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人鱼偷亲就跑》
1. Chapter 01
①大背景可跳过,不影响阅读;
简单说就是:人类为了生存,注射人鱼基因至体内,在水下生活~
②男主是人鱼,(画高亮)他生;
③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的小伙伴,鞠躬/原创尽在晋江文学城。
2139年12月31日,人类迎来大规模海啸的侵袭,史称「第一次间潮」。对亲历过这段岁月的人而言,这是痛苦的开始,是秩序被打破的瞬间。
滔天的巨浪冲垮海岸、吞没城市,无数生命被裹挟着离开。那时的我们,仅以为这是场偶然的天灾,一次意外。
直到生物发生变异,气温攀升至人体难以接受的程度,迎来「第二次间潮」,我们才终于真正意识到,人类所面对的,是文明存续的危机。
陆地已不再适宜居住,人类四处迁徙,试图在地底深处寻得生机。然而变异生物能轻而易举的穿透地表,突破水泥钢筋,并毁灭地下城。说来可笑,它们体型巨大,口器、节肢锋利,甚至比自动化工具还要好用。
五年,晦暗的五年。
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生活在海底深处的人鱼,向人类伸出了橄榄枝。
水下生物的变异远比陆地要慢,因为被海水阻隔,气温也低得多。只要能克服呼吸,生存不是问题。
寻找到希望的我们和人鱼达成协议,开始紧迫又漫长的基因研究。终于,在「第三次间潮」到来前,成功研制出了人鱼基因药剂,我们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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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了。
2153年,人类建成了第一座水下城市,为了庆祝人类获得新生,我们称这一年为——新纪元年。
新纪元7年,科技得以喘息,我们利用新的技术创造了穹顶天幕,我们再次拥抱了太阳、拥抱风,拥抱雨。
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歌颂苦难,而是希望记住。记住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坚韧,记住我们如何在黑暗中摸索,守护希望、守护来之不易的安稳。
过往的岁月晦暗,但至少,我们活了下来,找到了继续前进的方向。
愿这段记忆,不被遗忘。
常珲
新纪元27年8月6日
大灾变纪念馆
2. Chapter 02
江疏白停下动作,注视着。
不消片刻,白色的鳞片蔓上脖颈。那是如鱼鳞般的存在,而非爬行动物的兽甲。细软的、薄薄一层。
她抬手抚过,表情肃穆。
第二次了。
这是继她下水执行任务,第二次冒出这个东西了。
如果她没感知错,引发身体变异的,就是海水无疑。但真正的原因……江疏白皱起眉头,眼中尽是不解。
人鱼基因AQS-V7。
这是维持人类水下生命的注射药剂,可保持人类如人鱼一般在水下活动、呼吸,如履平地。
自大灾变后,连续三次的「间潮」让地球不再适宜居住。海平面上升、过度的炎热和干燥,叫人类危在旦夕。
为了活命,人类和人鱼达成协议,研制出这个药剂。V7是她最近新注射的迭代版本,还没有通贩。就是在注射完基因后不久,她的身体出现了鳞片。
她不想怀疑是药剂出现了问题,但有也仅有这一个解释。哪怕同期注射的其他巡查官,并没有出现相似的症状。
要知道,虽然在水下生活,但城市还是尽可能的模拟着四季轮回。现在是夏天,所有人都穿着清凉,除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脱下湿濡的作战服,江疏白浑身赤裸的站在镜子前。
她身姿挺拔,黑色的湿发一缕缕的贴在脸上、身上,和怪异的白色鳞片一起,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张力。
妖异的惊心动魄。
像个怪物……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
江疏白下意识的压下唇角,等待她的就是实验室了。
上下扫视过身体,江疏白别开头,不再去看那些鳞片,走进浴室。她快速冲刷着,热水与寒冷的室温对冲,泛起的雾气模糊了周遭。
江疏白洗得很快,没有过多去享受热水所带来的轻松。干脆的抓过旁边的浴巾,擦拭干净身体,套上衣物。
黑色的冲锋风衣遮住她的大片肌肤,只露出手和头,十分安全。
打理好自己的一切,还没坐稳,铁质衣柜里传来“嗡嗡”的振动。
她少有什么联系人,如果是同事会直接当面沟通。所以,是从乐,先前的问题有答复了。
了然的站起身,拿过手机。
大片的文字弹出,点开。
「人是不可能变成人鱼的,那都是海洋派的妄想。人和人鱼的基因相似度仅为87.9999%,要知道与人类亲缘关系最为接近的黑猩猩,核DNA序列相似性还有98%呢,这是个难以逾越的鸿沟!鸿沟!!!」
如果是鸿沟,那她这算什么。
将关于注射药剂的猜测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江疏白最终还是顿住了手,眸中晦暗不清。
将这件事告诉从乐,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
从乐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两人就好像兄妹,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异,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但如何能解决?
稍有不慎,可能会被牵连。基因药剂出现问题,不是小事。
正要熄灭手机装进口袋,语音通话邀请顶了进来。犹豫片刻,接通。
“你到底在敲什么,江疏白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乐质问道。
江疏白心一紧,苦笑。
他还真是粗中有细:“没有。”
顿了两秒,回答:“今天又有海洋派的学者来巡边署闹了,说研制出了新的药剂,能让他们变成人鱼徜徉海洋。你不是正在基因研究所里实习,所以想问问你可行性有多高。”
“你听他们胡扯。”从乐鄙夷的声音传来,“刚才不是给你发了,不可能的事儿。反倒是有一个方法……”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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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从乐坏笑道:“叫他们找人鱼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
海洋派的主张是开放基因序列,完整注射人鱼基因,将人彻底改造成人鱼,实现全方位的第三次进化。
他们都是群开放激进的人,既然这么想变成人鱼,先和人鱼谈场恋爱不过分吧,完全可以做到。
从乐一本正经的科普。
“据说男女双方长时间接吻、做|爱,在体|液交换的过程中,会逐渐变得很像,若是能和一条人鱼这样接触接触,说不定真能得偿所愿。”
他喋喋不休,电话这头的江疏白却是面容古怪了一瞬。接吻……应该是没用。就在刚刚,她被一条人鱼强吻了。
虽然有些离谱,但确实是这样。
如果按照从乐的说法,白色鳞片应该蔓延的更快才是,可是根据前几次的对比,这次反而慢了很多。
突然,江疏白意识到什么,坐直了身子。不等开口询问,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她一边挂断电话,一边确认鳞片消失的差不多了,干脆利落的打开门。
室内的冷空气外溢。
“哇,老大你这里还是一如以往的冷。”站在门外的耿休有些发抖,非常不适应的后退几步,感叹着。
因为海水过于低温,巡边署常年开着空调,为执行任务的巡查官保持最佳体感温度,防止感冒和不适。
像江疏白这样,将个人休息室调到最低温的,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江疏白笑笑,没说话。
“不要叫我老大。”她顿了下,“有什么事吗?”
耿休眼睛里闪过八卦,做贼似的看看周遭,小声道:“江队,你真的和救回来的那个人鱼,没关系吗?”
江疏白皱眉,神色严肃。
耿休试探了看了眼她,说话的声音更小了,底气不足:“就……他说自己认识你,并且是你男朋友。”
3. Chapter 03
“男朋友?”江疏白有些离谱的抬高声音,诧异的看向耿休。
疯了吧,她哪来的男朋友。
总不能因为强吻了她,就直接自动晋级了,那也太疯狂了。
站在一旁的耿休清晰的感知到她的情绪,也觉得离谱。
江疏白江队谁不清楚啊,这就是个寡王,几次三番的拒绝了同事、领导甚至更高上级的相亲介绍。
听说有几次推脱不了的饭局,把人家气得脸色铁青。大家都怀疑她不是是患上了什么情感缺失症,亦或者她喜欢的根本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哪个男人能比江队还A呢?”文职办公室的女同胞总是这样说,包括他曾经暗恋过的女生。耿休不免有些嫉妒,可再看看江疏白的脸,羞愧的低下头。
确实挺A的,比他A。
年轻女子本就高挑纤细,几乎和他同高。较高的眉骨使她立体的面部更加深邃,上挑的眼尾莫名有种凶悍的味道,让人难以靠近。
耿休轻呼两口气,硬着头皮道:“反正就是这么说的,您要不自己亲自去看看,可能有误会。”
“哦对,现在在署长那儿了,毕竟是……人鱼,得表个态。”他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听说身份不简单。”
听到这儿,江疏白重视起来。
她抬步,跟着耿休一起往署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什么身份?”
“我的等级是B,把他送去医疗室的空挡,我让技术部的同事查了下,权限不够,至少在A级以上。但我依稀听见名字了,署长叫他鱼——鱼什么周。”
虞舟。江疏白在心中道。
“我知道了。”她声音冷凝。
人鱼是她救回来的,对方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名字。说来奇怪,虞舟的表情好像认识她一样,很是激动。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直接抱了过来,接着是吻,很是流畅的一套动作。
被用力推开后,也是副非常受伤的样子,感觉快哭了,看来是真的把她当成女朋友了。
替身?江疏白莫名有些不爽。
认错了人啊,麻烦。
江疏白敛了敛眉,快步走向署长办公室。皮质的军靴敲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刚走没几步,她就听到领导项鸿波大声寒暄的声音,偶尔有一个清润的男声跟着附和,是虞舟无疑。
随着靠近,她不自觉放缓脚步,偏头看向里面。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江疏白能轻而易举的看清里面的情形。
向来抠门的领导竟然拿出了上等的花茶,言笑晏晏。花茶有些热,正散发着浓重的香气,柔和又清新。
虞舟端坐在椅子上,正在浅酌。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骨瓷杯的手柄,像是一副精美的油画,悠闲自得。
栗色的卷发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棉花糖般蓬松柔软。他穿着巡边署的制服,硬挺的质感衬得他的身型更流畅利落,黑色皮带掐出劲痩的腰肢。
再往下,修长的腿交叠的放在桌子下,有些拥挤。一瞬间,江疏白想了很多,不自觉的对比着男子人类形态和人鱼形态的区别,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活的人鱼,有些新奇。
江疏白正打量着,突然正正对上领导的眼睛。他想给虞舟添水,这才瞟到门口的下属,瞪了瞪她。
女子也不慌,抬手敲门。
咚——咚——
富有节奏的声音明朗,不轻不重,却还是将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虞舟‘哒’的将杯子放在骨碟上,匆匆站起身,椅子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江疏白敏锐的看到,虞舟被烫到了。他轻皱起眉头,倒吸口气。红润的舌头浅浅探出,又快速收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笑着道:“你来啦。”
被烫到了还能套近乎啊,女子眼尾上挑,走向角落,随手掏出一瓶矿泉水抛给虞舟,然后看向坐在长桌后看戏的署长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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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波:“领导您找我?”
“有,当然有。”项鸿波将一切尽收眼底,连声道,“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虞舟,拓维公司董事,虞澜女士的独生子;这位是我们巡边署的得力战将,江疏白。你们之前见过了吧?”
“见过。”虞舟率先抢答,他抬起灰雾色的眸子,认真的看向江疏白,“不仅见过,还认识。”
在江疏白不好的预感中,男子一句一顿:“毕竟,她是我那始乱终弃的女朋友啊。”
“女……女朋友?还始,始乱终弃!?”项鸿波震惊的看向江疏白,“你这是闷声憋大招,啊不是,疏白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江疏白头疼道:“大概是误会。虞先生,我之前真的没见过你,怎么可能是你女朋友,一定是认错了。”
“不会认错。”虞舟倔强的说着。
江疏白:“那请问虞先生,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说照片,或者出去游玩的视频。如果没有,凭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
瞬间,虞舟脸色变得难看,他死死捏着手中的瓶子,指尖发白,有些艰难的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张了张口。
“你——”江疏白于心不忍,但是想要乘胜追击,解开这个误会。
“哎哟江疏白,你怎么跟审犯人一样,坐下坐下,我有事和你说。”项鸿波用力拨着女子的胳膊,“人家就是觉得你长得好,和你开个玩笑。”
“是不是啊,虞舟。”他笑眯眯的看向还有些消沉的男子,“我们疏白确实是挺受欢迎的,好多人想要给她介绍对象呢,不过她不解风情,都拒了。日后你们相处的机会很多啊,也不是没有机会,慢慢来,慢慢来,没必要直接一步到位,不符合流程嘛。”
项鸿波看看虞舟,再看看江疏白,满意的点点头,苦头婆心的说着。
“相处的机会很多,什么意思?”江疏白有些警觉的看着项鸿波。
4. Chapter 04
项鸿波打着哈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不厚,江疏白迟疑的接过手,快速翻阅。紧接着,她好看的眉头逐渐皱成川字:“有人鱼失踪了?”
“对,可能是海洋派的激进学者做的,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家伙,真的是疯了,竟然敢违背联邦协议。”
所谓联邦协议,是在人类和人鱼联手之初所做的安全协议。为了两族的未来,人鱼自愿向人类提供基因。但人类不得非法研究,且后续药剂AQS必须掌握在人鱼手中,人类可进行监管。
如有违背,人鱼会停止向人类发放基因药剂,以进行反抗。对于持有阴谋论和所谓“危难意识”的部分人说,此举就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
因为这些人在多年的研究后发现,人鱼基因AQS其最核心的部分,是无法通过基因工程技术合成的。
也就是说,这个社会必须有人鱼,人类必须依靠人鱼。而人鱼,不是鱼。
想到这,江疏白眼中冰冷。
和平的手段有千万种,但他们一定要选择最危险、最暴力的那个,也不知道人鱼那面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暂停翻阅的动作,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虞舟若有所思。负责基因药剂的其中一家公司,就是拓维集团。
那虞舟此时来,有些耐人寻味了。不对,和她有什么关系,差点儿被项鸿波带跑偏:“署长,不要卖关子。”
江疏白语气强硬,看着她的项鸿波不自觉的摩擦下杯子。想到什么,狐狸似的眼睛眯起,笑着道。
“行,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你假扮成虞舟女友,贴身保护他,工资给你三倍补贴,附赠带薪年假无限期。”
“别急着拒绝,我郑重和你强调,这是工作。虞舟作为拓维公司的代表,负责信息沟通。但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也就是说,出了这个门,所有人只会知道,他是来找你的人类男友。”
“虞舟不能频繁出入巡边署,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所以只能由你作为桥梁,传达信息。拜托了,江巡查。”
一口气说完,项鸿波郑重的抓过江疏白的右手,又抓过在走神的虞舟的左手,交叠在一起:“以后你们俩就是巡边署和人鱼的代表了,好好干。”
他动作突然,虞舟吓了一跳。
青年搭在江疏白手背的手颤了又颤,接着在她有些震惊的目光中,快速抽出手,手心轻蹭着裤子。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强吻她的是他,诬陷自己始乱终弃的还是他。合着自己从肉|体到精神被糟蹋个遍,还要被嫌弃。
她危险的眯起眼睛。
半个小时后,项鸿波一脸高兴的将两个人送到停车场,然后挥手离开。
“上车吧,男朋友。”江疏白看向站着没动的青年,略带调侃的替他拉开车门,“还是说我这个车你不稀罕坐。”
她声音向来干脆利落,男朋友三个字却是黏着,紧紧连在一起。虞舟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突然抓住江疏白的胳膊:“你真的要带我回家?”
“是这样。”江疏白挑着眉抬起手臂,甩开,“但先说好,这种行为别再有,尤其是在我视线以外,否则你的人身安全我不好向项鸿波交代。”
她抱臂等着回复,虞舟却是扬起笑,认真道:“这种行为是什么行为,是指我们之间不能有肢体接触吗?”
“对。”江疏白绕到另一头坐在车子上,警告道,“小心被我背摔。”
“你不会的。”虞舟眼睛明亮,“而且我想这种接触少不了,毕竟我们是‘男女朋友’啊!”他加重语气。
“假的。”
“但要做成真的,如果你眼里没有爱意,那就只能靠肢体接触弥足,不然被有心人发现的话,我就要被抓走了,到时候还要劳烦江巡查去救我。”
江疏白垂眸深思,好半晌,她启动车子,在发动机的震动中道:“我会看情况,现在把安全带系上。”
虞舟说的不无道理,突然冒出来个男朋友,本来就有些奇怪,如果两个人再表现的陌生,很容易被发现问题。
好在她工作后就独居出去,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不然露馅的几率会更高,到时候也更麻烦。
她踩下油门,越野车飞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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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侧目看了眼有些紧张的虞舟,江疏白道:“公寓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但你想买新的话也可以,附近有个大型商超,还有步行街,要现在去吗?”
“不用。”虞舟抱着手提箱。
外面天色有些晚了,再去逛街有些累:“缺什么明天再去就好,你会陪我一起吧?”他求证的看向停车的女子。
“如果你想。”江疏白客套道,两人上电梯,站在自家门前侧身,“密码是327129,指纹的话一会儿帮你录入。”
327,129。
虞舟摁住江疏白正在输密码的手,有些激动:“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密码啊。”
“密码怎么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呀,你看,我手机密码也是这个。”
虞舟兴奋的掏出自己的手机,向江疏白展示着。他热切的看向女子,圆眼里亮闪闪的,像个小狗。
他非常没有边界感的贴近,几乎把江疏白挤在门上。输了一半的密码开始报错,发出警告的电子音。
“只是随便输的。”
“没有随便输,我们约定好的。我就知道你会想起来,我就知道。”
虞舟兴奋的抱住江疏白,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湿濡的呼吸扑在她的脖颈,带来极度陌生的颤栗。
“松开。”
“不松,死也不松开。”
见说不通,江疏白直接用力,将虞舟顶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接着用手扼住他的后颈,强行叫他抬起头,警告的呵斥:“虞舟!”
“你弄疼我了。”虞舟声音很低。他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撒娇。
江疏白:“疼就松手。”
车轱辘话说了好几遍,虞舟怎么都不肯松手,只是求证的看着女子,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持着。
突然,身后的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子,约莫四十来岁,接着是个男子,手里还举着铲子。
江疏白僵硬的扭过头,瞳孔放大。
“妈?爸!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5. Chapter 05
门被关上,又再次敞开。
沉默的父亲,好奇的母亲。活了二十六年,江疏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那么的局促。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摆在餐桌上,没有人动筷。旁边的虞舟仿佛被蒸熟了一样,半句话都不说。
刚才和她犟的那股劲儿呢?!
去哪了,她就问去哪了!
“疏白,交男朋友了怎么也不和妈妈说一声,我就不带你爸过来打搅了。”徐月蓉盯着女儿率先开口,语气调侃,眼中尽是笑意。
“……打算过段日子再告诉你们的。”江疏白深吸口气,咬牙道,“妈、爸,这我男朋友虞舟。虞舟,叫人。”
她稳住上半身,用膝盖轻轻撞了好几下虞舟,拉回他的思绪。
虞舟果然在走神。
他下意识道:“爸爸妈妈好——”被重重掐了下腰间的软肉,脸色通红的改口:“叔叔阿姨好。”
“你好。”徐月蓉笑吟吟的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小虞是怎么认识我们疏白的呀?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虞舟的脸更红了,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江疏白担心他再爆出什么惊人之语露馅,立刻道:“妈,你别乱问了。”
“好奇嘛,我很满意这个女婿哦。”
“妈!”江疏白大声道,“食不言寝不语,吃完饭赶紧回家。”
“你这孩子,怎么偏偏随了你爸爸,不解风情。那就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妈妈保证不说话。”
江疏白无奈的摇摇头:“快说。”
徐月蓉有些好奇的问:“你们是不是初恋呀?认识多久了。”
“这是两个问题!”江疏白仰头,“是初恋,认识很久了,就连家里密码都是我俩生日。”她套公式套得极快。
“呀,那至少三年多了吧,我记得买这房子的时候,就是这个密码。咱家姑娘藏得够紧的!比你年轻时厉害。”她戳戳身边的江父。
江父还是闷声不吭,一直盯着虞舟看,直到把虞舟看得坐立不安,他突然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爸,你能在哪见过他。”
“在小公园,我可以肯定。老婆……你还记得‘小船’吗?疏白小时候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江战道。
徐月蓉想了想,惊讶道:“小船?啊,那得有二十多年了吧。眉眼确实像,你们俩还搞青梅竹马呀。不过我记得小船不会说话呀,是不是认错了。”
江母不可思议的轻呼,等待着虞舟的回答。江疏白也有点儿发懵,下意识捉住虞舟的手腕,纠缠在桌下。
好半晌,虞舟抬起头。
“对,我是小船。伯父记忆力真好,那个时候胆子小,不太敢说话。”
他承认了!
“不是,你怎么会是小船。”江疏白握得更紧了,质疑的站起身,将虞舟拉得趔趄,直奔卧室,“你们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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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关上房门,将父母震惊、好奇的目光阻隔在外,江疏白有些不快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听清楚,你不要随便认下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你觉得我是在说假话吗?”虞舟回握住江疏白的手,力道很轻。
江疏白脸色不是很好:“你有证据吗,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男朋友。”
她加重语气,直勾勾的盯着虞舟的脸,眼眸阴沉。经验告诉她,说谎的人只会用无数个谎言去构建真实。
虞舟没立刻说话,而是忽然走近,几乎将自己贴在她的面部,雾蓝的瞳色直直撞过去,带着笑。
一瞬间,江疏白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海盐的气息,还有凌冽的风。他不断靠近,轻声道:“不会说话,不会写字,只会像原始人那样画画的小孩,该怎么介绍自己呢?亲爱的小白。”
轰然,江疏白伸出手,将虞舟推倒在床上,然后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直面自己,不遗漏任何细节。
她仔细打量着,从上到下。从光洁的额头,到舒展的眉眼,一点点摩挲着。带着痒意,逐渐呼吸交织。
卧室有些狭小,房间里的暖黄台灯被打开,似是点了熏香,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就像你不相信我是你男朋友吗。”虞舟的手撑在床上,微抬起上半身。
“对,不相信。”江疏白突然再次冷淡下来,“哪怕你是小船。”
6. Chapter 06
短短两句话,虞舟犹如被人倾倒了满身的冰水,四肢和心脏死死冻住。
他面色惨白,盯着面前的女人浑身冰冷。姿势没有变,但是两个人的距离一再的拉远。巨大的难过包裹住他,仿若再次沉向无底的深渊。
“我……我有证据。”好久,虞舟找回自己的声音,松开被攥皱的床单,干涩的重复,“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江疏白站直身子,睥睨着床上的男人,语气平直,“虞舟,不要欺骗我。”
她最恨欺骗。
哪怕是人鱼也不可以。
虞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拿出手机,直直的递过去:“密码是我们生日,隐藏相册里有小时候的照片。”
定定看了他几秒,江疏白接过。
轻触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画在沙滩上的两颗心,紧紧挨在一起,上方是冲刷而来的海浪。
合影很多,大部分像是偷拍。
从初遇的会面,到后面每一次的见面都有。他在哪里弄来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江疏白开始质询。
“我们几岁认识的。”
“在你七岁生日前,我六岁。”
“地点呢?”
“你家附近的小公园里。”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在那哭,你过来安慰我。”
“27号那天为什么爽约。”
“因为……”
回答戛然而止,意识到江疏白在故意盘问,虞舟紧抿起双唇,转移话题:“叔叔阿姨还在外面,该出去了。”
他不想说,江疏白却不想放过。
“为什么?如果你愿意说,男朋友这件事我可以揭过。”她顿了下,“他们已经走了,不在外面。”
好半晌,虞舟道:“我父亲去世了,答应陪你过生日的那天夜里。我没想爽约,母亲在隔日清晨便带着我和父亲离开海城,我想见你的,很想。”
他低声喃喃,身上有化不开的情绪。看着他的江疏白愣住:“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说起来,是我先爽的约。所以……你讨厌别人说谎,是因为这件事吗?”虞舟有些忐忑。
“不是。”江疏白下意识的反驳,她盯着床上的男子,莫名道,“只是讨厌,像是被什么人骗过,丢了最重要东西的感觉。”
说完,江疏白不再说话,推开门离开。虞舟却是一动不动,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抓着手机青筋直起。
这算自讨苦吃吗?
不是因为这件事,但还是因为他啊。虞舟自嘲的仰面躺下,小臂搭在眼睛上,将自己沉入黑暗中。
直到江疏白再次叫他出去吃饭,才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精神。
饭菜是复热过的,但是依旧可口。
江疏白换了身居家服,倒了两杯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虞澜女士,也就是你的母亲,对人鱼失踪的态度现在是什么。”
“没有态度。”虞舟捧起其中一杯,“正常走流程罢了。”
“那就是已经查到了背后之人,现在需要巡边署一起钓鱼。项鸿波知道这些安排吗?”江疏白立刻道。
虞舟:“知道的。不过你说的背后之人,还没有确定。两面都还在查,需要时间,只能继续等。”
而等,是一个很模糊的词。
可以是几秒、几天,也可以是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
“那你需要住在这里多久?”
“不知道,如果你很想我离开,我可以去住酒店,人鱼的身份也没那么容易暴露,不会造成麻烦。”
虞舟声音有些艰涩,捧着杯子的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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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沙发上,清润的眸子望向窗子,落在女人的倒影上。
想要见江疏白,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需要突破的,不只有阻隔万里的空间,还有层层叠叠,如同套娃般的时间、被封印的记忆。
七岁,十八岁、二十一岁。
兜兜转转回到起点的是他的爱人,而不是他。甚至有时候他在想,争取这些还有意义吗,还是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放过她吧,向前看。
可他就是不甘心。
“见一面,再见一面会好的。”哪怕前方荆棘遍地。所以他贪心的离家出走,不顾母亲的阻拦,横跨海洋。
显而易见,无厘头的接触让江疏白起了警惕。童话里是骗人的,接吻没有唤醒公主,反而差点儿被打。
他的公主不只是公主,还是个勇士,持剑的王者。或许该换个策略。
想到这儿,虞舟转过了头。
如果叫江疏白再爱自己一次呢?只要她再爱上自己,忘掉那些回忆又如何?!毕竟坏的记忆很坏!
他不自觉的抚过手腕,腰间闪过痒意。紧接着,他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笑。略微调整身子的角度,再次示弱。
“就算暴露了我也可以自保的,人鱼的战斗力不算弱,受伤了也可以很快愈合,连医院都不用去。”
这都哪儿跟哪儿?
江疏白正要反驳,突然顿住,认真的打量起他来。虽然已经确认虞舟就是小船,小时候的那个爱哭鬼、跟屁虫,但现在才是真正有了实感。
虞舟眼睑下垂,微抿的嘴角下撇,和小时候委屈的样子分毫不差。只是因为长大了,失去了那种奶气。
“不用。”江疏白语气缓和,“去睡吧,明天我陪你去商场。”
“好。”虞舟眨眨眼,“那我以后睡哪儿,家里好像只有一张床?”
7. Chapter 07
对付江疏白,不外乎两个字,示弱以及直球。虞舟也是在大学四年摸索出来的,一步一步,相互撕咬。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在相见的那一刻,记忆就如同被擦去灰尘的八音盒,再次打开就有悦耳的音乐,连贯的舞蹈。
他们热烈相拥,把彼此深深嵌入对方身体里,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把他们分开。
事实显然不是,所以他要改变策略。直球可以,但是过于亲密会引起江疏白的警惕。若隐若无的试探,以及突如其来的接触,才是最好的方法。
虞舟歪了下脑袋,再度道:“书房蛮拥挤的,应该是住不了人。这个沙发是可以放平的吧,睡这里可以吗?”
他声音很轻,寻求着江疏白的意见。窗外的路灯打进阳台,照在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
“我以为你要和我睡一张床上。”江疏白似笑非笑的回,像是看穿了他以退为进的小计谋。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哦——”虞舟拉长语调,“还以为你会心疼年幼的伙伴,施舍他在床上过夜,省得明日腰酸背痛。”
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青年有些为难的看着狭窄的沙发,表情极其丰富。
江疏白站起身,拾起两个杯子走去厨房:“你还可以睡地上。可以自己放平吧,床品我一会儿帮你找。”
“当然会。”虞舟有些不服气道。
他轻哼着歌,将边几抬到阳台,和厨房里的水流声一起,交相呼应。
将沙发放平,江疏白也取好了多余的枕头和被子,以及新的清洁用具,塞给虞舟:“你去洗漱吧。”
“你呢?”
“一会儿,有工作要处理。”
瞥了眼不知道存什么坏水的虞舟,江疏白头也不回的走进书房。临关上门的瞬间,表情冷淡。
江疏白说谎了。
她没有工作要处理,只是需要更加私密的空间,去思索。
坐在书桌前,取过纸笔,江疏白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和虞舟见面后的每一个瞬间,不放过分毫。
因为如果‘小船’是真的,那‘男朋友’是假的可能性很低。而虞舟没有说谎的话,那出错的就是她。
可出错的怎么能是她?!
墨水笔重重的在“江疏白”三个字画圈,带着浓重的不解。
初见时被推开,虞舟几乎快要哭出来,眼底的悲伤浓烈的像是化不开的冰;再之后被她反复质问,也没有开口,更多的是闷闷不乐。
他对“男朋友”这个事实,很迫切,很肯定,但是没有证据,或者说不想出示证据。"小船"这个身份则无所谓的多,说明有问题的是作为男女朋友的记忆,虞舟不想让她回忆起这段内容。
甜蜜的恋爱没什么不好,那就是发生了些难以令她或者他接受的东西。
这段记忆只存在于虞舟的脑海,而在她这里,是空白的。江疏白可以肯定,自十岁生日那天分别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虞舟,没有。
自己的记忆是连贯的,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顺利毕业,加入巡边署工作,每一段记忆清晰可见。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江疏白有些不解,皱起眉。
她素手轻点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没有节奏,甚至有些凌乱。突然,江疏白停下了动作,打开了手机。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等了许久江疏白也没出来,虞舟有些失落。他勉强打起精神,打开了自己的行囊。
东西不多,几件江疏白最喜欢的衣服,最重要的,是睡衣。
丝质的睡袍轻薄,腰间的系带勾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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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痩的腰肢,松松垮垮遮住重点部位,欲语还休。
她最喜欢这件衣服。
像礼物一样拆开,然后留下痕迹。
虞舟眼中闪过暗光。
他不紧不慢的冲着热水澡,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胸膛滚动,最终沿着肌肤的纹理,没入人鱼线深处。
等江疏白出来的时候,就是被这样一副画面冲击着。
浴室还氤氲着雾气,青年赤裸着上身从里面出来,腰间围着的浴巾要掉不掉,背部轻薄的肌肉紧绷,腰窝深陷。
在她的注视中,虞舟慢条斯理的用指尖勾起沙发的睡袍,披在身上。他转过身,领口的位置松散,锁骨清晰可见,还有大片的腹肌。
我在勾引你——
江疏白读出了这样的讯号。
但意外的是,虞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轻轻扫了她一眼,坐在床上擦拭着头发:“我洗好了,你去吧。”
相似的味道弥漫,明明是熟悉的檀木气息,江疏白愣是闻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只属于虞舟的味道,搀着海盐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你放出鱼尾了?”本来有些焦躁的江疏白被莫名安抚了,奇怪的问。
虞舟愣了一下:“没有,你想看?”
说着,他抽了下系带,露出更多的肌肤。
“别。”江疏白立刻阻止,趿着拖鞋去浴室,“只是问问。之前听其他人说,人鱼需要放出尾巴沐浴,缓解在陆地上的干燥,避免不适。”
“哦,我不需要。”虞舟答,“你快去洗漱吧,明天我们几点出门?除了衣服,我还想买些日用品。”
“十点吧,商场十点半开门。”
虞舟轻轻嗯了一声,躺在了沙发床上,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脸。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声音,然后一点一点,闭上了眼睛。
8. Chapter 08
江疏白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推开门,倾洒的阳光叫她不自觉眯起眼,稍微适应了一下,默然。
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灶台前的虞舟正做着收尾工作。他穿着棕色的围裙,非常厉害的来了个颠锅。
培根和口蘑在空中翻滚,又再次落下,和油脂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带着香气,游走在江疏白身边。
她有些惊讶的倚靠在门上。拓维是个大公司,涉及的方向不仅有基因工程,还包括日化、地产以及其他。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虞舟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才对,没想到竟然还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
很快,虞舟把火关掉。
他端着两个盘子出来,里面是极其丰盛的早餐,全麦面包、蔬菜沙拉、培根口蘑欧姆蛋,以及餐后的水果。
“你醒了,先过来吃饭吧。”
依言过去,坐在椅子上,江疏白挑了挑眉。属于自己的那盘里,金灿灿的鸡蛋表面,竟然用番茄酱画了个桃心。
用餐刀毫不留情的抹匀,在虞舟失望又期待的眼神中,吞下了食物。
绵密的口感在口腔中绽放,口蘑自带的香气和培根的油脂一起,达到了很好的平衡。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思考的太多,给了自己暗示,江疏白竟然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像是吃过一般。
将口中的食物吞之入腹,她抬起头,夸赞道:“很好吃。”
只是好吃吗?
他还以为能忆起点儿什么。
虞舟有些失落,勉强打起精神,轻声道:“那你就多吃一些,明天还给你做,或者想吃别的也行。”
江疏白没回复,直到将所有的食物吃完,发现虞舟也没怎么动自己的餐盘,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安静的望了会儿,轻声道。
“你想我有什么样的答复。”
我想要……什么样的答复?
听到女人的问题,虞舟垂着头,无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的叉子。好半晌,铁器和瓷盘碰撞,发出‘叮’的声音。
向来上扬的唇角拉平,眼中的情绪翻涌,最后彻底燃烧。
迂回?不,他要进攻。
昨晚脑子一定是进了水!他就该趁机色|诱,生米煮成熟饭。
“我不想要答复。”
“我想要你早上醒来的时候,窝在我的怀里问安;我想要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你从后面搂住我的腰问我做了什么好吃的,然后和我拥吻。”
“我想要的很多,你能给吗?”
他歪着头,认真的问着。
“可我‘不认识’你,或许你真的认错了人。”江疏白语气冷淡。
虞舟笑笑,没急着否决。
他站起身,走到江疏白面前,轻轻在额间落下一吻:“我认识你就好。”
男子轻触即离,江疏白甚至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表情松怔,和虞舟那双雾蓝色的眸子直直对视着。
接着,他微微偏头,薄唇贴近江疏白的耳朵,轻声呢喃:“这样不是更爽吗,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在床上会更带感。像不像偷情呢?青涩生疏的你,玩弄欲求不满的我。”
他疯了吗?!
几乎是瞬间,江疏白站起身。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素白的手攥紧了青年的衣领,将他往下来,脱口而出:“你很欠艹?”
“求之不得。”虞舟覆盖住拳头。
“那可真是赏你的。”江疏白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回怼。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能给这个家伙好脸色,否则会蹬鼻子上脸。
看着江疏白五颜六色的表情,虞舟突然心情很好,这才是小白,而不是那个被巡边署腌入味,只知道厮杀海怪的冰冷兵器。
他重新坐在餐桌前,拿起刀叉开始进餐:“你可以不赏我,但是昨晚答应的事情要做到哦,”
“答应什么。”
“去商场呀,我请你吃饭。”
“你——”
“不能拒绝哦,江保镖。”
被点出身份,江疏白头一次觉得窝火,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发泄情绪。
她现在只想甩掉这只胆大包天的人鱼,回到巡边署的地下训练场,拉过项鸿波,狠狠格斗一场。
站在洗手池旁边,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江疏白才降下几分火气。洗漱完,随便从衣帽间扯下套衣服,江疏白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等待。
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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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吃饱了撑得,竟然答应下这个差事。就算察觉到虞舟的异常,也完全可以作为第三者旁观,而不是以身入局。现在好了,甩也甩不掉。
“吃完了没有。”
“当然。”虞舟慢条斯理的擦擦嘴,优雅的像个王子——看着来气。
房主重重发出动静,来展示着自己的不满,提前摔门而出。虞舟也不在意,抬着大长腿跟上去。
江疏白当然不会等虞舟,自顾自的走进电梯里,然后快速摁下关门按钮。她现在不想看见虞舟。
可就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同在电梯里的阿姨惊呼出声,江疏白亦是紧张的阻止,按下打开的按钮,避免真的夹伤对方。
在她有些后怕和恼怒的视线中,虞舟连声道歉:“抱歉抱歉,着急。”
角落里的卷发阿姨抱着小狗,正要训斥几句,看清虞舟的脸后,非常怜惜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啊,得亏这个姑娘眼疾手快。”
“是啊,要好好谢谢她才对。”他靠近江疏白,真挚的道谢。
虞舟几乎要将她挤进角落里,在无处可让后,迎来了第一个肘击。
阿姨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暗潮汹涌:“这就对了。小伙子安全知识很欠缺啊,这样,我女儿是消防员,要不要约着哪天一起,好好学学。”
虞舟无辜的看着江疏白,眨眨眼。
他笑着道:“阿姨,不用了,我已经长记性了。”他对着江疏白挤眉弄眼,偷偷指了指腹部。
“疼——”他无声的说。
江疏白冷笑:“活该。”
阿姨见他没听出言外之意,继续道:“啊呀,其实是阿姨见你长得好,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之前没见过你呢,新搬来的吧。多个朋友好着呢,你先加阿姨一个联系方式。”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江疏白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虞舟挑眉,见江疏白无动于衷,扬声道:“对,新搬来的。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有女朋友啦。”
“女朋友?”
“就是她啊,我们刚才吵架啦,是不是很冷淡,就跟俩陌生人一样。”虞舟轻声抱怨,然后在阿姨和狗的注视下,再度追上女子,迎来第二个肘击。
9. Chapter 09
和第一个不同,这次更用力、更加毫不留情:“虞舟,现在没有其他人在,不要装模作样的得寸进尺。”
江疏白警告试图靠近的虞舟,不明白这人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小动作。
他倒也不似早上那么过分,趁着不注意,直接上来亲吻。而是变成了勾手、肩膀挨着彼此,就差耳鬓厮磨。
就在刚刚,虞舟竟然想帮她系安全带,帮司机系安全带!这个时候不给他来个教训,她就不叫江疏白。
“你好狠的心。”车上,虞舟揉着后腰,轻声抱怨着,“你还不如咬我一口,哪里都行。”
怎么能怼着这个位置来一下呢,要是被人看见揉腰,会以为肾不好的!而且万一怼坏了,下辈子的性|福就没了!
他持续抱怨着,自觉不是什么好话,江疏白选择专注开车。等红灯的间隙,打开了广播电台,将音乐的声音放大,尝试屏蔽他的声音。
虞舟也不气馁,喋喋不休的说着。贴着说,大声说。
“刚才那位阿姨给我介绍对象,你怎么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作为女朋友,你应该吃醋和不开心!”
“我圆过去了,我说我们在吵架,你不想理我,所以像两个陌生人。”
“你这样不行,很容易被人发现的。还有,打是亲骂是爱,但是太过了容易被人认为是家暴。”
见他越扯越离谱,江疏白忍不住道:“家暴的前提是一家人。”
虞舟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现在喜欢这口啊,如果你愿意,今天我们可以不去买东西,先去领证,最近的民政局在1.2公里外,之后随便你怎么玩儿我都可以,我没有意见的。”
他举着手机,直接开启了导航模式。江疏白忍无可忍:“闭嘴。”
最后一个小时的路,是提前20分钟抵达的。到了商场,虞舟眼中不时闪过挑剔。他拉着江疏白的手腕,直奔三楼的某个高奢品牌店。
“上午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站在柜台内的销售眼睛一亮。
她快步迎了出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个人。女生身上不是牌子货,但是男生的衣物版型很好,看着像是私人订制:“您是想要给女朋友买衣服吗?女装在右手边,都是时下的款式。”
虞舟被这一句“女朋友”说得心花怒放,本来想亲自给江疏白做衣服的,现在想想买几身暂时穿穿也挺好。
他左右看看,不是很满意。
“新品都在这儿了?”
销售笑着答:“还有一些在里面,您二位跟我来。”她无视旁边同事使来的眼色,打开了贵宾室的门。
这次虞舟高兴多了,拉着江疏白开始挑衣服。从成熟的职业装,到轻松的学院风,从男装到女装,几乎挑了个遍,让销售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怎么样,你喜欢吗?”
“好不好看,是不是很适合我。”
“这两件……嗯,不太搭配。”
直到被强行推进试衣镜,穿着衣服出来,江疏白才搞清楚虞打的什么名堂。看着镜子中的两个人,颇为无奈。
销售:“您二位真般配,没想到这些衣服还有情侣装的效果。尤其是这位女士,身高腿长,穿什么都好看。”
江疏白:“……不用买我的衣服,你买你自己穿的就好了。”
正摆弄衣服的虞舟:“当然不行,谈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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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当然要穿情侣装,不然别人看不出来,上来找你搭讪怎么办。”
有销售在身边,江疏白不好直接反驳:“找你搭讪的可能性更高。”
比起她,这些衣服穿在虞舟身上,更加的精致美观,宽肩窄腰,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即便江疏白对虞舟现在多有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我不会出轨的,你放心。”
虞舟看着江疏白,满口保证,又看向销售:“刚才试过的都包起来,送去这个地址,这身我们就穿着了。”
销售高兴的出去结账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疏白终于忍不住道:“所以你今天来商场,就是为了买这些衣服吗,情侣装?”
“对啊。”虞舟摆弄着衣服,坐在她身边,沙发跟着塌陷,凹进去,两个人微乎其微的靠近,“不好吗,现在只要出门,就算你不爱我,肯定不会有人错认我们的关系。”
江疏白冷哼:“你倒是自信。”
“什么意思?”虞舟狐疑的看过去。
“你自己猜。”江疏白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开始期待没有眼力见的人出现了,最好立刻出现。
毕竟这个世界上,相似的衣服除了情侣装,还有友情装、亲子装,更不要说虞舟搭配的衣服,只是色彩相近。
不习惯往这个方向想的人,只会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协调罢了,也不知道虞舟到时候会不会气到。
江疏白不自觉勾起唇角,眼中闪过捉弄的笑意,在虞舟的追问中,打开手机,自顾自的刷着手机。
突然,她指尖微顿。
脸上的闲适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凌厉,打开了最上方的帖子。
10. Chapter 10
匿名论坛,求助区。
#SOS!身上长出鳞片怎么办?有点儿像蜥蜴的,还有点儿像鱼,总之很奇怪,浑身瘙痒,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鳞片又消失不见了。#
1L:【没照片、没证据一律当引流贴处理(人的身体怎么可能长出鳞片,还消失不见,招笑)!】
2L:【出现幻觉了?建议去精神科看看,不是说去医院检查了没查出异常嘛,有需要我可以熟人推介哦。】
3L:【一时间分不清楼上是在嘲讽还是打广告……不过说真的,听我二舅姥爷家在医院当差的表哥说,好几个这样的人来检查了,他们都有一个特性,全都是海洋派的追随者。】
4L:【海洋派啊,海洋派就正常了,散了散了,引流帖子石锤了。】
5L:【解谜了】
6L:【解谜了+1】
贴主:【不是啊,我是中立派。我现在怀疑是不是人鱼基因药剂出现了问题,因为前些天刚打完orz】
8L(引用4L):【不!!你看楼主最新回复,也有可能是大陆派的阴谋!什么破帖子,举报了。新的人鱼药剂马上就上市,绝对在危言耸听。】
江疏白正往下看着,帖子骤然变成了空白,是被封贴了。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举报,还是被管理员发现,觉得不利于社会稳定,直接ban掉。
但总归来说,不是好事。
因为有人出现了和她一样的症状,那就说明不是偶然现象,大概是有人在作祟,可能还有潜在‘受害者’。
她皱起眉,略显烦躁的思索着。怎么偏偏是匿名论坛,如果是实名,就可以私信找到对方,提供更多的线索。
不过这个帖子的一些回复倒是提醒她了,身体出现变异,不一定全是人鱼基因药剂出现了问题,还有可能是海洋派,亦或者大陆派在其中作祟。
想了想,江疏白将论坛的链接复制了下来,贴在巡边署的聊天框中。
江疏白:「这个是我刚刷到的帖子,有疑点,可能和人鱼被抓有关系,你看看能不能让技术部的同事,将帖子恢复,顺便找出贴主的身份。」
耿休:「收到收到。老大你休假到什么时候,我看前线那帮小子快坚持不住了,最近城市附近很异常。」
江疏白:「异常?怎么说。」
耿休:「前些天声纳收集到的声音很多,派去小队调查发现是低级变异海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江疏白:「我知道了,辛苦时刻关注一下,有紧急情况call我。」
回复完最后条消息,江疏白抬步就往外走。一直看着她的虞舟笑了笑,还是和以前一样,专注起来谁也不顾。
伸出手臂拉住:“女朋友,工作太认真,把我忘记了?”
江疏白下意识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她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有些恼怒的啧了一声。
自己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总说出不像自己的话,尤其是面对虞舟的时候。看看四周没有人,销售还没有进来,反击道:“没人就别乱叫。”
虞舟:“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需要我提供帮助吗,比如说相关建议。”
“你看到了?”
“瞄到了一些,出于隐私考虑,没有继续看。”虞舟诚恳解释,“我只是想确认你没有背着我找男小三。”
江疏白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虞舟却是很受用,继续道:“其实这种情况,不应该去医院,而是直接去做基因检查的公司,能更快排除。”
很显然,虞舟确实是没看到后续的内容。江疏白沉吟片刻,在虞舟惊异的目光中,推搡着他,直奔更衣室。
“我们回家不行吗?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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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的,我怕一会儿太紧张,发挥不好。”虞舟声音发紧,面露羞怯。
江疏白无语的半拉上更衣室的帘子,低声说:“想什么呢,我有话要问你。”她注视着门口的动向。
“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贴子里的人认为,是人鱼基因药剂出现了问题,导致身上有鳞片。也就是AQS产生排异,有了显性反应,你觉得这种可能性高吗?”
虞舟立刻反驳:“不是高不高的问题,是绝对不可能。三十年前基因药剂刚研发的时候,倒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完全不会了。公司的方向已经从性能的稳定,转向时效的延长,药剂品控可以保证,不会出错。”
作为拓维公司的继承人,虞舟虽然没有太关注实验室,但基本的大方向还是关注的。产生排异,简直是指控。
“那在药剂的生产过程中,其他人干扰的可能性大吗?”江疏白继续问。
虞舟解释:“生产是全自动机械化的,整个药剂的产出由AI把控,不会有人类介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我知道了。”江疏白思考了片刻,眼睑下垂,眸色变了又变。
人鱼基因AQS的核心是无法复制的,唯一的提取源就是人鱼。
海洋派的目的是完成第三次进化,代替“造物主”,将人变成人鱼。
如果能彻底排除AQS在其中的影响,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被他们当做了小白鼠。海洋派将不完全的人鱼基因,注射到人体当中。
可这样猜测就出现了新的问题,她身上的异变是怎么来的?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接触过海洋派的人,更不可能被人当做试验品任人宰割。
等等,她真的确定吗?
——不,她不确定。
更衣室外传来虞舟和销售人员沟通的声音,江疏白愕然的抬起头。
11. Chapter 11
记忆!
她的记忆是不完全的!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虞舟的存在。如果虞舟所说的男女关系是真的,那么就证明她失去了一段记忆。
她极有可能是在这段时间内,被其他人注射了人鱼基因。
江疏白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努力衔接上每一环。
巡边署的每次工作都有留痕,这段时间她的所有行踪,项鸿波都会知道,如果突然失踪是会被上报的。
而初高中上下学,基本都是由父亲接送,要么是寄宿在学校,要么是在家中呆着,突然不见是会报警的。
所以,是在大学期间。
她是在大学期间重新遇到的虞舟,和他相知相恋。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两个人被迫分开。
会是实验吗?人体实验——
然后导致失忆。
江疏白的思绪越发清楚,心脏却砰砰直跳,在更衣室有些昏暗的环境中,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虞舟的身份不会有问题,他是人鱼的代表,是经过署里认证的,所以他不会伤害我。他是我唯一的突破口,但是他不愿意开口。”
透过半遮的帘子,江疏白观察着外面的虞舟,轻声呢喃。
他已经结好了账,正在和销售言笑晏晏的交谈着。雾蓝色的圆眼没有丝毫的攻击性,整个人谦逊有礼。
但江疏白敏锐的察觉到,虞舟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是动作?还是情绪?她不知道,是种感觉。
奇怪的……直觉。
似是心灵感应,虞舟微微偏过了头,看向江疏白的方向,求救似的眨了眨眼睛,隐蔽的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不自觉的,江疏白勾起笑容。
刚才的紧张被削减了大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人鱼失踪和人体实验的的事情要徐徐图之,倒是眼前的这个“男朋友”,需要尽快攻略,找到突破口。
稍作停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思绪,江疏白抬步走出更衣室。
见到她终于舍得出来了,虞舟适时结束了两个人的对话,迎了上去:“阎姐说六楼有家火锅店非常好吃,我们也去尝尝吧,你不是很喜欢吃火锅。”
是的。
她是很喜欢吃火锅。
江疏白望过去:“那就去吃这个,谢谢你的建议。”她转向销售。
“不客气,能帮到二位就好。”
离开服装店,刚在扶梯上站稳,虞舟轻声抱怨的话就传进耳朵,又有些像是撒娇:“你好慢,和人交流好累,如果你早点儿出来,我们就能快点儿去吃饭了……你饿不饿。”
他尝试去勾江疏白的手,被拒后,也没有气馁,而是继续靠近。肩贴着肩,衣摆相互交叠。
“不是很饿,如果你饿的话,建议换一家就餐。”火锅店外的队伍很长,许多人在等待着。前面有人,江疏白默认了虞舟的靠近。
虞舟摇头:“就吃这家。”
他所有的坚持都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非要吃这家?”
青年笑笑,好看的眉眼闪着光,语调轻快:“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呀,这家火锅店如果是情侣的话,享有八折优惠哦,是不是很划算。”
“……划算。”
但打折后的价钱,怕是还没有刚才买衣服的零头多。心思昭然若是。
取好号,排在队伍尾端。
江疏白看看周遭成双成对的情侣,想到什么,拍拍虞舟的肩示意他凑近:“加个联系方式,我有话要问你。”
她举着手机,虞舟却是很异常的停顿片刻,明显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不方便?那算了。”
“没……没有不方便。”
虞舟直接拉住江疏白的手腕,手机轻轻触碰,添加上彼此。看着有些陌生的名片,他轻呼口气。
一直盯着他的江疏白却觉得很好笑,虞舟到底是希望她回忆起来,还是不希望回忆起来。
就算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情,她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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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也会对虞舟口中的女朋友信个八|九分,毕竟他真的没有掩藏什么。
通过了最新的添加申请。
轻触头像,是张照片。深蓝偏黑的背景里,是两只泛着蓝色荧光的水母,粉色的触角极具梦幻的色彩。
寻桨的船:「小狗探头.ipg」
寻桨的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嘛,非要打字,好麻烦~」
江疏白:「我不觉得那些话可以在公众场合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现在回公寓说。」
寻桨的船:「狗狗祟祟.ipg那算了,还是打字吧,什么事呀?」
江疏白侧目看了看虞舟,文字版的他倒是挺会撒娇的。
江疏白:「刚才帖子所说的身体变异,加上人鱼失踪这件事,你觉得两者有没有关系。亦或者说,关于提取人鱼基因在人类身上做临床试验,你有没有要对我说的,我去巡边署汇报。」
虞舟回复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了,有些迟疑。许久,他低头打字。
寻桨的船:「小鱼委屈.jpg我能有什么说的呀,我又没看到帖子。也许有联系吧,但是需要证据,可以让项署长派人去查,这还需要你去汇报吗?」
江疏白:「不需要,只是我有个想法。你说……如果我伪装成海洋派的虔诚信徒,深入他们内部成为实验体,能不能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
消息刚发出去,虞舟立刻抓住江疏白的手,死死握住,像是生怕她消失不见一样,表情紧张。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沙哑着声音,迫切的看着江疏白。
“为什么不可以。”江疏白反问。
虞舟抬高声音:“就是不行。”
顿时,他吸引了很多客人的视线,包括江疏白探究的目光。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过于起伏,虞舟有些狼狈的低下头,遮掩着。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没有松手。
直到队伍排到他们,后面有人催促,才匆匆松开,走上前。
12. Chapter 12
店里人很多,环境格外嘈杂。
火锅的辛香从咕噜噜的热汤中冒出,包裹住卡座里的男女。
江疏白抿了口凉茶,望向雾气后的青年。他双手紧扣,指节发白,脸上弥漫着焦躁,整个人非常不安。
很显然,虞舟在纠结,在隐瞒。
“和我们的过去有关?”她倚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如果你想再续前缘的话,我想我该有知情权的。”
知晓过去发生的所有,弄清楚自己丢失的记忆是什么。
她不想逼虞舟,但这是她唯一可以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变异的突破口。
然而——
“没有关系,我们没有过去。”
虞舟抬起头,抱歉的笑着:“对不起啊,对你撒谎了。其实我是认出你是小白,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说我们原先是男女朋友关系的,不然我早拿出证据了,比如情侣照片。”
“但是我没有,这点你也清楚。”
“至于你刚才的想法,不仅我不支持,我想项署长也不会支持,因为这干系到你的生命安全,很危险。”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是弥散不开的痛苦,雾蓝的瞳孔颜色更深了。他在撒谎,他宁可撒谎。
江疏白气笑了。
相处时间不长,但是虞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得很清楚。
否认自己的过去,如同拆掉自己的肋骨。如果他真如他所说的这样,又为何因为密码的事情斤斤计较。
“门锁的事情怎么解释,还有你的手机。”江疏白质问。
“偶然呀,就像你猜的那样。”虞舟垂下眼帘,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当然啊,我这里不是,我可是一直记着你生日的,毕竟爽约了嘛。”
江疏白定定看了他许久,眼神冰冷。
在虞舟几乎要扛不住的时候,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淡淡道:“行,我信了。”
没有再追问,虞舟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样?
女子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鲜红的肉被堆叠着放进沸腾的锅中,变白、蜷缩,如同他的心。
虞舟盯着骨碟边缘被磕掉的一角,莫名焦躁。如果没提议吃饭就好了。他胃口不佳,隔壁情侣亲昵的话语更是让他心烦,有种想吐的感觉。
“我想去趟……”
“诶,小白你也在这儿吃饭啊。”
虞舟的话被打断,呆愣的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他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栗色头发,皮肤差不多的白皙,甚至连眼型都相差不多,正熟络的坐在江疏白旁边,张扬的笑着。
“你竟然还有出来吃饭的一天,真是稀奇,让我看看点的什么好吃的。”
他揽住江疏白的肩膀。
“嘶,还挺丰盛的,但是差点儿意思。明天有空不,去我家吃饭啊,从老头可想你了,说自从你工作后,就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一起下棋,狂的他,说得好像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一样。”
江疏白没有挣脱开。
他是谁?江疏白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挣脱开,不是说不喜欢别人靠近吗,为什么这个人就可以。
“江,疏白……不介绍一下吗。”虞舟有些艰难的说着。
江疏白头也没抬:“从乐。”
“你不是说在值班,怎么又跑出来吃火锅了。”她的脸偏向陌生男子。
“唷!你好啊。抱歉啊哥们儿,好久没看见小白太兴奋了,没注意到你。”从乐和虞舟打了个招呼,接着道,“我们导师回来了,拿了最新的奖项,就请大家一起出来吃饭。我出来结账的,一眼就看见你了。”
“话说这位是……”从乐有些好奇的看着虞舟,眼中闪过惊艳,接着惊呼,“你不会是背着我找男朋友了吧。”
非常默契的,虞舟和江疏白同时顿了一下,互相看向彼此。
然而江疏白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起伏,手中的筷子只是略微在半空停滞,又再次去涮新的食物。
“你觉得呢?”她反问。
从乐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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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是,再说了,守着我这么棵好草,干嘛要费力去别的地方找吃的。”
登时,虞舟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盯着江疏白,迫切的等着她的回复,内心慌乱。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放空,什么想法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听觉。
“是巡边署的同事吗?”
“不是。”江疏白没有犹豫的回复,“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导师等急了给你穿小鞋。”
“我导师才不会。”从乐有些傲娇道,“我导师可是常珲,常老师最好了。所以是别人介绍的朋友?”
江疏白沉默了几秒,似是在想怎么回复,但这足以让虞舟彻底溃败。
否认过去,连现在的谎言都无法维系么……周遭彻底安静,只剩下快要熬干的汤咕噜咕噜的泛起泡泡。
一个接着一个的破裂。
身体里属于“野兽”的本能再度被激发,他在一瞬间变得暴戾、血腥,恨不得变成人鱼的形态,咬破男子的喉管,然后圈住女子带回巢穴,死死困住。
但是他厌恶这种本能,就是这该死的本能叫他失去了江疏白足足五年。
无法控制的鱼尾,失去理智的大脑,除了被母亲当做实验品般困住,没有一点儿办法,不见天日。
他该再迟些见她的。
再更冷静些、筹谋好一切。
正要起身,强迫自己离开。
火锅店的服务员堵住去处,提着个花篮,里面装满了玫瑰。
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尖刺尽数被磨平,绿色的花梗上,黑色的丝带绑了个蝴蝶结,上面挂着白色卡片。
“打扰啦,为了庆祝情人节,我店推出情侣八折优惠的活动。为了保障参与人员的真实有效性,我们准备了很多趣味活动,来验证彼此的关系。”
“我看我们这桌预约的,就是价值799的情侣套餐,只是……”
服务生有些奇怪的看着面前的两男一女:“是哪两位要参加活动呢?”
13. Chapter 13
店员的询问叫虞舟呆愣在原地,脊背僵直。看着他的样子,江疏白嘴角泛起不易被察觉的笑。
她怎么会猜不到。
虞舟面对这件事遮掩颇多,极大的可能就是闭口不言,或者左顾右而言其他。直接撒谎否认过去有些出乎意料,但并不影响她设下陷阱。
他在意她,在意的不得了。
那这个……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她太知道要怎么拿捏了。
身为作战丰富的巡查官,面对在海底游走的变异海怪,尚且需要准备多个计划,对人当然更要多准备几个。
独属于虞舟的PlanB——从乐。
从落地窗外看到从乐的那一刻,她做好了新的计划。如果虞舟不配合,那她就要给他演出好戏。
而拉开这场戏序幕的,就是虞舟自己。是他的小心思,给了她灵感。
轻而易举的揭过去,也是为了此刻,让他自己抉择。
“可以不参加活动吗?”江疏白态度客气疏离,轻声询问着。
女店员有些为难:“抱歉这位女士,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们在预约时已经再三确认过了。如果反悔不参加活动,可能会给后续工作带来困扰,需要三倍赔偿哦,这面建议参加活动。”
她补充道:“只是一些小互动,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而且最后玫瑰也会赠予您的,作为我们祝福的心意。”
“我知道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您从花篮里抽出其中一枝玫瑰,下方的卡片里有互动的要求。温馨提示,选好后不可以更换哦。”
手指在诸多玫瑰中游走,最后拾起角落最无精打采的那枝,掀开一角,江疏白的目光有些玩味。
『情侣双方热吻30秒』
虞舟会怎么选择呢……
随意的将其摊开,放置在桌子上,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见那行字。
“竟然是这张。”店员轻呼出声。
江疏白挑眉:“很特殊?”
女店员点点头:“老板专门设置的隐藏卡,拥吻时间越长,折扣越多,甚至可以达成免单。”
“客人您真的很幸运诶,您的男伴是哪位,我现在帮您计时。”
她的目光在从乐和虞舟面前游走,最后停留在同坐一侧的从乐身上。
虞舟也看到了,几乎是瞬间,他抓住江疏白的衣角:“我是。”
“我是她男朋友。”夹杂着不安,虞舟强行将她的视线拉回自己身上。
江疏白似笑非笑的看着青年:“他不是,我们刚才分手了。”
“但是是我预约的,我现在取消,决定不参加了。”虞舟看向女店员,“原价赔偿是吧,现在就可以支付。”
他掏出手机,就要付款。
江疏白却是重新坐下,杯子重重被放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接着她看向桌子对面,语气微冷。
“从乐,过来完成任务。既然可以吻到免单,那谁预约的也不重要。”
听到命令的从乐乐了,他揉揉鼻子,几乎挑衅的看向虞舟:“有钱难买人开心,看来今天要被我截胡了!”
从乐兴致冲冲的走到江疏白面前,饱含深情的看着她。还未等低下头,一道几乎刺穿他心脏的视线叫他僵住。
那视线充斥着冰冷和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他血溅当场——如果亲下去的话。从乐惊恐的和江疏白对视着,也没说对方是这个风格啊。
他就是过来吃瓜的。
江疏白则面露不屑,一把拉住从乐的衣领。她赌的就是这个瞬间。
不等靠近,虞舟动了。
他有些粗暴的推开从乐,自己单膝跪地,近乎仰视的看着江疏白,语气恳求:“不做任务了,行吗?我知道他和你没关系,别这样。”
江疏白冷笑:“你说呢?虞舟,我说过我最恨欺骗,这是反击。”
“你想怎样?”
“我要答案,你知道的。”
听到她的话,虞舟更狼狈了,整个人的背拱起:“没有答案,说了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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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那你就让开,别碍事,毕竟我还挺喜欢那朵玫瑰的。”江疏白再度推开虞舟,却是纹丝不动。
虞舟语气急迫:“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帮你买,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
“可我就喜欢亲手得来的。”江疏白忽而用力拉扯,让虞舟靠近,贴近他的耳朵,“而且答应伪装成男女朋友,多少和你说的‘谎话’有关,既然是假的,也没必要接触下去,移情别恋也很正常。后续安排我会和项鸿波协商,你就心灰意冷的住酒店去,如何?”
好不容易才靠近,怎么可以。
“我帮你得好不好,我帮你,不要其他人。”虞舟恳求的贴近,试图吻上去,“剩下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江疏白偏头,感受男子的唇擦过耳朵,几近恶劣道:“不好,被陌生人亲吻会让我感到恶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承认自己说的是谎言,我们依旧是阔别已久的情侣。”
虞舟再次三缄其口。
看着他这幅样子,江疏白越发肯定自己内心的想法,也越发过火。
“那就没办法了,你还是让开吧。你放心,不会让你身份暴露的。和从乐接吻后,这场闹剧人尽皆知。到时候再让他和我同居一段时间,你也能安稳退出这场三角恋。实在不行,我可以和他假戏真做,结婚如何?吸引注意力。到时候别人想起你,也只会说句可怜。”
她越说越多,描摹的每一个画面,都仿佛一把刀扎进虞舟心里。
虞舟再也忍不住了,近乎暴怒的吻了上去,堵住那张嘴。被狠狠咬后,又辗转变得轻柔,充斥着卑微。
男子仰着头,几近虔诚的吻着。
鲜血弥漫在两个人的口腔,他贴着江疏白柔软的唇,微喘。
“是真的,是我在说谎。”
“只是求你……可不可以先不说,我会告诉你的,等我准备好,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答应我好不好?”
14. Chapter 14
虞舟祈求的对着江疏白呢喃,双手撑在座椅边沿,无依无靠,如同船上经历风暴的桅杆,带着不堪一击的脆弱。
江疏白无需很费力,就能推开他,但是她没有。动了下唇,捏住虞舟的后颈,强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好半晌,江疏白看向旁边瞠目结舌的女店员:“这样可以了吗?”
“可……可以了。”女店员有些结巴,藏起了手中的计时器,红着脸道,“我这就帮您申请免单。”
看着女店员离开,无视旁边顾客看来的目光,江疏白拉起虞舟,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淡声道:“那就先这样。”
“你也可以走了,去找你的好好老师。”江疏白打发起从乐。
嫌弃、激动、好奇。
除了害羞,她在从乐眼中看到了无数情绪,充斥着八卦的意味。
江疏白不在乎从乐八卦,请他来帮忙,给他发短信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虞舟不行,他现在有些狼狈。
虽然是她造成的,但是也容不得别人看他出丑,再度道:“快滚。”
“滚就滚,记得请我吃饭。”
从乐笑嘻嘻的离开,临走前还给虞舟做了个wink,示好,但叫人作呕。
“他到底是谁。”虞舟垂眸,眼皮轻阖,再睁开泛着冷光。
江疏白:“邻居、发小,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在你离开后认识的。”
“所以他是我的替身?”
“没有替身……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我和他没关系。”江疏白皱眉,“不是情侣,算是家人。”
“但你差点儿就吻上他了。”
“只是做戏。”
“疼。”
“回去给你抹药。”
“很难堪,很难过。”
“如果你不说谎没有这些事。”
“还有其他不满吗?”
“……没了。”
听着她极具冷淡的话,虞舟有些艰涩的望着手里的杯子,结束控诉。
酸梅汁泛着苦涩,带起阵阵涟漪,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他知道,如果他不妥协,江疏白是会吻上去的。“做戏”是个模棱两可的词汇,可以是借位,也可以是假戏真做。
即便她最后没有,他们也完了。
她不会再要他了……
“我不想吃了,我们走吧。”虞舟的眸子如浓墨顿点,眨了又眨。
江疏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偏头看向男子,他紧抿着薄唇,眉间泛着委屈。今天确实是过分了。
不过都是顺势而为,她不后悔。
“楼下有家甜品店开业了,听同事说,他家的红丝绒蛋糕很好吃,要不要去尝尝?”她轻声提议。
虞舟自然不会拒绝她,点头。
他们起身离开,女店员敬佩又复杂的注视着背影,直到被同事戳了戳。
“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看女神……头一次见在火锅店选夫,并成功训狗的。好厉害。”
不知道被误会的江疏白到了楼下,吃惊的看着眼前的队伍。
甜品店的顾客和火锅店的人流比,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花了很多时间,也只限购到两份不同的甜品。
“这些商家为了促进消费,真是费尽了心思。”江疏白感慨,将唯一的红丝绒蛋糕推到虞舟面前。
店面布置的粉嫩,充斥着恋爱的味道,甜腻的奶油,烘焙后松软香甜的气息追袭着每个路过的人。
所有的桌椅安置在明亮的落地窗旁,洋溢着幸福的食客成为活招牌。
虞舟目光落在两份甜品上,忽而道:“慢慢恢复记忆怎么样?”
“什么?”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两下,嗡嗡作响,江疏白有些分神。
“你刚才答应我,可以准备好再说明过去,既然是这样,我带你去看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做曾经做过的事情,慢慢恢复记忆,也能证明我没说谎。”
“实在想不起来了,我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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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虞舟认真的说。
江疏白拿起手机回讯息,似笑非笑的反问:“总要有个期限吧。”
青年挖下一大块的蛋糕,奶油被挤压到盘子上:“三个月,以新年为最后节点。现在是八月末,很快的。”
他们再次相遇就是这样的季节,在新学年的伊始。虞舟作为交换生,被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江疏白接待。
也是在甜品店,也是红丝绒蛋糕。
乳酪的咸香在口中绽放,虞舟温柔的望着眼前的女子,目不转睛。
如果一定要忆起来,那就先从最美好的部分开始吧。他突然觉得,江疏白的记忆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完全消失,或者被深埋在脑海深处。
密码锁是这样,红丝绒亦是。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她,但是往昔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墨水滴进清池,总会留下痕迹。
两个人对视片刻,江疏白感受到奇怪的气息,莫名的爱意。
她忍不住别开头,语气些许生硬道:“那就先这样。”
她拿起手机,不再去看虞舟,回复密密麻麻的从乐的消息。
从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这面结束了,散场散场。不过说真的,你吓死我了,差点儿以为你真要玷污我纯洁的身体,感觉这辈子都寄了。」
从乐乐不如众乐乐:「兄妹间不要搞这些啊啊啊,很作呕,就帮你这一次,下次请花钱雇个演员。」
从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倒是听叔叔阿姨说你恋爱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挺水灵的白菜怎么就被你拱了。」
江疏白:「……」
选了个呵呵哒的表情包,结束两个人的话题,又转了个红包打发。
不等放下手机,江疏白寒毛直起。
她敏锐的抬起头——
某人毫不掩饰、观察的视线,带着打量和探究,带着恶意,充斥着冰冷。像是跗骨之蛆,牢牢盘踞在她的身上。
江疏白扫视着人群,试图锁定。
是谁?!
15. Chapter 15
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大半的视线被排队的顾客阻挡,瞧不太清。
偶对上一个往里探的男子,直视过去,把对方吓得够呛。
“怎么了?”虞舟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捉住江疏白的手。
青年面色也跟着紧张起来,表情些许无措:“发生什么事了。”
江疏白的性格极其稳定,除了在执行任务中,面对变异海怪是这幅警惕的模样,便是五年前那场事故了。
“有人在盯着我。”江疏白压低声音,“或许是我们,也说不定。”
那视线一闪而过,在她抬起头的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说明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不是一般人。
会是因为虞舟吗?
但如果只是因为人鱼,没必要充斥着恶意——甚至浓重的杀意。
那人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江疏白有了定论,立刻道:“我们回家。”
商场人很多,极大方便了对方混迹其中,不利于她和虞舟的安全。反追踪回去,产生争执和打斗,也容易造成混乱,甚至无关人员的伤亡。
“好。”没有犹豫,虞舟立刻点头。
可等两人匆匆坐在车上,还没开出去多远,电话嗡嗡响起,伴随着巡边署紧急救援的铃声。
按下接通键,项鸿波急迫的声音被公放出来,回荡在车内:“B区速来,大批变异海怪袭城,有海鲛。”
“收到。”刺啦一声,江疏白紧急刹车,严肃的看着副驾的虞舟,“你自己打车回家,千万要注意安全。”
虞舟被晃得身形不稳,向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拉回:“你不带我去?”
“我去工作,带着你干什么。”
“海鲛的巢穴都是由人鱼处理的,目前人类无法单独对战,极容易伤亡,而海城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鱼。”
“并且你在商场的表情,像是有危险分子伺机而动。比起陆地作战,我还是更适合水里……你要是不能陪我回家,那就带我去巡边署,江保镖。”
除了保镖就是女朋友,全凭他一张嘴视情况横跳。江疏白有些无语的看过去,想了想,答应了他的请求。
她确实也不放心虞舟自己回去,担心再起波澜和麻烦。
踩下油门,江疏白一路往前。
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超了多少辆车。终于在虞舟惊恐的视线中,急刹甩尾,停在了巡边署的地下停车场。
“你是正经考来的车本吗?”
虞舟心有余悸的扶着出门下车,脸色苍白的呼吸着,隐隐泛着恶心。
“当然。”江疏白头也不回的迈向电梯,“快点儿跟上。”
见她彻底严肃起来,拿出巡查官的气度,虞舟也不再东拉西扯,安静的跟在她身边,来到备战区。
项鸿波和耿休站在监视器前,宽大的屏幕几乎占据整面墙。中央的位置,是俯瞰城市图以及作战状态。
城墙线条是处于安全的、尚未破坏的白色,而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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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警告部分,赫然是B区的舱门,无数代表巡查官作战员的小人聚集在附近,乱成一团。
左侧的部分,是无数的分屏——作战人员的视角;右侧的部分,则是舱门附近的监视器和声纳检测。
大批的海怪正层层叠叠的进攻,不留余地的,不分等级的。
“32请求撤退。”
“19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请即刻从A区舱门撤退,不要强撑。”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江疏白皱着眉进去:“怎么回事。”
“老大你终于来了。”耿休哭丧着脸,“就是我之前和你汇报的事情,还没等扫荡呢,直接攻过来了。”
“说现在。有没有查出原因?”
“有有有……”耿休调出右侧的屏幕,回溯之前的声波和时段,又再次放大左侧属于7号侦查员的视线,“都是它搞得鬼,绝对是这个海鲛。”
顺着耿休怒视的目光看去,江疏白立刻抓过旁边通讯员的设备,对准麦克风沉声:“7号撤退,立刻、马上。”
只见漆黑的深海里,海鲛蹲在礁石上伺机而动。它四爪尖利,粗壮的尾巴不耐烦的扫着砂砾,扬起浑浊的海水。
厚重的鳞甲遍布全身,泛着青白色。颅骨两侧,是翕张的腮部,耳鳍高高立起——这是高度警惕的征兆。
属于7的镜头缓慢倒退着,即将退出安全距离时,海鲛骤然转过了头颅。
“跑!”江疏白爆呵。
16. Chapter 16
危险一触即发。
随着她的声音,镜头快速扭转,两侧的景物向后倒退,晃动得叫人眼晕。
怪物的嘶吼凄厉刺耳,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而7号的的喘息也越发粗重,显然是体力不支了。
戴着耳麦的联络员不禁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满眼的后悔。想起什么,带着最后的希冀,看向身边的女子。
然而江疏白面色冷峻,将通讯的联络器交还男子,便开始下达撤退指挥。
“通知所有靠近海鲛的巡查官立即撤离,禁止支援。其他侦查员和先遣队回防舱门,清剿周围变异海怪。”
“作战限时十分钟。”
“时间一到,全员撤入舱内。”
“重申!”
“火力集中于舱门清障,严禁恋战,务必保障所有巡查官安全撤退。”
女子声音干脆有力,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只是瞬间,所有人的心紧绷起来,备战区也陷入了刹那的安静。
“江队!他还在等着救援!!”联络员不可置信的大叫。
江疏白睥睨过去,眼中泛着冷光:“你再仔细看看他跑的方向呢。”
男子抖着手,将眼前的屏幕界面切换为地图模式,属于7号的蓝点正往远离城市的方向移动着,偏离大部队。
“张邢峰你在做什么……你跑错方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是吗?!”
联络员紧握通讯器,嘶吼着。
刺啦刺啦的耳麦有些信号不稳,好半晌,里面传出声音:“别傻了兄弟,都被海鲛发现了哪还有命在。”
成为巡查官的第一天,训导员讲的第一个变异海怪就是海鲛。身为海底顶级狩猎者的存在,海鲛有着极快的速度,以及堪比猛犸象的力气。
一旦被海鲛发现,在非备战状态下,只有送死的份儿。普通兵器根本难以瞄准并穿透表皮。除非有人鱼牵制,利用特殊武器才能杀死。
所以当他在探寻的方向发现海鲛后,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死都死了……当然不能连累同伴,并且要死得更加有价值。张邢峰气息不稳:“你把,你把联络器交给江队。”
联络员双目通红,不甘的扯下耳机递给一旁的江疏白。
江疏白单手接过放置在耳边,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我在,你说。”
张邢峰:“江队,据我观察,该海鲛为雌性,正在哺乳期。我所前往的方向,继续向西,应该是巢穴所在,因为她追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所以现在,我正在往那个方向赶,幸运的话,也许能找到巢穴。到时候您只需要,啊——”男子惨叫一声,被突然闪过的黑影扑倒。
紧接着,镜头调转,海鲛狰狞的面部骤然出现在画面里,它张着如锯齿般的利齿,狠狠咬下男子的手臂,拉扯。
骤喷的鲜血顺着海水四溢,刹那间染红镜头,连句多余的闷哼都没有。
画面彻底暗下来,埋在海沙中。
联络员低下头,用力捶了下桌子,不甘心的低声啜泣。胆子小的文职人员更是直接惊呼出声,拉紧了同伴的手。
人类——
渺小又不断求生的人类——
虞舟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望着如主心骨般,站在人群中央的江疏白。
她敛去所有情绪,如同敛去所有锋芒的剑,古朴又纯粹,但是杀意盎然,只要出鞘,只需出鞘。
她一定也很难过吧,为同伴的死亡,为自己的不得不为的命令。只是这个命令……虞舟转首看向突然起身的联络员,眼神冰冷又无情。
“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不救他啊。”男子的哭声更大了,嚎啕起来,“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应该早点儿让他离开的,这样他就不会死了,就不会死了啊啊啊。”
“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你明明可以救下他的,只要你在。可你为什么不在,你为什么不在!”联络员冲到江疏白面前,大声质问着。
守在旁边的耿休眼神复杂,挡在江疏白前面阻止了他的进一步靠近:“邢海,你冷静一点!谁也没想到海怪突然袭城,江队已经最快赶过来了。”
“你叫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哥,是我哥啊!”邢海嘶吼着,理智全无,“是她江疏白下的命令,万一能救回来呢,万一那海鲛就被击退了呢。”
他越说越过分,虞舟的神情也越来越冷,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一旁皱着眉头的项鸿波爆呵。
“行了!”项鸿波拎住邢海的后衣领,“张邢峰是你哥不该死,其他人就该死吗?你知不知道海鲛的攻击力有多强,你知不知道现在舱门里有多少兄弟,多少别人家的儿子、丈夫。”
“你敢保证,能不费一兵一卒救回来吗?你能保证海鲛不会冲破防线的先遣队,来到舱门附近吗?”
“你不能,我也不能!所以现在能冷静了吗?!啊?!”他用力将邢海甩出去,踉跄的被其他人扶住。
项鸿波继续强硬道:“如果你实在无法冷静,那就离开巡边署。”
“署长!”邢海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看周围的同事,再看看依旧面无表情的江疏白,咬紧牙关冲了出去。
看着他不管不顾的样子,江疏白给一旁的耿休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去盯着,好好安慰一下,别出事。
而后叹气的看向项鸿波:“行了……我都没生气,您生什么气。他只是太难过了,就这么失去了家人。”
“谁没家人。你没家人,其他人没家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就是欠,欠把他送去陆地特战队,好好感受把变异海怪的善良。”
“您见惯了生死,他们还没有。”
江疏白稍稍宽慰,想替邢海多说几句,却又无从起头。
因为面前的领导,确实是从大风大浪走过来的,快退休的年纪,可以说一辈子都在和变异生物打交道。
据她所知,项鸿波的亲人大多不是死于海啸,而是死于变异生物之手。更不要说他出身部队,战友更是如此。
“我知道,我只是——”项鸿波深深叹了口气,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算了,先着手解决这只海鲛吧。”
“好,我们去会议室谈吧,刚好有话要对您说。”江疏白瞄了眼旁边的青年,斟酌的和项鸿波道。
项鸿波这才注意到虞舟的存在,眼睛一亮,有些高兴的在前面引路。
三人拾级而上,将会议室的大门紧锁后,又将玻璃全部转为私密状态,拦住外面人的所有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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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舟怎么来啦,看我,这里也没准备什么好茶招待。”项鸿波客气道。
虞舟本想挨着江疏白坐,没想到江疏白根本没打算坐下。见她站在长桌尽头打开了电脑,一副要工作汇报的样子,只得讪讪地坐在项鸿波对面。
听到他的问题,直接回答:“您打电话的时候刚好就在旁边,不放心她自己解决海鲛,就直接跟过来了。话说,像这样埋怨疏白的人很多吗?”
虞舟突然质问,语气透着不满。
项鸿波挑眉,有些诧异的看向江疏白。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就这么亲密。看来“男女关系”的说法不是虚的啊!
“怎么会,署里的那帮臭小子最敬佩咱们江队了,就连小姑娘们也是她的最强拥趸,今天实在是特殊。”
“那我就放心了。”虞舟放缓语气,又突然道,“我协助疏白去工作,应该不违反巡边署的规定吧?”
项鸿波哈哈笑起来:“这能违反什么规定,放心去就好。”
见鬼的违反规定,如果是家属不允许参与工作,确实是有这个说法,但虞舟可是人鱼,还是不用求爷爷告奶奶,自己就来的人鱼,傻子才会赶走。
“真的没问题?你不是和我说他人鱼的身份不能暴露,才让我带他回的家。”江疏白正输着工作账号,抬起头幽幽道,“他参与任务可是要下水的。”
“而且还有其他协作的巡查官在,又不用隐瞒了?”江疏白调出人员档案,仔细筛选着能对战海鲛的队员。
她语气平平,虞舟和项鸿波却是同时大呼不妙,连连道。
“是不能暴露,但这不是特殊情况,等执行任务前,我也会让他们签保密协议的。再说了,你这不是筛着人了,我相信你选出来的队友嘴一定严。”项鸿波完全失去了领导的威严。
虞舟也讨好道:“署长是不想让我频繁出入巡边署,防止被人发现异常。如果不是担心你,我才不会过来添麻烦。再说你的同事都是好的呀,肯定不会有人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总之,两个人各有各的理由。
核心思想是,送出去的人不能再送回来,只能焊死在江疏白家里。
江疏白平等的扫视过两个人,最后看向项鸿波:“现在的情况足够进入三级戒备,只是开启一次能源防护的代价太大,我并不建议。所以我的想法是,从A区出发,小队在附近清理变异海怪,我和虞舟深入内部处理海鲛。”
海底深处大部分的变异海怪并不强大,即便是进化,也只是体型更加庞大,而非增加灵敏性,比较好处理。
唯有海鲛特殊,这可能与对方是两栖生物有关系。如今已经有巡查官因为海鲛殉职,她不想再增加这个比例。
“你们两个人能行吗?往日处理海鲛巢穴,人鱼族那面都会来三个战将,我们这面也会出四到五人组成小队。”
江疏白指尖微敲桌面:“可以。海鲛和人鱼不同,不是族栖,领地意识比较强,如果真如张邢峰所言,雌性海鲛处于哺乳期,那就可以一搏。”
项鸿波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还有个雄性海鲛呢?”
江疏白抬起漆黑的眸子,看向虞舟:“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想那个雄性海鲛已经死了,带回虞舟的那天。”
17. Chapter 17
“死了?”听到她回答的项鸿波瞪大双眼,“怎么死的,你也没带能源武器执行任务啊,虞舟弄死的吗?!”
他看向对面的青年,表情激动,仿若看到了手持三叉戟的波塞冬。
虞舟立刻否决:“不是我。”
“但也是因为你。”江疏白哂笑。汝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汝而死。仔细追究下去,还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
项鸿波有些着急:“别打哑谜了,快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没人杀,就是被C区那个变异乌贼吃了。”江疏白简单回答。
彼时她正在周围巡逻,发现有个浑身是伤的雄性海鲛正在和巨型乌贼争斗。正暗处观察着,伺机补刀,虞舟提着行李,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雄性海鲛本就处于弱势,发现虞舟的存在后,当即放弃猎捕变异乌贼,转而向明显落单的人鱼攻去。
要知道,海鲛食谱并不设限,人鱼也在其中。为了救下虞舟,江疏白直接朝不设防的海鲛攻击,让变异乌贼找到间隙,封锁住所有的路线。
最后看到的场景,就是雄性海鲛被变异的巨型乌贼吞噬。
然而项鸿波却是颦起眉,提出不同意见:“C区那只变异乌贼我了解过,状态最好的时候,也敌不过三个普通巡查官围攻。按理说即便是有你协助,它也不可能打败海鲛,更何况是刚刚孕育后代,正值盛年的雄性海鲛。”
“它受伤了,我看得很清楚。那个海鲛的四肢都有伤口,奔走起来速度很慢,而乌贼触手很灵活。”虞舟插话。
项鸿波诧异:“受伤?这就更奇怪了,目前还没听说什么生物能伤到海鲛,即便是你们人鱼,也只是在速度和力气上可匹敌,攻击也是稍弱的。”
好多学者猜测,人鱼之所以和人类合作,就是因为无法敌过进化的海鲛,没办法保护好珍贵的幼崽。
人鱼成长期漫长,水下世界又漫无边际,没有“城”去抵御外敌,生存实在是艰难,而人类的基建刚好弥足这点。
虞舟道:“或许是内斗,比如争夺伴侣、抢夺地盘,海鲛没有思维,依旧保持着野兽的本能。”
“有这样的可能性没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项鸿波摩挲着下巴,咂咂嘴,“不知道变异乌贼的消化力强不强,如果能解剖尸体就好了。”
似是觉得这个提议太过离谱,他自嘲的摇摇头,看向年轻女子:“多说无益,这件事暂且搁置,先把雌性海鲛的事情解决了。你选好成员了吗?”
“选好了。”江疏白点开待确认界面,六位巡查官的照片依次罗列,“您没有异议的话,我就下达通知了。”
项鸿波仔细看过去,满意的点头,又道:“要不要多加几个人?”
江疏白的脑袋轻晃:“不了,人多协调起来反而困难,以防为主。”
两人敲定好参与的人员,项鸿波继续叮嘱:“我还是不放心,你和虞舟也是初次合作,默契度不一定有,要再三确认只有那个雌性海鲛后再动手,如果是两只以上,尽快撤退不要强攻。”
“好。”江疏白看了眼有些闲适的虞舟,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毕竟虞舟看起来不是很有攻击力的样子。
打理好一切,换好作战服,正要往舱门的方向移动,衣角被人轻轻拽住。
“又怎么了?”江疏白看向青年。
虞舟脸色发红:“我还没有换。”
江疏白愣住,盯着他没说话。
片刻后表情古怪道:“我以为你要先去海底,怎么……现在就要脱光吗?裸奔不太好吧,还是我推个轮椅,你先变出鱼尾我再带你过去。”
虞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怎么可能裸奔,我没兴趣给你以外的人看。”
“用不着轮椅。”他快速道:“帮我找件大衣就行,方便穿脱的那种。”
“浴巾行吗?”
江疏白脱口而出,脑海中闪现的是虞舟那天洗完澡后的打扮。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有些不自在道:“更衣室有现成的,你先穿着。大衣不一定有,我现在去仓库找找。”
“可以。”虞舟重新打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再出来,黑色的西装裤消失不见,线条流畅的小腿往上,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还有赤裸的上半身。
他活动了下肩膀,好看的肌肉绷起,吸引住江疏白的视线——还好仓库里有雨披,不然他就被别人看光了。
莫名的,江疏白冒出这样的想法。她惊讶于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又觉得很正常,毕竟虞舟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算是她的“所有物”,不想被其他人看也是理所应当的,人之常情。
她从小就占有欲强,对于划属到自己领地的人或物,绝对不允许别人觊觎。如果有人打算抢,那就武力镇压。
递过墨绿色的军用雨披,看着他穿上,除了小腿外不再露出其他肌肤,这才移开视线,带着他往舱门的方向走。
因为有项鸿波刻意的约束和安排,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只有在舱门口等待的六名巡查官。
忽视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江疏白开始作战训话。互相调试好设备,确认通信正常没有其他问题,率先拉过虞舟的手,迈进了置换舱内。
作为连通城市和外界的重要通道,整个城市大大小小的置换舱约莫有十几个,均匀分布在城市的“地下边沿”。
除了个别较大的作为码头等重要枢纽,开放给群众,剩下的皆由巡边署管理并使用,多老旧且逼仄。
方方正正如同电梯的空间,最多容纳十余人,叫人倍感压迫。
等所有人站定,单侧的舱门关闭,黑暗侵占周遭,伴随着汩汩涌进的海水,虞舟将脑袋搭在了江疏白肩膀。
他拉住江疏白的衣袖,没什么精神的嘟囔:“让我靠一会儿。”
敏锐的察觉出异样,江疏白没有甩开虞舟,而是反扣住那双轻薄的手掌,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闷。”
虞舟勉强笑了笑,将自己埋得更深,用力吸口气,阖上双眸。
封闭的空间叫他头脑发胀,本就不多的安全感随着冰凉的海水,一点点消散,唯有女子冷冽的香气,能不断拉回他的理智,不至于崩溃。
感受着江疏白掌心的温度,虞舟可怜巴巴道:“还有多久。”
江疏白:“快了。”
海水已经蔓延至腰部,最多不过几分钟,就可以充斥整个舱内。
等到另一侧的门打开,江疏白没有推开虞舟,而是看向其他几位面露好奇之色的下属:“你们先出去,按照计划行事,清除附近的变异海怪。”
确认所有人离开,且没有偷看,江疏白这才转过身子,和虞舟拉开距离,面对面的对视着,语气极淡。
“如果状态不好,这次任务可以取消,不用强撑,我会去解释。”
虞舟深吸口气,站直身子:“我可以的,缓一缓就好。你不问我……”
江疏白打断:“我好奇,但不是现在。我先出去了,你调整下状态,衣服什么的可以直接留在舱内。”
没有再看虞舟的反应,抬步离开置换仓。因为她怕自己多停留一会儿,就忍不住了,被对方察觉出异样。
虽然不想承认,但虞舟的不对劲让她有些焦虑。如果是几个小时前,她一定会摁着虞舟的脖子,逼迫他把知道的一切吐出来,现在只能等。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想把变异生物屠戮干净,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江疏白这般想着,观摩起不远处的战况,缓解焦躁。
突然,远处传来惊呼,其中一名队员差点儿被巨蟹钳夹到。
她看向险些被伤到的队员,眯起眼睛。她选了四男两女,皆是巡边署的精英,尖子中的尖子。
面对这些低级变异海怪,应该很轻松才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失误。
调试到内部频道,没有声音,想了想,江疏白切换了几个数字。
紧接着,叽叽喳喳的对话传来。
没有半点儿危难感,轻松自如的仿佛在休息室一般。
“让我靠一会儿。”年轻女生惟妙惟肖的学着,语气矫揉造作,伴着变异海怪临死前的尖啸,嬉闹道,“啊啊啊啊江队究竟是哪搞的极品。”
“田澄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差点儿被夹到。”另一个男生轻哕,“人家就是不舒服,被你说成啥样了,小心被江队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你多虑了……这是田澄特意向署长申请的频道,江队和她男友根本不在,理由是不想打扰他们对战海鲛。”一直没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口。
“嘿嘿,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她回话女生,又再次看向那个男生。
“那是你自己活该,专注力不够。”田澄反唇相讥,“不过真没想到,江队也有谈恋爱的一天!”
“是,对象还是个人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牛掰得很。”
“传说人鱼的歌声能魅惑人心,你就不怕是他使了什么妖法,遮蔽了你偶像的眼?”男声不服气道。
田澄:“你才是该小心。什么叫妖法,你当写小说呢,人鱼是合法合规存在的好吧。人家长得又帅,性格又好,明显还会服软撒娇,比你这个万年单身狗强多了,活该你找不到对象。”
“你——”男子气结,反手弄死好几只海怪,“傅骅你评评理。”
等了好久没有人回答,确认被呼叫的人安全没有问题,江疏白在脑海中调出档案,回忆这个人生平。
和其他专门训练出来的巡查官不同,傅骅是从市医院调过来的新人,本职是名医生,有过从军的经历。
巡边署严重缺乏“战地医生”,他的加入是喜闻乐见的。只是据相处过的人说,他性格孤僻,不好接近。
好半晌,一道冷冽的男声响起。
“没有妖法,是撒娇,但更是掩饰和求助。王宽说的对,他身体不适。”
本都要抬手切回原本频道的江疏白手顿住,眼中闪过暗光,听了下去。
“他怎么了?”田澄问出心声。
傅骅道:“或许是幽闭症,对封闭的空间感到紧张和害怕,可能是过往的经历叫他产生不安全感。不是很严重,可以克制住的样子。”
捕捉到关键字,江疏白想到很多。难怪每次坐电梯时,虞舟总是不自觉的靠近她,她以为是故意接近。
至于过往经历……
江疏白抿平嘴角,轻轻啧了声。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虞舟突然闪现,游弋着下尾探出身子。他看着女子突然冷下来的面庞,眨眨眼。
或是是形态转变的缘故,他雾蓝色的眸子颜色更深了,几乎趋近于海水的颜色,栗色的头发随着起伏,十分飘逸。鱼尾摇摆,好让他保持着立姿。
江疏白不自觉的向下看去,尤其是胯骨衔接的地方,以及耻骨部位。
青年腰窝深陷,真的不能再真的人鱼线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几乎趋近白色的鳞片。往左右蔓延,颜色越来越深,如同冰川的蓝。
人鱼的鳞片看起来很光滑,又有些锋利,闪着暗芒。人鱼会有鳍足吗?是不是藏在鳞片下……
手有些痒,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
“没有。”江疏白呼吸停了一下,移开眼睛,“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虞舟微微偏头,往前贴近了几分:“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比如说我的生殖腔在哪。”
“没有。”江疏白立刻否认,头也不回的转身朝海鲛的巢穴走去。
然而江疏白走得再快也没有虞舟游得快,轻而易举被追上,虞舟有些好笑道:“你是,你之前这么看我的时候,就是在想这个东西。”
他语气带着捉弄和调侃:“实在好奇的话,我可以奉献自己。”
“怎么奉献,可以把你杀了送去解剖室?”江疏白面无表情。
之前?有多之前?
和现在的她有什么关系!
虞舟不说话了,一副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情调的表情,故作委屈。
失忆的江疏白、阅历增长的江疏白,比起更年轻时候更难接近。至少那时候的她还是充满了好奇心的,会红着脸去探究身体的所有角落。
“谋杀亲夫不可取——”
“别说话。”江疏白打断,拉过虞舟的胳膊,将他拖到倒塌的建筑物后。
不远处,青皮海鲛正撕咬着猎物,用利爪扒下海怪厚重的鳞皮,取出其中最嫩的部分,叼在口中。
阴冷的海水淹没陈旧的城市,海草和各种苔类植物覆盖道路。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它更加恐怖。
江疏白放慢呼吸,握紧了手中的运输箱,里面是专门对付海鲛的能源枪,有些类似陆地上的狙击枪。
不同的是,能源枪没有“冗余弹药”,因为高强的效能,只有两个可更换的“弹夹”,存储着极高能量。
——用过即失。
也就是说,江疏白只有两次机会,失去了这两次机会,再面对高速移动的海鲛时,是必死的结局。
她必须确保“洞穴”中只有雌性海鲛这一个成年海鲛在,并且一发毙命。
悄无声息的跟上去,看着雌性海鲛钻进狭小的坍塌建筑内,江疏白在不远处的高处埋伏好,郑重的看向虞舟。
“不要和它正面发生冲突。先确认巢穴里是不是只有它在,如果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将它引到马路上来;如果不是,尽快撤离,能做到吗?”
江疏白语气肃穆,表情前所未有的谨慎,虞舟看着她,用力点头。
似是觉得气氛太过严肃,轻轻吐出个泡泡,推送到她面前,穿过她的身体,消散:“保证完成任务。”
“放轻松啦,负责狩猎的都是雄性海鲛,从刚才就一直是雌性海鲛出没,猎杀食物,不会出问题的。”虞舟轻声安慰着,然后从顶楼一跃而下。
他骤然消失在眼前,江疏白有些紧张的向前,几乎忘记这里是海底世界,面前的青年是条人鱼。
直到看清他摆动着鱼尾,身姿灵巧的在“半空”游走,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枪匣开始组装武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联络器中除了海水涌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手中的能源枪冰冷而沉重,枪口幽兰的微光在有些黑暗的环境中有规律地脉动,随着她一起呼吸。
等——
静静地等——
就在江疏白快要等不下去,联络虞舟的时候,耳麦里传来海鲛的尖啸。
她敏锐的看向洞穴。
紧接着,青年的身影快速跃出,灵巧的躲过身后海鲛的追袭,像是戏耍一般,银蓝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轨迹。
他不远不近的勾着海鲛袭击,且战且退,巧妙的将对方引向约定好的地方,不让它失去兴趣回到巢穴。
来来回回被捉弄,海鲛有些被激怒,张着满是獠牙的巨口,凶恶的朝站定的虞舟扑过去,露出大片的破绽。
就是现在!
江疏白眼神一凝,扣下扳机。
能源核心发出高亢的嗡鸣,枪口的光芒瞬间暴涨,压缩到极致的光束撕裂海水,快速射向目标。
“唳——”雌性海鲛发出惨叫。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它坚如顽石的头颅击碎,庞大的身躯抽搐几下,轰然倒地。余下的能量在水中扩散,将虞舟逼得连连倒退,看向江疏白的方向。
瞄准镜里,男子的表情有些无奈。刚勾起嘴角,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就看见虞舟脸色大变,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速度快的如同闪电。
江疏白心中咯噔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大脑反应过来,察觉异常,多年作战的身体瞬间紧绷——冰冷的杀意携着涌动的海水,从背后骤然袭来。
江疏白猛地往旁边滚去,躲过致命的攻击。等看清眼前的生物,她瞳孔紧缩,是海鲛,雄性海鲛。
来不及多想,攻击再次袭来,尖锐的利爪几乎迎面。快!太快了!根本躲不开!江疏白咬紧牙关,看向一旁来不及置换的能源核心,伸出了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光从眼前闪过,紧急赶来的虞舟满脸焦灼,用力推开江疏白,将鱼尾狠狠拍向海鲛。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传来,海鲛狠狠在虞舟的长尾处,划出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猩红的鲜血瞬间在海水中弥散。
青年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疼痛痉挛,无数的鳞片掉落。
雄性海鲛乘胜追击,继续攻击着,虞舟也没有停下动作,尾巴甩动,再次和海鲛纠缠起来,血雾萦绕在周遭,几乎叫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虞舟!”江疏白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着她。
又一次,又一次!
不明的情绪在发酵,理智和失控不断的拉扯着她的灵魂。
但此时不容她慌乱,她必须要救下虞舟。人鱼只有速度,力量和攻击都是欠缺的,比不上海鲛。她必须用能源枪再度瞄准,不然谁也活不了。
不——
虞舟可以活,他可以丢下她逃走,但是他不会,清楚知道这一点的江疏白深吸口气,强压下内心深处所有的情绪,快速更换能源核心。
她再度举起手中的能源枪,稳住因擦伤和恐惧抖动的肌肉。
然而狙击枪的特征就是在敌人毫无察觉、相对静态的时候,给予致命击打。海鲛和人鱼相互交错,扬起的泥沙更是模糊了视线,根本没办法瞄准。
怎么办,该怎么办……
再拖下去,他会被活活撕碎的!
她反复瞄准,却始终无法扣下扳机。她有无数次机会,但是不行,虞舟会受伤,她不敢,她竟然不敢。
牙齿几乎要咬碎,耳麦里传出青年的喘息,带着颤抖:“小,小白,你不要怕,直接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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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不会死的。”
“我能找机会,从,从后面锁住他的动作,只能几秒,你可一定要,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啊。”虞舟轻笑。
江疏白没回话,双唇颤抖。
她死死追踪着鲛人和人鱼的所有动作,直到找到间隙。
“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虞舟没有半分迟疑,猛地用尾巴卷住海鲛的下肢,双臂死死锁住它挥舞的利爪。
然而力量在博弈,为了更好的稳住动作,虞舟还是被海鲛牵动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江疏白。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是错过了这个时机,下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等到。
江疏白还是扣下了扳机。
“相信我,不要动。”她低声呢喃,近乎祈求的说着。
能源化作蓝线,直直射过去。
江疏白屏着呼吸,等待最后的结果——挣扎停止了。来不及高兴,露出笑容,就看见虞舟松开禁锢海鲛的手,踉跄着,同时跟着海鲛向后倒去。
怎么会!江疏白的心跳起来。
丢下暗淡的能源枪,拼命的向虞舟的方向奔跑:“虞舟……虞舟,虞舟!”
她近乎大声的呐喊,脚步不稳的跪坐在虞舟身边,表情慌乱。
试探的伸出手,想要碰触颈部,查看脉搏,直接被握住手腕,用力的握住,没有留下丝毫间隙。
“别哭了,我还没死。”
“我,哭了吗?”
江疏白失神的摸了下自己的脸,根本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人鱼尚且能用珍珠衡量悲伤,人类的悲喜只会被大海吞没,分不出彼此。
“我没哭,你瞧错了。”江疏白掩饰的挥开他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现在就联络医生。”
“对,你没哭,是我瞧错了。”虞舟笑起来,顺着她的话说,又因扯到伤口,倒吸口凉气,脸色泛起惨白。
“你别动了,我这就喊傅骅。”
江疏白开放联络器,回到公共频道,请求医疗支援。
她没有挪开视线,依旧停留在虞舟的身上,停在他受伤的鱼尾。
半透明的尾鳍蔫蔫地搭在地上,不再泛着流光,失去了原本的艳丽。深可见骨的尾巴,叫人无法直视。
这是因为她受的伤……如果不是虞舟赶来,挡下致命一击,她根本没命站在这里。江疏白眼神颇为复杂,手不自觉的虚触伤口的位置,高悬。
“你这个表情看着不像想要以身相许。”虞舟牵起嘴角,调侃。
“为什么要救我,如果再偏一下,如果不是鱼尾,而是其他地方呢?”
鳞片抵充了海鲛大半的攻击,只伤到了皮肉,是幸。但如果躲闪不及时,伤到上半身,即便是人鱼也会没命的。
“那又如何。”虞舟依旧笑着,“让我看着你死吗?不可能的小白。我还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没救下你,那我会拼尽全力击杀那个海鲛,和它同归于尽,黄泉路上绝对不让你一个人独行。”
他眼中透着决绝:“我绝不会自己一个人苟活,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虞舟。”江疏白的声音发闷,心脏再次抽搐。脑海中闪过凌乱的片段,但是完全捉不住。只是可以肯定,过去的某一刻,面前的人也曾这样宣誓过。
“等回去后,我们试试吧,按照你说的,重新接触,找回记忆。”
说完,江疏白不再看虞舟,站起身迎向奔跑而来的田澄和傅骅。
做过简单的查看后,傅骅皱眉宣告:“江队,他伤势太重了,创口四周有鳞片,不方便紧急缝合。我建议立刻转移回署里,用医疗室的治疗仓帮助伤口愈合,避免失血过多和感染。”
“好。”
江疏白没有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将海鲛的尸体和后续海鲛幼崽的工作交给田澄和其他几个巡查官,自己则陪着虞舟,和傅骅往回赶。等赶回巡边署的时候,项鸿波已经等着急了。
需要交接的事情很多,首先就是要把能源武器放归武器库中锁好,只能让傅骅先带着虞舟去医疗室。
可刚踏入医疗室,面对里面几乎等同于实验室的器材,虞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他看着举着清创器材的傅骅,面露威胁,像是哈气的猫。
受伤的鱼尾拍打着病床,眼睛极具威胁的看着傅骅,似乎只要他靠近,那条几乎可以和海鲛互殴的尾巴,就会扇在他身上,将他打飞。
傅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双眼镜,他用胳膊轻推镜框,冷静道:“进治疗仓前必须清创,如果创口过大,还需要缝合,不然影响治疗仓的效果。”
“这位……人鱼先生,我建议你不要再动了,如果失血过多昏迷,我没办法和江队交代。”他面无表情的说。
虞舟知道他是好意,但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有些烦躁道:“小白呢,你出去,让小白过来。”
“江队现在……”
“我怎么了?”
江疏白有些气息不稳的拉开房门,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没怎么。”傅骅十分淡然的将工具扔在盒子里,脱下乳胶手套,丢进垃圾桶里,“这位先生不想我靠近,可能需要江队亲力亲为一下了。”
“什么叫他不想你靠近。”江疏白看看可怜巴巴的虞舟,又看看像个机器人一样的傅骅,心中有些迟疑。
傅骅:“我怕他打我。”
江疏白:“……”
虽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处理伤口排在最紧急的位置。没有再多问,接过傅骅递过来的手套,走到虞舟面前。
伤口比预想中的要深,后尾的位置,一道突兀又狭长的伤疤横亘着,周遭的鳞片掉了不少。
两侧的皮肉微微翻卷,可能因为疼痛,好看的鳞片暗淡无光。
江疏白俯下|身,纤细冰凉的手抚上虞舟的后尾,激得他痉挛起来。透明的尾鳍条件反射的抽过去,又被虞舟强行摁住,不停的颤抖。
“忍一下,我尽快弄。”
将伤口内的泥沙、异物冲洗干净,小心的用镊子把嵌进肉里的、断裂的鳞片取出,修剪创缘,取过消毒棉沾满碘伏,在伤口的位置清创。
消毒液刺激着伤口,虞舟忍不住发出闷哼。江疏白下意识的顿了下,又放缓动作,轻的不能再轻。
闻讯赶来的耿休在一旁看着,嫉妒的几乎要把自己的胳膊掐紫。
在调岗前,他也是和江疏白一同奋战过的,最初时候的巡边署哪有什么医生,全都要自己来,或者互相治疗。
江队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向来是直接将酒精一擦,然后上缝合器的。什么假男友,什么不知情,都是骗他的吧,可恶!太可恶了!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信了!!
察觉到清创的流程结束后,耿休想也没想,抢在傅骅前面,把一旁的伤口缝合器递了过去。
“啊呀,要是用治疗仓的话,不能打麻药吧,老大,虞先生看起来不太能忍受,要不要我帮着摁住他。”
他说的大声,颇有种不怀好意的意思。虞舟敏锐的察觉,抬起了头。
一直注视着她的江疏白没有错过,在他侧头看向耿休的瞬间,摁下。
蛋白钉收拢着伤口,虞舟吃痛的叫起来。整个身体绷紧,几乎弹跳起,又被江疏白死死摁住腰腹和下肢。
但她单手终究是不好操作,虞舟快要把伤口再次挣开时,江疏白看向戛然而止,突然卡壳的耿休:“过来帮我。”
耿休感觉到了来自人鱼先生的杀意和不满,瞬间感觉到自己嘴贱,盯着虞舟刀一般的眼神,摁住上半身。
“忍一下,再忍一忍。”江疏白安慰着,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没有麻药,缝合器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被人拿钉子般砸进肉里。虞舟几乎呼吸停止,克制不住的闷哼。
他不想给江疏白丢脸,或者让自己被其他男人小瞧,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他死死咬住下唇,攥紧床单,全身抽搐着。他也厌恶其他人强行束缚着自己,如果不是江疏白不住的说话,拉回理智,怕是已经动手了。
两厢挣扎,虞舟抑制不住的绷紧身体,脸色煞白,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鬓角的头发被打湿,粘在脸上。
终于,江疏白停下动作。
她走上前,拨开虞舟挡住眼的湿发,轻声道:“还好吗?”
“如果你吻我的话。”虞舟气息不稳的回,强装作无事的样子。
江疏白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有趣,甚至……可爱,莫名的怜惜涌上心头。她没有回话,而是叫傅骅启动治疗仓,并喊耿休帮着把虞舟抬进去。
看着青年安稳的躺在白色“蛋舱”内,江疏白俯身,在虞舟几乎震惊的表情中,吻上额头。
接近着,不等虞舟反应过来,瞬间摁下关闭的按钮。白色的雾气充盈着舱内,看着他一点点闭上眼睛,昏睡过去,这才看向耿休:“找我什么事?”
18. Chapter 18
江疏白问着,然而耿休还没有从刚才那幕中回过神儿来,根本没有听清问题,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
性格冷傲、拒人千里之外的江巡查,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人“亲热”,虽然只是吻了下额头,但也够让他惊掉下巴。别说他了,怕是当八卦讲出去都没人信!
“什么事。”江疏白现在心情还算不错,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眼看耿休还是那副样子,傅骅隐蔽用胳膊的怼了下腰,让他清醒。
“哦哦哦,是实验室那面有结果了,署长让我过来喊你。”
江疏白微微颔首:“好,我这就去。能麻烦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吗?”她看向傅骅,语气温和了许多。
傅骅盯着面前的女人,眸光闪动:“我能跟着去吗,顺便有些话想要说,和他有关。”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指了指医疗舱,江疏白挑眉,点头答应了,看守虞舟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耿休身上。
“别乱跑,把门锁上,别让其他人进来。”江疏白命令道。
比起看着就稳重的傅骅,耿休即便是已经成为项鸿波的秘书,最有可能继任署长,江疏白还是不放心。
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可靠。
在耿休的抱怨声中,江疏白率先离开医疗室,和傅骅一前一后,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保持着安静。
“你想和我说什么。”进入管控区,江疏白淡漠的开口,目不斜视。
傅骅没有直接回答:“为了防止有人窃听,巡边署的联络器在接入新成员时,会微乎其微的发出短波。执行任务的时候,江队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吧。没有切出去,也没有打断,说明对这件事感到好奇,或者说在意,对吗?”
江疏白脚步微顿:“你知道的还挺多,比田澄他们强。”不咸不淡的夸了句,问道:“能治吗。”
“我以为您会问我成因。”傅骅托了托镜框,无边框的镜面闪过光,“我还是很擅长分析的,比如你们有些陌生的肢体动作,比如他对幽闭空间的畏惧,再比如他对医用品的抵抗。”
江疏白站定,直视着男子的眼睛,没有半分情绪:“能治吗?”
傅骅说的事情她也知道,甚至还能再猜个七八分——虞舟的所有反应和她被注射人鱼基因有关系。她和虞舟极有可能被囚禁过,被当作“生化材料”。
但这些事情轮不到傅骅“细究”。
“当然。方法有很多,脱敏或者情景再现,直面问题。请心理医生是个很好的办法,但介于您男朋友的身份,应该暂且做不到。不妨江队代替这个角色,彼此沟通,给予更多安抚。”
傅骅强装镇定的说着。
他在江疏白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向来自若的他额角冒出冷汗,蜷起指节,缓解着紧张。
“我也可以不时提供帮助。”
“原因呢,或者说我需要付出什么?还是说你想用这个秘密威胁我。”
傅骅立刻道:“不是威胁,是交易,即便不成功,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这点您可以放心。”
站在实验室的门前,江疏白上下打量着傅骅,有些搞不清楚名堂。
傅骅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不是间谍,没有信仰和派别,家世也清清白白,除了性格古怪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她和傅骅八竿子打不着,工作交接更是时有时无,江疏白想不出自己和他有什么好交易的。
“你想交易什么?”
傅骅咽了下口水,有些迟疑的看向实验室内部,低声道:“听说艾少将和您的关系很好,能不能帮我……”
他话没有说完,实验室的门从里侧打开,一个身着军服的女子飞奔出来。
她用力将胳膊搭在江疏白的肩膀上,爽朗又亲热道:“好久不见啊小白,想不想我?”
江疏白正等着傅骅的问题呢,被骤然打断,也是一愣,接着惊喜的看向来人:“艾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艾草是她大学时期的室友,后来一起加入了巡边署,是最好的朋友。直到她为了研究变异生物,自请加入陆地特战队,一别就是好些年。
前些天给她发短信“叙旧”,想要询问有关大学时期和虞舟的事情时,还说归期不定,便没了下文。
“就今天,你还真是够忙的,连短信都没时间看,我可是提前通知你了。”女子轻声抱怨着,接着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嘛……也理解,毕竟这巡边署离了你就不转了嘛。”
“别乱开玩笑,还有其他人在。”江疏白有些无奈。
“哪有其他人。”艾草不以为意,在转过身的刹那,站直身体,“哟,还真有人在,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诶不对,你是傅骅学弟吧?”
她瞬间变脸,连续三次。
傅骅似是想笑,但是又觉得不该笑,面色很僵,呆板的打招呼:“是,艾学姐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你怎么来巡边署了?我听其他人说,你退役后去市医院就职,当医生去了。”
“说来话长。”傅骅欲言又止,垂在两侧的手攥的更紧了。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旁边的江疏白,“江队,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是该进去,但你刚才的……”
“可以之后再说。”傅骅打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是很重要才怪。
江疏白深深看了眼他,转身将瞳孔贴近机器验证身份,打开实验室的门。
此时已是深夜,实验员大多回宿舍休息了,灯光处于关闭的节能状态,只余防跌灯条莹莹散发着蓝光。
径直走向最深处,来到写着解剖室的房间,江疏白推开了门。
房间内冷气十足。
坐在角落的项鸿波裹了条毛毯,他缩着肩膀,满脸的阴沉看着电脑。
除开他,解剖室没有其他人。
再有就是摆在三个解剖台上的,海鲛的尸体。江疏白一一看去,除了她和虞舟今天击杀的雌性海鲛和雄性海鲛外,还有个几乎半人高的“幼年海鲛”。
“情况很棘手吗?”她问。
项鸿波冷笑:“岂止是棘手,我现在恨不得把那些畜生家伙的爪子全都剁个干净!省的害得别人丢了性命。”
实在是前言不搭后语,江疏白转首看向艾草:“到底怎么回事。”
“啊……复杂点儿说,是某些具有远大理想的科学家,迟早带着全人类赴死;简单点儿说,就是这些海鲛攻城是人为造成的结果,你自己看吧。”
艾草指向最中间的尸体。
江疏白走上前查看,停在雄性海鲛面前。它厚重的鳞片上伤口很多,尤其是四肢的部位,有明显的宽口烧灼。
像是用特殊的工具,将海鲛吊起来惩戒的结果,这不是她用能源武器造成的伤口。“它……”江疏白惊疑不定的看向艾草,“这个伤口是人为造成的。”
“没错。”艾草从旁边的打印机取出纸张,轻轻甩了甩,“你再猜猜,这三个海鲛是什么关系?”
她看向江疏白卖关子,一直没出声的傅骅突然道:“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和孩子,以及克隆体。”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如果我没弄错,这个幼年期的海鲛,和这个雄性海鲛是同一个‘克隆体’,他们都是人为孕育出来的。而这个雌性海鲛就是代孕载体,没错吧?”
傅骅几乎肯定的说,引起艾草的高度兴趣:“学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也是在看过DNA检验后才知道的。”
“来巡边署后我研究了所有的案例和变异海怪的尸体,他们两个有明显的相似性,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有就是……学姐你既然这么问了,里面肯定有问题。”傅骅笑着道。
“你确实厉害,不愧是高材生。”艾草挑起大拇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幼崽是由这个雌性海鲛孕育的,因为她的乳腺有明显增生,挤压时仍有少许油脂乳液。不确定的是,他是谁生的,以及他们究竟从哪里来的。”
“还能从哪来,肯定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项鸿波没好气道。
艾草:“当然,当然。但我们需要证据,以及进一步的合理猜测。如果顺着你的结论说,既然他们已经从实验室逃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再次靠近人类的城市,甚至攻城呢?”
“攻城已经确认是雌性海鲛的原因了?”江疏白问。
先前耿休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她没有细看。
艾草拍了下脑门:“瞧我,又忘记说这个了。”她抓了抓头发,推开坐在位子上的项鸿波,扭过旁边的电脑,上面密密麻麻的的全是数据。
“这是检测系统反馈的数据,在变异海怪攻击前,有识别到海鲛的声纳,你自己看吧,你对这些也不陌生。”
江疏白靠近。
随着一张张图标,还有最后的汇总分析,心中沉甸甸的。
为了能更好的抵御变异生物,保护水下城市的安危,巡边署会通过特别安置的设备,实时监测着水下声音。以便察觉变异生物靠近时,能第一时间派出附近的巡查官,进行清除工作。
以往并没有大规模变异海怪袭城的现象,因为这些海怪有极强的领地意识。除非必要的捕食和驱赶,并不会轻易挪动,更不要说靠近有防护罩保护,特殊声波驱赶的水下城市。
此外,大部分无意识靠近城市的变异海怪,其声压和粒子运动趋于平和,不会过于波动。而这张图……
江疏白用手指向最前面骤然升高的线条,再次确认:“这是海鲛?”
艾草:“对,就是她。”
“确实不太寻常,其他变异海怪是在她尖啸后出现的,也就是说,他们是被海鲛呼喊而来的,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进化了呗。”艾草耸耸肩,平淡道,“陆地变异生物已经开始分级了,因为部分存在已经进化出了智慧,驱使低级生物再简单不过。”
距离第三次间潮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变异生物的进化并未停止脚步,反倒是人类始终没有得到造物者的垂怜。
糟糕的信号。
江疏白心中暗暗思索。
“但她的智慧程度不高,许多行为趋近于本能。”她补充。
艾草:“所以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你说有没有种可能,‘实验室’发生了点儿问题,导致实验体出逃,这个怀孕的雌性海鲛就是其中之一。但是那些人并不甘心,于是凭借定位器,再次找到雌性海鲛,并带走了其他孩子。”
艾草表情莫测的举起证物袋,透明的特殊阻隔装置里,是一闪一闪,散发着暗淡红光的追踪器。
项鸿波忍不住打断:“你还说我呢,你这不也没有证据,仅凭猜测。”
“这不是证据吗?”艾草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定位器,“还是两个哦。”
“我说孩子,孩子!”
“你怎么能确定她生了很多。”
江疏白和项鸿波同时道,一个表情郑重,一个龇牙咧嘴。
“大胆假设,合理推测。我们这不是先假设嘛……”
“我看你是找不到证据推测吧!”项鸿波嘲讽。
从未挪开视线的傅骅忍不住帮腔:“我们从没有捕捉过受孕的海鲛,所以无从对比。但我觉得艾学,艾少将的猜测是合理的。因为江队说雌性海鲛的行为仍趋近本能,那么按照她现在的状态,为了孩子攻城是最大的可能。”
“没错没错。”
艾草孺子可教的看向傅骅。
江疏白沉吟道:“现在可以肯定两件事,第一件是海鲛已趋近陆地生物再次发生变异,可以用声波召集其他变异生物攻击城市;第二件是有人用海鲛当试验品,来达成某些目的,并进行人工繁衍。确实很棘手,需要上报吗?”
“再等等。”项鸿波皱眉。
“事情还没有明朗,谁知道这件事和……有没有关系。”他小声说着,隐去“人鱼失踪”的关键字眼。
一时间,解剖室内很安静。
“我们要不请外援吧。”艾草打破异样又低沉的氛围,“常珲教授怎么样?他见识过很多变异生物,而且人脉也广,或许知道很多地下实验室的信息,能帮我们找到对方,拿到证据。”
“常珲?他身份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他很忙吧。”项鸿波迟疑,“听说他最近在隔壁城市参加演讲。”
江疏白:“回来了,前几天回来的。他是我朋友的老师,我可以让他探探口风,如何?”
“可以是可以……”项鸿波道,“但我觉得悬,人家可是教科书级别的人物,应该不愿意掺和进这些事吧。”
“哎呦,老项你什么时候做事情畏手畏脚的了。”艾草长吁短叹,“这又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问问又没什么。”
“行吧。”项鸿波看向江疏白,“你先打听一下。”
江疏白正要点头,一旁的傅骅突然打断:“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所有人疑惑的看过去,他非常不自在的推了下眼镜。动了动唇,语气坚定道:“再考虑一下,我是说请常教授这件事。”
“为什么?”艾草问。
傅骅:“常珲教授实力很强,这点毋庸置疑,但我总觉得,他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守正’。贸然把这件事告诉他,不管是对对方,还是对我们自己,都是一种不负责。”
他努力平和着措辞,但江疏白还是敏锐的和项鸿波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怀疑。
没记错的话,常珲就在傅骅离职的市医院做名誉教授,其基因实验室也挂靠在下面,两个人算是“同事”。
这样的关系,竟然出言警告吗?
艾草想要说些什么,项鸿波朝江疏白使了个眼色。接到示意的江疏白点头,将她带了出去。
——艾草要发飙了。
“常教授可是我偶像,那小崽子怀疑谁呢?!可恨!可恶!”
空旷的休息大厅里,自助售卖机嗡鸣不停。军装女子喋喋不休的说着,满脸的不解和气愤。
江疏白将热咖啡推过去:“你一定和从乐很有话题。”
“从乐,谁?哦——你那个邻居。”艾草说,“为什么。”
“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朋友,现在就跟在常教授手边深造。”
“哇,幸运的家伙。”艾草表情很羡慕,她喝了口咖啡,逐渐冷静下来,“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们有顾虑都正常。”
“说说你吧,你之前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感觉你不是很想在手机上详谈,所以我趁机请假回来了,是不是很感动?”
“是。”江疏白道,“你未卜先知我遇见困难,提前打了休假申请,真是太感动了。”
艾草笑嘻嘻道:“不要拆穿嘛。不过说真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竟然问我你大学有没有谈恋爱,哇,我差点儿就打精神病院的电话了。怎么会有人连自己恋没恋爱都不知道!”
“所以有吗?”
“没有。你天天寡的要死,不是把这个追求者打趴下了,就是把那个爱慕对象在训练场吓萎。如果你谈恋爱了,那绝对是个大新闻。”
江疏白想起初见虞舟时,他和项鸿波说的话,打断:“可我被始乱终弃的男友找上门了。”
“什么?”艾草震惊的站起身。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江疏白,下巴几乎脱臼:“你不会是遇见了什么新型骗局吧,还是说你真的背着我谈恋爱不告诉我。”
江疏白有些头疼:“坐下,小点儿声……算了,去我休息室吧。”
她保持缄默,直到进入属于自己的安全屋,锁上门,将前因后果掐头去尾,着重隐去身体变异的部分,一一诉说。
倚靠在铁皮柜上,江疏白看向艾草,斟酌到:“不是骗局,应该是真的,我现在推测是我失去了一段记忆,特别是关于对方的记忆。”
“可我真不记得你有……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和我仔细说下他的长相。”
“虞舟。虞美人的虞,同舟共济的舟。”江疏白回答,大致描述了下虞舟的样貌。
艾草手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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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的掏出手机,在屏幕上一顿操作,有些激动的问:“是不是这个人。”
那是一张有很多人的照片,但江疏白仍立刻在被吞到模糊的像素里,找到了虞舟的身影。他白得发光,眼睛亮亮的看着前方,像是看到了喜欢的甜品。
“是他,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靠竟然真的是,我靠我靠,竟然被他们这群家伙磕到真的了。”
艾草更加兴奋了,她举着手机:“是学校论坛,他们在买定离手,这是不是你的新任追求者,如果是,大概多久会放弃。”
江疏白皱眉:“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东西好啊,没这东西我只会把你刚才说的当诈骗。毕竟时间太久了,要不是他长得好看,我早就把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忘光光。不过你真的不记得他?我依稀记得,你们俩还有过交流呢,也是被放在了论坛。”
“没错,就是这样。”她举起手机,递给江疏白。帖子的标题是:「报——JSB疑似约会,男方竟是」。
江疏白有些无语的往下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和虞舟的合影。
偷拍的人似乎离得很远,隔着条马路,在较高的位置俯瞰。
她和虞舟相对而坐,青年开怀的笑着,眉眼精致的仿佛明星一般。奶白色的桌子上,是两杯深色的咖啡,以及尚在店员托盘中的甜品。
作为苦咖啡的最佳拍档,甜品是不会错过出场的,哪怕是追求快餐的店面。唯一特殊的,是品种。
江疏白两指放大,透过被擦得干净的玻璃窗,她神情微顿。
“红丝绒……”
虞舟就是在吃过红丝绒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艾草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摄取关键信息。
6L:「别造谣了,这是我们美院新转过来的学弟,叫虞舟,今天才刚来报道的!」
13L:「美院的人怎么会和JSB扯上关系,都不在一个学院!还说不是谈恋爱。转来第一天就约着吃甜品了,啧啧,怕不是已经暗度陈仓了一段时间。」
28L:「滚啊,女武神独美,别来沾边,坐等这个小白脸失败。」
30L:「应该是刚认识。我听说这个男的身份不简单,校长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特意安排J去接的。按照J的性格,是Y请客感谢?」
拼图凌乱不全,但大概可以组成副画面,成为新的佐证。
江疏白闭上眼睛,努力找寻自己丢失的记忆,但是这个举动就仿佛在泥沼里丢进粒石子,没有溅起丝毫的涟漪。
可虞舟是在她的生活中存在的。
不只是现在,还有过去。
再次意识到这点,江疏白突然闪过庆幸,又有些不清不楚的难过。他们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失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手机还给艾草,轻声道:“我不记得这些,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艾草这才正视起来:“真的一点儿都没,你去接人这段我都能回忆个大概。”
江疏白摇头:“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只是我忘了。在你的印象里,我有没有突然消失不见的时候,至少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你。”
艾草吸了口气,掰着手指头回忆:“那可就多了,毕竟咱俩又不是什么24小时黏在一起的性格,十天半个月不联系都是正常,尤其是寒暑假。”
两个人尝试对齐记忆,最终以失败告终。
江疏白也不勉强,决定找机会回学校看看,带着虞舟一起。当然,她也不会坐以待毙,毕竟潜在的危机并没有解决,她不能全仰仗于捉摸不定的记忆。
自己身上的鳞片、充斥着杀意的视线、失踪的人鱼,还有被当做试验品的海鲛。
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这一切。
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叹了口气,江疏白说:“那就先这样。你是回去找项——”
艾草打断,看向她:“当然是和你一起去看虞舟学弟,学弟诶,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口味的,姐弟恋,听起来很爽。”
听着这番话,江疏白突然有些迟疑,想找借口推辞,电话顶了进来。按下接听,拇指不小心擦过扩音,耿休的大嗓门回荡在屋子里。
“老大,虞舟醒了,我要不要放他出来啊。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一个劲儿的拍玻璃,你赶紧回来吧。”
“马上。”艾草笑眯眯的看着江疏白,抢先回答。
*
虞舟做了梦。
梦中的他家庭美满,父亲健在,一家三口仍住在海城,并在他的强烈建议下,搬去了江疏白家对面,成为邻居。
两个人两小无猜,从来没有分开过,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他甚至赶跑了那个和他有三分像的从乐,保持不败的正宫地位。
他如愿在沙滩上告白,和江疏白一起,用枯树枝画出紧紧贴在一起的爱心,听着潮起潮落。
他们环抱着窝在吊床里,不分你我,安然的享受着假期。
可是大海深处总是传来讨人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在一起,没在一起,在一起,没在一起……啊!是没在一起。果然老大是不会欺骗我的,肯定是这个小白脸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趁机上位。”
小白脸,谁?他吗!
虞舟骤然睁开眼睛,不爽的望向声源,还未完全愈合的鱼尾用力甩着,在治疗仓里发出沉重的声音。
美梦结束了,哪怕是个梦。
他现在很不开心!!
“你给我把门打开。”虞舟说,“有本事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全部的声音被治疗仓阻隔,根本没有传到耿休的耳朵里。他继续自言自语:“可他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老大愿意亲吻他。啊啊啊啊真的好难猜啊,难道是靠肉|体勾引?”
“有可能,毕竟这家伙长得确实很好看。”耿休饱含羡慕嫉妒的声音传到虞舟耳朵里,刚要满意的点头,他继续说,“但他毕竟是条人鱼,会有种族隔离吧,还是分手比较好,假戏真做要不得,不好,这样不好。我记得……联检那面有个男的想追老大来着,或许我该给他发个短信,主动出击。”
“砰!”
虞舟用力砸向玻璃,阴沉的看向被吓到的耿休,开始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带着特有频率,叫人心慌不已。
直到耿休给江疏白打电话求助,虞舟才停下自己的动作。
果然,瞧着不顺眼的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不会顺心。他眼神阴恻恻的,握紧了拳头。要怎么告状呢。
他安静的躺平,像白雪公主,等待着王子的亲吻和拯救。
舱门向上打开,女子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虞舟却没有睁开眼睛。
青年板正的躺在治疗仓内,他双手交叠,自然的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鱼尾和人身的分界线上。
江疏白不是很喜欢这个动作,很自然的握住他的手腕,拖到两侧。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拆穿他抖动的羽睫,以及不自觉摆动的尾鳍。
侧头看向耿休:“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醒了。为什么尾巴的伤口没有愈合,还是说你提前干预了。”
“绝对没有。”耿休一脸无辜,紧张的靠近:“确实是醒了,一个劲儿的敲玻璃窗。”甚至表情超级恐怖,像是要吃了他一样,吓人程度不逊色海鲛。
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舱门,而是给江疏白打电话。
“但确实好奇怪,按理说伤口愈合后才会苏醒的。”耿休说。
暗中观察的艾草抱臂上前:“有以下几种可能。第一种呢,是这个医疗舱坏了,不中用,比如麻药和治愈药不够;第二种呢,是虞舟具有抗药性,无法吸收,被伤口刺激提前醒来;最后一种呢,就是在治疗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强制启动大脑的防御机制。我觉得是最后一种呢,耿秘书。”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心虚的耿休。
江疏白顿了一下,轻推还在装睡的虞舟:“是这样吗?”
19. Chapter 19
虞舟没有说话,亦或者“没醒”。
江疏白见状,尝试叫醒服务。
她亲昵的俯下|身,微弱的气声吹进青年耳畔:“我知道你醒着,如果你再不睁眼,就别睁了。”
明明是半含威胁的话,但是虞舟却是感觉自己浑身一紧,热意直直的往下身涌去,鳞片几欲翘起。
真是要命。
虞舟不再拿乔,睁开了眼睛。
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他那双灰雾色的眸子透着迷茫:“怎么了?”
江疏白站直身体,平淡的把刚才艾草的猜测又说了一遍,眼中透着警告。
虞舟了然。
这是想让他顺坡下驴,不要把事情说得太严重,让耿休下不来台。
不满的哼哼两声,虞舟把手撑在台面,支起自己的上半身。
未痊愈鱼尾从治疗仓深处向外抽,露出全貌。粉色的嫩肉随着拖挪冒着血珠,倒吸的冷气吸引来身边人的侧目。
「让爱你的人,有愧于你。」
这是虞舟在母亲身上学的道理。
虽然江疏白现在不爱他,或者爱而不自知,都也不影响他践行。
他身体后仰,面有困惑的说。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做了个梦,很美的梦,梦里我们正在举行婚礼,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说人鱼和人类结合不会有结果,要我们分手。”
“我不想分手,就惊醒了过来。”
“我还有点儿心悸,想坐起来平复一下,但是不管我怎么敲玻璃,外面的这位先生怎么也不愿意打开治疗仓。”
“就又昏了过去。”虞舟迟缓的说。
半真半假的话叫耿休面色更心虚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然被虞舟听了去,并且还强行唤醒了对方。
耿休咬牙,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打搅到你医疗修复了,我就是想知道你和江队之前到底认不认识。”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他慢吞吞的回答,看向江疏白,“这个伤口没愈合,我没办法转换成人类形态。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休息了。”
虞舟没有回答耿休后面的疑问,而是瑟缩下肩膀,如玉石般的肌肤尽可能的靠近江疏白,贴向她的手。
江疏白下意识的躲开,但是手背传来的冰凉叫她顿住,颦起眉头,抓过旁边的衣服,披在青年身上。
“怎么这么凉。”
“失血导致的吧,没关系。”他咳嗽两声,十分虚弱的样子。
就差贴在江疏白身上撒娇了。
艾草好笑的看着眼前的这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语气焦急:“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你还是赶紧给虞舟学弟敷上药,带回家休息去,毕竟治疗仓短时间内不能再进去。”
虞舟……学弟?
虞舟僵硬的回过神,看向位于治疗仓后面,抱臂的艾草。熟悉的面孔叫他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
“你怎么会……”
“怎么会认识你,是吗?”
艾草笑眯眯的回答:“毕竟我们虞舟学弟的暗恋行为,还是很高调的哦。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在一起的,大三?还是大四。”
江疏白看了眼艾草,瞬间知晓对方的心意,没有阻止她的质询。
“应该是大四下半学期吧,临近毕业的时候。”艾草条理清楚的说,“那个时间段我正忙着调研变异海怪,所以才没有关注到你们两个,是不是。”
虞舟的睫毛颤抖,薄唇抿起。
“高调是什么意思?”
艾草晃了晃手机说:“当然就是许多人都关注的那种,毕竟虞舟学弟这张脸,就足够提起很多人的注意了,他们可是在学校论坛里开了很多楼的。”
一瞬间,虞舟脸上闪过复杂之色。夹杂着庆幸,亦或者释然。
当年发生那件事后,他几乎兽化,成为不折不扣的怪物。为了不伤害到昏迷的小白,在联系母亲处理扫尾后,便打破悬舱玻璃,独自逃往深渊。
深渊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兽化后的他理智尽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不断地逡巡。
被母亲强制带回后,他几度失控。
为了让他找回自己,如囚笼般的试验舱内,除了两只绚烂着光彩的灯塔水母,是无尽的荧幕。无数的关于他和她的照片、聊天记录、视频。
——他不记得自己,不记得母亲,但是牢牢记得“江疏白是属于他的”这一件事,最重要的事。
“她失忆了。不过我想现在的你也无所谓吧,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为了不让她的生活受到困扰,我让卢校长删了你的联系方式,还有过往信息。”
属于他们对话的屏幕,熄灭。
“那个女孩儿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了,她成了巡边署的巡查官,如果她看到你这幅样子,是爱你还是杀你呢?”
无数的屏幕亮起,没有他。
许多个江疏白在对抗变异海怪,和他不认识的人并肩作战,露出笑容。
他嫉妒,他发疯。
如同失去控制的野兽,嘶吼着。
“虞舟,嫉妒吗?啊……看你的表情是嫉妒的,可现在的你不配。我知道‘你’在听,只要你迟一天‘醒来’,迟一天控制住自己,那我就多删一些内容,无可复原的删除。直到将你从她的世界中,彻底抹去。”
这不是威吓,虞澜女士说到做到。在他挣扎着清醒后,得到的是无数个“噩耗”。
“你真的删了?!”虞舟冲到拓维。
“删了。”虞澜坐在办公桌后,无动于衷的签着各种文件,“你可以恨我,没关系,但在你能控制好自己前,我不会让你去见那个孩子。”她这样说。
恨。他当然恨。
可如果不是母亲舍弃性命,独自潜下深渊找回他,那他连站在这里的可能都没有,更不要说和小白再续前缘了。
“我能看吗?”虞舟看向江疏白。
青年的声音很飘。
江疏白眼角微向上抬,又迅速恢复:“当然,就在学校论坛里。”
“我没有账号。”
海城大学为了保护在校师生的隐私性和权利,一旦离职或者离校,是没有办法再进入论坛的。
“校友应该是可以申请的,要不要哪天回学校看看?”
虞舟声音迟疑,但还是点头:“可以,等伤好了你陪我一起。”
“算我一个呗。”艾草说。
“我能去吗。”耿休小声发言,“我也是海大毕业的。”
艾草揽住他的脖颈:“你去干什么,不会没憋什么好屁吧?”
“胡说!”耿休有些磕巴,“我就是……我就是好奇。因为之前虞,虞舟说江队始乱终弃,但是江队又说自己不认识他,我才,我才干了刚才的蠢事,想着两个人是不是假戏真做,如果是就,就……”
两个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湮没在门后。
江疏白垂眸,也跟着向外走。
“你去哪?”虞舟紧张的拉住她。
江疏白:“我去给你拿药,你不是说想要回家,总要处理好伤口再走。”
她看向虞舟下尾的部分,眼中闪过暗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放松。然后转身走向靠近出口的铁皮药柜,开始翻找。
江疏白态度自然,虞舟却是怔愣起来。小白她……这是接受自己了吗?
安静的房间里,白炽灯嗡鸣闪了一下,萦绕在鼻尖的消毒水的气息消失不见,只剩下对方的气味。
他不自觉的抚摸手背,感受江疏白的余温,嘴角泛起笑。
“医用敷料、碘伏……”
江疏白略微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成膜剂,转过头要说些什么,顿住,被眼前的青年吸引。
他坐在医疗舱内笑着,嘴角的弧度极浅,专注的望着自己。明明没有其他动作,却望得她神神魂魂都浮动起来。
略定住,江疏白说:“成膜剂没有了,需要去趟药店。你应该是需要的吧,我记得人鱼状态下需要及时补充水分,没有成膜剂不好沐浴。”
虞舟回过神:“对,长时间接触空气鳞片会干裂,很疼。”他放轻声音。
江疏白攥着医用敷料的手微紧,塑料袋发出欻欻的声音。
“需要海水?还是普通淡水就行。”她走过去,俯身观察虞舟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伤口还有些红肿,但是没有先前看的那么恐怖了。蛋白钉将撕裂的伤口紧闭,又经过医疗舱的治愈,只剩下一道长长的肉粉色疤痕,像只肉虫。
“是水就可以,海水最好,但是这里应该没有吧。”
他说着,突然倒吸口冷气。
江疏白取过棉签,直直的在伤口的位置消毒,然后铺上有些冰冷的医用敷料,带着类似水母的触感。
“很疼?”
“嗯……很疼。”
江疏白没回话,放缓手中的动作。
虞舟也没再说话,只是看向女子的眼神更加的温柔。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涂好药,江疏白将医用废弃物丢至垃圾桶,又推过一旁落灰的折叠轮椅,展开,朝着虞舟伸出手。
“我自己来。”虞舟躲开,两臂撑在床沿的位置,将自己转移过去。
他还不至于让江疏白把自己抱上去,那也太丢面子了。而且……好丑,不想让小白看。
虞舟这般想着,抓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自己的尾巴上,遮住伤口,动作仓促的,像是在遮盖什么丑陋的东西。
江疏白垂眼看着虞舟,表情些许复杂,愧疚一点一点的涌上心头。
这是因为她受的伤。
会好吗?鱼鳞,会再长出来吗?
张了张口,江疏白还是没问。
遮掩掉自己的情绪,轻声说:“好了吗,好了我们回家。”
背对着她的虞舟看不见表情,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开心的笑着,嘴角上扬,因为“回家”。
江疏白说回家。
他用力点头,全然忽视了尾巴上的刺痛,轻松道:“回家。但是我好饿啊,家里好像没有什么吃的,我们要不要在外面买点儿。”
“冷冻层有饺子,还有牛排。”
“不是很想吃。”虞舟想了想,转过头,“我想吃你做的炒饭。”
江疏白诧异:“炒饭?”
“对,炒饭!五颜六色的炒饭,你最擅长的料理。”虞舟很自然的吐槽起她的厨艺。
江疏白握住轮椅的推手,思绪也跟着翻涌。她厨艺不怎么样,不至于炸厨房,但基本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如果不是担心对健康有害,她恨不得每天都吃速食。
唯一还算擅长的,就是炒饭。
不嫌麻烦,就用现成的食材,如果图快,就用冷冻的素锦。
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所以她很少给人做饭,更不会暴露自己的“缺点”。虞舟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他们之前还同居过?
将他推进电梯,江疏白说:“你现在倒是不遮掩过去了。”
虞舟沉默了会儿,温润的嗓音回荡在空间内:“我想遮掩,因为我不希望你回忆起过去。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了你的急迫,且不是因为我。”
透过眼前反射的镜面,虞舟看向身后的女子,和她的眸子对视着。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中,没有情绪,但也称不上冷漠。
“对,我好奇为什么失忆,你愿意说?”江疏白干脆的点头。
虞舟:“当然不。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急不来。你失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且很难逆转。所以即便是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你也不会回忆出来,甚至可能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损伤吗。”江疏白无置可否的点头,“那不问记忆呢?”
“什么意思?”
“我们发生了某件事情,比如被绑架,那背后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虞舟沉默片刻,虽然知道小白很厉害,但是能大概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叫他震惊。
“不知道,母亲第一时间就去追查了,但对方消失的很彻底。人员撤退,资料清空,没有半点头绪。”
他没有说谎。
青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搅弄着毛毯,表情低沉,带着对对方的懊恼和恨意。
这种情绪是无法遮掩的。想说些什么,滴滴两声,有短信顶了进来。
江疏白查看,是项鸿波发来的消息,上面简短的写着「关注常珲」。不过两三秒的时间,短讯瞬间消失。
“是有工作要做?”虞舟问。
江疏白关上手机,放进裤子里:“没有,是骚扰短信。”
电梯门再次打开,江疏白推着虞舟朝自己的车子走过去。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内,只剩下轮椅滚动,还有女子走路的声音。
遮挡住监控的视角,等虞舟上车后,江疏白走向驾驶位,快速找到回家途中有成膜剂的药店,踩下油门。
驶出环岛,离开巡边署所在的管控区,车在公路上飞驰着。
“我能听歌吗?”
“当然。”江疏白回答。
虞舟伸手打开广播,涌动的潮汐声传来,叫他停下切换。鲸鱼悠长的鸣叫夹杂其中,紧接着,是男子温暖又充满力量的声音。
[各位‘深蓝家园’的居民,大家好!这里是‘新纪元之声’,我是你们的主播阿岚。今天是新纪元27年8月6日,星期四,模拟风力2级,晴。]
[今日要闻是明日活动摘要。明天就是大灾变死难者公祭日30周年纪念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过了漫长的岁月。连续三次的间潮裹挟着巨浪,带走了我们熟悉的家园,无数人的生命定格在了那一刻,没有等到迁徙。]
[但我们不能忘,也不应该忘记他们做出的贡献,是他们不灭的顽强精神,让我们于深海中续写人类的故事,新纪元之声与他们同在!愿深蓝永驻,文明长存。现在,由我为您播报系列活动。早八点……]
主播语调或轻或重,极具感染力。
深蓝永驻,文明长存。
江疏白默念着这几个字,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青年。
“人鱼也会参加公祭吗?”
虞舟愣了下,思索几秒道:“会,也不会。人类这面的公祭人鱼会派出代表参加,侧重缅怀。但人鱼……”
他停顿住,接着面色古怪,含糊的说:“人鱼比较特殊,算是庆祝‘新生’吧。人鱼和人类的思维还是不同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可以带你回去看看。”
“嗯?我可以吗,好像还没有人类进入过人鱼的城市,或者说领地。”
“当然可以。”虞舟笑着道,“只要你成为我的伴侣,肯定能进。”
这次,轮到江疏白不说话了。
伸手将电台切换成音乐频道,换成更有节奏的流行音乐,加快了速度。
药店不在市区,没有塞车。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临近街巷的位置,路边人来人往。
虞舟降下车窗,趴在车框上。
精致的面容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夹杂着欣赏和惊叹。
江疏白有些不放心的环视下四周,叮嘱说:“我很快就回来,不要乱跑。”
虞舟动了动尾巴:“知道了。”
他目光热烈的目送江疏白远去,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来见小白的决定正确无比!
她都开始叮嘱自己了诶!!
*
江疏白推开玻璃门,走进店内。
将里面所有物品尽收眼底,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这里着实不像是药店。
不足十几平的空间,四周的墙面空荡荡的,只有靠近收银柜台后面的置物架上,摆着少的可怜的药品。
灰色的水泥地开裂,沿着缝隙,里面还有间卧室,被两片脏到发乌的麻布帘子挡着,上面写着“闲人勿进”。
没有药师,但是有人在,隐隐可以听到里面传来游戏的声音。
敲了敲柜台,扬声唤了几句,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子,捧着游戏机,邋里邋遢的走了出来。
他嚼着口香糖,口齿不清道:“需要配送的已经打包好了,自取哈。”
顺着他随手指的方向,靠近门的位置,凌乱的放着几个外卖袋子,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这家药店竟然还做外送服务,不会卖没了吧?
江疏白指节轻扣,不自觉加重语气:“成膜剂还有吗。”
GameOver的怪调传出,男子不耐烦的抬起头:“都说了自取。”
等看清江疏白冷峻的面容,又轻佻的说:“哟,美女来买成膜剂啊,哪儿受伤了,我给看看呐。”
目光冷了三分,江疏白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不劳心,有还是没有。”
男子呦呵道:“有,当然有。”他从桌下抓出一个纸袋,扔过去。
江疏白没动:“只要成膜剂。”
“那不成,小本买卖只能这么卖。”他吊儿郎当的将手边倒扣的小黑板扶起来,“看见没,捆绑销售,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里面有什么?”
贴着的海报用了夸张的布局,信息量却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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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巨大的成膜剂下一堆黑色的剪影,写着超值折扣-30%。
“什么都有,你放心,成膜剂不会少了你的。”男子语气暧昧,“需不需要些其他的东西,我这里什么都有,保准快乐。”
她在药店找什么快乐?
想了想,打断对方疑似推销,又疑似揩油的话:“我要退烧药和低剂量的外伤膏,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祛疤的药。”
江疏白有些出神,望向玻璃窗外。虞舟好像很介意那道伤疤,她不知道人鱼的恢复能力如何,但有备无患。
而且虞舟受伤了,又没有完全被治愈,她怕他发烧。不能去医院,家里又没有备,还是买一些稳妥。
男子也跟着看去,只见有些脏污的落地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完全降下的窗户上,趴着个精致青年,言笑晏晏的也顺着看过来。
不少路人站在不远处,或者举着手机拍照,或是交头接耳的,表情激动。
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
骤然,男子眯起了眼睛。
成膜剂、退烧药、低剂量外伤药,甚至还要祛疤的药……
啧,玩儿得这么花啊。
看着挺冰山一姑娘,人不可貌相!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个优质客户啊!
他从柜子底下掏了掏,扔出去几盒东西。眼睛转了转,猥琐的搓搓手:“外面卖的都是三无产品,我这面的更好、更安全,不如从我这儿挑挑?给你打八折优惠!”
江疏白疑惑:“什么三无?”
“嗨呀别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交个朋友,以后成膜剂我单独卖给你,不多收你钱。”男子擤擤鼻子,从胸口的位置掏出张被揉搓烂角的名片。
见江疏白不收,男子弯腰推到她面前,大拇指挑向虞舟的方向。刚要开口说些心得,就见面前的女子眼神一凝。
“多少钱,我扫给你。”
江疏白快速将面前的东西归拢,一同丢进纸袋。在店主迷茫的眼神中,付过钱,抓着就往外走。
虞舟可千万别开门!
她紧张的推开门,快步出去。
如果虞舟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说她多虑了。他不仅不会开门,还很懊恼为什么车窗升不上去,平白受人骚扰。
浓烈的香水从室外弥散到狭小的车内,叫他直打呛,想有多远游多远。
不难闻,大马士革玫瑰的特殊后调馥郁饱满,虞舟很轻易的辨出是奥利弗家的最新款香水,但是他不喜欢。
他还是更喜欢江疏白身上的味道,暖暖的,很安心,是太阳的气息。即便是沾染上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香气,也是清淡的。
“你很漂亮,加个联系方式呗,我让你做明星。如果你身材可以,我可以先帮你接走秀还有广告,下来走走看。”年轻女人看着虞舟,语气惊艳。
虞舟刚要好声拒绝,就看见对方嫌恶的盯着江疏白的车,语气不屑,“这车一点儿都不配你,看见那个没有,想不想坐,我带你去兜风。”
她下巴扬起,指向停在前面不远处的红色跑车,张扬、热烈。
“我觉得你的颜色就是红色,和那辆车的颜色很配,如果你让我高兴,十辆车我也给你卖。”
虞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红色?你凭什么定义我,离这辆车远点儿,别拿你的脏手触碰。”
青年一改刚才的温润,叫女子后退几步。很快,她眼睛再度亮起来。
她刚才就注意到这个青年了,一直安静的趴着,像是等待主人的小狗。突然笑起来的时候,热烈张扬,让她仿佛被丘比特的箭射中。
没忍住,冲了过来。
如今再看到他这幅强势的样子,欲望更强烈了。
“好,就喜欢你这个劲儿。”女子尝试拉开车门,“实话说,这车不过十几万,不配你,我能给你更好的。”
除了江疏白,没有人能给他更好的。钱?他自己有。
虞舟面色更冷了:“这车配我刚刚好,你那车我坐不开。”
“怎么坐不开。”女子不服气,试着拉了下车门没打开,“你都没坐怎么知道坐不开,试试呗。”
虞舟:“滚!”
两人争执起来。
江疏白匆匆地向外走,赶至车旁,打断女子的纠缠:“你在做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车门锁自动被打开,女子也顺势打开了门。
江疏白眼疾手快的按住,沉声道:“没有哪条律法允许陌生人侵犯他人财产吧,你是要偷车吗?”
“谁要偷车了。”女子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上下挑剔的看着江疏白,“如我所料的差劲,养不好就不要养。”
养?虞舟吗?
江疏白立刻明白过她的意思,眼中闪过冷光:“我自认为这个车保养的还可以,即便是保养不好,也轮不到你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士想要收购我的车子去卖。”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看了全程的发出嗤笑,女子有些挂不住脸。看看江疏白手中的袋子,再看看她出来的店铺,不忿道。
“被调教好的啊,真脏。有主你早说,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疏白扯了扯领口,突然觉得手很痒,终究是忍住郁气道:“且不说我和他什么关系,恶意搭讪的人是你,我们没有故意招惹吧?”
不愿再纠缠,江疏白转身上了车。
随手将袋子扔给虞舟,肃声道:“关窗户!”
她语气不善,多少有些迁怒。
虞舟看出了她的不高兴,抱着东西没说话,避免被江疏白察觉自己的愉悦。
是的,愉悦。
如果他没感知错,小白刚才生气,是因为吃醋吧,还有占有欲。
察觉到车速逐渐平缓,江疏白的呼吸声不再那么重,虞舟打开了袋子。他对刚才那个女人的话感到好奇,“被调教好的”,这是她看过袋子才说的。
“超薄超隐,100%防——”虞舟从拿出放在最上面的盒子,眼中闪过奇异的暗光,“小白原来你说去买药,是买这些啊。没想到你已经对我产生了生理性喜欢,甚至性|欲,我很欣慰。”
他声音略有调侃,江疏白猛地踩下刹车,叫两个人向前扑去。
“你说什么?”江疏白不可思议的大声说。
“避孕套、润滑液,让我再看看……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具,甚至鞭子。”虞舟雾蓝色的眼睛亮的出奇,隐隐能看出流光,“我没问题的,只要你愿意。”
难得的,江疏白有点儿磕巴,一把夺过虞舟手中的袋子,翻看起来:“这,我我不知道。”
虞舟眼里含着笑,他当然知道江疏白不会买这些东西,但她终究是买了。故意拉长声音:“哦——不知道啊,我不信。”
“你一定是对我觊觎已久,说说吧,是哪天对我起了心思的。是见到我的第一天,还是知道我是小船的时候,还是说,我救了你的那一刻,那可是英雄救美诶!”
他语调轻松,喋喋不休的说着。
江疏白忍无可忍:“闭嘴。”
女子很凶,但虞舟却是窃笑。
虽然小白面色不显,甚至冷淡异常,但她染上浅粉色的耳垂根,暴露了一切。
江疏白向来喜行不于形于色,尤其是在工作后,脸上不会带任何情绪。沉稳的外表和内核,是她成为巡边署最强的那把刀的原因。
不管是谁,都很难看出她的想法。虞舟偏偏不喜欢这样的她,他想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有七情六欲。
当然,哭很有难度。
基本上不可能做到……虞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这般想着,认真钻研起袋子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小玩具。
回程的车速飞快,抵达小区。
“下车。”江疏白熄火,一言不发的离开,又一言不发的取好后备箱的折叠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面色不善的看向笑容满面的虞舟。
推着青年回到家,江疏白头也不回的走进书房,用力关上门,打开了手机点评软件,搜索刚才去过的“药店”。
「这哪里是药店,谁把它标作药店的,这分明是家情趣用品店!!卖!成!人!玩!具!的!」
「骗子,大大的骗子。竟然把成膜剂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售卖,良心大大的坏,你这让我怎么和母上大人解释。谁家好人拆开看,是避孕套。」
黑着脸看完评论,江疏白直接打开举报APP,把捆绑销售、恶意买卖等严重违规的销售行为,一起上报给了有关部门。
握着手机,江疏白觉得自己脸很烫,深吸口气,正要再待会儿,外面传来青年饱含笑意的声音。
20. Chapter 20
看着江疏白消失在眼前,虞舟推着轮椅来到餐桌旁。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纸袋里的东西尽数被倒在桌子上。
略有不同的,是一张卡片,轻飘飘的落在最上面,虞舟伸手拾起。
强烈的红黄撞色映入眼帘,似是为了让内容更加醒目,用了很大的字样。印刷的墨色有些脏污,或深或浅,薄软的质地显得更为廉价、脏臭。
“啧……”虞舟有些厌弃的打量。
江疏白明确去买成膜剂的,能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只能说明是捆绑销售,店家用卑劣的伎俩提高盈利。
虽然很乐意看到小白害羞的样子,但是他更不想她被欺骗。
虞舟正要丢掉,突然被背面的文字吸引,顿住。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很多产品的名称,桌子上的产品大多出现在卡片上,但也有少部分是没有的。
想到什么,虞舟认真核对起来。将套餐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左侧,最后露出有些孤单的退烧药、外伤膏,以及祛疤凝胶,治愈性和娱乐性格格不入。
盯着乳白色的胶管看了又看,青年神色复杂的伸手攥紧,心中阵阵暖流涌过,温热了灵魂。
小白真的很好,非常好。
她会认真又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然后恰如其分的给予体贴和援助。
不张扬、不邀功。江疏白什么也不说,但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她放在了心里,你在她的世界是存在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爱她啊,不可自拔的爱上,沉沦。即便过去很多年,即便分分合合,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她。
想到这里,虞舟望向书房,眼中的情愫几乎倾泻,像融化的粘稠糖浆。
轻轻把江疏白特意买来的药物放进水吧台下的抽屉,又挑挑拣拣,将没用的丢进垃圾桶,有用的放进杂物间。最后盯着剩下的银色盒子,陷入沉思。
虞舟面上尽是纠结。
“该说不说,尺寸竟然是合适的。”但是他现在不能用啊,小白是绝对不会和这个状态下的他做|爱的!
啧了一声,虞舟懊恼的甩了甩尾鳍,将盒子塞进沙发夹层中。
“总会用上的。”他自言自语道,“不用也行,反正也不用小白受苦。”
杂物间的灯彻底暗下去,虞舟哼着歌来到厨房,溜了一圈,发现确实无能为力后,推着轮椅来到书房门口。
房间内静悄悄的,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石英钟走针的声音咔哒咔哒,伴随着呼吸,虞舟陷入思考。
刚刚从巡边署回来,小白不太可能有什么棘手的工作要处理,她下车的时候一直板着脸,不会是害羞了吧。
想到这里,虞舟嘴角泛起笑,倚靠在门框上,咚咚敲响,几近邀请的开口讲话,传进房间内。
他那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从婉转低昂变得高亢,夹杂着人鱼的呓语,带着钩子一般,引得江疏白浮想联翩。
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又逐渐清晰。书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卧室、是软床,是虞舟赤裸的身体,翘起的鱼尾。
她甚至能够想象出他肌肉的纹理,每个线条,逐渐和那夜半裸的躯体重合,融为一体。
顿时,江疏白感到口干舌燥。她吞咽下口水,有些沉溺其中,不受抵抗的,神色恍惚起来。
突然,门把手被转动着发出吱呀声。江疏白瞬间被惊醒,警惕的站起身。小腹传来酸软,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江疏白瞬间羞恼。
“虞舟——”她咬牙切齿的站起身,猛地往里拉开门,怒视着眼前的青年,“你竟然使用能力魅惑我,你怎么敢。”
“不爽吗?”虞舟轻笑着偏了下头颅,逐渐靠近,“但是不一样哦,塞壬的歌喉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然后将对方悄无声息的拖进深渊。我不会,我只会用吻唤醒你。”
轮椅滑动着靠近,虞舟身体前倾,在江疏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乖巧的将自己的脸贴近她的小腹。
他几近虔诚的仰起头,灰质的眸子清透明亮,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我说的那样,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拥有我,占有我,而我将永远追随你,独属于你一人。”
江疏白看着虞舟,几乎被他眼中浓烈的爱意烫伤。他大胆的告白,明示般的邀请着两个人的共舞,彼此交融。
“你……”江疏白盯着人看了几秒,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克制的后退几步,“你就这么想要?”
“你不想吗?”虞舟轻声开口,诱惑道,“或许通过碰触我,能想起更多过去的事情。”
登时,江疏白眨了眨眼,脑袋中炸开烟花。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和虞舟已经做过了吗,可这个信息不亚于被告知自己始乱终弃了对方。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
虞舟:“怎么不可能,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伸出手去够女子,语气轻佻。
江疏白绕过他的轮椅,拍开他试图圈住腰身的手,神情恢复了冷淡和自若:“撒谎的人没饭吃。”
虞舟笑了,正经起来,像一只赶不走的卷毛小狗,紧随其后:“你怎么知道的,毕竟你什么都不记得嘛,我还以为能骗过你。”
轮椅不安分的扭动,吱呀声和切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江疏白手握菜刀,将切成丁的胡萝卜和黄瓜归置到盘子中。又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玉米粒,抓过剩下的午餐肉和鸡蛋,轻轻磕在碗沿,搅打。
“就是知道。葱花要不要?”
她没有回头,筷子和瓷器碰触,发出声响,利落的声音夹杂着肯定,就像她的动作一样。
好想抱她。
从后面拥上去,然后将脑袋塞进她的脖颈。
虞舟走了下神,回道:“要,反正你也只是做装饰。好可惜……家里没有海苔,不然可以烤一下揉成碎撒上去。”
“想吃的话我明天帮你去买。”
“不能一起去吗?”
江疏白回过头,冷酷的盯着他的鱼尾看了几秒,点火:“不可以。”
蓝色的灶火燃烧,食物的香气随着油脂孳生。很快,两碗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摆在了桌子上。
虞舟心满意足的吃着,主动请缨将碗筷放进洗碗柜。收拾好后,客厅已是空无一人。
他听着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意味不明的盯着沙发床凸起的位置看了又看,眼中闪过暗光。
略摩擦了下把手,转身打开行李箱,忽视江疏白最喜欢的那件睡衣,取出套简单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尾端,压在枕头上。
江疏白洗的很快,她没有吹头发,顶着湿漉漉的黑发走了出来,左右看看,说:“成膜剂呢,你怎么还没涂。”
“在水吧台下面的抽屉里。”虞舟回答,将尾巴搭在了较高的床面上,“忘记了嘛,不要紧的,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尾巴不会‘死’。”
他笑着回答,江疏白却是不信。
虞舟蓝白色的鱼尾明显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甚至比刚受伤那时候还要发紧、发涩的感觉。
失去了水源的鱼……江疏白脑海中闪过学习资料里,那些被推上岸,在阳光下挣扎的存在。
虞舟是鱼,她清晰的感知到了这点事实,需要水去滋润。
把成膜剂和外伤膏递给虞舟,江疏白问:“需要帮忙吗?”
她突然靠近,带起阵香气。虞舟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甚至屏住,不自觉吞咽下口水。
“不,不需要。”虞舟一反常态的摇摇头,体贴的拒绝道,“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
江疏白心中闪过古怪,视线一寸寸的看过去,最后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刚才联系了艾草,她说可以找水务局的人接通海水管道。”
“接通海水?这种说法很奇怪,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吗。”虞舟取下已经凝固的医用敷料,丢进垃圾桶,俯身涂抹伤口。
他弯着腰,衣摆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露出好看的腰线,很白……也很嫩,看起来一掐就红。
江疏白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逐,浮想联翩,再次想起下午的事情。
捏住自己跃跃欲试的手,挪开眼睛,回答道:“不会。算是历史遗留的产物吧,基本上每个建筑在施建的时候,都会预留海水的管道,只是没开通。就算是现在……许多游乐场,甚至游泳馆等需要大量水的场所依旧使用的是海水,比较节约资源,而且很省钱。”
除了开通管道的手续费,每年交一笔极低的处理费,不用再花任何钱。而淡水则要贵多了。
——尤其是在城市初建的时候。
她站在一旁,继续问:“人鱼的城市不会吗?还是如传闻中那样,遍布着海水。”
“大部分是这样的,只有海水,没有空气。不过也在与时俱进,年轻的人鱼更趋向人类的花花世界。”虞舟回答。
人鱼的城市,尤其是那些保留着旧生活习惯的城市,是没有这些的。人类只是给他们建了居所,提供钢筋水泥,以及阻止变异海怪入侵的防护罩。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文化的相互交流,越来越多的人鱼愿意转换出双腿,偷溜到人类的城市“追求自由”。
“像你这样?”
“对,像我这样。”
收拾好成膜剂,重新放进包装盒里,虞舟笑着对江疏白说:“就是因为有这种探索精神,好奇的欲望,才能遇到那么好的你。”
“你还真是无时无刻在表达着心意。”江疏白颇为冷漠的回复。
虞舟笑笑,没再说话。
江疏白蜷缩下手指,道:“等成膜了你就去浸泡鱼尾,我去书房联系下水务局的工作人员,大概需要填写东西。”
她转身离开,虞舟注视着她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分毫,才推着轮椅来到浴室,看也没看沙发上的衣服。
浴室狭小,贴着简白的瓷砖。
洗手台和淋浴间泛着湿濡,即便是擦拭过,也残留着未干涸的水迹。沐浴露木调沉稳的香气充斥在里面,完全没有因敞开的房门而消散。
虞舟沉沉的呼吸,闭上了眼睛。
和刚才小白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只是那沐浴露他也用了,完全不同。好想抱住小白,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拥有她的身体拥有她的灵魂,奉上自己,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睁开陷入疯狂的眸子,虞舟将房门虚掩,打开了水龙头。冷水和热水相激,升腾起雾气,模糊了镜面。
*
填写水务局的表格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简单,将家庭住址和开通的具体管道提交,缴上费用,便结束了。
江疏白一列列的看过去,再度确认,给艾草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艾草回复的很快,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艾草:「所以现在你们两个人是同居的状态,哇哦,有没有考虑一步到位啊,我想做仙女教母!」
江疏白:「……梦里什么都有。如果喜欢孩子,比起我你可以考虑下自己,可能性会更高。」
毕竟虞舟是人鱼,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诞出后代。就像从乐说的那样,人类和人鱼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
更何况,她从没考虑过生育的事情。每一次执行任务,她都在反问自己,这个世界真的有未来吗?
艾草:「什么意思,你不要转移话题喂。人家虞舟先前和你就是男女朋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长得那么好看,你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难不成他本钱不够,你瞧不上他。」
江疏白有些无奈,抬手回复。
「他还伤着。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恋爱,之前说追你的上将有后续吗?如果没有……要不要考虑下其他人。」
艾草瞬间发了语音过来:“你是不是收了我妈的好处,过来当说客的。”
她声音警惕,江疏白却是扶额。傅骅还真的哪山高要攀哪座,还偏偏叫她从中牵线搭桥,帮说好话。
她能说什么好话?
想到傅骅发过来的短信,江疏白决定卡Bug,反正傅骅也没说要保密。立刻道:“不是你妈。是傅骅学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聊聊。”
没过两三秒,艾草的短信轰炸随之而来,其中夹杂着明显没敲完的内容。
艾草:「坏笑.jpg所以如果他没有伤着,你就会吃掉他吗?哇哦,没想到我们家疏白是这样的,」
消息上垃,定格在这句话。江疏白第一次开始反问自己,会吗?
江疏白也不知道,假设不是现实。
但她隐隐觉得,自己会。她不排斥虞舟,不单单为了所谓的人体实验,追寻记忆。
因为是虞舟,因为是他,所以才会愿意等。也或许是反作用吧,交织在一起,甚至勾起了她的欲望。
虞舟的性吸引力,可是要比巡边署特训部门找来的人,要强的多的多。她思绪纷飞,有些口干舌燥。
抬步离开书房,正要去厨房接一杯水喝,浴室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紧接着,是虞舟吃痛的惊呼。
“虞舟?你怎么了!”
江疏白心中一凛,快步走过去,猛地推开虚掩着的门。
浴室里氤氲的雾气溢出,青年赤裸的身体直直的撞进眼睛里。
他单手扒在浴缸侧壁,侧对着门口的方向,露出轻薄又紧实的肌肉。栗色的头发被打湿,不住的向下滴着水,贴在俊美的脸上。
虞舟表情吃痛,轻皱着眉头看向江疏白,眼中染上雾气:“疼。”
骤然,江疏白墨色的眸子暗了又暗,偏过头取下放置在一旁的浴巾,盖在虞舟身上:“我扶你起来,磕到哪里了?怎么不叫我帮忙。”
轮椅被推到角落的位置,显然是虞舟洗好了,想要挪动自己的时候,因为打滑摔了下来。
虞舟没开口,裸露的肌肤却是越发粉嫩。隔着有些粗粝的浴巾,他能感受到江疏白掌心的热度,暖的,有些烫。
心脏砰砰的跳着,几欲跳出喉咙。
他低着头,扣着浴缸的手青筋略起,指节发颤。
他抑制不住的摆动鱼尾,圈住江疏白的脚踝,就像是把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怀中。
“尾巴疼。”虞舟倒吸着冷气,“浑身都疼。”
江疏白看去,凝膜下面的伤口正往外丝丝缕缕的渗血,挤压着几乎兜成一个血球。
立刻拉过轮椅,把虞舟搀扶进卧室,给他重新处理,再打上纱布,几近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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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就睡这里,不许乱动,听到没有。”
“你去哪?”虞舟见江疏白离开,立刻拉住她的手腕。
“我去外面睡,你有什么想要的就喊我。”江疏白的视线在虞舟立刻泛起青紫的侧肋,神情复杂。
什么体质,竟然刚磕碰就泛起那么重的伤痕,也太娇气了,比巡边署那些新来的文职人员还娇气。
这般想着,江疏白打算去杂物间找一找跌打损伤的药油。可还不等她迈开步子,虞舟拥了上来。
“别走。”
男子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床上,接着搂上了她的脖子,滚烫的气息贴近,轻嗅,带起一阵酥麻。
他的鱼尾插|进江疏白的两腿之间,强势的分开。灵活的、有些湿滑的尾鳍卷住江疏白的小腿,缓慢摩擦,攀裹。
“你故意受伤的,是不是?!”
江疏白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抓住虞舟的头发,让他抬起头,并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禁止继续靠近。
熟悉的动作,熟悉到今天有个人用语言描述过。她危险的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青年。
见虞舟眼中闪过心虚,江疏白语气比眼神还要冰冷:“你倒是好样的,竟然学会用苦肉计叫我放松警惕。”
“不然你怎么可能会让我靠近。”虞舟逞强的说,“从那天吻过你额头之后,你就再也没让我得逞过。我的腿变成鱼尾后,你更是没怎么正眼瞧过,你是不是嫌弃这条尾巴!你之前就是,说什么喜欢又细又长的腿。”
他越说越委屈,几近控诉。
江疏白被他气笑了,是,她是喜欢腿没错。但不看尾巴是因为愧疚,再加上虞舟明显表现出抵触的情绪,她又怎么能频繁的关注和提醒呢?
摁住挫伤的位置,叫虞舟卸下力,两个人的位置瞬间反转。
虞舟吃痛的呼出声,不可置信的看向头顶的女子。她眼神睥睨,跨骑在腰腹的位置,传来重量。
不等抱怨江疏白狠心,女子伸出手,将拇指塞进他的口中,强势着勾起下巴,让他说不出话。
“你想要什么,要我和你做|爱?连养伤的时间都等不及,甚至还是这幅模样,鱼尾……呵,你先给我展示下如何。”江疏白冷笑的说。
然而她低估了虞舟的下线。
不就让他抚慰给她看……
虞舟眼中带着笑,在女子恶劣的动作中,挑起舌尖,缓慢地游走。
指尖被温柔的唇舌包裹,灵活的在里面打转。虞舟像是在吃甜品般,露出盎然的神色,缓缓曲起鱼尾。
从里到外,被虞舟包裹。
瞬间,江疏白浑身泛起异样的酥麻,心脏跳慢了半拍。
咚——咚——
水珠从虞舟的头顶滑落,砸在江疏白的手背,叫她被烫到一般抽出手,带出透明的液体。
虞舟仿佛嗅到了什么信号,抬起自己的身体,吻住江疏白的侧颈,含住耳垂:“吻我好不好,就像刚才那样,叫我说不出话来。”
他异样的勾人,如同幻想的那样。
江疏白不是什么柳下惠,浓烈的欲|火被挑起,扯过虞舟栗色的头发,略带惩罚的咬在他滚动的喉结。
虞舟倒吸口冷气,僵住身体。陌生又熟悉的肢体碰触叫他渴求更多,拉长脖颈,露出更多的肌肤。
直到如愿以偿。
两个人柔软的唇瓣相触,酥麻顺着脊柱攀升。虞舟克制的抓住床单,漂亮的指骨绷起,泛起青白。
他不敢触碰,不敢张扬自己的欲望,只是渴求的承接天露。
“小白,江疏白。”虞舟忍不住的叫她的名字,“爱我好不好。”
江疏白微微后退,将年轻男子的表情尽收眼底。脆弱、迷茫,像是在追寻着不稳定的风,极其不安。
她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接着是股陌生的情绪上涌。
爱他,抚慰他。
强势的告诉他,虞舟是属于江疏白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去拆穿他克制的表情,掌控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打上自己的烙印。
陌生的声音叫嚣着,江疏白不由自主的回答:“好。”
她侧过身体,略带薄茧的手拂过青年的肌肤,不放过分毫。她探索的向下,碰触着有些滑腻的触感分明的鳞片,最后停留在人身和鱼尾交接的位置。
状似新生的细密白鳞柔软似无,有种叫人爱不释手的触感,打转。
密密麻麻的感觉传来,虞舟有些承受不住的塌陷小腹,紧紧贴在床面上。又时而追逐,拱起身体去靠近。
他脸颊染上绯红,随着她游走的指尖颤栗,鳞片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她的注视下翕张着,逐渐翻起。
白色的鳞片逐渐朝着霞粉转变,蓝白色鱼尾,在挑逗下,变得异样好看,如同虞舟的头像,那两只交缠在一起的灯塔水母,有着梦幻的色彩。
之前的谜题解开了。
江疏白的手离开虞舟的身体,轻轻吻住他的唇珠,含糊道:“你自己来。”
虞舟喘着气,不上不下的倚靠在床头的位置,心脏砰砰直跳。他修长的脖颈泛起抹薄红,祈求的看过去。
然而女人眼中充斥着好奇和探究,没有半点儿怜惜的意思,甚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虞舟喉结动了动,无奈的偏过头,伸出了手。
鼻息潮热,他隐忍的咬住下唇,克制的不发出声音。江疏白突然些介意,她盯着虞舟动情的脸,抹平嘴角:“我要听。”
失忆的江疏白,更加恶劣。
青年张开口,断断续续的人鱼呢喃伴随着喘息,像是场不散的告白。
许久,他停下动作。
偏头看向江疏白,说了句话。
“什么意思?”江疏白询问。
虞舟张着口,神情恍惚的握住她的手:“帮我,求求你。”
冰凉的指尖和滚热的肌肤碰触,如同刚才浴室中因水压喷涌而出的热水和冷水,混成乳白色的汤泉,喷溅着打湿衣服。
压抑不住的喘息逐渐平息,久违的亲密叫虞舟几乎红了眼眶,再度索吻。
“怎么哭了。”江疏白吻掉他眼角的水珠,调笑道,“是咸的,但人鱼的眼泪……会不会在肚子里变成珍珠?”
虞舟还在情韵里,略带喘息的回答:“不会,不会变成珍珠。”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女子,呢喃的凑上前:“可如果你再离开我,我将为这个世界献上最美的‘诃纳’。”
江疏白没听清,回应着他的吻,再度勾起虞舟的情欲。
粉白的鳞片鼓起,但是没有外露,叫人瞧不出半丝异状。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不会察觉。
“几乎所有雄性生物都是外露的,比如鲨鱼的泄殖腔就紧贴腹部,人鱼藏在里面,不难受吗?”江疏白好奇的将手探过去,想人为拨开。
虞舟吃痛的闷哼一声,扬起脆弱的脖颈,抓住她作祟的手:“不难受,因为里面还有……”他顿住,不再开口。
“还有什么?”江疏白问。
虞舟红着脸,闭口不答,再三追问中,他翻身将江疏白压在身下,身体挪动,吻住她的膝盖:“可以吗?”
21. Chapter 21
得到首肯,虞舟俯下|身。
退去的潮水露出近岸的礁石,暴露在阳光下,搁浅的红鱼在水洼中欢腾的翻涌,身姿灵巧的探寻新的出口。
“唔……”江疏白闷哼出声,有些失神的感受着潮汐的涌动,被升起的月光指引,起起伏伏。
许久,虞舟抬起栗色的卷发,唇上还沾染着未来得及吞咽的水痕。他轻靠在女子的小腹上,眼中充斥着爱意。
“小白,疏白,江疏白。”
他轻声呼唤,声声入耳。
江疏白抬手抚摸,将手插|进他的发丝间,向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好半晌,她褪去眼中的情欲,看向青年,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
“起来躺好,我去给你拿水。”
听到她的话,虞舟眼睛亮了亮,躺在床上鱼尾一翘一翘的摆动。
浸润过喉咙,将透明玻璃杯放在床头柜,虞舟开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他翻过身子,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看向背对着躺在身侧江疏白。
两个人刚经历过情事,突然不再说话,叫虞舟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不安。
“小白……”他开口,无人回答。
就在虞舟失落的睡去的时候,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江疏白翻过身,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双眸落在青年身上。她夜视能力很好,能看清虞舟身上的不安,就像刚才虞舟叫她爱他时那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这么没有安全感,那么汲汲营营。
叹了口气,她伸出拇指擦拭过男子的唇角,主动靠近,环上对方劲痩的腰身,抚摸着软鳞的位置:“快睡吧,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江疏白动作轻柔亲昵,但拉进的距离不足以抹平洞窟,虞舟蜷缩下手指,还是安静的闭上眼睛,回答道:“好。”
两个人安静的相拥着,以最亲密的姿态。然而虞舟并没有睡去,直到身侧传来沉沉的呼吸声,他睁开了眼。
秋日的天气还算凉爽,又不似夏日那般干燥,却还是令虞舟的鱼尾些许不适。他不敢动,也不敢大口呼吸,担心鳞片锋利的边缘勾坏她的床品,担心自己的动作惊醒疲惫的她。
江疏白很累,虞舟用视线描摹着女人的脸,眼中流露出心疼。
巡边署接连的任务叫她神经高度紧张,又因为他受伤,总是时不时的流露出愧疚。他不想让她因为自己愧疚,他只想让她爱她,叫她快乐。
他勾引她,故意用人鱼的呓语描摹出画面,在沐浴后激怒她,然后用欢愉耗尽她大半的体力,好好的睡去。
但这不能叫他满足,虞舟有些走神,眼眶酸胀起来,胸中闷闷的。
如果当时他没有提出毕业旅行,没有被人查到行踪绑走,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状况。
勉强笑了笑,虞舟再次看向江疏白,轻声道:“如果你真的爱我,该有多好啊……”
他不安,他惶恐,他妒忌所有靠近并享有江疏白亲昵的人。包括艾草,包括从乐,甚至包括她的父母。
深深将这份撕碎所有的情绪埋藏在心底,虞舟安静的在江疏白的唇角落下吻,跟着睡去直到天明。
水务局的工作人员比预想中来得要快,提交表格的隔日就上门打开了通道,开启虞舟的养伤生活。
两个人默认着,睡在了一张床上。
沙发被江疏白重新竖起,靠墙摆放好,收获虞舟比先前更强烈的喜爱。比起轮椅,他更喜欢窝在沙发上,拉着江疏白一起追最新的电视剧。
但他看的并不认真,大部分时候,是在吸引江疏白的注意力。
“我可比这个男主角帅多了。”
江疏白还记得虞舟吻上前说的这句话,充斥着醋意。
她只是多看了两眼,因为演技实在是太差了,单作背景音来说,还是有些吵的,吼都吼不明白。
江疏白当然可以选择离开客厅,回到书房看书或者工作,但她不想,亦或者不忍心。
虞舟的字字句句,行为举止,仿佛在灵魂刻满了不安。除非和她捆绑在一起,肌肤相亲,像是有皮肤饥渴症。
除此之外,江疏白还觉得虞舟最近体温很热。晚上抱在怀里,甚至弥足了入秋的凉。
“我出趟门,你哪里都不许去。”
将早餐端到餐桌上,江疏白抓过车钥匙,在玄关处更换鞋子。她目露警告的看着撒娇,试图一起出去的虞舟。
“那我要小蛋糕。”虞舟靠在鞋柜上含糊不清的说。
他刚刚睡醒,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露出大半的肩膀,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有些晃眼。
“好,我知道了,等我买回家。”江疏白不自觉的放缓声音。和虞舟的对话,让她想起了徐月蓉女生还有江战先生,她那对恩爱的父母。
江疏白对爱的理解,全都源自于他们。他们的爱慕,是一种近乎岁月的、属于老屋子的味道。
江父不善言谈,但总会按时回家,履行自己身为丈夫、身为父亲的责任。
他没有说过什么情话,至少江疏白不曾听到过,他只是会在回家的路上,买徐月蓉女士喜欢的花束、甜品,甚至是符合她品味的花瓶、餐盘。
零零碎碎的东西堆满了家中所有的空间,充斥着感官。他会推开门,满脸高兴的说“我回来了”。
以及——
“我出门了。”江疏白对虞舟道。
房间内又一刹那的安静,虞舟圆眼微睁,坐直了身体。他身体微微倾斜,伸出手:“小白,你过来点儿。”
俯身的刹那,额头传来温热。
“额头没东西啊,你老摸什么呢,发烧了?”艾草奇怪的看着有些怔愣的江疏白。
“没,有点儿热。”江疏白回过神,放下手,“你怎么在这儿。”
艾草:“耿休叫我过来喊你,差十分钟九点,距离约定好的时间不多了。他担心你迟到,毕竟最近的江巡查颇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她略有调侃的看着江疏白,眼中尽是笑意:“让我掰掰指头算算,向来爱岗敬业不知休假为何物的江巡查,究竟几天没来上班了。”
江疏白扫了一眼艾草,反唇相讥:“你有和傅骅聊吗?我指他喜欢你,想要和你谈恋爱这件事。”
她打开衣柜,更换巡边署的工作服。灰质的常服掩去了正装的肃杀,叫她多了几分平易近人。但自身眉眼的凌厉,也不会叫对方轻视。
很适合一会儿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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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艾草不自觉的欣赏片刻,无语的揪下更衣柜上的旧日历,叠成青蛙的模样:“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先起的头。”
“报复心真强啊——小白。”
她看着江疏白,故意学虞舟的声音和称呼,拉长调子。
不等江疏白再次用傅骅搪塞,她眉色一转,倏忽道:“我感觉你有事情瞒着我,作为朋友,去暗地猜忌和调查不好,所以我希望你亲口和我说。”
“怎么发现的?”江疏白整理领子的手一顿,语调沉稳。
艾草站直身子,收起了往日里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状态:“你也就糊弄糊弄耿休那个二傻子,怕是连项老头都察觉到了,毕竟打着调查人鱼失踪的借口去查那些可能性极低的变异人群,实在不像是你的性格。”
江疏白:“我什么性格……”
“唔,抓大放小,不会事无巨细的安排任务,而且有点儿跟的太紧了。”艾草说。
据耿休吐槽,在江疏白叫他复原帖子,调查那位贴主后,接连催赶了好几次,且一次比一次紧迫,像是生怕他老年痴呆,忘了似的。
她继续问:“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很棘手很难缠吗?”
艾草迫切的询问,叫江疏白的心暖暖的,宽慰的笑笑,走上前拍下她的肩膀,打开休息室的房门。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江疏白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当时只是想尽快结束任务,把虞舟送走,就急迫了些。”
“真的?”艾草怀疑的问。
她紧随其后,面带犹豫的思考片刻,还是有些不信,快步赶在江疏白前面,堵上了讯问室的大门:“你别搪塞我,我就问对你的生命安全有没有威胁,不许撒谎,否则绝交。”
艾草是个说一不二的姑娘,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发现……
江疏白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有,也或许没有。艾草,未来是未知的。但你可以相信,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了,一定会去寻求你的帮助。”
比如转化人鱼失败,成为怪物。
她不说还好,这么讲突然叫艾草的心咯噔的坠了又坠。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向来无所畏惧的江疏白说出这种“迷茫”的话。
不等艾草追问,江疏白打开讯问室的门,走了进去。厚实的铁门咣当关闭,阻隔所有视线。
房间狭小,称得上逼仄。
中间靠后的位置,一个三十左右年龄的男子不安的坐在束缚椅上,手脚是自由的,瑟缩的看着四周。
“抱歉,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还有我们对话的私密性,只能选在这个地方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疏白放缓语气,有些抱歉的说。她坐在男子面前的长桌后,并示意耿休将录像带和电脑关闭。
“那这面玻璃呢,别以为我不——”
江疏白打断,按下旁边的按钮,灰白色的单向玻璃瞬间变透明,能清楚的看到隔壁的空间。
“里面没有人,你可以全然放心。毕竟,人身上长出鳞片这种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人多嘴杂容易走漏风声,对不对?”江疏白接过耿休递过来的档案,“因为发了自己变异的帖子,差点儿遭到绑架的,蒲先生。”
22. Chapter 22
蒲俊眀最近很倒霉,倒霉到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尽快求神拜佛作法驱邪。
而这一切,都要从他发现小腿长出鳞片开始。那绝对是人鱼的鳞片,他敢用自己的性命打赌。
“可你先前发的帖子不是这么说的。”耿休将打印出来的帖子截图伸进笼子,纸张哗啦作响,“‘有点儿像蜥蜴的,还有点儿像鱼’——这是你的原话,没错吧?”
“是,是。”蒲俊明有些焦躁的瞥了一眼,“但我后面也补充了,怀疑是人鱼基因药剂出现了问题!你们要是不信我,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么?”他语气里充满了怨念。
“搞清楚,是我们救了你。”耿休警告地敲了敲笼子,“什么弄不弄的,说的好像我们搞迫害一样。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但你的安全,巡边署概不负责。”
蒲俊明立刻噤声。
耿休冷笑,他的怨气只多不少!为了找到这个家伙,他可是费了不少精力,还差点儿被交警逮捕。
顺着网线找到蒲俊明后,耿休第一时间就去联系了他。但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不通,家中没人,邻居也说至少一周没看见他。
好在发现,这是个社畜。
即便是不着家,也没有旷班。
刚堵到公司,耿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就发现神经兮兮、左顾右盼的蒲俊明站在马路对面,被一辆黑色面包车掳走,直接消失在眼前。
他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人抢回来。
然而蒲俊明根本不买账,他当即就变了脸色,冷笑的说:“救……你差点儿把我一起撞死,还不如被绑走。”
“论结果不论过程!”耿休反驳,“你被绑走可是要被当作试验品的,到时候的结果可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两个人越吵越凶,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叫江疏白心烦意乱。
“够了。”
她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桌子,吸引回两个人的注意力。紧接着,锐利的双眸锁定蒲俊明:“说回人鱼药剂。”
蒲俊明被江疏白看得一缩,贴着椅子靠背坐好、坐实,不敢直视。
“说……说什么?”
“注射日期,注射后的任何异常情况,哪怕再细微。”江疏白声音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别撒谎,为你自己好。”
“8月17号。”蒲俊明先是肯定的回答,随即摇头,“注射后没什么异常,硬要说的话……从那天起,我就感觉被人盯上了。”
“怎么讲?”
“我对视线很敏感。”蒲俊明审慎地看向她,“从AOD出来就感觉不对,但找不到源头。一周前,我的公寓被人闯空门,今天更是差点被绑走!这都证实了这不是错觉,你们必须保护我!”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站起来。
江疏白食指轻叩桌面,陷入思索。
蒲俊明的描述,让她瞬间想起在商场感受到的那道阴冷视线。
如果是同一人呢?
她转而问道:“谈谈你的过去,比如,五年前。”
两个人都是身体变异,她有太多疑问需要印证。如果不是AQS出现问题,那就只能是被人为干预。
按照她的猜测推断,自己和虞舟“分手”——被囚禁,被当做试验品的时间点,很可能就在五年前的夏天,毕业的那段时间。
对于她来说,出行的时间不长不短,既不需要和学校和巡边署报备,也不会让父母担心。
而对于暗中的敌人而言,他们需要一个隐蔽的空间,或许是酒店,也或许是餐厅,去藏匿试验品。
“五年前?那也太久了……”
“仔细想。你说你不喜欢群居,那必然对需要长时间接触陌生人的场合记忆深刻。”
女子的眼神笃定又信任,仿佛他是整个事件处理的关键,问题的核心。
蒲俊明深吸一口气,顿时压力倍增,苦思冥想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毫无进展。
江疏白忽然道:“你会不会失忆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身体之所以发生变异,就是在那段时间被人绑架,强行注射了非AQS的人鱼基因药剂。”
“什么?”蒲俊明抬起头,嗤笑出声,“失忆……没有,被人绑架更不可能。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全都是实时上传云端的,难道绑匪还会大费周章的找到我的账号,帮我撰写日记?但那实在是太可笑了!我算什么大人物,值得这样?”
连他那宛若控制狂的父母都不会!
“了解。”江疏白站起身,语气透出明显的失望,“那就先这样。耿休,送客。”
她不再看蒲俊明,径直走向门口,仿佛他已经失去所有价值。那种毫不掩饰的摒弃态度,瞬间点燃了蒲俊明的羞愤。他涨红了脸,血液直冲头顶。
在江疏白握上门把手的刹那,他大声道:“旅行算不算?”
江疏白脚步一顿。
“新纪元22年7月,在皇家游轮!”蒲俊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全都满足你的要求,时间、地点,乱七八糟的陌生人,封闭的空间。”
正要跟出去的耿休猛地刹住脚,诧异的回过头:“你是指那个可以浮上海面,登陆在沙滩感受真实阳光日照的皇家游轮?那个几乎要花掉普通人半生积蓄、梦寐以求的存在?!”
“对。”蒲俊明骄傲的扬起下巴,“这是我唯一对得上的出行,但我可以肯定,这趟旅程很安全,我在船上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我没有被人绑架,更没有被当做试验品,不然我怎么可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好好的?”江疏白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面单面镜,拉开了门,“你摸摸自己的脖子,再说这句话吧。”
蒲俊明愣住,也跟着看过去。
下一秒,狭小的审讯室内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怒吼,在耿休骇然的目光中,蒲俊明站起身,抓住了椅背。
——镜子里,他脖颈上青灰色的鳞片,正因激烈的情绪而疯狂蔓延,几乎爬满了他的脸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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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耿休按下墙面的报警器,联系警务。
“还好椅子是固定的……”耿休心有余悸的猛拍胸口,“他这哪是人鱼的鳞片,分明是海鲛的,都长脸上去了!”
江疏白语气平淡:“也有可能,你别忘记先前的调查,海鲛或许也是背后组织的试验品之一,或者说材料。”
耿休看向江疏白,有些瑟缩的摸了摸汗毛倒起的手臂:“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把人代替动物,当作临床试验品。不过老大,你怎么笃定是五年前的事情?而且他真的是在皇家游轮上被人那啥的吗,我前几天还想报名呢。”
“皇家游轮号每年都在运营?”江疏白步履不停,继续向前走着。
“那不能,五年一次呢,上一次刚好是蒲俊明去的那次。”耿休语气酸溜溜的说,“毕竟是顶级奢华的旅行啊!对了老大,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别问了,当然是我给的消息。”
艾草突然从拐角处出现,狠狠吓了耿休一跳:“这种S+级别的机密,怎么能随便对你讲呢?老老实实当你的秘书去,记得保密哦。”
她亲昵的上前替他整理衣领,贴着耳朵说。耿休涨红着脸支吾半天,最后木讷的点头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艾草呵呵笑起来:“他竟然真信了?太有意思了,他不叫牛头梗谁叫牛头梗。”
怎么可能真信了……
江疏白瞥了艾草一眼:“少捉弄他,让项鸿波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啦知道啦。”艾草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他刚才提到五年前,是问出和你失忆有关的事了?”
“算是,但不能完全确认。”江疏白身体倚靠在墙面上,有些疲惫的回答,“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帮我弄一份五年前皇家游轮的完整旅客名单。如果可以,背后参股的投资方,以及在陆地负责接应的军团信息,我都要。”
人类从来没有放弃过陆地,五大军团和那些强大的变异生物,相互拉扯,割据着为数不多生存的土地。
高温和变异生物处处威胁着人类的安全,能清理出这么一片地方,其背后必然有军团的强大羽翼庇护。
艾草点头,表情也沉重起来:“这件事需要和项署长报备吗?”
“暂时不。”江疏白道,想到什么,她那双眸子晦暗起来,“先等我确认。但是你那面越快越好,我感觉……背后的人快按捺不住了。”
“了解。”艾草应下。她往前走了两步,忽又回过身:“哦,还有件事。”
江疏白了然的颔首,巡边署不留闲人,故意在拐角处等她结束这件事,追求高效率的艾草也不会干。
“项老头找你,不是好事哦——”艾草拖长了调子,嬉笑的说,“但我觉得嘛,对你来说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对着江疏白一字一顿:“毕竟,小别胜新婚嘛!”
23. Chapter 23
“你说你要出差?!”虞舟有些震惊,又有点儿不开心的看向江疏白。
她神色淡然,表情没有丝毫不舍。纤长的手拆开蛋糕包装,一丝不苟的用纸巾擦拭外溢在托盘边沿的奶油。
“对,出差。大概月中回来,时间不定。”江疏白拉开椅子坐在对面,“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系。”
她安排妥当,虞舟却觉得这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最近不该得意忘形的。
可“出差”这两个字怎么看都觉得和巡查官没关系。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可以撇下自己。
还是如此轻飘飘的通知。
虞舟心口不自觉升腾起郁气,他开始感觉燥热,仿若燃烧着一团火,遍布全身,“她不可以离开”。
“我不同意!”他纵声说,带着些许无赖,还带着些许颐指气使的味道。
“你有什么不同意的?”江疏白危险的眯起眼睛。
虞舟会有小脾气在她的意料之中,尤其是在两个人肌肤相亲,捅破窗户纸,彻底同居在一起后,这种粘人的气质彻底在他身上展现。
有时候甚至多看一条狗,都会引起他的不满,到了床上耍无赖。
但干涉自己的工作是绝对不允许的,无论对方是谁。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是指——保镖。”虞舟心虚的移开眼睛,圆眼下垂,泛起几丝被抛弃的可怜劲儿。
江疏白放缓语气,轻轻覆盖住他的手背:“别忘了,成为保镖的前提是找到失踪的人鱼。金滩会议邀请的都是医学界的重要人物,背后之人很可能会去参与,我必须要去。而且你母亲也在邀请的行列,署长有东西需要我转交。”
她耐心的解释。
金滩会议一开始只是人鱼和人类的交流峰会,是两个种族之间,友好和谐、共创未来的象征。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逐渐变成基因会议、医学会议,甚至许多政要都会参与其中,拉拢人才。
尤其是在第一天的晚宴。这些虞舟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的身份特殊——虞澜女士几乎每年都会参加。
加上往返的路程,大概七到十天。
“不能早点儿回来吗?”虞舟有些可怜兮兮的说,甚至连面前的蛋糕都不觉得香甜了,索然无味的戳着。
看着他这幅样子,江疏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叹了口气,伸出手解救有些可怜的蛋糕,移到旁边。
接着,江疏白托住虞舟的掌心,轻声道:“抱歉。”
“说这个干吗?”虞舟愣了一下,快速道,“江疏白你不要对我说抱歉。”
“要的,抱歉将你丢在家里,尤其是你现在还没好的状态。以及,说好了要保护你,现在要靠你自己了。”
她表情真挚,叫本来还闹脾气的虞舟瞬间松懈下来,觉得自己的胸口酸胀的要命。怎么办,更舍不得了。
但就算再舍不得,江疏白也会离开。那就让她离开的放心些,不至于担心自己。
虞舟:“你等等我。”
他转动轮椅离开,关上卧室的门。
江疏白眨眨眼,心中有了想法。
很快,门把手被转动向下。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青年身姿矫健,抬步向她走过来的时候,还是格外的惊喜,以及庆幸。
她的人鱼恢复如初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疏白抬眸注视着虞舟,片刻后,她朝青年右腿的裤管伸出手。
虞舟笑笑,稍稍躲过。
又趁势握住她的小臂,缓慢向下,十指相扣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从后面相拥住:“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真的假的?”江疏白扭过头,“你可别骗我。”
“真的。”虞舟将脑袋搭在女子肩膀,轻吻她的后耳,“既然鱼尾藏起来了,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参加会议吗?”
“当然不能。”
“那我能索要补偿吗?”
江疏白有些好笑,她只是出差,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何来补偿?
“你想要什么。”江疏白无奈的说。
虞舟环抱着她的腰,想了想,抓过旁边的手机放在两个人面前。他打开攻略软件,找到收藏,里面全都是吃喝玩乐的各种项目。
略过烛光晚餐、双人盛宴,最后点开一家正在做联名的西式快餐店:“我想吃这个,弥补一下童年回忆。”
“怎么说?”江疏白有些哭笑不得的接过手机,没看出什么特别。她甚至可以现在就给虞舟点餐,无需开车跑到现场去吃。
虞舟长长叹气:“你果然忘记了。有一次你来见我,一手举着炸鸡,一手拿着汉堡,但是怎么都不肯给我吃,硬是把我馋哭了。为了安慰我,说等你攒够零花钱,带我去店里吃。最后吃没吃到,我想你也清楚。”
江疏白确实不记得,但把小虞舟弄哭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存在的。
他真的很爱哭,但小时候的虞舟,哭起来的时候没有珍珠。
“你只在海里掉珍珠吗?”这般想着,江疏白问出了声。
虞舟的鼻腔轻哼,似是有些疑惑,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跳的这么快。
“所以去不去——”虞舟拉长声音,将她压在沙发上,“小白姐姐。”
噗嗤一声,江疏白笑了。
她用手抵住青年的胸膛,忍不住道:“别这么叫我,你不觉得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会叫你江学姐,疏白女王,或者你喜欢我叫你主人,亦或者老婆大人,都可以,随你开心。”
虞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贴近江疏白的肌肤,在嘴角的位置落下一吻:“你觉得哪个称呼最好?”
两个人四目相对,江疏白能明显看到青年眼中的求证。很快,虞舟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信的垂下睫毛。
就在身上的重量移开的时候,江疏白环住他的脖子,印在他的唇瓣上,软软的。
刹那间,虞舟瞪大了眼睛。
“我更愿意叫你男朋友。”她说。
绚烂的烟花在心中炸开,落在雾色的眸子里,虞舟高兴的笑起来,克制不住的吻了上去。
唇舌发出水声,叫人燥热。
很快,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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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攀上江疏白的腰侧,情不自禁的抚摸着。
他的指尖很凉,激得江疏白从情欲中抽离出来,找回理智。
“打住。”江疏白连声阻止,“还吃不吃饭了。”
“不吃了。”虞舟说,“吃我。”
江疏白提醒:“我明天就走,晚上的时间还很长,错过晚餐,再陪你吃饭,可就要很久之后了。”
虞舟顿时懊恼不已,脸色有些糟糕:“不能晚几天再出发吗,明明距离会议还有段时间。”
得到否定的回答,他狼狈的坐起身,拿过旁边的抱枕,遮住自己。
“要换家更好的餐厅吗?”
“不,就这个。”虞舟坚持。
江疏白没有离开,站在他敞开的两腿之间,揉揉他头发:“如有你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虞舟有气无力的说,环住女人的腰肢,“抱抱你就好。”
“是不是抱得太久了?”
站在电梯里,对着映在门上的两个如连体婴儿般的身影,江疏白无奈的说:“这里是公众场合。”
“这儿没有人。”虞舟小声回答,“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味道的汉堡,我想要这个,你不觉得这个小人和你长得很像吗?”
电梯左侧的海报上,刚好印着联名款食物以及周边。虞舟指着的是个玩偶,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一脸乖巧的坐在食物桶旁边。
“哪里像……”江疏白询问,“这是什么的联名?”
“游戏吧,不清楚。”电梯停下来,虞舟从江疏白身上起来,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就是很像。”
“那我去买这个。”临出去的时候,江疏白看了眼被覆盖在后面,仅仅露出一半海报的店家宣传。
是家果茶店,夏日特饮。
奇怪的薄荷海盐口味,联名是人鱼造型的吊坠。
看着有些劣质的产品,完全和自己不像的模型,虞舟不情愿的说过季了,店里可能卖没了,不需要去。
但江疏白不这么觉得——薄荷海盐,听起来就有些过于“清爽”了。而且大家已经生活在海底了,哪里需要什么海盐,清仓的可能性低。
如她所料,剩下很多吊坠。
江疏白拒绝掉店员多送几个的好意,有些好奇的拿在手里打量。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虞舟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将两杯饮品推进角落,用立牌挡住。
江疏白把挂坠穿在手机壳上,晃了晃:“我以为你会高兴,毕竟有个词叫睹物思人。”
虞舟沉默片刻,一副不知道该继续赌气还是该笑的表情:“那你还不如把我带上。”
“我不带。”江疏白似笑非笑的说,“毕竟男朋友是离家出走的,万一带过去,我怕到时候带不回来。”
她声音不高不低,叫虞舟能清楚的听到,又不至于引起隔壁的食客的注意——避免被当做诱拐未成年的变态。
“才不会。”虞舟反驳。
重新将饮品取回面前,插上吸管,放到江疏白面前,小心的问:“那你不担心她对你态度不好吗?”
24. Chapter 24
要说完全不在意虞澜女士的态度,那是假的。毕竟她是虞舟的母亲,且因为那些未知的事情,叫虞舟不远万里的来找她,有种微妙的感觉。
但若说她会因此态度不好,比如说刻意为难,江疏白是没有这个顾虑的。
在她的印象里,那位活跃在商政两界的女士,自信、沉稳,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从容态度。
她想象不出对方会尖酸刻薄的上演“你抢了我儿子”、“给你五百万离开他”这种低劣的戏码。
更何况——
江疏白勾起唇角,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能将你养得如此优秀的母亲,我想,她一定是位明理宽容的长辈,所以我不担心。”
顿时,虞舟笑起来。
关于母亲,他听过无数评价,但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还是头一遭。他望着江疏白,自己的爱人,心口像是被暖流沁过,温软一片。
“你这么说,我更舍不得让你离开了。”虞舟轻声说,“真想把自己变小,塞进行李箱里。”
“想想就好。”江疏白失笑,旋即挑眉,略带调侃的说,“不过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你可以试试看,塞进去了我就带你走。”
当然塞不进去,虞舟清楚。
但他还是身体前倾,捉住她的手,紧紧交握:“说定了!我帮你收拾,你不准插手。”
看着虞舟开始罗列出差的单据明细,查询隔壁城市的天气,嘟囔着要如何把自己一同塞进去,江疏白失笑的开始点餐。
餐点很快上齐。
虞舟哗啦的将所有小食倒进餐盘里,薯条、炸鸡、蛋挞,套餐与套餐的界限被混淆,就好像他们的关系。
然后像一对探险家,在里面寻找属于自己的宝藏,亦或者对方的,不时指尖相触。
江疏白没干过这种事情,但是她不讨厌,有种很热闹的感觉,通过食物,感受属于两个人的三餐四季。
有人说,气味是时光的钥匙。会将人带回某一个场景,某一时间段。
炸鸡酥脆的外壳,汉堡里酸甜的沙司酱,伴随着虞舟絮絮的往事,在脑海中氤氲开自己不曾见过的风光。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或者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的记忆碎片,一一被俯拾,变得鲜活起来。
江疏白再次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小时候爱哭的、仿若跟屁虫的小船;也再次看到青涩的自己,以及变得骄纵的虞舟。
他们坐在食堂里,听他抱怨食物的糟糕,然后被他充满好奇的,拉去品尝每一家新开的小店。如果遇到完全合心意的,他一定会将第一口递到她的嘴边。就像现在这样。
心满意足的吃完,虞舟开始摆弄那只棉花玩偶。
“我决定等你出差的时候,让它睡在你床上,代替你的位置。”
有点儿不爽……但按照虞舟粘人的状态,他可不会止步于此。
江疏白眉梢微抬:“你喜欢就好。既然有了它陪你,那我也省心了。”
虞舟警觉的抬起头:“什么意思?”
江疏白语气很是轻松:“之前担心你身体不好,打算每天晚上和你视频聊天,按时关心你的一日三餐来着。现在你‘身体’也好了,还有个新的‘我’陪伴,就不用费那个时间咯。”
瞬间,虞舟垮下脸。
一把将玩偶丢开,抓住她的手:“不可以,我错了,小白是不可替代的,你按照你原先计划的来。”
“晚了。”江疏白抽回手,好整以暇地托住下巴。
“怎么会。”虞舟惊叫,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没关系,到时候我主动给你发消息,打视频,保准比闹钟还准时,防止你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他站起身,挤在江疏白身边,紧紧贴着她的胳膊:“你到了那面不许和其他男人说话,不许给他们好脸色,对了……这次出差,巡边署只让你一个人去吗?最好是你自己去,我联系那面给你升房。”
看着虞舟喋喋不休的嘴,江疏白伸手捏住他的两腮,变成鸭子的形状,让他说不出话来。
“行了,越说越离谱。不只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有男有女。”她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我去取冰激凌,你老实坐着。”
虞舟点点头,笑意盈盈的看着江疏白的背影。她身姿高挑,站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吸睛。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被挡住。
不满的抬起头,一个像胖得像方块的人类雄性幼崽,横亘在自己面前。
他黑色的豆眼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玩偶,理也不理虞舟,径直伸出了那双沾满番茄酱和油渍的手。
虞舟吓了一跳,立刻抓起玩偶,抬高手臂,有些嫌恶的说:“你做什么?”
男孩充耳不闻,尖叫着往虞舟身上爬:“给我!给我!”
黄色和红色的污渍瞬间弄脏虞舟的衣摆,他瞪大圆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可是为了和江疏白约会,特意穿的她最喜欢的款式。
手工定制的!独此一件!
“谁家的小孩?!你爸爸妈妈呢,没有人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动吗?”虞舟厉声训斥,在男孩再次扑过来的时候,迅速侧身。
男孩失去支撑,“啪”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爆发出刺耳的哭嚎。周遭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和不满。
一直在后桌打电话的女人闻声转头,脸上闪过不耐,匆匆挂断电话,横冲直撞的挤开人群。
“干什么呢,哎呦我的宝贝儿子怎么哭了,是不是你欺负的!”她粗暴的提溜起男孩儿,对着虞舟劈头盖脸的质问。
虞舟气笑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立刻脱下这件衣服,丢去烧掉。自己平白损失件衣服,被搅散约会:“谁欺负谁啊?这位女士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
女人不理会,转首看向男孩:“儿子你说,是不是他欺负的你,妈给你做主,你别怕。”
男孩哭的更大声了,他短锥一样的五指指向虞舟,尖叫道:“是他欺负我,就是他,他抢我玩偶。妈妈你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虞舟手中的玩偶上。
虞舟深吸口气,强压怒火:“第一,这是我的,不存在抢他玩偶的说法,请给我道歉;第二,论欺负,我才是受害者好吧,这位家长要不要赔我干洗费呢?”
女人瞟了眼弄脏的衬衫,看不出牌子,不屑的说:“擦擦不就完了?还要干洗费,真是不知道讹人两个字怎么写。而且我儿子还不到五岁,你一个大男人想让小孩给你道歉,要不要脸啊。”
她语气理所当然,反而催促虞舟把玩偶还给他儿子:“不就是个赠品吗,大人跟小孩子抢玩具,真好意思。赶紧送给我儿子,这事儿就过去了。”
围观者越来越多,渐渐挡住江疏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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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舟心底更加烦躁。
“不可能。”虞舟冷下脸,“我的就是我的,论讹人,哪有你们母子会,是没钱买套餐吗?要不要施舍你点儿。”
他眼神锐利,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垂下的眼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道歉我们就警察局见,刚好我这件衣服价格不菲。”
女人顿时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她拔高音量:“一件破衬衫能值几个钱?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斤斤计较的,还是和孩子。就不道歉,你能怎么样?”
男孩儿见状,像颗炮弹一样直直冲向虞舟,用头顶向他的身体:“给我给我给我,你这个垃圾。”
虞舟周身的气息骤冷,表情阴郁的快速躲过。
在众人的惊呼中,男孩的额头撞在桌子的边角,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放在桌角的饮料全部倾洒,淋了他满头满身。
哭声和尖叫声炸开。
“啊!!”女子冲上前。餐厅的桌子有弧度,没有出血,但是额角迅速鼓胀出青紫色的大包,“老公,老公!”
现场乱成一团,随着她的呼喊,一个体型高大,满身纹身的男子应声出现。
“他欺负我和你儿子。”女子指着虞舟,面色不善,眼睛里尽是挑衅。
男子眼睛一瞪,立刻凶恶的看向虞舟,抡起了拳头。
破风的声音叫围观的人发出惊呼,随即又扬起惊叹。
只见江疏白单手举着两个冰激凌快速上前,用手肘格挡开击打,接着顺势一个利落的转身,将比她体型高大壮硕许多的男子,狠狠踹飞出去。
将另一个冰激凌交给虞舟,江疏白皱着眉头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虞舟瞬间收起凌厉阴沉的表情,委屈的看向江疏白,挨个指过去:“这个没教养的小东西想抢走‘你’,这个大婶污蔑我讹人并拒绝道歉,这个暴力狂一上来就想打我。小白,我们报警吧!”
不等江疏白回话,女子慌张的扯过还在哭闹的孩子,跑到龇牙咧嘴的丈夫身边,检查他的状况。
“报警?我们才要报警!”她扶起男子,用力掐了下他一把,开始抹眼泪,“你瞧瞧把人打的,赔钱,必须赔钱。”
“是你们先动手的,我们只是自卫,而且我看他好得很。”虞舟不耐烦的说,把江疏白护在身后。
“你有证据是我们先动的手吗?谁看见了?有证据吗?”女人冷笑,“但我老公受伤可是实打实的。”
“监控不是证据?”虞舟指向角落的摄像头。
然而女子非但不慌,反而露出得意的笑容,叫虞舟心下一沉。
匆匆赶来的餐厅经理看了眼地上熟悉的一家三口,弄清楚前因后果,快步走到江疏白身边,压低声音:“这位客人,实在不巧,监控坏掉了。如果报警会很麻烦。您看这样,您给这个顾客道个歉,送他去医院检查,到时候所有的花销,我和您对半分担。”
注视着这面动静的女人冷笑,不依不饶的说:“不行,必须报警,现在就报,我要你们俩跪下给我们道歉。”
经理面露苦涩,正要再劝劝这对难缠的夫妻,人群里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缓步走出。
“我刚才刚好在拍视频,录下了这位先生挥拳打人的全过程,包括这个娃娃抢玩具的画面。”老人举起手机,平静的问,“不知道这个,算不算证据呢?”
25. Chapter 25
说话的老先生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无边框的眼镜。他不紧不慢的走上前,脊背挺拔,一副旧时代知识分子的打扮。
江疏白眼神一凝,是常珲。
从乐的导师,艾草敬仰的对象,亦是傅骅所警惕的存在。
她前不久刚刚调取过他的档案,等级S,可获取的信息寥寥无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正疑惑着,常珲已经将自己的手机交给餐厅经理,在那一家三口不远处的位置站定,温和的开口。
“从法律上讲,这位女士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且不存在防卫过当的可能,毕竟,躺在地上的这位先生呼吸平稳、四肢健全。如此,还要报警吗?”
“报,当然要报,我老公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受了内伤怎么办。不报警,到时候我找谁要医药费去?难不成找你啊!”
女子咄咄逼人,常珲没有半丝不悦,依旧语气平稳。
“好,我支持你。不过出于好意,我还是想要提醒你,如果警察出面,且你的丈夫无碍的话,按照前因后果,苦主,也就是这位青年,是可以向你索赔衣物清洗费的,据我估计,大概在几千不等。”
“也就是说,你不仅拿不到想要的赔偿,反而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常珲说。
“怎么可能?”女子不屑的瞥了眼虞舟被弄脏的衣摆,“一件破衬衫而已,你不会是出来帮他们讹人的吧。”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嘲弄:“蠢货。且不提那衣服值不值,你面前的人可是常珲教授,他怎么可能骗你那点儿钱?”
瞬间,周遭喧腾起来。
即便没见过常珲,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要注射了人鱼基因药剂,就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人类的英雄,是救世主。
众人一拥而上,纷纷谴责起那张狂了有段时间的一家三口,恭维的和常珲说起话来。
江疏白注视着,脑海中闪过项鸿波发给她的短信,心中莫名有些荒诞。
很快,在经理的维持中,常珲脱离了人群,朝他们走过来。
“多谢您解围。”虞舟诚恳的说。
常珲邀请两个人坐下,摆手回答:“应该的。就算没录视频,看到自家孩子受欺负,也不能坐视不理。”
“自家孩子?”江疏白心头一紧,侧目看向虞舟。
虞舟也面露疑惑的看向江疏白:“谁?您许是认错人了。”
常珲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认错,你和元青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这鼻子,像你母亲。”他目光深深烙在虞舟的脸上,带着怀念。
“元青”两个字一出来,虞舟的身形几不可查的僵住,诧异的说:“您认识我父亲?”
“当然,当然。”常珲语气唏嘘,从怀里掏出个陈旧的钱包,打开,侧面的位置夹着张合影,“你父亲当年也是初创团队的一员哇,他要不是参与了基因组的项目,恐怕还遇不见你母亲,你更是没办法坐在我面前。”
照片上那张年轻的面庞,几乎和虞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没有那么精致,带着些许英气。
“母亲……从没提过这些。”看着照片,虞舟有些晃神。
关于父亲岑元青,他知之甚少。
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太清了,就像这张褪色的老照片,不断被岁月磨蚀,变得模糊。
他只记得小时候,自己会趁着母亲不注意,偷偷爬上岑元青的床,央求着他给自己讲故事。
他声音很好听,怀抱很温暖。
可讲不了多久,他就会咳嗽个不停,然后自己就会在母亲的训斥中,被家中的佣人抱走。渐渐的,他能见到父亲的次数越来越少。
“虞澜那性格,不和你提也正常,毕竟一晃元青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那时候你还小吧,九岁?还是十岁。”
“九岁。”虞舟回过神,“我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是个很好、很善良、也很有韧性的一个年轻人。”常珲叹了口气,神色感伤,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接着,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江疏白身上,带着长辈的宽和和揶揄:“对了,还没来得及问,这位姑娘是?”
“她是……”
“我是虞舟的朋友,叫江疏白。”江疏白朝着常珲伸出手,“久闻大名。”
她态度自然,语气爽利,一副非常敬仰常珲,等不及别人介绍,直接自己来的感觉。
可虞舟知道不是这样。
他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过去,眼底满是惊愕和不解。放在桌下的手攥紧,泛起青白。
他脸色变了又变,在和江疏白对视后,颓然的垂下了雾色的眸子,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对,朋友。”
能睡在一张床的朋友。
不能质疑、不能多嘴,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她面子,去反驳的朋友。
该死的朋友!
虞舟的唇抿成直线,说好的男女朋友呢。
常珲乐呵呵的回握:“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甚至想着,要是元青看到虞舟谈恋爱,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他有些可惜的摇摇头,将桌面上的吃食往两个人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再来点儿吃?”
食物很多,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靠近玻璃窗的位置,抵着一排的棉花玩偶,不同的打扮。
虞舟说长得像她的玩偶,也在其中——常珲这是凑了整套?
江疏白心中有些奇怪:“多谢,但不用了,我们已经吃好了。真没想到您会出来吃这些食物,之前听从乐说,您喜欢养生来着。”
“从乐?你认识从乐?”常珲诧异的抬起头,表情盎然起来。
“对,我们小时候是邻居,现在也算是吧,青梅竹马来着。”江疏白瞥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这些油炸的东西您最好趁热吃,冷了口感就不佳了。”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除了虞舟,还有这层关系,这样看,六人定律还是挺准的。”常珲乐呵呵的说,“我哪喜欢这些,都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没遇上你们前,我就是打算带回去给从乐他们的。”
“那从乐有口福了。”江疏白打趣。
常珲正要说什么,放置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音乐欢快轻灵,是单独设定的独属于某个人的铃声。
“是我女儿。”他朝着有些诧异的两个人解释,眼神中尽是慈爱。
江疏白定定看了两秒,站起身礼貌的告辞,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她不曾听说常珲有女儿,且档案中没有透露出分毫。要么是常珲将女儿保护的很好,要么,就是他在说谎!
可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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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疏白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样一个乐于助人,且风评极好,甚至受到国家保护的人,真的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真的需要她注意吗?他刚才眼中的爱意,不似作假。
行至地下停车场,坐上车。
“虞舟,你方不方便向你母亲问问关于常珲的事情。”江疏白看向副驾驶座,却发现本该坐在那里的青年不见了。
怔愣片刻,正要下车查看,身后传来男子不满的轻哼。
顺着后视镜看过去,得到一个冷峻的侧脸。
反应过来什么,江疏白无奈的说:“权宜之计。”
虞舟还是不看她,语调上扬,带着酸意:“什么权宜之计叫你非得这样说,甚至还提起从乐,怎么,咱俩就不是青梅竹马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和从乐八字不合了,肯定是有什么属性相冲,次次提起他的名字都没好事。
听着虞舟阴阳怪气的质问,江疏白哑然,她向来不喜欢解释有关工作的事,也不喜欢解释那些自己都说不清的“保护欲”。
安静的坐了会儿,启动了车子:“你觉得是就是吧。”
“什么叫我觉得。”虞舟没系安全带,身子向后仰,有些狼狈的抓紧座椅靠背。
江疏白没回话,甚至中途红灯的时候,打开手机回了几条短信。
红灯还剩十几秒,虞舟死死盯着前面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更冷了,散发着寒意。
可如果细看去,更多的是不安和委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江疏白刚换好拖鞋,脚还没落在实地上,就被猛地推在墙面。
紧接着,是虞舟莽撞而急迫的吻。两个人唇齿相撞,江疏白尝到了血的腥甜。
她心下一软,收回了自己反击的动作,没有推开虞舟,反吻了回去。
鞋子被踢开,凌乱的倒在玄关。
江疏白掐着虞舟腰间的软肉,搂住他的后背,交叠的拥在沙发上。
许久,银丝从两个人的唇间断开,江疏白摸着青年的头:“就这么气?”
虞舟没回答,抱着江疏白坐起身,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
他一手扶着江疏白的背部,一手握住她的脚踝摩擦。紧接着用力扣住,像是把自己的手当做锁链般。
动物的本能是锁住。
虞舟抬起头靠近江疏白,用自己的鼻尖蹭着女人的颈部,眼尾薄红,用气声道:“我是谁?”
“虞舟。”
“答错了。”虞舟喘着粗气,掠过她的唇,鼻尖相抵。
他扣住脚踝的手越发用力,极力克制着眼眶的酸意,执拗的问:“我是谁,我是江疏白的谁?”
江疏白看着他,平静道:“是虞舟。”她当然知道虞舟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可虞舟就是虞舟,虞舟是属于虞舟的。
这个未完全的回答,叫虞舟的心直直下坠,整个人闷得要命,像是暗淡下来的星辰。
叫人心疼。
略叹了口气,江疏白扯着他靠近自己,额头相抵,正要开口,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手捏住他的脖颈,让两个人身体紧贴,仔细感受着他的体温——温度很高,高得异常。
江疏白皱起眉,翻身下地,语气严肃:“虞舟,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26. Chapter 26
行李是来不及收拾了,江疏白强迫虞舟喝下药睡去,便随意装了几件衣服,拎着包裹出门。
没走多远,江疏白想了想,又折返回去,把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表面贴了张便利贴。
「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有事发短信,白天不一定能抽出时间回复,别多想,退烧了告诉我。」
写完,又倒了杯水。
江疏白站在床边,撩开虞舟被汗浸湿的碎发,换上新的退烧贴。
温度还是很高,脸颊红红的,跟条红烧鱼似的,江疏白不自觉的想。
早知道就顺着他的话说了,偏偏在她出差的时候发烧。
头一次,江疏白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至少在爱情上是。看着青年不安稳的睡颜,她轻轻叹了口气。
“江队,想什么呢?”田澄歪着头,递过热茶,“怎么还叹上气了,难道是这次的任务很艰巨!”
她语气紧张,带着莫名的兴奋。
“没有,只是去开会。”江疏白双手接过,抿了口,“列车还要延误多久。”
“一刻钟吧,听中心大厅的工作人员讲,是隧道里出现了变异海怪,正在清理。可隧道不是全封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田澄快速回答,声音清脆的仿佛一整串珠子掉在地上。
坐在旁边的傅骅摘下耳机,表情有些烦躁:“谁和你说是全封闭的?”
田澄表情疑惑,张开手比划:“我在规划局看到的啊,每个城市与城市之间架接着隧道,俯瞰去就好像神经元细胞那样,非常壮观。”
“那你巡逻的时候,会沿着隧道清查吗。”傅骅面无表情的说。
“当然不——”
“所以在你心里,海怪是具有某种程序设定的NPC,只会攻击城市,不会破坏横亘在他们往来路线,更为碍眼的隧道。”
“呃……那倒也不是。”田澄默默靠近江疏白,“你今天是起太早了,心情不好吗,我这里有巧克力,要不要吃?”
他看起来有起床气。
“不,谢谢,我不喜欢这种糖油混合物。”他将耳机塞进包里,站起身,“我再去问问,迟到可不好。”
田澄努了努嘴,耸肩。
比起毒舌,她还是更喜欢冰山。
“他这是怎么了?”田澄看向江疏白。
江疏白沉默片刻,想起刚才艾草发给她的短信:“大概起太早,看到了不想看的消息。”
田澄:?
现在流行打哑谜,先抑再抑吗。
她有些不满的开始发牢骚,不过显然,她没有放在心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江疏白,发出了八卦的声音。
“江队,和……谈恋爱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俩是怎么遇见的,耿休说是大学同学,也就是说,在某一天我也会遇到隐藏在城市里的那个他吗?当然,她也行。”
“他真的很帅很精致,和江队你很配!!我觉得他比艾德蒙帅多了,艾德蒙是我最近在看的电视剧男主。这类型的男人我超爱!啊,当然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这个——”
江疏白打断:“我知道,而且我不介意。”因为虞舟确实是很吸引人的那种类型。
“不过。”江疏白站起身,走向冲着他们招手的傅骅,“谨记保密条例。”
别在外面谈论和人鱼相关的事情,尤其是在充斥着“科学怪人”还有“阴暗爬虫”的金滩会议上。
红烧鱼:「又是醒来没有你的一天。午餐.jpg」
红烧鱼:「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可是谨记着你的话按时打卡了。天气预报说滦城那面会下雨,记得做好防护。」
红烧鱼:「小白,我好想你。」
红烧鱼:「你一直没回消息,是不是会议又开始了。见到虞澜女士没?紧不紧张(笑)」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跳出,几乎卡屏,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哦,恋爱的声音。”田澄抱起材料,打趣的说。
傅骅瞥了眼,抬步走在最前面:“不,这只能说明会场信号屏蔽技术非常好。”
江疏白表示认同,两个都是。
外面天色已暗,和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形成对比,叫人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着向外走,交谈着听不懂的词汇,夹杂着各国语言。
“所以我们来这儿的作用是什么?好几天了,我真的每个字都听不懂,仿佛重回被线性代数支配的大学时代。”田澄收回自己混乱无序的表情,再次跟紧大部队。
——这是去自助餐厅的方向。
傅骅:“……你可以把自己当保镖和生活保姆,我想署长也没指望你做别的。”
江疏白没吭声,低头回复虞舟的消息。
突然,她肩膀被人狠狠一撞。在田澄的惊呼中,一个语调生涩怪异的女子,硬生生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
“哦,抱歉抱歉。”她头也不回的冲下楼梯,“赶时间!”
田澄揉着肩膀抱怨:“真讨厌,明明还有大片的位置。江队,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疏白颦眉,“你呢,有没有事?”
“没有,我们赶紧去吃饭吧,好饿。”田澄扭正自己的挎包,再次抱紧怀中的材料,“而且这些东西好重,吃完饭早点儿回房间。”
她叹气的看向同样“负重”的傅骅,眼中的可惜几乎要流淌在地上——绅士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不适用,并且以他最近的性情,是行不通的。
餐厅里人头攒动。
昏黄的灯光营造出烛光晚宴的气氛,几人寻到座位,江疏白示意自己占座,让他们放下东西,先去拿吃的。
坐在椅子上,江疏白继续敲着刚才没发完的消息。
出差的江巡查:「餐桌.jpg」
出差的江巡查:「刚刚结束。还没有见到,应该不会出现这么早。给我拍一下最新的体温,和时钟一起拍。」
消息发出的瞬间,最上面的聊天框内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
红烧鱼:「?!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伤心难过了。」
红烧鱼:「和体温枪合影的自拍.jpg」
时间显示是六点二十,没作假。
江疏白低下头,看着照片里虞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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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鼓的脸,不自觉笑起来,手中的动作没停。
出差的江巡查:「还是有点儿烧,是不是人类使用的退烧药对人鱼没有作用?明天我让耿休送点儿别的药给你。」
红烧鱼:「不用,睡一觉会好的。但我知道一个秘方,能让我好受些。」
出差的江巡查:「是什么?」
红烧鱼:「当然是晚上和我视频!不过如果你能立刻回来的话,我想我会好得更快。你离开的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
他再次抱怨,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带着缱绻爱意的声音:“小白,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江疏白握着手机的手指蓦然收紧。
想,当然想。
离开虞舟后的第一个夜晚,她以为是认床,辗转到天快亮才睡去;离开虞舟后的第二个夜晚,她开始觉得自己的怀抱有些空落落的,满心烦躁;离开虞舟的第三个夜晚,她做了整晚的清醒梦,梦里的她控制着虞舟的身体,欣赏每一瞬的表情。
她想他,非常想。
甚至在某一刻,她觉得自己患上了分离焦虑症,或者是被虞舟用人鱼的秘术,迷惑了心智。
出差的江巡查:「我很快就会回家。」
虞舟看着这条所问非所答的短讯,苦笑着将自己埋进床上松软的衣物。
熟悉的木质调冷香几乎溃散,叫他无法捕捉,只能埋得更深,几乎快要窒息。
小白,小白,小白。
小白,小白,小白。
她甚至连“想我”两个字都不愿意说,叫他怎么再开口诉说自己的思念。他想问的岂止是这些,他想问——江疏白,你到底爱不爱我。
虞舟猛地撑起身,大口的呼吸,眼神暗淡。
踉跄的从床上爬起来,他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塞进衣柜,咬紧牙关。一直攥紧的手机,掉在旁边自动熄灭。
消息第一次停留在了右侧。
“江队,该你取餐了。”田澄轻呼着坐下,三个盘子叠在一起,堆满了食物,“江队,江队?”她招呼着。
“好。”江疏白移开不再有回复的对话,回过神,下意识的问,“有没有欧姆蛋?”
“欧姆蛋?档口没看到厨师,应该是只有早上有吧。”田澄口齿不清的说,嘴里塞满了食物,“推荐热食区的惠灵顿牛排,里面的时蔬很好吃,酱汁很浓郁。”
傅骅拉开椅子,手中拿着块木牌,神色淡淡的说:“你这么会吃,不应该做巡查官,而是做厨师,或者是美食评论家。”
“哇,谢谢夸奖。我小时候还真想过做这些,但实在是杀手厨房。”田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而且我语文成绩很差的,尤其是作文。所以还是巡查官适合我。”
傅骅抬起头,鼻腔里不轻不重的发出冷哼。他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热汤面,摘下眼镜:“的确,即便手里拿着三个碟子,被不同的人迎面撞上来,也没有倾洒,很适合走体能方面的职业。”
话落,正要离开的江疏白顿住。
她黑色的眸子闪了闪,看向傅骅:“你还记得,都是谁撞了田澄吗?”
27. Chapter 27
“记得。”傅骅压低声音,眼神警惕起来,“出了什么事?”
江疏白也不确定,只是种直觉。
田澄接二连三的被人撞,不像是巧合,倒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打量田澄片刻,视线落在她随身携带的挎包上,有了想法。
江疏白对傅骅说:“陪我再去取些餐,把那些人指给我看。”
“好。”傅骅立刻站起身。
“九点钟方向那个红色衬衫的男子,还有正在夹取炒粉的那位长裙女士。其他的……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江疏白颔首:“能画出来吗?”
傅骅沉默片刻:“能,但可能达不到专业画手的水平。”
“没关系,我看过你速写的变异海怪,画的很好,把特征画出来,能在监控上辨别出即可。”江疏白拍拍他的肩膀,眼神肯定,“你会画好的。”
“是,谢谢。”傅骅平静无波的眸子动了动,“明早就能画好,如果着急的话,我尽量今晚搞定。”
“不急,在晚宴前画好就可以。”江疏白给了个很宽泛的时间。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江疏白提前回到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
如她所料的那般,房间被人进去过,甚至安装了窃听器。
但做这些的,估计是两波人。
一波人偷走了她准备的假文件,项鸿波要求她交给虞澜的东西;一波人伪装成客房服务,将所有卫生打扫了个遍,取走了牙刷、被罩还有梳子。
那些虽然费劲,但是仍能检验出DNA的物品。
显然,后者是冲着她来的。
甚至觉得她和田澄会对焕然一新的房间感到惊喜,而非质疑。
这些家伙太轻看了,或者说是自傲。江疏白走到洗手池旁,打开水龙头。
水流积聚在洗手池里,倒映出她冷峻的面容,充斥着戾气的双眼。
虽然清楚对方的意图,但被“提醒”自己是个被“污染”、被“惦念”的怪物,还是非常的,叫人不快。
只是——江疏白抬起头。
不知道是虞舟的缘故,还是长久没有接触海水的缘故,她的身体没有再出现过鳞片,也没有像蒲俊明那样突然爆发。
想起青年,洗漱完毕的江疏白站直身体。找到被丢弃在一旁的手机,坐在床沿上。
对话框里没有新的内容,低头看了会儿,她向上查看旧的消息,语气落寞。
“小骗子。”
——说好的视频呢。
想了想,江疏白开始打字。
出差的江巡查:「出了点儿意外,这些天可能都没办法视频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等了许久,没有回复,江疏白心中有些异样,但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转天一早醒来,熬过一天又一天的会议,消息越来越少,回复时间越来越长,江疏白觉得不对劲了。
不,不是觉得。
站在宴会的角落,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她却没有半点闲适平和,表情仿佛笼罩了层乌云。
“江队,你总是看手机,是不是那些坏蛋又做了什么。”艾草紧张兮兮的问,引来旁边傅骅的侧视。
“不是。”江疏白板着脸,语气尽可能的正常,“你们俩可以不用跟着我。”
“那不成,要保护你的安全。”
“呵。”一直没说话的傅骅嘲讽道,“谁保护谁啊。”
两个人再次斗起嘴来,不过很快,他们都不说话了。尤其是傅骅,表情奇怪的看向走过来的人。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常珲言笑晏晏的看着江疏白,扫过她的胸牌,“竟然还是高级巡查官,年轻人很有作为啊!未来可期!”
他语气亲昵,像是在看着自家小辈,引来旁边想要搭讪人的侧目。
江疏白笑着答:“上次没说,您应该不会介意吧?感觉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职业,像是在推销产品。”
“怎么会。”常珲表情温和,谈论起和巡边署有关的工作来,语言风趣幽默,带着天然的分寸和好奇。
他不会越过巡边署那条保密线,也不会让你觉得,他对这项工作一无所知,没话闲聊。
有人说,常珲就像是一本书。
每次翻开都会有新的惊喜,且是包容的,没有攻击力的。
他严谨但是宽厚,博学且儒雅,乐于接受新的知识,乐于投向年轻人的怀抱。江疏白此时很认同这点。
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常珲便被会场的工作人员叫去准备,为宴会的开幕式致辞。
“他看起来是个很棒的老师,很优秀的沟通者,对吗?”走远的傅骅再次回到江疏白身边,将手中的另一杯起泡酒递给她,“同为失意人,借酒消愁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疏白默了片刻,接过。
“没失意。”她强调,并回问,“只是看起来吗,我以为他就是个很棒的老师。”
傅骅笑了笑,眼睛追随着常珲,就像其他人那样:“你知道他曾经怎么评价自己吗?”
“怎么评价?”江疏白抿了口。
“他说,自己就好像溺亡的鱼。”
溺亡在海底深处,永远游不上岸。
像是天然的悲观主义者。
江疏白这般想着,扭过头:“你和他不对付,据我了解,是在一次实验过后,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举着酒杯,离开会场中心。
傅骅靠在天台的罗马柱上,似笑非笑的说:“一定要在这么开阔的地方,谈论那么危险的事情吗?”
“相反,屋子内更危险。”
想到安装在房间内的窃听器,傅骅沉默片刻后说:“他曾经是我最敬佩的人,但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次实验,我撞见他和他手下的学生争吵。”
“争吵的内容听不太清,但我听到那个学生说,‘老师,你这样做是在背叛海神,背叛我们所有人’。”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学生。没过多久,我就申请调离了那个团队。”
海神。江疏白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锐利的看向面前的男子。
“你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我知道。”
常珲是不可以,也不应该加入海洋派的,那是不被允许的。
可背叛又是什么?江疏白想不通。
而且如果常珲是海洋派的人,那和他相识的虞舟,岂不是很危险?!
联想到虞舟最近的回复越来越少,江疏白脑子中闪过很多,立刻打开了手机。
电话被拨通,许久,在即将自动挂断前,男人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浓浓的倦意,语气很轻。
“怎么了,小白?”
江疏白松了口气,却又不自觉泛上担忧:“声音怎么这么哑。”
虞舟轻笑的声音顺着电磁信号传递过来,叫人有些模糊,分不清是信号不好,还是他的声音太过沙哑。
“因为刚才还在梦中想你。”
她表情软下来:“我很快就回家。”
虞舟没说话,许久,轻轻嗯了一声:“我等你回来。”
又简短聊了几句,叮嘱注意安全,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哪怕是认识的人,才挂断电话。
他还在发烧,回答听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可江疏白就是觉得虞舟的反应很怪,像是不那么期待,或者——
“他不似之前粘着你了,对吧。”站在旁边没离开的傅骅说,表情似笑非笑,“你的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我说你失意了,当然,你否决了。”
他托了托眼镜,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最顶部的位置,警告的红光不停闪烁。
“异地确实容易出问题,时空问题导致的,你只是出差,倒也不用那么紧张。不像我,被拒绝的理由是她要常驻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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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艾草找到了他,拒绝了他。
用的理由不是性格不合、兴趣爱好不同,而是单纯的,异地恋有风险,两个人长久不了。
“你,”江疏白语结,想安慰他,又想否认自己不紧张。
可看着他那张失意怅然的脸,觉得但又何必骗自己。
她紧张,她焦虑,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在意和不快,想要尽快回到虞舟身边。
她再次捧起手机,可还不等打字,旁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女人。
女人有着一头锈红色的长发,利落的盘在脑后。她眼睛也是红色的,站在那里沉静的仿佛一滩燃烧的熔浆。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虞澜女士在等你。”女人看向江疏白,又转首看向惊异不已的傅骅,“麻烦傅先生帮着打掩护。”
来不及多想,来不及给傅骅做过多的交代,江疏白紧跟在她身后,来到顶层的套房内。
女子轻扣书房的房门,用人鱼语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里面传来虞澜沉稳的声音:“请进。”
江疏白认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在红发女子近乎探究的神情中,走了进去。
厚重的地毯叫人听不出脚步声,过于安静的环境容易产生焦虑和紧张,仿佛只能听见呼吸和心跳。
虞舟和他母亲还是像的,不仅仅是常珲说的鼻子像。他们的眼睛也很像,尤其是现在这样,肃穆的、一眨不眨注视着的时候。
都是雾蓝色的,大海深处的颜色。
“虞女士。”
“江巡查。”
两个人的手短暂的握在一起,又快速分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江疏白从衣服夹层里,拿出了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硬盘,放在桌面上。
“这是署长让我交给您的东西。”江疏白说,“假文件前几天被人偷走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将有嫌疑参与人的画像给您。”
她完全不清楚项鸿波和这位人鱼族的女领袖有什么样的交流和安排,只能捡重点说。
“可以,辛苦你了。”虞澜将东西收到一旁的盒子中,“除此之外,还发生其他异常吗?”
她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说着,但江疏白敏锐的感觉除了种不一样的“循循善诱”。
她是指什么?
是知道了虞舟发烧的事情,还是指她的身体,那些人低劣的实验行为。
不,不对。
江疏白瞳孔微缩。
之前虞舟说过,关于实验室的事情,就连他的母亲,也没有追踪到背后之人。
也就是说,当年的扫尾工作,虞澜女士是参与其中的,她或许对自己身体变异这件事,略知一二。
那么在这样的场合——
江疏白的脊背微微向上拔,谨慎的说:“暂时没有。”
“这样啊。”虞澜点点头,突然又道,“你怎么看待人类的第三次进化。”
来了!
江疏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或许是好事,但以目前的现状而言,不建议,人类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进化道路。”
“比如?”
“研究陆地变异生物的耐性。”
虞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虞舟最近好吗?”
“有些发烧,持续了快一周。或许是人类的药剂不管用,您看人鱼族这面有没有什么办法。”
“发烧啊。”虞澜古怪的盯着江疏白看了又看,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红发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言生涩,像是刚刚学会说话般:“董事长,到您了。”
虞澜颔首,站起身。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朝外走去。在即将走出房间时,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江疏白。
“我是希望你们分手的,不是为虞舟,为你。”
“对了,如果你现在联系不上虞舟,可能是他现在,自顾不暇。他那可不是发烧。”
28. Chapter 28
不是发烧是什么?
江疏白心头一紧,立刻追上去。
不等上前,被红发女子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虞澜离开,消失在转角。
“让开。”她语气骤冷。
虞舟病了那么多天,电话里明显越发虚弱。她不可能让虞澜就这么离开,必须问出解决方法。
哪怕引起她的不快!
然而女子不为所动,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人鱼语。江疏白一个字也听不懂,脸上的表情越发不耐。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长长叹了口气,生硬的挤出几个单词:“他,需要,你。”
“我知道他需要我,但是他生病了,我没法帮助他,总要给我个解决办法吧。”江疏白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回,家。”红发女子突然凑近,用她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江疏白,“你,睡觉,他,回家。”
前言不搭后语的沟通叫江疏白的耐心彻底告罄,猛地退后一步,朝着反方向快步离开。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表情也越来越焦急。
虞舟为什么又不接电话,什么叫自顾不暇,他到底怎么了?!
她等不及晚宴结束了。
江疏白给傅骅和田澄发了提前离开的短信,绕开热闹的宴会厅,直奔酒店前厅。
“女士,外面在下雨。”
身着棕红色礼服的侍者站在门前,用身体略微阻挡住江疏白开门的行为,表情严肃。
“请您稍等,我们已经联系了摆渡车,我的同事很快就会赶来。雨水具有腐蚀性,灼伤皮肤就不好了。”
“不用。帮我叫辆去车站的计程车,辛苦尽快。”江疏白语气短促有力。
侍者点头称是,转身走到前台后,拿起座机拨通内线。
江疏白思绪纷乱复杂,看向外面瓢泼的大雨。海水淡淡的腥臭顺着门缝溜进来,没有电闪雷鸣,没有风,天幕被按下了暂停键。
分明是休养生息的景象,江疏白却觉得风雨欲来。
计程车很快就抵达了酒店,红色的尾灯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一路小心。”侍者撑着雨伞。
江疏白道谢,关上车门。
直到再也看不见汽车尾灯,站在门廊下的侍者收回雨伞,甩干水迹。
“交给我吧,辛苦你替班。”玻璃门自动打开,另一个侍者走了出来。他仰头看向漆黑的天,喟叹道,“这雨可真大啊。听阿琳说是位急着离开,还没有到退房时间的客人,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要不是为了工资,这鬼天气,我甚至不愿意迈出家门半步。”
“大概是,急着回去见男朋友吧。”
男子脱下礼帽,置在掌心上。他笑笑,另一只手指向前台后方:“那我去换衣服了。”
“去吧。”新来的侍者愁眉苦脸的随着进入酒店前厅,站在大门旁边,搓了搓发冷的手。
有客人的地方是温暖的,设计者会采用暖色系布置,而离开了这个范围,是冰冷的,甚至是黑暗的。
如果有员工贪图温暖,那也不失为一项计策。正如此刻,内里的通道不见旁人,只余细微的脚步声。
打开暗门,走上楼梯,最终穿过无人知晓的暗道,打开最里面,隐蔽在变电箱后的橱柜。
噼里啪啦的木柴正在燃烧,暗红色的房间内,些许高温,叫人燥热。四周密布的书架及至屋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男子随意将帽子扔在台灯上,遮住有些刺眼的光源,陷入松软的单人沙发椅上。
他捉过一旁敞开的书,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叫人眼晕。只看了两眼,手中微微用力,砸向不远处的书桌,砸在有些褪色、泛旧的皮质椅子上,表情越发不耐。
咚——
厚重结实的书脊撞在椅背,落在桌子上,发出闷响。然而椅子没有转动,房间内一如既往的死寂。
“常珲!”男子厉声喝道。
这次,椅子吱呀吱呀的发出响声,沉寂在阴影里的老者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目光同样阴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好意思质问我?”男子突兀的站起身,大踏步的站在桌子前,将手摁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不是老程告诉我,我竟然不知道那两个该死的实验体出现了。”
“尤其是那个3号,哈!她竟然没死。不仅没死,还出现在了宴会现场,而你,我的首席实验员,还在和她言笑晏晏的谈天说地,就好像什么亲密无间的爷孙。”男子讥讽的笑着,声音尖利。
常珲面无表情地合上被投掷过来的书:“你现在就好像个疯子。”
“如果你投了那么多钱,最后一无所获,你也会成为疯子。不,我不是,你才是疯子。如果你脑壳正常,世人敬仰的常大教授,又怎么还会日复一日的屈居在这间房子,和我谈生意呢。”他阴阳怪气的说。
常珲还是那副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你说了,是生意,生意没有一蹴而就的。”
“那我要杀了她泄气,如果不是她捣乱,毁了我的实验室,那我们早成了。”
“不可以,她还有用。”常珲说。
“她有什么用,最有用的那个还龟缩在3号那贱人的公寓,被巡边署的人保护着。他妈的,明明已经绕过虞澜,将那几个人安插|进别墅,就等着这次她出差,松懈下来附近的安保,好将她那宝贝儿子偷出来,结果又突然出现变动。该死!该死!该死!”
男子噼里啪啦的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再度引来常珲不快的侧目:“你父亲知道你来我这里吗?”
“当然——不知道。”男子细长的眼尾上挑,“你少拿他压我,再者说,他现在也不在这臭烘烘的乌龟壳里,就算想教训我也鞭长莫及。”
“给我个理由。”他说,“不然我今晚就要弄死她,海水倒灌怎么样,然后趁机放进去一只海鲛。那小东西,可比人鱼带劲儿多了。”
常珲注视他片刻,拉开抽屉。
输入保险箱的密码,从里面取出黑色的文件夹,表层套进塑料膜的目录纸已经泛黄。
“你知道实验中最迷人的是什么吗?”常珲抚摸着塑料表壳,左手的素圈婚戒与之摩擦,发出声响,“是变量。”
他自顾自的回答着,全然没有提问的意思:“有的学生和我说,变量是不可控的,是讨人厌的,而我却很喜欢。因为这意味着新的东西会产生,甚至是……希望。”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加小心翼翼的对待,而不是粗暴的,简单的。我们要将这个变量置于她熟悉的环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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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稳定的转换,直至达成我们想要的那个样子。”
常珲表情失神,摩挲着戒指转动。
男子不耐的从他手中抽过,快速翻阅起来:“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之前的实验数据。有什么用,早该丢进垃圾桶了。瞧瞧这写的什么,实验失败,实验体死亡。哈,她活得好好的。”
文件飞出,甩在常珲脸上。
里面的数据页飞出,划伤他的肌肤,溢出的血液逐渐汇聚成血滴,大颗的坠溅在纸上,晕开。
“我不管你说的这些狗屁理论,我只要结果。半个月,如果我还没有看到她的‘价值’,就让老程动手了。毕竟……”
他猩红的舌头抵住唇角,舔舐下颌口腔内部,表情非常自信。
“如果女朋友死了的话,想来男朋友,就住不下去了吧。”
男人转身离开,独留常珲一个人,依旧静静地坐着。
许久,他停下转动戒指的手。指骨擦过已经凝固的伤痕,看向被血水污染的地方。
被覆盖的黑色字迹变得模糊,断断续续。
「实验体生命██,█舟███,疑似██,有希望!有希望!!有希望!!!她不会是下一个██青,她是希望……(划掉)对不起。」
黑色的墨点伴着血迹,逐渐在眼前形成斑块,常珲猛地站起身,大口的呼吸着,再次转过椅背,眺望着远处。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幕将破。
“真见鬼。”江疏白狼狈的撑着伞,从出租车上冲下来。第一次,她觉得城市的排压时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略带酸性的雨水随着行走,滴溅在衣服上,灼烧着皮肤,带来刺痛。但江疏白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大踏步朝着公寓走去。
她目光坚定,又带着明显的焦急。左手持着的手机,不停的、反复的在呼出。一遍又一遍的机械女声自动挂断,直到江疏白打开房门。
“虞舟。”江疏白脱下外套,双手发颤的丢在地上,扫视着屋内,“虞舟?你在哪。”
房间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不在客厅,不在卧室,也不在浴室。他哪里都不在,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江疏白的心猛地跳动起来,突来的窒息感笼罩住她,叫她无法呼吸,头脑发胀。
怎么会不见了,难道是那个在商场的人追踪到了虞舟,亦或者其他人,酒店的那些幕后黑手。
可项鸿波说有派信得过巡查官在家附近保护、监察,没有见到过虞舟出来,也没有其他人靠近公寓。
就在江疏白向项鸿波求助时,隐隐约约传来青年的闷哼声——他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意识到虞舟还在房间,江疏白寻着细弱的声响,发疯似的搜寻起来。直到站在卧室的衣柜前,不可置信的伸出手。
光照进衣柜的刹那,江疏白的心难言的抽搐起来,喉咙里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抵住,叫她难以呼吸。
青年蜷缩在衣柜的最深处,被他的衣物紧密堆砌着、几乎埋没。他死死抱着临行前穿过的睡衣,满脸不安,甚至还在无意识的颤抖。
似是被光线惊扰,虞舟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畏缩的睁开。
下一秒,他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化成珍珠,砸在地上:“小白,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29. [锁] [此章节已锁]
虞舟察觉自己不对劲儿,是在江疏白离开的第二天下午。
作为非纯血人鱼,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经历所谓的“发情期”、“交尾期”、“躁欲期”。
不管怎么称呼,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的父亲是人,他直到十八岁,才真正转换出鱼尾,且是被迫的。
关于如何应对这段时期,虞舟没有任何概念。他知道该求助身为人鱼的母亲,可天然的欲望与母子间的疏离叫他难以启齿。
——更不想让江疏白知道。
但他又渴求江疏白的存在,只能寄希望于充斥着味道的床褥,以及那狭小黑暗,遍布存在感的衣柜。
忽高忽低的体温逐渐攀升至他难以接受的程度,他需要水,但是水会把气味溶散,再也捕捉不到丝毫。
虞舟只能蜷缩在柜子中,咬牙忍耐,挨过一波又一波的热潮。
于昏沉中,反复听着自己那摸不到体温、听不到心跳的心上人,发来的少得可怜的语音。
但这些,越发叫嚣着她不在身边的事实,一次次的让他感到空虚。亦是这份空虚,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孳生着不安,如堕深渊般彷徨。
压抑在内心的声音喷涌而出,虞舟发烫的眼尾溢出水痕,忍不住的呢喃。
“她没说过‘我爱你’,甚至是喜欢,虞舟,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她根本没有想起你。如果你不出现,她也许会爱上别人,和那个男人接吻、亲热,甚至是结婚,有自己的孩子。”
“虞舟你什么也不是,你就是个怪物,和你父亲一样。你不值得被爱,你就像你那个母亲,懦弱又无能。”
虞舟想否认,却开不了口,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不断被拉入深渊。挣扎中,他朝站在岸边的江疏白伸出了手。
“江疏白——”
救我,救救我。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会陪着我,对不对。
跌跌撞撞的沉入梦魇,就在虞舟以为自己要被黑暗彻底裹住窒息时,一道刺眼的光划过。
紧接着,爱人熟悉的脸庞出现。
虞舟忍不住低泣起来,反复呓语的向‘梦中人’求证。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他声音一次比一次低,充斥着不安,充斥着妥协,姿态放低。脆弱的,仿佛碎掉的,亟需拼接的琉璃。
江疏白看着这样的虞舟,心中狠狠地刺了下,拥了上去。
回抱住不停往她怀里钻的青年,捂住他的眼睛,跌撞的走向床:“笨蛋。”
手中的湿濡更重了,她轻声说:“喜欢的,很喜欢。”
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蠢鱼,她怎么会不喜欢?
明明已经不管不顾闯入心海,溅起大片的涟漪,自信的仿佛两个人从没分开过。却在这种事情上不自信,而她竟然没有半丝察觉。
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想起这些天少得可怜的回信,想起自己近乎冷淡的行为,江疏白的眼睛里溢出愧疚。
她再次加重语气:“喜欢的。”
听到这句话,虞舟却是停下了求索,揽着江疏白脖颈的手一松,自言自语的说:“我果然是在做梦。”
自己怎么可能见到出差的小白,而小白又怎么可能说出喜欢他这样的话。
她才不会,她那么的——内敛。
可如果是梦的话。
虞舟抬起手,仔细描摹着江疏白的眉眼,长腿微曲。
如果是梦的话,他能否张扬一次?
这般想着,虞舟扣住江疏白的身体,将她压在松软的床上,死死不放。
他发泄似地扒下女子肩膀的衣物,犬牙咬下。用力,再用力,带着浓重的怨气和埋怨。却在即将刺破的时候,换上了柔软的舌头,吮吸。
一个又一个青紫的痕迹留下,直到烙下最后一个,仿佛取得什么战利品般,青年高傲的扬起了头颅。
“说你爱我。”虞舟吻在江疏白的唇角,有些心虚的、又有点儿颐指气使的味道,“快说。”
江疏白温柔的看着身上的人,笑着说:“我爱你。”
“不对,你要更,更深情一些。”
“我爱你,很爱很爱。”
明明如实照做,虞舟的表情却是很失望:“你果然不是小白,小白才不会这么自然的说爱我。”说着,他就要翻身下床。
这不像是发烧了,也不像是在做梦,反而像是喝醉了。
江疏白好笑的捉住他的胳膊,猛地往后拉,将他摔在床上,位置颠倒。
“那换你说,你教我。”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身下的漂亮青年,心中越发柔软。
在过往的岁月里,青年时代,她没有任何一刻像此时这样动心。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谈恋爱,不知道该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她会学,会像其他人那样去爱。
——热烈的爱。
房间里昏暗,只余虞舟的喘息。
他亮的要命的眼睛还泛着红,含含糊糊的说了什么,再度吻上去。
“我才不教你。”他说,“等你自己会。”
不等江疏白说些什么,青年匀称有力的身躯覆了上来,死死压住,紧接着是炽热浓烈的吻。
“可以吗?”他问。
江疏白望着他朦胧的双眸,点下头。如果拒绝,虞舟会哭的,哪怕他并不清醒,哪怕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水中交尾的鱼,将周围的水搅浑。
“我是谁?”江疏白喘息着说。
虞舟双目失神,克制的抓紧床单,不上不下。他仰着头,喉结一阵一阵的上下浮动,像是雨夜前缺氧的鱼:“是小白,是江疏白。求你,给我。”
“不对,我是你的谁?”江疏白将那天的问题再度抛还给虞舟,引导着。
“是,是虞舟最喜欢的人。”
“江疏白是虞舟的爱人,虞舟是属于江疏白的,只属于,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船。”男子的声音溢出来,不成句子。
江疏白笑了,她得到了答案。
你看,虞舟还是会教她的。
身体力行。
“对。江疏白也是属于虞舟的。”她抬起虞舟的下巴,吻了上去,接着搓揉着他栗色的卷发,说,“虞舟也是江疏白的爱人,独一无二的珍宝。”
话落,虞舟顿住了动作。
往日那双充斥着笑意的双眼,此刻红的要命,像是只兔子,泪汪汪的。
这不是江疏白第一次看虞舟哭,但哭得格外不同,像是喜极而泣的哭。只是眼泪。
得到爱的眼泪,不再化成珍珠。
江疏白看着他出神,俯下|身,用唇吻去,舔舐干净,咸咸的,但比大海要甜。
两个人体温逐渐攀升,直到一致。
天光渐明。
许久没有睡过好觉的虞舟,在发紧的温热中,迷茫的睁开眼睛。
许久未见的女子躺在自己怀中,还在睡着。她睡得不算安慰,随着他的动作,微皱起眉头。
她的唇有些肿,尤其是下唇,像是被人撕咬过,裸露在被子外的肩膀,更是青紫一片。
虞舟震惊的动了动身子,昨晚竟然不是梦。
“别动了。”江疏白突然说。
她声音有些沙哑,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上挑的眼中不似之前锐利,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情意,即便是训斥,也带着异样的味道。
“我……”虞舟目光微顿,记忆随着膨胀。他没有听从命令,反而从背后再度拥了上去,轻笑着撒娇,“我不要,姐姐不是答应了都听我的。”
江疏白闷哼一声,被擦过的地方发出酥麻,骂道:“那是昨天。”
“时效不是24小时吗?我以为应该从你回来的那一刻开始算。”虞舟嬉笑着说。
“小畜生。”
“只做你的畜生。”虞舟肆意的笑着,“虞舟是江疏白的小、畜、生。”
江疏白气笑了。
昨天那股可怜劲儿呢,昨天一遍遍叫姐姐求饶,一次次恳求的态度呢?被吃干抹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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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四散,在虞舟的挑逗中,江疏白的额发被汗水打湿。
眼见着虞舟并不餍足,身体被扯动的瞬间,江疏白拿回主导权,表情充斥着压迫。
她微眯起眼睛:“虞舟,你是不是有病?”
倒也不是单纯骂他,而是这个频次有些太高了,像是什么欲求不满的饥渴症。
再加上虞澜那时候和她说的话。
“他不是发烧”,不是发烧那就是发|骚……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不保准有没有其他什么疾病。
对视片刻,虞舟心虚的抽离自己,抱住江疏白的腰身,带着她滚向旁侧:“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还有好几天才结束。”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疏白也没挣脱开他,任由青年抱着自己,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以及那份压不下去的肖想。
“不回我短信,电话视频失约,反复起热,近乎失去神志的窝在衣柜里,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正常的。”
虞澜说他自顾不暇,竟然是真的。
“我没有。”他小声说,“只是回的慢了一些。”
看着江疏白危险的虚起眸子,虞舟眸光不定:“我不想说的,主要是我没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所以是什么事?”
虞舟彳亍片刻,将唇贴到江疏白耳侧,小声道:“发情期。”
江疏白没太听清,又问了一遍。
这次,虞舟近乎自暴自弃的,红着耳朵大声道:“我发情期到了,所以才会这样。”
“你是动物吗?!”江疏白下意识的说,又连忙察觉出自己话中的漏洞。
人鱼可不就是算动物,半个也算。
就知道江疏白会是这个反映的虞舟长叹,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和她解释。
“我也没想到的,但是你得陪我。”虞舟撒娇般的再度贴上去。
他太喜欢占有江疏白,太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了。
昨晚发生的事,是在江疏白失忆后发生的,最快乐,最幸福的事。只要和她紧紧贴住,就忍不住的沉沦。
江疏白松懈下来,不是有病就行,有病的话现在可不是欢好的时候,该去医院去医院。
只是下一刻,她的耳朵也泛起红晕——怪不得,怪不得虞澜会用那种古怪的表情看着她。
江疏白难得被哽住。
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虞舟为什么不自己说?!害得她差点儿找虞澜争辩。还有那个红发助理的话……那哪里是前言不搭后语,那简直就是明着告诉她发生什么了。
江疏白不满的问出口,并且心中再次泛起焦躁。如果她没回来呢,虞舟要怎么解决?强忍到昏迷?还是说……
“瞎想什么,我还是能控制的。”虞舟察觉到江疏白表情不对,坐起身子,匆忙的说,“你还记得我父亲吗?”
“记得。岑……岑元青。”江疏白回忆起初次见到常珲的情形。
“他不是人鱼,是人类。”虞舟说。
江疏白诧异的抬起头:“人类?所以他不是以人鱼身份参与基因实验的,而是作为科学实验员。”
“对的。”虞舟声音软下来,带着回忆,“我是以人类的身份长大的,跟着父亲。甚至在发生那件事情前,都是如此,没有鱼尾,不会转换。”
提及当初分开的事情,虞舟的眼睛里泛起痛苦:“直到分开的那几年,我才学着用人鱼的身份去生活,学着怎么幻化出双腿。”
只有‘割掉’鱼尾,人鱼才能上岸。
去寻找他的公主,过幸福的生活。
江疏白却是想的更多,从背后之人的所作所为,到自己身上的鳞片,线索一一过了个遍、串联。
感觉自己拼凑出了真相,江疏白表情严肃的问:“虞舟,你如实和我说说之前的事情,我觉得我们等不及了。当初失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你是人类和人鱼结合诞下的后代,你先天融合了两方的基因,是绝佳的基因源。当年的幕后主使……会不会是相熟的,知道你身世的人。”
30. Chapter 30
此话一出,虞舟的身子僵住。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失去血色。
“因为我是混血?且做下这些事情的,是相熟的人?”他死死抓着江疏白的手腕,脸上的情欲尽然褪去,变得不安和惶恐起来,“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江疏白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不解,还有些担忧:“虞舟,你怎么了?”
“没,我只是。”虞舟有些说不上来,他紧锁着眉头,将手覆在太阳穴上,里面抽搐着发出巨痛。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失忆的,明明是小白才对。
不想让江疏白担心,勉强笑笑,回道:“我只是对你说的很震惊,毕竟知道‘我’存在的人很少。”
“也可能是无意间透露出去的。”
“或许。”虞舟将话题引回去,“你现在都知道了些什么,我酌情说。”
江疏白无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执着‘保密’,该送你去中情局工作才对。”
“你快说。”虞舟握住她的手。
将皇家游轮与蒲俊明的事情说清楚,附上自己参加金滩会议时,被别人盯上的猜想。江疏白看向虞舟:“所以我们就是在皇家游轮上出的事,没错吧?”
临近毕业旅行,她和虞舟选择了那座游轮,且成功踏上陆地。虞舟手机上那张锁屏壁纸,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拍摄的——那张在沙滩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颗心。
而真正出事,是在回程的路上,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和虞舟,两个人双双被人拘禁起来,当成试验品。
听完,虞舟苦笑:“你竟然靠调查和猜测知道了这么多,显得还在隐瞒的我像个小丑。”
“不过纠正一下,不是双双,只是我,你是去救我,被连累的。”虞舟将头靠在江疏白的膝盖,仰面躺着,视线虚晃,聚焦在天花板上。
他不去看江疏白,轻声问:“你对皇家游轮知道多少?”
江疏白说:“知道的不多,我已经让艾草帮我去查了,还没有收到回复。”
虞舟唔了声:“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这艘船背后牵扯甚多,人鱼还被提防在外面。”
他说:“皇家游轮往返于海底城市和陆地度假村间,造假高昂。因为没有用‘虞澜儿子’这个身份,所以在船上的时候,我们没有住在一起。”
这艘‘船’和旧时代的基础功能没有区别,只是在外表上看,是一个大型的、封闭的潜水艇,移动的水下城市。
在这艘船里面,衣食住行游应有尽有,稍加区分的,是彰显金钱和地位的房间。
越靠近上层的房间,价格越贵,且多是套房,从中层的大厅开始区分,越往下的房间,价格越便宜,且都为单间,越来越狭窄,直至最下层的仓库区。
“仓库?”江疏白说,“这里是不是他们的实验区。”
虞舟痛苦的闭上眼睛:“对。”
也是在那里,他打破悬舱的玻璃,逃走,逃向深渊。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虞舟又是一阵沉默。
江疏白换了个其他问题:“实验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逃走的吗?比如那个蒲俊明。”说着,她探出身子,去抓手机。
虞舟却是拦住她的手,轻微晃了晃头:“不用看,没有。除了我们,没有任何活着的人……或者生物。”
江疏白眼皮跳了跳,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追问,虞舟继续说:“我一直以为,这场事故是意外,我是被偶然牵连的。因为在那里,有很多被抓去的人,远在这艘游轮开航前。”
“但如果是——”虞舟有些哽咽,声音艰涩起来,“那岂不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是因为他的基因,因为他混血的身份被人绑去,那后面设法救他,找到实验区的江疏白,她后面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都是他的错。
虞舟陷入了难言的痛苦中,他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被魇住了般,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眼见就要咬出血,江疏白不快的将手塞进他的嘴里,分开唇齿。
“听着。”她捧住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斩钉截铁,“错的不是你,是哪些随随便便,把人当试验品的疯子。”
“你不说具体情况,我不逼你。但如果你再把那些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虞舟,我会很难过。”
“可是——”
“没有可是。”
很显然,虞舟的状态不对。
他陷入了一种自责、懊悔的情绪中,整个人非常消沉和痛苦,看的江疏白有些后悔自己的追问。
深觉虞舟不能再这样沉溺于过去的情绪中,江疏白翻身下床,朝他伸出手。
“走,跟我去洗漱。”
不由分说的,江疏白直接拉住胳膊,牵着他的手,走到浴室。
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刷牙。他们贴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牙刷和牙齿轻触的声音。
虞舟的动作很慢,将大部分的注意里放在镜子里的江疏白身上。
“看我做什么?”江疏白吐掉漱口水,直视着镜子中的视线。
虞舟狼狈的收去自己阴郁的表情,转过身,用拇指将她唇角残留的白色泡沫擦去,笑着说:“看你好看。”
江疏白挑了挑眉,捉住他的衣领,落下一吻:“那这几天有你看的。”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虞舟快速追上,环住她的腰:“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明天、后天,甚至之后的好几天,我都会陪着你,度过你所说的发情期,不去巡边署述职。”江疏白顿了下,似笑非笑的说,“不过为了消耗你的精力,不至于全使在我身上,要不要出去玩儿?”
“去哪玩儿?我只想和你在家呆着。”虞舟笼罩住她,顺势接过做早饭的任务。
江疏白被圈在他怀里,提议道:“游乐场怎么样?”
煎蛋的声音仿若下雨一般,叫虞舟丧下脸:“郊区那个?不要。它好远,现在去的话,要一整天呆在那里了。”
作为曾经被列入情侣必打卡地的游乐场,虞舟再清楚不过通行时间、游玩时长了。
江疏白有些好笑:“也不知道小时候是哪条小船哭闹着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场玩儿,是谁呢,好难猜啊。”
小时候的虞舟是你有,我也要有,并且是必须和你一起有的类型。
因为被父母带去游乐场玩儿,小江疏白错过了两个人约定见面的时间。等赶回去的时候,被以为惨遭抛弃的小虞舟蹭了满身的眼泪和鼻涕。
皱着张包子脸的虞舟怒斥她不守时,并且在她说明缘由后,强烈要求江疏白带着他一起去。
小江同学十分不理解,在建议让他爸爸妈妈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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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去后,得到了更委屈的、不开口说话并一直默默掉眼泪的虞舟。
江疏白调笑道:“我现在满足你,怎么样,姐姐好吧?”
“好,当然好。”虞舟哂笑着将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她嘴里,“但是姐姐能陪我在家呆着,就更好了。”
结果当然是不能如他愿,吃好早饭,江疏白立刻拉着虞舟,驱车赶至海城最大的游乐场。
“我想玩儿这个,还有这个。”检票口处,虞舟指着半空中的过山车,还有激流勇进说。
穿着工作服,在门口欢迎游客的年轻女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抱臂,一脸无奈的江疏白,笑着说:“二位是情侣吧,今天是情人节哦,如果能完成系列挑战活动,可以参加幸运抽奖,赢取礼品哦。”
“都有什么奖品?”虞舟问。
女生将手边的底图递过去,上面夹着张卡片:“最大的奖项可是皇家游轮双人游,怎么样,非常有动力了吧!全部免费哦。”
她笑眯眯的说,一副非常划算的表情。江疏白却是瞬间变了脸色,拉平自己的嘴角。
并没有,并且想换个地方玩儿了。
这都是什么孽缘?!
就是为了让虞舟不再关注皇家游轮,才带他出来玩儿的。结果这四个字就像阴魂一样,纠缠不休。
在女生奇怪的表情中,江疏白拉着虞舟后退一步。
她什么话都没说,虞舟却是心领神会。心中暖了又暖,将两个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来都来了。”他说,“那就进去玩儿吧,我们不抽奖不就好了。”
这般说着,两个人先后走过闸机,直奔虞舟最想要玩儿的过山车。
游乐园人很多,正值秋假,除了情侣,还有很多带着小朋友的父母,学校组织出来放松的学生。
为了提高情侣打卡的难度,游乐场大部分的设施都有所涉及,不知不觉两个人也开始按照打卡的指引,完成不同的项目。
“除了坐摩天轮,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了。”虞舟牵着江疏白的手,脸上尽是开怀,他夺过江疏白手中的雨披,肆意的说,“不给你穿,让你变成落汤鸡。”
“快穿上吧你,小心真发烧。”江疏白没好气的自己的那件夺回来。
虞舟笑着帮她穿上,整理好后面透明的帽子:“是是是,都听女朋友的。”
他将手带到前面,快速捧住江疏白的脸,在唇上轻啄。接着,拉起她的手,走向人群,排在队尾。
江疏白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也不禁跟着放松下来。
两人跟在往前走,小朋友嬉闹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尖叫,大人间的交谈也不恍多,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好在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第一排诶,会不会很刺激?”虞舟捉住江疏白的手,亲昵的贴住。
江疏白看向右侧的青年:“如果你很希望自己被水淋的话,是的。”
船只开始启动,突然,江疏白眼神一凝,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怎么了?”虞舟问。
看着虞舟好奇的、沉浸在快乐中的表情,江疏白附和的笑了笑:“没,在想一会儿结束去吃什么。”
“牛排怎么样?”
“可以。”
江疏白看向前方,有些分神。
一定是瞧错了,常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还在金滩会议上才对。
31. Chapter 31
还想再多看几眼,机械齿轮咔嗒咔哒转动起来,船在驱动下缓缓向前驶去,从登船区离开来到室外。
江疏白的视线被轨道两侧的植物遮挡,再也看不见分毫,只能重新看向前方,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你看上面。”虞舟兴奋的拍了拍江疏白的肩膀,指向斜上方的玻璃栈道,打断她的思考。
顺着看去,那里零零散散的站了好几拨的游客,从上往下俯瞰着。
她直直和几个孩子的眼睛撞在一起,他们的表情非常兴奋,围在造型仿若眼镜蛇的装置旁边。为首的高个男生朝着船的方向连比带划,指导着旁边的矮个子女生调整方向。
“他们不会要喷我们吧。”虞舟说。
很显然,是的。
她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儿,只是会更心虚一些,而不是张扬的还和下面的人挥手打招呼。
将疑似常珲的人影暂时抛之脑后,江疏白伸手拉紧帽檐,用腿轻碰虞舟的腿:“别看了,小心被当成目标人物。”
“我觉得你说晚了。”
虞舟话落,江疏白就听见后面的女生传来惊呼,紧接着,是砸在身上冰凉的水柱,隐隐带着海水的腥咸。
腥咸?江疏白奇怪的想。
不等细细嗅去,右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去,又像是突来的抽搐。
只是一瞬,就好像她的错觉。
伸手摸了一把,雨披上湿哒哒的,只能闻到水被多次处理后的消毒剂的味道。
“被打疼了?”虞舟的雨披紧紧贴在他身上,皱皱巴巴的。
他看江疏白一直用手捂着自己的胳膊,以为是刚才的水流太大,佯怒道:“等结束了帮你报复回来。”
江疏白勉强笑笑,声音在又暗又凉的隧道中略有回音:“你想怎么报复?”
“等他们坐的时候,也用水枪喷他们,狠狠喷。”
“人家也不一定会坐。”
“会坐,我记得那个位置,就在卖雨披的旁边。只有去玩儿这个项目的,才会经过那里。”
“行,支持你。”江疏白说。
她眸色幽深,刚好,她也有话想要问问那些学生。
虞舟当然不知道江疏白心里想的什么,此时船只已经攀登至最高处,他高高举起两个人的手扬了扬,笑着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江疏白无奈的回。
明明这点儿高度不管是对虞舟,还是对她,都没有刺激而言,他却还是那般的郑重其事,充斥着期待。
船只在半空顿住,紧接着,在助推下,狠狠俯冲下去。
青年和其他人的呼声交织在一起,畅快极了。他开怀的笑着,在水花四溅的刹那,和别人一样惊呼。
爬坡的漫长不值得记忆和欢呼,但此时此刻,下坠时身体的酥痒,耳边青年的欢呼,被水淋透的身体,她会一直记得,短暂的抛开所有烦恼。
排队一小时,游玩十分钟。
“走吧。”虞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湿哒哒的像个小狗,甩着自己的水渍,“去找他们‘算账’。”
江疏白脱下雨披,塞到他怀里。
“你去扔垃圾,我去取包。”
“好。”虞舟回答。
从柜子里拿好背包,心中充斥疑虑的江疏白快速找到最近的工作人员。
“打扰了,麻烦问一下,我们喷水设备用的是被处理好的中水,还是直接抽取的海水?”
工作人员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迷茫:“喷水设备,什么喷水设备?”
江疏白顺着他的方向指了指玻璃栈道上的‘眼镜蛇’:“那些像蛇一样,可以往下面喷水的。”
“哦——那个啊。”他眨眨眼,含糊的说,“是中水吧,之前有客人说海水干掉后皮肤会很不舒服,还要找地方清洗,很麻烦。所以园区里基本都是用的中水,避免投诉。”
“这样啊,谢谢。”江疏白皱起眉头,向外走去。
如果是中水,倒是能说她嗅错了。
可刺痛感又该怎么解释……
淡淡的疑惑涌上心头,江疏白再度泛起不安。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回来的虞舟颇为担心的扫试着江疏白,抬起手轻触她的额头。
“没,只是——”江疏白挣开他的动作,侧过头,“虞舟,你能在我身上闻到海水的味道吗?”
“海水?”虞舟有些奇怪的问。
他走上前,鼻尖微微耸动着,在女子身上游走:“没有啊,没有闻到。”
虞小狗表示没有闻到任何海水的气息,并撒娇的说自己想回家。
他不想吃饭了,他想吃小白。
他没有闻到什么海水的味道,反而灌了满鼻子的馨香。
青年眼中的欲望太过明显,有些和游乐场格格不入的少儿不宜感。
他鼻子现在是好使的吧?江疏白有些狐疑的看着他,别因为发情期失去了身为人鱼的敏锐。
“不是说好了吃牛排?”
“回家也能做。”他补充,“还剩下两个番茄,我还可以给你做肉酱面。”
“那也不去复仇了?”
“呵,我刚才去看了,他们不在下趟车,也没再原地待着,跑掉了。”
“也许在排队。”
“没有,我用我的眼睛发誓。”
虞舟说完,突然神情严肃的看着江疏白,沉声道:“没想到我们江巡查竟然这般记仇,还打算蹲点报复。”
江疏白哂笑一声,正欲反驳,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徐月蓉女士。
“是我妈。”江疏白对虞舟说,抬步走向安静的地方,接通。
“喂,妈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还不是你,出差回来为什么不告诉妈妈,还是从同事那里知道的。”徐月蓉嗔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哪个同事?”
徐月蓉道:“就张阿姨,从乐那孩子的初中班主任,你还记的吧,总来咱家。她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没想到竟然在游乐场看到你和男生约会,拍了照片问我是不是你来着。”
“昨晚回来的,太晚了就没给你发短信。”江疏白揉搓着面色不善的虞舟的手,稍加安抚,“你想我了啊?”
“不想你。”徐月蓉笑着说,“想虞舟那孩子,要不要带他来家里吃饭。”她试探的问。
江疏白用眼覷着连连点头的虞舟,温声道:“行啊,不过这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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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不是爸爸的吧。”
“他?当个厨子就好了。”徐月蓉笑着说,旁边传来江战不满的嘀咕声。
还想再说些什么,旁边传来少年叽叽喳喳的交谈,顺着手机听筒传到另一边,徐月蓉立刻道:“哟,你俩还在那儿呢,我以为结束了。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俩约会了,好好玩儿。”
电话被挂断的干错利落,叫江疏白有些哭笑不得。她看向一直探头探脑,恨不得钻进电话里的虞舟说:“听到了?满意了?”
“当然。”虞舟点头,“阿姨喜欢什么奢侈品吗,叔叔呢,茶叶,还是酒?”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家长,但是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一定要郑重些,博取江父江母的好感!扭转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
江疏白正要回答,突然发现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青少年非常眼熟,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正是刚才用水枪喷他们的人。
“等会儿再说。”
在虞舟不满的目光中,江疏白走向男生。
男生约莫十四五岁,还在变声期,瞧见江疏白走过来,用公鸭嗓道:“诶,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认识我?”江疏白说。
“当然认识,我视力可好了,更何况你朋友刚才让我们用水枪喷你,想不认识都难。”他非常得意的回答,一副对自己‘准头’很满意的样子。
“是他吗?”江疏白佯装愤怒的指了指身旁的虞舟。
男生摇头:“不是,是个女生。”
看江疏白一副想不出是谁的样子,男生大咧咧的说:“或许是你的情敌也说不定,她可是给了我好多代币,让我们集中火力喷你。除了小月一开始准头不稳,喷到了后面的人,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被叫做小月的女生不满的攥起拳头捶他,抱歉的看向江疏白,神色紧张:“你别听他胡说。你找我们,不会是因为不高兴了吧,那我们道歉。”
“没有。”江疏白回答,“她除了让你们喷水,还有没有其他交代?”
几个少年异口同声道:“没有。”
“好,谢谢。”江疏白拿出手机,又问了几个问题,全都发送给耿休,然后放任他们离开。
如果是被人故意针对,那刺痛和海水的气息,就不是她的错觉。究竟是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
会是常珲吗,还是那个神秘人。
看着表情沉重的女子,虞舟牵住她的手,略有担忧的问:“怎么了?”
江疏白看看四周:“回家再说,先离开这里。”
两个人迎着黄昏,在夜幕降临前抵达公寓。坐在沙发上,江疏白觉得自己或许该坦白些什么。
比如她身体表层出现的人鱼或者其他生物的鳞片,比如她觉得常珲有些不对劲,能不能拜托联系下虞澜,问问关于他的事情。
可刚要开口,江疏白就感觉自己头脑发胀,晕眩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发黑发乌,叫她几乎看不清虞舟的脸。
“虞……”单音被吞下喉咙。
在虞舟震惊恐慌的视线中,江疏白应声倒在地上。
紧接着,刺耳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急促的仿佛和心跳融为一体。
铃——铃——铃——
32. Chapter 32
看着江疏白倒下的虞舟惊慌极了,他整个人嗡鸣起来,立刻扑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叫着她的名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如当年。
瞬间,青年红了眼眶,整个人剧烈抖动起来,脸色苍白。
没有任何犹豫,虞舟冲进厨房,拿过菜刀,狠狠朝自己的掌心划过去。
鲜血汩汩涌出来,顺着他攥紧的拳头,流进江疏白的嘴里。红色的血液和苍白的嘴唇冲击着虞舟的心,等待着。
他死死盯着江疏白,用力握着她的手,眼睛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目眦欲裂:“喝呀,你快咽下去。”
可没用……怎么会没用?!
不是说人鱼的鲜血可以起死回生吗,上次不是也做到了。
是不是不够,肯定是不够。
这样想着,虞舟再次拿起了刀。
正要朝手腕划过去,电话再度响起,锲而不舍,叫虞舟有些心烦,想要关掉,却不小心误触了接听键,扩音,滑到了沙发底下。
“喂——小白你怎么才接电话,这可不像你。我听阿姨说你要回来吃饭,带着你家那位。真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早一步脱单,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啧啧,我还以为你要注孤生了呢。上次见面我就说不像是演戏,露馅了吧。”
从乐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刺耳。
虞舟大声道:“闭嘴!”
“虞……虞舟?”听筒另一侧的从乐愣了几秒,本来闲适的坐在办公室翘脚的他立刻坐直身子,朝楼道走去。
电话里面的声音发颤、凶恶,像是面临什么庞然巨兽的幼犬,大声的狂吠着。试图以此获得勇气,驱赶敌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从乐觉得他是个“极其虚伪”的男人,尤其是在江疏白面前,会装乖,会隐忍,还会卖惨。
朝江疏白的朋友怒吼,不太能做的出来。万一他告状呢,是不是。而且为什么是他接电话,不是江疏白。
“江疏白呢,你让她接电话。”从乐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却只能听着电话里面微弱的呜咽声干着急。
电话另一头的虞舟拼命的给江疏白灌血,却全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再度失控。
“小白,小白你快醒醒。”
这次,从乐听清楚了。
他没有犹豫,冲着手机大吼:“江疏白是不是出事了?!你们现在在哪,在她的公寓吗,有没有打急救电话,该死,说话啊。”
虞舟全然失去的理智敛回来一丝:“没,没有。我们在家,她突然昏倒了,我给她喂了血,可是她没有醒。医生,你是医生,你救救他。”
对,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现在他们可以去医院。虞舟慌张的去抓沙发下的手机。
“什么叫喂了血。”从乐大声叫骂,用力踢了下铁门,“我这就联系救援中心。”
“不,不,你在哪,我带着她去找你。”青年六神无主的说着,横抱起江疏白。用仅剩下的理智和本能,启动车子,朝着从乐说的附属医院开去。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急救中心更是。嘈杂的环境在浑身是血的青年抱着女人闯进来的时候,刹那间的安静下来,引起惊呼。
他面色白得像鬼,脚步踉跄,双目失措的张望着,直直和迎面赶来的从乐撞在一起。
早就等着的医生和护士推来急救病床,一拥上来。虞舟却没有松手,仍死死抱着怀中的人。
“虞舟,你清醒一点。”从乐大声说着,“快放手。”
“你想让她死不成!”眼瞧着他越抱越紧,从乐威吓的说,直接上手去夺。
这次,江疏白成功被放在了床上,被推走。虞舟跟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不放。
急救医生快速检查:“这血是她咯出来的吗?病人当时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虞舟没回答,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从乐咬牙道:“刚才我和他通过电话,病人是突然昏迷的,原因未知,至于嘴里的血,应该是他喂的。”
他指了指虞舟握着江疏白的手,青年右手的掌心处血肉模糊,腕骨处亦是,恍惚间,让人甚至觉得深可见骨。
旁边的护士惊叫出,急症医生更是用一副离谱的样子看着他。
强行将虞舟推开,医生道:“从师弟,你送他去包扎。小刘,立刻安排脑CT,再去做个抽血……”
医生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拉上了蓝色的帘子,彻底阻隔住虞舟的视线。
从乐没有听急诊科师兄的话,而是强行拖着虞舟到楼道里,猛地将他撞在墙上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知道,我不知道。”虞舟嘴唇颤抖,“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儿,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除了……”
“除了什么?”
“在坐船的时候,一群学生朝着她喷水。之后她的状态就很不对,问了那些学生一些问题,就直接回了家。她好像有话要和我说,可她突然就昏迷了。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起来,整个人沉浸在痛苦中不可自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不让靠近。
从乐:“疯了,真是疯了。”
将护士递给他的消毒用具扔在椅子上,急得在诊疗室门口团团转。他还不敢冒然给江父江母打电话,担心他们承受不住,如果在来的路上匆忙,再出些什么意外,他万死难辞其咎。
终于,急症医生走了出来。
“她怎么样?”从乐连忙上前追问。
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锁:“没查出什么异样,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很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唯一算得上问题的,是她的心率过缓。”
“那能预估什么时候醒吗?”
“你这个问题问的……”医生摇了摇头,“先观察着吧,一会儿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是你去缴住院费,还是他去。他那样子,啧,是男朋友吧,感觉脑子不正常,喂血?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两个人看向虞舟,青年双目无神的看着江疏白的方向,狼狈极了。他栗色的头发暗淡又潦草,沾染上血迹,随着时间凝固,结成一绺一绺的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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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眼不见心不烦:“我去缴费,你让他跟紧,去病房待着。”
“行,知道了。”医生耸耸肩,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自己的同情。
普通病房是四人间,前后各两张病床,算是给从乐这个内部人士的优待,不然就是排去八人间。
江疏白很快就转移了过去,虞舟寸步不离的跟着。
缴完费的从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一幕——虞舟极其病态的坐在病床旁,在其他病人和家属异样的目光中,拾起她的手放在脸颊旁,深情的说着话,眼眶通红。
他声音很小,但靠近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从乐仔细听去,却发现自己听不懂。
江疏白到底是从哪谈的疯子?!
从乐离谱的走上前,打断:“医生说她暂时没事,你……还是去医疗一下吧,不然等江疏白醒过来,看到你受伤,一定也不好受。”
虞舟没反应,从乐看着他,换了种说法:“你把她弄脏了,江疏白这人有洁癖,你和她同居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吧?你自己瞅瞅,白色的被单都被你染上红色了。”
这次,虞舟动了。
他像是受惊了一样,放开江疏白的手,慌张的看着被自己鲜血染上颜色的地方,床单、枕套、江疏白的手。
还有他自己。
不,不可以,他不能被小白讨厌。
虞舟猛地站起身,踉跄的朝外走。
从乐有些担心的追上去,发现护士站的人和其他病人家属比他还担心后,有些离谱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有那张脸在,他担心个屁。
只要江疏白还在这里,就等于有了个天然的锚点,看虞舟那样子,就算是死了,魂儿也得飞回来,陪在她身边。
哂笑一声,找隔壁借了张湿纸巾,仔细的帮江疏白擦拭沾染的血污。
“你说说你,怎么就突然昏迷了,真是吓死个人,等你醒了,我铁定拉着你做个全身检查。”
“江疏白你最好赶紧醒过来,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向叔叔阿姨交代……还有你那个男朋友。”
“哇,他真的好疯。其实第一次见就有这个迹象,我当时还被吓到了来着,只是没想到还能干出放血救人的事儿来,跟活在上上上个世纪一样。”
他嘟嘟囔囔,正要放下江疏白的手臂,突然在被子旁,靠近病床围挡的缝隙中,发现好几颗红色的珠子。
小心拿起其中一颗,对着窗子看了又看。浑圆的珠子入手温润,像是高级珠宝,太阳光穿透进去,红得发亮。
“还挺好看的,不过这是哪里来的?”从乐一颗颗拾起来,左右看看,没找到可以放置的盒子或者瓶子,顺势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然后继续帮着江疏白清理。
背对着的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离开的身影。
包扎好伤口、并把自己清理干净虞舟颓然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好看的脸上一片灰暗,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污泥中的枯叶,逐渐发烂,直至腐朽。
“虞舟?你怎么在医院呆着。”
33. Chapter 33
熟悉的声音响起,虞舟抬头看去,干裂的嘴唇微动:“常……伯伯。”
“诶,是我。”常珲穿着白大褂,坐在虞舟旁边,语气亲和,“怎么突然到医院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是我。”虞舟断断续续的回答,声音轻飘飘的,“是小白,小白突然晕倒了。”
“小白?你是江疏白吗?”常珲表情疑惑,“我瞧那丫头挺健康的啊,前几天在金滩会议上还聊了几句。医生的诊断是什么,要不要我帮着看看。”
虞舟不说话,只是盯着地面看。
听到声音的从乐从病房里探头探脑的走出来,震惊的看向来人:“常老师,真的是您,您怎么在这?”
“刚好路过,倒是你,不是该在实验室呆着。”常珲语气严肃,“请假没?没请假小心你师姐教训你。”
从乐挠头,表情讪讪:“还没,我这就请。不过,您是和虞舟认识吗?”
常珲微微颔首。
“虞舟说江疏白晕倒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语气加重,“竟然严重到需要住院观察。”
谁说不是呢,从乐苦笑道:“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不醒。”
“哦?”常珲轻咦,朝病房内走去。
他站在病床前,上下打量着江疏白。确认她呼吸平稳,只是唇色苍白,没什么其他问题后,收回了听诊器。
“常老师,如何?”从乐追问。
“再观察几天吧。”常珲沉吟片刻,看了看时钟,突然道,“怎么是你和虞舟在这里照顾,没通知家属吗?”
“哪敢啊,想等稳定了再告诉叔叔阿姨来着。”从乐愁苦的咧着嘴,“再说了,虞舟不就算半个家属,白天他照顾,我晚上再来替,也是一样的。”
“半个家属?”常珲疑惑的说。
从乐打着哈哈:“昂——他俩是情侣嘛,我也算半个哥哥。”
“这样啊。”常珲点点头,“我看虞舟状态不是很好,这里人也多,怪嘈杂的。这样,你现在去联系国际医疗部,用我的名义把小江转过去。到时候有护工照料,你俩也能轻松些。”
国际医疗部是附属医院新设的,里面环境好、服务好是公认的,就是需要有门路,有钱。
“那怎么好意思。”从乐连连摆手。
常珲说:“你不好意思什么,这是为了他俩,你现在就去。顺便帮我把虞舟叫进来,我有话对他说,关于小江。”
得了命令的从乐立刻小跑出去,把明显不在状态,仿若游尸的虞舟连推带搡的带到常珲面前。
目送从乐离开,常珲拉上帘子,突然变了脸色。他用力抓过虞舟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老实和我说,你和江疏白到底什么关系?”
虞舟身形轻晃,麻木的眸子微动。
想到什么,他嗫嚅道:“朋友。”
“别撒谎了,从乐都和我说了,你们是男女朋友。你们到哪一步了,你们——”常珲咬牙切齿的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道你母亲没和你说过,不要从人类找伴侣吗?!”
“为什么……不能找。”
常珲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竟然问我。你要不要先掀开她的衣服,看看她腰腹上的肌肤,再来问我呢?”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太过决断。决断到虞舟有些不安,内心深处生起几分恐惧。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仿佛一个个的气球,不断吹大,被挤压,最后在胸腔炸开,伸出了手。
“怎么会这样!”虞舟不可置信的说。他颤抖的手虚浮在女人的腰腹,不敢碰触。
那截劲窄的腰腹上,密密麻麻的贴匐着青白的鳞片,不属于人类的特征。
常珲迅速道:“我以为虞澜会警示你,我以为你会因你父亲的死多少有些畏惧。然而没有,有的只是个被无辜牵连的人。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们人鱼是不是终究没有人类的感情,冷漠、淡然,无视所有的死亡和分离。”
他控诉着,语气极低极快。
虞舟迷茫的抬起头,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理解语句的能力。他甚至期望面前的这个男人能用人鱼语再复述一遍,好叫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叫因为我父亲的死……应该产生畏惧。”虞舟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虞舟!”常珲失望的重呵,“岑元青死的时候你是十岁,不是三岁,你难不成真的半点儿印象没有,非要我在这种地方把话讲清楚吗?”
“你看看清楚,看看她的身体。虞舟,你还不明白江疏白为什么昏迷不醒吗!她和你父亲的状况一模一样!”
遮挡的围帘随着常珲的动作晃动,牵动起虞舟的记忆。
他看着常珲开合的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余刺耳的嗡鸣。
——他想起来了。
他之所以被母亲带离这座城市,毫无反抗,不单单是因为父亲‘死了’。
他的父亲病了,病的遮掩。
他之所以每天躺在床上,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的双腿早就畸化成鱼尾,不完全的鱼尾。他右腿溶贴在左尾上,血肉模糊。他走不了路,甚至每动一下都会疼得发疯。
岑元青不再笑,除了虞澜在的时候。他在的时候会笑吗?虞舟突然有些不确定。
他趁母亲被人叫走,抱着那本叫做《美人鱼》的人类童话绘本去找父亲。
父亲笑着让他靠近,脸上的鳞片簌簌的掉着。他说:“过来,我的孩子。”
他依言走了过去,却在靠近的下一秒,被当成食物或者是敌人。
他的父亲,那个叫岑元青的男人,失去理智的扑了上来。他浑身的鳞片掉落,伴着血肉。狰狞的脸部再也看不到一丝旧时温润的模样,面目全非。
他吓坏了,他倒在地上,他被母亲捂着眼睛抱走。
但他仍亲眼看到了,看到了那样一个发疯的、状似怪物的父亲的死去。
而他会变成那副模样,是因为母亲,是因为他,是因为——人鱼。
年幼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将这段记忆掩埋;成年的他再清楚不过其中的缘由,却也更清楚的陷入绝望。
巨大的空洞和无助包裹住虞舟,他悲恸欲绝的看着江疏白的身体,不敢去看她的脸。
他怎么敢去看?
他到底为什么要遇见她,给她带来那么多的痛苦。
小白过去、现在、甚至将来遭受的所有不幸,都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的自私与执拗,害了她。
是他忘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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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忘记。
明明父亲就是因为这去世的啊!
瞬间,红色的眼泪再次顺着虞舟的眼尾积聚,掉在地上,弹跳开。
嗒——嗒——哒嗒——
虞舟剧烈颤抖起来,他用力扯开帘子,头也不回的逃了。
他撞开从乐,消失的无影无踪。
“诶,你去哪?一会儿还回来不?”
刚要进门的从乐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望着青年慌张的背影,有些摸莫名其妙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撞得还挺疼的,不知道医院禁止奔跑吗!从乐嘀咕着走进病房。
“常老师,都已经弄好了,国际部说现在就可以将病人转过去。对了,虞舟怎么突然走了,怪匆忙的。我还没来得及加他联系方式,讨论怎么照顾江疏白呢。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说。”常珲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你不用担心照顾她的事,到时候我会让国际部的梁主任帮忙找护工。你专心搞研究,不要太过分散精力。”
从乐轻轻哦了两声,突然觉得眼前的常珲有些冰冷的过分,不似往常宽厚淡然,像是在生气,蛮凶的。
以为是自己刚才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或者说错话了,从乐稍稍后退一步,小声道:“谢谢常老师帮忙,等江疏白醒了,我一定带着她感谢您。”
“不用。”常珲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抵住眼角,略显疲惫的说,“你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来接她,我先走了。”
将常珲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从乐的“小心谨慎”全然不见。再次回到病床前,和江疏白絮叨起来。
管他高不高兴呢,帮着处理麻烦、解决问题的都是好人。
唯一的疑惑就是,虞舟匆匆忙忙的,到底干嘛去了。现在这个情形,能有什么比江疏白还重要?而且……错身的刹那,他怎么好像看到虞舟哭了。
想了想,从乐看向隔壁床的阿姨。
在他印象里,这类阿姨是病房里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人,堪称医院里的百晓生。
从乐探过身子,讨好的笑笑,递过去自己用来当晚餐的水果:“阿姨,我能问问,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那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吗?”
“哎哟,那说的可多了,窸窸窣窣的,可吵了。”阿姨接过去,“你问这个干什么,小伙子挺八卦啊。”
“没有的事儿。”从乐眼球转了转,语气格外不忿,“您也看见了,我这妹妹昏迷了,她那小男友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我不得让他好好伺候我妹妹啊,可不能让他跑了。”
阿姨一听来了精神,小声道:“跑倒是不会跑,我可瞅见你那未来妹夫抱着这丫头哭呢,深情得很。倒是你那个老师,我隐约听见什么死啊活啊,语气不善,不像个好人哟。”
从乐不认同的皱起眉头,却也泛上嘀咕。常老师能和虞舟说什么,总不能是讨论江疏白状态不好,处在生死边界上,或成为薛定谔的江疏白吧。
想着想着,从乐连声呸呸。
“不会的不会的,应该没发生什么事,能让阿姨听去的,肯定不是大事。”从乐这样想着。
突然,桌子上传来嗡鸣声。
从乐抓过来,低头查看。
34. Chapter 34
有人说,梦境是日有所思的结果。
也有人说,梦境是一种联结,它会把你指向那些自己忽视的,或在另一种时空出现的可能。
江疏白梦到了虞舟,不一样的虞舟。他更加稚嫩,脸上带着率真的笑,赤裸着脚奔跑在沙滩上。
他们追逐着彼此,泼水嬉戏。
可突然,天色昏暗起来,脚下的海水高涨,瞬间淹没至胸口。狂风呼啸,滔天巨浪将两个人分开,抓不到彼此。
“虞舟——”江疏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挣扎间,她看到黑水中奋力游过来、却又被海浪拍走的蓝白色鱼尾。
巨浪再次打过来,模糊了视线的江疏白站在了甲板上。她头脑发眩,跌跌撞撞的跑起来,却找不见虞舟。
紧接着,许多人刺耳的尖叫在前方炸开,她逆着人流冲向甲板,目眦欲裂的看着被许多人围攻的人鱼。
尖矛、鱼叉、木棍、铁器。
她冲上前,却被无数双手紧紧抓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宰割。那些人穿着白大褂,狰狞的笑着。他们用刀刮下青年好看的鱼鳞,示威的剪下透明的尾鳍,丢在江疏白面前,带着血。
“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江疏白喘着粗气,大喊着睁开眼。她胸口上下起伏,眼角溢出泪水。
刺耳的警报回荡在空间,滴滴的响个不停,红光闪烁。
她这是,在医院吗?
昏迷前的画面重新出现在脑海,江疏白气息不稳的想。偏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她瞪大了双眼。
越过发出警报的医疗器械,靠墙的位置上,整整齐齐的码放了一排圆柱形的容器。那些灌满了黄色透明液体的容器内,漂浮着一个又一个模样恐怖,和人类器官交融的海鲛。
不,那不全是海鲛。
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冲击着江疏白的大脑,她努力看去,震惊的接受着这里有人类的事实。那些明显是被注射了其他生物基因,远比蒲俊明、比她变异得多的人类。
他们有的脸部扭曲,眼球突出膨胀的仿若章鱼的复眼;有的手指畸变覆满鳞片,生出尖利的指甲。
各有各的狰狞。
而共有的特征,是几乎辨认不出双腿的下肢。这部分“人类”被按顺序排放。从下肢肉|体粘合,到长出鳞片,再到半腿半鱼,直至全然生出鱼尾。
病态又严谨的陈列行为,叫江疏白的胃翻江倒海起来。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费力的转头看去,黑色的束缚带捆扎着手脚,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紧,隐隐有血液不流通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疏白忍不住骂出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看起来像是海洋派用来研究人鱼基因的实验室。
昏迷前的记忆和梦境在脑海中氤氲交织,江疏白的心突然不安起来。
自己在这里,那虞舟呢?
想到这里,江疏白挣扎起来。
“不要挣扎了,越挣扎越紧。”
被处理过的机械男声突然响起。
毫无起伏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江疏白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大声问:“你是谁。”
江疏白费力的仰起头,追踪着声音的来源。
房间很空旷,辨别不出,只能在有限的视野内,看到各种设备和操作台。终于,江疏白在头顶后方,发现了散发着红光的摄像头。
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对方又道。
“不要装神弄鬼。”江疏白厉声说,“我很清楚自己是谁。”
“哦?”机械声诡异的转音,不紧不慢的问,“那你说说看,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人鱼,亦或者是怪物呢。”
江疏白的心沉了又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自己还是被“鬼”捉到了,只是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突然,甚至算得上毫无察觉。
不,不是突然。
江疏白仰面躺着,冷静的回忆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思绪纷飞。
她看着天花板,不再去看摄像头。
会是常珲吗?
藏在背后说话的这个人。
被绑来这里说明她的昏迷不是意外,在游乐园里所感受到的刺痛和海水的气息更不是错觉。
那是不是也可以说,偶然撇到的身影,也确实是常珲无异。
他实在是特殊,在海城,虞舟也只接触了他一个人。且因为岑元青的关系,对他倍生好感。
虞舟不止一次的和她说,想要和常珲联系,多问问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关于岑元青。江疏白再次念着这个名字,越发肯定虞舟也跟着出事了。
岑元青太特殊了,虞舟亦是。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说自己很清楚。既然清楚,应当立刻答复我才对。”男子笑盈盈的说。
“你想对我做什么?”江疏白问。
机械男声语气平直:“不是我想对你做什么,而是你想如何安排自己的命运,怎么处置自己的身体。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发生变异了吧?”
“知道又如何。”江疏白冷笑,“这就是你把我放在这间屋子的原因,让我看清楚‘现状’,好束手就擒是吗?”她扫视那些放置在罐中的标本。
对方没有回话,而是自顾自的讲话,让江疏白越发愤怒。
他说:“在多次实验后,我们基本能通过血液检验判别出异化程度,以及后续的性能稳定。”
“按照经验来说,异化程度越高,性能越不稳定。大部分人在异化出鱼尾,也就是四级异化时,身体内的异变浓度极高。在这个时候,血细胞也会急剧增多,以此达到‘自救’的目的。不过很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你的报告已经出来的,你很幸运。”分明无情的机械声赞叹道,“血液中的异化浓度几乎和三级异化的生物旗鼓相当,但是你身体的异化程度极低,除了些许鳞片,简直就是人类。”
“赞美海神!”
他喟叹的说,叫人作呕。
江疏白眼神越发冰冷,不过她可以肯定了,说话的这个男人,或者是女人,不是常珲那个老头。
赞美海神,赞美海神为什么不把自己献给海神当礼物,这群病态的疯子。
“你想表达什么。”
“幸运不会永远降临在一个人身上,即便现在是幸运的,也没有人知道会持续多久。有些绕口,但你身为巡查官,一定能理解我这段话的意思吧?”
机械的声音难掩被后人语气中的兴奋,他在颤栗,在期待,江疏白偏偏不想让他期待。
面无表情的说:“我不理解。”
“真是扫兴。”他说,“简单的说,如果你不想死,就赶紧答应我在你身上做实验,让你尽早转换成人鱼,以你现在的状态,虽然稳定,但也不过是定时炸弹罢了,迟早有一天会——嘣!”
男子桀桀的笑起来,但从监控里看到江疏白并无反应后,将手中的话筒一丢,不快的向后躺去。
刺耳的嗡鸣声炸开,如愿看到江疏白痛苦的表情后,男子满意的翘起二郎腿,哼起歌。
正欣赏着,一双骨节分明,有些苍老的手伸出,关掉了按钮,让实验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男子掀起眼皮:“哟,这不是常大救世主吗,好久不见啊,我以为你和咱们金主闹掰了呢。”
“我不是说除了我不要有任何人接近她。”常珲在他面前站定。
男子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这不是没靠近,远着呢。而且我可是在帮你说服她,该感谢我才对。”
“我的意思是——”
“我不是你的学生,少来教育我。”
男子骤然站起身,双手插|进脏污的实验服内:“我就是过来送报告的,见她醒了,不免唠上几句,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和别人聊天。”
常珲盯着他:“谷明知,你最好是。”
被叫做谷明知的男人笑起来:“我当然是,你最好也是。”他表情意味不明的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替小律,她那么想要看到这个实验成功,你作为老师,一定要完成她的遗愿啊。”
说完,他转身离开,弄脏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曲线。
常珲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苍老的眼珠浑浊不清。许久,他重新坐在监控器前,打开麦克风。
一如既往的机械声回荡在空间。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你们怎样才会放我离开。”闭目思索的江疏白睁开眼睛。
常珲开始翻动桌子上的报告,在看到“状态稳定”四个字后,突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了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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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离开吗?”
“那要由你自己判断。”
这不是刚才那个人,江疏白眉梢挑起,先做了一个判断。
没有得到反对,常珲说:“你今年是26岁,对吧?故事主人公年纪比你大得多,差不多和你母亲一般年龄,今年该是43岁,她叫沈律妍。”
沈律妍和大多数在灾变后出生的孩子一样,对于世界的认知,不是四季分明,不是鸟语花香自然平和,而是充斥着危机,生命饱受威胁。
幸运的是,在父母的陪伴下,她长大了。经历三次间潮,在进入新纪元后,带着对基因研究的敬仰和好奇,她成为了一名学者。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样样都做的很好,样貌秉性无一不佳。可突然有一天,她变了,她变得执拗起来,开始钻研起突破规则的东西,求知的方向发生转变。”
——人类真的不能变成人鱼吗?
——我认为这是值得研究的,人鱼应该放开对这件事的管控,常老师您是当年的参与者,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可不可以由您向人鱼发起提议呢。
“你觉得她这是为什么?”常珲问。
江疏白对这个故事并不陌生,在巡边署的警示学习中也多次见到。沉默了会儿,说:“她的家人被海洋派或者大陆派蛊惑了。”
水下城市的生活没有人们预想中自由,初期的建设中,人们直直的面对着天幕外无尽的、看不见的海渊。
那是宛如牢笼的存在。
没有足够的生存物资,日子紧巴巴的。在无尽的黑暗中,人们开始怀念本该痛恨的太阳。
人类渴望生命的延续,这不影响他们希冀光的存在。
在这样的拉扯下,滋生了全然不同的宗教,或者是派别——陆地派。
那些接受不了这种生活的人,痛恨自己遭受欺骗、希望再次破灭的人聚集在一起,想要重返陆地。
这种强烈的欲望不断膨胀,最终在新纪元6年的时候,彻底爆发。他们不顾阻拦,在几位同样有此想法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打开了连通外界的舱门。
结果的惨烈显而易见。
大海并非安全的,人类也终究不是人鱼。他们被变异海怪撕碎、吞之入腹;或奔跑溯游,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再次坠向深渊。
于是另一个派别得以滋养,带着对陆地派的痛恨,不断壮大。
“那这也不是海洋派做出这种恶心事的理由。”江疏白斥责道。
常珲摇头:“我们只说她。”
“她的父母终究是没有听从她的建议,彻底离开了她。从那天起,她信奉海神。她认为,危机不会就此消散。如果天幕失效了怎么办,如果海洋生物变异到难以抵抗怎么办。真正的解决办法,是让人类完全拥有‘逃生’的能力,不会像枚抛入水中的硬币,最终结果是沉向海底。”
“你觉得她有错吗?”
江疏白没有回答,在她看来,这种事没有对错,有的只是原则和底线。
崇尚律法者,会因生命被践踏而愤怒,当无济于事不容更改时,他们会点燃自己,投身无尽黑暗,带起星星之火。
生命该得到应有的尊重,然后朝着想要的方向奔去。
“说了这么多,你想让我回答什么。还是说,你就是沈律妍,你想从我这里得到认同,然后无愧的把我当做试验品,成为他们的一员吗?”江疏白看向那些被迫进化失败的同胞。
常珲扯动起嘴角,对着映照在显示面板上的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是她,她自杀了。”
沉默许久,常珲继续道:“你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
江疏白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这可不像是‘合作’该有态度。而且,你们的可信度太低。”
“如果你不与我合作的话。”常珲顿了下,“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江疏白知道这个人说的不是假话,更不是恐吓她。有些焦躁的握紧拳头,说:“你想怎么合作。”
“配合所有的检查,在毫不抵抗的情况下,不断注射人鱼基因,以此达到转换的目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中途会停止实验,直到你觉得身体可以。”
“可以,但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江疏白突然仰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摄像头。
“你说。”
江疏白道:“常教授,虞舟在哪?”
35. Chapter 35
窗帘紧闭,彻夜未眠的虞舟蜷缩在地板。他的头抵着床脚,眼睛猩红。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虞舟反反复复的想,沿着自己的记忆寻找原因。昨晚的事情就像是噩梦,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无助。
之前所有幸福的记忆被打碎,变成玻璃残渣,一遍一遍割着他的灵魂。畏惧叫他从江疏白的身边逃离,换来的却是加剧的空洞和惶恐。
比起医院,熟悉的房间内,每一寸空间都堆满了回忆和互动,叫嚣着他的“罪证”。
清晨醒来讨要的每一个吻,站在洗漱台前的每一次拥抱,深夜里每一次的欢好,都是导致江疏白昏迷,身上长出鳞片的原因。
都是他的错。
虞舟忍不住的想。
如果他从深渊恢复神志后没有来找江疏白就好了,如果他不曾提出旅行就好了,如果他小时候根本没遇见江疏白就好了。
那样江疏白就是健康快乐的,一生都会顺遂无虞。
她不会为了找到失踪的他潜入实验室,为了带他离开被打手发现,捉住后一遍遍的折磨,直到最后奄奄一息,几乎丧命;更不会身上长出鳞片,昏迷在家中被送进医院。
好在她还有救。
不会丧失理智,成为一个疯子、一个怪物,像父亲那样死去。
虞舟想起昨天常珲最后和他说的话,神色恍惚。因为这句话,他跑了,在江疏白最需要他的时候跑了。
而现在,他还想跑的更远。
踉跄的站起身,虞舟浑身虚软的站在窗户前面,拉开厚重的帘子。
刺眼的光打在脸上,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跳。黑夜过去,再次迎来崭新的一天。
“不知道小白的状况怎么样了,从乐应该有好好照顾她吧。”望着医院的方向,虞舟垂下眉梢,神色些许暗淡。
没了他,江疏白会过得更好。
将团在一起的被子抖平整,虞舟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扔在地上。
衣服很多,来时的箱子根本装不下。虞舟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塞进垃圾袋中,开始扫除自己的存在。
牙刷、毛巾、水杯,央求着江疏白买来的游戏机,套圈得到的人偶摆件,沙发上并排摆放的情侣抱枕。
垃圾袋装得满满的,几乎塞不下。
虞舟拖着身体站在门口,看看堆放在脚边的垃圾,又看看空荡的房间,难过不断被咀嚼,直至延伸每一个角落。彳亍的望了许久,他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砸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不想哭的,明明最没资格哭的就是他。虞舟缓缓蹲在原地,终究自言自语道:“再见一面吧,只见一面。”
离开公寓大楼,叫了辆出租车,虞舟直奔医院而去。顺着昨天的记忆走进住院部,来到病房前。忐忑的双手交握,指甲嵌进肉里。
小白已经醒了吗,还是依旧昏迷着。多远的距离算是安全距离,握手是可以的吧,只要不亲密接触。
他在病房门口踱步,焦躁不安的视线顺着不大的玻璃窗蔓进去。蓝色帘子遮挡住病床,看不见江疏白的身影。
哗啦,帘子被打开。
推着小车的白衣护士从里面走出来,言笑晏晏的对着里面讲话。
是已经醒了?
虞舟惊慌的往旁边躲了躲,不等惊喜攀上脸颊,他猛地推开门。
“他是谁,原来在这个病床上的人呢?”虞舟脚步不稳的撞进去。
护士被吓了一跳,看清虞舟的脸后,立刻记起他的身份。
虽然不解但还是解释道:“昨天3床的病人已经办理出院了,听护士长说,是转去了国际医疗部。”
“你不是江女士的男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还是说从乐医生没有告诉你。”护士小姐姐用一用八卦又可怜的神情看着虞舟。
昨天虞舟“哭着”离开后,一直观察他的小护士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大家一致认为,从乐和虞舟是情敌。且从乐在他老师常教授的帮助下,成功击退了漂亮青年,拿到看护权。
没有什么比不离不弃,贴身照顾更能打动人心的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没有告诉谁?”从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手里提着个果篮。
昨天能让江疏白住进来,少不了人打点。虽然已经转院,但该有的感谢不能少。从乐下了课直奔楼下水果店,买了好吃的送过来。
还没等到护士站,就听见病房里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想也没想,从乐搭上了话,并看清来人。
“诶,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也是贴心如我,过来给护士姐姐们送礼的?不至于不至于,我一个人送就行了,你赶紧回去陪着江疏白。”
“对了,她现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儿?”从乐抱怨的说,“国际部那面管得可太严了,没有家属证根本不让进,临时申请也需要认证,麻烦死了。瞧我,差点儿又忘了,咱俩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光你自己在那照顾太累了,轮着来比较好。”
他语速很快,虞舟本就不在状态,脑子根本没对接上频率,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从乐。
倒是护士小姐身体前倾,打断。
“从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位先生根本不知道江女士离开了这里,又怎么会帮着照顾呢。”
“什么?”从乐惊叫出声,他看向虞舟,“那现在谁在照顾江疏白!”
听到他回到的虞舟瞬间暴怒,不是为从乐,而是为他自己。他怎么可以把那样状态的江疏白交给别人,怎么可以头也不回的跑了。
惶恐和不安消失,虞舟用力抓住从乐,重重关上紧急逃生的铁门。
“江疏白到底在哪,你不是最后留下来照看她的人。”虞舟紧咬着牙关问。
“我是最后留下的没错,但还不是因为你跑了。”从乐有些不爽的回怼,又老老实实的回答,“在国际医疗部。”
虞舟大步往楼下冲,从乐追上。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转走,昨天你不是和常教授聊过,是他帮着安排的床位。没有说这些,那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与你无关。”虞舟不耐烦的回答。
显然,有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可如果不是你在照顾她,那我被赶出来不让进岂不是很冤。”从乐有些追不上虞舟,小跑起来。
昨天晚上陪着护工把江疏白送到新的病房,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护士以“晚上不留家属看护”为由,赶了出来。等早上再去,就说里面有家属,一次只能进一个。
“我想着,江叔叔和江阿姨都不在,能被叫做家属的除了我就是你了……”从乐不安的开口,“是不是有护工在啊,要不要问一下常老师。”
“不,别联系他。”虞舟没有那么乐观,他穿梭在楼与楼之间,脚步急迫。
两个人抵达国际医疗部外面,和人来人往、布局有些狭小的急诊科相比,这里非常安静,装潢富丽。
门口的安保人员伸手阻拦:“证件出示一下。”
“咳——我是大夫,过来找我老师的。”从乐挡在往里冲的虞舟面前,“我们不往上走,就在咨询台附近。”
从乐胡搅蛮缠的能力颇有一手,在他三寸不烂之舌下,两个人如愿站在了咨询台前。
“麻烦问一下,昨天晚上转过来,住在1032的病患江疏白,现在是谁在照顾。系统好像出了点儿问题,我俩是病人家属,但是现在都进不去。”
站在柜台内的女士狐疑的看了看两个人,见一个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一个面色焦急,不像是作假。
“稍等一下。”键盘噼啪作响,女士抬起头,“抱歉,二位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没有叫做江疏白的病患。”
“怎么会没有。”从乐急了,想要亲自看电脑。
一来二去,两个人被赶了出去。
“怎么可能没有,我亲自办的。”从乐站在门口跳脚。
“联系他。”
“联系谁啊……”
虞舟冷着脸:“联系常珲。”
“为什么联系常老师。”
“从乐,你真的很蠢,我竟然妄图让你照顾小白,还将她扔给你。”虞舟浑身上下罩着阴霾,“更蠢的是我,竟然因为一些旧事方寸大乱,中了他的阴谋。”常珲,竟然是常珲。
从乐彻底懵了,表情不安:“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虞舟根本不想解释,只让从乐去联系。事实摆在眼前,他设法带走了江疏白。联系不上常珲的从乐不死心,问其他人,得到的是这几天都没有见过的答案,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是在参加会议或者做实验。
“那现在怎么办,我……我那么相信常老师。他怎么会这么做,是不是误会了。虞舟你说话啊,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如果真的是他带走了江疏白,可为什么啊。”
虞舟抿着唇,不想回答。
事关江疏白的生命安全,他不想过多透露。且面前人的身份也不值得信任,他是常珲的学生。
好久,他道:“你现在去巡边署,找到项鸿波,将这件事告诉他。在江疏白回来前,不可以离开那里。”
“那你呢,你去哪?”从乐惊慌的看着转身离开的虞舟。
虞舟眼神坚定:“我去救小白。”
他要让常珲知道,绑走江疏白是他做的最大的错误决定,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可你就一个人,你能做什么。你甚至都不知道江疏白现在在哪,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虞舟摇头,拨通了电话。
比起海城的警察,他更相信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族人。
“小白,你一定要等我。”
虞舟想起之前的经历,愤怒在心中积聚,如果常珲动了她一根毫毛,他会杀了他,一定会。
-
江疏白拆穿常珲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虞舟不在这个鬼地方,他很安全。
但与此同时,江疏白内心升起古怪。常珲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虞舟的特殊她已经知晓了,他是人类和人鱼的后代,按照设想,从他身上提取的基因是最稳定的,远比纯人鱼的基因更加温和。如果虞舟被觊觎,她反而能明白这些人的目的。可常珲略过虞舟抓她,她能有什么特殊。
突然,江疏白忆起在常珲前来的人,他说自己的“异化程度”很低,是因为这个?
江疏白陷入沉思,刚要掀起衣服检查自己的身体,身体后的墙发出闷声。
一个声音道:“赞美海神。”
没想到隔壁竟然住着人,且这个牢房这么不隔音的江疏白停下动作,回道:“赞美海神。”
听他的声线,约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能赞美海神,应该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
“这里好久没有来新人了。”中年男人有些高兴的说,“你有勇气参与这个项目,为人类付出应有的力量,真好。我叫张邑,你呢?”
江疏白:“……”
从他们海洋派来说也不能算错。
沉默了片刻,回答:“江疏白。张先生住在这里很久了吗?”
张邑笑着说:“差不多半年,没有很久,只是住进观察区的同伴少得可怜,有些感叹。你是第四个到这里的人,你很厉害。”
“观察区”、“第四个”、“很厉害”,江疏白持续捕捉他口中的信息,再次打探:“不算厉害,只能说幸运,没想到身体竟然接受良好,没有出现意外。但还是害怕,张先生能说说后面会做些什么吗,我好有个底。”
“害怕是正常的,正常的。”张邑的声音有些含糊,很快又恢复正常,坦然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快了,来送饭的实验员说下次实验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
江疏白心里一惊,三天还不够她摸清楚这里的情况,更不要说逃出去了。
“时间怎么会这么紧迫。”
“因为已经等不及了。”
张邑的声音再次变小,就在江疏白以为话题结束的时候,他突然道:“讲讲你的故事吧,为什么愿意参与进来。”
她哪里是“愿意”,委实是被迫参与。想了想,江疏白默默说了声抱歉,套用沈律妍的人生编了个相似的故事。
“你呢,你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不想看到人类再次被淹死吧。”很长时间后,隔壁房间传来张邑怅然的声音,他说,“被淹死实在是太痛苦了,变成鱼就没有这个烦恼。”
江疏白正要接话,张邑“嘘”了一声,四周陷入寂静。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小推车的轮滑声。有两个人,是来送饭的。
快速判断出情况,江疏白坐起身,盯着门的方向。白色的铁门是电子的,随着滴滴两声响,向内推开。
只进来一个人,戴着口罩。
他身量不高,脖子上挂着张门禁卡。左手拿着袋装饮剂,右手持着摄像机,对准江疏白。
“这是营养剂,喝掉。”男子将饮剂丢到床上,而后开始拍摄,“03号实验体,状态等级A,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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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情况。”
江疏白没有动,男子皱眉,呵斥道:“03号实验体,你为什么不喝。”
你让喝就喝?什么毛病。
之前她还奇怪这房间里为什么没有摄像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了。这算什么,服从训练?
“我不饿。”江疏白淡淡的回答。
男子走上前,表情阴沉,看起来极具压迫感。但也仅仅是看起来,江疏白内心冷笑,吓唬谁呢。
全然无视他的靠近,江疏白把营养剂拎起来,在男子震惊的目光中,扔出门外,然后阖目躺在床上休息。
“你——”
男子暴怒,大踏步的上前。
江疏白身体紧绷,默默数着两个人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江疏白打算翻身攻击的时候,男子开始向后倒退。
他开口:“你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未进食,身体内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建议你喝掉,从而保持体力。”
“我不想喝这种垃圾,我要吃饭。”
又是沉默,男子许久后道:“可以,你想吃什么。”
竟然妥协了。
江疏白说:“四菜一汤,随你们搭配,我要求食物是新鲜的,都是现做的。至少拿过来的时候是热的,而不是这种疑似喝了会拉肚子的糖水。”
男子表情不耐,却还是咬牙答应了,重重甩上门离去。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江疏白变着花样的提要求,无一例外,全部都实现了。
“你有些厉害。”等送餐员走后,张邑感叹的说,“好想来一口,感觉咀嚼食物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江疏白倚靠在墙角:“你可以提一提试试,我想他们不会拒绝的。”
张邑给她透露了很多消息,比如说“观察区”。观察区的人很少,因为在这个区域的人,是经过两轮实验,九死一生成功“晋升”上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这里大概是地下三层,上面还有两层。
他刚来的时候,就是在负一层的位置,同行的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住,直接死了。之后他被带离,再次注射基因。他说不知道其他人的状况,但江疏白觉得,情况不妙。就像那些被塞进溶液中,当做标本的人。
所以活到“观察区”的人,对于常珲的实验团队来说,非常的重要。提出的要求,基本上会满足的。
“还是不了,喝营养剂更方便。”张邑拒绝,又犹豫的说,“如果今天实验顺利的话,我会的,谢谢你的建议。”
“什么时候?”江疏白撂下筷子,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张邑说:“就一会儿,不,是现在。”
他的声音再次消失,江疏白等了很久,才听到窸窸窣窣的推车声,紧接着是淅沥沥的水声。
江疏白将餐盘推远,左耳紧贴着墙面。想到什么,她面色冷下来,整个人散发着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再次传来声音,这次是男子痛苦的呻吟声。
张邑呓语:“妈妈我好痛啊。”
“为什么会这么痛,妈妈救救我。”
能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仿若孩童一般叫起母亲,该有多疼啊。撑不住睡着的江疏白瞬间坐起身,开始叫张邑的名字。然而哀嚎声声声入耳,根本没有用,气息微弱的叫她开始担忧。
囚禁他们的房间不分昼夜,暗淡的光维持视力,只有在有人送饭的时候,才会全部点亮,亮的刺眼。
江疏白只能靠自己感觉时间的流逝,每隔一个小时敲下墙面,直到对面回应。
“你没事吧。”江疏白压低声音。
张邑声音虚弱:“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就是太累了,你别……别害怕。”
江疏白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骂出声,砸向墙面:“我又不是蠢,是累还是疼分得出来。”
“那,那能怎么办呢。”张邑笑着说,“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命运,在负重前行啊。如果因为我的怯懦,让你害怕了,影响了后续实验,岂不是罪人。”
“没有人让你这么做!没有谁可以代表所有人。这种实验本来就是反人类的!是不允许存在的。即便真退怯了,也不会成为罪人。”
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顺着管道传进张邑的耳朵里,毫不遮掩自己对于实验的不信任。
再次意识到隔壁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张邑咳嗽两声,依旧声音带笑:“你果然很不一样。”
“妮子,你和我们不一样。”张邑沉默许久,突然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他声音低沉,没有生气。
“我父母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运气比较差,在第三次间潮时溺死的。不,也不是运气差,是太执拗——因为不想注射人鱼基因,担心自己变成怪物。我那个时候十四岁,正是接触新事物的时候,觉得他们太老套,便自己跑去注射疫苗,打算先斩后奏,用事实说服他们。”
“但命运没有眷顾他们。”张邑苦涩的说,“海啸再次席卷城市,我吓傻了。成了孤儿的我在水下城市举目无亲,后来是我的妻子把我带回了家,岳父岳母都是很好的人,对我像对待亲生儿子。”
“我很感激他们,尤其是他们发现我和妻子在一起后,没有生气,只是祝福。将他们好好赡养是我的心愿,只是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太捉摸不定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们开始信奉海神,开始惶恐不定,担心头顶的天幕失去作用,被海怪威胁。等我觉得太过了,打算找心理医生开解一二时,他们去世了。”
“紧接着,妻子变了。你知道吗,她本来是个很温和的人,她开始变得癫狂起来,对所有的事物充满敌意。最后一次见她,她和我说‘不该是这样的,但我真的好想看到人类成功转化成人鱼的样子啊,那一定很美’。”
“说完,她自杀了,从顶楼一跃而下,没有任何犹豫,直直的掉下去。”
熟悉的故事让江疏白瞪大双眸。
等等,他口中的妻子岂不是——
“我听到了,你被吓得把床快震塌了。”张邑笑起来,又被呛到,重重咳嗽,“是的,我妻子是沈律妍。”
“对不起。”江疏白说。
“没什么好道歉的,倒是你。”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还年轻,这种事情确实和你没关系。你听起来很健康,会走,会跑。所以……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想,当然想。
她想活着回去,去见父母,去见虞舟,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并且,她这辈子都不想听故事了。
36. Chapter 36
故事可以不听,但是得唱下去。
江疏白听完张邑的计划,靠墙坐了很久。好半晌,她站起身,咚咚敲了两下。
很快,对面也传来两声闷响。
达成协议,江疏白抓过房间内的椅子,坐在正对房门的位置。
厍温茂和同伴推着餐车过来,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子满脸阴沉的看着他,表情不善,张口就是:“我不吃这些员工餐,我要点菜。”
她竟然发现这是员工餐了!
不对,她竟然脸皮厚到要点菜。
端着四菜一汤的厍温茂臭着脸,又不能骂她,只能忍着脾气询问,试图挽回心意:“之前不是吃的挺好。”
“明天是不是该我了。”
“什么?”
“被拉去做实验。”
“是,但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江疏白冲着墙挑起下巴,不快的说,“隔壁那个人鬼哭狼嚎了半宿,吵的我根本睡不着觉。当然,不是说找你们要补偿的意思,单纯觉得自己该吃顿更好的当‘断头饭’,谁知道我会不会也疼成那样。”
你确实不是要补偿,你只是单纯挑刺,想要为难他们、报复他们。
厍温茂张嘴就要拒绝,可想到她口中的‘断头饭’,又想到常珲的叮嘱,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儿。
“你想吃什么?”
“羊肉胡萝卜饺子。”
厍温茂:“……”
点什么不好点饺子,还是羊肉馅的。且不说冷库里有没有羊肉,光是现包就浪费不少时间。那些大厨怕不是会和他拼命!
江疏白挑眉:“不会没有吧。”
“除了这个你没别的要求了吧。”厍温茂阴沉沉的看着江疏白,仿佛再开口要个别的,能活吞了她。
“没了,就这个。”江疏白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中午没有晚上吃也行,我不急。”
厍温茂冷笑两声,退出房间。
你不急……你想急也没用,之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明天江疏白被注射D+药剂的场景了,那画面一定很好看。
到那时候,江疏白疼的吃不下饭,他会亲自帮她灌下营养剂,天天喝,直到她丧命!
示意同行的去给其他人继续送餐,厍温茂大踏步朝员工餐厅走去,赶在后厨关灯前,拦住去休息的师傅。
“刘叔,冷库里有羊肉吗?”
“小厍是你啊,有的,但是不多。”
被叫做刘叔的中年男人摸了摸光滑的颅顶,提醒道:“只剩下一点儿,可不够给你们加餐的,想吃得打申请,羊肉可不好整。”
这年头,该稀缺的物资还是稀缺。
厍温茂一听,连忙赔笑,语气带着愤懑和苦恼:“是这样,你知道我最近给一个志愿者拿餐的事情吧,她这次又挑刺了,说不想吃这些,点名胡萝卜羊肉饺子,这不,我赶过来求您了。”
“我不干,都几点了。”刘叔抬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扒拉厍温茂,“愿意吃你给她买去。”
“这地方哪能随便出入。”厍温茂陪笑着说,“辛苦刘叔,就这一次,绝没有下次。她是领导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也很为难。但只要您帮了我,下次您有什么事,我绝对能帮就帮。”
刘叔为难的看看厍温茂,好半天,长长叹了口气,扭头回到后厨:“你说说这不是找事儿吗,光解冻就好半天。”
厍温茂表示认同。
然而好不容易做好,提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回去,打开门的厍温茂眼睛瞪大。
他猛地冲进房间,眼神阴沉至极。
草!人呢!
食盒掉在地上,里面圆滚滚的饺子淌了一地,流出黄色的油脂,堆积在角落。厍温茂想到什么,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暴涨,心中警铃大响。
他猛地回过头,破风的拳头直冲面门。躲在门后的江疏白快速跳出,右腿横扫带倒厍温茂,曲起手肘击打他的肚子。
厍温茂躲避不及,被重重撂倒在地上,整个人眼冒金星。他疼的蜷缩起身子,额上浮起一层冷汗。
慌张的抬起手,想要按下腰间的报警装置,江疏白眼疾脚快的踢过去。只听‘咔嚓’一声,厍温茂右手的手臂直接断裂,不自然的垂落。
“03号实验体,你疯了!”
厍温茂大声惨叫,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江疏白。
“什么狗屁03号,少用这种摒弃人性的代码称呼我。”江疏白揉揉拳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上前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拖行,再次引起哀嚎。
脱下厍温茂的衣服,将撕好的床单当绳索,江疏白利落的把他绑在床脚,动弹不得。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江疏白冷嗤:“这就疼了?你这惨叫还没有那些被当做试验品的同胞十分之一大,痛苦更是不及!”
昨天夜里张邑的哀嚎声,可是比这还要惨烈,让人不忍心去听。
不想再听到厍温茂的声音,担心他引来其他巡逻的人。在他横眉冷对的叫骂中,抓过剩下的床单,团着塞进他的嘴里,鼓鼓囊囊的保准仅靠他自己弄不下来。
江疏白蹲在他面前,瞳色幽深:“我特别想知道,你们在看过那么多惨剧后,还剩下多少良知,又有没有勇气把自己奉献给海神?”
“唔——唔唔。”厍温茂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目眦欲裂的看着江疏白。江疏白觉得他肯定是在骂自己。不紧不慢的套上他的衣服,戴上通行感应牌,狠狠砍在他脖子上。
“为你好,别气坏了。”
江疏白笑着说,心道最好气死。
确认绑的结实,不会被清醒过来的厍温茂挣脱,江疏白打开房门,脚步平稳的走到张邑门前。
午后是换班的时间,整个观察区除了有‘钥匙’的厍温茂,就只剩下那个从没有露过脸的推车人。房间内没有监控,那楼道里一定少不了。
江疏白也不敢抬头看,怕被识别到面孔。装作厍温茂走路的样子,将门禁卡贴上去,快速闪进房间。
房门只有在敞开的时候是亮的,关上后则再次陷入昏暗。江疏白略适应了下暗环境,惊异的打量着里面的布局。
这里很不一样。
看起来,像是闯进了别人家中。
“往我这里来。”张邑虚弱的声音从卧室传出。
江疏白没有迟疑,可等站在门口,将里面的情形尽揽眼底后,她不敢再上前。
——张邑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差。
见方的卧室里没有床、没有柜板、没有任何东西,有的只是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躺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
他瘦骨嶙峋,几乎脱相。
但最为恐怖的,是他紧紧贴合在一起的双腿。没有缝隙,只零零散散的贴着几块鳞。和虞舟的鱼尾不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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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骨架依旧是人的模样,就好像剥去皮的牛蛙,被迫用胶水粘黏在一起。
稍有什么动作,就会变得血肉模糊。
“吓到你了,都和你说了别看我,到时候只进来,看向别处。”张邑宽和的说。
江疏白连连道歉,却还是忍不住的问:“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要看最后能不能成功,如果我的存在能提供更好的方向,死也是有意义的。”张邑坦然的说,“但你换个问法就是不一样的答案了。”
“什么问法?”
“比如问我后不后悔。”
这件事值得,但是太疼了。
疼的他连靠思念妻子,都只是勉强撑下去,不至于咬舌自尽,万般后悔。
注意到江疏白的目光,他开解道:“别难过,万一能成,我可就是载入史册第一人了。到时候把我和妻子的故事写成书,也不失为励志。”
“你来当我的第一个读者,行不?”
“嗯。”江疏白移开眼睛,“我很期待。”
明明下定决定不听故事来着,江疏白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立刻转移话题。
“你说这个房间有暗道,在哪里。”
“在你身后。”张邑回答,也不卖关子,“你把门关上,看向后面那个排气扇。”
江疏白依言照做,有些惊异的看着白色格栅。里面正嗡嗡的响着,三片铁质扇叶在里面转个不停。
格栅里的空间不大,但是足够江疏白钻进去,在里面爬行——如果这里不是死路的话。
“我不知道这里最终通到哪里,但一定能到后厨,而你逃出去的最佳通道就是在后厨。”张邑开起玩笑来,“你是不知道每到饭点的时候,这里有多香。”
对于被迫无法进食的人而言,即便闻到的是浓重的地沟油味,也会觉得美味如盛宴,并仔细嗅出大厨做了那些菜,认真点评好不好吃。
“不会错的,相信我。”
“我信。”江疏白肯定的说。
取下格栅,把腰间的棍棒卡在风扇上,阻挡住风扇的转动,暴力拆卸。
看她又搬来垫脚的凳子,随时能钻进去,张邑勉强坐起身,语气严肃:“离开这里仅是第一步,重要的是逃出去,但我说的不一定准,因为也是听来的,是否照做看你自己。”
“据说后厨某个壁橱下面,是可以掀开的活动面板。这是排水维修预留的管道,连通着整个实验室。而这个排水系统是独立的,直通城市外面的大海,你可以从那里离开,不用经过安保。”
“连通外面吗?”江疏白想起那两只克隆海鲛。当时他们就猜测,如果能让雌性海鲛‘逃狱’,亦或者‘放生’,实验室必然靠近城市边沿。
耿休还猜测是不是其他巡边署内出现了叛徒,如今看来,是有人不顾所有城市居民的安危,自开大门。
张邑断断续续的说:“如果这条路行不通,你不要躲起来,立刻找机会冲出去,用厍温茂的那张通行卡。你和他身量差不多,迟则生变。”
“我知道了。”江疏白审慎的点头,手撑着通风管道的边沿,看向张邑,“我出去后一定会找人回来救你,你要撑住。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张邑笑了笑,点头说好,再次催促江疏白离开。看着女子一点点没入阴影,张邑脸上的笑冷下来,将自己没入水中。
不会好了。
小律,对不起。
37. Chapter 37
基地实验室3区
“戴方,这个数据再确认一下。”
“行,我记下了。”
“常教授什么时候离开的?”
“昨天傍晚。谷老师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常教授了,不寻常哦。”
“这么久没回来担心他背叛我们。”
“哈哈,谷老师一如既往的风趣幽默。说起一直没回来,厍温茂那家伙不会是在哪窝着睡午觉了吧。”
伏在电脑前的戴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困顿的打了个哈欠。
张邑注射新合成的基因药剂后的反馈实在是糟糕,为了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有没有改进的地方,整个团队彻夜没睡觉,一直熬到现在。
多一个人过来帮忙,就能早点儿下班,省得继续熬。
同样疲惫的谷明知摘下护目镜,捏捏眉心:“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没过来,总不能是在这里出现了什么意外吧?”
谷明知哂笑:“这里能出——”
“不好了,厍温茂他,他被3号打了。厍温茂说,对方拿走了他的门禁卡,让我赶紧来通知你们。”
一直和厍温茂送餐的人冲进来,满脸的惊魂未定。他等不到厍温茂,便回到观察区去找。人是找到了,但那副惨烈的模样实在是不敢多看。
“什么?!”谷明知震惊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和戴方对视一眼。
实验体出逃不是小事,戴方立刻奔向警报器的方向。正要按下按钮,谷明知上前阻拦。
“别按,先别按。门外有持枪的雇佣兵在,她手无寸铁,凭她的个性,不会贸然从正门离开。”
戴方道:“那也要找到她啊。”
“慢慢找,总归不会离开实验室的范围,别打草惊蛇。”谷明知满脸阴沉,“常珲真会找麻烦,惯会养虎为患,就说了不该对那女人太好。”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你呆在这里,把厍温茂的门禁卡改掉。”谷明知的手敲敲桌子,调出电脑里的建筑平面图,“把这几个权限给她打开,这几个关掉。”
“这能有用?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戴方怀疑的说。瓮中捉鳖的前提是鳖得在瓮里,而不是瓮外。
谷明知眼里闪过嘲讽,回道:“我知道,我现在就过去,你守好这里。”
-
狭窄的通风管道内,江疏白有些费力的向前爬行。铁皮材料随着动作发出轻微响声。一开始还没什么,越往后走声音越大,几乎可以用明显来形容。
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抵达第一个分叉口,江疏白停了下来。
此时她已经爬了大概两三百米,按照观察区的房屋分布,不出意外已经离开这个范围。
只是问题来了,这两个口,哪个才是通往后厨的?
江疏白脑袋抵在板材上,正要向右拐先探探路,空气中突然窜出来饭菜的香气。她鼻子轻嗅,看向正前方。
那香气浓郁,如果没闻错的话,大师傅在炖肉,并给自己炒了个饭。
肚子叫起来,江疏白有些后悔出门没把饺子带上几个,剩下的给张邑吃也好啊。忍着饥饿,江疏白轻手轻脚的前行,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迟疑。
如果后厨现在有人在,那真是大事不妙。她可不认为自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地板,堂而皇之的走进去。
哦对,还得在他们面前从天而降,面不改色的落地。
江疏白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顺着气味,成功抵达后厨上方。从排气孔的缝隙往下看,除了冒着热气的炊具,没有人在旁边盯着。
又等了会儿,江疏白小心翼翼的取下面板,将自己的头探出外面。确认后厨里没人后,灵巧的跳在地面,快速寻找起来。
“你在找通往外界的出口吗?”幽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江疏白警惕的抬起头,快速抄起一旁的长柄杓,躲在柜台后面。
男子推开后厨的大门,声音带笑:“比如说,藏在某个壁橱下面的活动面板。”
他怎么知道——
不对,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谎言去诱骗张邑!
江疏白握紧了铁柄:“你是谁。”
“我?时间过得太久,江女士竟然已经忘了我的声音。不对,是我忘记了,那天我根本没用自己的声音和你说话。愿海神饶恕我的罪过。”
“是你。”江疏白眼神一凝。被带到这个鬼地方后,接触的第一个人,远在常珲前面那个疯子。
“对,是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谷明知。”谷明知言笑晏晏的说,“束手就擒怎么样,你折断厍温茂胳膊这件事我们一笔勾销,乖乖回到房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等你的常教授回来。”
等个屁!
江疏白不自觉在心里骂道。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暴露了,还被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疯子发现行踪。
“你为什么要骗张邑。”
“骗?申明一下,这件事我没说谎。”谷明知回答,缓慢靠近江疏白,“或许是在传话的过程中,多有失真吧!”
江疏白不想去辨别话中的真假,冷静下来:“你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逃走,对不对。”
谷明知长叹一声:“我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再者说,我和他又不认识。”
“你认识。”江疏白再次捏紧手中的‘武器’,看向映在不锈钢面板上的倒影,“常珲是沈律妍的老师,张邑是沈律妍的丈夫,而你……你是沈律妍的学弟。你爱慕她,所以在她跳楼自杀后,憎恶身为丈夫的张邑没有保护好她,憎恶导致她死亡还不断伪装说谎的常珲,我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会——”谷明知脸色大变,“张邑那个废物竟然连这个都和你说,他竟然敢把小律的事情拿出来当谈资。”
“不,他没有。”江疏白快速站起身,用力将手中的厨具砸向左侧持电棍靠近的安保,“只是我胡诌的。”
江疏白话未落下,身姿灵巧的跃上台面,滑到谷明知的身后。两条胳膊死死锁住他的脖子,叫他的面部迅速涨红。
“不想他死就别过来。”江疏白看向跃跃欲试冲过来的安保,加重了自己手中的力气。
谷明知被勒的喘不过气来,连连冲着安保摆手:“听……听她的。”
见对方真的迟疑,不再犹豫,江疏白挟持着谷明知,缓缓向出口处倒退,并抽过途中的菜刀当自己的新武器。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那安保人员的腰间配着把枪,只要他想,抢在自己干掉谷明知前开枪,自己就会死。
情况很不利,她现在该怎么办?对方带着人来堵自己,是有备无患,还是别有用意。
江疏白脑子飞快的思索各种对策,安保人员见她不说话,且频频往自己腰间看,以为她害怕了,立刻持枪威胁:“放开谷教授。”
“让我离开这,立刻照你说的做。”
两个人你进我退,其他安保人员的不断加入,让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哪里的江疏白额角紧绷。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自己真的不能脱身了。
她需要暂且避开这些人,拿到武器强行突围。
江疏白扫视四周,缓慢靠近左侧通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刀狠狠掷出去,叫一直尾随着的安保人员下意识的向右躲避。紧接着,江疏白用力把谷明知推过去,飞身向前,夺过他手中的枪。
惊叫和怒骂炸开。
“砰!砰!!”
两发子弹快速从暗处射出来,没有犹豫,江疏白立刻翻身滚到两个人身后,用他们当肉盾,开枪。通道里埋伏的人震惊的瞪大双眼,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重重跪倒在地上。
女人快速消失在通道,丢下什么东西。谷明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捡起来看清楚后,愤怒的丢在随行的安保人员脸上。
“废物废物废物。”他怒吼,“不是说了不要带门禁卡,你们究竟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尤其是你,竟然被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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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了枪。”
安保人员木着脸,脑袋上青筋直跳。忍气吞声道:“是我们的错。”
“知道错还不赶紧弥补。”谷明知摸着自己脖子,声音嘶哑,“看我干什么,赶紧追啊!她逃不了太多地方,把她给我堵在A区。”
他阴恻恻的说:“我要叫她好看。”
常珲啊常珲,如果最后这个该死的女人死在他手里,可千万不要怪他,要怪就怪你自己出去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要怪就怪她‘胡作非为’。
-
鲜血淅沥沥的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江疏白背部倚靠在监控的死角位置,忍不住的痉挛。
子弹擦着她的右臂射出去,没伤到要害,但会暴露她的行踪。
看着积聚起来的血液,江疏白用力撕下衣摆,捆绑在伤口的位置,牙齿咬住其中一头,用力系紧。
深吸两口气,唇色更加惨白干裂。
江疏白环视四周,拎过地上属于「吴建安」的身份卡,慢慢爬起身。
从意识到自己被“蹲点”,江疏白就没打算再用厍温茂的身份卡去开每道门,想都不用想,肯定有陷阱。
只是这安保的身份卡也用不了多久了……且这卡也去不了太多地方。要束手就擒吗?江疏白不甘心的想,还是说,继续周旋下去,直到常珲回来。
常珲和那谷明知不同,江疏白莫名的想,或许还有‘交谈’的余地。
不等做出决定,身后传来声音。
“你们两个去那面,我去这面。”
脚步声逐渐靠近,江疏白握紧手里的枪。她刚才检查过,这枪是最老式的型号,子弹仅仅够打五发,除却刚才打出去的,只剩下两发。
要准,要快。
江疏白越发沉静,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骤然炸开。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爆炸!!”
“有人入侵,快往回走。”
轰然的隆鸣声不断响起,整个实验室剧烈晃动起来。警报装置发出尖锐的警告,红光闪烁,白炽灯骤灭。
所有安保人员快速朝爆炸声的位置跑去,江疏白轻呼,缓慢的站起身。刚回头,不等松懈,发现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紧张兮兮的陌生男子。
他穿着和谷明知一样的白大褂,手里举着把麻醉枪,在江疏白的注视中,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江疏白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肩膀,踉跄几步,左手撑在柜台上,右手虚晃的将自动注射进体内的麻醉枪拔出来,咣当几声,掉在操作台上。
她模糊不清的抬起头,想要握住枪反击,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昏昏沉沉。
“你——”
“做得好,戴方!”
谷明知一瘸一拐的从后面赶过来,看向江疏白的眼神阴沉不已:“还好你说从监控里疑似发现了她的踪迹,提前赶过来。”
戴方接住晕眩的江疏白:“该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她的事情。这里怎么会被联合署的人发现,他们已经攻了进来。常教授还是联系不上,我们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谷明知说,“我已经叫其他人去收拾东西了,现在就走,从暗道走。”
“暗道?”戴方不解。
谷明知也不解释,冲到核心实验室,将所有基因药剂装进密码箱,而后快速打开电脑,启动数据自毁程序。
“跟我来。”他说。
爆炸声越发清晰,逐渐靠近几人所在的地方,像是海洋里的巨齿鲨嗅到了鲜血的味道,敏锐、尖利。
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最后停在实验室最里面狭小的隔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实验用的杂物。
谷明知站在角落,将手在置物架侧后方摸了摸,紧接着,身后的墙面朝两侧打开,露出一个空洞黝黑的‘门’。
海水的气味从里面传出来,嗅到这个味道的江疏白从昏睡中挣扎,费力的掀起眼皮。
“虞,虞舟。”
38. Chapter 38
赵松最后悔的事,就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接下了这家地下实验室的安保工作。
先是被一个女人戏耍,接着又是死了好几个弟兄,而现在,他还被一个长相精致,却状似魔鬼的青年人提至半空,怼在墙上,扼住脖子无法呼吸。
而罪魁祸首,是那个毫不留情丢下他们离开,现在不知道藏哪里去的研究员。如果不是谷明知为了捉住那个3号,他们大可以及时发现这些入侵者做抵抗,而不是现在手无寸铁的等死。
赵松感觉自己脑子里开始走马灯,整个人快要见太奶时,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
依旧被吊在半空,但赵松大口呼吸起来,沙哑着声音对青年求饶,企图他能放自己一马。
“别吵!”
青年耳朵动了动,眸子骤缩,脸色大变,整个人紧张又急迫的看向实验室深处。
“是小白——”
“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回答我。”虞舟阴涔涔的目光再次落到赵松身上,将他重重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刚得以喘息的赵松心再次紧绷起来,空气从他周遭抽离,充斥着杀意。这个青年不是人,他不是人。
虞舟那双雾蓝色的眸子变了,他瞳孔高高竖起,外沿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像极了野兽。
赵松怕了,不管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只要他松开手,干什么都好。
“你要找的是3号,对,对不对,谷明知把她带走了,对,是他,和我没有关系。”赵松用手指着虞舟刚才看过去的方向,“我知道这个安全门怎么打开,我帮你们,我拿到了谷明知的身份牌。”
赵松哪知道他要找什么人,只是胡乱说的。察觉到桎梏着自己脖子的手微微松开,心中大喜,立刻从身上摸出身份牌,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虞舟直接扔给身后的红发青年,鬼魅般的盯着赵松:“如果没没找到她,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杀了你。”
缓缓松开手,让赵松在前面带路,等彻底没有障碍,虞舟立刻往江疏白消失的方向奔去。
赵松在说谎,他知道。
但他也嗅到了,嗅到了小白鲜血的味道。小白受伤了她一定很疼。他要那些伤害江疏白的人,全部都付出代价,一定。
-
“谷明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戴方背着江疏白,警惕的向后看去。
海底世界一望无际,除了紧贴着的城墙、脚下的砂砾、身边的伙伴,只剩下灰蓝色,能见度极低。
谷明知摸索着墙面:“哪里不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为了不被发现和轻易追踪,实验室的‘紧急出口’和‘安全屋’分别在两个地方,很近很安全,唯一的问题是需要面对城市外面的变异海怪。
好在变异海怪轻易不会靠近城市,巡边署的人会在附近放置安全设备驱逐。
“有人在跟着我们。”戴方后颈紧绷,再次看向身后。
厍温茂捂着手臂,脸色苍白有些害怕的说:“戴老师,你别乱说话。”
“不,我没有。”戴方加快了脚步,并催促谷明知再快一些,“真的有人追上来了,不,那可能不是人,人类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
戴方语气急促,甚至说的上有些恐惧,一下子让没怎么放在心上的谷明知警惕起来。他了解戴方,戴方这个人极其敏锐,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说谎。
几个人的脚步越发的快,然而还没走多远,身后传来刺耳的尖啸。
致命的音波直接带动起海水的翻涌,身体更为虚弱的厍温茂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用力捂着耳朵。
“啊——”厍温茂大声尖叫着,“好疼,好疼啊。”
谷明知和戴方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背着江疏白的戴方,没办法用手捂住耳朵,瞬间流出鲜血,眼白充斥着血丝,几欲滴落。
“这是人鱼的声音!”立刻辨别出声源的谷明知浑身寒毛直起,“快走。”
谷明知来不及细想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人鱼,人鱼又为什么上来追赶他们,满脑子写满了‘逃命’。
作为杀了好几条人鱼当试验品的谷明知,他太清楚人鱼这个种族的特性了。或许在陆地上的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但是到了海洋,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人类是敌不过的。
戴方也清楚,再次托起江疏白,跟在谷明知的身后,往安全屋的方向赶。
一百米、五十米、一米。
几个人屏气凝神,喜悦即将攀上脸颊的时候,鬼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饱含着杀意和怒气。
“把她还给我。”
“我说,把小白还给我!”
虽然没参加过上一次的实验,但是基本的档案信息谷明知全都看过,对于虞舟、江疏白这对‘鸳鸯’更是了解不少。
“原来是他。”被逼到绝路的谷明知阴恻恻的笑起来,将手中的能源钥匙交给空着手的厍温茂,“你去开门,我来对付他。”
说着,谷明知打开手中的箱子,将里面泛着蓝色的能源枪激活,对准了直冲冲游过来的虞舟。
他那条银蓝色的鱼尾几乎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快速的向这里冲过来。他眼睛极亮,即便还隔着段距离,仍能看到他眼中燃烧着的怒火。
怒火,他有什么可怒的。
这个种族,他们就该心甘情愿的匍匐在人类的脚下,为人类做出贡献!这些畜生完全不知道感恩!
别以为他不知道,人鱼之所以和人类达成协议,还不是为了得到庇佑,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数量对抗那些进化的海鲛,需要城市防护罩去保护幼崽。
没有任何犹豫,谷明知扣下扳机,狠狠射向虞舟。这可是最新研发的武器,他就不信虞舟能躲开。
仿若火箭炮的能源飞射出去,虞舟正要闪躲,直接从中间炸开,流星般铺天盖地的砸过来。
他躲避不及时,尾部和手臂分别被重伤、擦过。汩汩涌出的鲜血殷红了周遭的海水,鱼尾的鳞片大片脱落。
然而虞舟就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样,依旧快速的朝着几个人冲过来。眼睁睁看着江疏白再次消失在眼前,虞舟痛苦的尖啸出声。
“我说了,把她还给我。”
“你们找死,你们找死。”
青年全然失去理智,浑身都是血的冲过来。他近了,更近了。
他伸出了自己尖锐的手。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五根手指的指根被层透明的薄膜连接着,指甲快速生长,变得又尖又长。
他脸也变了,变得更加贴近人鱼本来的模样。耳朵上同样生长出了透明的鳍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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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彻底变成金色的竖瞳。
冰冷又嗜血。
如果常珲在这里,他一定能知道,虞舟变了,他变得和之前全然不同了。
这个迹象证明虞舟已经彻底转化成了人鱼,而非那个连血脉都控制不住的没有攻击力的混血。
但这同样也是危险的讯号,他有近乎一半的可能会再次失去理智,将眼前的所有屠杀殆尽。
虞舟也清楚这点。
“给我,给我,给我。我明明说了,把她还给我!”虞舟冲向谷明知,眼神充斥着杀意。
谷明知再次举起能源枪,虞舟怎么可能再给他这个机会,没有任何迟疑,直直的将手捅进他的身体。
他速度很快,谷明知没办法躲开。
鲜血飞溅到虞舟脸上,又快速被海水氤氲开:“是你吧,是你让小白受伤了,她一定非常疼,你也该疼一疼。”
说着,虞舟抽出手,再次捅进去。尖利的指甲几乎没有避开任何要害。
谷明知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流血,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
是他忘记了,谷明知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鱼。他当然感受不到痛苦,因为人鱼在攻击猎物的时候,是会释放毒素的啊。就像他们的歌声,让猎物无声无息的沉溺在世界中死去。
恐惧……那是什么。
谷明知突然狂笑出声,抑制不住的鲜血在喉咙呛出。
“哈哈哈哈哈,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他说,“你将痛失所爱,从此活在无尽深渊。因为你太无能了,无能到无法保护自己的爱人,就跟张邑那个废物一样,对,还有常珲。你们都是废物,你们活该,你们注定孤老的死去,满怀愧疚的死去。而我,我终将载入史册!”
谷明知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只剩下了咕噜的血气声。打不开门虞舟脑袋中的那根线彻底崩断,仰天长啸。
他失去理智的扑向谷明知,泄愤的将他撞在墙上,一下又一下,几乎不成人样。
急匆匆赶来的红发青年见状,立刻上前阻拦,他摆动着自己的鱼尾,灵巧的出现在虞舟身后,想将他向后带。
“哎呦哎哟,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澜姨让我盯紧你。也就我虞奇水,不然你就要背上杀同胞的罪名了。”虞奇水惊叫着躲过虞舟挥过来的利爪,但还是被抓破了衣服,稍微有点儿破皮。
倒吸两口气,又吐出巨大泡泡。虞奇水突然明白了虞澜嘴里的那句话——她说,千万别让虞舟下水。即便下,看好他,万莫失去理智。
回去后要挨骂了。
不,可能没办法回去了。
眼看虞舟已经敌我不分的将他当做敌人,嘴里叫嚣着“把她还给他”,虞奇水连连叫糟。
就在虞奇水觉得自己要命丧此地时,面前人的动作骤停。
他调转方向,动作迟疑的看向已经遍布血色抓痕的安全屋的大门处。虞奇水也跟着看去,瞪大双眼。
那被绑走的、虞舟心心念念的女人出现,非常虚弱的看过来,声音极低。
“虞舟——”紧接着,她失去所有力气,向前倒去。
青年本干涸的眼泪再次积聚,红色的珠子从眼角滑落,拼尽全力的游过去。
小白,江疏白。
这一次,我终于接到你了。
39. Chapter 39
江疏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那不只是梦。那是她的过去,她丢失的部分记忆。江疏白清醒的行走在一个又一个折叠空间,不停地追赶虞舟的脚步,却怎么也追不上。
突然,空间像是被打碎的万花筒,斑斓的叫人眩晕。血色笼罩上来,眼前所有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江疏白重重跌在地上。
费力的爬起来,眼前的画面再次改变。虞舟站在破碎的悬窗前,赤裸的脚下积聚了无数的鲜血。玻璃碴划破他的脚面,身上的衣衫破烂。
他痛苦的嘶吼着,整个人失去理智般,不顾她的阻拦,飞身跃出窗外。
他变成了人鱼,很美。
可是他逃了,头也不回的逃了。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身体逐渐失温,海水不断涌进来,整个人再次被淹没。
恍惚间,江疏白眩晕的倒在漆黑的通道内。她听到虞舟模糊的哀鸣,听到指甲用力剐蹭门板的声音。
那声音刺耳,仿佛动物的利爪划过。可不是这样的,虞舟的指甲应该是圆润的,手指是干净修长的。
他没有类人鱼的特征,所以上次才会被折磨那么久。
上次——
对,他没有抛下她。
江疏白慌张的摇头,眼睛里积聚起泪水。她想起来,她全都想起来了。那时候的虞舟被毫无人性的实验员激怒,为了保护她,整个人拼尽全力去抵抗。
他敌不过,在紧要关头,彻底激活人鱼的血脉。青年生出利爪,失去理智,血色染红了实验室。
船舱底部到处都是残尸,江疏白无法分出那些血和碎肉,哪些是敌人的,哪些又是虞舟的。
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了,不可以再有了。虞舟,不要失去理智,不要。
“虞舟——”
“虞舟不要,虞舟。”
“虞舟!”
江疏白推开那扇紧锁的门,刺眼的光芒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猛地坐起身,她大口呼吸着,脸色苍白。
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挣脱开,正往外渗着血。
坐在旁边陪护的从乐被吓了一跳,看她醒过来,脸上泛上惊喜,按下呼叫铃,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江疏白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都没敢见叔叔阿姨,只让你们领导给打了个电话,说你去出差了,不方便联络。你再不醒,我就瞒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从乐放声哭起来,涕泗横流。
“都怪我,如果我没有那么相信常珲那个混蛋就好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你出事我也不活了。”
他是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巡边署的人不肯说,虞舟也不肯开口,他就像个无头苍蝇,但不影响他知道自己最信任的老师欺骗了他。
江疏白头很疼,很晕。
从乐的啼哭和声音叫她十分恍惚:“这是哪里,虞舟呢,虞舟现在在什么地方?”
从乐表情不自然了一瞬,抹了把脸,强行把江疏白按回床上,吞吐道:“他,他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体,然后赶紧回家休息。”
江疏白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一味的叫着虞舟的名字,再次起身。
“不对。他……他现在很危险,他需要我,我必须要见到他,陪在他身边。”
可还没等站稳,江疏白整个人头重脚轻的向旁边倒去。从乐惊呼,连忙招呼赶过来的医生。
强行给江疏白打了一针镇定剂,医生摇着头对从乐说:“她身体很虚弱,麻醉剂还没有从体内代谢出去,神经性紊乱很严重。别再刺激她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从乐苦笑,这锅他是真不想背啊!
想起那个守了一夜,明明不舍,却头也不回的青年,再看看眼前这个,一个头两个大。
熬到江疏白呼吸稳定,彻底睡过去。从乐站起身活动下肩胛骨,决定回宿舍冲个澡。
等再回来,手里提着的早点‘啪’的掉在地上。从乐哑然的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一时间不知道该埋怨谁。
埋怨不顾自己身体逃出医院的江疏白?埋怨不知道因为什么离开她的虞舟?还是埋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洗漱的自己。从乐揉了把疲惫的脸,给江疏白发了条短信。
-
江疏白站在房间里,表情凝滞。
分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公寓,此时却是非常的陌生——某个人私自将他的东西,彻底抹去了。
客厅里每次枕在腰后的情侣抱枕消失不见,只剩下原先灰扑扑的背靠;卧室衣柜里属于虞舟的衣服尽数消失,就好像她的衣服从没有被‘挤’过,依旧松散的摆放着。卫生间、厨房……甚至阳台买来的多肉植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像,虞舟这个人从没有在江疏白的世界存在过那样。而这套戏码,在几年前上演过了。
她该说这次虞舟没有给她抹去记忆,只是从她的世界消失,是件好事吗?!
电话依旧打不通,短信没有回复。
很好,虞舟你做的真的很好。
江疏白死死攥紧拳头,周遭的空气几乎凝成冰,黝黑的瞳孔里积聚着风暴,翻涌不息。
找不到虞舟,那就找虞澜。
不管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要虞舟必须亲口和她说清,她必须亲眼确认虞舟是安全的。
转身朝门口走去,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传来珠子滚动的声音。江疏白低头寻去,最终在鞋柜地下发现好几颗同样的珠子。
珠子浑圆,是透明的红色,中间隐隐有些浑浊,没有那么透亮,像是蒙尘的珠宝。
这是虞舟落下的东西?
将红色的珠子攥在手心,江疏白转身离开来到地下室,坐上车踩下油门,直奔拓维公司总部。
看着拓维公司高高的建筑,江疏白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推开玻璃门,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在前台站定。
“我要见你们董事长。”
前台的小姐姐抬起头,看着浑身是伤的江疏白眼中闪过诧异和警惕,但仍面带微笑的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江疏白说,“请帮我进行连线,就说江疏白求见。”
“那不行的女士。”前台小姐姐挂上疏离又礼貌的笑容,“如果您有董事长的联系方式,请提前预约。或者让秘书部的人来接您,都可以。否则只能请您离开了,欢迎下次再来。”
江疏白紧抿起嘴唇,说:“我可以不见她,我也可以离开。只要你帮我询问一下,虞舟现在在哪里。”
“抱歉女士。”前台小姐姐再次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感受着江疏白越来越低的气压,她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另一只手逐渐靠近报警按钮。
正要按下,大理石台板被轻扣两声,一个红发青年头戴耳机,衣着张扬潮流,懒洋洋的背靠着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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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神情自然的看向江疏白:“我认识她,我带她去见姑姑。”
“虞先生。”前台小姐姐松了口气,“既然您认识这位小姐,那就做个登记好了。”
江疏白按捺下自己心中的疑惑,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跟在红发青年身后,进入直梯。
数字不断跳跃。
“你来见姑姑是为了虞舟那家伙?”红发青年嬉笑的对江疏白说。
看她不回答,浑身紧绷,耸耸肩膀再次道:“放轻松。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虞奇水,算是虞舟的……堂哥?表哥也可以。毕竟我们人鱼没有人类的那些规矩,往上数一数,大家都能论上关系。”
“哦对。”虞奇水补充,食指在空中摇摆,“我也是那天去救你的人之一,所以不用对我那么警惕,我是好人。”
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好人也不会强调自己是好人。江疏白垂下眼眸,倒是也没去怀疑他话中的真假。只是觉得这个人鱼的性格和虞舟真的相差甚远,和虞澜也很不同。
“是,你知道他在哪里?”江疏白回答,看向虞奇水,“他现在状态好吗。”
虞奇水:“不知道。”
见江疏白表情再次压抑低沉,虞奇水安慰:“非要说的话,他救你回来那天挺疯的,状态很好很健硕,能打死十个我。我还以为他那种人只会在背后使伎俩来着,你懂吗,就那种玩儿政治的人心都是脏的感觉。我突然觉得他继承拓维是件很好的事,省得被你们人类吃干抹净。”
“你不是觉得我很冒犯吧?”
江疏白:“……”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虞奇水迈着大长腿率先出去,吊儿郎当的和坐在最外间的男秘书打了个招呼。
没停留,走进里间。
江疏白再次见到了之前的红发女人,看着两个人相同的发色,觉得大概是亲戚。
“好久不见。”女人说。
虞奇水插话:“这是我姐,你们之前见过,她叫虞珠,因为她人鱼的名字意思是海神最珍贵的珠宝。是不是很老土?”
“没有,很好听。”江疏白回。
虞珠用脚碾过虞奇水的脚面,亲和的对江疏白笑笑,生涩的用人类语言说:“她等你很久了,请进。”
虞澜知道自己要来找她?
江疏白颔首,随着她进去。
拓维公司坐落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和其他建筑一起,俯瞰着下面的所有,高耸的,带有距离的。
作为最具影响力的人鱼的公司,拓维拥有的财富非常人可敌。但和预料的不同,办公室的环境说不上奢华,反而透着淡淡的家的气息。
“很不同吧。”虞澜从办公桌前站起身,邀请江疏白坐在沙发上,“这是虞舟父亲当年布置的,他说想让我在办公室更轻松一些,也让下属的压力少点了。当然,我感觉效果不好。”
“是。比起办公室,更像是书房或者是客厅。”江疏白轻轻坐下,恭敬的接过茶杯,没有多做评价。
“你来找我是为了虞舟?”
“没错。”江疏白沉默片刻,“您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想要见他。”
虞澜笑笑,先表明态度:“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想掺和,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虞澜话锋一转,杯子重重的落在茶几上,叫江疏白突然有些不安。
她说:“在那之前,我要先和你说一些事情。”
40. Chapter 40
“你对虞舟父亲的事情了解多少?”虞澜抿了口茶,轻声问。
“关于岑先生……”江疏白双手紧握茶杯,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遍及全身,明白虞澜想要说些什么,直白道,“知道的不多,他的早逝是不是和人鱼基因有关。”
虞舟的回避,常珲不寻常的在意,人类和人鱼之间的关系,都指向‘岑元青’转化人鱼失败这条讯息。
“你果然很聪明。”虞澜那双上挑的眼睛看向江疏白,眼中带着欣赏还有怀念。
江疏白敏锐的捕捉到藏在其中的痛楚,微垂眼睑:“如果是正确的,那我们之间的话题可以止——”
“不,要说的。”虞澜打断江疏白的话,“正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样,我希望你们分开,不是为了虞舟,而是为了你。”
“我怕你想不清楚,怕你会后悔。即便不后悔,最终也是折磨自己,折磨他。”
虞澜揉揉眉心,再度忆起往昔。
和岑元青相恋是场意外,人鱼察觉到灾难的降临远要晚于人类,直到第一次间潮,身居浅海的,和其他族人照看幼崽的她发现了溺水的青年。
长老让她警惕那些人类,说他们其心必异,多有屠戮。可她觉得岑元青的那双眼睛,就仿佛最纯洁的孩童,圆圆的,不会有那些坏心思。
如她想的那样,岑元青也的确是。
他心存感激,多加包容。在海鲛来袭时,不顾自身安危挡在那些幼崽面前,甚至差点儿丧了命。
所以当岑元青用那些科学道理去讲述为什么海鲛突然变得这么强大后,虞澜接受了他的建议——和人类合作。
但这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需要说服族长、长老还有那些畏惧的族人。虞澜自觉没有这个能力,从中斡旋的,多是岑元青。
按照这个说法,人类和人鱼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单单有常珲的功劳,更重要的角色是岑元青。
“书中不曾写过。”江疏白说。
虞澜语气淡淡:“因为我的关系。”
如长老所说的样,海神的族民信奉弱肉强食,人类的世界大抵相当。人鱼最喜欢吃一种浑身透明的虾,于是他们将这种虾豢养在某个小岛的湖中。这样他们就有取之不尽的虾吃,不用到处去狩猎。人类对人鱼,亦有这个想法。
岑元青清楚,于是帮着人鱼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防护罩,他强势的加入人鱼基因研究的队伍,贴身保护被研究的她,寸步不离。
他做了很多,爱上他仿佛是那么的理所应当,即便会收到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不被祝福。
当第一支基因药剂研究出来,岑元青率先注入。他说,带我走向深海吧,如果我能与你共舞,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安稳的度过第三次间潮,建立拓维,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从未被期待的孩子。
虞澜看向江疏白,表情淡淡的女子紧蹙起眉头,一副不赞同和不理解的样子。她不喜欢她说虞舟是不被期待的,可这是事实,因为太不符合常理了。
“人类和人鱼构造的不同远超科学的解释,这也是为什么始终没有研制出完全转化的药剂。”
“岑元青的变异,因为和人鱼接触不断加剧,最终走向死亡。”虞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转动戒指,“你在常珲的地下实验室里,已经见过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了吧?”
“见过。”
“那你应该很清楚,继续和人鱼接触是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即便没有注射人鱼基因,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成为那个样子。”
虞澜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大片的阴影压下,遮住江疏白的视线。
她气势磅礴,眼瞳瞬间转换成金色:“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去见虞舟吗?”
被锁定住的江疏白直视着她,没有丝毫的动摇:“要!”
她爱虞舟。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绝对不要和虞舟再分开。基因变异又如何,更何况,这又不是一个死局。虞澜还隐瞒了一些东西,不过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虞舟,见到他。
良久,虞澜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再度恢复成常态,就像是寻常的邻家阿姨。褐色的眼睛看看江疏白,垂下头,细数茶汤里的波纹。
“你和元青的性格真的很像,倒是虞舟那小子,胆小的不知道像谁。”随手抓过一旁的便签纸和钢笔,写下一串地址和电话,推给江疏白。
是家疗养院,在临市市郊。
“虞舟身体出问题了?”江疏白的心一紧,不安的看向虞澜。
虞澜摇头,回答:“你先不要那么快回复我,情爱这个东西,太难猜忌。你去这个地方看一看,如果还是这个回答,我带你去见虞舟。”
“好……”江疏白手下纸条,放进口袋提出告辞。
离开拓维公司总部,江疏白看着身边跟癞皮狗一样的虞奇水,有些无语的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给你做向导啊。”虞奇水嘻嘻哈哈的说,“刚才出电梯的时候,我瞄到姑姑给你写的纸条了,那地方荒,寻常人根本不认识,导航也导航不到的,最好是有个熟人陪着,我就刚刚好,是不是特善良!”
红发青年表情张扬,一副快夸夸我,哥做的是不是特棒的感觉。
江疏白:“……”
她也没那么需要,特殊单位用的地图软件,和寻常人用的不一样,只要这个地方合法合规,都能搜到。
虞澜既然能给地址,肯定不是像常珲那种见不得人、藏起来的地方。
不过既然虞奇水愿意跟着,也不是不行,而且——“你是说你很熟悉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特殊吗。”江疏白问。
虞奇水絮絮叨叨的话骤然一停,表情颇为古怪,咂咂嘴,眼神向上瞟:“你,你到了就知道了。”说完,他又嘟囔两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江疏白能听到的程度。他说:“真不知道人类和人鱼有什么好爱的,情情爱爱烦死人了。”
江疏白没吱声。
两个人下午抵达临市,虞奇水不知道从哪里取了辆跑车,直奔疗养院,不打算在市区多做停留。
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城市逐渐变成田原,又再次挺拔起树木,遮挡住大片的视野。
飞驰过平桥,又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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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弯,眼前再次开阔起来。远处耸立着一座欧式建筑,不像是疗养院,倒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庄园。
“到了,就是这里。”虞奇水一个甩尾,将车漂亮的停在车位上。
客用停车场里的车辆稀少,除了虞奇水租来的这辆,只剩下零星几个。倒是员工用那里,停放了很多。
“那我联系一下——”
“不用,喏,他已经过来了。”
江疏白抬眼望去,一个耄耋老人供着背,举着拐,正慢悠悠的朝两个人的方向走过来。
他须眉皆白,瞳孔是湛蓝色。精神倒是很好,慈眉善目的冲着两个人挥了挥手。走近,摘下老式的卷边绅士帽,微微欠身。
“下午好。你就是虞女士说要来参观这里的人吧,我叫菲尔德。”
“菲尔德先生,你好。”江疏白伸出手回握。
轻触就分开,菲尔德看看有些疲惫的江疏白,又看看依靠着车门没个正行的虞奇水,建议道:“要不要去会客厅喝杯茶休息一下,让我这把老骨头坐下介绍。毕竟年纪大了,走来走去的有些喘。两位不介意吧?”
他看向江疏白,语气温和,眉眼弯弯的样子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江疏白瞬间了悟他的好意,点头称好。一旁的虞奇水也再次贴上来,开始叨咕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下午茶。
这座疗养院——这个庄园的会客厅,不是在正厅,而是在西侧的阳光房里,绿植环绕,气氛淡宜到不像虞奇水现在口中絮叨的“疯人院”。
“我记得你是巡查官来着。”虞奇水往嘴里丢了一个马卡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这里对外好听点儿是疗养院,不好听是疯人院,毕竟姑姑心软,这里收留了很多你们人类不要的人类。”
“比如说——”他继续道,“前几个月送来的那个男的,已经异化到脸部畸变见不得人的家伙。他还没失去理智,不能人道解决,只能送来这里养着。”
“你说的人是不是叫蒲俊明?”江疏白一下想到他,巡边署经手的大概也只有这个。
“对,就是他。”虞奇水含糊不清的说,大口灌着红茶,“一般来说,送来这里的人类会有个假死流程。我们会伪装成殡仪馆的人,和他们的家属对接。近两年发生异变的人很多,但那家是我唯一遇到最不近人情的。”
江疏白想起蒲俊明那天的状态,倒是也不意外,淡淡的问:“怎么个不近人情?”
“就……去送骨灰盒,他们不仅不要,还当场砸碎,并说了非常多难听的话。还质问我们到他家来干什么,是不是故意让他们在邻居面前丢人之类的。”虞奇水颇为不忿,仿佛是他被人欺负了一样。
菲尔德再次端来新的茶点,打断虞奇水的吐槽,看向没怎么动的江疏白:“这些是不是对你来说太甜了,尝尝这个呢。”
江疏白摇头拒绝:“我想出去透透风,有些热。等回来,就直接去探望那些病人吧。”
“可以。”菲尔德也不强求,乐呵呵的问,“要不要我陪行?这里还挺大的,容易迷路。”
“不了。”江疏白回答,“我不走远,就去刚才路过的喷泉那里坐一坐。”
41. Chapter 41
江疏白站起身,朝外走去。
骤然离开阳光房,外面的风都显得格外的凉。漫步到花园中心的喷泉处,哗啦啦的水声带来异样的宁静。
不过三个月,她的人生翻天覆地。
坐在水池边沿,纤长的手拨弄浮在上面的落叶,江疏白陷入沉思。
虞澜让她特意走这一趟,真的只是让她再看清楚接触人鱼所带来的后果吗?这不像是虞澜的作风。
在常珲地下室的所见所闻,已经让她足够明确——自己不畏惧,只想见到虞舟,无需这样耗费时间。
那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正想着,江疏白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看去,一个身着白色护士服的女生慌张的走过来。
“抱歉,打扰您了。”护士说,“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金头发的男子,推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过来?”
这样的搭配太显眼了,如果从她眼前过去,一定记得。江疏白遗憾的摇摇头:“没有看到。发生什么事了,如果很紧急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真的吗?!那太好了。”护士眼睛亮起来,“如果您见到他们,一定要帮我转告,请尽快回到看护病房。尤其是提醒那位男士,霍女士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待着,这对她的身体不利,非常不利。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万一着凉不容小觑!”
护士表情严肃的强调了好几遍,再三感谢后,脚步匆匆的朝另一个方向奔去。嘴里嘟囔着为什么这个疗养院的活动范围这么大,实在是太麻烦之类的话。
江疏白笑笑,也不糊弄,起身朝相反的方向去找。绕过树篱迷宫,没走多远,幸运的在深处的玫瑰园区发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正要靠近招呼,江疏白脚步迟疑。
男子约莫三十岁,有着头披肩的金发,宛若旧时的贵公子,正痴痴的遥望着花园深处。在那里,一位苍老的妇人,正俯身轻嗅着有些凋零的玫瑰。
他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但他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叫人不忍心去触碰。
那不是看待家人的眼神,那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是他的爱人。
他看着自己的爱人,情愫几乎要把人烫伤。即便是她这个旁观者,都仿佛切身的感受到那种浓烈、深沉以及悲恸。
江疏白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有出声,缓慢后退一步。突然,正要转身离开的江疏白身子僵住。
等等——这个男人,是人鱼。
眼泪从男人的眼角滑落,砸在地上,弹开,骨碌碌的滚到江疏白的脚底下。那珠子圆润如珍珠,只是是红色的,一如她离开家时捡到的那几颗。
手里的珠子变得滚烫起来。
快速拾起,江疏白不管不顾的冲到金发男子面前,声音急促:“这是什么?!”
男人迅速收敛表情,眼中闪过不快,语气淡淡的回答:“诃纳。”
诃纳。
江疏白觉得这个词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为什么是红色?!”江疏白望着他,眼神急迫。
男人冰冷的眼神微动,表情意味不明起来。他看向江疏白,里面是说不清的悲悯相怜,像是透着江疏白在看另一个人似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前方,自言自语般的轻吟起来:“我最爱的人啊,请你不要离开。如果一定要远行,请带上我。带我离开,奔赴海的尽头。”
我最爱的人啊
请你不要离开
海浪会擦拭我的眼泪
模糊所有的誓言
倘若你执意要离开
我将献上这世间最美的诃纳
用鲜血铸就诗篇
你听,潮汐在呜咽
潮汐在呜咽
他一遍遍的念着,始终看向花园中央静坐的女子,从江疏白能听懂的语言,转成晦涩难懂的人鱼语。
生涩古怪的调子动人心弦,情绪不受控地上涌,江疏白瞬间红了眼眶。她鼻子酸涩起来,胸口宛若压了块巨大的石头。
江疏白忆起了那夜。
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样。
那些珍珠现在就在她外衣的口袋里,但是她不敢去摸,不敢去碰,更不敢拿出来去看。
虞澜叫她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个吧。不单单是看那些备受人鱼基因折磨的人类,还有那些因为爱,被迫承受离别的人鱼。
让她看清楚眼前的障碍——除了基因的阻碍,还有寿命与生死。
失去了岑元青的虞澜,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不断消逝的金发男子,他们皆是如此。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慢慢走向死亡。那虞舟,他会只是哭泣吗?
眼前男子的面容逐渐和虞舟重叠,江疏白几乎要捏碎手中浑圆的珠子。
“我明白了。”江疏白轻轻将那颗珠子还给男子,“我想,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见金发男子面带疑惑,江疏白怅然的笑一声,望向不远处同样回望过来的女人,招了招手。
“回去吧。”江疏白说,“护士说这位霍小姐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待着,希望她能健康长寿。”
金发男子默了一下,微微颔首说:“会的。”
眼见他抬步离开,江疏白突然又道:“像你们一样的人,在这个疗养院里很多吗?”
男子眺望着远处的建筑,摇了摇头,沉默的离开。
望着他推着女人离开的身影,江疏白缓缓的将手伸进口袋,抚摸,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想好了,我不要见虞舟了。”江疏白顿了下,听着另一头的沉默,继续道,“我想见常珲。您觉得,继续实验的成功几率,会有五成吗?”
电话另一头,虞澜的钢笔在纸面上划出长痕,她手腕重重往下压,墨水洇成一团,笔尖被折断。
“我知道了。”虞澜说,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常珲,“我会去找他的。”
看着她挂断电话,关上窃听器。常珲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在虞澜极具阴郁的表情中放下杯子,笑吟吟的说:“你输了。我早就说过,她会愿意的,心甘情愿的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
虞澜没说话。
常珲继续道:“她不是你以往恐吓的类型,会被那些苍老的、身上长满鳞片的残次品吓到。她和岑元青一样,有一颗坚强的、勇于斗争的心。”
岑元青比他们所有人都要会爱人,他有着一颗赤子的心。
“你不要提他。”
“我为什么不能提,我偏要提!”常珲突然冷下脸,近乎挑衅的说,“杀了他的人是你,不是我!如今你的儿子也要像你一样杀了她,我是在救她!”
“你真是疯了。”虞澜不可理喻的说,“明明是你背着我给他注射的基因。”
常珲笑起来:“我是疯了,早就疯了。从我眼睁睁看着岑元青被你搞大了肚子,从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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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海洋派蒙蔽死去时,我就已经疯了。但我说的没有错,如果不是注射了那份药剂,他甚至都见不到虞舟长大。而这,是元青自己要求的!”
他快速说着,不小心被呛到,重重的咳嗽起来,整张脸涨红,弯下脊背墩坐在沙发上。花白的头发垂落,遮住他的眼睛。
虞澜冷眼旁观:“如果你只是想控诉我,那就不必了。拿不出有力的东西,我不会让那个孩子冒险。”
“不,不行。”常珲颓下脊背,抖着下唇说,“她不一样,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会成功的。”
“你不能违背她自身的意愿。”常珲强调,并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一直没有吭声的项鸿波,“如果不按我说的来,那些证据你们别想拿到。”
项鸿波接收到他的视线,心中暗自啐了一连串的脏话。江疏白那个妮子真是疯了,她充什么救世主。
那个叫从乐的孩子魂飞魄散来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好在她留下的线索够多,提前让艾草查了皇家游轮的名单,赫然在列的常珲吸引了他的注意。
通知虞澜后,又有虞舟打来电话,正式确认了在后背的人就是常珲。
正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抓捕,常珲自己找上门了。他要求在江疏白的手机装上定位和窃听器,完成一个赌约。
输了,他会自首,并说出海洋派背后涉及的一众官员,说出背后的勾当,好让他们一网打尽。
而赢了,他也会这么做。但他提了个前提,那就是让江疏白完成实验。
明明手拿把掐、稳赚不赔的事儿的事儿,偏偏在江疏白那里出了岔子。
真是疯了!
“她到底哪里特殊,你非要盯着她不放。”项鸿波忍不住问出口。好好一丫头,就非得被祸害。
“虞澜没和你说吗?”常珲看向虞澜,加重语气,“她的特殊,你是最清楚的。她早就被注射了基因药剂,濒死的时候,是虞舟用心头血救回来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秘法,但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发生剧烈异变,活得最久的那一个,就仿佛拥有了抵抗的抗体。你清楚所有,这是机会,人类仅剩的机会。想想元青,想想你的族人。”
他逐渐语无伦次起来,整个人疲惫又执拗,变得更加苍老。
虞澜闭口不言,许久,她说:“可以,但那个人不能是你。如果中途有丝毫失败的可能,我都会终止。”
“没问题。”常珲满口答应,像是早早预料到般说,“有魏乐生在,实验会成功的。”
他将手伸进衣服内的夹层口袋,取出两个黑色的硬盘,分别放在桌子上:“这个是实验数据,这个是提前预支的报酬。”
虞澜收好,常珲松了口气,站起身:“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你真是慷慨赴死,好消息可是意味着你走上断头台。”虞澜听到他松懈的话,忍不住讽刺的说。
常珲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去。
门被关上,再次陷入寂静。
缄口的项鸿波忍不住道:“真的会成功吗,他不会骗我们吧。”
“他不会。”虞澜肯定的回答,“你要去见江疏白吗?如果她现在拒绝,赌约依旧不变,在她抵达实验室前,皆有反悔的余地。”
“当然。”项鸿波面色阴沉的回答,漆黑的眼睛看向虞澜,“而且这件事情,虞舟必须知情。”
“我会的。”虞澜再次转动戒指,复述道,“我会的。”
42. Chapter 42
万籁俱寂,房间内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虞舟躺在床上,昏沉的望着天花板。辗转换了个位置,依旧没有任何的睡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他好想江疏白。
将被子团进怀中,虞舟试图填补自己内心和身体的空虚,却根本无济于事。
江疏白现在苏醒了吗?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卑劣可耻的逃跑了。她会生气吗,还是……当做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彻底忘记自己这个罪魁祸首,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样想着,明明是自己期盼的,虞舟却是焦虑的撕咬起手指,一下又一下,鲜血溢出。腥甜弥漫在口腔,他呼吸急促起来,房间内的灯骤然被点亮。
“检测到监测体呼吸异常,心率过高,疑似病发。请服用相关药物,亦或者前往深水区休息。是否需要我通知家庭医生,进行治疗?”
圆滚滚的机器人从角落里出现,头部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的数据。
虞舟用手背遮住自己被刺到的眼睛,不耐烦的说:“不用。”
机器人呆板的继续重复,直到虞舟咬着牙坐起身,朝客厅走去,才恢复正常状态:“监测体能正常行走、状态良好,警报解除。请及时包扎伤口,相关医疗用品在杂物间右手第二个柜子。”
“知道了,闭嘴。”虞舟趿着拖鞋,精神不济的站在厨房里,接了杯冰水。
抿了几口轻润干涩的喉咙,虞舟握着冷凝湿滑的杯壁,无视一直提醒包扎的机器人,再度朝房间走去。
刚走没两步,大门处传来动静。
虞澜举着手机走进来,表情严肃,无视虞舟的存在,将手中的文件丢在岛台上,自顾自的接了杯咖啡。
似是也觉得机器人太吵,虞澜一边跟电话另一头的人回话,一边走到机器人面前,进行人工休停。
对虞澜这种状态,虞舟再熟悉不过了。虞澜工作忙,有时候甚至一年都见到不到几面,更不要说交谈。又因为恢复了记忆,母子两个人中间夹着个岑元青,更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虞舟自觉得,如果有那么一个孩子,害死了江疏白,导致他和江疏白此生不复相见,生死两隔,他会恨那个孩子的。
虞澜会恨他吗?
嘴巴张开,又闭上,虞舟打算默默的回到房间。
正要抬步,他听到虞澜语气极淡的说:“硬盘收到了吧,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完成转化?”
“她是自愿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现在就可以和她签协议,你只需要确保实验无误即可。”虞澜淡漠的扫了眼停住的虞舟,举着咖啡,绕开他,朝书房走去。
母亲在说什么?
虞舟茫然的眨眨眼,拓维不是全然拒绝人体实验,为什么她的嘴中会吐出‘转化’、‘实验’的字眼。
明明才对抗过常珲之流,将那些已经几乎不能称为人类的人救出来。这项实验,是不成熟的啊!
看着落在岛台的文件,虞舟立刻抓起来,追在虞澜身后想要问清楚。然而刚摸过冰水的手有些湿滑,没抓稳塑料外壳,文件掉在地上。
里面的纸张散落开,虞舟蹲下|身,拾起最近的一张翻过来,手僵住。
那是张体检报告,右上角的位置贴着实验体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虞舟再熟悉不过了,赫然是江疏白。
不可置信的继续往下翻,报告的日期是在昨天,不是常珲囚禁江疏白时留下的数据,而是新的。
意识到什么,虞舟跪在地上,手抖个不停的查看。草草将报告塞进文件夹,虞舟立刻冲到书房。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虞舟用力将文件摔在桌子上,“你明明很清楚她对我有多重要。”
虞澜还在打着电话,看见闯入爆呵的虞舟,也只是皱起眉,平静的和电话另一头的人道歉,并挂断。
她拿起再次散乱的文件,按照顺序收好放在桌上:“你很不礼貌。我应该教过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虞澜双手交叉,胳膊杵在台面上,平静的看着虞舟,“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你侵犯了对方的隐私,不是我的。你很没有礼貌。”
“这叫什么隐私,你这是让她去送死,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救回来,我甚至不敢去见她。而你,要给她注射更多的基因?”
虞澜揉揉眉心,加重语气:“是又如何,你想阻止?”
“当然!”虞舟斩钉截铁的说,“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带她离开。”
一定是江疏白被胁迫了,不然她怎么会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她在哪?!”虞舟面色阴沉的再问了一遍。得到答案,想也没想的扎进水里,扭开通往外界的通道,冲进海洋。
警报声响起。
宽大的鱼尾用力摆动,虞舟冲破汹涌的海浪,直奔那个曾经囚禁了他多年的小岛。
他面色阴沉,好看的俊脸笼罩上乌云一般,蓝色的耳鳍高高竖起,眼瞳更是紧缩着,浑身绷起。
脚踩上砂砾,呵斥开上前阻拦的雇佣兵,虞舟闯进实验区。他无头苍蝇般的撞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最终气喘吁吁在最里面的房间站定,夺过江疏白正在签字的文件,撕碎。
“你疯了吗?!”
虞舟声音发抖,想要竭力保持冷静,却根本做不到,又不想去凶她,只能将矛头转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
拎起男人的衣领,用力将他撞到墙上,虞舟抡起拳头。
即将打上去的瞬间,江疏白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昭示着对虞舟行为的不满。
虞舟瞬间停住动作,慌张的向后看去。女人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神复杂而冷漠,像是在看疯子。
“别这样,小白,别这样看我。”虞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立刻放下手,凑到她跟前,“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你签这些东西,害怕你答应他们去做实验。”虞舟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恳求的说,“我们不签好不好,你不许签。”
江疏白看着这样的虞舟,委屈的、愤怒的、惊慌的,心中复杂极了。她没想到虞舟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还赶在她签下协议前赶来。
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绝对不会更改。好言劝说离开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伸出手,慢慢掰开虞舟的指节。
“你凭什么管我?”
虞舟瞬间瞪大双眼,小白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当然要管她,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脱口而出道:“我是你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管你。”
“可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江疏白彻底挣开虞舟的手,疏离的向后站了站,保持着距离。
看着江疏白冰冷的目光,虞舟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的心脏瞬间被捏紧,喘不上气来,无处安放的手攥紧。
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个人重逢时的画面,江疏白发现自己逃后再相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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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江疏白会生气的骂他诘问他,或者打他,甚至江疏白会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从他面前走过无视他。
唯独没想过,江疏白会疏离又陌生的站在面前,淡淡的说出‘分手’的话。冷漠的,毫无关系的。
他最怕的,彻底呈现在面前。
连自欺欺人的可能都没有。
虞舟鼻尖冒上酸意,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委屈的看向江疏白,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虞先生应该无权干涉我的行为,并做出撕毁文件、殴打他人的行径。”江疏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转而朝跌坐在地上的实验员伸出手,温和的询问状况,是否有备用协议。
青年实验员的手搭上去,借着女人的力气站起身,因为身形不稳,踉跄的贴近被搀扶住。
虞舟看得越发难受,整个人阴沉的盯着青年实验员接触过江疏白的肌肤,像是恨不得剜下块肉来。
“虞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江疏白察觉到实验员的瑟缩,挡住虞舟的目光,偏头询问。
小白竟然那么照顾对方!
可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没有真的想分手,说他只是不想连累江疏白。
这些都太蹩脚了,不是自己没有和她亲自说,直接逃跑的理由。
收敛起自己凶意,虞舟扭着身子靠近,再次牵住江疏白的衣袖,委屈巴巴的说:“对不起,我错了。”
借着角度问题,狠狠瞪了男子一眼,把他赶出去,虞舟滑下|身子,将头倚靠在江疏白的膝间。
江疏白坐在凳子上,垂眸。
语气依旧冰冷:“错在哪?”
“我不该不告而别。”
“所以现在来亲自告知?”江疏白嗤笑,不轻不重的拽住虞舟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
虞舟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干涩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我们回家好不好,求你。”
江疏白不留情面的推开身前的男人:“我们哪有什么家。还是那句话虞舟,分手了就管不着我了,你懂分手什么意思吗,你和我从此一别两宽,谁也别碍着谁,赶紧给我滚。”
“我不,我们没有分手。”虞舟忍着眼泪,死死抱住江疏白的小腿,“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许去做这个实验。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江疏白和人鱼基因再也无法挂钩,会死的,他绝对不允许江疏白像父亲那样死去。
如果他改变不了这个结局,那他就陪着江疏白一起去死,或者江疏白现在就杀了他!
“你现在就杀了我,我死了,就没有人阻止你了!”虞舟站起身,手指的指甲骤然变长。
他拉住江疏白的手,用力抵在喉管的位置,尖利的指甲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刺穿到动脉。
两厢僵持,一个语调轻快,又故作紧张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门被推开,头发凌乱的男子穿着脏污的白大褂,手举着文件,投降状的走进来。
“喂喂喂,没有那么严重吧,别在我这里上演生死恋,怪吓人的。”
虞舟红着眼睛看去,是老熟人,以前将他困在这里,总是抽他血的科研疯子——魏乐生。虞舟道:“滚出去!”
魏乐生也不怕他,抖了抖手里的资料:“我还挺有把握的说。不过你们真分手啦?如果真分手了还挺麻烦的,还要再去找条人鱼。哎,听说人鱼的婚恋观还挺麻烦来着,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我得做个证婚人。”
43. Chapter 43
证婚人?!
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的虞舟立刻把江疏白挡在身后,凶恶的朝他看过去,龇出尖牙。
魏乐生这个人十足的恶趣味,虞舟很不喜欢他,但有一点儿绝不会否认,那就是作为科学怪人,关于人鱼的研究,他完全有资格称呼自己为人类第一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比人鱼还要了解他们的构造、生活习惯。
而他那句话的隐含意思,是让江疏白和另一个人鱼亲密接触。
人鱼对于伴侣极为忠贞,若是哪条雄鱼递上自己的尾巴,就是邀请对方共舞的意思;而若是有哪条雌鱼摸了人家耳鳍,上下其手不负责,是要被唾弃的,绑也要绑到海神柱下面结成婚契。
“你想死就直说!”
“诶,这话不能乱讲。”魏乐生不赞同的咂了下嘴,“要长寿的,要长寿的。”
江疏白不明白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皱着眉拨了下虞舟没拨动,反而被用力圈在了怀里。
“放开。”
“死也不放。”虞舟委屈的嘟囔,声音闷闷的,“我才不会让你和其他人鱼卿卿我我。谁敢靠近你,我咬死谁。”
“你在乱讲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和其他人鱼那什么,江疏白气笑了,“而且你是鱼,又不是小狗,怎么还咬人啊。”
虞舟哼唧两声,抱得更紧了。就像是怕江疏白真的会听魏乐生的话,去选择其他鱼,而抛弃他这个不听话的“前男友”一样。
“我不管。”虞舟垂着头,吸了吸鼻子,“你只能养我这一条鱼。你别不要我,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求你。”
不分手了,再也不离开她身边了。如果说服不了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他就陪她一起死。
虞舟是爱撒娇,大多数时候也都是顺从的状态。但他仍是个成年男性,保持人鱼状态时更是身形两米多,力气极大,而这点不会因为切换成人类的身体而改变。除非江疏白使用武力,弄得很难看,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挣脱不开他。
不想被陌生人看“笑话”,又想弄清楚这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否真的有把握,本想恐吓虞舟离开的江疏白,也只能无奈的拍拍他的背。
“你先松开我,乖。”
又缩紧几分的虞舟听到最后一个字,表情呆滞起来。又有些不可置信,觉得是自己幻听了,将头埋进女人的脖颈,含混不清的确认:“是不分手了吗?我还是你的男朋友对不对?”
“不分手了,你说的都对,赶紧松开我。”江疏白没好气的推了推他。
将人从自己身上扒开,发现男人眼睛湿红,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亦或者是已经哭过了。江疏白再度想起那些被称为诃纳的珠子,那些血珠,心底闪过怜惜。
抬手轻轻揉了下头发,柔软的指肚擦过眼睛下面肌肤,像是擦拭眼泪一般,牵住他的手。
见两个人分开,一旁抱臂的魏乐生上前:“消停了?能听我说话了不。”
将那一沓文件扔在桌子上,抽出其中一张纸,连带着笔放到江疏白面前,魏乐生坐在椅子上。
是安全协议,亦或者说是生死契。
“你这爱哭鬼先别说话,先听我说完。”魏乐生未卜先知般的看向张嘴的虞舟,“而且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虞澜也是坑他,要是她提前说江疏白就是虞舟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才不会接受这个实验,哪怕再名垂青史、再怎么有趣也不干。
真失败了,虞舟会杀了他。
但——他还是垂涎了,常珲留下的那些数据,还有他的那些话,实在是太吸引他了。
顿了顿,魏乐生看向江疏白:“协议呢,是必须要签的,这点儿肯定不会变。也不是诱惑你,按照你现在的身体数据来说,转换实验的成功率很高。当然,死亡率也很高,如果你现在反悔,听这个爱哭鬼的话离开,我也不会阻拦。在你签下字前,一切随你。”
“明白。”江疏白沉吟片刻后问,“成功率有多少?”
魏乐生嘿嘿笑了两下,摊开手掌:“五成。”
虞舟当即暴走,站起身就要拉着江疏白走,怒骂:“你就是个骗子。”
魏乐生不服气的说:“我怎么就是骗子了,我还真就告诉你,全世界独她一个人这么高。其他人没有成功率,只有失败率,100%的失败率!而且这个数值还会不断上涨,只要肯配合我。”
江疏白安抚的摸了摸虞舟的手,重新拉着他坐下,认真的问:“你说你很有把握,为什么,明明现在的转化就是在赌那生死一瞬。”
来这里前,江疏白说想见常珲一面,但是被拒绝了。不过他托虞澜带了话来,让她放心,魏乐生是个天才。
能被常珲称作天才的人,一定不简单。而且他已经是第二次提及“配合”两个字了,像是极有把握。
魏乐生挑眉:“我看过常珲的报告,你们俩八年前的那个数据,还有其他倒霉蛋的结果。毫不客气的说,你——江疏白,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你非常安稳、健康的活了八年,而那些人,在注射人鱼基因后,最多最多撑不过六个月。我对比了相关的数据,并仔细询问了常珲,极其确定其中最大的变量是他,我亲爱的爱哭鬼。”
“我?”虞舟又恶心又诧异的指着自己,“怎么可能。”明明是他害得江疏白长出鳞片,而且当时……虞舟皱起眉,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江疏白应该并未被完全注射才对,他打断了。
虞舟没急着开口,继续听下去。
“没错,就是你。”魏乐生点头,“转换实验的风险极高,这源于人类和人鱼本身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哪怕上半身是一样的,会使用工具,会说话,会哭会笑。所以即便将人鱼基因注射进体内,成功“贴合鱼尾”,也会因细胞反复撕裂,无法承受住痛苦死去。”
“不过现在嘛……”魏乐生话锋一转,“找到了突破口。”他看看江疏白,又看看虞舟,面带估量:“为了进一步降低风险,我会给你换血,并要求你和你家小男友尽可能的亲密接触。”
“换血?”江疏白诧异的重复。
“你没听错。”魏乐生解释,“换的必须是虞舟的血,一如当年他救你时那样。我猜测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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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们两个人体|液的交换,稍缓了基因药剂在体内横冲直撞,从而延缓了发作。”
江疏白一瞬间幻视从乐的玩笑话,眼神显得有些复杂。从乐还是有天赋,难怪常珲愿意收他当学生。
虞舟突然道:“如果拒绝会怎样,我不明白你的这套理论,但我清楚,只要两个人不再亲密接触,鳞片的生长就会极大渐缓,人类可以活下去。”
“哦——怪不得你跑了啊,原来是这样。”魏乐生意味深长的说,“你一定是参考的霍箐和莱斯利,可他俩本来就是柏拉图恋人,也没被注射基因,和你俩不一样,顶多就是身体弱点儿。”
虞舟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满脸菜色,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江疏白的衣角。
江疏白抽过协议,打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纸上一寸:“怎么个不一样?”
魏乐生笑笑:“你可能会发作,会死哦。即便不再接触人鱼,不接受转化实验,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能是十年后,可能是十天后,都说不定。”
倒也不是他恐吓,而是人鱼细胞这东西,一旦沾染了,就捉摸不定起来。所以他才说江疏白是幸运的,因为虞舟一直在她身边。
江疏白一脸平静的点点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都听你安排。”
“行,那你们先去休息吧。”魏乐生暧昧的笑笑,“住所虞舟清楚,就让他带你过去,这可是一场持久战。”
见已成定局,虞舟一脸担忧的拉着江疏白朝后面的别墅走过去。
迈上台阶,打开厚重的铁门,青年用力的拥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虞舟紧紧抱着江疏白,“我以为我离开你就好了,我没想那么多。你是不是很生气,都是我不好。”
听魏乐生说了那么多,他根本没办法保持冷静,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唯有能救小白这句话,带来些许安慰。
只要能救江疏白,就算抽干了他的血也没关系。一命换一命,更是可以。
江疏白见状,就知道虞舟又把那些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了,轻吻上他柔软的嘴唇,手捧着他的脸,安抚。
“别想太多。这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坏人的错。我去过庄园,见过霍箐和莱斯利,他们很幸福,但那种幸福不是我想要的。”
吻逐渐加深,江疏白撬开虞舟的牙齿,两个人拥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的。
“你知道当我看到霍箐和莱斯利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不要和你分开,但我也不想你看着我虚弱苍老的死去。你是人鱼,你的寿命是我的十倍。如果我能变成人鱼,就能与你共白头了,所以我想完成这个实验。”
那些为全人类做贡献的说法太虚无,太遥远了,或许有几分念头在里面,但更多的,是考虑了虞舟。
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这个比自己寿命长得多的家伙,都会陪着一起。
她不想再看到虞舟哭泣,她不想再见到任何诃纳的存在。她想活着,想和虞舟一起,快乐的活着。
将虞舟压在身下,扣住他的肩膀,江疏白认真道:“我爱你,虞舟。”
44. Chapter 44
变化比预料中来的要快。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江疏白的饮食习惯就有了很大的变动。比起陆生动植物,她现在更偏向海鲜,尤其是那些有甜味的生鱼片。
脾气秉性也变得更加躁动不安,有时候总是忍不住的苛责虞舟,在欢爱的时候,喜欢用牙齿撕摩,不受控制的利爪抓伤脊背。
她身上的鳞片也长出更多,和虞舟不同,江疏白对鳞片的控制非常不稳定,只要触碰到海水,便会显现出来,许久不会消下去。
白色的人鱼,很稀少的品种。
开房的厨房里,魏乐生感叹的对虞舟说:“大多数人鱼都是深色系,只有少数族裔是浅色,其中以雄性居多,毕竟要求偶,得好看。像她这样纯白色的,还真是少见。”
“嗯嗯,她是独一无二的。”虞舟满心满眼都是江疏白,随意应承了几句,便端着处理好的生鱼片走过去。
别墅的构造很特殊,不是为人类搭建的,而是专为人鱼。房屋中间的位置,是巨大的水箱。由防爆玻璃围成圆形,就像水族馆里那样。
入口在三层的位置,空旷的只有一间厨房、开阔的“水域”;人鱼的休息区在地下一层,避免被其他人窥视,除了虞澜其他人没有钥匙;二层是实验员的监测区,一层则偏向人类的生活区。
江疏白的裤腿挽起,赤裸着脚,将小腿浸泡在水里。吊顶的灯光打过去,隐隐约约能看到被鳞片反射的光。
虞舟走过去,刚要喊江疏白吃饭,眼睛一凝。
她低头玩儿着水,墨色的头发随着身体晃动,露出秀气的耳朵。最上面的耳廓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白色的、竖起的幼生耳鳍。
透明的,小小的,很可爱。
虞舟忍不住靠前,伸出手想要去摸。还未等摸到头发,江疏白的耳鳍抖了一下,立刻回过头,表情凶恶,抬手就要打人。
这是人鱼的条件反射行为。
随着基因的注入,每周的换血,江疏白作为人类的身体灵敏度远没有之前高,在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时,不太能注意到周围人的靠近。
但人鱼天生警惕,察觉到气味时,为了保护自身,会立刻做出反击。
虞舟没有防备,伸出去的左手手背被划伤,鲜血溢出,只差几毫米,被挥过的指甲擦过眼睛。
嗅到血腥气的江疏白清醒过来,愕然的要站起身,被虞舟按住,手里塞进一盘生鱼片。
虞舟笑眯眯的说:“快吃饭。”
“对不起,我——”
“嘘!你又不是故意的。”
虞舟安抚的把江疏白散落的头发用手归拢,轻柔的抚摸新生的耳鳍,碾压她后颈紧绷的肌肉。
眼中闪过高兴,虞舟忍不住上前亲吻,很轻很轻的用唇抿了抿。在江疏白忍无可忍,红着脸偏头躲开后,小声说:“小白,你长出耳鳍了,你好棒,我们离成功又更近了一步。”
“真的?”江疏白惊喜的回头,伸出手摸了摸,“那岂不是可以进行转化了。”
“还不行,需要再观察一下。”魏乐生站在不远处回答,没有靠近,他担心江疏白再次失去理智,物理意义上的削他。
随着江疏白身体内人鱼基因浓度的不断提高,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魏乐生也搬进了这个别墅住。
但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他见证了虞舟被咬穿手掌、虞舟被划破脸、虞舟被骂,虞舟被迫……
可以说,虞舟是真爱了。
江疏白把一盘的生鱼片吞下肚子,还是没怎么吃饱,抬头看过来,略泛白的虹膜边沿,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冷漠。
魏乐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却发现虞舟更溺爱了……亲了下女人的发顶,要再去帮着处理一盘。
那一盘肉足足有十斤!
“别吃了。”魏乐生阻拦,“她现在的身体还是人类的,她想吃的确是机能需要,但肚子受不了,需要少食多餐。”
不快的眼神扫过来。
顶着发麻的头皮,魏乐生提议再去做个抽血,看看情况,如果足够稳定,那他就着手安排转化。
总之,她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江疏白终究是没吃饱,抽血的时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暴戾的情绪,差点儿伤到实验员。
她已经濒临兽化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检查结果也进行了证实。
“已经到达临界值了,再高就危险了。”魏乐生指着电脑上的数据,“接下来就需要让她的生命值降到最低,彻底激活人鱼基因,进一步‘合骨’,成败在此一举了!”
所谓“合骨”,是人鱼在生命濒危状态下的自然反应,也是常珲实验室给的重要数据之一。
人鱼的神奇在于他们可以自由的转换鱼尾和双腿,游于海洋,或行走陆地。当他们在陆地受伤濒死时,基因会做出自救的行为,就好像被切下足器的蝾螈,会长出新的自救一样,人鱼会将身体的所有能源供给给“双腿”,积蓄转化为“鱼尾”。
天然的求生欲仿佛在说,只要有尾巴,只要找到海水,就能存活。
所以按照这个思路,还有江疏白与虞舟的过往经历,魏乐生选择让江疏白尽可能的在人身的状态下、在虞舟的帮助下,稳定身体内的因子,直到最后一刻。
江疏白和以往那些实验体不同,她是特殊的。初代注射的基因汹涌,且量少,又被虞舟的血液抵冲稀释,反而打下了好底子,身体素质极高。
而虞舟的基因更是特殊,他是人类和人鱼天然结合的后代,从他体内提取的注射基因也更加稳定。
但魏乐生在最后这一环,并不打算用基因注射的手段,而是选择骨髓血。
“你确定接受?”魏乐生询问。
虞舟毫不犹豫的点下头:“但你别告诉江疏白,我说过,只要为她好,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要江疏白活着,要江疏白拥有世间别人拥有的一切,他要她快乐。
魏乐生看着毫不动摇的虞舟,心里有些复杂。其实类似的话江疏白也和他说过,在虞舟被折腾到昏迷的时候。
她问,有没有让人鱼失忆的方法。如果真的失败了,恳请他让虞舟忘记她,亦如她之前忘记虞舟那样。
爱情——魏乐生不懂,魏乐生也不想懂,和科研相伴就挺好的。叹了口气,点头道:“那手术就安排在今晚,你做好准备。”
-
是夜,乌云积聚。
许久没有出现的虞澜过来了,同行的还有虞珠和虞奇水。
虞珠和之前的冷酷不同,似是更熟悉了,有些羞赧的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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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疏白的床边。她抓过江疏白长出透明肉蹼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哼着歌。
江疏白在海岛的这些日子,和虞舟学了人鱼语。她想分辨出虞珠在哼唱什么,勉强听出“母亲”“浪潮”后,便晕乎乎的睡着了。
陷入黑暗前,她感受到了虞舟的气息,柔软的双唇轻轻贴在额头。
紧接着,是砸在脸上的眼泪。
怎么就那么爱哭呢。
江疏白昏沉的、无奈的想。
可不能让他再哭了……
“睡过去了?”
“嗯,不会突然醒过来。”
虞珠回答虞奇水的问题,看了看一旁的点滴液,奇怪的问:“你怎么没陪着虞舟离开,留在这里做什么。”
虞奇水耸耸肩:“嗨——虞舟那面有姑姑在,哪里用得到我,也不用我给他唱安眠曲。再说了,我们来这儿,主要是做安保的。”
今晚的天气不佳,风雨欲来,有大暴雨。现在已经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了,人类的视野很窄,那些安保人员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果有突发情况,人鱼能更好的应对。
而且就近的防护只能由他们来,就算是魏乐生和其他人类实验员,在给江疏白移植骨髓后,也要尽快离开小岛。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没有什么担心的,最怕的是江疏白变异,失去理智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就像那时被虞澜带回来的虞舟。
兄妹俩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红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沉闷。
魏乐生那面,髂后穿刺工作很快结束,匆匆赶过来。
他让两个助手快速做检查和准备,自己走到江疏白的病床面前。仪器有好几台,其中高剂量清除药剂快要滴完,江疏白的心跳和血氧逐渐降低。
紧张的气息逐渐弥漫,生命检测仪上下波动的频率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老师,心率已经降到30。”
不再犹豫,魏乐生将骨髓细胞从滞留管推注进去,慢慢的。额角的汗滴落,手却极稳。
江疏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与颈部的鳞片相融。仪器快速警报起来,随着刺耳的“滴——”的声音响起,魏乐生将最后一点骨髓细胞,彻底推进江疏白的体内。
助手接替过工作,将软管周遭消毒,进行切断塞闭,覆上医用敷料。做完这些,大家一起看向生命检测仪,紧张的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数值再次波动起来。基线漫长又平坦,波幅极低。
众人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大意。虞奇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率先开口道:“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魏乐生擦了下汗,声音即兴奋又虚软:“将她推下水,等。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
等她身体再次运作,等人鱼骨髓开始发挥作用,欺骗身体机能,进行合骨,完成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
——长出鱼尾。
得到答案,虞奇水和虞珠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江疏白,慢慢移动到水中央,将她斜躺在提前搭好的台面上,正对二层观察区。
虞珠红色的鱼尾轻轻摆动,游弋上前,额头贴着额头。
“祝你好运,海神会保佑你。”
45. Chapter 45
虞珠和虞奇水游上岸,临时搬上来的医疗器械再次被移走,只剩魏乐生托腮盘腿坐在水边,显得周遭十分空荡。
见他们上岸,魏乐生分别递上浴巾,突然问:“你们觉得能成吗?你们希望她成吗?
“不知道。”虞奇水粗暴的擦着自己根根分明的红发,又像戏水的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溅了旁人一身,“但我知道要是失败了,虞舟那家伙怕是活不下去。而且你问的很奇怪诶,我们当然希望她能成,说的好像我们是冷血动物一样。怎么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的人,不能盼着她失败吧!”
魏乐生笑笑,没说话,看向安静的虞珠。
虞珠微敛双眸,任由水珠从自己身上滴落,在地上积聚成一小滩,在肚里暗暗地皮里阳秋。
魏乐生的话她听懂了。
他想问的是人鱼——除虞舟虞澜以外,和这件事没有太多联系的人鱼,对于转化实验的看法。
如果这件事成了,对于人类而言是好事,但是对于人鱼就不是了。
不管是基因的提取、换血还是抽取骨髓,对人鱼的伤害都极大,哪怕人类也面临着九死一生。
但就像虞奇水说的那样,他们不是冷血动物,即便要衡量的东西很多,也依旧希望江疏白能活下来。
她不是坏人。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更何况,这是由姑姑把控的实验室,这里由虞澜说的算,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江疏白转化成人鱼了呢。
“她会活下去的。”虞珠说,“我去看看虞舟怎么样了。”
“我也去,我也去。”虞奇水忙不迭的跟上,又回头嘱咐魏乐生,“你也尽快离开,风暴马上就要降临了。”
是啊,风暴马上就要降临了。
魏乐生哂笑两声,没再说什么,按下门阀,宽阔的水域被两扇合金门板紧紧合拢后,转身离开。
-
二楼,各种仪器平稳运行着。
虞舟站在玻璃前,抖着手,一遍遍的描摹着水中的江疏白。
水中的女人呼吸仿佛停止了,胸口没有什么起伏。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裙,被水打湿,紧贴着身体。
黑色的头发染上丝丝缕缕的白,被水浮动着勾过白色的耳鳍,泛着珠光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斑驳的覆盖在面部,细密的排列在小腿,却依旧是人类的形态,而非人鱼。
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数据告诉虞舟,他爱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又会在什么时候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虞澜坐在不远处,看着虞舟效似岑元青的、难过彷徨的侧脸,有些走神。
她没有办法去用语言衡量此刻的感受,因为她不知道此刻得到的,究竟是对成果的满足还是恨意的消弭。
她爱岑元青,也恨岑元青。
爱他的这个人,爱他为她做的一切,爱他不顾所有坚持诞下两个人的结晶。可她也恨他,恨他抛弃自己和虞舟,没有和自己商量,便自顾自的决定注射人鱼基因,明知她十分抗拒的情况下,和常珲继续实验,最后痛苦的、像个怪物一样死去。
他心怀大义,他眼里永远都是全人类的利益,他没有想过当他死后,她和虞舟该怎么面对没有他的生活。
她想痛骂他自私,可她也怜他生命的早逝,怜他心愿未竟。
在毅然决然关闭基因所,赶走常珲后的多年,鬼使神差的再次组建了这个实验室。
因为她想知道,岑元青口中转换实验的利大于弊,究竟从何而来,又究竟如何有利,对谁有利。
她想不通,她被恨蒙蔽了眼。
直到莱斯利遇见霍箐,直到虞舟遇见江疏白,直到此刻——
“姑姑在想什么?”
如水般的声音淌进虞澜的耳中,抬头看去,虞珠背着手,站在她的面前,眼中多有探究。
“在想,命运总是无常的。多握在手里几分,不会有坏处。”
虞珠笑笑,有些担忧的看向不远处的虞舟:“是啊,您说的对。只是不知道,完全转化后究竟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对于虞舟。”
“为什么这么说?”虞澜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再次变得沉稳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虞珠摇头:“我看不到,但我能嗅到。我嗅到那女生的气息逐渐变得熟悉,我嗅到他们生命同济。”
“这样吗……”虞澜眼中闪过暗光,略显疲惫的站起身,“再等等看吧。辛苦你和奇水在外面守着,我先回去了。”
“好的,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您的。”虞珠拉住试图‘开解’虞舟的虞奇水,一起跟在后面离开别墅的区域。
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暗光。
或许保持一个更为纯净、没有其他驳杂气息的环境,更有利于转化。没有威胁的,仅在伴侣的爱意与担忧中,迸发新的生机与出路。
夜更深了,狂风席卷着海浪,击打着岸边的礁石。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击打着窗户,不时有被折断的树枝吹过。
虞舟依旧安静的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疏白看。
别墅内大部分的灯全都被关闭,只剩下沿着玻璃外圈贴着的荧光条,以及那些监测江疏白生命体征的机器在亮着。
波动的数值依旧很低、很缓,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最低生命体征。
“小白,快点儿醒过来吧。”虞舟忍不住小声说,脑海里浮现和江疏白的点点滴滴,“你是最坚强、最勇敢的,你一定可以醒来的。”
醒来见他,一如小时候那样,紧紧牵住他的手,向前奔去。
他是胆小鬼,因为害怕父亲的异变而跑出家门,躲到逼仄狭小的滑梯内部,蜷缩着。不是江疏白发现的他,是一群年岁更大的孩子,被他“侵占”了地盘的“拥有者”。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只能听懂大概,对他们的呵斥和威胁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不断感知他们的不快,他们的可怕。被不断撕扯,甚至不敢哭出声。
是江疏白突然出现,像从天而降的神明,将他解救。她个头比不上那些年纪更大的孩子,但是气势一顶一的好,叉着腰,大声的训斥。
她总是这样,公平、正义,扶持弱小,为受苦受难者打抱不平,她也有这个能力,也这样去实践。
她赶走那些孩子,替他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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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小大人一样牵住他的手。明明不耐烦,却努力装作父母的样子威胁:“爱哭的小孩没有糖吃!”
虞舟赖上了她,可即便被抱怨“赖皮狗”,江疏白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每日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见他,交换点心和玩具,教他说话。
虞舟很安心,只要她在。
然而父亲的死打破了这样的日子,虞舟以为分开那么多年,江疏白会变,会忘了自己。但她没有,她变得更强大,有了更坚定的目标。
“小白,你不知道吧,其实重逢不是在学校哦,是在码头的仓库。”虞舟额头贴着玻璃,勉强勾起嘴角,“在你大学一年级执行任务时候。”
那时候虞舟受不了虞澜的管控,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被一群走私的贩卒发现,捕捞囚禁了起来。
那些人对人鱼了解不多,不知道人鱼可以转换出双腿。
他们对人鱼的全部认知,仅限于长了条尾巴的怪物,可以为人类所用,卖到地下黑市可以拿个好价钱。
于是他很顺利的逃了,但是也很快被发现。他躲在仓库,在快要被捉住的时候,被来执行任务,捣毁这个窝点江疏白发现,打掩护救了下来。
虞舟一眼就认出了她,躲在码放整齐的货物后面,紧张的说不出话,呜咽出声。可能是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家伙,也可能是怕他连累自己。
江疏白笑着道:“你可别出声,不出声的话,我这里有巧克力。”
见他不接,江疏白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掰开吃了一块,扔过去剩下的,示意没毒:“你这胆小的样子,有点儿像小时候跟在我身后的跟屁虫,他可爱哭了,语气重点儿眼泪都跟开了自来水似的。不过他有一点儿好,就是不出声,也不吵人,啧,就是看得怪心疼的。”
“你也别出声,更别哭,好好在这儿躲着,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我来接你。”她这样说。
真好,江疏白还记得他。
虞舟从那一刻起,就想要抓住她,永远的留在她身边。
他不顾一切,想方设法去见她。来到海城大学,成为她的学弟。可她对谁都好,对那个叫艾草的室友,对同学院的学弟学妹,甚至是陌生人。
不管是谁来求助,都有应必求,像帮助小时候的他那样。
虞舟嫉妒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心中不是独一无二的的,不是特殊的。
他想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他想要成为江疏白的伴侣。
她是他枯竭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所以小白,醒过来吧,回到我身边,求你。”虞舟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就像信众亲吻神明的脚面那样,跪在地上,极具虔诚的祷告。
他愿意分享出自己余生的寿命,只要江疏白能活下来;他愿意做个虔诚的信徒,不管神明是谁,只要能保佑江疏白性命无虞。
他只要江疏白。
眼泪落下,红色的珠子砸在地面。灯光剧烈频闪起来,屏幕上的数据忽高忽低。随着噼啪电流声,白色的闪电落下,整个别墅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
台风呼啸个不停,风暴彻底降临。
水域深处,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46. Chapter 46
房间骤然断电,灯光熄灭,监测用的医用仪器全部停摆,周遭彻底陷入黑暗。
无法得知江疏白现在状况的虞舟心慌起来——他看不清江疏白胸口的起伏,看不到她呼吸,更听不到她的心跳。
没有犹豫,虞舟立刻站起身,迈开长腿朝顶层奔去,解开封锁的水域。
两扇合金板极其沉重,往两侧打开的速度很慢。这原先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打造的,本就心生厌恶,现在叫虞舟更加后悔为什么没早拆了它。
现在的缝隙还不足以让他通过,虞舟有些焦急的在附近踱步。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
水下好像传来什么奇怪的动静——似是有东西在撞击、剐蹭着门板。
这水里除了江疏白,再没有任何活物。想到此,虞舟眼睛亮起来,有些激动的说:“小白,是你吗?”
他又凑近了几分,弯着腰,看向不足拳头大小的缝隙。房间漆黑,几乎看不清水里的情况。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轰隆隆的雷声将虞舟的声音湮没,照出他紧缩的双眸。
坚硬的合金板被重重撞击,留下凸起的痕迹。又往外开了几分的水面,滑过透明的、宛若丝绸的“缎面”。
那颜色透亮,泛着点点霞粉色的珠光,和闪电交相呼应。
是鱼尾的尾鳍,他绝不会看错。
虞舟的心隆隆的跟着跳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再次轻呼,没有得到回应,心沉到谷底。
魏乐生在手术前说过可能的三种情况:第一种是最好的情况,江疏白顺利转化,成为人鱼;第二种则是大家不乐意看到的,那就是江疏白没能挺过去,在手术台上失败。
但第二种不是最坏的情况,第三种才是——江疏白转化成功了,但她不再是江疏白,而是某个没有理智的,长着鱼尾的未开智的怪物,只知道攻击。
两扇门板彻底打开,水面平静无波,虞舟捕捉不到任何鳞片的存在。就好像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错觉一样。
忍不住靠近,站在水池的最边沿。
虞舟刚要开口,一双湿滑的,带着莫名黏液的手握住他的脚踝。还未等看清,虞舟惊呼出声,直接被拉下水。
水池溅起巨大的水花,虞舟慌乱的扑腾两下,转化成人鱼的模样。他试图挣脱,好看清眼前的到底还是不是江疏白,却根本做不到。
‘江疏白’的力气极大,扣着他的肩膀,像是捕杀猎物那样,狠狠的向下按压,带着凶意,直到虞舟停下反抗、溺亡。
虞舟感觉到她的目的,顺从照做。
失控得到平息,因风暴造成断电的电路也得到抢修,骤然亮起来。虞舟也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样子,呼吸一滞。
灯光透着玻璃和海水折射进来,照得那条白色的鱼尾熠熠生辉。
虞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描述那五彩斑斓的颜色,那是比任何一条有色彩的人鱼,都要美的颜色,包罗万象,映出千姿。
裙子的下摆被用力撕扯过,露出她紧实的腰腹,优美的腰线。或浅白、或透明的细密鳞片贴在上面,让她越发的神秘和美丽。
她歪着头打量着虞舟,眼中还有未化开的结膜,带着种初生的懵懂,以及妖邪的诡异。
白色睫毛上下翻飞,似是在衡量虞舟为什么还活着,是种什么样的存在,是否对她有威胁,又是否是她同伴的感觉。
眼前人的样子,让虞舟赫然想起庄园里被豢养的猎犬,以及那些极具领地意识的海鲛,心中越发沉重。
除了交尾期,大多数人鱼不具备领地意识,因为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共同狩猎,养育后代。
突然,‘江疏白’动了。
她扭动着身体,逐渐靠近虞舟。
虞舟紧绷起自己的神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断靠后,直到贴着冰凉的玻璃壁,退无可退。
‘江疏白’抬起蹼爪,尖利而纤长的指甲贴向虞舟的脸。
就在虞舟以为自己要被攻击时,白色的利爪仅仅擦过他的脸庞,勾起飘逸在水中的头发,眼带好奇。
紧接着,她骤然靠近。
虞舟甚至能细数她脸上的绒毛、零星的鳞片,感受到她扑面的呼吸。
他忽的哭了出来。
白色的珍珠从眼前飘过,‘江疏白’耳鳍立刻紧张的竖起来,眼睛眨得越发频繁,流露出一丝不解。
卷动着尾巴稍稍远离,将‘珍珠’握在手里,咬了咬又嫌弃的吐出来。围着他绕了半圈,仔细端详。
许久,她将自己沉向更深处,比虞舟所在的位置要低。头颅从下面贴近,轻轻地吻了上去,吮吸青年摇摇欲坠的泪珠。
虞舟惊讶的抬起头,被打断的小人鱼不耐烦的用手掌拍了拍他,示意他别乱动,然后仔仔细细的将那些眼泪卷进口腔。
是咸的,有些苦,她不喜欢。
‘江疏白’抬起头,额角的白发垂落,被她随意的捋到耳鳍后面,和那些黑发一起,在水中飘荡。
她继续围着虞舟逡巡,叫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动了动,得到更加不满的拨弄,像是不明白玩具怎么可以不经过允许自己摆弄pose。
虞舟不觉得这样子的‘江疏白’是江疏白,但也不觉得她变成了第三种情况里的那种怪物。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需要找魏乐生问个清楚。
就在虞舟想要摆动鱼尾,短暂逃离去找魏乐生时,小人鱼像是提前预知到动作,用力在他腰间敏感的地方按下去。
虞舟顿时浑身酥麻,腰间一软,差点儿没稳住身体沉底儿。
俊美的脸泛上红晕,忍不住道:“你干什么。”
‘江疏白’自然不会回复他,而是趁机抓住他的身体上下其手。她高耸的鼻梁剐蹭着虞舟的肌肤,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倏忽游向左,倏忽游向右。
趁他不备,绕到后面,将他上半身的白色衬衫用指甲割开。没有任何阻力,从后背一分为二,摇摇晃晃的朝水池底坠去。
虞舟有些无所适从的想要抓住半片衣衫,阻止小人鱼的动作,却是直接被扣住手腕。胸膛和脸挤压在玻璃上,激起寒颤。
不等他挣扎,虞舟瞪大双眼。
后腰的位置传来湿濡感,灵活又温热的舌头正围着那片区域打转、轻轻的舔舐。那双熟悉的唇,温柔的摩擦着他的肌肤。
——那是他做髂骨刺穿的部位。
是小白,她就是小白。
如果现在这条人鱼不是江疏白的话,她不会知道那里受伤了。
那不过是个几毫米的口子,早就愈合了,没有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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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更不会被察觉。
虞舟忍不住再次湿了眼眶,红红的。他抬起手,死死咬住拇指侧面的软肉,几乎咬穿。
察觉到肌肉变动的江疏白将他转过来,小心的伸出蹼爪,微微用指甲撬开。她还不知道怎么收回自己的指甲,避免伤到他。
白色的瞳仁看着虞舟,生涩的说:“不哭,不疼了,乖。”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荡,虞舟似哭似笑,颤抖着下唇,用力吻上去:“嗯,不疼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白色的长发和栗色的短发交织在一起,随着水波起起伏伏。
他们的心跳逐渐同步,伴随着外面暴雨的声音,抵达高潮。
虞舟牵着江疏白的手,快速在水中游动。他们十指相扣,在水中嬉戏。虞舟引导着江疏白,感受着鱼尾的力量。
银蓝色的鱼尾用力绞着白色的鱼尾,又倏的松开,像兔子脱离狐狸的怀抱。
他们向前游去,互相追赶。
不断下沉,又再次浮起。
虞舟轻松的笑着,诱惑的朝江疏白勾了勾手,朝着水面冲过去,跃出。白色的鱼尾紧随其后,首尾相连,在半空划出优美的曲线。
两人紧紧贴合着砸向水面,溅起水花。虞舟开怀大笑起来,银蓝色的鱼尾欢畅的勾着白色的鱼尾,缓慢向下沉去。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人鱼,虞舟太知道要怎么引导江疏白去感受,去运用这幅与众不同的身体。
去适应力量,去听、去嗅。
人鱼和人类不同,他们的五感更加的敏锐,猎物游走的频率,水流被带起的速度和声音,皆有不同。
更不同的,是拥抱的姿势。
虞舟想到这里,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睛,他游动的速度变慢了,让江疏白轻易的将他抓在怀里,禁锢住。
刚才还悠然自得,甚至少见轻松的青年突然消沉起来,叫江疏白不免有些疑惑。
低着头看了会儿怀中的人,那双漆黑的眼睛染上点点笑意——白色的覆膜早就消失,而这个爱哭包只顾着高兴她成功转换,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点。
将头叠在自家人鱼脑袋上,下颌抵住柔软的头发,声音带着笑意,明知故问道:“怎么又不高兴了,是不高兴我游的速度比你快吗?”
“怎么可能。”虞舟垂着眼睛,下意识的反驳,随即意识到什么,迅速转过身体,水流跟着打转生成漩涡。
青年雾蓝色的虹膜染上些许浅金,栗色的头发更是亮起来,像是被重新引燃的蜡烛,看得江疏白笑起来。
虞舟看着这样能说能笑还能调侃他的江疏白,想要控诉,又心生欢喜。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他一时间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痴痴的看着她,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一颗接着一颗的珍珠掉下来,瞬间让江疏白心慌起来。
无奈的用手接住:“怎么又哭了。”
虞舟不回答,将头别过去,不再去看她,赌气似的又转了半个身子,看得江疏白哭笑不得。
讨好的游过去:“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不该清醒了不告诉你,让你担心了,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虞舟怎么舍得为难她,更称不上原谅不原谅,软下声音,主动将唇贴在她的唇上,气息交融。
“我要你爱我。”
47. Chapter 47
窗外,暴雨将歇。
狂风依旧呼啸,持续不断的拍打着窗户。海浪亦是无休止的被卷起,侵袭着海岸的礁石,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人鱼的眼睛亮得发烫,叫江疏白忍不住用手遮住,凑上前,咬住他浅蓝色的耳鳍。
耳鳍敏感,无数的血管在那里汇集,感受着外界的环境。
被紧紧包裹住,虞舟闷哼出声,忍不住小声道:“你学坏了。”
江疏白轻笑,含混不清的说:“跟你学的。”
不轻不重的用牙齿撕摩,勾起舌头,将柔软的尖尖放在口腔里打转。直到虞舟的身体发软发烫,有些支撑不住的靠在她怀里,才松开。
掐住青年的腰,借着水的浮力游到岸边,拖着他坐上去。
月光照耀,银蓝色的鱼尾不自然的翘起,中间的白色区域再次染上粉色,叫江疏白忍不住的伸出手抚摸。
鳞片湿滑,原本锋利的边缘因为伴侣的存在收起,往下压,变得圆润。但随着江疏白冰凉的手的游走,虞舟忍不住的颤栗起来,鳞片不受控制的翘起。
“别……别摸那里。”虞舟咬着唇,将手搭在女人的肩膀,虚软的推了推。
江疏白瞳色变得黝黑,就像是深渊一般,眼神戏谑:“不摸怎么爱你?”
虞舟脸色羞红,紧绷起鱼尾。
修长的脖子向上仰,漂亮的喉结上下滑动。直到蚌壳被撬开,露出里面的嫩肉。
被水打湿的头发一缕缕的贴在他的脸上,薄唇失神的张开,汲取着氧气。
江疏白喜欢他这个样子,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喘息,都能牵动住她的神魂,为之颠倒。
虞舟有些意乱情迷,最后时刻堪堪忍住,虚握住女子的手,颤抖道:“别在这里,去……去最下面。”
两个人的温度都在上升,虞舟用仅剩下的力气,一挺腰部,带着江疏白再次入水,交叠着向最深处沉去。
水中的虞舟动情的越发厉害,江疏白意外的发现在水中的刺激比原先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水中,她能更清晰的听到虞舟的心跳,他每一次口水的吞咽,更不要说呜咽到肚子中的喘息。
可爱,想吃掉。
江疏白的兴致高昂起来,指尖点在虞舟的皮肤,顺着向下滑,又在紧要关头抽出来,转而向别的地方逡巡。
身下人的温度更高了,高得仿佛能将这池水蒸发殆尽。
飘飘荡荡的沉在最深处,周遭彻底陷入黑暗。借着一楼隐约的光源,江疏白看到了一张水床,像是贝类的软肉,放在正中间的位置。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虞舟身上的鳞片越发粉嫩,粉蓝粉蓝的,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
江疏白无法抵抗这样的虞舟,用力将他扑在床上,两个人在水床上荡来荡去,肌肤时而接触时而不接触。
那种感觉,叫身处欲|火的虞舟更加难耐起来,勾起手,环住江疏白的脖颈,用力吻了上去。
口舌交融发出啧啧的声音,融化在水中,分不出彼此。鱼尾的颜色越发鲜艳,银蓝色与白色互相缠绕。
江疏白能明显感到身下的人越发的软,和人类的身体不一样的触感。
白色的蹼爪逆着鳞片层层抚摸,直到悉数张开,翘起,叫她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单手控住虞舟的脸,垂首,细密的吻落下,潮湿、温热,像是热带雨林里的黏土,包裹住沉在沼泽。
“人鱼都是这样?还是这样。”江疏白不断的探索,又不断的索取。
新生的人鱼总是对周遭有着无限的好奇心,她慢悠悠的提问,用现成的人鱼模型,直到惹恼对方,再也吐不出任何断续的解答。
虞舟红着脸,羞恼的将身上的人掀翻,压下去,重重喘息。
江疏白没有半点儿把人欺负坏了的心虚感,她轻笑,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去摸青年被调染好的眉眼、唇角,最后勾住他的下巴。
“最后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呢,恼什么。”她的手继续向下,白皙的指尖移到问题所在,“这里怎么和我不一样?”
她原先也问过这个问题,被虞舟搪塞过去了,只以为是人鱼自身的特征。但如今看来,雌性和雄性还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虞舟任由她摆弄自己,也喜欢她这样摆弄,就像是爱的证明。对上她的眼睛,耳尖薄红的叼住她再次向上袭来的手指,含在嘴里,认真又羞怯的看向江疏白:“你以后就知道了。而现在……”
虞舟将身体一点点的压下去,细腻白皙的皮肤泛上红晕,身体力行的说着自己诉求。
他缠着江疏白鱼尾的粉蓝色尾巴又紧了几分,得到回应后,越发的放肆起来,溅起大片的波纹。
鱼尾相交,他们不再区分彼此的存在,彻底融为一体,融化在水中,融化在爱意里。
暗流汹涌,再次扬起巨浪。
虞舟开始挣扎,江疏白本能的叼着虞舟,不让他逃跑,锁紧。
青年破碎的声音溢出,被江疏白吞吃进肚,搅碎。直到虞舟剧烈的抖动,用力咬住她的脖颈,鱼尾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才稍作平息。
暴雨终歇,海面重新归于平静。风浪携着小调,将乌云驱散,粼粼的月光倾洒,又再次被阳光覆盖。
江疏白率先清醒,眼中流露出不快——无数的气息在靠近,而其中一个人,直接侵犯了她的‘领地’。
低头看看还在睡着的虞舟,他睡得安稳,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因为她的动作皱了下眉头,往她怀里钻了钻。
小心翼翼的起身,轻吻过他的额头,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江疏白摆动鱼尾,飞速的朝水面游去。
水流从额头两侧分开,夹杂着气息,虽未看到来人,但她内心已经确定这位‘闯入者’是魏乐生。
破水而出,迎着刺眼的阳光,江疏白瞳孔骤缩的看向男子。
虹膜边沿的白色占据大半的色彩,看起来极具非人感。
正观察着水面的魏乐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昨天离开后没多久,别墅就因为雷暴天气突然断电,所有监测的仪器失效,即便再次恢复,移动通讯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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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连接工作,叫他担心了一夜。
在接到虞珠‘可以通行’的消息后,忙不迭的赶过来检查,却始终没有看到虞舟或者江疏白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抱着虞舟已经殉情的悲观念头,骤然看到‘江疏白’出现在眼前,还是这幅模样,将他吓得够呛。
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欢喜。
魏乐生手撑着地板,仰头长笑起来:“成功了,竟然成功了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会成功,常珲不会看错人哈哈哈哈哈。”
他几近癫狂的笑着,许久后才爬起身,靠近水池边沿,仔细端详江疏白。
在确定该有的东西都有,立刻问询:“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转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哪里不适。来,你现在就上来,我带你去做检查。”
久违的,江疏白在魏乐生身上嗅到了类似谷明知、厍温茂等人的气息。
冷淡的看着他,不发一语。
直到将魏乐生看得毛毛的,紧闭起嘴不再碎碎念念,才开口道:“没有哪里不适,麻烦将我和虞舟的行李拿过来,检查的事情稍后再说。”
至少她现在不能就这么上岸。
“对对,是我心急了。”魏乐生拍了拍脑门,转身就要走,想到什么,又紧急刹车,脸上闪过尴尬,“我就是……太兴奋了,你别介意。”
江疏白回:“我知道了。”
目送他离开,立刻翻身游向深处——虞舟要醒了。
刚回到床边没多久,青年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一脸温存的看着江疏白,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爱意。
他有些迷离的看着女子,坐起身,半跪着将身体倚靠过来。特制的鲛绡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殷红的吻痕,重一些的或青或紫,夹杂着牙印。
尤其是肩膀的位置,怕是要好几天的功夫才可以消散。
虞舟伸手抱住江疏白,从后面拥住,将头搭在她的肩膀,鼻尖耸动。
除了江疏白的熟悉的令他感到安全的气息外,还夹杂着几缕令他感到不快的说不上陌生的气息。
忍不住迂回质问:“你去做什么?”
江疏白回首点了点他的鼻子,没什么表情的回答:“是魏乐生,他过来确认一下咱们的安全。”
没听到虞舟的答复,安抚的摸了摸他玉石一般的肌肤,轻声说:“已经没事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过期盼的生活了。”
虞舟笑起来,精致的面庞点上光彩。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两臂一点点收紧。直到仿佛两个人彻底融为一体,直到两个人的心跳频率一致。
江疏白被勒的有些疼,但是没有出声阻止。她能感受到虞舟的不安,而这点,怕是短时间内不会消散。
或许——是时候该求婚了。
这般想着,江疏白转过身体,轻啄他的眉眼、鼻尖,还有那双昨晚咬破的双唇,交换了个深吻。
她想和他一起,拾起过往的岁月,然后打造未来。
深吻过后,江疏白扣住他修长的手指,朝水面游去:“走吧,教我怎么转化出双腿,我们回家。”
48. Chapter 48
江疏白和虞舟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见他们进来,几人神色各异。
其中最数虞奇水的目光强烈,好奇的打量中夹杂着惊叹,引来虞舟的不满,侧身遮挡江疏白。
魏乐生率先迎了上来,给江疏白抽了管血,递给学生去化验。又抬眼看向要带着江疏白去旁边坐着的虞舟,阻拦:“别急着走,你也要。”
“我也要?”虞舟诧异的说。
“没错。”魏乐生语气肯定,说话时谨慎的看了眼虞澜,“具体原因……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魏乐生模棱两可的话让江疏白的眼皮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出来的倒是快。
当魏乐生指着屏幕上几乎重叠的基因片段时,江疏白漂浮不实的感觉骤然砸向心头,下意识握紧住虞舟的手。
“你是说,我们两个人以后……只要有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跟着一起?”江疏白艰涩的开口。
“按照已有的数据推测,是的。”魏乐生的回答有些勉强,又看了眼虞澜,“你们的细胞活性已高度同步,基因编码同源率达到惊人程度。但是——”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半句“这不科学”说出口。
他编不下去了,就算基因编码和那些DNA数据高度相似,两者切换到了完全同源的程度,他还是不相信什么共生共死的鬼话,这不科学!
克隆羊都不会跟着被克隆体一起死亡!更不要说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和人鱼!
“没有但是。”虞澜打断他,语气极淡,“虞珠,你来说。”
虞珠对着江疏白温和一笑,上前牵起她的手,又拉过虞舟,将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用自己的双手覆盖住。
“别说话,仔细感受,跟着我一起念。”她闭上眼睛,开始轻声吟唱。
句子虽然短,但极其拗口,对还没学会人鱼语的江疏白来说有些费劲。大致跟上,念完最后一句,江疏白诧异的睁开眼睛。
她眼前的景象全然变了。
“这是什么?!”
“是气味。”虞珠想了想,“或者是气场,生命的颜色。”
“我和虞舟……”
“是的,你们的味道是一致的,你闻不到,但可以,看到。在我看来,是同属于一个人鱼。”
“那也不能说他们会一起死亡。”一旁的魏乐生不认同的说。
见他插嘴,逮到机会的虞奇水立刻开口:“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虞珠这家伙可是我们人鱼族下一任的大祭司,大祭司是能嗅到死亡的。旧时候大祭司会提前告知生命即将逝去的人鱼,好叫他们脱离族群,避免死亡的肉|身招来敌人。当然啊,现在不用,时代变了嘛!”
见魏乐生一副离谱又无语的表情,他又补刀子一样的补充:“据说每条人鱼生命的颜色都不一样,是根据他们尾巴来的,有的深有的浅。其中越健康的人鱼底色越白,而生病的人鱼底色发灰,当生命即将逝去,所剩无几的时候就是黑色了。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江疏白嘛,她原先是人类,她总不会骗你。”
江疏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看到的,确实是虞奇水说的那样。
虞珠被团白色的雾包裹住,中间是仿若火焰般跳动的红色;在虞舟身边的也是差不多的物质,唯一不同的是里面的颜色,如天空般的蓝色。
她亦是如此。
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目前尚且不知道人类转化为人鱼后的寿命是多少,如果依旧很短呢?难道要让虞舟和她一起死不成,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她是想赌一把,但是不代表她想赌上虞舟的性命。她——
虞舟敏锐的察觉到江疏白情绪的变化,没有犹豫,立刻拨开虞珠的手,危险的眯起眼睛,看向她:“你不愿意和我同生共死?”
“你这是什么话。”江疏白攥紧他的手,有些茫然无措的说,“我是只觉得……”
“你就说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那就好。”虞舟满意的得到答复,自顾自的道,“就算搞错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永远跟在你身后,即便是死亡。”
江疏白知道,虞舟说的不是假话。
她生他则喜,她死他则悲,生死相随。“嗯,我也是。”她低声说,两双手紧紧牵在一起。
“好了好了,你们别秀恩爱了,而且这是什么值得在单身鱼面前宣扬的价值观吗!”虞奇水打断他们的对视,又对魏乐生嚷嚷起来,“你呢,你现在什么结论?”
视线被拉回来,魏乐生看他这幅理所当然又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还不如看那俩小情侣演梁祝呢,他能当着人鱼老板的面说他不信?!
可没有数据做支撑是事实。
硬邦邦的说:“既然这样,那就多留在岛上观察些时间,稳定后再离开吧。毕竟生死绑定在一起,听起来怪危险的。”
虞奇水没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颇为认同的看向虞舟和江疏白:“他说的有道理,你们就多留一段时间吧。顺便还可以让虞舟教教你怎么捕猎,我也可以,我非常擅长猎杀八爪鱼,割下来的腿烤着吃可香了。”
最主要的是,他太想知道江疏白转换的人鱼模样是不是和他们真的一丝不差,又究竟是什么颜色的鱼尾。
纯白?还是夹杂了虞舟的蓝。
只要江疏白下水,他就能看见了。
但江疏白已经离开太久了,即便工作上有项鸿波打掩护,父母那面也瞒不下去,他们一定很担心。
摇头道:“如果是非必须,我还是想先回海城。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她看向虞澜询问。
江疏白担心自己和虞舟贸然出现,去见父母,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常珲的支持者,比如之前藏在暗处盯着他们暗藏杀机的人。
在她离开前,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正式实施抓捕的消息。
听项署长说,即便是那几个将她带离实验室的实验员,在被虞舟和联合署的人当场缉拿后,经过轮番审讯,也始终守口如瓶,没有吐露出半点实验室的核心机密,以及背后主使的讯息。
“你们明天就可以回海城,且必须回海城,作为证人出席裁决庭。常珲接到你成功转化的消息后,就将实验室所有违法操作的资料上交,且对绑架杀害人鱼的事实供认不讳。联合署、巡边署和人鱼族这面已经提交了处理申请,只是——呵。”虞澜轻蔑的说,“那些人不会愿意舍弃他的,怕是会借此机会将他送往诺瓦利帕岛上。”
“诺瓦利帕岛?那是什么地方。”虞奇水好奇的说,问出了江疏白的心中所想。
虞澜眼中泛起冷光,语气说不上友好:“一个专门研究变异生物的小岛,一个——生产恶魔的流放之地。”
江疏白不曾听过这样一个岛屿,怕是她的级别不够。听虞澜的口吻,或许和陆地变异生物有关。
也许艾草会知道,将这事放在心上,江疏白松开紧皱的眉头继续问:“他们把常珲送去这种地方,是想让他继续研究?大概什么时候动身。”
“不知道,可以肯定,审判裁决过后就别想见到他。”虞澜回答。
显然,那些人担心夜长梦多。江疏白了然的点点头,心中复杂万千。她看不透常珲,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于他自首的行为,更是迷惑极了。
他想得到的,只是自己被转化?
如果是话,江疏白沉下眼眸,看向一直紧张看着自己的虞舟。那这个结果,常珲可能要落空了。
“除了这个。”虞澜再次对江疏白说,打断她的思绪,“常珲想在裁决结束后,和你单独会面。”
江疏白默然片刻:“这是他答应自首的条件之一吗?”
“不是,如果你不想,我会替你回绝他。”虞澜说。
良久,江疏白叹道:“见吧。”
“好,我去安排。”虞澜锤音。
-
审判裁决在第二天的下午,江疏白的人鱼状态不能暴露,也就没办法直接回海城,一行人先游回了人鱼的城市,再辗转坐车过去。
这是一场秘密审判,无法公之于众的审判,来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部分人看到他们过来,交头接耳起来,落在虞澜的视线充斥着憎恨和厌恶。
虞澜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毫无动摇的带着江疏白和虞舟坐在后面的证人席上。
法庭吵吵嚷嚷,法官重重的敲了两下木槌,重新归于肃静。
最先审判的是谷明知等人,他们被带上来,一眼瞧见还活着的江疏白,表情阴沉不已,活像是想要吃了她。
但让他们的憎恨达到顶峰的,是既身为犯人又身为证人的常珲。
常珲依旧是那副学者的模样,精神矍铄,没有丝毫被审判的颓丧,只是身形略有些削瘦,鬓角染霜。他站在那里,只是常珲,而不是什么犯人。
他平淡的视线扫视过证人席和旁听席上的人,看见江疏白时,略有一顿,最后面向审判席,言辞坚定的说着自己的罪行。
“常珲你混蛋,你竟然敢背叛海神,背叛大家的信仰!”谷明知破口大骂,拳打脚踢的冲向常珲,被身后的狱警强势镇压。
常珲不恼:“何为信仰?”
“自然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危而奋斗!危难存亡之际,只有完成第三次进化,才能保全人类的性命!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正当的,你怎么敢说这是犯罪,这何罪之有?”
“有危难意识,这很好。”常珲脊背挺拔,如炬的眼眸看向谷明知,就像是给学生讲课一样。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那新纪元6年的集体赴死事件你怎么说,你敢讲那些行为是正当的?为了所谓全人类的安危,就要怂恿他们去死,去逼迫政府?难道他们不是人类吗?我从没有背叛,因为无从谈起信任。”
“你在说……”谷明知下意识的反驳,想到什么,立刻道,“你在报复,你根本不是为了完成妻子的夙愿而加入团队的,你是为了报复。”
“对,我是为了报复。”常珲向前一步,声音抬高,说出的话宛若刀锋,狠狠扎向谷明知,“海洋派的人盯上了我,继而盯上了我的妻子,怂恿我的爱人葬送海底,带着我未出世的女儿,而后又装作无事又怜悯的样子来拉拢我,你要我如何不恨,不去报复?你们满嘴的大义,却不停地玩弄人类的性命。哦不,不只是你们,还有我,我早已身处地狱,手染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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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问我小律是怎么死的吗,你觉得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知道背后真相时,如何能活?”
谷明知拼命摇头,愤怒的浑身颤抖,听到最后癫狂起来:“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害死了小律!你不配做一个老师。”
“对,我不配。”常珲面不改色,“所以我认罪,我接受联邦的任何处罚。”
常珲越是这种软绵如沙袋的态度,谷明知就越是生气,他大喘着气,竟是活活吐出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法官挥挥手,让狱警将他带离,好叫审判继续下去。
审判前前后后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最后一锤定音——因常珲对联合署、巡边署的指控皆供认不讳,严重违反《人鱼协议》,捕捉杀害人鱼、残害同胞,依法判处死刑。
但如虞澜所想的那样,又因常珲对人类所作出的高度贡献,予以缓刑。
具体缓刑的方式没有说,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大概就是送往诺瓦利帕岛,一个可以让他继续发光发热的地方。
江疏白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耳边充斥着反对或支持的窃窃私语。
闭庭,众人稀稀拉拉的往外走。
江疏白和虞舟并肩向前,跟在虞澜身后去见常珲。
突然,背后传来两个男子的对话。
那声音极小,如果是之前,江疏白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听到。
但自从转换了基因,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不自觉放大。
“这算哪门子的罪,就该无罪释放!说来说去,人鱼和那些小白鼠有什么区别,都是畜生,就该被研究。那什么《人鱼友好协议》早该废除了!我瞧虞澜那贱女人狼子野心,根本就是不想看到人类发展,才搞得这出。”
“就是。还残害同胞……哈。不过是些自愿报名的志愿者。巡边署的人出庭作证,谁知道是不是在钓鱼。”
江疏白停下脚步。
莫名的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为那些被活生生解剖的人鱼,为如张邑那般被奉献、被欺骗、被折磨的人类。
“人鱼是畜生,那注射了部分人鱼基因的你是什么,也是畜生吗?”她没有收着声音,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看过来。
她直视说话的两名男子,掷地有声道:“怎么不回答我,如果人鱼是畜生,那你是不是,我是不是,这里的所有人是不是?”
“你瞎说些什么呢。”男子在众人的眼光下有些畏缩,认出江疏白的身份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又没说错什么,你和人鱼关系那么密切,谁知道是不是做的伪证。”
江疏白冷笑一声,缓步靠近。
她周遭的气压极低,面色又冷又戾厉,逼得中年男人不自觉后退几步,额角渗出冷汗。
“证据你是不看的,话是乱说的。既然这么憎恨人鱼,不是该更加憎恨实验吗?为什么还要支持开放基因,完成第三次进化?”
男子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同行的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乏指指点点,脸色难看的道歉,用力扯着他离开。
人群散开,但闲言碎语依旧未少。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对人鱼抱有敌意,仅当做有价值的……耗材。”江疏白不想用‘畜生’两个字。
虞澜沉默片刻,语气平静:“政客或者商人攻讦的话术罢了,不用放在心上。走吧,我带你去见常珲。”
止步于走廊深处,江疏白松开虞舟的手,在狱警的陪同下,坐在会见室隔间的外侧。
常珲安静的坐在对面,透着光洁的玻璃,不足一米的距离,让江疏白能更清楚的看清他的面容。
他比自己之前遥遥望去的要苍老、疲惫,但他的眼神格外宽厚,就像是透着她在看自家小辈。浑浊的晶体不复原先清明,就像是寻常上了岁数的邻家老头一样,而不是大名鼎鼎的救世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通话器的电流时不时刺啦刺啦的响一下。他们身后各站了一名狱警,背着手站立。
常珲专注的看了江疏白许久,开口道:“恭喜。”
恭喜——江疏白直视着常珲的眼睛,一场审判下来,提前那么久预备会面,只想说恭喜吗。
“你对喜的定义是什么?”江疏白忍不住提问,哪怕知道常珲是在恭喜自己成功活下来,转化成人鱼。
常珲想了想,和蔼的道:“是生命。当蝴蝶破茧,当幼儿啼哭,当万事万物迸发出新的生机。因为新,因为延续,所以喜。”
“如果延续不下去呢。”
“不会的,总会有出路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江疏白沉默:“希望吧。”
“你还有想要问我的吗?”
“没有。”江疏白说。
常珲笑着道:“我也没有。”
又安静的看了会儿江疏白,常珲按下结束探访的红色按钮。
眼前透明的玻璃变成磨砂质地,再瞧不见里面任何的情形。江疏白攥了攥手指,起身向外走去。
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铁门,迎面吹来风,落叶掉在头上,被摘去。
“我们回家。”
“嗯,我们回家。”
——正文完——
49. Chapter 49
离开审判庭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走出来的江疏白眉眼松怔,不免让虞舟有些担忧。摘去落在她头上的叶子,将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向外走,回到停车场。
司机见他们过来,主动打开车门,里面不见虞澜的身影。
“澜姨去哪里了?”
“去墓地见父亲了。”虞舟贴着她坐,神情复杂,“毕竟常珲和他们关系密切,走到今天这步,怕是当年谁也没想到。”
他恨常珲欺骗带走了江疏白,憎恶他协助那些海洋派的官员做人体实验,杀害虐待人鱼,但仍必须承认,常珲是复杂的,和他们家更是纠葛不休。
江疏白揉揉疲倦的眉心:“这样。不过说起来,他在审判庭上说他的妻子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死了,那我们之前看到的‘女儿’是?”
“我刚才也问了,母亲猜测是他利用基因克隆出来的。只是尚未发现相关踪迹,或许是被藏起来了。”
“人死了也能被克隆?”
“有这个技术,而且沈阿姨去世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足月了。至于是怎么实现的,怕是只有常珲自己知道了。”
算算年纪,如果常珲的妻子把孩子生下来,那孩子今年也该大学毕业了。
她或许会选择和常珲一样进入基因研究的道路,也或许会和沈阿姨一样,喜欢文学和烹饪。
也或许,妻女在侧,常珲就不会走上这样的不归路。
想到这里,江疏白觉得现实的情况可能没有猜测的那么乐观……
“听母亲说,常珲被查封的家中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嗯?”江疏白眼皮沉重,鼻腔里发出轻微的疑问。
虞舟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间婴儿房。布置得……就好像一直在等着沈阿姨产检回家一样。”
车厢捏一时静默,只有轮胎碾压过路面时的低噪。
虞舟忽然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小声问:“小白,你想不想要个孩子?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江疏白头脑昏胀,无意识的蹭了蹭他:“如果你能生的话。”
小孩子很麻烦的,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带。而且……她轻笑出声,又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如果生出个小虞舟,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天知道他有多爱哭。
“在笑什么?”虞舟拍着她的背问,没有得到回应。低头看去,江疏白已经睡着了。
女人嘴角噙着笑,眉头锁起,眼珠快速的转动,像是做了什么既甜蜜又苦恼的梦。
虞舟望着江疏白的脸许久,直到眼睛发酸,直到抵达目的地,才依依不舍的移开目光,对着司机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车子内的隔音很好,江疏白睡了很久,等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发现车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街道点上灯,骤然清醒。
虞舟浅眠,江疏白一动他就醒了,声音喑哑:“醒啦,饿不饿?”
“怎么不叫醒我。”江疏白想要坐起身,嗔怪的说。
“你太累了。”虞舟没让她坐起来,依旧躺在自己腿上,双手轻揉她的太阳穴,“才转化就急匆匆赶回来,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虞舟的力度刚刚好,叫江疏白舒服的眯起眼睛。她怎么不知道虞舟还有这个手艺,几乎能和巡边署专门的保健医媲美了。
“你呢,你饿不饿?”江疏白问。
虞舟回答:“非说‘饿’的话,有点儿,就看江巡查愿不愿意给。”
她还能饿着他?
江疏白睁开眼,正要反驳,感受着脑袋下的动静,猛地坐起身。
“那你还是饿死吧。”
“所以江巡查是拒绝咯?”
江疏白:“……”
都说饱暖思淫欲,这还没饱呢!
而且——
看了两眼公寓楼,想起被搬空的房间,推开虞舟的脑袋冷笑。
“对,拒绝。”
“为什么?”虞舟圆眼无辜的看着她,撒娇似的再次贴近,又被推开。
几次三番下,江疏白竟是直接推开车门,自顾自的离开。
刚才还好好的。
虞舟急了,大跨步的追过去。像个索食的孔雀鱼一样,围着江疏白来回打转,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好姐姐?”
“最棒的江巡查~”
“小白——到底怎么了嘛。”
江疏白不理会,但看他这个憨憨的样子,眼中闪过笑意,绷着脸按下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江疏白进入,虞舟就是个尾巴,也跟着甩进去。电梯门即将阖上的瞬间,外面闪过人影,还有一声小狗的叫嚷,门再次朝两侧打开。
“不好意思。”一个阿姨抱着个白色卷毛小狗进来,正低着头给它擦脚。看清里面的人后,惊讶的脱口道:“哟,是你俩啊,好久没见着了,还以为你们搬走了。这是又吵架了?”
“没有的事儿。”虞舟下意识的否认,仔细打量了会儿,忆起是在和江疏白同居时见到的阿姨,笑着说,“您还记得我们俩啊。”
“那可不。”同样顶着头卷毛的阿姨掂了掂卷毛狗,“长得像你俩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见,是不是啊小多吉。”
小多吉歪着脑袋,黑豆般的两个眼睛盯着江疏白不放,奇怪的呜咽一声,又听见主人的话,迎合的叫了嗓。
“哈哈,您真会说话。”虞舟正要应承几句,凑上前逗弄下小狗,听到阿姨的回答,脸僵住。
阿姨说:“哎哟,我会说话有什么用,又不用哄我家那老头子,得你会说话才行。这得是第二次惹女朋友不高兴了吧?就几个月前,我还以为你被赶出去了呢,灰溜溜的提着好几袋垃圾。我听楼下分拣的老刘说,里面东西都好着呢,啧,浪费。”
电梯间陷入了刹那的安静。
虞舟不自然的退后几步,拿眼斜着观察江疏白。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察觉,结果正正对上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您教训得对,是挺浪费的。”江疏白回话,“所以我决定给他个教训。”
“对喽,男人就不能惯着,该打打该骂骂,省得捅自己心窝子。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你们小年轻得听。”
卷发阿姨苦口婆心的说,到楼层了还依依不舍的给江疏白传授经验。
“你,你不会真听她的吧。”虞舟试探的说,“家暴犯法。”
“咱俩顶多算同居人关系。”江疏白打开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软装’,改口道,“不,连同居人都算不上,顶多是——炮友?”
虞舟再不清楚江疏白在气什么,他就真成傻鱼了,求饶道:“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
“你还想要以后?”江疏白抬高声量,充斥着警告的意味,将虞舟挡在门后。
“没有。我是说,我真的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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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舟忙不迭的回答,可怜兮兮的说,“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他嘴上软,也没耽误自己挤进房间,趁着江疏白不备,把门关上。
在江疏白讨伐前,率先道:“你惩罚我吧,想怎么惩罚都可以,让我长长记性,下次再也不敢离开你身边。”
最好是体罚。
“哪敢啊,犯法。”江疏白回呛,“我可是好市民。”
先前光顾着转化的事情,把虞舟因为害怕牵连她就不管不顾直接偷跑的事情忘了。
虽然自己直接联系虞澜参加转换也算是半斤八两,但江疏白还是决定给虞舟个教训,冷他几天。
就冷到虞舟把屋子再次填满。
“别跟进来,虞大少爷还是赶紧回家吧,毕竟这里又没有你的洗漱用具和更换的衣物,怪不方便的。”
虞舟哑然,吃了个闭门羹。
蹲在浴室门口,贴着门缝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紧急送行李。
走是不可能走,还得赶在女人休息前把自己洗干净,滚去暖床。
接连几天被吃干抹净,本以为江疏白气消了,两个人熬过‘冷战’的那个劲儿就会重新走上正轨,但莫名的,虞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江疏白有事儿瞒着他!
她早出晚归的太频繁了,而且他偷偷联系了项鸿波,这些天巡边署根本没有工作,或者是紧急任务。
总不能还在生气。
或者,她已经开始厌倦他了。毕竟这段时间两个人接触的频次都低了。
虞舟有些郁闷,还有些烦躁的看向正在穿鞋,打算再次外出的女人。
如果他现在在水里,尾巴怕是要飞起来了!!!
“你去哪?”虞舟冷冷的问。
江疏白穿外套的手一顿,眼中闪过笑意:“去见个朋友,唔,旧友。”
旧友?谁?男的女的?
虞舟一下子警惕起来,脑中闪过不少人的脸。
之前巡边署见过的耿休?不,不会是他,他太憨了,江疏白犯不上半夜会面。从乐?应该也不是,那家伙自从知道是常珲绑架了江疏白,自己还成了帮凶后,再见小白就格外小心和愧疚,就算见面聚餐也必须选在人流众多的地方,且不会背着他。
到底是谁!是谁!!
虞舟酸溜溜凑上前:“旧友?我认识吗?我能跟着去吗?”
接连灵魂三问,让江疏白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能吃醋成这个样子,怪可爱的。
“算是认识吧,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江疏白拿上车钥匙,揣进兜里,身体微微前倾,亲了亲虞舟的额头,又捏住他的下巴,辗转在唇角,“别担心,不会很晚回来,如果你困了可以提前睡。”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虞舟心态爆炸,他甚至都忆不起两个人共同认识的、还认识了很久的该死的‘旧友’是谁。
而更让他抓狂的,是江疏白心虚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为什么不说他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眼睁睁看着江疏白的身影消失,虞舟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惶恐。抓过自己的车钥匙,直接跟在了后面。
车流从繁多到稀疏,沿街的灯光逐渐暗淡,目的地偏僻又令人熟悉——是南城的游乐场。
车子远远停稳,盯着江疏白没入安检区不见,虞舟握上车把手,正要扭开,车窗咚咚被敲响。
一颗硕大的粉色兔头抵在玻璃。
50. Chapter 50
玩偶贴着往里看,往日可爱卡通的面部被挤压到变形。虞舟被吓了一跳,手骤然松开,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可能。
上一次到这里,江疏白被常珲设计,体内注入特殊药剂,骤然昏迷送入医院被绑架,叫他差点儿失去她。
而这次,会不会依旧是陷阱?
大半夜的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她见的旧友到底是谁,而这个怪玩偶又究竟是干什么的?!
是遇到危险了,还是被胁迫了。想不到更多可能的虞舟脸色骤变,推开车门,把还在敲车窗的兔子玩偶撞得趔趄,连连后退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扶正脑袋,抬起头。
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虞舟眼里的警惕和怒意太明显,像是要打人……不,打兔子。反应过来什么的兔子玩偶连忙摆手,露出手中的东西。它毛茸茸的爪子握着簇玫瑰,随着他后退的动作晃动,显得滑稽万分。
那玫瑰娇艳欲滴,被精心包裹着,黑色的丝带系在尾端飘动。
但虞舟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兔子玩偶见他要往里跑,匆匆挡在前面,想往他怀里塞玫瑰,又被他的表情吓到,有些焦急的抖着自己的身体。
“你……你别急,别打我……嘶,该死,不能说话的。”眼见虞舟不受控制,兔子玩偶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是从乐。
虞舟当即就要抓玩偶的脑袋,想要再确认。
察觉到他动作的兔子玩偶连忙躲过,一手死死的按着自己的头套,一手把玫瑰拼命往虞舟怀里递。
无奈,只得先接过玫瑰,虞舟试探的问:“你是从乐?”
玩偶沉默。
虞舟眯起眼睛,胁迫道:“到底什么情况,你说话。之前某人可是对天发过誓的,关于江疏白的事情绝不隐瞒。”
兔子玩偶跳脚,毛茸茸的爪子没有五指,只能跟念经做法号似的,竖起手掌挡在嘴前面,又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手举天举地,就是不说话。
“你不能说话?”
兔子不理会,爪子指了指玫瑰,又指了指游乐场的入口,原地小跑起来。
“你是想让我去追江疏白?”虞舟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心中闪过异样。
兔子玩偶扶着脑袋,点了点头。
“她在里面等着我?所以没有出事,只是你们的安排?”
兔子玩偶再次点头,绕到他后面,催促的推了推他的背,又赶在前面为他引路。
虞舟心中虽然疑惑万分,但还是依照他的想法往游乐场里走。
游乐园内昏暗,两侧的树上挂着暖黄的串灯,像是满天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虞舟心中再次挂上异样。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小白她……
不等脑子想明白,虞舟远远的又看见另一只人形玩偶。玩偶手里同样举着簇玫瑰,红得发艳,在夜幕下盛放。
对方蹦跳着来到虞舟面前。
虞舟接住,抱在怀里打量,看清楚里面的‘异物’时,垂下的眼眸睁大,有些无措的看了又看。
玫瑰最中间,拳头大的苹果裹着蜜色的糖浆壳,被透明的塑料纸包着,就像裹住最真挚又甜蜜的诺言。
小时候的江疏白给他许诺说,游乐场里有种很甜很甜很好吃的苹果,裹满了糖浆,只要他不哭,她就带他去吃。
上一次来游乐场,离开的匆忙没有买到,不等可惜就陷入困境与麻烦,早就抛之脑后,没想到她还记得。
小时候啊……虞舟嘴角挂上笑,又突然僵住,脑袋轰的胀起来。“我去见一个旧友,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江疏白的话再次回荡在脑海,而这次涌上心头的不是嫉妒,而是惶恐和期待,叫他心跳如擂。
是像他想的那样吗?
虞舟出门的仓促,没有穿外衣。晚上的气温很低,但此刻的他完全不觉得寒冷,只觉得心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敲着,胸膛内泵出的鲜血几乎要将他灼烧。
这确实是陷阱无异,但是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只为他一个人准备的陷阱,而他也确实是傻傻的掉进去了。
虞舟握紧怀中的花束,再次跟着玩偶往深处走。一个一个又一个的玩偶出现,扮着不同的卡通形象,像是塑着不曾遇见的童年。
他引以为傲的嗅觉失效了,看不见身形的人偶支架下,根本没办法去辨认谁对谁,他的心神被江疏白占据了。
抱着的玫瑰越来越多,几乎要抱不下。每一束里都夹着他意想不到的东西,或是棒棒糖,或是玩具,或是……沙铲,破旧又熟悉。
虞舟加快脚步,最终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下站定。他无措又紧张的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江疏白的身影。
失落之际,清亮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游乐场的灯光骤亮,照在女人身上,映出她的笑脸。
她身姿高挑,穿着临出门时披上的风衣,半敞着怀。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青年却唇瓣翕动,说不出话来。
江疏白就站在那里,迎着光,张开手臂。她说:“小朋友,不过来吗?”
话落,虞舟鸦青的睫毛颤抖,抬起脚,踉跄的迈开步子,跌跌撞撞的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奔去。
玫瑰被撞了个满怀,花瓣飞溅在两个人的四周,落在地上。
江疏白接住奔过来的青年,笑得开怀:“慢点儿,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她是不会跑,但她冷落他,撒谎骗他,绕一大圈让他的心好生起伏。他还以为她有了别的新欢,她厌倦了他,她遇到了危险。
将女人抱得紧紧的,虞舟颤抖着控诉:“你吓死我了。”
“抱歉,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江疏白牵住虞舟的手,朝摩天轮走去。
“那我要是没来呢,这些……”虞舟乖顺的跟着她,紧挨着坐在一起。
吊舱轻微晃动,缓缓上升。
对面的长椅堆满玫瑰,随着动静发出窸窣声。
“你肯定会。”江疏白笑着摇头,捏了下虞舟的鼻子,“你那个酸劲儿都能酿醋了。如果你没出门,乖乖等我回家的话,还有其他计划。”
“是什么?”
“那不能告诉你。”
“小气。惊喜是什么……这能告诉我吧。”虞舟的喉咙有些干涩,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条溺水的鱼,迫切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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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咬住鱼钩,“总不能就是这些玫瑰……”
“当然不是。”江疏白揉捏着虞舟骨节分明的手,“而且怎么能说只是玫瑰,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很眼熟吗?我准备了好久呢,特意回到老房子去找。还以为被我爸扔了,没想到还在仓库里。”
江疏白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小沙铲,放在虞舟眼前晃了晃。
当然眼熟。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玩具,他早就镌刻在脑子里了,在和江疏白分开的那些时间。
虞舟很想坦然的追忆过去,和江疏白一起细数,但他不满足于这些,他能感受到,这些精心准备的东西下,藏着的炽热和期待。
“记得。”他克制的说,“你喜欢堆城堡,然后让外星人大战骑士,最后让我扮演怪兽,推翻所有。”
“你还哭呢,说不想当怪兽,不想伤害那些塑料玩具。”江疏白嘲笑的说,静默了会儿,她直视虞舟的眼睛,“所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怪兽’,甚至成为‘怪兽’,我很抱歉。”
虞舟怔住,眸子眨了又眨,氤氲上雾气。他反握住江疏白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近乎虔诚的低喃。
“没关系,你来找我了。你说公主会扛着巨剑,前来拯救变成怪兽的王子,最后快乐的在城堡生活。你做到了,你是最厉害的公主。”
无厘头的回忆让江疏白再度笑出声,靠着虞舟的肩膀,彼此的温度从一头传到另一头。
“嗯,我找到你了。”江疏白亲了亲虞舟的眼尾,“但我们也错过了太多太多。”
“没关系,只要你余生陪着我,永远不再分开。”虞舟迫切的说。
江疏白却是摇头,双手握住他颤抖的臂膀,抚摸着向下,十指相扣:“不,不只是这样。我还想要弥补那些错过的,不留下遗憾。所以——”
她略有停顿,叫虞舟的心高高扬起。所以,所以,所以。
“所以虞舟,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求婚?让我们用余生的岁月,去弥合过往,创造新的记忆。”
江疏白认真的看着虞舟,展开手掌。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个戒指,简单素洁,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吊舱缓慢摇摆,升到最高处。明明幅度不大,但虞舟就是觉得很晕,晕到他辨不出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愿意,当然愿意。”
虞舟听见自己这样说着,急迫的,干巴巴的仿佛放了好几天的面包,没有什么新意。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他竟然丝毫不知。而且她又抢在自己前面了,虞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直到被吮去才收拢回自己四散的灵魂。
戒指套在手上,像是套上了安全阀,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同化,嵌进肉里。
虞舟颤抖着帮江疏白戴上,再也忍不住自己激动的心,重重的吻了上去。
烟花骤亮,撕开夜幕的一角。
硕大的花火在空中绽放,坠落在两个人的肩头,照亮拥吻的两个人,也照亮虞舟的世界。
深渊下的冰冷被彻底驱散,自此后,他灰暗世界的炬火彻底点燃,永不熄灭。
他找到了自己的灯塔,独一无二的灯塔,他重归海湾。
51. Chapter 51
婚礼定在来年春天。
日子是徐月蓉女士特意找人算的,宜嫁娶。江战对此没什么意见,仿若嫁儿子的虞澜更没有,只管操持。
江疏白终究是没敢告诉徐月蓉和江战自己转换成人鱼的事情,只是关于虞舟和虞澜身份的事情瞒不住。
毕竟虞澜女士声名在外,出了常珲的事后,人类和人鱼关系越发紧张,对常年关注新闻的江父而言,察觉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提前坦白。
知晓虞舟是人鱼后,江母很是惊讶,问东问西了很多关于人鱼传言的事情,没说不同意;反而是江父,颦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把自己锁进书房,熬了一宿才出来,胡子拉碴的点明要见虞舟。
不仅如此,他还要见虞澜。
谈婚论嫁结两姓之好尚要重视,更不要说跨种族。
“你和我爸使了什么计谋,竟然让他这么轻易放过了你,还以为要耗些日子。”江疏白把水杯放在书桌上,从后面拥住坐在椅子上的虞舟。
虞舟正在画两个人的婚戒,听到她的话也没有搁置下笔。感受着身上的重量,眼底闪过得意:“当然是靠我的诚意。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你设计的我都喜欢。”江疏白将头搁置在青年的肩膀,指尖摩挲着虞舟正在勾勒草图的手背。
那是两枚不算繁复但极其精致的戒指,戒指环面宛若海浪波动,侧面镌刻些许钻石,亦有人鱼鳞片的暗纹藏于其中。
他的手很稳,线条流畅。
从他开始画到现在成型,也不过是江疏白接了杯水的时间,显然已经构思了许久。
江疏白眼中闪过惊艳,笑着又道:“我记得你是学油画的,珠宝设计也有涉猎吗?很漂亮,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用彩铅涂抹上颜色,虞舟停下笔,他侧过头凑上去,在江疏白唇角印下一个吻:“唔……很多,江巡查很好奇?”
江疏白垂下眼眸:“对,好奇。”
“那江巡查可要好好探究,毕竟……我藏得可深了。”虞舟的声音沙哑起来,字与字之间粘黏不清,最后融化。
唇瓣相贴,从浅尝辄止变得深入,直到江疏白有些喘不过气,手边碰到铅笔,忆起还有正事没干完,拎住他的脖颈阻止他的索求。
虞舟不满的轻哼。
“好了,赶紧画完。”江疏白笑着推开他,“工作室那面还等着你的图纸呢,已经拖了许久了。”
“着什么急。”虞舟牵住她的手。
江疏白摇头:“婚礼筹备已经不用我们上心了,这点儿事儿还是尽快办了。”
婚礼的相关事宜全被虞澜和徐月蓉两位女士操办了,徐月蓉女士负责策划,虞澜女士则负责落实。身为父亲的江战也没闲着,坚持要在婚礼搭建的时候做监工。
安排来安排去,最闲的反而是婚礼的两位主人公,在虞舟的强烈争取下,得了个定制图纸的任务。
“所以说——”虞舟想说不急,但瞄到江疏白不认同的表情后,立刻伏案工作,保证道,“我一会儿就扫描过去。”
赶在晚饭前做完,虞舟示好的将成品展示给江疏白,询问有没有想要改动的地方,确认无误后,用打印机扫描后发给了工作室对接的员工。
结束‘工作’,虞舟正要关上电脑,对话框震了两下,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疑似群发。
仔细看了看,虞舟眼中闪过光,叫住要去准备晚饭的江疏白,像是海妖在诱惑过往的水手那般,声音极具诱惑。
“既然婚礼准备用不上我们,而且还有段时间,那我们去旅游吧?”
“旅游?”江疏白有些迟疑,“距离婚礼还有段时间没错,但是我还有工作。”
“你不是该放年假了,耿休和我说你还有十几天的假期没休,需要尽快清掉。”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毕竟我既是家属又是半个巡查官,保密协议不能控制我。”
半个?还挺会找理由!
江疏白有些无语,决定抽时间教育下耿休。
虞舟讨好的笑笑,邀请道:“就当是提前过蜜月了,而且现在是休眠期,变异生物的活动降低了。等春夏到来,你肯定又要忙起来,去度蜜月反而耽误工作。”
略寻思了半晌,江疏白觉得虞舟说得还挺有道理的,问:“你想去哪?”
虞舟把玩她的手指,不着痕迹的说:“要不要去人鱼的族地看看。”
“你说的应该不是沧城吧?”
“当然不是,在海的更深处,远离城市的地方。”
江疏白有些迟疑,但虞舟雾色的眸子很亮,像是非常的期待。最后还是点头道:“行。”
人鱼族的族地位于一处海沟的裂隙中,从狭小的石缝中穿过,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江疏白想象的阴冷黑暗不同,这里反而处处散发着流光溢彩。
巨大的发光珊瑚如同梭梭树一样,星罗棋布的分布在各种建筑旁。房屋高低错落,挨着悬崖峭壁而立,凑近仔细瞧了又瞧,大概是用碾碎的贝类和火山灰制作而成。
各种各样的生物穿梭其中,颜色各异的人鱼呼朋唤友的朝着深处的‘地表’游去——那里高高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
那必是海神的雕像。
她巍然静立,左手的手臂有力的攀着嶙峋的石柱,右手则握着尖矛。裸露的躯体覆盖些许鳞片,以一种淡漠又傲然的样子望着天空。
如瀑的头发及至腰间,凌乱、宛若刚刚经历过风暴。那是种近乎神性与野性之间的,难以诉说的美感。
“很壮观,对吧?”虞舟错身游到江疏白的前面,栗色的头发飘荡在水里,朝她伸出手,“要不要凑近去瞧瞧。”
江疏白重重点头,搭上自己的手。
白色的鱼尾上下摆动,汇入人鱼之中后,后知后觉的小声道:“我不会被发现吗?你之前也没说有活动啊。”
虞舟笑着回答:“人鱼发展到今天,族群与族群之间的界限越发混淆,如果是以前可能会,但现在——”
他摇摇头,解释道:“这里除了祭祀日,除了守卫很少有人鱼过来,没了这层‘契机’,大家更不会认清谁对谁。只要有这个,那你就是自己人。”虞舟指了指江疏白的尾巴。
江疏白耳鳍轻轻抖动了几下,表示了然。和虞舟一起将身子稳住,来到海神像的不远处。
正仔细观摩着,突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不时有“神女”“祭祀大人”的称呼交织着传过来。尤其是那些年长的人鱼,正毕恭毕敬的朝着行礼。
定睛看去,江疏白有些诧异的瞪大了双眼:“那是虞珠?她已经接任大祭司了?”
宛若火焰的女子被簇着往这面走,她红色的鱼尾游弋,红发被桂冠箍着,收束住随着水流飘荡的头发。
虞珠穿了件她从未见过的衣服,有些效似古地球时罗马人的裙装,又装点了更多海洋的透纱风格。
满心满眼都是江疏白的虞舟瞥了眼,温声道:“还没有,今天正式接任。”
“需不需要准备礼物?”
“不用,你能来她就很开心了。”
有心想反驳,但说话间,江疏白已经和虞珠对上了视线。笑着点了下头,刚要挥手,就感觉衣角一沉。
低头看去,什么也没瞧着,再找,就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一团柔软的东西抱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虞舟凑上前,语气不善的说:“松开!”
紧接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回答道:“就不,你做什么那么凶,小心在祭祀典礼上找不到伴侣。”
“用不着,她就是我的伴侣。”虞舟傲气的扬起下巴,伸出手去捉。
江疏白被夹在其中,只感觉自己尾巴越来越沉,却什么也看不见。趁乱,眼疾手快的推开虞舟,又捉住缀在鱼尾上的小家伙,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
好可爱!
竟然是个粉色鱼尾的人鱼宝宝。
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她手臂那么长,活像是只玩偶。不仅模样像,性格更像。
被江疏白提着衣领也不叫唤不舒服,反而伸出两条藕臂,想要攀住她的脖子,憨声道:“姐姐抱我。”
江疏白不怎么稀罕孩子,平日也接触不到什么幼崽。骤然被她这么一叫,心竟然格外的软。依言托住了她的尾巴,将她抱在怀里。
不一样,很不一样。
不只是身体软,鱼鳞也格外的软,让江疏白都不敢使太多力气。
小人鱼贴着她的脸,挑衅的看向面色阴沉下来的虞舟,继续说:“姐姐你的鱼尾怎么是白色的呀,我从来没见过,真好看。”
小人鱼搜刮肚中学到的夸赞了好几句,肉嘟嘟的脸蹭了蹭江疏白,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能摸摸你的耳鳍吗?它看起来好像果冻……唔,还有点儿像云母片,云朵?”
过分,太过分了!
虞舟快要气炸了,他不信这个幼崽不知道鱼尾和尾鳍意味着什么,眼看江疏白抵抗不住这个小崽子的胡言乱语,立刻道:“不可以!!!”
虞舟声音冷硬,黑着脸一把将这娃娃从江疏白手里夺过来,用力抛了出去。
在江疏白不认同的眼神中,委屈的抱住她:“是我的。”
小人鱼在水里翻了两个跟头,像个小炮弹一样再次冲过来,鼓着腮帮子,同样不满道:“可是我没有问你呀叔叔,你的占有欲不要那么强,会让伴侣讨厌的,就像爸爸被妈妈讨厌那样,晚上会被赶出房间的。”
“你叫谁叔叔?!”虞舟气炸了,鳞片翕张开,活像是炸了毛的猫。
江疏白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虞舟效似幼崽、同样气鼓鼓的脸:“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虞昭昭,别调皮。”早就注意到这面动静的虞珠游过来,遣散跟着的族人,一把抱起那个粉色的人鱼幼崽。
虞昭昭扬起大大的小脸,贴着虞珠的额头亲了口,清脆道:“新的祭祀大人,日安。”
“还不算是。”虞珠点了点虞昭昭的粉嫩的小鼻子,熟练的掂了掂,“好了,别纠着他们玩儿了,去找你的小伙伴。”
“好吧。”虞昭昭有些失落的望着江疏白,似是可惜没有摸到耳朵。
望着她回到那群半大不大的人鱼群中,虞珠收回视线,看向虞舟和江疏白:“你们能来真好,还适应吧?”
“挺好的。”江疏白答。
见她不时眼神点在虞昭昭身上,虞珠笑着道:“幼崽都是那副样子,喜欢的可以生一个。”
“只是新奇。”江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收回视线,“自己生哪有顺手快……”顿了下,她继续道:“而且我的状况你清楚,怕是不易有孕吧。”
“嗯?”虞珠轻哼了声,奇怪的看向江疏白,确认她说的‘自认没歧义’后,轻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虞舟,“嗯,看缘分吧。”
江疏白:“说起来还没恭喜你,以后就是大祭司了,虞舟和我说你是最年轻的祭司,前途无量。”
“哪有。”虞珠无奈的摇摇头,“不过确实是史上最年轻没错,但也是赶鸭子上架,本该接任祭祀的是姑姑才对。”
“澜姨?”江疏白诧异道。
虞珠:“对,虞舟这家伙没和你说吧。本来二十年前就该接替祭祀之职,但你也知道,她志不在此,比起祭祀,她更像是族长。”
与其说志不在此,不如说是被裹挟着一步步推到不可抗的局面。
江疏白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了,今晚不只是接任仪式,祭典要做的事很多,比如结成婚契。听说你们的婚礼已经定下了,还拿到了人类的结婚证,要不要也在海神的见证下结成‘婚契’?”
和虞舟四目相对,江疏白答应了。
被虞珠安排着住进其中一间屋舍,短暂休息后,吃过丰盛的晚餐,两个人再次游向广场。
深渊下不分晨昏昼夜,也不知道人鱼究竟是怎么判断时间的。江疏白唯一能感知的,就是燃起了更多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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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海神雕像前搭起了祭台,左右两侧分别站立着十来名侍者,有男有女。
他们身着盛装,装点华丽。衣服上点缀着无数奇珍异宝、贝壳晶石,摆动的鱼尾上叮叮当当的挂着饰品,随着移动散发的火彩亮得灼眼。
这些人鱼和其他人鱼格外不同,为首的那几个男性人鱼甚至赤裸着上身,胸膛和肩背绘有图腾。
江疏白不免多看了几眼。
“还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
酸溜溜的声音溢出,江疏白这才发现虞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抱臂盯着她。
无奈的说:“衣服,衣服好看。”
“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哪个小妖精呢。”虞舟摇了两下蓝色的鱼尾,“还想着我不比他们好看。”
江疏白:“你最好看。”
然而虞舟什么都没听到,只看到江疏白的唇动了动。
巨大的鼓声从四周传来,重重的回荡在广场,久久不息。不等心脏重回平静,空灵的歌声响起,像是古老文明的吟唱,直击着灵魂。
开始了。
虞舟抓住江疏白的手,两个人一起被簇拥着,朝祭台而去。
蓝色的火焰骤熄,又于祭台后方燃起。一个苍老的妇人牵着虞珠的手游过来,开始接替仪式。
周遭很安静,直到虞珠张开双臂,人鱼群开始欢呼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人鱼,或成对,或成群的朝着她走去,恭贺以及接受新的祭祀的祝福。
“该我们了。”虞舟握紧江疏白的手。
莫名的,江疏白感觉他的手有些湿濡,像是紧张。回握住,重重点头。结婚契——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不似婚礼更似婚礼。
海神像下,虞珠含笑看着他们。对旁边静候的侍女招了招手,从捧着的盘中取出红线。
丝线凉滑,隐隐间仿佛像是血液在流动,套在手腕上,江疏白竟然有种血管在跳动的错觉。
虞珠轻轻将红线缠绕在手腕,又穿过两个人的指缝,分不出是头还是尾。她笼住两个人手,吟唱起来。
神奇的,红线消失了。
不过片刻,人鱼群传来欢呼。
未等江疏白震惊,虞珠松开手,从旁边的托盘里取出个拳头大的果实。她轻轻磕碰,果实从中分开,里面竟流淌着红色的浆液。
“喂给彼此,喝下去。从此你们血脉相联,生死与共。”虞珠分别递给江疏白和虞舟,眼中充斥着祝福。
江疏白拿起果实,递到虞舟嘴边。虞舟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视线交汇。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带着股奇异甜香的浆液顺着喉咙滑下。手臂相互摩擦,两个人贴得极尽。
明明早就肌肤相亲,却意外的升起了种羞涩。
青年的眼睛红红的,脸红红的,体温更是灼热的与水温不符,让人很想亲上去。
这么想着,江疏白也这么做了。
台下扬起更热烈的欢呼,叫分开的两个人不禁都红了脸。
起哄的声音越演越烈,男男女女拥上来,竟是将两个人分开,分别簇拥着向下走。
祭祀仪式正式推向高潮,人鱼围着海神像载歌载舞起来。
欢笑声,歌声。
江疏白被虞昭昭和一群女性人鱼拥住,眼前所以的景象旋转起来,脖子上断断续续被套上贝壳、珊瑚和珠宝做的花环。
“这是什么?”江疏白问虞昭昭,眼睛寻找虞舟的身影。
他同样被簇拥着,看向她。
“是祝福——”虞昭昭大声道。
歌声越来越嘹亮,江疏白开始有些晕眩。她感觉身体在发热,想要一头投进冰水中。
摇着头躲在稍远的地方,江疏白正要寻找虞舟的身影,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扭过头,是虞奇水。
“是你啊,你有看到虞舟吗?”
“你是在找虞舟?”
两个人声音重叠,江疏白被灌了些酒,有些醉意的重复:“对,你知道他在哪吗。”
虞奇水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的说:“知道,就是他让我过来找你的。他让我告诉你,他先回去了,你累了的话,就回去找他。”
“嗯,谢谢。”
江疏白谢过他,远离广场的喧嚣,回到两个人的临时住处。
推开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水波,在地上洒下一片粼粼的光斑。
江疏白没瞧到人:“虞——”
刚要呼唤,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江疏白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失了语。
青年从卧室里出来,上半身几乎赤裸,半遮半掩的披了件透明的薄纱,斜裹在薄肌上。
有些类似刚才看到的侍者的衣服,又格外的不同。银色的细链从锁骨处垂落,穿过胸膛,尾端两侧没入腰线,格外的性感。
他清浅的呼吸着,链条尾端坠着的泪滴型珍珠,随着轻颤,打在身体。
虞舟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眼尾那抹红晕更是诱人得要命。他望着她,目光拉丝,欲语还休。
他太知道要怎么牵动江疏白的心了,轻声唤道:“小白……”
“嘘。”江疏白喉咙干涩,缓慢游上前,手捧上他的脸,往下轻碾指腹。
“喜欢吗?”虞舟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又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方便她的触摸,断断续续到,“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祭品。”
江疏白手滑到腰腹,挑起横亘在上面的银色细链,不轻不重的勾住,往卧室倒退。
虞舟白皙的身体颤抖着,她心悦这种颤抖。将青年推倒在床上,俯下|身,正要咬住脖颈撕扯,被躲过。
不满的看过去,青年眼眶发红。
他声音颤抖,强装凶恶的说:“养了我就不能养别的鱼了!”
江疏白轻笑。
这是自然,鱼一旦落入网中,就再也逃不掉了。
不管是他,还是——她。
52. Chapter 52
祭祀又持续了多天,但江疏白半点儿没参与。在虞珠的有意照料下,没有人鱼过来打搅他们。
她和虞舟鱼尾交叠,时间停滞。
房间内准备了充足的食物,但江疏白完全不觉得饿,甚至是疲惫。应该是那个果实的原因,她只觉得燥热难耐,而唯一的解药,就是虞舟。
等昏沉睡过去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手机装在防水袋里,被丢弃在客厅。卧室里没有表,江疏白也辨不出黑夜白天,像极了戏文里荒淫无度不再上朝的君王。
虞舟最后是昏迷睡去的,江疏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门被重重敲响时,眼底氤氲起浓重的不满。
从床上坐起来,将坠在床尾的被子拉到虞舟身上,轻轻在眉间落下一吻,留下自己的气息,快速朝门厅游去。
打开门,是虞奇水。
对陌生气息格外有敌意的江疏白忍着不耐:“怎么了?”
虞奇水当然知晓现在不是打搅的最佳时机,天知道吃了「同心果」的雌性人鱼有多么霸道,甚至可能因为靠近巢穴被追着打。
但现在实在是特殊情况,巡边署的领导联系不上下属,直接去找了虞澜!虞珠也不好过来,没法子,他只能以身涉险。
将前因后果告诉江疏白,虞奇水就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撂下句‘我知道了’,就再次关上门。
听到动静的虞舟也醒了,揉着眼睛靠近,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了?外面是谁……”
“是虞奇水。”江疏白回答,转过身和青年对视,眼中流露出抱歉,“要提前回去了,这次旅行只能先到这儿,下次我再陪你去别的地方玩儿。”
“只要有你在身边,干什么都好。”虞舟亲上她的嘴角,想要和她温存片刻,没有得到回应,敏锐的眯了下眼睛。
女人的气息不太稳,又有点儿复杂,叫他辨不太清楚。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疏白沉默片刻,从他身边抽离。一边从行李中翻找着手机,一边回答:“常珲死了,自杀。”
“自杀?!”虞舟声音抬高,表情有些凝滞,“他怎么会自杀,他——”
虞舟说不出话来,好半晌问道:“他不是被那些政府要员‘保护’起来了吗,怎么有机会自杀。”
他们看常珲看得紧,上次江疏白能见到常珲,还是因为常珲要求,不然根本别想见到他。
江疏白没说话,浏览着手机讯息。
消息很多,有前天就发来的,也有刚才发过来的。项鸿波、虞澜、艾草甚至是——从乐、父母。
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新闻界面大片的讣告,灰色的板块,无数人在缅怀。
「“人类的英雄”、“AQS基因奠基人”常珲因突发疾病医治无效,于新纪元28年12月31日凌晨03时27分在海城逝世,享年62岁。」
盯着常珲那张黑白照片看了会儿,江疏白没什么情绪的回答。
“三天前常珲被送往诺瓦利帕岛,船舱抵达海面,行驶到恶魔渊的时候,他用特殊工具敲碎玻璃,从囚禁他的房间一跃而下。等看守发现时已经晚了……”
恶魔渊是随着三次间潮形成的海渊,深度不可测,危险不可测。那是人类和人鱼皆不敢涉足的地方,甚至探测仪器接近都会失灵。
没有人能去救他,而这——将要比死刑与私刑更加痛苦。
注射AQS基因的人类,被剥夺了“溺亡”的权利。他会不断下坠,再下坠,直到触及未知的底岸。他会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清醒的注视着自己的消亡。幸运些的,或还能被变异生物吃掉,一了百了。
常珲究竟在想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江疏白不明白。更不明白的,是常珲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给她留下了‘遗物’。
“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去,距离生物箱自动销毁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江疏白目光沉沉的看向虞舟。
青年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
马不停蹄的回到巡边署,除了一应巡查官、虞澜外,还有两个比较眼生的人,穿着联合署的制服,但江疏白最意外的,还是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从乐,穿了件不合身的联合署的衣服,帽子丢在一旁。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早上才知道常珲去世的消息,给她连连发了好几条短信。
江疏白还在暗暗观察着现状,但看见江疏白进来的从乐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恩人,抱紧怀中的箱子站起来,磕磕巴巴的说:“你,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它它它就要自动销毁了。”
【00:30:29】
只剩下三十分钟的时间。
扫视过周围的人,江疏白正要接过箱子,从乐躲过去,咽了下口水,冲着平日见不到的大人物道:“常教授说,只能你一个人看,所以……对不住了各位,能不能别,别都围在房间里。”
“虽,虽然我挺怨他的,但这是他的遗愿,我觉得还是要尊重。他也说,在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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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尊重江疏白的所有决定。”
其余人看向江疏白,女子站在房屋正中间,颦着眉,因赶路身上还带着凉意,长发散乱的披在肩膀上。
“署长,先按照他说的来。”
江疏白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项鸿波有些异议,但看着倒计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小心些。”
安抚下虞舟,江疏白关上门,走向平放在茶几上的生物箱。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几分钟,数字散发着紧急的红光。
身体坐在沙发的边沿,她将拇指抵在中间的样本取测区,刺针扎进指腹。红色的血珠溢出的瞬间就被汲取,不过几秒,箱子咔哒咔哒发出声响,弹跳着打开。
江疏白望了会儿,伸出手。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有些破旧的牛皮本,一封信,两张存储卡,以及一个打火机。
拾起信封,劲痩的字体映入眼帘。
见字如晤,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在魔鬼渊下潜了几百米,很遗憾不能实时传达的画面,不然还能为人类留下珍贵的影像资料。
你可能没有那么想要见我,听我说些老套的故事,所以选了这样的方式,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实非本意。
箱子内的东西不多,都是我的珍贵之物。按理说我该带着这些一起沉入海底的,但又觉得不该那么自私。不管是对其他人类,还是安安。
看到里面那张黑色的存储卡了吗?那是我和我爱人的女儿,叫常盈,小名叫安安,平平安安的安。
我这一生做了无数的错事,一步错步步错。但为人夫,为人父,总想要做些什么。安安的存在不是秘密,我将她从联合署偷了出来。此事就说来话长了,暂且不提。我只想拜托你,保护好她。
至于灰色的那张,你可以交给联合署,没有大碍。江疏白,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但我这么说绝非强迫,怎么做皆可从你心愿。唯请读完后,将这封信烧掉。
“绝非强迫。”江疏白捏紧了手中的信,纸面揉皱,“常珲啊常珲,你什么时候能坦诚一次,哪怕一次。”
咔嚓——咔嚓——咔嚓——
火舌吞噬着信封,灰烬落在牛皮本上,灼烧出痕迹。
江疏白抖了抖,将灰扫去,随手将打火机和黑色的存储卡揣进大衣口袋,翻开日记。
许久,江疏白合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她果然不喜欢看故事,尤其是那些充斥着坏结局的故事。
53. Chapter 53
2139年6月21日,晴
暴雨下了整整一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臭。人们依旧陷入恐慌中,并没有随着海啸的平息好转。秩序开始失控,粮食稀缺,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气越来越热?
2140年3月30日,46℃
气温已经抵达人体难以接受的程度,持续高温叫越来越多的人死去。但好奇怪,小区花园里的植物生长的异样茂盛,有些……茂盛过头了。或许可以向老师报告这一事情,研究下粮食的增产可能。
2140年4月15日(气温划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2142年1月9日
人类的未来在哪里?
2143年8月30日,灼热指数5
基地转移至地穴,但据申城传回来的消息,3号基地已经沦陷,进化的?蝼蛄突破钢板层,居民死伤众多。到底该怎么做,人类才能像那些动植物一样进化?!
2144年6月18日,灼热指数2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有种不好的感觉。指数下降的太低、太快了,需要尽快查明原因,基地改良种大片受冻。
2144年6月19日
怎么会???
又是海啸,该死,看卫星显示已经吞没了近三成的陆地,还要继续往里逃吗,可陆地深处人类根本无法生存。还会不会有第三次,如果有,人类或将灭绝。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做。
2145年7月30日
五号基地沦陷,滁城民众不足百万。
2145年8月6日
联邦抽调各地科研人员,尤其是基因方向者,何意?难道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要去!必须去!
2145年8月13日
岑元青?人鱼?
他们竟然已经开始着手打造水下城市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2145年8月15日
太神奇了,故事里的生物竟然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她看起来和人类没有区别,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X光照射下肢分别呈现不同的状态,人鱼到底是怎么切换不同状态的。(骨骼速写图)
2145年8月17日
一群蠢货,竟然试图采用基因编辑将人类完全变成人鱼,真是不知道轻重缓急,还没学会爬就想要跑了。而且基因库污染所带来的未知性谁承担?瞧着看吧……还有那个叫岑元青的青年,他绝对不会把雌性人鱼交出去,我想他们已经成为恋人了。
2145年8月18日
如所料的打起来了,但与我无关。
只是那个叫岑元青的年轻人是没有脾气吗,张程骂他圣母,还是背叛人类的圣母,竟然都不知道反驳。唯一算得上血性的时候,还是他们试图绑架雌性人鱼时。不过现在好了,已成定局了。打工人只是打工人,哪怕要拯救全人类。
2145年9月1日
正式开始研究,有些棘手啊。
2146年3月22日
基地闯进来一只鼠妇,果然什么东西体型大了都不可爱。
2146年7月3日
岑元青和我说他想告白,但是他不敢,这有什么不敢的。有些想兮倩,也不知道她在家过得好不好。
2147年2月15日
快过年了,一点儿年味儿都没。
关键技术有了突破,希望这次能成功,最好一次成功。
2148年6月10日
初次实验失败。
再快些……
2149年6月20日
没有海啸,或许是我猜错了。
不过没关系,快要成功了,‘莉莉’在水下活过来了,虽然只活了不到三个小时,但是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2149年7月3日
岑元青找到我,说愿意一试。
2150年8月6日
临床试验成功了!!
岑元青这小子终于向虞澜求婚了,不容易,恭喜他们。看他们甜蜜的样子想立刻飞回去,去见兮倩,也不知道兮倩过得好不好,可以给她个惊喜。
2150年9月1日
五年,整整五年。到底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有人不愿意注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死了什么都没有。
2150年9月2日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将这三次海啸命名为「间潮」,会有第四次间潮吗……水下城市的建设还差最后的收尾,希望尽快。
2153年1月1日(注:新纪元年)
妻说我举着和平勋章的时候笑得像傻子,人类活下来了,真好。
新纪元2年3月6日
水下城市有些黑,供能不足,淡水还是缺乏,生物的豢养亦是,亟需解决。和元青商议提请,但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妻也是,她说看着“天幕”很害怕,担心海水掉下来,我说会有人补天的,别担心。
新纪元2年5月18日
男人怎么会怀孕?!!
新纪元2年6月27日
我剖出了一个卵……那是个很小的小家伙,蜷缩在里面,还没有长全。是个男孩儿,他没有尾巴……应该是人类吧,虽然是人类和人鱼的孩子。元青说要他随母姓,叫虞舟。生来就带着“船”,名字取得甚是贴切。
新纪元5年11月9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妻有些焦虑。
难道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忽视了她,所以不开心了?下班和农业基地的同事买束花吧,听说最近研究出了新的品种。
新纪元6年2月16日
一群蝼蚁之辈。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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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元6年5月30日
妻说有话要讲,怕是要失约。
岑元青的状况越来越差,但虞澜绝对不会允许他直接进行转化……但这分明就是她的错,他不该生那个孩子,他甚至不该接触虞澜结为夫妻!
新纪元6年6月6日
兮倩,你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新纪元6年12月9日
海洋派的人怎么敢接触我,他们真当我蠢?巡边署带回了兮倩的尸体,联合署找到我,说允许我提取安安的基因,兮倩,你觉得呢?我到底该怎么做。
新纪元8年1月23日
安安出生了,她长得很像你。
新纪元8年3月14日
元青快要坚持不住了,如果提取虞舟的血液稳定他的状态呢,是否可行。
新纪元8年7月9日
那个孩子吓坏了,他跑了出去。
我和元青的转化计划终究是暴露了,虞澜很生气,但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新纪元10年11月3日
安安身体出现异常,兮倩,我开始后悔了,她哭着要妈妈。
新纪元11年3月27日
失败了。
我就是个废物。
……(数据)
新纪元22年5月25日
常珲,你与虎谋皮终会下地狱的。
安安,爸爸对不起你。
新纪元22年6月17日
我没有错,我是为了人类。
新纪元22年7月9日
那是……虞舟?
新纪元22年7月13日
元青,对不起。
新纪元22年8月1日
对不起。联系虞澜(重重划掉)
新纪元22年8月2日
让一切都结束吧。
新纪元22年9月18日
小律发现我在销毁数据,她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海神,为什么要背叛他们。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如果她要揭发我,那是我罪有应得。
新纪元22年9月20日
沈律妍自杀了。都是我的错。
新纪元27年8月26日
那两个孩子还是被发现了,如果当时我发现程立没死,我一定会杀了他。
新纪元27年10月13日
叫江疏白的那个女孩儿,好像有些特殊。元青,你觉得她会是那个希望吗?
新纪元27年12月1日
虞澜让我去死,我认同。
新纪元28年3月6日
该结束了。
新纪元28年10月9日
她是那个希望,元青,她就是那个希望。她是全人类的希望。
新纪元28年12月28日
兮倩,我来向你赎罪了。
54. Chapter 54
日记被撕掉很多页,亦有大片涂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想了想,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江疏白还是决定不给联合署的人看。
把日记藏到沙发下面,她拿着那张灰色的存储卡出去‘交差’。
屋外面很安静,联合署的两个人一脸严肃,盯着出来的江疏白不放。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江疏白捏着存储卡的手扬了扬。
高个男子眼眸一深,走上前沉声道:“对。常珲私自将机密文件盗走,需要尽快归还。还希望江巡把东西还给我们,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说的太严肃,一旁的圆脸女生瞧见项鸿波脸色不好,连连哎了几声:“别这么严肃,大家都是同级部门,什么为难不为难。江巡,这东西对我们确实重要,还请谅解。”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谁谅解谁啊?
江疏白轻笑:“你们觉得,常珲整了个生物箱,装着这张卡大费周章的找到我,他会不说明白前因后果?”
“这……”圆脸女生表情冷下来,嘴角下压,“江巡查要如何。不过这里人多嘴杂,还请三思。”
“威胁的话我最不爱听。”江疏白眯起眼睛,“何况做的不地道的人不是你们吗,我竟然不知道联合署竟然胆子大到用——”
“江巡查!”高个男子厉声打断,“你大可以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怎么处理这个。”江疏白将灰色的存储卡放在指尖旋转,“我要代替常珲的监管位。”
江疏白说得模糊,但两个人都听明白了,江疏白想要接替常珲,成为常盈的“监护人”,并监督他们对于常盈的所有操作。
“你和她并没有——”
江疏白打断:“我是,常珲就是让我干这个的。你非要说不是的话,我现在就折断了这张卡,你们也没法追究我什么。”
高个男子胸口上下起伏,凶恶的盯着她,撂下句“你等会儿”就拉着圆脸女生走向角落。
江疏白也不急,冲着关心她的几个人摇摇头,靠墙闭目休息。
没一会儿的功夫,圆脸女子走过来:“江巡查,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但必须签保密协议,无论对谁。”
她看了看项鸿波,又看了看明显亲密不已的虞舟,略有警告的说。本来不认识虞舟的,虞澜将他藏得很好。但自从上次秘密审判出庭后,所有人都知道虞澜有个儿子,而这个儿子与巡边署的那位江巡查关系甚密,传言两人正在商议婚事。
盯着两个人的戒指看了会儿,圆脸女子移开视线:“这对大家都好。”
“可以。”江疏白爽快的答应了。
按照常珲在日记里的那些数据来看,联合署的人提取了常盈的意识上传到云端,代替常规模拟训练下的人工智能。
怎么训练的她不清楚,但看着日记本后面的那些数据,可以肯定常珲将常盈保护的很好,不会任由联合署的人胡来。
再者,常珲已经铺好路了。
在圆脸女人惊异的目光中,江疏白将灰色存储卡递过去。
常珲明面给了她两条路——要么将黑色的藏起来,灰色的交出去,这是中庸,既完成了他的遗愿,也不得罪联合署的人;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将所有东西交给联合署,这是下策。
但他还藏了一条路。
一条听起来不那么讨喜,甚至麻烦重重的路。
日记本后面的数据显示,黑色存储卡里的,是常盈的本体意识,不管灰色存储卡如何训练,对常盈本身是没有影响的,还会不断筛选,信息共享。
也就是说,联合署的人可以帮着常盈继续成长,而不是就此沉睡。
按照那日记里说的,常盈才21岁,甚至因为再次死去,意识上传停滞,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
她还是个孩子。
江疏白内心长长的叹了声,再次凝神看向两个联合署的人,挑眉:“怎么,不要了?不要了我直接折可。”
“……多谢。”高个男子接过灰色的存储卡,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结晶状的四方体,小心的将它插了进去。
盒子亮了两下白光,紧接着边缘散发出蓝色的光条。
他将盒子交给圆脸女子,冲着江疏白颔首,又和项鸿波说了些感谢巡边署的话,转身离开。
看着两个人消失在眼前,艾草立刻急不可耐的问:“那是什么东西?”
还没签什么协议的江疏白没有半点儿隐藏的意思:“是常珲女儿的意识体。”
“安安?”
“就这么交给他们了?”
“我靠,这违法吧!”
不同的问题同时冒出,江疏白挨个回答。她先看向虞澜:“对,是常盈。常珲在联合署的示意和引诱下,克隆了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但之后身体不太好,基因病很严重,早早就又去了。再之后,在联合署的帮助下上传了她的意识体。”
“所以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她……只是‘虚拟’的。”虞舟说。
“对。”江疏白点头,“不过别担心,那不是全部。”伸出手从大衣口袋掏出黑色的存储卡:“虽然不知道常珲是怎么办到的,但是这个才是本体。我们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专业人才,能够激活这个意识体?”
虞澜沉吟片刻,和项鸿波对视后说:“可以让魏乐生来,他信得过。”
“他也擅长这个?”
“嗯,他很聪明,常珲评价他是个天才,这点你可以放心。”
江疏白:“好的,那就麻烦澜姨了。对了……常珲还留下了一个日记本,里面有很多关于基因研究的内容,可以一并交给魏乐生。说起来,从乐呢?”
“让耿休送他回家了。”虞舟回答,看着女人略有些泛青的眼袋,泛上密密麻麻的心疼,“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也回家吧。”
从深渊那里不停歇的游回来,又连夜赶到这里,太消耗身体了。
项鸿波也跟着附和,确认没后续事情后,江疏白和虞舟回到家中。
行李丢弃在客厅,虞舟转个身去浴室放水的功夫,江疏白倒在沙发上沉沉的睡过去。怜惜再次漫延,虞舟将她抱在怀里,褪去外衣,轻轻地放在床上。
“晚安。”虞舟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女人的唇有些干,是严重缺水的表现。想了想,青年转身朝书房走去。
早上十点,江疏白睁开眼。
怀中空落落的,让刚度完蜜月的她非常不适应,旋即起身,最后在书房发现了趴在桌子上还没醒的青年。
怎么睡这了?
江疏白刚走上前,虞舟就醒了。他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布满红痕。
“噗嗤——”江疏白笑出声,手抚摸上他的脸,“难受吗,要不要回床上再睡会儿。”
虞舟摇摇头:“还没弄完。”
“在弄什么?”江疏白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东西,“你要改行做室内设计师?”
她随手拾起张黑白俯瞰图,又拿起另一张室内渲染:“做得挺好的,但也不至于让你熬夜做吧。”
虞舟:“……”
什么时候武力值点在恋爱值就好了。
将桌子上所有的效果图收拢,找出最具代表性的一张:“那也是只做你的设计师。”
“嗯?”江疏白垂眸,和之前实验室别墅里大同小异的‘水池’落入眼中。反应过来什么,江疏白指腹轻顿,抬头看向他,“你想要搬家?”
“嗯。”虞舟迎上她的视线,“太干对身体不好,泳池的话又太浅,不如直接定制,一步到位。我昨晚看你唇角干突然意识到的,不是没想和你商量,你应该不介意吧。”
江疏白太独立了,虞舟突然意识到这点,担心自己昨晚仓促的决定引起她的不快,小心的打量着她。
“我介意什么。”江疏白失笑,看着有些紧张的虞舟道,“你是为了我好,而且搬家而已,有选好在哪里吗?”
虞舟立刻道:“我搜了下,拓维在靠近巡边署的西侧有块地,已经开发做别墅区了。现在还没有售卖,你喜欢哪套,我让他们预留出来,现在就装修。”
他划过电脑屏幕,打开拓维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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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愉悦的挨个介绍绝佳位置。
这会是他和江疏白的家,一个完完全全、量身打造的家。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拧巴、温吞的性子,拓维更是效率迅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房子就装修好了。
搬进新家的头一周,虞舟粘人得紧,只要她下班回来,就会主动迎上来,邀着她在水中厮混。
江疏白也乐得他亲近,过着二人世界的生活。有时候虞舟的反应很有趣,让她有种格外的满足。
只是最近虞舟有些不对劲,他开始抵抗自己的触碰,虽然不明显,但她绝对没有察觉错。
“不喜欢这样?”江疏白吻了吻虞舟的敏感部位,引起他的一阵颤栗。
虞舟下意识的贴近,又微微拉开距离,表情潮红,握住她的手:“喜欢的。”
“那为什么跑。”她伸手将虞舟拉向自己,反将青年的手扣住,“情趣?”
“不……不是。”虞舟像团互拧的麻绳,皱着脸,“能不能,过些日子。”
为什么?
江疏白有些疑惑,做|爱还要挑日子吗,又不用选良辰吉日。
上下打量着虞舟,最后视线落在他有些弧度的小腹上。说起来,自从搬到新家后,虞舟就长胖了些。
这些日子更是明显,身上的腹肌都还在,就是小腹没有那么平坦了,摸上去有些软。躺在床上的时候,略有弧度。
但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难道是对自己严要求,怕自己嫌弃他,所以打算偷偷锻炼,过去这些日子再展示魅力?
江疏白忍不住道:“不用特意追求身材完美,你怎么样都好。”
“什么?”虞舟发懵的抬起头。
“我说,你最近是长胖了些,但我不介意。”江疏白再次强调,“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
长胖?!
看着江疏白苦口婆心的样子,什么情欲都散去了,虞舟涨红着一张脸,护着自己的肚子,缓慢后退,依靠在床头。
“你觉得我是长胖了才拒绝你?”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疏白觉得自己不该多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我,明明你也很想要。”
虞舟听着她直白的回答,咬着嘴唇盯着她,好半晌,酝酿道:“我最近很不舒服。”
江疏白皱起眉,表情严肃起来,语气夹杂着自责:“对不起,我没有发现。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现在还在难受吗,我这就联系医生。”
“别,你先听我说完。”虞舟拉住女人的手,让她坐下。
“你说。”江疏白扣着他的手。
虞舟浅浅呼吸两口,尽量让自己表述的委婉又清晰:“我最近很饿,但是又吃不进太多饭。有时候难受起来还会恶心,大多数时候睡觉或者和你待在一起才会好受些。”
“脾胃不好?还是身体机能焦虑?”江疏白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俯身上前,用手揉着他的胃部,“难道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忽视你导致的?”
眼见她的回答走向误区,虞舟再也忍不住了,抓过江疏白的手让她别乱摸,往下移,直到覆盖住小腹。
“都不是!我怀孕了。”虞舟快速说。不管江疏白能不能接受,这就是答案。
他发现有几天了,只是一直没敢告诉江疏白。要是江疏白不能接受……他就,他就带着孩子先跑,生了再说。
分开是不能分开!
他绝对不会离开江疏白!
如果她不喜欢,如果她……不敢再往深处想,虞舟又难受起来,情绪波动剧烈。他鸦黑的羽睫瞬间被打湿,抖个不停。
江疏白震惊的没说话,她失语的盯着眼前的青年,感受着手底下有些柔软的弧度,眉睫抽搐。
怀孕?虞舟怀孕?!
不是……虞舟他是个男人啊,他怎么会怀孕。
江疏白呆愣住,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询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她听清了,她听得很清。
虞舟豁出去的大声道:“我说我怀孕了!江疏白,你要当妈妈了。”
55. Chapter 55
她要当妈妈了?
谁生,虞舟生?
看着身下涨红了脸的青年,江疏白脑子彻底宕机。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腹部,摸着那团拢起的弧度。
“你再说一遍?”江疏白求证。
“我怀孕了,你要当妈妈了。”
虞舟看向女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上面,稍微用力往下压了压,想让她仔细感受一下。然而江疏白瞬间挣开,活像是摸到炭火。
手被甩开,虞舟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她就这么不喜欢这个孩子?还是说不喜欢他生。
亦或者,像常珲说的那样,男人怀孕,就像是怪物,是不被接受的。
勉强笑笑,虞舟沙哑着声音道:“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如果你实在是接受不了,那我就——”
“它多大了?”江疏白打断。
虞舟茫然的抬起头:“不知道,大概两个月了吧。”
“走,我们去医院。”
“你是不想要它吗。”虞舟失落的说,心脏难言的抽搐起来。
“瞎说什么。”江疏白立刻反驳,“我怎么可能不愿意要我们的孩子。”
虞舟觉得她是在安慰自己,语气艰涩,又转而变得急迫起来:“去医院不就是要流掉它。我知道雄性人鱼会怀孕你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因为和人类完全不同。但……可不可以别不要它,我能先带着它离开,等生完再回到你身边。”
那样的话,能不能别抛弃他,别害怕他,更别厌弃他。虞舟心乱如麻,不自觉的垂下眼睛和拉着女人的手。
青年被团黑色的雾笼罩着。
“当然不是。”江疏白错愕的说,蹲下|身,仰视着情绪深陷的青年,“虞舟,别哭,看着我。”
“人鱼都是雄性怀孕吗?”
“嗯,都是。”
“你也是岑叔叔生的?”
“对……”
“你怎么判断这里有我们的孩子,而不是你生病了。”解决掉心中的疑虑,江疏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很担心你虞舟,不是不想要孩子,对人类而言,这太有违……常理。孩子对我不重要,你对我才重要。我们可以没有孩子,但我必须拥有你。”
虞舟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疏白哭笑不得,佯装怒道,“难道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他不怀疑江疏白的真心,他对她的爱也绝不会反悔,但他就是很不安,像是石头永远坠不到地面。
大悲大喜起起伏伏,叫虞舟心跳得极快,他跪在床上缓了会儿,朝江疏白爬过去,去吻她的唇,试探的问:“所以有了宝宝你也是欢喜的,对吧。”
“嗯,欢喜。”如果是真的话。
江疏白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所以你怎么发现的,只靠那些表象吗?”
虞舟迟疑:“……就是知道。”
这可说服不了江疏白,再三安抚和提议下,江疏白联系了虞澜,并在安排下前往隶属于拓维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检查。
医院不远,医生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两个人抵达,立刻迎上来。又是抽血又是等化验,江疏白都陪着他,半步没有离开。
因为虞澜提前打了招呼,整间医院除了两人和医生,再没有其他人,效率都很快。医生拿到数据,对着他们笑笑,便带着抵达超声室。
虞舟躺在座椅上,白色的衬衫被拉至胸口,露出微微拢起的小腹。耦合剂透明、冰凉,叫他紧张的握住江疏白的手。
“放轻松。”医生安抚,手中的探头往下压,眼睛盯着右侧的屏幕。
江疏白和虞舟的眼前也有一块,实时传送着。那是一片混沌的黑白影像。像一团星云,散发着莹莹的白光。
虞舟抓着她的手很紧,汗涔涔的,但她分不清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
“别紧张,我们慢慢找。”医生温和的说着,手腕缓慢移动。
画面逐渐变得清晰,江疏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中间的位置,蜷着个好似豌豆的小家伙。
它那么小,那么安静。
这里真的有她和虞舟的孩子,属于他们的孩子。江疏白呼吸停滞,浑身的肌肉不由得绷起。
她以为他们不会有孩子了。
医生笑着道:“恭喜二位,要做爸爸妈妈了。”他说完,递给明显僵住的江疏白两张纸。
江疏白恍惚的接过去,小心翼翼的帮虞舟擦拭多余的耦合剂。
虞舟也好不到哪里,虽然知道自己怀孕了,但这样亲眼看到它,看到这个拥有他和江疏白血脉的孩子,依旧激动不已。
“我们有宝宝了,小白。”
听着青年颤抖的声音,江疏白压抑的惊喜从心底喷涌而出,将额头抵在虞舟额头:“嗯,真好。”
医生笑着看着两个人,将打印出来的单子递过去:“虞先生的囊腔壁状态良好,形态尚规整,厚度适中。孩子现在有十周了,发育的很好,可以放心了。”
孕检结果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还是要提醒妈妈,人鱼孕期和人类不太一样,怀孕前期最好不要同房,避免囊腔过度打开,后期倒是可以。”
“按照以前来说,会让妈妈找好角度,每隔2周的时间用指腹感受下囊壁,但现在有机器代替,所以大概——我看看,再过一个月来做检查就好。”
“在生产前,虞先生最好都在水里待着,这样对您和宝宝都是最佳的。”
医生耐心的嘱咐,并给虞舟开了些药。
江疏白没太理解囊腔、囊腔壁是什么,但她听清了“人鱼和人类不同”“不要同房”。
他们刚刚还差点儿——而且在虞舟发现前,两个人没少做|爱。
江疏白立刻紧张的回答:“好的,我记住了。之前不知道,有过几次不会对虞舟和孩子的身体造成伤害吧?”
医生摇摇头:“之后注意就好。”
江疏白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扶起虞舟,想到什么,突然道:“那他要怎么生出来,剖出来吗?是不是要关注下饮食。”
万一小人鱼个头太大对虞舟造成伤害怎么办,会不会压迫到内脏。
“嗯?不用啊。”医生正整理着医疗器械,听到江疏白的话茫然的看看她又看看虞舟。
正要回答,虞珠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和她说,你先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众人回过头,虞珠站在外面。
她和医生擦身而过,边走边解释:“姑姑还在隔壁出差,没办法赶过来,让我来看看你俩。”
“没关系,今晚麻烦你们了。”
“哪里的话,倒是你,没有被吓到吧?”虞珠轻笑着说。
她如今的人类语越说越流畅了。
江疏白牵着虞舟的手,另一个胳膊护在他的腰后:“是有点儿,完全不知道人鱼孕育是由雄性来。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虞珠是祭司,祭司等于半个医生。
“照常生活就好,对孕期较好的食物我和姑姑会给你们准备好。至于你刚才问医生的问题……”虞珠温和的看向虞舟,笑了笑,“看来他真的什么都没和你说。”
虞舟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小声说:“你们俩聊,我出去买瓶水。”
江疏白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虞舟这是害羞了?
然而虞珠根本没给虞舟逃避的机会,立刻道:“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你亲自和她说比较好哦,逃避只会让她在生产时被被吓到,就像今天一样。”
虞舟脸色有些不好,直接被无视。
“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不用剖。”虞珠看向江疏白,“你知道鲨鱼是如何生产的吗?”
江疏白迟疑:“鲨鱼生产方式好像是分为三种吧,卵生、胎生和卵胎生。”
“没错。”虞珠颔首,解答道,“人鱼介于卵生和胎生之间,人鱼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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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孕期大体相当,在九到十个月期间。但和人类不同,人鱼宝宝在四到五个月左右就会被‘生产’出来,以卵的形式。”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人类母体将整个子宫内壁包裹着羊水和婴儿,一起生出来。”
“人鱼宝宝前期从胎盘中汲取营养,等五个月后,便会转为从卵黄中汲取。这能最大减轻腹腔的负担,避免对身体造成损伤。当然,也方便它被生出来。”
“因为它还小,所以很容易生出来。至于怎么生,我觉得该虞舟告诉你。”
虞舟被两个人同时盯着,越发不自在,冷白的耳垂泛上红晕:“好了,宝宝很健康,这下你相信我的话了吧,我们回家吧。”
他是孕夫他最大。
江疏白也不勉强他,毕竟按照虞珠说的,甚至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生产了!
顾不得这种事实带来的荒谬感,江疏白和虞珠道谢,赶紧追上他。
回到家,虞舟就一头扎进水里。
江疏白匆匆跟上,刚变换出鱼尾,虞舟就调换方向,将自己埋进她怀里。
两个人肌肤相亲,水波荡开。
“别撒娇了,快说。”
虞舟支吾,依旧埋着头,只是握住了江疏白的手,伸着向下摸到肚子。
肚子鼓鼓的,明显比人类状态时的幅度更大。鱼鳞也不再是闭合的状态,越靠近下腹,越是翕张开。
还不等江疏白感叹,虞舟牵着她的手继续往下,直到探进去。
瞬间,江疏白的眼睛瞪大。
原来是这样,难怪每次她问,虞舟都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回答。
指腹轻触,软软的,甚至轻微的回弹,那种感觉,就像是皮球。
江疏白忍不住低头,把人扑倒,仔细去看,又不敢碰,极个别角度她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发褐的颜色。
想起医生的话,江疏白不再去摸。
“它到时候就从这里自己出来?”
“嗯……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虞舟忍不住凑到女人耳边,小声说:“如果不顺利的话,需要让腔口开得更大些。你知道的,就像是交尾期那样。”
饶是江疏白在情爱之事上脸皮很厚,听到虞舟的话,还是忍不住捂住他的嘴:“那还是顺利些吧,胎教挺重要的。”
人鱼真正的孕期很短,但后续的事情很重要,马虎不得。
产前两周,虞澜就帮着两个年轻夫妇布置好了暖房——新的“水池”,在虞舟糊弄江疏白用来做游戏房的卧室,紧挨着客厅横亘三层的水池入口。
流动的恒温水,白色的砂砾铺底。江疏白越看越像鱼缸,名副其实的‘养鱼’。
等一切准备就绪,虞舟也快生了。
“它生出来会很小吗?”
江疏白抱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虞舟,在水里轻轻的晃动。
青年忍着疼,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当然,大概也就巴掌大。”
“卵黄吸收后也这么大?”
“嗯,你忘记虞昭昭了吗,她都快十岁了。”
十岁的虞昭昭也不过江疏白手臂长。
“准备好了吗?”
“嗯。”虞舟轻呼,紧咬着后槽牙,“差不多了,它已经脱离胎盘了。”
人鱼的卵着根在“胎盘”上,好让胎儿汲取母体的营养,也好让卵黄存储更多的有机物质。
当胎儿在体内越长越大,那种好似大树扎根的感觉就越强烈。而现在,虞舟能不断感受体内的东西在不断剥离,他感到疼痛,直到阵痛消失。
那是个女孩。
透过浅浅的褐色溶液,几近透明的卵内,蜷缩着手掌大的小人鱼。
这是她和虞舟的孩子。
江疏白小心翼翼的捧着她,和虞舟对视,眼中是对生命无限的期许。
“她和你长得真像。”
“那……希望性格像你一样坚强。”
56. Chapter 56
“记得早点儿回来吃饭!”
“知道了妈妈,你好啰嗦。”
江疏白背着水壶,一脸严肃的看向徐月蓉,嘴巴抿得严实:“不要把我当小朋友,我已经长大了!”
“是是是,你已经长大了。”徐月蓉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才七岁的小豆丁。
虽然女儿从小就壮实,个头也高,刚入学就站在最后一个,但在她心里,江疏白还是那个小小的,跌倒后掉眼泪的小家伙。
明明上周还不这样一本正经的,昨天突然说自己长大了。
小孩子真是一天一变。
将她身后的帽子翻正,徐月蓉打气似的拍拍江疏白的肩膀:“那长大的江疏白,去远航吧,记得早点儿把船开回来。”
“嗯。”江疏白有礼貌的告别妈妈,合上门前道,“我就去航水公园,不走远。那附近有种昆虫出没,我去观察。”
“知道啦,路上小心。”徐月蓉笑着看她远走,无奈的摇头。
这孩子,也开始学着江战出门报备。小脸一绷,真的太可爱了。
七月的天气不算太热,微风徐徐。
江疏白穿了件长袖黑色运动连帽衫,下面是灰色的裤子。这方便她爬上爬下,钻进草丛里也不会弄脏,甚至被划伤肌肤。
其实她不怎么喜欢昆虫,尤其是那种多节肢的生物,鳞粉多的也不喜欢。她更喜欢鱼,特别是那种漂亮的、尾巴大片大片‘开花’的蝴蝶鱼。
但学校作业安排的就是这样,花草动物,如何适应新的环境生存下来。
可就是那样生存啊——
毕竟城市是模拟的。
她不理解这个城市的运作,明明一切都是假的,非要做成真的。太阳是假的,风是假的,天空是假的,甚至连温度也是假的。
她讨厌夏天,也讨厌冬天。
那些大人最好将季节一直稳定在春天或者秋天,穿衣服最少的时候。
她想离开,去外面看看,感受真实的温度。所以等长大后,她要去巡边署工作,做个巡查官。
暗暗下定决心,江疏白沿街走到了航水公园。
航水公园是泗水街区最大的公园,但江疏白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旁边那个小一点儿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公园。
她没有骗徐月蓉,她的确要去航水公园,也的确要去观察昆虫。但在做这些事之前,她要先做个大人该干的事。
她要惩奸除恶!
江疏白站在沙坑的边沿,目光灼灼的看着围在滑梯下的那群孩子,大声道:“不许你们再欺负他。”
滑梯下的是三五个男孩,什么年纪的都有,高矮胖瘦迥然不同。但论年龄和体型,江疏白远不及他们。
回头看江疏白这么气势汹汹的冲他们喊,全都嘎嘎大笑起来。
“谁欺负他了。”为首又高又胖的男孩粗着嗓子道,“这是我们的地盘,叫他出来而已。他不说话,也不动,就缩在里面跟个缩头乌龟似的,真讨人厌。”
“对对对,老大,你说他是不是傻子啊,所以才那副模样。”
“没错,准是傻子。大傻子——还有二傻子,老大,我去把他拽出来,让这俩傻子去边上玩儿去。”
说着,穿黄T恤的男孩自告奋勇的钻进箱子内。滑梯下的空间不大,大多时候只能容下两三个学龄前儿童。
江疏白提起口气,紧张的上前。
她昨天瞧见了,躲在里面的是个比她小的多的多的小朋友,一个好似玩偶,好看得不像话的男孩子。
那模样,被欺负可就不好了。
“你给我出来。”不满的叫声从里面传来,隐约能听到克制压抑的抽噎。
紧接着,黄衣服的男孩粗暴的扯着对方的衣服往外拉。他供着背,从椭圆的洞口出来,手里扯着那个男孩冷白的手臂,因为挣扎,被拖出红痕。
夹杂着恐惧的哭声更重了。
“他不想出来,你们为什么要勉强他,什么地盘,这是公共区域。而且你们之前从来不在这里玩儿,别以为我不知道。”被拦着不让靠近的江疏白气坏了,大声的道,“不许你们这样做。”
江疏白像个榴弹一样,冲过去,将拦在前面,比自己高好几头的人撞开。
黄衣服被她揪着衣领甩出去,自己挡在洞口前,手里横着原本插在沙滩里的木棍。木棍又粗又长,挥舞在空中猎猎生风。
“再靠近试试,小心武器不长眼!”
“你个臭丫头——”
“那你就是臭小子。我认识你,你是兴丹小学张老师他们班的,你如果敢再靠近,我就把你欺负同学的事情告诉他。”
“还有你,你爸爸是警察,我见过他喊你回家吃饭。”
江疏白个头虽然比他们矮,但是气势不低。沙场点兵似的,用棍子挨个指过去。
“你,你个告状精!”
“那也比你们欺负人强!”
将这几个小子赶走,江疏白将木棍丢在脚边,蹲下|身看向里面,伸出小手:“出来吧,他们走了。”
里面的男孩儿蜷缩着身体,瑟缩的抬起头看着她。柔软的浅栗色头发好像咖啡味的絮状棉花糖,而下面白嫩的脸庞则是块状棉花糖。
看起来都很软、很好吃的样子。
好吃?不对,她在想什么。
江疏白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又再次往前探了探手,放软声音:“好啦,快出来,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两双手握在一起,江疏白抓紧,很轻松的就把对方拉出来了。
他真好看,是混血吗?
还是蓝眼睛咧。
“你是哪个学校的,你爸爸妈妈呢,我前天就看见你呆在里面。对不起呀,昨天赶着回家,看见那几个人离开就没管你,以为不会有事。”
“你怎么不说话。”江疏白狐疑的瞅了瞅小男孩,“你不会是怪我来晚了吧,还是说你真的是个……呃……你叫什么名字,名字?”
江疏白围着小男孩转了又转,最后终于确定他不是个小傻子,但他是个小哑巴!还是个听不懂她说话的小哑巴!
这肯定是个外国人!
左右看看没有大人,盯着瞧了半晌,江疏白决定把他交给警察叔叔。
然而江疏白刚拉着他跨出公园沙滩的边沿,就感觉手上一沉。回头一看,BJD-被见义勇为-爱哭小哑巴,蹲在地上不走了。
江疏白:“……”
没办法,一拉就哭,他还不是那种哇哇大哭,好叫她狠下心离开的搞得人烦的哭。而是憋着嘴,眼尾红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安安静静的哭。
怪会让人心疼的。
“不要欺负弟弟。”
路过的老奶奶如是说。
请苍天辨忠奸呐,他俩哪里长得像,怎么可能是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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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江疏白决定陪着他,等家长来接。这么好看的小弟弟,一定不会被扔掉的。不行就再报警。
然而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都快要吃晚饭了。再不回去,徐月蓉女士该着急了,江疏白有些气闷的在沙子上画圈圈。
正要想法子,江疏白听到了江战的声音。“疏白,你在干什么呢?”
“等他的家长来接。”
“等谁?”下班的江战有些迷惑。
“等他——诶,人呢。”江疏白丢下小树枝,,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差点儿跌倒。
再三确认人跑了后,江疏白气得直跺脚,任江战怎么哄也不肯说来龙去脉,最后只憋出一句‘等甲虫的家长出现’。
江疏白恨恨的戳着碗里的米饭,最好别让她再见着那个小哑巴。而且他就算再被欺负,她也不会管了!
然而——
“你们不许欺负他。”
几次三番后,江疏白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弟弟,就跟游戏里的NPC一样,开始定点定时的刷新。
下午三点准时出现,一到四点就消失。碍于他太会哭了,就算不理他,也会像个尾巴一样坠在她身后。
次数多了,江疏白也就任由他跟着。一整个暑假,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捉了不少昆虫,江疏白顺利完成了观察日记。
再开学,江疏白托着腮看向黑板。
她有些无聊的转笔,脑子飞向了小公园。三点半才放学,等到家都四点了,那个小哑巴应该不会傻傻的等着她吧?
不,不能再叫小哑巴了。
他是小船。
“江疏白,你知不知道咱们班要转来一个插班生!刚才恬恬去看了,说是个巨巨巨好看的男生。班主任现在正带着他过来,啊啊啊来了,已经过后门了。”
班主任那锃光瓦亮的脑袋从后窗玻璃一闪而过。
“无聊——”江疏白推开坐在她课桌上的双马尾女生,笔啪嗒掉在地上,“你还是赶紧坐——好吧。”
江疏白拾起笔,抬头看向前面,话顿了又顿,最后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
小哑巴?!
“江疏白,干什么呢,没听见打铃?还不赶紧坐下。”班主任厉声训斥。
江疏白的心砰砰直跳,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小哑巴怎么上学了,不对,他是该上学了。只是他怎么转来和她一个班级了?恍惚的被同桌摁下,看过去。
男孩儿的眼睛亮亮的,追逐着她的身影,甚至有些羞涩。
“咳咳,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班主任说,折断粉笔,大手一挥在黑板写下两个字,“虞舟。按年纪来说,他比你们还小一岁,要多关照知道吗?”
“好了。虞舟,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说。
在江疏白憋红的眼睛中,“小哑巴”缓缓开口,声音软软的,和她想想中一样——如果他会说话的话。
“大家好,我叫,虞舟。请,请多多指教。”虞舟有些小声的说,而后在全班轰鸣的声音中,对着班主任说了些什么。
班主任往她的方向看了看,拍拍手,示意全班安静,高声道:“徐毅,你愿不愿坐到陈怡然旁边,让虞舟同学坐到你的位置。”
徐毅是江疏白的同桌。
不等徐毅回答,江疏白握着拳头,额角绷得紧紧的。
“我不同意!”
57. Chapter 57
“你那时候好生气——”
“我当然生气!”
海城大学外不远处的咖啡厅里,两个长相优异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孩儿举着手机,秀气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纷飞。男孩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牙齿咬着塑料吸管,扁扁的。
“您好,帮他再拿一个吸管。”江疏白放下手机,对路过的女侍应生招手,“别咬了,你都吸不上来了。”
虞舟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机:“你到底在和谁聊天。”
“你不认识的人。”江疏白回,谢过拿来吸管的女侍应生,插到对面的奶茶里,皱着眉从里面取出被咬得都吸不上来的那根,“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口味,下次就不要乱尝试。你不是很喜欢芒果味,说抹茶很苦。这次非要点抹茶的。”
“唔……是不太好喝。”虞舟有些为难的看着眼前没怎么动过的饮料,“但是不能浪费嘛。”
江疏白放下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上。盯着面前的虞舟看了好半晌,无奈的伸出手:“那你喝我这杯。”
说着,又顺势把那杯抹茶拿过来。
虞舟笑了,垂下眼眸搅拌着那杯自己喜欢喝的味道,轻飘飘的看向对面的手机:“抹茶很苦。”
“知道你还点。”
“就是想知道有多苦。”有没有比他现在的心还苦,虞舟说,“但现在又觉得挺甜的。”
“……那你挺无常。”江疏白举起杯子,把剩下的抹茶牛乳一饮而尽,站起身,“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虞舟指尖骤缩。
下意识的握住女生的手腕,见她回头看自己,呼吸滞了两下,圆圆的眼睛弯成弦月:“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徐阿姨和江叔叔说今晚做了菜等咱们,别迟到。”
“不用。”江疏白觉得今天的虞舟格外粘人,看看表,揉揉他的脑袋,“我可能会晚些,你们先吃。”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虞舟情绪有些低落,还有些阴郁。只能应声说好,看着她离开。
江疏白是从半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她开始不再和他同行,一去约着吃饭的次数少得可怜,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也不再挨着坐。
但是她以前的习惯没有改变,她不会嫌弃他喝过的东西,会关心他,依旧会揉他的头。
只是——虞舟阴沉下脸,从乐那个讨厌鬼非说这些他也能做,并身体力行了好几天。试图证明江疏白对他的只是兄妹之情,姐姐对弟弟的感情。
「不信的话,你告白啊!」
虞舟面无表情的拉黑。
但从乐的那些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子里,江疏白对他,真的只是看待弟弟,而不是男人吗。
虞舟猛地站起身,朝门外冲去。
他从六岁就跟在江疏白屁|股后面,一直到现在,他才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虞澜女士一直说,想要什么就去夺。
别等着人家送到手里,或者怂兮兮的看着失去。她是对的。
就算江疏白不喜欢他——
那也要让他死个明白。
至少也要让她知道自己喜欢她。
虞舟打开玻璃门,赶在江疏白消失在眼前之前,跟在她身后。
海城大学占地很广,学生在校内出行基本要靠骑行。江疏白没有骑车,而是沿着小路往后面体育场的方向走。
三四点的校园人很少,还没有下课,又是盛夏。虞舟很担心自己被发现,好在江疏白似是赶时间,没有回头看。
篮球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江疏白绕到后面的器材室,拉开门走进去。
虞舟贴着墙,弯腰来到窗下,扒着窗台往里小心翼翼的看,咬牙切齿的看。
他还真不认识。
这男的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江疏白瞥了眼‘老鼠’,看向眼前的人,抱臂:“怎么约这儿了。”蹲着往里偷看多累啊。
“你说哪里都行的,这里人最少。”傅骅有些无语,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直入正题道,“江学姐,今天麻烦你了。”
“行,不麻烦。”江疏白走到傅骅身边,桌子上放了很多东西,大部分是蜡烛,少部分还有气球。
大概扫了一下,江疏白心里有数了:“你确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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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
傅骅:“不能,但能做的都要做。”
“挺土的。”江疏白犀利点评。
傅骅扶额:“你说她会喜欢的。”
“嗯,我指的颜色。”江疏白问,“告白都要做这些准备?”
傅骅想到那些帖子,还有流言蜚语,手里一边打气球一边问:“你想告白了?”
窗外的虞舟刚松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眼中闪过慌乱。
告白?江疏白要和谁告白!
江疏白——小白她竟然有喜欢的人了,而他完全不知道。
“差不多吧。”江疏白说。
她有些漫不经心,只见轻轻摩挲着蜡烛有些光滑的表面。
江疏白说的轻飘飘的,落在虞舟耳里却宛如一道惊雷,将所有理智、克制劈得七零八落。
“砰!”
器材室的门猛地被撞开,傅骅吓得手里的打气筒都掉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那个清瘦俊美,仿佛快碎掉的青年。
他看起来快哭了,傅骅后退两步。
这可不敢掺和。
虞舟迈开长腿,全然无视傅骅,径直冲到江疏白面前。
不管江疏白要和谁告白,他都必须抢在之前,和江疏白告白。他要让江疏白知道自己喜欢他!
青年涨红着脸,在傅骅震惊的眼神中,用力抱住江疏白。
“江疏白,我喜欢你!”
充斥着勇气的话回荡在空间,隐隐带起回声。青年的手臂勒得很紧,像是生怕她跑掉,亦或者有机会轻易推开他,几乎要把江疏白嵌进自己的身体。。
江疏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胆小鬼终于有勇气和她告白了?
虞舟没有等到回复,拥得更紧了。
他感觉到了江疏白动了动,像是要推开他,心瞬间凉了半截,却还是不愿意松手。
直到一个吻落下来。
轻柔的,带着抹茶微苦的气息,落在耳垂下的肌肤。
“嗯,我知道。”江疏白回抱住青年颤抖的脊背,声音一如既往的纵容,夹杂着温柔,“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