下意识微微眯眼,感受到袖子上传来的拉扯力度,他扭头望向佩兰,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半精灵的话表现出丝毫的恼怒。 “你也是黑巫师。”佩兰平静注视着他,没有错过他骤然放大的瞳孔。 他是怎么知道的?阿诺德心中一惊,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不成在刚刚的战斗中,我使用魔法时不小心泄露了魔力? 阿诺德定了定神,语气沉重地自嘲道:“是啊,我也是黑巫师,我同样也应该去死。” 他收回望向佩兰的视线,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灰暗感。 楼关月有些惊讶,旋即嗤笑一声:“你是黑巫师?可你的言论听上去真是让人感觉不可思议,而且十分可笑。” 对阿诺德愤怒的目光视而不见,楼关月反问道:“因为亲近黑暗属性,所以黑巫师都一定是邪恶的?一个新降生的婴儿,如果是黑暗属性,那他就是生来带着罪恶的?” 真是荒谬。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阿诺德抬头看了他一会,再次扯了扯嘴角道:“对,如果他降生时就是黑暗属性,那么这个孩子生来就是带着罪恶的。” “不仅是在霍普兰尔,就算在亚卡兰斯特,只要被发现是黑暗属性的婴儿,狠心的父母都会将他们溺死在水中。按照教会的教义,所有沾染上黑暗的人都是异端!是邪教徒!” “我的出生,让那个精灵抛弃了母亲,我的母亲也因劳累和贫穷,患上了疾病。她没能得到医治,最后痛苦地死在了床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到死都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抛弃她!” 似乎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即将笼罩在他的头上,阿诺德又懊恼又痛苦地低下了头,姿态看上去像是在忏悔。 他沉默了几秒,才沙哑着嗓子继续道:“她拖着病体没去买药,只为了死后能留给我一笔遗产,尽管并不多。” “而我,我确实早就该死了!可我的母亲生前是个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如果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我就无法进入神国和她相见。” “那个恶灵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受到它奴役和暗示,需要经常找来活人献祭它。幸好,祭品能够由我来挑选……当时我就知道,这是我赎罪的机会。”说到这里,阿诺德的眼神不再像之前一样黯淡。 “我很痛苦,我不想杀人,更不想献祭无辜的人。所以我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带过来很多罪恶深重的家伙,有满手血腥的人口贩子,有无法被饶恕的家暴者,有邪恶贪婪的黑巫师……或许只有这些渣滓们都死光了,我身上的罪孽才能被刷洗干净。” 在混乱的西区,少一两个人,是很难被发现的。 因为医生的身份,他能接触很多不同的人,偶尔进出密林也不容易被怀疑。 听着他的话,佩兰微微皱起了眉毛:“阿诺德,仅仅凭着自己的想法来评判一个人有没有罪,这并不是真正的审判。你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来喂养一个可能会造成更严重,更加可怕后果的恶灵,是无法赎罪的。” 他认真看着面前的人道:“而且你错了,你无需赎罪,生来是黑暗属性,只是我们运气不太好,并不代表邪恶和罪孽。你将诊所开在西区,帮助哥罗城的贫民和孩子们,这些可不是一个邪恶法师会做的事情。” “我……”阿诺德突然卡壳了,他摇着头,喃喃道,“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的做法没有错,我在西区开诊所也只是为了利用他们,为了更好的给恶灵献祭血肉!” “我们这样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你也同样该为自己的存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深深忏悔才对!” 阿诺德的紧张感,愤怒感全部消失了,他霍然抬头,视线不躲不避看着楼关月,“我打不过你,就像对付那些傀儡一样,将我的心脏掏出来吧。” 楼关月却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佩兰的身上,带着莫名的专注。 他安静地听完半精灵的话,终于舍得看一眼阿诺德,语速不变地说道:“虽然是医生,但你的口才很不错。” 佩兰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现在也同样没有什么情绪,对楼关月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阿诺德倔强挺直的脖子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笑了,“好吧,我承认,我说的这些话是想唤起你们的同情,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在世上多活一天,不是吗?” “不过我没有说一句假话,那都是我的人生经历。”他没有再渲染自己的痛苦和悲伤,犹豫了几秒道,“你们要去精灵之森对吗?如果你们能抵达那里,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我会将亚当斯的弱点告诉你们,作为报酬。” “找你的父亲?”佩兰问道。 阿诺德停顿了一下才点头。 没等佩兰回应,他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道:“死亡之前,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如果你能见到他,帮我问问诺森·奥利弗雷克,为什么不带朱莉娅一起离开。” 说到这,他又很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算了,人都死了,没必要告诉他了,就这样吧。” “动手吧,泯灭掉我的灵魂,我不想死后也要被你驱使。” 说完,阿诺德闭上了双眼。 等了几秒,他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反而听见佩兰语气不变地问:“你真的不愿意和我签订契约?” “……不。” 既然已经在面对死亡,阿诺德的心平静下来,反倒不想再委曲求全。他无法接受生前被恶灵奴役,死了后也得不到安息,还要被亡灵法师驱使灵魂! 他本身是黑巫师,又不信仰光明神。 就算无法抵达祂的神国,也想要在黑暗中永眠,而不是一次次被当作工具反复利用。 拒绝了亡灵法师的要求,已经做好了即将遭受折磨的准备,阿诺德忐忑等了一会,却只听到少年有些低落的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古堡吗?” ……去古堡?他不杀我吗?阿诺德茫然地睁开眼,竟然短暂有点不敢相信。 黑巫师都是一群贪婪的人,他们躲躲藏藏,看见灵魂就像问到了肉腥味的饿狼,不可能撒嘴。他不觉得亡灵法师是因为可怜自己才没有动手,同样的,旁边那个变态男人更不可能了,他看自己的眼神跟地上的石头没有区别。 想到这,阿诺德眨了下眼,冷笑了一声:“你是想在最后关头再利用我一次吗?没有用的,我被打上了奴印,无法违抗它的意志,和你们一起去古堡,反倒会被它操控来对付你们。” 他自嘲道:“尽管你们毫无威胁,但它应该会用我的血液和灵魂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去不去?”佩兰平静没有波澜地再次问道。 “……去。” …… “你们还去不去古堡了!” 见两人都没有理自己的意思,阿诺德猛地拔高了声音。 楼关月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急什么,它又跑不掉,学习可比打架重要多了。” 阿诺德被噎了一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一屁股坐到了石阶上,转过身体,打算眼不见为净。 你们学的第一个魔法,就真的是最简单的火球术?! 这么简单的魔法需要学这么长时间吗?他八岁的时候看一眼也就学会了好吗! 而且只学一个火球术难道就能对付恶灵了?这么爱学习,为什么不出去学,反而在这里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他暗暗腹诽,却没有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啪”一声,他的指尖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火球,“不就是火球术吗?我就是取暖,取暖,呼,这个鬼地方晚上可真冷……”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