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和阿卡姆骑士的恋爱游戏》
1. 第一次春梦
1
阿卡姆骑士经常做噩梦,梦里他被毒打,被注射药剂,被沾了水的帕子盖住脸,迎接一轮又一轮的窒息。梦里雪漫天漫地飘,脚下积雪厚重得踩不到底,他摔倒在雪里,一点点往上爬,在最后一刻眼睁睁看着韦恩庄园的门被关上,而他离门只有一指距离。
阿卡姆骑士经常做噩梦,阿卡姆骑士习惯了。
今晚仍然是个噩梦,小丑的笑声如期到来,却戛然而止。
像卡掉帧的游戏画面,小丑的身影闪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但阿卡姆骑士仍被绑在铁床上无法动弹。
一道陌生的声音凭空响起,听起来很年轻,语速轻快并且无厘头:“诶?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好阴森啊,能不能快点醒来,我不想碰到鬼。”
他话语一顿,似乎才发现阿卡姆骑士的存在,接着,他发出一声惊叫。
“我去!阿卡姆骑士?!”
他的声音饱含震惊、恐惧、茫然,然后是愤怒,最后又诡异地一转,变成了惊喜。
感情十分充沛。
阿卡姆骑士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他不知道这人对自己的种种情绪从何而来,即便在梦里,即便折磨他的小丑消失了,阿卡姆骑士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仿佛仍是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罗宾。
软弱,毫无还手之力。
失败品。
铁床上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四肢。
这张床对阿卡姆骑士来说有些小了,经过两三年的休养,他的体格已经强壮了不少,大长腿几乎无法伸直平放在床上,只能岔开,呈现一个“人”字的形状,被镣铐锁住。他身上穿着精密的盔甲,白色的三角状的标志像蜘蛛的毒纹,散发出一种残忍的气质,横列在他的胸甲上。而与之相对,锁住他手腕和脚踝的铁环显得如此细小,似乎用力一挣就会断裂。
那人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骑士,他试探着走过来。
骑士歪了歪头:“如果你敢靠过来,我就杀了你。”
平静无波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感情。
骑士为被人撞破这幅场景而感到难堪,尤其眼前他如此脆弱的时刻。
他痛恨被人摆弄的感觉。
那人瑟缩了下,他被骑士露出的杀意吓了一跳,但随后,他恼羞成怒:“呸!梦里你都在吓我!真是够了!到底谁才是这个梦的主人!”
他粗暴地撸起袖子,大步向前,揍了阿卡姆骑士一拳。
骑士被打得偏过头去。
当然是我,我才是梦的主人。
骑士冷淡地想。
他没有呼痛,他习惯了被这么对待,但陌生人却率先破防了。
骑士平静的反应刺痛了他。
玩家,自从开始玩《蝙蝠侠:阿卡姆骑士》这款游戏,他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失误而角色死亡,死得憋屈就算了,他还要被阿卡姆骑士不屑地嘲讽,虽然骑士的声音很好听,骑士的建模也非常的酷,但是!
没有人能在被嘲讽了五十三遍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以至于玩家一看到阿卡姆骑士,被支配的恐惧就卷土而来。
可恶啊,明明是他的梦,阿卡姆骑士却仍是这幅居高临下的样子。
他看玩家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电子眼里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就算刚刚被打了一拳,也不为所动,就好像完全无视了玩家的存在。
玩家这些天玩游戏的憋屈和郁闷,突然就爆发了。
他不甘心被骑士这么对待。
那怎样才能彻底宣泄自己的怒火,让骑士正视自己,意识到玩家并不是好惹的呢?
看着被束缚在铁床上动弹不得的骑士,玩家心里一动。
这是他的梦,理论上来说,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2
骑士的腰胯突然一重。
陌生人跨坐在了他身上,手指在他的腰腹处不断摸索着。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后,他的胃沉甸甸地下坠,他想吐。
“滚!滚开!”
骑士终于怒吼起来,开始剧烈地挣扎。
铁床在碰撞之下发出砰砰的声响,固定在床板上的铁环,屡屡在骑士的挣扎下震动,玩家看得心惊胆跳,但好在,骑士始终都没有挣脱束缚。
这是他的梦。
玩家想。
他的胆子大了起来,轻佻地拍了拍骑士的脸。
“别急啊,我们慢慢来。”
他笑眯眯地说。
像是感受到了玩家强烈的意念,梦境引导着玩家找到了骑士的薄弱之处,他的手穿进了盔甲下面,撩起底下的紧身衣,然后摸到了一片粗糙的带着伤疤的皮肤。
他的腹肌是软的。
被玩家真正触摸到的那一刻,骑士更激烈地抵抗起来,他挣扎得好像哪怕把自己的手臂弄断也在所不惜,玩家被他撞的头晕眼花,他生气了。
玩家在梦里无所不能,因此,他无师自通地钳住了骑士的手臂,用力。
骑士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玩家想,这个梦真像那么一回事。
现实里,玩家很少和人打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力气钳制住一个人。但梦里他做到了。梦里一切感受都被放大了,玩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此刻的感官是流动的。如果说人用眼睛视物,用耳朵听声,用鼻子嗅闻,用舌尖品尝食物,那么玩家就是所有感官都揉成了一块。
他感觉自己像水,像面团,被揉进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牢房,镣铐,铁床,灯具,虫子,灰尘,骑士。
所有东西粗暴地揉成一团,塞进了玩家的感受里。
他想砸碎一些东西,但手上的动作变成了抚摸。他感到痛苦,感到疼痛,但是却觉得舌尖很甜,好像在喝糖水。他想怒吼,歇斯底里地尖叫,可嘴边吐出的只是轻轻的笑声。
“你真漂亮。”
他不得不将视线放在骑士身上。他的盔甲是深色的,泛着冷硬的光芒。冰冷的机械,充满了高科技感。玩家在游戏里见过骑士怎么穿着这盔甲灵活地跳跃,富有技巧性地战斗,这是玩家从没拥有过的东西。他如何仰视着游戏里的骑士,此时就如何俯视着梦里的骑士。
玩家不应该觉得骑士漂亮。
可是他没办法。
他流动的感官,像水一样的感官,掠过了腐臭的虫子尸体,掠过血迹斑斑的铁床,掠过布满尘埃的地板,所有一切难以忍受,玩家几乎想吐。
他言不由衷,他情不自禁。
他必须让自己好受一点。
所以他只能看着骑士,注视着骑士。
然后将自己的报复欲全部施展出来。
骑士的身体有很多伤疤,大多是粉色的。伤疤总是丑陋的,可是它们没有给玩家这种感觉。它们交错纵横,摸上去温软,坚硬,好像天生就属于这具身体。
玩家恶意地捏着揉着,观察着骑士的反应。
但奇怪的是,骑士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他仍然在急促的呼吸着,那是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而引起的。但是他的呼吸在逐渐平缓,他深蓝色的面罩上,代表眼睛的两条蓝线十分平直,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玩家不高兴了。
他觉得这个面具很碍事。
掀起面具比掀起盔甲更简单一点,他扯住面具的下巴位置,粗暴地掰开,骑士试图偏头躲开,没能成功。
面具底下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他黑发蓝眼,左脸上刻有一道“J”字烙印,眉眼锋利,薄唇紧抿。
玩家意外了下,他没想到骑士这么年轻。
不应该意外的,在玩游戏时,骑士的声音就很有辨识度,虽然嗓子有点嘶哑,但仍能听出属于青年的气质。
只不过骑士凶残的实力往往让人忽视了他的年龄。
而直面骑士的面容后,玩家才又一次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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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一点,骑士很年轻。
玩家稍微有点不自在。
屏幕上的3d游戏建模和现实中真实的人脸给人的冲击力完全不同,虽然玩家没见过游戏中骑士的脸,但冥冥中,他已经肯定,眼前这张脸就是属于骑士。
骑士就该长这样。
这梦好真实啊。
玩家又一次感叹。
玩家现实中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帅这么漂亮的人,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因此,他犹豫了,他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真的要那样干吗?
哪怕在现实中,玩家的经验也少的可怜,最激烈的娱乐活动也不过是对着影片自给自足。真要动手和别人做,他从没想象过。
骑士撩了撩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然后,冷笑一声。
“垃圾。”
他轻轻的说。
玩家彻底怒了。
他用力抓住骑士的腿。
骑士的大腿修长结实,蕴含着力量感,玩家想象着这双大腿是怎么紧紧绞住敌人的脖子,夺走他们的性命的。现在,这双腿就被他抓在手中,任他把玩。
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想象。
一个敌人,反派,蔑视你嘲讽你的人,再也无法对你做出曾经经常做的事。
反而是你能对他这样做。
玩家收紧了手指。
梦里,人的思维很跳跃,玩家脑子里掠过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来以前在美术课本上看过的,那些美轮美奂的雕像。大卫的雕像,维纳斯的雕像,忒修斯的雕像,哈迪斯和泊尔塞福涅的雕像。
任何看过那些雕像的人,都能对美产生最直观的认知。冥王哈迪斯掐着泊尔塞福涅的大腿,手指深深陷入皮肤。暴力,哭泣,绝望,这些不重要了,吸人眼球的是美。
但是不应该。
玩家不应该觉得骑士美。
骑士是敌人,是反派,是他要打败的对象。
冰凉的灯光像流沙一样覆盖着玩家的背部,缓缓收紧,刺痛,尖锐的疼痛,玩家忍着不露出对梦的恐惧。梦带来了太多东西,他从没想过的东西。漆黑的深邃的地下室,牢房,将他杀死过无数次的游戏反派,静谧,恐怖的静谧,耳边不停回响的虫子的窸窸窣窣声音。
骑士一声不吭,玩家也不能流露出痛苦。
疼痛是可以被忽略的东西。
玩家咬着牙继续。
这是梦境。
这是梦。
这是玩家的梦,应该顺着他来。
渐渐地,梦境似乎确实起了效果。
这间昏暗的囚房,到处爬满了蟑螂和虫子,灯光惨白,玩家觉得冷,可是骑士的身体很暖,他忍不住抱着他,像抱一只大号的玩具熊。
骑士隐忍地闭上眼睛。
这时候应该放些垃圾话吧?
玩家想了想,轻佻地拍拍骑士的脸蛋。
“我是垃圾?被垃圾这么对待的你又是什么?”
让你总是骂我,嘲讽我。
玩家的动作并不温柔,报复的欲望驱使着他不断啃咬骑士的身体。骑士没有力气挣扎,浑身软绵绵的,叼在嘴里像在叼一块棉花糖,不过骑士一点都不甜。
哼哼。
玩家像狗一样用骑士的身体磨牙,他放肆地咬,舔,到处留下咬痕和口水。
反正是他的梦,他想怎样就怎样,没人会知道他这么龌龊。
玩家理直气壮地想。
再说了,游戏人物而已。
他毫无负担地加重了力道,像对待玩具一样发泄着。
“叫你天天拿盾构机创我,叫你嘲讽我,我也让你尝尝被创的滋味。”
玩家骂道。
骑士很能忍,但他脸颊还是无法控制地泛起红潮,表情变得痛苦和屈辱。
玩家揭开他的面具就是想看到这幅表情。
他如愿了。
梦醒了过来。
2. 第二次春梦
3
阿卡姆骑士醒了过来。
基地的指挥室泛着淡淡的蓝光,电脑屏幕上,监控、数据分析、时事新闻,一刻不停地更新着,在宁静的室内散发出一种静谧低沉的声响。骑士在这种声响中昏昏欲睡,他撑着额头从电脑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皮。
他确信自己做了噩梦。
“操蛋的。”
他低骂一句。
谁会做这种梦?
梦见一个人来操自己?
他的情绪很快消失在重重盔甲之下,像汇入一条暗河,不见踪影。那些情绪,那些噩梦,骑士已经处理得很熟练了,这次也是一样。
他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
墙壁上,挂满了蝙蝠侠的照片,一个个黑漆漆的披风猫耳男盯视着他,他们铺成一张庞大的黑色的网,渗透进每一个角落。丧钟吐槽过好好的白墙为什么总是弄成这样,但也没有把他们揭下来,因为揭了也没用。
骑士就是为了杀死蝙蝠侠而存在的。
驻地外的隧道中传来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接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落下来,可以听出,来人训练有素,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动作。
锵。
骑士抵挡住了他的攻击。
下一道攻击接踵而至,长棍劈开空气,发出破裂的气音,骑士借着手臂抵挡的动作,腾空而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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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腿鞭踢开长棍。他和来人对了几招,其间见缝插针警告道:“丧钟,我雇你不是让你谋杀我的。”
丧钟懒洋洋地收起攻势:“只是确保你还活着,而不是被顶替了。”
无聊。
“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一次了。”
骑士抱臂盯着他,蓝色的电子眼看不出情绪,但丧钟察觉到他心情并不好。
“你看上去不太妙,”丧钟言简意赅,“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他都能察觉?
但骑士不可能把事情说出来的,他沉默不语。
丧钟习以为常,他早就习惯了骑士阴晴不定的性子,他这次来找骑士是有别的事的。
3. 第二次春梦
4
丧钟带着骑士来到了隧道。隧道内,一个庞大的椭圆形的机器横贯在那里。机器的头部有着巨大锋利的刀片,旋转起来时凌厉的风声刮过空气,周围的石壁都在微微震动。骑士和丧钟两人站在这机器面前,如蚂蚁一般渺小。
丧钟说:“这是盾构机,绝对能把蝙蝠侠那个玩具车给碾成碎块。”
骑士看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丧钟转过头看着他问:“怎么了,孩子?今天你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
“别告诉我,都到今天了,而你却突然不能狠下心来?你觉得这种程度太超过了,是吗?”
骑士给了他一枪。
丧钟轻易地躲开了,他知道这是骑士的警告,他的玩笑对骑士来说是一种侮辱。
骑士愤怒地看着他:“我绝对会杀了蝙蝠侠,他会死在我手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丧钟笑了笑:“就是这样。”
释放你内心的魔鬼吧。
一切会如你所愿。
5
当天晚上,骑士又做了噩梦。
梦里小丑照常出现,但他还没发出标志性的笑声,又卡帧一般的消失了。
骑士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又来?
6
玩家没想到春梦还会有续集。
他很兴奋地扑到骑士身上,熟练地脱去他的衣服。
骑士:“你再这样做,我绝对会杀了你。”
玩家听到他嘲讽的语气反而更兴奋了,他开始放垃圾话:“今天我玩游戏的时候你又嘲讽了我好多次啊,你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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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我对着你冲了好多次呢,现在我可以直接□□本人啦!你再多骂我几句,我喜欢听。”
自从昨晚那个春梦之后,玩家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哪怕今天玩游戏时又不小心死了很多次,面对骑士的嘲讽,他却奇迹地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羞恼,反而感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兴奋。甚至电脑屏幕上骑士居高临下投过来的眼神,都能让他身体硬起来。
玩家觉得这一切都是春梦的功劳。
这是什么?这就是脱敏治疗吧?在梦里对强大的骑士这样那样,欣赏他愤怒却无法反抗的表情,随便骑士怎么嘲讽辱骂,都只能让玩家爽起来。只要这样,假以时日,玩家一定能够成功通关游戏的吧?!
玩家很开心地想。
骑士被他的发言震撼到了。
4. 第二次春梦
7
……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
这么……贱?
玩家像狗一样在骑士身上扑腾,骑士的脸色又青又白,很想骂他几句,又怕他爽到了。这发情的狗东西,每次都这样又扑又咬的,一点技术都没有,床技烂的要死。
骑士麻木地承受着,一轮过后,玩家有些累了,他趴在骑士身上,小声地喘着气。
“贱狗。”
骑士还是忍不住骂了句。
玩家对此没有太大反应,谁会对梦里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人生气呢?他哼哼唧唧地动了动,毛茸茸的头发在骑士饱满的胸膛上扫过,引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骑士紧抿嘴唇。
玩家抬起脸,露出一个笑。
玩家在梦里很喜欢笑。昨天的春梦里,玩家就是这样笑着称赞骑士漂亮。现在他又这样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骑士,好像全世界只能看到骑士这么一个人,小小的骑士被装在他的眼睛里。
但谁也知道这不是真的。
玩家对骑士只是出于报复,玩弄,侮辱。他不可能真心实意地赞美骑士。比起称赞,不如说是恶意的嘲讽。强大健壮的骑士却偏偏被四只细小的铁环锁在床上,任人施为,多么讽刺。
玩家很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好像被骑士的眼神吓到了。他微微皱起眉头,好像在纠结着什么。他的表情是想要远离的状态,但他的身体又在靠近着骑士。他先是将嘴唇贴在了骑士的胸脯上,厮磨了一会儿,接着,他一点点地往上移。骑士被他弄得毛骨悚然,玩家也紧紧拧着眉毛,好像很不情愿。
“滚开,别靠近我——”
他的嘴唇被玩家堵住了。
玩家双手捧着骑士的脸,笨拙地亲吻骑士,骑士紧紧闭上了嘴,玩家加重了力气和骑士较劲。他伸出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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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狂甩一样冲进骑士嘴里翻搅着,像条龙卷风扫荡一切。空气在激烈的动作之下不断被掠夺,等玩家松开骑士时,骑士已经双脸潮红,瞳孔失焦。
“你很甜。”
玩家发表了胜利言论。
骑士脸色黑了又黑,他成功被玩家恶心到了。
8
玩家很亢奋。
他连亲吻骑士这种事情都做到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区区游戏,总有一天,他会顺利通关!
什么游戏反派,什么盾构机,什么挖掘机,来,都一起上,玩家一点都不怕!
就是骑士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杀人。
哼,玩家可不怕他。
别说是梦里了,就是在现实,骑士也就是个游戏角色而已,能拿他怎么样?
玩家气呼呼地又给骑士亲了一口。
骑士更想杀人了。
5. 第二次春梦
9
玩家在摆弄骑士的大腿绑带。
在玩游戏的时候,玩家早就注意到了这条绑带。
每次骑士高高跃起,从高处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大腿会自然地弯曲,那条绑带随着肌肉的拉动而被拉紧了。电脑屏幕里的骑士用凌厉的眼神射向屏幕之外的玩家,而玩家的眼神却落在骑士的大腿上。骑士知道自己做这个姿势的时候,那条紧绷的绑带会勒出他的大腿肉吗?
每一次,玩家都会不自觉地盯着看。但骑士凌厉的眼神又为他增添了一丝不可侵犯的危险感,搞得玩家每次都盯不过三秒就心虚地离开视线。
而现在他居然能够亲自上手触碰。
玩家内心双手合十,十分感激这个春梦。
骑士的衣服被他剥光了,玩家故意把绑带绑回了他光溜溜的大腿上,深黑色的绑带衬得他的皮肤十分的白。玩家的食指和中指伸进绑带的缝隙里,往上拉扯,绑带深深陷进骑士饱满柔软的大腿肉里。
骑士有一瞬间收紧了大腿,好像想把他绞死,却碍于铁环的束缚而动弹不得,只能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绑带缠在大腿跟和臀部的交界地方,被勒紧后,臀部的弧度越发明显。玩家掐着他的软肉,脸红通通的。
“你知道吗?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他扯着绑带,握着骑士的大腿,不停地在他身上摇晃,汗水顺着泛着红晕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到骑士的胸膛上面。
腿肉很快被勒出了凹痕。
10
骑士面无表情地看着玩家。
无论这到底是不是他精神错乱而臆想出来的傻逼,还是真的有这么个家伙,因为某种原因而和他共梦了,骑士都不想再探究了。
他要这个傻逼死。
11
玩家丝毫不知道骑士的心理活动。
他心满意足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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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骑士,脸颊不断在他的胸肌上乱蹭。
“好软,好舒服,嘿嘿。”
但总觉得缺了什么。
奇怪,梦境还没结束?
玩家趴在骑士身上,漫无目的地想着。昨天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就醒了,而现在他还在梦里。
那些被他忽视的东西又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了。
玩家抱紧了骑士,头埋进他的脖颈之间。他们呼吸交错,靠得极近。玩家听着骑士运动过后还没平复下来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
“你说说话。”
“你骂我的劲呢?游戏里那么话唠,怎么梦里这么寡言少语?”
“被我草得说不出话了吗?”
骑士真的生气了,他咬着牙,盯着玩家一字一句:“垃圾,我绝对会杀了你。”
对味了。
玩家心满意足。
梦醒了。
6. 第三次春梦
12
骑士醒来后直接去找丧钟打了一架。
他出手凌厉,十分暴躁,完全是在发泄脾气地打,丧钟陪他打了一会儿,受不了了:“谁惹你了你找他去,别在我身上泄火。”
说得好,可惜骑士找不到人。
他又向丧钟冲过去。
丧钟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雇主。
忍忍。
对打结束后,两人靠在集装箱上休息。
“最近新出的游戏有哪些?”
骑士突然问。
丧钟惊讶:“怎么,你要玩?”
以他对骑士的理解,骑士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但是,他又想起来,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喜欢玩游戏的时候。万一呢?
“我要找点东西。”骑士没多说,“动作冒险游戏,可能涉及载具战斗或枪战等等,地图也许参考了真实地名……比如哥谭。”
以及他的代号。
丧钟眯了眯眼,看着他,骑士镇定地和他对视着,没露出任何破绽。
丧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希望你不要耽误正事。”
游戏当然是没找到的。
骑士缩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抓着手柄不停地操控着。丧钟看了一眼屏幕上大杀四方的游戏人物,问道:“你玩了一下午了,找到东西了吗?”
骑士没回答。
丧钟在他旁边坐下来,闲聊似的说:“哥谭层出不穷的超级罪犯以及居高不下的犯罪率,确实是个不错的素材来源。以哥谭为蓝本设计游戏的不是没有,但大都遮遮掩掩,没有谁愿意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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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超级罪犯杀害的风险来取乐。”
“所以我很好奇……你从哪得来的情报?”
“你所找的游戏,是真实存在的吗?”
丧钟探究地看着骑士,他很肯定,骑士这两天都待在基地,没有出门。
骑士随手把手柄一扔,往后一靠。
“你是在怀疑我?我们可以接着再打一架。”
他看上去跃跃欲试。
丧钟听后立马起身离开,走之前说道:
“我只是在关心你,孩子。无论你想做什么,就算单纯想玩游戏也好,我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的计划。你所付的每一分雇佣金,我都会确保它有所价值。”
“不用你说,斯莱德。”
骑士低下头拉住帽檐,盖住了自己的那张脸,神色不明。
7. 第三次春梦
13
骑士玩了一天的游戏,仍然是毫无头绪。
他确定除了丧钟和民兵团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代号,更别说以他为样本来制作游戏,供人赏玩。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他发誓,等他揪出这个游戏制作人,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还有那个发情的狗东西。
14
夜晚,骑士依然睡下。
他闭上眼睛。
睡眠是必要的,睡眠是维持大脑功能和身体机能的生理基础,骑士不会拒绝睡眠。
再次进入噩梦时,骑士已经心平气和。
玩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扑上来,他跪坐在骑士的床边,脑袋枕着铁床边缘,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他。
“我已经死了七十六次了。”
骑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游戏。
他不理解,这得废物到什么程度才会死这么多次都不能通关。
他慢慢地,非常轻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就把怨气发泄到……游戏人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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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玩家愣了愣。
那一瞬间,他全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所有充斥他感官的东西,那些几乎填满整个牢房的黑暗,沉静到像是腐烂蛆虫的空气,耳边窸窸窣窣的虫子声响,冰凉得像刀片流水划过的灯光,全都消失了。
他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恐怖盖住了全身,被剥夺了一切知觉。
他……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这是玩家第一次听到,骑士对他的“游戏发言”做出回应。
8. 第三次春梦
15
玩家诡异的安静让骑士多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忍不住骂出声:“狗屎!”
他的大腿被玩家狠狠咬了一口,那狗崽子像磨牙一样把他当骨头啃,犬齿隔着军装裤刺进去,深深陷进肉里。
当然没有破皮,但这足够让骑士的心情变得恶劣了,如果放在平时,他绝对会一个腿鞭把玩家给踢飞。可惜这是在梦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玩家整个脸都埋在骑士的军裤上面,渐渐地,直到呼吸急促起来,他才抬起头,脸颊因为缺氧而通红无比。因为闷热,他流了一些汗,卷曲的头发因为汗湿而黏在脸旁,像是海藻贴覆在水底的礁石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柔软的同时又兼带着一种奇异的尖刺感。
他舔舔唇,舌尖从嘴唇上碾过,那上面还残留着骑士大腿的温度。
“是游戏太难了。”玩家反驳道,“什么攻略都没有,就让我开着蝙蝠车满哥谭乱窜,死了那么多次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你还要开着坦克,开着盾构机来创我。”
“我这次已经比上次活得久了,再过段时间肯定就能通关了!”
他气呼呼地说。
骑士眯起了眼睛。
蝙蝠车。
骑士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大多数游戏之中都有固定主角和自定义主角之分,固定主角往往带有官方明确设定的背景剧情,鲜明的性格特征能够在叙事方面提供很大便捷,推动游戏剧情发展。
该死的,他怎么忘记了这个。
如果阿卡姆骑士是游戏中的反派,那么他的对手是谁?
“你操控的角色是谁?”
“蝙蝠侠啊。”
16
玩家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毫无防备。
只是一个梦而已。
17
吱呀——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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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之间摩擦的声音明明是低沉的,却不知为何像指甲划过黑板那样刺耳酸牙。玩家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骑士手腕被磨出了血,而骑士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仍然在挣扎。他双手捏成拳头,发狠地抽动着自己的手臂,血液很快将铁环染红了。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叫声,他深蓝色的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只偶尔从喉咙中泄出一两声呼吸的粗喘,像是深埋在海底火山下的一缕气泡,在上升的过程中被压碎破裂,随后被巨大而缓慢流动的海水揉进怀里,吞没了声息。
玩家被这寂静的惨烈场面吓住了。他缓缓后退,脚跟落在灯光的边缘,再往后一步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刹那间冰冷的阴影像蛇攀爬般从他脚底往上蔓延。虫子顺着听觉窸窸窣窣地靠近他的背影,血液滴落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碾过地上积年累月的灰尘。他浑身被碾压而过,寸寸骨头皲裂发出细响,震耳轰鸣。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9. 第三次春梦
18
如果你的人生,只是他人的一场游戏。
你会想到什么?
阿卡姆骑士对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清晰,他只是听马罗尼提起过,他的父母将尚在襁褓的他卖给□□抵债的故事。这故事荒谬到连□□都不接收新婴儿,但他的父母就是能做出这样的事。
骑士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的父母了,他们在他十三岁那年被马罗尼用两颗子弹送上了天国。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欠下了许多高利贷,还敲断过骑士许多根骨头。放弃他们很容易,想要获得平静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同样,他被放弃也是理所应当。
没有了一个失败品,一个从街头捡回来的犯罪罗宾,蝙蝠侠是不是获得了久违的平静?他从阿卡姆的囚室门前走过,沉重的靴子落在地板上踢踏作响,罗宾的骨头在撬棍下寸寸折断。它们同时存在,同时响起,如此天经地义,仿佛自然循着规律而繁衍生息。
父母和蝙蝠侠,小丑和骑士。
阿卡姆骑士杀死蝙蝠侠,合该如此,天经地义。
他低沉地笑了出声。
19
玩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骑士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应。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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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平静而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按照之前的习惯,手探进骑士的腰甲里,摸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他一点点地脱去骑士的腰胄,胸甲和臂铠,脱下他的裤子,他的头盔。他的手指插进骑士的发间,帮他理顺凌乱而扎手的短发。骑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你真是个怪胎。”
这意味不明的讥讽让玩家的脸红了红,难道现在做这事不合时宜?可是玩家除了这事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梦境总是这样单调而毫无厘头,可玩家只要春梦而已,不需要更多的。
他双手捧住骑士的脸,亲吻。
10. 第三次春梦
20
骑士没有了之前的抗拒,但也并不主动迎合,只是一味地承受着。玩家舔去了骑士嘴里的血迹,血珠仍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可见之前骑士对自己下了多大狠劲。
骑士的嘴唇很软,和血液的味道很不一样。人们常常形容血的铁锈味,冰冷的铁在体内流淌,流出来是温热的,是腥甜的,让人想呕。
玩家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封闭的视野带来的是纯粹的黑暗,它们得以毫无阻碍地流淌过玩家的身体。血液绵绵无尽穿行而过,灼人体温化成柔软棉花将他包围吞没,玩家从云端一路下跌,坠落无休无止,看不到终点。
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和骑士对视。耳边是自己气喘吁吁的呼吸声,汗水从发间滴落在骑士脸上。
骑士同样面目潮红,嘴唇被亲得濡湿红润,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眉眼时常藏着凶戾和冷漠,微微下垂的眼尾和纤长的睫毛让他这种气质更加矛盾微妙。当他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玩家时,玩家时常分不清他到底是想杀人,还是只是平静地和人对视。
现在这种感受更加明显,玩家骑在他身上,他进入他的身体,却感觉在进入一团空气。玩家的手指在骑士身上游走,他划过他的伤疤,抚摸它们凸起而光滑的弧度。空气在他手下充盈凝实,体内的血流缓缓流出汇入大海,凝聚成骑士的模样。骑士就应该躺在玩家身下,赤身裸体任他亵渎,像大理石雕像那样亘古不变,永不被时光湮灭。
而不是会流血,会挣扎,会痛苦的人体。
“你和蝙蝠侠是什么关系?”
玩家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21
事实证明,企图从游戏人物身上作弊是不可能的。
骑士冷冷地说了句:“滚。”
玩家很不服气,他想起每次游戏角色死亡后,阿卡姆骑士对蝙蝠侠抛出的冰冷嘲讽。他对蝙蝠侠的仇恨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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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浓烈,就连春梦里也是同样如此。玩家幽怨地想,你就不能躺平任草吗?在别人的春梦里表现得这么像个活人也太不礼貌了一些。
骑士偏过了头,微微闭上眼睛。玩家又故意凑上前亲吻他,舔舐他湿润的嘴唇。
骑士问:“知道为什么你死了那么多次吗?”
玩家停住动作,心跳快了几分:“为什么?”
“因为你活该。”
他恶劣地笑了笑:“每天都想着上床那点事,脑子里早就没剩下多少有用的东西了吧。”
玩家:……
“你闭嘴!这不是真的!”
他晃了晃大脑,没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水声,这才安心了些。
但玩家还是很生气,怎么能被游戏人物看扁!他十分硬气地发誓:“我一定会通关的!就算天天做春梦,也不耽误我通关!我绝对没问题!”
骑士:……
这人不会真脑子有病吧?
11. 第三次春梦
22
玩家不明白骑士为什么那么能忍。
他一直都没有叫,显得骑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叫出声的玩家很逊诶。
当然,自从不小心叫出声,然后被骑士用嘲讽的眼神看了之后,玩家就一直咬牙忍着不愿叫出来了。在游戏里被骑士打败就算了,怎么能在春梦里也输他一筹?!
不仅不能输,玩家还要赢得漂亮。
他越发使劲。
但骑士的耐力明显比玩家好,他的身体肌肉很流畅很结实,十分完美。就算是玩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那四只铁环束缚住骑士的话,他肯定是没有那么容易制服骑士的。
看看骑士手臂上鼓起来的肌肉吧,看起来简直能打死一头水牛,玩家想象了一下如果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幸好这是梦啊。
他轻轻吐气。
不知为何,骑士安静无比,好像彻底无视了玩家的存在。他又变得像一团空气了,无论玩家怎么努力,他都要四散开来,逸散在梦的空间里,摸不到,抓不着。也许梦该结束了,但玩家不甘心这样结束。
玩家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是在挑衅吧?
这就是在挑衅吧?!
就算嘲讽他也好,骂他也好,用杀人的眼神瞪着他也好,总之,骑士不能无视玩家。
玩家扯了扯他的脸蛋:“喂?”
没有回应。
这很奇怪,这显得玩家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或者更直接点说,玩家是在弄一团空气。
这个想象十分令人不快。
玩家皱了皱眉头,纠结了一会儿,凑到骑士耳边问:“你睡着了?”
不可能吧,怎么会有人在梦里睡觉?
玩家不相信,玩家坚持认为骑士已经达到极限了,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他去摸骑士的手,手指插进骑士的指缝,将缝隙一一填满。骑士的手指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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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粗糙,指关节很多枪茧和伤疤。玩家玩弄了一会儿,渐渐感到了无趣,于是他又把手指插进铁环和骑士手腕的缝隙里。他握住骑士的手腕,感受到了脉搏的跳动。之前挣扎而弄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有了愈合的迹象,摸上去糙糙的扎手。期间玩家一直偷瞄骑士,遗憾的是骑士仍然没有睁眼。
也许是真的睡着了。
玩家叹了口气,他躺下来趴在骑士的身上,侧着耳朵贴着骑士的胸膛。心跳声顺着鼓膜一点一点地闯进玩家的脑袋里,玩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与宁静。他被骑士的体温,被骑士的声音所环绕,就好像被圈在了一处安全地带。无处不在的、充斥着他感官的阴影渐渐离去,玩家意识到梦该醒了。
他抱紧了骑士,落下一个吻。
“我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他第一次和骑士道别,但骑士仍然没有回答他。玩家此时并不知道,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骑士也不会再理会他了。
12. 第四次春梦
23
起初玩家还没意识到不对。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过后,骑士还是没有理他,玩家终于开始慌了。
这不对。
这不应该。
玩家是来做春梦的,而不是给人当工具用的。春梦的另一个主角如同没有生命的真人玩偶,无论玩家怎么折腾和摆弄,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这和玩家表演单人曲目有什么区别。
他做出的动作,说出的话,都被抛掷在了空中,而没有落地。
这让他产生了坠落般的失重感。
骑士是故意的。
玩家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骑士仍然会脸色潮红,身体会在达到极点处痉挛颤抖,肌肉会在□□之下收缩移动,他能感受到玩家在对他做什么,但他无视了。
他彻彻底底无视了玩家。
而随着时间推移,骑士的身体反应也越来越平淡,他适应了玩家的节奏,就像适应了铁床、锁环、牢房、虫子一样。
骑士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强。
但玩家不行。
玩家想尽了办法,想让骑士开口。
他在网上学了很久,甚至为此游戏都不玩了,他学习怎么让床上另一个人搭理自己。他找到了很多帖子,有教他怎么接吻的,有教他用道具辅助让对方难以忍耐主动求欢的,有教他做前戏的,还有的帖子语气很奇怪,直接说暴打一顿就好了。
玩家坐在骑士身上,举起了拳头。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打过骑士一拳,那时候骑士的反应就很平淡,也无视了他。但是帖子说要打到对方害怕才行,无论有多么强健的身体,总会被打怕的。
玩家在梦里无所不能,他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他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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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了五指,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这时候骑士睁开了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玩家。什么时候人会露出这种眼神?当注视着不可沟通、无法交流的事物的时候。
它是天灾,是横祸,是绊倒脚步的石头,是割破手指的鱼刺。
唯独不是人,不是玩家。
玩家的心脏抖了抖。
一种更大的恐惧让他放下了手,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这是个春梦才对,梦不应该对主人产生威胁。玩家应该在梦里被安全感包围,被母亲般温柔的怀抱包围,可是玩家从没见过母亲,也没有被拥抱过。
春梦不应该是美好的吗?
为什么这么阴森?这么黑暗?这么痛苦?
长期被压抑的恐惧终于爆发了,玩家跌下了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向那片黑暗的、从没被灯光照亮的地方走去。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了。
13. 第四次春梦
24
骑士看着玩家消失在黑暗里。
梦境一下子空旷起来,只剩下了骑士一人,真正的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小丑,也没有烦人的玩家。
走了也好。
骑士移开视线。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什么。
希望他不要遇到小丑。
骑士十分不走心地、冷漠地想。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几乎是瞬间,玩家就回到了骑士面前。
玩家重重地扑到骑士身上,紧紧地抱着骑士,浑身发抖,大汗淋漓。
他看起来被吓坏了。
哪怕是对玩家漠不关心的骑士,都被迫感受到了玩家的害怕和恐惧。
这就算了,骑士觉得更可怕的是:玩家在哭。
这小子居然在哭?
趴在他胸口上用他衣服擦眼泪?
骑士感到了怪异,恶心,毛骨悚然,他终于忍不住嘲讽:“原来你怕黑啊,这么胆小?”
话一出口骑士就后悔了。
玩家猛地抬起头,双眼发光。
“我、我没怕黑!”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还是嘴硬,“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太寂寞,才回来找你而已!”
因为撒谎,他脸颊憋得通红。
骑士又不说话了,玩家立马慌张起来,他凑到骑士面前,顶着一张哭成花猫的脸,可怜又狼狈,又恶狠狠地瞪着眼睛盯着骑士:“你说话!”
骑士无言地看着他,又一次觉得,玩家脑子是真不好。
哪有这样威胁人的?
他歪了歪头,难得好心给了忠告:“怕黑的话回家找你妈妈哭去,别在我身上赖着不走,然后用你那糟糕透顶的床技各种找存在感,我没义务哄你。”
一箭。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显得你很可怜,现实里是不是没有人在意你在乎你,游戏里又打不过赢不了别人,所以你只能来梦里发泄你的无能?”
两箭。
“真想发泄就算了,而你所能想到的报复手段就是性侮辱?然后你还妄想着被你侮辱的对象能摒弃前嫌,免费陪你聊天免费给你操免费当你的情绪垃圾桶?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点?”
三箭。
“哦,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还想打我?这不错,暴力总是最有效的训诫方式,我都差点对你另眼相看了,可惜你确实就是这么没种,揍人都不敢,还指望你能有什么用呢?”
四箭。
“虽然你缺点很多,完全没有能让我看得起的地方,但我还是会告诉你一件事,我唯一会对你做的事,那就是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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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箭。
“所以,趁现在你还能跑,我劝你,最好能跑多远跑多远,永远不要被我找到。”
骑士说完了。
玩家呆坐着,面目呆滞。
骑士说得太认真了,他甚至不带丝毫杀意,语气完全平铺直叙,但这样反而更可怕,就好像他不是在宣称自己要杀人,而是在说哪一种面包更好吃一样。
好像他真能做到这样的事一样。
玩家已经听骑士说过很多次要杀他的话了,但此时的玩家是刚从黑暗中逃回来的玩家,他的恐惧前所未有,达到了顶峰。
25
骑士笑了笑:“我骗你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会真有人把梦话(梦里的人说的话)当真吧?
不会吧不会吧?
骑士眼里明晃晃写着以上两句话。
玩家把眼泪憋了又憋,脸颊通红。
他抓紧了骑士的衣服。
“……我没有当真。”
他紧咬着牙,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更冷酷:“我只是……为了游戏通关而已。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在游戏里,真正的,打败你。而不是梦。”
玩家掷地有声。
天啊。
哪怕是骑士,都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了。
14. 第四次春梦
26
玩家是个普通人。
这么说吧,在梦里,玩家总是无所不能。他相信梦里不会有什么能威胁他生命的东西,哪怕真有危险,他总能从梦中醒过来,不是吗?
但玩家从来没有直面过穷凶极恶之徒,这也是事实。
虽然他并不知道,梦里的这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骑士是真的杀过人,并且正在组建一支庞大的军事化队伍,以及和超级反派结盟,即将摧毁哥谭,和游戏里所表现出的冷漠残忍分毫不差。
也幸好他不知道。
否则,他强装出来的冷酷表现,还能不能维持下去就难说了。
玩家不愿意在骑士面前示弱,他松开了骑士的衣服,从他身上下来。骑士所说的话句句扎心,玩家是想要骑士搭理他,却不是这种搭理法——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
尤其是在骑士面前。
玩家自己也感到委屈,游戏里被骑士杀了那么多次,他在梦里发泄发泄怎么了,做个春梦都要被道德指责一顿?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还是不是他的梦了?
可是,这里又要说到可是了。
玩家刚从黑暗中逃出来。
他的恐惧雷达前所未有的敏锐,他面对骑士,忍不住害怕,想要退缩。骑士说完那一番可怕的话语,又笑着说是在骗玩家的,玩家的心情大起大落,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他的防线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所以,他的那番狠话,也不全是逞能,而是带有真实想法在里面。
玩家是真的,真的,很想通关。
他不自觉想要吐露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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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真实情绪,脑中的思绪杂乱一片,像毛线团纠缠在一起,以至于玩家说起来没头没尾的:“那时候我很生气,我认真记键位记了很久,结果和你一个照面,还是被弄死了,根本来不及跑。”
游戏里的骑士压迫感太强了,玩家被吓得抱头鼠窜,心理阴影持续了好久。
所以在梦里,他见到骑士才那么大反应。
但那么强大的骑士,能在游戏里把玩家杀穿个几十来回的骑士,在梦里却被铁环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如此脆弱。
反差之大,十分梦幻。
玩家就是在那时候心生邪念的。
“我说过,你很漂亮。”
玩家捂住了脑袋,诺诺低语:“对、对不起,我自制力就是这么差……你说的对,我就是想cao你。”
15. 第四次春梦
27
你说的对,我就是想cao你。
玩家说出了这句话后,心情十分低落,十分难堪。
原来,他不是出于复仇的心态,不是为了报复骑士而侮辱他。
他只是单纯地,垂涎美色。
玩家被迫直面了这么一个长久以来被他忽视的事实:骑士就是对玩家有性吸引力。
什么借口都没有了,都不好使了。什么打游戏输了而心情憋屈郁闷所以要发泄怒火,什么为了让骑士知道自己不好惹所以这么做,什么梦很阴森很黑暗所以他要转移注意力,统统都是借口。
如果没了以上这些前提,玩家还会cao骑士吗?
会的。
这怎么可以呢?这简直、简直是于礼不合、违背纲常、伤天害理、天地不容、礼乐崩坏、道德沦丧、禽兽不如、天崩地裂呀!
骑士可是玩家的敌人、对手、要打败的反派。
可是骑士很辣。
骑士可是杀了玩家很多次的人。
可是骑士很辣。
骑士看不起玩家,嘲讽玩家。
可是骑士很辣。
玩家那颗单纯要复仇的心,再也不纯粹了。
它已经掺杂了多余的情感。
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对骑士说我要报复你,然后插进他的身体了。
骑士说得对,玩家就是想让骑士陪他聊天,和他上床,当他的情感投射对象。
玩家就是想让骑士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才会幻想骑士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做这种羞耻的春梦吧!
玩家就是这么卑鄙下流的人。
现在被骑士无情戳破了这个事实,玩家忍不住捂住脸,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对、对不起。”
“我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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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和游戏无关,和仇恨无关,和你杀了我无关。我就是想扒掉你衣服,把你锁在床上,不停地糙你,糙你,糙你,看你因为高潮而潮红的脸,看你因为我而意乱情迷。我对你,就是有欲望。”
他狼狈地哭着。
“我根本就不想报复你。”
太逊了,真的太逊了。
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而做春梦?
“我、我每天都想见你。”
怎么能在敌人面前吐露真实的心声?
“游戏里的你没有梦里的你生动,可是,可是梦里的你也不理我了。”
怎么能在骑士面前示弱?
玩家的眼泪如决堤的海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第一次触碰到骑士开始,玩家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高高筑起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毁了。
“我喜欢你。”
16. 第四次春梦
28
完了,全都完了。
一定会被狠狠嘲笑的吧。
玩家绝望地想。
可是玩家游戏里已经死亡了五百三十一次了,发到论坛里都是被群嘲的程度,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玩家?他们都劝他别玩了,省省力气吧,玩家没有听劝。
玩家是个有点执拗的人。
这一点在平时不太能表现得出来。玩家的生活很平淡,上学的时候,玩家通常在学校-家之间两点一线穿梭,毕业了更是只待在家里,极少出门。
十分寡淡的性格。
就是这么像白开水一样的生活中,这款《阿卡姆骑士》游戏闯进了他的视线,游戏里漆黑的城市和紧张的节奏,无不让人着迷。第一次死亡时,玩家体验到了沮丧、挫败、不甘的情绪。
这是个有点难操作的游戏,玩家第一次玩的时候就知道。玩家没有别人那么优秀,学校里每次给他的评价都是D+,“+”还是看在玩家每次考试都十分认真的态度上才施舍的,原本应该是D-。七岁的时候,公共健康中心检测机构的老师们对着他的检测单疑惑了好久,他们都疑问为什么那么优秀的父母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会这么……不合格?但玩家确实是父母亲生的,他们还是对玩家赋予了一些期待。可惜直到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玩家的成绩仍在不及格线徘徊,就连玩游戏,玩家的反应也比别人慢一拍。
死了那么多次,一般人早就放弃了。但是玩家不行。
他在梦里睡了骑士那么多次,他还没睡够,怎么能放弃呢。
玩家很少执着于什么,天赋欠缺是没办法的事情,玩家总不能将自己塞进母亲肚子里再生一遍。游戏里玩家被骑士杀死了那么多次,他看着自己操控的蝙蝠侠淹没在数不尽的爆炸余晖里。最后黑下来的画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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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嘲讽地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骑士转身的动作是那么轻松,毫不留恋,好像一个死掉的蝙蝠侠已经不值得他再停留脚步。可是屏幕再次亮起,游戏再次开始时,骑士又重新流露出了对蝙蝠侠的恨,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玩家一次次被杀死,一次次被复活,也旁观着骑士一次次杀死蝙蝠侠。
玩家想,他总要赢的。
他总会有不再打开这游戏的一天,但不应该是现在。
“我就是喜欢你,阿卡姆骑士。”
玩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可以嘲讽我了,来吧,但就算你嘲笑我异想天开、不自量力,我还是想要赢。要怪,就怪你出现在我梦里吧,我本来没那么想赢的,就算失败了也、也没所谓,反正我也就这样了。但是你怎么能出现在我梦里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想和你,再见一面。”
17. 第四次春梦
29
骑士人麻了。
平A换大招是什么感受?
骑士想把之前乱说话的自己掐死。
这样就不用听这么肉麻的话。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折磨。
纯粹的折磨。
恶心,震惊,想呕。
玩家骑在他身上揍他一顿都比这感觉好点儿。
实在不行你草我一顿也OK。
骑士麻木地想着。
他怀疑玩家是在故意恶心他。
但是玩家跌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头发湿搭搭黏在脸上,脸颊鼻头耳垂红成一片,抽抽噎噎地,上气不喘下气,怎么看,都不像在演戏。
玩家是认真的。
骑士:……
这更让他恶心了。
妈的,死基佬,操。
当然,他不是歧视基佬。如果骑士不是男性,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不通人性的动物,他会骂死福瑞控;如果骑士是个没有生命的等身玩偶,他会骂死恋物癖;甚至,如果骑士是具尸体,他也会骂一句死恋尸癖。
没别的,他单纯就是针对玩家。
30
骑士想了一圈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地步的。
他想不通。
他只是利用了下玩家的心理破绽而已。
玩家的破绽实在太明显了,他对梦境的惧怕。
是的,玩家怕这个梦,或者说,这个牢房。他或许从没见过这么阴暗的房子,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盏灯照亮一小片区域,除此之外都是浓郁到窒息的黑暗。他可能也没见过这么多蟑螂虫子,只是不小心踢了一脚地上的障碍物,成群的虫子就窸窸窣窣地爬出来,像大逃难一样从他脚边跑过,那种触感对从前的他来说难以想象。他的身体绵软无力,肌肉少的可怜,估计从没做过什么像样的锻炼,这是因为他生活的社会平静安详,让他没受过什么暴力的压迫,所以才顺利长到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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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时这也导致他的人生平淡如死水,所以才在游戏里追求刺激,对极端的事物有着不正常的迷恋,像秃鹫追逐腐烂的死肉那般的迷恋。
这迷恋引导着他闯入这里,却在真正面临时产生了惧怕。他甚至在唯一的囚徒、他视之为敌人的身上寻求安慰。他疯了吧,在被他得罪狠了的骑士身上找安慰?
足以见得他已经别无选择,慌不择路。
所以,一旦骑士不搭理他,将他无视,将他视之为空气。
他就会真正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就会真正陷入泥沼之中,被所有的恶意包围,所有的、这个梦境的恶意。
那时候的他心理就会变得无比脆弱,足够骑士攻破心防。
骑士这招确实起效了,只是他没想到效果过头了。
过于炸裂了。
31
骑士是真的,真的,对玩家的告白感到恶心。
他的杀意前所未有,达到了顶峰。
18. 第四次春梦
32
玩家过了很久才平复情绪。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又涩又痛,他小心翼翼趴在骑士床边,大睁着眼看他。
“你的回应呢?”
他说了那么多,骑士不给点反应吗?
又要无视他了吗?
玩家抓着骑士的手臂不断摇晃。
骑士:……
“你想要我回应你什么?”
玩家停下了动作,心底悄悄松一口气,还愿意理他就好。
他也不敢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刺激骑士了,他怕骑士又不再理他。
但骑士确实不必回应他。
说到底,无论喜不喜欢,这都是玩家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他抿抿唇,又低落下来:“我想让你陪我聊会天。”
说来也怪,梦里的骑士相比于游戏里的生动多了,他做出的许多微表情和肢体反应,都是玩家不曾在游戏里见过的,梦会创造出这么多细节吗?还是梦就是这么神奇?能够编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和一个仿若活人的骑士。
有时候,玩家觉得骑士更像个真人,而不是游戏人物。
比如现在。
骑士眯起了眼睛,微微掀唇,他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嘴里就要吐出什么尖酸刻薄嘲笑讥讽的话了。玩家心虚地想,他身上可没钱,想要支付骑士的聊天费用是不可能了。所以骑士说的也没错,玩家就是想要骑士免费。就是这么异想天开。
所以玩家才会向他告白吗?
因为知道游戏里的骑士永远不会给他回应,所以寄希望于梦里的这个骑士,希望他能给出一些不同的反应?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说到底,这只是玩家的梦,所有梦中的一切来源于玩家的潜意识,梦的走向也离不开玩家所期待的发展,玩家终究在自欺欺人而已。
骑士对他的厌恶和嘲讽,也不过是玩家认知里,骑士应该做出的最合理的反应罢了。一味的顺从反倒显得虚假。
玩家无比低落。
骑士:“好啊。”
玩家:“算了,你就算不想和我聊天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多久了……诶?诶诶?!”
玩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神情呆呆的。
骑士像是有点不耐烦,但他的语气仍然是难得的平和:“不是要聊天吗?你想聊什么?”
玩家没听错吧?
他没听错吧?
他确实听到了,骑士同意和他聊天了?!
而且还这么和颜悦色!!!
等等,不应该是嘲讽吗?不应该用不屑的目光鄙视玩家吗?不应该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玩家,好像玩家是什么不可回收垃圾吗?
怎么骑士的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梦一定出什么bug了。
玩家心里不停地念着,汗流浃背,脚下轻飘飘的,好像陷进了云端。
但是……
但是……
完全没有虚假的感觉。
像是真的一样。
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骑士居然是会对玩家流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的吗?他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玩家难得迷茫了。
33
“你还要发呆多久?”
骑士问。
玩家像个石雕一样呆坐在那里,因为之前哭的太狠,所以他的脸色仍是煞白的,但听到骑士的话后,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这座石雕重新活了过来。
“呃!我……”玩家大力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呃……”
他看起来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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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应该和骑士聊什么?
仔细回忆,玩家才发觉,在梦里和骑士见面这么久了,他们对话的次数都很少,而且大多数都离不开床上那点事。
玩家:……
这是春梦!所以也不是他的问题,对吧!
玩家低下头,绞着手指:“聊游戏可以吗?”
他和骑士共同的交集,好像也就剩这个了。
骑士:“好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
玩家想了想,决定从自己最近的状况说起:“你知道吧,我已经死了五百三十一次了……哦不对,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想去论坛找攻略,发现这个游戏很少人玩呢,完全搜不到攻略什么的。”
“嗯,你死了这么多次啊。”
骑士说。
玩家羞赧地低下头:“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每个看见玩家帖子的网友都会忍不住进来说一句好没用啊,别玩这游戏了吧,换一个不香吗。
玩家听多了,就记在了脑子里。
骑士没有马上回应。
他以一种玩家完全无法察觉的幅度,深呼吸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游戏难度设置得不太合理,没有考虑到你这类玩家的需求。”
骑士通情达理地安慰道。
玩家眼睛亮了起来:“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对吧?”
他有一瞬间又想哭了。
骑士闭上了眼睛:“嗯。而且,你死了这么多次仍在坚持,这种品行难得可贵,十分稀罕,你应该值得被赞扬才对。”
玩家猛地抓住了骑士的手,热泪盈眶。
“我、骑士,我喜欢你!”
骑士:……
他的手指猛地一瞬间收紧了。
19. 第四次春梦
34
玩家浑然不觉异常。
来自骑士的肯定,让玩家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鼓励。这意义非常,毕竟骑士在游戏里杀了他无数次,是他失败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么个天然对立面的人物,率先肯定了玩家高贵的品格,这说明什么?
说明骑士独具慧眼!
即使立场对立,他也能看见玩家闪闪发光的灵魂!
玩家,在骑士眼中,是特殊的存在!
假以时日,骑士答应他的告白也不是不可能……咳咳。
玩家的好心情仿佛雨后的春笋,源源不断地钻破泥土冒了出来,一路疯长,化作了苍天巨竹。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幸福地眯起来,眯成了一条线,柔软潮湿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星光一般的光彩。
他用脸颊蹭了蹭骑士的手背。
“骑士,我好喜欢你。”
他幸福地又重复了一遍。
35
骑士沉默了好一会儿。
36
“我知道了……这种事情,不用再说出来了。”
骑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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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很轻。
37
玩家眨眨眼。
啊,也对。
说太多了会显得很轻浮吧。
也会显得不太认真。
玩家不想让骑士觉得自己很轻浮,所以他很听话地答应了。
“好,我不会再说了。我什么都听你的,骑士。”
他一脸幸福地笑着说。
骑士闭上了眼睛,转过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好像有点痛苦。
应该是错觉吧?
玩家不确定地想。
20. 第四次春梦
38
玩家有一种很不真实感。
很难想象,他会有这么一天,如此和平地坐在骑士面前,和他交流。
果然是梦吧。
只有梦里才会有这种场景。
玩家和骑士述说了自己打游戏的情况,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活了又死,死了又活,一直在某个关卡徘徊,久久找不到过关技巧。那样枯燥的过程,玩家说着说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这实在是太无趣了点。但骑士听得很认真,一直不曾打断他的话,甚至还问他相关的细节:“你之前不是通关过这里了吗?怎么死了后又过不了了?”
玩家很感动,骑士竟然有注意这个。
他很不好意思:“说实话,以前我都是凭运气过的,我都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打败那几个民兵还有坦克,救出毒藤女的了。”
是的,玩家最近一直在游戏开头……徘徊。
蝙蝠侠带着毒藤女离开稻草人的安全屋,民兵们围堵了蝙蝠侠,还有一辆坦克在后面攻击。玩家死了太多次,他脑子乱成一团,感觉大脑完全不听指挥。他想着这一关他都过了多少次了,很容易就能打败暴徒们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手指按下的按键完全不是所想的那样,蝙蝠侠本应躲过子弹,却站在原地不动,然后被流弹杀死。
玩家在这里死了十多次,很忧郁。
骑士:“和我说说兵力布置。”
玩家仔细回想:“从稻草人屋里出来后,会有一辆红白色的轻型坦克和改装车来到蝙蝠侠面前,车里面会跳下来三个民兵,端着枪包围蝙蝠侠。坦克是无人驾驶的,所以蝙蝠车可以直接炸毁它。”
“后面还会有六辆无人坦克过来。”
玩家说到这里,苦恼地皱起眉头:“蝙蝠车真的好难开。”
他随口抱怨了这一句,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难道他在期待骑士会安慰他吗?可是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骑士愿意倾听他说话就很不错了,如果还要求他给予情绪价值,那玩家也太贪得无厌了。
他们的关系本应该是敌对的。
玩家望着前方出了神。
他回忆起游戏里骑士冷酷的表现。
那才是他熟悉的骑士,而不是……而不是梦里的这个。
“蝙蝠车是很难开,谁来操作都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骑士很温柔,很温柔地说。“死亡是正常现象,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玩家愣愣地看着他:“骑士,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种话?你有什么目的吗?”
骑士:“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他的语气有点不高兴了。
玩家难得灵光的脑子又瞬间短路,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怀疑骑士!骑士明明对他这么好。
玩家急忙讨好地挽回:“对不起,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对,玩家想弄明白这个。
骑士为什么突然对玩家态度这么好?
玩家心里酸酸涩涩的。
从没有人对玩家说过这种话。
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柔地对玩家说“这不是你的错”呢?
玩家的父母,玩家的老师都没说过这种话呀。
怎么被一个游戏人物说出来了呢。
玩家低下头,憋住眼泪。
哭得太多次了,他真的不想再哭了。
其实玩家并不喜欢玩游戏。
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后会死。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
这话有点难说出口,而且骑士说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但是玩家还是非常非常想说,哪怕忏逆骑士。
他十分郑重地,又一次说:“我喜欢你,骑士。”
骑士:……
骑士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玩家为他的沉默感到不安:“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但,但我最想对你说的就是这句……”
“可以了,我知道了。”骑士打断了他,“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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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好吗?因为这是你的梦。”
“啊?”玩家呆呆地看着骑士。
骑士浅蓝色的眼珠平静地看着玩家,玩家感觉自己被一根轻柔的羽毛拂过身体,冰凉拂过了全身。
“梦里的一切都为你存在,我也一样。”
“所以,我会帮你。”
“你可以把你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死亡,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骑士轻轻扯起唇角,露出一个非常轻的笑。
“然后,我会教你怎么做。”
他慢慢地说。
玩家觉得刚刚拂过身体的那股冰凉沸腾了,化作了烫人的岩浆,从脚底板升到了天灵盖,他捂住热腾腾的脸颊:“真的吗?”
就连问句也小心翼翼,生怕戳破一个脆弱的泡泡。
这不就是相当于直接找游戏人物作弊吗?可这是玩家的梦,梦里的人物想要帮助玩家,也很正常吧?
不算违反规则吧?
玩家深呼吸,又深呼吸。
真的吗?
真的吗?
他配得到帮助吗?
帮助玩家这样的榆木蠢才,会不会资源太浪费了一点?像骑士这样的军事天才,教导玩家绝对很浪费时间吧。
可是……
骑士说,这是玩家的梦。
玩家张开一条指缝,黑溜溜的眼珠透过指缝盯着骑士。
“真的,我不会害你。”骑士保证。
他说话的语气真是帅呆了,不愧是玩家喜欢的人,玩家喜滋滋地想。不枉费他打了几百次的游戏,在心里描摹了千八百回骑士的形象,梦里的骑士才这么真实生动,完全符合玩家对骑士的一切想象。
玩家的心脏砰砰跳,激动又惊喜。
“谢谢你。”
他小声说。
他放下了手,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放在骑士身上。
骑士长得这么锋利,这么漂亮。
梦里这么阴森,这么黑暗。
可是一看到骑士,玩家就觉得,这合该就是个春梦。
21. 第四次春梦
39
玩家手撑着床沿,身体悬在骑士上方,眼睛亮晶晶地:“我们可以继续做那种事吗?”
骑士:“……可以。”
于是玩家翻身上床,手探入骑士衣服底下,摸索他紧实的腰腹。结实分明的肌肉刚摸上去是软的,很快就在外人的抚摸下收缩紧绷,热烘烘的温度传到手心,像个暖炉。骑士的体温比玩家高一些,玩家坐在他身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烘得暖起来。他全心全意沉浸在骑士的身体里,意识被温暖的体温融成黏糊糊的一团,想抽身离开却被黏连拉扯,一陷再陷。
暖到极致了,他舌根泛起蜜糖般的甜味来。玩家埋着头轻轻啃咬骑士的锁骨,肩膀,胸膛,他还记着骑士说他床技烂这件事,所以这次特意放慢了动作,显得温柔多了。密一般的甜包围了他的眼睛和口鼻,极致的窒息中玩家听到了骑士的心跳声,平稳有力,隔着一层皮肉敲打着鼓膜。
玩家撑起身体,和骑士对视,汗水从发梢滴落骑士的脸上,渐渐打湿,晕染开一片红色。
骑士的脸越红,眼睛就越蓝,蓝到透明的眼睛望着玩家,纤长的睫毛上下颤动,如羽毛轻拂玩家的身体。
玩家感到一瞬间的凉意,这凉意埋藏在他的记忆里,他回想起去博物馆观赏时,手触摸雕像,摸到的就是这般的温度。冰凉而轻柔,坚硬而洁白,雕像栩栩如生,仿佛将活人封存在内。又一瞬间玩家感到极端的酷热,岩浆仿佛从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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淌过,滚烫到能将所有生物化成灰烬。这截然相反的感受,让玩家错觉,是一座雕像活了过来,向着活人转变。
他抚摸骑士的脸,目眩神迷,为因他染上的绯红而感到满足,于是他低下头,亲吻骑士。自告白后再无法压抑的情感喷涌而出,从心底流向口舌之间,玩家亲得热烈,漫长,恋恋不舍。他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狭窄的视野内只能看见骑士的脸,再也看不见其他。
一句“我喜欢你”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咽了下去。情动如浪潮源源不断涌上来,淹没了那点遗憾,他闭上眼又一次沉迷在亲吻里。
安静的春梦,只有粗喘的呼吸声和碰撞声。
但玩家已没有了之前的不安。
22. 第四次春梦
40
玩家的手掌顺着骑士的肩头,一路下滑,摸过他的手臂,腕骨,最后插进指缝里。这容易给人一种十分亲密的感觉,他们的手指彼此不留缝隙,紧密相接,指尖触碰的温度变得更加敏感。都说十指连心,有没有哪一刻,玩家和骑士的心连在了一块呢?
手骨往上是一段两指粗的铁环,冰凉地横亘在他们之间,玩家试过掰动它,完全没有效果。这铁环死死焊接在铁床上,浑然一体,比起后天的人为操作,更像是天生如此,而骑士就被绑在这铁环里长大。
玩家曾经庆幸铁环束缚了骑士的行动,才能让玩家对骑士为所欲为,现在他又惋惜地觉得这铁环真是无比碍事,心底对这牢房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相应地,玩家对骑士的爱怜更甚,人们总是对陷入凄惨境地的强者感到怜悯,进而焕发爱意。
他甚至早已忘记曾经自己对骑士这幅状态表露出的嘲笑。
玩家疲懒地躺在骑士身上,深嗅着他脖颈之间的气味。这是个微妙的地方,脑后的碎发落在脖颈之间,黑与白显露无遗。锁骨,喉结,下颚,轻轻转头就能触碰到,嘴唇恰好能贴住耳垂,牙齿轻咬那片薄薄的柔软的肉,再往下用力,上下牙齿就能彻底贴合咬穿皮肉。
玩家被这诱人的想象吸引着,不自觉加重力道,心里的暴戾逐渐滋长,叫嚣着咬下去,撕下来,让他流血,让他痛叫。
他一瞬间松开了牙,眼泪又流下来。
他们贴得太近,那点冰凉的泪水流进了骑士的耳朵,骑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又哭了?”
“我也不知道。”玩家埋在他颈侧,蹭掉自己的泪,小声说:“我怕我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骑士:“你睡着了就能见我。”
“万一我遇见的不再是你呢?”
骑士很轻易听懂了他的问题,他没有多少回答的兴致。“你只能遇见我。”
这见鬼的梦境除了小丑和玩家还有谁会来。
而小丑在现实中早就死了,这就显得梦里的小丑过于阴魂不散了些,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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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比小丑活着时还要恐怖,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鬼魂缠上了你。比起鬼,噩梦都变得更容易接受了。但玩家的出现又打破了这一平衡,他不请自来,梦里无论是施暴者还是囚徒都根本不欢迎他。但显然还是施暴者更惨,因为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笑一下就消散了,笑声戛然而止,比戏剧还滑稽。
小丑被踢下线了,自然只有玩家来顶替这个位置了。
真可惜了小丑没能和玩家面对面。
骑士心里讽刺地想着。
玩家被骑士这一句简短而肯定的回答安慰到了,突然他又心生好奇:“在我没来之前,你是不是都一直待在这里?”
一个人待在这荒凉的地方?
骑士随口回答:“对啊,我每天都在等你。”
玩家的心停跳一瞬。
心神被击中了,随后产生巨大的愧疚,强烈的情感冲击之下玩家终于从梦中惊醒,他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盖在身上的被子温热柔软,仿佛梦中人的体温。
玩家怅然若失。
23. 第五次春梦
41
“系统提醒您,您今天的睡眠时间是四小时,其中浅睡眠2小时,快速眼动期1.5小时,深度睡眠0.5小时,健康系数为0.78,低于世界卫生健康组织人体最佳睡眠相关标准。请问您是否要预约精神科医——”
玩家关掉了提示。
“系统建议您——”
玩家又一次关掉提示,蒙上被子闭上眼睛睡觉。“再吵我睡觉我就投诉你。”
系统闪了两下,安静下去。
42
早晨八点,玩家从床上爬起来。
他顶着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到卫生间洗漱。
身后温柔的机械声又响起来:“系统提示您,您的睡眠时长仅为四小时,建议您前往精神科病院看诊——”
“打开信箱。”玩家打断系统的话,他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
“好的,正在为您打开。信箱已打开,新邮件数量为0。”
玩家刷完了牙,洗完了脸,随便拿毛巾擦干净水珠,然后甩了甩头,穿上鞋,嘴里叼着一管营养液就出了门。
他甚至连随身光脑都没带。
想必这幅模样很是邋遢,一个人不顾形象地叼着早餐走在路上,微长的没有打理过的头发遮住眉眼,一身简单至极的白衣毫无装饰,简直像个异类。路上不断有人向玩家投来异样的眼神,但更多是漠不关心,没有任何人上前指责他有损市容。
和玩家衣服相称的是路面的颜色。大片的白砖铺满地面,毫无缝隙,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玩家登上公共飞艇,虽然没有带光脑,但人脸识别让他顺利付了车费,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飞艇逐渐升高,窗外的景色不断缩小,人影如蚂蚁般在笔直的道路上行走。高耸入云的建筑在眼中越来越大,飞艇轻巧地穿梭其中,仿佛穿过一片雪白的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倏尔一亮。他们飞到了一片新的区域,底下低矮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挤挨在一起,同样是白色,如同积雪堆厚。玩家回想起游戏里的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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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从高楼跃下,长而尖锐的披风在背后舒展,猎猎作响。漆黑的蝙蝠飞向他的城市,冰凉的月亮挂在天际,映照出清冷的月色。玩家注视着洁白的城市,心想如果蝙蝠侠来到这里,肯定很显眼,骑士也很显眼,简直像两个活靶子。
玩家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直到下了飞艇,一直走到影院门口时,也仍然保持着微笑。工作人员扫描确认他的身份,递给他今日的观影卡,顺口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玩家头也不抬回答:“当然,我每天都为能看电影而感到高兴。”
他看了一眼卡片:“无尽之海?我喜欢这部电影。”
工作人员回以微笑:“祝您观影愉快。”
玩家同样礼貌地回:“也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自动排成一条长队的人群一起安静地走进影厅。没有人说话,漆黑的影厅中只有大荧幕照亮每个人的脸。
玩家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熟练地掏出VR眼镜戴上。
24. 第五次春梦
43
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玩家的意识随着海洋而蒸发,漂流,降落,变成雨滴汇入河流,一路奔涌,穿过树林和草地。鱼群从他身边游过,鹿伸出舌头舔舐水源,大象踏过河床溅起水花。这条河很长,玩家不知道自己奔涌了多久,他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也常常忘记自己是在一条河里。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他身子突然一轻。
河流汇入了海洋。
海洋广袤无垠,海底深不可测。玩家的意识寄托在一滴小水滴上,一路下沉,深海漆黑无光,声音被扭曲成某种奇异的音调,既似静谧又似嘈杂,玩家仔细凝神,突然仿佛听见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破裂声,细不可闻,很快就被厚重的海水吞没。他想起来他是在哪听过这种声音的了,是在梦里,那一晚骑士魔怔般将自己手脚都磨出了血,玩家对此记忆深刻。他惶然抬头四顾,当然什么都没能看见,属于人的感官已经消退了,水滴在岁月中逐渐蒸发,化为水蒸气飘上天空。
挣脱大海的束缚如同从人造子宫中脱出一般,他感到十分轻盈。他又一次被海风送入陆地,化作雨水滋润泥土,最后汇入河流汇入大海,周而复始,绵绵无尽。
电影结束。
玩家意犹未尽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被催促离开,他才起身。
人们安静地排着队,每个人都在门口停留片刻,低声说几句话,然后低头停顿一两秒,最后离开。
玩家是最后一个走的,门口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接过他的观影卡,放进机器中,嘀的一声,卡片被吐出来,上面的字体泛着青蓝色的光芒。
工作人员问:“您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玩家:“生命是一种轮回,就像电影中的海一样。我喜欢海,喜欢它带给我的感觉。”
“看得出来您确实很喜欢,这次您的精神力值在5.2~5.8之间波动,相比于之前,活跃了很多呢。”
玩家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进步这么大?”
工作人员保持着微笑,他拿起印章,撩起玩家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盖了一个戳。
玩家的眉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更显寡淡,眉心的这点红色如同点睛之笔,让他的五官都奇异地增亮几分。但同样的,这枚红点在他脸上越发浓郁,几乎像血。
“精神力印章过一天就会消退,您明天记得还要来。”
玩家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的头发被温柔地理了下,对方看着他:“我们终将会回归大海。”
玩家笑着问:“您见过海么?”
工作人员摇摇头:“只在电影里见过。”
玩家:“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的城市像雪。”
“您形容得很生动。”工作人员顿了顿,“系统表示您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做了个美梦。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有耐心吗?”
“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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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头:“就像我不会查看你的睡眠时长一样,因为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抱歉,您慢走。”
玩家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44
他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去了博物馆。
远远地,玩家就从飞艇上看到了馆体。在高空上俯瞰时,它看起来很矮,像个四方形的金属,占地极广,飞艇在距离博物馆一千米远的地方降落。
一下飞艇,玩家就感觉耳目一新。这里的空气都似乎比别处清新很多,来往的人群大多穿着靓丽,衣服板正整洁,银白色的制服上绣着三四道暗银色的云纹,表情平静祥和。
哪怕是看到不修边幅的玩家,也没有多大反应,视若无物般从他身边走过。
玩家来到博物馆门口。
“嘀,您的社会贡献点不足,无法购票。”
温柔的机械女声说。
玩家觉得不对,自己明明算过应该是够的:“我的社会贡献点还有多少?”
“59点,购买博物馆门票需要社会贡献点达到60点以上,您暂时没达到资质标准哦。”
“为什么是59点?我数过了是60点才对。”
“经查询,您今日的睡眠时间不足8小时,社会贡献点减1。”
玩家咬了咬唇:“就差1点也不行吗?”
“您暂时没达到资质标准哦。”
玩家沉默了会,还是离开了。
他摸摸自己眉心的红点,心想,还是回家玩游戏好了。
25. 第五次春梦
45
玩家打开《蝙蝠侠:阿卡姆骑士》。
熟悉的背景音乐和阴暗色调。
蝙蝠侠一路疾驰着,从暴徒口中拷问得到情报,前往稻草人的安全屋,救出毒藤女,然后召唤蝙蝠车对那辆该死的坦克来一炮。接着是民兵们,统统被瞄准击中倒下,橡胶子弹不伤人性命,玩家毫无负担地大开屠杀。
接着是该死的坦克们,玩家操控蝙蝠车躲避攻击,挪动,移位,锚定,发射,炮火的声音让他心生愉快。蝙蝠车快速从街道上奔驰,玩家又想起了河,雨季暴涨的河流足以冲垮周边的一切。带着呼啸的风和马达轰鸣的声音,带着行人被蝙蝠车弹开的惊呼声,不再思考目的地是哪里,全凭几百次操作留下来的肌肉记忆。
这次会顺利活下去吗?
玩家的手里渗出汗水,突然手一抖,蝙蝠车撞到人行道上。
他慌忙操作将车子挪出来,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回方向,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打断了之后玩家再怎么操作都没有之前那种顺畅的感觉了。他紧张而小心地开启战斗,然后果然不出所料,被打死了。
玩家叹气。
46
今天的梦里,玩家格外消沉。
连骑士都感觉到了。
“你怎么了?”
“我又死了。”玩家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手指绕着骑士的头发把玩,骑士的头发摸起来有点扎手,刺得手指痒痒的。
骑士听了他的描述,很容易就判断出了当时的情势,哪些是关键点,下一步应该怎么操作。他说得深入浅出,玩家很容易就听懂了,他越听越热血,感觉此刻的自己仿佛战神上身,恨不得立马打开游戏打个几百回合。这就是反派BOSS亲自教学的魅力吗?这是玩家能免费听的吗?
玩家尸体暖暖的。
“也可能和你今天心情有关,所以操作的时候才没有那么顺利。”骑士说。
玩家眨眨眼:“我觉得我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是吗?那和我说说你今天都遇到了什么事?”
玩家的目光游移了会儿。
“我去看了电影,你知道全息电影吧?就是那种,把自己全身心都沉浸在电影里,最大程度感受电影中的情感的方式,我们每个人都喜欢看电影。”
“我还去了博物馆。博物馆很大,我没逛完,只逛了一楼的。那里有很多的字画和雕像,听说那些雕像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在人体塑造方面巅峰造极,你知道泊尔塞福涅的雕像吗?”
“知道。”
“哦,那个雕像不给摸。我当时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了一下,虽然只摸到了小腿,还是冥王的小腿。”玩家悄咪咪地说。
虽然后来他被扣了很多学分,还被记过了,但玩家不后悔。
骑士笑了下:“摸起来舒服吗?”
“一般吧,根本没有看上去软呢,硬邦邦的,还很冰。”玩家回忆起来,打了个哆嗦。
“你们博物馆开空调吗?”
“开啊。”
“那就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啊,玩家鼓了鼓脸颊,但是雕像就是很冰啊。
“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怎么问这个?
“当然没有,我和……朋友们一起去的,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互相玩得很好。他们喜欢看那些油画,我喜欢看雕塑,他们……古希腊的神话很有趣。”
玩家捏着手里的头发,不断揉搓着,手心渗出汗。要是骑士问他古希腊神话怎么办?死脑子,快回忆啊!多少年前的知识了,玩家早就忘光了,还能想起古希腊这个名字来都谢天谢地。
他无比心虚。
说谎总是给人很大压力,玩家都感觉自己承受不住要露馅了,幸好骑士下一个话题是他还能回答的。
“听上去你们的活动很丰富。”
“当然,除了博物馆外,我们平时还会去公园进行户外活动,在体育馆里打羽毛球,乒乓球,有时候我们还会下五子棋。”
“很不错啊,我也曾经在校园跑比赛里获得第一名呢,那真是一段不错的回忆。”
“嗯嗯,骑士你这么厉害呀。”玩家托着脸,亮晶晶地看着骑士。
47
他完全没听出别的意思。
骑士真不得不怀疑玩家到底听出来没有,怎么正话反话到了他耳朵全是好话,全捡自己想听的是吧?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技术很拙劣吗?无论是泛红的耳垂还是四处乱飘的眼神,都出卖了玩家他在说谎。估计所谓的朋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户外活动,都是学校组织团体参加的活动吧?更别说博物馆了,不会连门都没进去吧?
真把骑士当聊天机器人了啊。
骑士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玩家犹豫了下,但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对,我一个人住。”
“你父母呢?”
玩家扣了扣自己衣角上的线头,他有些茫然,似乎父母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以至于他大脑处理了两三秒才理解了意思。
玩家:“……他们?怎么了吗?”
这不太正常,以玩家停顿的时间来看,这个词语在他的语境里虽然存在,但几乎不常用到陌生的程度,就连玩家的反问也很有意思。
他不理解骑士这时候提到父母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他不理解,“你父母呢”这句问话的潜意思是“你父母不和你一起住吗”。
所以他才疑惑地反问。
骑士:“我好奇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可以给我说说吗?”
这个问题把玩家难住了。
“我……我不记得了。”他看起来在竭力回忆,思考,“我以前搜过,但是千度千科上他们的词条太长了,我没记住。”
突然,他又补充道:“我只是好奇自己的基因提供者是谁,我没有其他想法哦。”
啊。
听起来有点出乎意料。
什么人会对自己的父母完全没有印象?甚至还要搜千度千科来了解?
基因提供者?过于冰冷的说法。是玩家个人的习惯,还是他们对于父母就是如此称呼?“没有其他想法”也太过欲盖弥彰,还不如不说这后半句呢。
玩家真的太透明了,对于骑士来说,简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不读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我说过,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哪怕你真有什么想法,也没关系,这里是你的梦,除了你,谁都不会知道。”
骑士说。
48
玩家有些焦虑的心情成功被他安抚下来,对呀,这里是玩家自己的梦,他想说什么也没关系吧?
“我就是……想见一下他们。”
尽管如此,玩家也说得小心翼翼。“听说资质高的孩子会被带到基因提供者身边专门教导,我资质太低了,所以虽然他们等级很高,但我却不能见他们。”
“……我想过,他们会不会来见过我。但我不知道答案,事实是,我一次也没见过他们。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不过骑士你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所以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骑士安静地听着。
“嗯,我不会说出去。”
玩家俯下身亲吻他,骑士闭上眼睛,承受着玩家急切粗暴的动作,海藻般浓密的卷发扫过骑士的脸颊,手指抚摸过他的身体,欲望倾斜殆尽。
从第一次做这个梦开始,玩家就觉得,这个梦很真实。各种感受很真实,细节很真实。可是梦就是梦,再怎么像真的,它也是梦。梦是一颗虚幻绚丽的一醒来就会破灭的七彩泡泡。等玩家醒来,他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一条被子,黑夜寂静无声。
他的城市洁白美丽,秩序井然。游戏的哥谭阴暗深沉,混乱不堪。可玩家总是想起哥谭,蝙蝠侠和骑士。他看电影时听到梦里骑士的声音,他想去博物馆触碰那种骑士带给他的感觉,他不断地重开游戏和骑士对打,他在春梦里和骑士做尽各种情事。
但这是假的。
哥谭不存在,骑士不存在,玩家抚摸的身体会在白天化作虚无,他昨天梦里所产生的愧疚也显得过于可笑。
就像那座进不去的博物馆一样,玩家从来没有拿到哥谭的入场票。
所以,闭眼沉沦吧。
让他指导你,让他带你通关。
49
玩家的游戏进度在一点点推进。
他忠实地按照骑士教导的方式来操作,他从没觉得这游戏这么神清气爽,蝙蝠车这么好开,坦克这么好打,就连暴徒们都眉清目秀起来,在玩家的操控下一枪一个小朋友,游戏体验十分美丽。
玩家每天都很开心地和骑士分享今天的进度,絮絮叨叨地吐槽里面各种NPC和繁琐的任务。当然,他现在不会吐槽骑士了,虽然游戏里的骑士总是对他嘲讽,但玩家心里暖暖的。每天白天梦里都能和骑士见面,太幸福了好吗。
玩家能感觉到,游戏已经来到尾端了。
这是他从未打过的进度,玩家很谨慎,宁愿存档后关上电脑,等梦里得到骑士的指导再开始进行下一步。
50
玩家没想过蝙蝠侠的幻觉会是这样。
会和梦里他进入黑暗时闪过的景象相同。
二代罗宾被小丑审问的幻象。
51
玩家一瞬间关上了电脑。
他冷静了会儿。
51
玩家去了精神科医院,他终于对医生讲述自己在游戏中遇到的困惑。
“我很沮丧,我觉得我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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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不知道是在说游戏还是在说梦里的感受。
医生温和地看着他:“这是正常的,孩子,你所玩的游戏剧情压抑,所以你在梦里也持续了这种压抑的感觉。梦是潜意识的表达,而人类的潜意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一种主流的观点认为,人类的潜意识是精神力的集合,你所看见的,是你认为自己该看见的。”
玩家:“你觉得这是我的臆想?我在梦里提前见到了游戏里未见过的剧情,而这是我的潜意识杜撰出来的记忆?”
“我没有这样说,孩子,我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至今浅薄,一切皆有可能。”医生翻了翻他的档案,温柔地说:“你最近的睡眠状况不太稳定,我可以给你开一些安眠药,你记得按流程吃。”
“好吧。”玩家伸手接过了药。
“好孩子,我很高兴你能来我这里看病,这说明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上心……”
玩家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你要说什么?”
医生停下絮叨,平静地看着玩家:“你该去看电影了,不要错过了观影时间。”
“哦,我会的。”
玩家离开了医院。
52
工作人员在玩家眉心盖下红章。
“明天记得也要来。”
玩家摸了摸眉心:“当然,我喜欢看电影。”
53
玩家没有对骑士说这段幻象。
他仍然表现得很开心,每次见到骑士他都很开心。
“我今天去看了电影,电影名是寄生藤。”
“嗯,我猜,是一部寄生在树木上的藤蔓的电影?”
“你猜对了!”玩家开心地说,“那你再猜这次我的意识附在哪里?”
骑士想了一秒:“泥土。”
玩家挫败地捂脸:“你怎么猜的这么准?我以为这次你肯定猜不出来呢,我还特地选了个很特别的视角。”
小傻子。
骑士心里暗骂一句,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闲,陪玩家玩这种幼稚游戏。玩家的表情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随便猜猜就能猜出来了。骑士不理解这有什么难的,他甚至还要反过来花时间思考自己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如果是藤蔓,那答案就太明显了,完全没有猜的必要。而树木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容易选择它,你会试着找一些更偏僻的视角,减少我猜出来的可能。而电影中你的意识始终贯穿其中,这就说明你的意识必定不会离电影的主角寄生藤太远,甚至是日夜不分离。排除了一系列干扰项后,最有可能的是泥土。”
“天啊,骑士你真厉害。”
玩家崇拜地惊呼。
骑士扯出一个笑:“所以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玩家撩起骑士的头发:“你闭上眼睛。”
骑士闭上眼。
玩家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骑士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想给你一个印章。”
玩家说。
“我看完电影后,工作人员会给我盖一个印章,这是奖励。虽然你不能陪我一起看电影,但我也想给你盖一个。”
“可惜我没有他们那种印章,只能亲一下你了。”
他遗憾地说。
骑士的蓝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游戏打到哪里了?”
骑士问。
54
玩家停滞了好几天的游戏进度终于又开始推进。
游戏的停滞倒也不全是因为玩家去医院看病落下进度了,他还是有在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按照骑士教的操作了,还是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输掉。
这一次打得很顺利。
55
游戏里的骑士揭开了面具。
玩家久久看着不动。
56
游戏通关的那一刻,玩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身体前倾,脑袋几乎贴在了电脑屏幕上。
“这就……通关了?”
玩家恍如做梦。
这感觉也太不真实了。
他呆坐了一下午。
57
黄昏,落日如金。
玩家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搭上了最近一班的飞艇。
他来到一幢尖顶圣洁的建筑面前。
通过虹膜识别后,两边的门无声地滑开,又在玩家身后无声地闭合。
玩家的脚步甚至有些急切,但是大厅太安静了,他被这股气氛感染,忍不住慢下来,无声安静地走着。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漂亮的女士问他。
“我的游戏通关了。”
玩家轻轻说,声音轻的像是怕打破一个梦。
26. 第六次春梦
59
等待结果的时间很漫长。
或许客观来说并不漫长,但在玩家的感知里,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被拉长到了十倍百倍的长度。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过了千万年之久,但一抬眼,分明什么都没有变化,一切光洁如新。
空旷肃穆的大厅,洁白透亮的墙壁,和玩家进来时一样,并没有随着漫长岁月倒塌然后被绿藤青苔缠绕铺满,那只是玩家的幻觉。
那现在所听到的也是幻觉吗?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申请未通过。”
玩家愣了愣:“没通过?可是我游戏通关了呀?”
他着急地打开光脑,调出自己的游戏记录:“你看,我打通关了的,是不是你们系统没更新?”
女士瞟了一眼他的光脑界面,温和地笑着道歉:“抱歉先生,虽然您确实通关了,但系统表明您在此前通关失败次数为1006次,次数超过上限,所以系统判定您这次通关成绩为不合格。”
玩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
任谁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玩家死了这么多次,为游戏付出了这么多,他怎么能接受?
“凭什么?”
他轻轻问。
女士仍然是微笑着,笑容完美毫无瑕疵,她看起来很漂亮,精致的五官结合在一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是最舒服的容貌,不会让人心生厌烦。她看着玩家的眼神平静温和,对于他的反问也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而是很耐心地解答:“对于您的遭遇我也很遗憾,但这是系统经过大量推算后得出的结果,不论是对您还是对社会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玩家攥紧了拳头:“我不觉得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他的话被迫终止了。
肩膀上的手指如同铁爪,紧紧箍着玩家的皮肉,女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玩家:“抱歉,您说什么?”
玩家想后退却动弹不得,那股视线太有压迫感,他在对方的盯视下,最终还是温顺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女士松开了他:“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刚刚联系了上级,他同意给您申请一次结果复核,您可以去休息室暂作休息。”
玩家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真的吗?谢谢你。”
他跟着女士去了休息室,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他有些坐立难安,又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女士给他泡了一杯茶,茶叶经过热水蒸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玩家拘谨地捧着茶杯,小口抿着。
他喝得很慢,几乎只是用嘴唇轻轻沾一下。
这茶闻起来很香,喝进肚子里热乎乎的,但玩家的心还是凉凉的。
这份凉意在系统的宣告下达到极点。
他的复核结果保持不变,仍是不合格。
甚至光脑都收到了正式通知。
玩家手指点开那份通告,目光久久未动。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太多了,先是游戏剧情的冲击,接着是猝不及防的通关,然后是现在,被告知不合格。
从狂喜到悲凉。
情绪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再也不剩一点,玩家麻木地坐着,心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次数上限是多少?”
半晌,他嘶哑地问。
女士低头查询系统。
“1000次。”
“很遗憾,您差一点就能合格了呢。”
女士的声音透着真心实意的可惜。
玩家低下头,捏着自己被茶杯烫热的指尖。
就差6次。
如果玩家能再小心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如果骑士能再提醒他多一点……
不。
玩家面露痛苦。
他怎么能产生这种想法?
玩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
恶心之下,他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60
“谢谢您。”
玩家放下了茶杯。
他起身就要离开。
61
女士伸出柔软的手臂拦了他一下。
“稍等。”
她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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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接过来,感觉怀里一沉。
女士:“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另外,按照惯例,接到通知后的第二个自然日……”
玩家打断她:“我知道。”
他抱着礼盒离开了。
62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
玩家拆开礼盒,里面是一颗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红果。
它浑身圆润,在灯光下闪烁着鎏金般的细线。
非常华丽。
玩家将它拿出来,触手冰凉。
水果,玩家很久没吃过了。
他的信用点不够,买不起那么贵的水果。
更别说这颗红果一看就价值不菲。
玩家一口一口将它吃下。
他用手指揩去嘴角流下的果汁,将指头含进嘴里,舌头将汁水吮吸干净。
很甜,很好吃。
除此之外,玩家实在没有多余的感受了。
他提不起劲。
舌头将指尖舔了又舔。
他看着钟表发呆。
嘀嘀。
光脑弹出了消息。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给玩家发消息?大概率是广告吧?
虽然这么想,玩家还是下意识想打开光脑。
他伸出手,然后看着手指头上的津液,动作一顿。
……得洗手。
玩家用清洁液将自己的手细细洗了一遍,每个缝隙都不放过,最后指头都被泡皱了,他才停下来,将手擦干。
打开光脑,一则扣款信息弹了出来。
【您的889点信用点已被扣除,用于支付社会公共抚养费用,剩余欠款为37111信用点,请尽快支付。】
889信用点是玩家所有的存款。
下一秒,又一则信息弹出来。
【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您的社会公共抚养费用无需偿还,您的剩余欠款为0。】
但被扣掉的信用点并没有还回来。
玩家关上光脑。
63
也许是红果的作用,玩家很快感到了困意。
他沉沉陷入梦乡。
27. 第六次春梦
64
“骑士,我游戏通关了。”
玩家捧着骑士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拇指指腹描摹着骑士左脸的烙印。
骑士:“恭喜?”
玩家罕见地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左脸贴上去,贴住骑士的左脸,这个姿势下,他和骑士的脸部方向是错开的,他看不到骑士的表情。
骑士:“……你怎么了?”
如果没有铁环的束缚,骑士会拥抱他吗?
就像玩家拥抱骑士一样。
玩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他的情感是单方面的,他一厢情愿地对一个虚构人物投射情感,而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回应。
就像骑士无法拥抱玩家一样。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回答了骑士的疑问。
玩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那也是骑士曾经告诉过玩家的话,这是玩家的梦。
曾经这话鼓励着玩家。
现在这话也让玩家难过。
骑士仰了仰头,露出自己界线分明的下颌和脖颈,玩家的脸自然下滑贴到了他的颈窝处。
“你可以打碎铁环试试。”
半晌,骑士这么说。
但铁环很牢固,玩家以前就试过了。
“再试久一点呢?”
再试久一点难道结果就会不一样吗?铁环太坚硬了,掰得玩家手痛,玩家涨红了脸,铁环纹丝不动。
玩家又想到了他的游戏。
挫败感涌上心头。
“你可以坚持打游戏那么久,不能坚持掰开铁环吗?”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打游戏是为了见你。”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
玩家沉闷着,默默不语。
手指一点点扣着铁环。
“如果我现实里能见到你就好了。”
他没头没脑抛出一句。
哪怕一秒也好。
这样,至少能证明,玩家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真正地落到实处。
而不只是梦里一个虚无的幻想。
“……你怎么知道,现实里就不能见到我?”
“现实里怎么可能见到你?”玩家反驳,“而且,就算你真的存在,也肯定不认识我。”
骑士偏头看着他:“我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我们梦里都这么熟了。”
玩家闷闷地说。
但这是梦啊。
说白了,就是玩家的臆想。
是他的潜意识编出来哄骗他的东西。
“你觉得这是梦,也对。你认为你的大脑将现实里的游戏人物带进了梦境。那么,你没想过将梦境里的造物带到现实吗?”
“什么?”
玩家呆了一呆。
“精神力。”骑士提醒,“你和我说过,你们的精神力潜藏在人的意识之中,如果我是被你的精神力创造出来的呢?”
玩家被骑士的话惊呆了。
他下意识否定:“不可能,我资质这么差……”
玩家的精神力等级一直是D,正常人的精神力值普遍在10~15之间徘徊,而玩家的精神力值只有5,多年如此,十分稳定。
但是玩家想到骑士如活人一般生动的反应,他又迟疑了。
在骑士没点出来之前,玩家从没想过这个可能,他一直觉得有关精神力的事情和他毫不相关,更别说在梦里创造一个能和他互动的人物。
可是,如果不是精神力的作用,眼前的骑士又该怎么解释?
普通的梦境真的会这么生动吗?
玩家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向精神力这个说法倾斜。
他摸了摸眉心的红点,怀疑地想,难道是这精神力印章的作用?它真的激发了玩家的精神潜力……?
而且,影院的工作人员对玩家说过,最近他的精神力值有所上升。
也许……真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玩家的心跳加快了。
他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想想吧,这是玩家的梦,玩家在梦里无所不能。
区区一个,不,是四个铁环,能拦住玩家?
玩家咬紧了牙,手背青筋暴起。
他紧紧抓着铁环,为了更好使力,他甚至一只脚踩在了床沿上,整个身体往后倾斜。
精神力。
骑士。
【我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至今浅薄。】
【一切皆有可能。】
【我喜欢你。】
【你该去看电影了。】
【这不是你的错。】
【你应该值得被赞扬才对。】
【这是你的梦。】
【我想给你一个印章。】
【您这次通关成绩为不合格。】
【您的889点信用点已被扣除。】
【你怎么知道,现实里就不能见到我?】
【您的社会公共抚养费用无需偿还。】
【您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泥土。】
【我们终将会回归大海。】
【你所看见的,是你认为自己该看见的。】
【如果你敢靠过来,我就杀了你。】
【你只能遇见我。】
【我每天都在等你。】
【新邮件数量为0。】
【祝您观影愉快。】
【生命是一种轮回。】
【建议您前往精神科病院看诊。】
【您见过海么?】
【只在电影里见过。】
【你可以打碎铁环试试。】
他的脸颊冰凉一片,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但他腾不出手擦掉,手指在极端拉扯之下被铁环磨出血了,感觉凉凉的,和铁环的温度一样。
和那时骑士的感受一样吗?
眉心在发热发烫。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玩家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但他冥冥中已然了悟,这是他的精神力。
他第一次感受到精神力的存在。
如此亲切,和他相伴而生,互为一体。
是睡前吃的那颗红果在发挥作用吧。
它把玩家埋藏至深的精神力挖了出来。
眉心的印章灼热到仿佛皮肉在融化。
手指不断涌出鲜血。
一定会成功的。
玩家无端生出一股笃定。
一定会成功的。
有这么多因素在帮他。
有这么多巧合,不约而同聚在一起。
印章,通关,不合格,红果,骑士,精神力,现实。
过多的巧合,就是命中注定。
玩家一定会打破铁环。
玩家一定会将骑士带到现实。
极端的笃信带来强大的力量。
铁环应声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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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收力不及,顺着惯性狠狠摔到了地上。他捂着疼痛的后脑勺,表情却盛满惊喜。
“我成功了?”
他看着手里抓着的铁环碎片,不知所措。
“嗯,你成功了。”骑士鼓励说,“还有三个。”
玩家心里忐忑。
他爬起来,重新来到床前,抓住下一条铁环。但他满手是血,滑腻腻的,根本抓不牢。
那点信心又有往下坠落的趋势。
“别急,我相信你。”
骑士平静地看着玩家。
他眼中的信任感染了玩家,玩家深吸一口气。
用力。
碎裂。
碎裂。
碎裂。
剩下三条铁环一一碎裂。
玩家跌倒在地上,恍惚地坐着。
他又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和游戏刚通关时一样,听到不合格的通告时一样,吃掉红果后的心情一样。
他的脑海白茫茫一片,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什么,身在何处。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骑士穿着一身高科技盔甲,站在他面前,深色的头盔上,两道亮蓝色的电子眼看着玩家,看不出任何情绪。
骑士是什么时候把头盔戴上的?
玩家想不起来了,他的记忆和断片了一样,完全不记得骑士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的。
他恍惚地爬起来。
直到两人面对面站着,玩家才发觉,骑士比他高了半个头。玩家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骑士的脸。
没有,他还是没看到骑士的脸。
骑士的脸被头盔挡住了,玩家根本无法从那两道电子眼中分辨他的表情。
玩家心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他不应该产生不安,但刚刚巨大的成功带来的冲击感极为强烈,极端的惊喜中玩家感觉自己脚底下仿佛踩着悬崖上的钢丝,他好像要掉下去了。
他被这股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不安劫持着,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向着骑士的头盔伸去,想碰又不敢碰。
“……骑士,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骑士安静地低着头看着玩家,他没有动。
“骑士?”
玩家的手指在脱力之下有点颤抖,梦里的冷意又开始渗入他的感官。
骑士终于抬手打开了自己的头盔。
那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漂亮,锋利,冷漠。
他低垂着眼,俯视着玩家。
玩家想摸他的脸,但看到自己沾满血的手指又犹豫了,这么脏,他不想弄脏骑士的脸。
可是他很想摸摸他。
真的很想。
玩家的手还是放在了骑士的脸颊上,脏污的血迹黏在了上面。玩家轻轻触碰他的鼻梁和嘴唇,不敢再摸别的地方。
他放下了手。
为什么骑士的表情那么冷淡呢?
玩家有点伤心地想,他做了那么大的努力帮骑士摆脱了束缚。
骑士突然向前一步,高大的身体几乎将玩家整个人笼罩,他将手掌放在玩家的肩头。
“你做得很好。”
骑士非常轻地露出一个笑,嘴唇上的血渍晕染开来。
玩家心情如拨云见月。
“那我们走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仰着头,满眼都是骑士的身影。
“嗯。”
骑士放下了手。
28. 第六次春梦
65
玩家试探着牵住骑士的手。他的手指先是碰了碰对方的指尖,然后往上挪,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塞进骑士的手心里,牵住。
战术手套触感粗糙生硬,玩家的伤口被磨得有些刺痛,但他没有松开手指,而是抓紧了,牵着骑士踏进那片黑暗。
他要带骑士出去。
一瞬间纯粹的漆黑盖住了所有感官,光线完全消失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玩家忍住退后的欲望。
原本无时无刻不充斥着玩家感官的阴森气息全部褪去了,而这并没有让玩家好受一点,他更难受了。如同一条深海里的鱼,被捕捞上岸后爆体而亡。玩家不是鱼,但他宁愿自己是那条鱼。
他抓紧了骑士的手,伤口刺痛之下又流出鲜血,将骑士的战术手套浸湿了,握久了,液体在空体中变得冰凉。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玩家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深海里的人鱼爱上了落难的王子,为此愿意以动听的歌喉为代价换取上岸的机会,她美丽的尾巴化作了人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最后,因为没有得到王子的爱,美人鱼化作了泡沫。
漆黑。
像无光的深海。
玩家抬起头颅,眼睛徒劳地盯着前方,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辨不出方向了。
他只能前进。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回去吧,回到熟悉而美好的梦乡。
心里有个声音说。
他开始怀疑带骑士回到现实是不是一个好决定。
玩家现实里什么财产都没有,仅有的存款已经被扣没了,他该怎么养活骑士呢?而且,玩家已经被判定为不合格了……
这样很不负责任。
玩家牵着骑士的手越来越收紧,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可是,这次不一样吧?骑士是他的精神力产物,说明玩家的精神力还是有可待挖掘的空间,应该不至于不合格了吧?
系统会更改对他的判定吧?
“骑士?”
玩家的声音有些慌。
骑士一直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什么都看不见的玩家同样也感知不到骑士的存在,突然间玩家感到了恐惧。
骑士是真实存在的吗?
或者他仍在做梦?
根本没有什么精神力,没有骑士。
他身后其实空无一人。
玩家蓦地停下脚步,冷汗浸透了后背,浑身寒凉。
因黑暗而放大的瞳孔扩张到了极致,让他看起来像个苍白的幽灵。
“我在。”
低沉的电子音贴在他身后响起,骑士另一只手按在玩家肩膀上,将他轻轻往前推,手背上的护甲蹭过他颈部的皮肤,温度冰凉。
玩家悬着的心又落回了胸膛,他继续迈开步子。
太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玩家又喊了声:“骑士。”
“嗯。”
玩家张了张嘴,“我家没人,只有我一个人住。”
“嗯。”
“所以你不用担心见到陌生人,除了我没人会知道你。”
“嗯。”
玩家想了想,补充:“可能会有少数几个人……和系统,我得向他们报告你的存在,但是你放心,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是我的精神幻物。”
“嗯。”
“骑士?”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玩家犹豫地问出口。
骑士对他的态度好像没有以往那么亲切平和了,反而显得……有些冷。
是因为紧张吗?
第一次真正从梦里去往现实……一定会紧张吧……
骑士没有回答玩家的问题。
玩家低下头。
“如果出去了,你会陪我看电影吗?”
骑士还是沉默。
玩家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咬紧了嘴肉。
他一声不吭地闷头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骑士终于开口:“你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非常平静。
因此透出一种诡异的……微妙的感觉。
玩家感觉全身好像被电了下,汗毛竖立。
但他分辨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在愤怒。
玩家非常生气地大喊一声:“我不放!”
他抓得更紧了。
好像怕骑士会松开手一样。
玩家都没松开骑士,骑士怎么能松开玩家?
玩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他真切地愤怒起来。
因此接下来的路途便如同赌气一般,玩家不再说话,全凭一股怒气走着。
他不说话,骑士也不说话。
死寂的安静。
玩家感到了庆幸,这次的黑暗中没有他上一次看到的幻象,骑士什么都没有看到。
因此纯粹的安静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一白。
长期身处黑暗的眼睛被白光晃得紧紧闭上,眼睛生涩刺痛。
玩家猛地坠落,猛地摔倒,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刚刚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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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
手边牵着一个人,玩家猛地扭头,眼睛一亮:“骑士!”
他们成功了。
骑士真的来到了现实!
玩家激动地扑到他身上,热泪盈眶:“我真的见到了你!”
骑士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揽住他,然后抱着玩家一个翻滚,躲过了一道射来的激光。
而他们原本的位置上,那处床板被激光烧出了一个大洞。
洞的边缘还徐徐冒着焦烟。
两个穿着白袍的人手持武器,对准骑士射击。他们脚边的工具箱是摊开的,里面装着一些似乎是医疗用途的仪器。在玩家和骑士意外出现之前,他们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因此,骑士的突兀出现让他们颇有些手忙脚乱,连激光枪都没怎么抓稳。
系统红光大亮,警报声震耳欲聋:“入侵者!坐标E-10046444发现入侵者!”
骑士意味不明地问:“你家没人?”
玩家还没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心脏砰砰跳:“我不知道?不对,他们怎么这么快来?”
都还没到早上八点的工作时间!
眼看着白袍人又要发出攻击,玩家大喊:“等等,他不是入侵者!他是我的精神幻物!”
没人听他的。
激光咻咻地射向骑士。
骑士抱着玩家行动很不便,他太碍事了,按照激光发射的角度,他俩继续黏在一块的下场就是化成两撮灰灰。
骑士十分干脆地将玩家甩到一边,动作利落地躲过攻击,他一身厚重的盔甲,身体却灵活如鸟雀,躲闪的速度几乎快到闪出残影。
玩家的房屋面积很小。
骑士几个腾跃就闪到了白袍人身边。
在近身战斗中,骑士身经百战,他拥有数不清的经验。
他是阿卡姆最出色的学徒。
白袍人远不是对手。
他们轻易被夺走了激光枪,然后骑士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启动攻击。
玩家瞪大了眼:“等等!”
滋啦。
没有预想中的激光。
骑士低头看了看枪:“还会认主?”
他随手把枪丢到角落,玩家松一口气,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狼狈:“都是误会……”
砰,砰。
两具尸体倒地,额头上的洞汩汩流着血,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泊。
玩家呆住了。
骑士将枪插回腰后,后退两步,抓住玩家的上臂。
“走。”
他漠然地说,在一片警报声里扯着玩家坠进身后悄然出现的时空漩涡中。
两人消失了。
29. 第一次噩梦
66
哥谭一处铁皮房里,两道人影突兀出现。
玩家挣扎着滚落到地上。
他爬起来就要跑,腰间一条手臂把他揽了回来,深灰色的臂甲泛着冷硬的光芒,凸起来的复合结构硌着玩家的腹部,紧紧将他锁住。
背后坚硬冰冷的胸甲硌得他生疼。
玩家拼命地捶打,手脚并用地挣扎,企图摆脱骑士的桎梏。但是肉体凡胎怎么抗衡得过专门为战斗而打造的盔甲?
他甚至产生一种自己被钢铁怪物抓住的错觉。
太过陌生。
冰凉。
没有情感。
冷漠。
入侵者。
杀害。
枪。
玩家摸到了骑士腰后的枪,他一下子拔出来,骑士察觉到他的动作,就要抓他的手。
玩家按下了扳机,他无法述说那一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耳朵传来轰然巨响。
这不是真的,枪装了消音器,声音并不大。
子弹擦过了骑士的手臂,骑士松开了他,玩家跌落到地上,他往前爬开,翻过身,枪口颤颤巍巍地指着骑士。
玩家听到自己耳朵在轰鸣,心脏如擂鼓,大脑仿佛被铁锤敲击。
这不是真的,没有这些声音,因为玩家听到骑士轻笑了一声。那么嘈杂的声音里,玩家怎么可能将那一点笑声听得这么清楚?
所以玩家开枪了吗?
没有吗?
有吗?
“你拿枪对着我?你不知道刚刚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吗?”
骑士一身盔甲站在那里,身形高大,十分有压迫感。
“你杀了他们……!”
眼前不断闪回那两具尸体和血泊。
入侵者必须死。
杀死他。
玩家握枪的手在颤抖。
骑士像只猎豹扑过来,玩家第一次直面骑士的进攻,他眼睁睁看着骑士的身影在眼中放大,而自己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只僵死的动物。
他被压在了地上,手腕被用力扭了下,枪就从脱力松开的手指间掉下来。骑士很重,玩家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冷静点了吗?”
玩家冷静不了,第一次目睹杀人过程几乎让他理智崩溃,他喉咙里挤出两声呜咽,手指发狠地抓着骑士头盔上的尖耳,带着泄愤般企图掰碎它们的力道。
“你杀了他们!”
“那又怎样?他们先动的手。”
“入侵者,你骗我!你是入侵者!你不是我的——”
骑士揍了玩家腹部一拳。
从小到大从没遭受过什么暴力的玩家根本承受不住这一拳,他瞬间脸色煞白,痛苦地捂住肚子,像只虾一样蜷缩起身体。
他……非常非常痛,痛到说不出话来。
那只裹着战术手套的手,缓缓从玩家身上收回。他的手背有一层银色的护甲,臂甲流畅的线条勾勒出肌肉的形状和力量感,金属材质的外壳在灯光下闪过尖细的白芒,胸甲上的A字型标志在全身深色的衬托下如同某种剧毒的蜘蛛花纹,只消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其暗含的残忍特质。
阿卡姆骑士。
是真的。
玩家的寒毛一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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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立了起来。
骑士盯了他一会儿,他的目光隐藏在电子眼之下,看不出情绪。在玩家混乱苍白的余光里,骑士抬起了腿,踩住了玩家试图捂住的腹部。
玩家痛到眼泪飙出来。
“你说得对,我是入侵者。”骑士打开了面罩,露出脸,他的嘴唇和鼻梁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弯下腰,扯住玩家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正视自己。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小蠢货。说到底,那两个人死因在你,如果不是你将我带出来,我怎么会杀了他们。”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但你的待遇比他们好点,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易。”
他笑起来,笑容血腥。
他放开了玩家,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
玩家缩在地上颤抖。
骑士将他拽起来。
“不……”
玩家慌乱地抓他的手臂,但还是被骑士强硬按在铁椅上。骑士不知从哪掏出一捆绳子,将玩家绑起来,绑到腹部时,玩家不自觉收紧了肚子,粗粝的绳子隔着单薄的衣服磨过皮肉,他深吸一口气。
骑士凑近玩家的耳朵,轻声低语:“安静点,别乱叫,这里没人听你的。”
玩家颤抖地低着头,好像又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却被绳子牢牢绑住动弹不得。他头发凌乱,衣服和脸颊蹭满了灰,狼狈无比。冷汗从他额头划下,将沾满灰尘的脸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线,看起来像在哭。
两个民兵走进来。
骑士对他们示意了下绑在椅子上的人:“看好他。”
他没再看玩家一眼,转身离开。
30. 第二次噩梦
67
骑士回到了基地。
阿卡姆废弃的地下室。
骑士放下头盔,脱掉自己的盔甲。
胸甲,臂甲,腰带,腿甲,一点点拆下。他从医疗箱中拿出剪刀,用酒精消毒擦拭了下,然后剪开自己的裤子,先是剪掉左腿外侧那一块,再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血和布料黏连在了一起,他拿起一瓶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倒,肌肉在微微抽搐,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淡地看着血痂被冲掉。
激光擦伤的伤口并不深,骑士很娴熟地为自己处理清创,上药,包扎。纱布在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差不多后打个结,再穿上裤子就完全看不出异样,这点伤还不至于影响了骑士的行动能力。
他检查了下自己的装备,尚且完好,没遭到太大的破坏。除了臂甲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玩家开枪的子弹留下的。他摸了摸,确认不影响功能后,便没有再管。
他们回来时是早上,骑士闭上眼休息了会儿,十分钟后他站起来重新将盔甲穿戴整齐,戴上头盔后整个人完全隐藏在金属机械之下,只剩下了冷漠。
他打开通讯频道。
“丧钟,报告。”
“一切正常。”
骑士一边往外走,一边通过头盔内置的光学屏幕查看近期的布置。这几周他们已经和稻草人达成了合作关系,稻草人研究的新型恐惧毒气,在前期阶段可以作为大范围化学武器,极大程度地引起哥谭全城的混乱。加上玩家提供的游戏信息……
骑士冷淡地关闭屏幕。
丧钟在基地里等待,听到骑士的脚步声,他转过来。
“终于抓到人了吗?那个分散了你的注意力,连续困扰你好几周的家伙?”
骑士越过他往前走。
丧钟跟在他后面:“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被他打伤了?”
“你不会那么逊吧?”
骑士停在武器库面前,挑选合适的枪型。他拿下一把狙击枪,试了试准度。
丧钟:“他——”
“一些意外,不是他做的。”骑士打断他的话。
丧钟挑了挑眉。
骑士拖出木箱,推开盖子,从里面拿出未开封的子弹盒,他粗暴地拆开包装,给枪装填子弹。
丧钟按了按耳麦,稍微偏过头,好像在听什么人汇报。他眼神望向骑士询问:“审问?”
毕竟是一个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和骑士接触的人,非常有必要弄清楚他的能力来源。
“不。”
骑士直接拒绝了。
“如果你是担心民兵们下手不知轻重的话,可以让我来——”
“不。”
骑士站起来,面具贴近丧钟,电子眼盯着他。
“什么都别做。”
既是对丧钟的警告,同时也是对民兵的命令。
丧钟和他对视了十秒。
“……好吧,听你的。”
骑士转身背上狙击枪离开,这几周忙着搜集玩家的情报,他被耽搁太多事情了。他得去杀些什么人,筹集资金和人手,震慑黑暗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老鼠,让他们安分一点不要扰乱他的计划。这一次就不是被动还手,而是主动出击了。
玩家拿枪指着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片刻,被他挥散。
68
时间就这么过去两天。
骑士太忙了,虽然雇佣了丧钟替他管理训练民兵,但骑士才是军队的总指挥官,基地堆积的所有事物都需要他亲自过目处理。
他从手头上那堆文件报告中抬起头来,打开监控。
视频里的人垂着头颅,肮脏的衣服和沾染的灰尘让他看上去比以往苍白许多,在过去的两天里,骑士偶尔会翻出监控查看他的状态。玩家大部分时间都埋着头,看不清表情,有时候身体会轻微地颤抖,也许是在害怕,也许是觉得冷,深夜里气温下降,铁皮房的保温效果显然没那么好,更别提没人会好心给一个俘虏披上暖和的外套。
玩家被关在这里不闻不问了两天,尽管没有受到拷打刑讯,但他的状态还是肉眼可见的变差。他会从睡梦中惊醒,死死睁着一双大而圆的黑眼睛,神经质地扫视四周,紧张地盯着那些阴影和角落。
民兵进来的声音也会把他吓到,他猛地抬头,面色苍白地盯着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好像生怕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刑具一样。但并没有,他们只是给他喂水喂面包,免得他饿死而已。
骑士冷漠地快进。
玩家陷入了焦虑,惊恐的状态。
骑士往后靠近椅背里,眼睛看着视频里的玩家,手渐渐解开了腰间的装甲。
他这两天睡得不怎么好。
不是关于噩梦那方面。实际上,自从玩家在梦里帮他把铁环破坏掉后,他就没有做过噩梦了,他这两天做的梦……
骑士看着玩家。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脑袋,上身,大腿,膝盖。
丧钟似乎对玩家颇有微词,这么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又不能审,又不能对他做什么,还要分派人手照看他,丧钟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免得在基地里白吃白喝。”
他对骑士抱怨过。
杀了他?
不,那太便宜玩家了。
就凭玩家在梦里恶心骑士的招数,骑士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骑士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玩家。
但一直关着他也不是个办法。
骑士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的眼睛微微阖上,在模糊的余光里,屏幕里玩家的身影依稀化作梦里的人。
他又回忆起那个梦。
那应该是个美梦,那种轻柔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化成了柔软的羽毛,托着骑士轻轻摇晃,温柔地哄他睡觉。骑士从没想过原来梦可以这么柔软,以至于睁开眼睛时,大脑里还回响着梦里的余音,仿佛在同他告别。
既然是美梦,骑士本应该睡得很好才对。
但他有点疲倦,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怎么好。
因为梦里,有个人骑在他身上。骑士已经习惯了,但这次的梦不一样,梦里那人……是没穿衣服的玩家。他赤身裸体,露出洁白的皮肤,居高临下看着骑士,两条大腿夹着骑士的腰胯,脸颊满是潮红。
骑士感觉到自己的……在玩家身体里。
那种感觉。
骑士垂下眼睛,手指收紧,磨过顶端。
星星白点洒在了手套上。
他又抬眼看着监控,里面的玩家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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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收拾干净,戴好头盔,离开了房间。
69
骑士来到了铁皮房。
门口两个民兵下意识让开门,骑士走进去,顿了顿。
“你们可以离开了,等我叫到的时候再回来。”
骑士的威望很重,民兵们完全没有多想就听从了指令,他们离开了这里。
骑士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玩家惊醒过来,猛地抬起头,看见骑士的瞬间,眼睛睁大。
骑士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粗粝的手套捏住玩家的下巴,骑士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玩家的脸很脏,之前在地上滚过,沾了灰尘,还有汗渍。头发像一蓬乱草,脏兮兮地黏在脸上,两只黑眼睛在瘦削的面孔上显得很大,圆滚滚地,受惊地看着骑士。
玩家的喉咙滚动了下,紧张地吞了下口水。骑士的手卡在他下颌之间,他清晰感受到玩家口腔的震动,很微小。
“昨晚睡得好吗?”
玩家不知道骑士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他眼睛颤了颤,小心地瞥了瞥两边,然后开口:“不太……好,应该,好?”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
吞咽的动作很频繁。
他在口渴。
紧张。
甚至可能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眼神都是失焦的。
骑士拇指按在他下颌的软肉上,他微微弯腰,靠近他。
“有做梦吗?”
“没,没有。”
玩家想摇头,但被骑士的手钳制着,他根本动不了,或者说,不敢动。
骑士的手往上移,手指一点点碾过玩家的脸肉,替他擦去灰尘和汗水。脏污的脸逐渐白净,被指套碾压印上红痕,玩家傻傻地看着骑士,僵坐着。
突然,他小声求饶:“我不会再做梦了,骑士,我没有精神力,没办法回去的,我真的不会做梦了。”
“嗯。”
骑士将他头发上结块的泥土挑出来扔掉,手指在发间穿梭,仔细帮他把缠在一起的头发捋顺。
玩家的脸更加苍白,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没人不会对一个全副武装的凶徒感到害怕。
特别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玩家无法克制自己不回忆起游戏里杀了他无数次的骑士。
他的腹部又疼起来,提醒他可能会遭遇什么。
玩家忍不住哭:“骑士,你可以不折磨我吗?”
“我说过,别乱叫,这里没人会听你的,你哭给谁看?”
骑士冷淡地收回手。
玩家摇头:“对不起,我不,我不哭了。”
他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
牙齿将嘴唇咬得死死的。
骑士等他哭完。
“还记得你在梦里对我做过什么吗?”
“对不起……”
“道歉没有用。”骑士摸摸他的头发,玩家紧紧闭上了眼睛。
骑士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轻柔地安抚他:“但你懂得道歉,这很好。所以我不会折磨你。”
“我会把梦里你对我做的,都一一还给你。”
“这很公平,对不对?”
31. 第三次噩梦
70
玩家愣愣地看着骑士,好久不眨眼。
像是被定住的石雕。
骑士收回手:“不愿意吗?”
骑士的语气仍然平静,似乎没有生气。迫于距离,玩家只能看见骑士的腰和手腕,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玩家艰难地吞咽了下,喉咙滚动着发出咕噜的响声:“我愿意。”
“这才对。”
骑士摸了摸他的头,手顺着后脑勺往下滑,抚摸过后颈和脊背。
玩家挺直了身体,眼珠跟着骑士的手臂转动,流露出不安。
骑士捏住绑在玩家背后的绳结,手指灵活地解开。绳子解开后松松垮垮堆在玩家腰间,手臂上裸露的皮肤被绳子磨出了浅红色的痕迹,一时半会消退不了,十分显眼。
他蹲下来,同样解开了缠在玩家小腿上的绳子。被绑了太久,衣服裤子上都留有绳子的纹样,皱成了一团,脏兮兮的。
玩家没想到骑士真的给他松绑了,乍然得到释放的四肢仍然僵硬发麻,他坐在铁椅上,手脚并拢在一起,局促不安。骑士等了会儿,捏住玩家的手臂。
“起来,去洗澡。”
玩家被他带着走。
浴室就在后面,玩家被骑士推进来,眼睛往四处的墙壁上看了会。骑士倚在门口看着他,玩家顶着他的视线,硬着头皮走到花洒底下。他手指捏住衣服下摆往上提,露出一抹白皙劲瘦的腰线,突然,他的动作顿住。
“……那个,我要脱衣服了。”
“嗯,脱吧。”
骑士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姿势慵懒,电子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玩家。
玩家保持那个动作站了会儿,脸色涨红,他无措地观望了下,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骑士,然后低下头。
黑发落下来,贴着脸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紧咬着的嘴唇。
他的手臂交叉抬起,衣服顺着脊背的曲线上移,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胸膛,修长的脖颈,还有肩膀和锁骨。一头卷发被衣服的领口勾住飘散,又迅速滑坠,轻盈落下。
他弯腰脱下裤子,裤子跨过臀部,唰地一下落在脚踝,露出笔直的腿。
玩家并不健壮,也不过分瘦弱,身体比例很完美。两条大腿线条匀称,腰肢纤细,薄薄的肌肉覆在胸膛和手臂上,让他看起来像时尚杂志里的模特。脸型很有特点,一眼瞧上去时觉得普通,但看久了就觉得温润。他的眼睛充满了一股旺盛的活力,像古井里活过来的石头,黑咕隆咚的,却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发出声响。
而现在有骑士在盯着看,这双眼睛便沉寂下来,不敢露出多余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的神采。
衣服和裤子被他捧在手里,他又打量了下浴室,犹豫着问:“衣服放哪里?”
“扔垃圾桶。”
玩家被这回答噎住,不知道骑士是不是在开玩笑,骑士的面罩完全看不出表情,电子音也没有起伏,玩家无法判断。他走到垃圾桶前,转头看骑士,骑士一直没有出声阻止,他便小心翼翼地将脏衣服叠好,放进桶里。
骑士倚着门框,换了个姿势:“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玩家急忙打开水龙头开关,水刷刷地从花洒中流出来,玩家打了个哆嗦。
“热水往左边扭。”
左边?
玩家试着扭到左边,又被烫了一下。
“……别扭到最边缘,你想烫死你自己吗?”
“……对不起。”玩家小声道歉,“我以前没用过这种……我们都是系统操控的。”
“知道了,大少爷。”骑士讽刺道:“我们这破地方真是委屈你了。”
水哗啦啦地从头顶落下,将头发打湿,水草般黏在脸上。
玩家任由水冲了一会儿,才用非常小的声音反驳:“我不是大少爷。”
水流从锁骨落下,滚滚流过他的平坦的腰腹,光影分明的胯骨和圆润的臀部,流过饱满的大腿,流过因为站立而紧绷着的小腿肌肉,流过脚踝。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泊。
骑士忽略他的反驳,示意他拿过架子上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好好把你的身体洗干净。”
他命令道。
玩家伸手拿过洗发水,纤长的手臂伸展出去,柔软如藤。因为架子比较高,所以他不得不仰头,水珠顺着头发落进眼睛,睫毛打湿成了一片,弄得他不停地眨眼。
他只好走出花洒底下,低头将洗发液倒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放在头发上搓洗。泡沫很蓬松,在揉搓时很容易沾染在脸上,玩家似乎是觉得痒,伸手抹了把脸,却忘了自己手上满是泡沫。
白色的泡沫沾在他脸旁,有涂抹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嘴角。他浑然不觉,悄悄抬眼看向骑士,像是征询,这样是否满意。
骑士盯着他的脸看了十秒。
玩家被盯得紧张不安。
终于,骑士开口:“好了,去洗头吧。”
玩家走到花洒下,闭着眼睛冲洗头发,手臂举起来穿到发间,白色的混合物顺着发梢流过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渐渐清澈。
冲洗干净后,他拿出沐浴露,和先前一样,走出水瀑之外。泡沫在手心晕开,他下意识就要往身上涂抹,却突然一顿。
沐浴液要涂满全身,也就是说玩家要用手抹遍自己的身体。如果在平时,他完全会这么做。但他现在……被骑士看着。
玩家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犹豫再三,还是侧过了身体,背对骑士。
骑士目光在他的腰窝和屁股上转了一圈才开口:“转过来,正对我。”
玩家顿住。
骑士补充道:“我得确保你有没有把自己洗干净。”
玩家:“……抹完之后再看也不行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敢和骑士商量。
“不行。”
毫无商量的余地,面对骑士的命令,玩家别无选择。
在骑士耐心告罄之前,玩家转过了身,带着一种奇异的服从,他安静地向骑士展示了自己的身体。手掌在胸上涂抹,留下一圈圈的泡沫,然后手指滑向腹部。他的腹部上有个拳头大的淤青,洁白修长的手指在淤青上轻轻滑过,玩家的眉毛抖了两下。
再往下时,他停住,有些难以启齿。
“这里也要吗?”
“对。”
玩家又看了一眼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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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地照做。
他低头专注看着手中握着的东西,手指圈成圆形,泡沫在手指之间越来越蓬松,溢出指缝。尽管努力想要忽视骑士如有实质的目光,但他的脸还是无法控制地涨红,被迫在他面前做这种事,难堪和羞耻涌上心头,手指渐渐颤抖起来。
手下一滑,便脱离出去,力道没有控制好,一瞬间酸麻感袭遍全身,他死死咬着嘴才没有叫出来。
但白渍还是沾了满手。
玩家埋着头,僵住不动了。
骑士又换了条腿放松靠着门框。
“继续。”
听了命令,玩家不得不动,他为难地看着手上的液体,要洗手吗?
“就这样抹下去。”
骑士的声音淡淡的。
他明知道玩家的羞耻,却没有表露出嘲讽。玩家应该感激这一点,可这反而更让他难堪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
直到这一刻,玩家才有了实感,后知后觉“我愿意”那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他抹了抹指尖,沉默地涂抹自己的大腿。
手指抹过的地方泛着不一样的乳白。
终于涂完了前面整个身体。
他摊开手向骑士示意。
“嗯,转过身吧。”
背对着骑士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如芒在背,骑士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被他注视的地方像有凉风拂过,从脊背到大腿。玩家紧绷着身体,强行忽略那种不自在。
他尽力忽视自己的紧张。
无论是为现在的,还是为即将到来的。
71
骑士收回视线。
“你还有十五分钟清洗,洗完了就出来。”
说完,骑士离开了浴室。他回到房间,在铁椅上坐下。
绳子散落在地上,他无聊地踢了一脚,被绳子扫过的地方带起一片泥沙。
骑士盯了片刻,拿起扫把开始打扫房间。许久没有住人,又是废弃的地方,地面脏脏的。虽然偶尔他会在这里歇息,但实在没怎么注意地板卫生。
很快便打扫干净了。
他从衣柜里翻找出新的床单铺到床上,展平。一眼看上去房间整洁了许多,骑士逡巡一圈,总觉得还缺什么。
润滑油。
他从腰带里翻找出来,随手抛到床上。
拖鞋。
他将拖鞋扔到浴室门口。
“穿了鞋再出来,别踩脏我的地板。”
玩家穿了鞋,缩在门口不出来。
骑士不耐烦:“你磨蹭什么呢?”
“……我没有找到浴巾。”
玩家的声音闷闷的。
骑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你用不着那东西,给你十秒,马上来到我面前。”
踢踏踢踏的声音由远及近。
玩家拘谨地站在床前,浑身赤裸,未擦干的水珠在细腻的皮肤上闪着光芒。他的手臂和小腿上残留着捆绑的痕迹,粉色的印痕斑驳交错。潮湿的卷发贴着脸颊,五官仿佛蕴含着水汽,眼珠湿润润的,小心翼翼地看着骑士,像一只被打湿的小狗。
骑士舔了舔干涩的唇。
“坐上来。”
32.第四次噩梦
72
玩家爬上床,坐到他腿上。这是个熟悉的姿势,玩家习惯性地就要把手伸进骑士的甲胄里,被他拦住。
“不用脱,就这样做。”
什么意思?
就这样……吗?
一个人衣冠整齐,另一个人赤身裸体?
玩家的脸又青又白。
他想起来梦里,他也是这样对待骑士,喜欢将骑士剥光,而自己则穿着衣服。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
轮到自己了,才感到……羞辱和难堪。
军装裤的布料很粗粝,玩家叉开大腿坐在上面,细腻的肌肤和粗糙的布料摩擦,短短几分钟,他就感觉自己大腿被磨得刺痛。
骑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他。
“会自己抹吧?”
玩家接过来,打开瓶盖,指尖挑起一团透明的油。
73
冰凉。
难受。
玩家感觉骑士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身体,他很想躲,却没办法躲开,只能低着头假装那道目光不存在。
虽然梦里已经见过很多次。
但这是他们现实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玩家同样骑在骑士身上,但塞在身体里的东西让他有了颠倒错位的恍惚感。
越发不真实。
越发难受。
就像玩家对骑士的感情一样。
错位了。
74
玩家被关了两天,只喝过水和面包,远远达不上饱腹的程度。
虽然他自己没有感觉,但身体很快就将这种负面效果反馈出来了。
玩家腿一软,直接整个坐了下去。
他惊叫一声。
身体颤抖。
75
“我起不来了。”
玩家欲哭无泪,他浑身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对玩家来说,这种运动还是太耗体能了,这又不是梦里,他还被关了那么久,能将自己身体摆动那么一会儿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他又不得不做。
他试着将自己身体抬起来,大腿酸软无力,止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水不断顺着脖颈滑落。
骑士始终一言不发,显得玩家十分狼狈,洋相尽出。
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人满意一样。
76
骑士抓着玩家的腰,将人往上一提。
“算了。”
他说。
玩家慌了,攀着骑士的手,想要阻止:“等等,我可以的。”
他的手指也没有力气,攀在骑士手臂上轻飘飘的,被骑士轻轻一挥就挡开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骑士——”
他的声音绝望到好像他要死了一样。
骑士不为所动,他将玩家和自己的位置倒转,这次是玩家躺在床上,骑士在他身体上方。
玩家慌乱的、濒临崩溃的表情就这么停住,他眼睛圆滚滚地看着骑士,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我来吧,你躺着就好。”
骑士低下头对他说。
咕咚。
玩家吞咽了下口水,他表情放松了些。
不用他出力了,玩家应该能轻松许多……吧?
77
玩家呜咽着求饶:“我不要了。”
他抓着床单,想要爬走,被拽着脚踝拖了回来。膝盖被抬起抵住冰冷的金属盔甲,粗粝的手套抓着他的腰,力气大得完全挣脱不动。曾经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的人物就这么俯视他,深蓝色的头罩泛着冰冷的光芒,蓝色的电子眼毫无波动。
面罩下的脸是什么表情?嘲讽?鄙夷?蔑视?或者,仍然是面无表情,玩家的崩溃求饶于他而言毫无影响。他所行之事只出于报复,而不是情欲,玩家的丑态被他尽收眼底,不会引起丝毫波澜。被骗着说出喜欢,被骗着和他做了这么多事,玩家赤诚热烈的感情完完全全袒露在他面前,现在连身体也不属于自己,被迫在他面前陷入迷乱,陷入一种无法理解的快感。
卡在腰上的手掌游移,摸到了玩家的腹部上。玩家轻轻吸气,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本以为会迎来疼痛,但并没有,骑士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手指像羽毛往下拂过。
有点酥痒,玩家松口气,放下了防备,下一秒却猝不及防。
他尖叫。
腹部鼓起了弧度。
强烈的失重感袭击了整个身体,仿佛濒死,求生的本能让他祈求骑士停下,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望着冰凉冷漠的金属头盔,熟悉又陌生的人,曾寄托了爱意却皆是谎言的惨痛事实,再一次无情击穿了玩家。精神上一无所有,身体被毫无怜惜地肆意使用,只有极致而灭顶的快感,让他不断沉沦。
他想遮住自己的脸,手腕却被抓着按在头顶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
“看清楚。”那只握过枪杀过人的危险的手,隔着一层战术手套,掰过他的脸,指腹轻柔地碾过他的嘴唇。
“这才是入侵者会对你做的事。”
在骑士似讥似讽的目光下,玩家she了。
78
失重感让玩家忍不住哭。
七岁之前,他们都统一被抚养在社会公共机构里,系统是他们的引导者。玩家长得普通,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漂亮,志愿者老师更喜欢和他们玩,玩家自然而然被落下。他就偷偷跑出活动室,去找系统。这里的系统被安放在保育厅中央,像个星球模型一直在旋转。玩家问我们的星球是怎样的,系统就给他播放全息投影。那时候保育厅整个天花板都变成了星空,而系统就是他们所生活的星球。浩瀚的宇宙一下子将玩家摄住,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好久之后,玩家才问,所以你是我们的星球妈妈吗?系统的声音是个温柔女声,她温柔地对这个孩子回答,是的。
七岁时玩家资质测出来是D级,他被分配到边缘区,分配给他的系统也是最原始的那份,玩家问她同样的问题,系统只会机械地回答,不是,你有自己的妈妈。
每次学校成绩发放时,玩家都会想,给他打分的是不是当初的系统,后来他就再也不想了。
游戏通关那会,他被判定不合格时,他久违地,最后一次地想,是她吗?
网上有的网友会说去游乐园不要玩海盗船,那种失重感会让你哭成狗。玩家鄙夷又庆幸,幸好自己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那为什么玩家现在会哭呢?
他疑惑不解。
骑士俯下身,贴着他耳朵:“现在你可以叫了,大声点,我听着。”
玩家忍不住咬他的肩膀,牙齿硌的疼。
别贴那么近啊,骑士冰凉的胸甲贴得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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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
79
玩家嗓子喊哑了。
他卑微地哭求:“不是说只还给我梦里做过的事情吗?我们那时候不是这样的吧?”
他的腿被骑士抓在手里,膝盖和小腿布满粉色的指痕,完全脱力,颤抖。
骑士的手指摩挲着膝弯,玩家一颤。
“是啊,原本是那样的。”骑士耐心地回答,“但是你做得不好,只能我亲自来了,我这是在帮你。而且,别搞错了,是·我·还·给·你,我们本就该用这个姿势。”
“我……我受不了了……”
“你耐力太差了。”
他的声音很淡漠。
玩家没回话,他脸颊潮红,头发凌乱地搭在耳旁,目光放空地看着旁边的枕头。骑士放开手,他的腿就绵软无力地落到床上。
玩家缩了缩腿,幅度不大。
估计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骑士抱起他,将他带到浴室清理,然后给他吹干头发,塞进被子里。整个过程,玩家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我走了。”
“哦。”
有气无力地应答。
骑士锁上门,大步离开。
80
香菇鸡丝汤面,苹果泥。
骑士简单做了两道菜,端着菜盘回到铁皮房。
听到声音的玩家一下子惊醒,看见来人,他缩进被子深处。
骑士将菜盘放在桌上,将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吃完饭再睡。”
“……吃饭?”
玩家一脸疑惑,骑士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他扔给玩家两件衣服,玩家仍呆呆的,好像尚未从睡梦中回神,骑士只好三两下给他套上。
“抬手。”
玩家抬手,衣服袖口从手臂上落下,遮住了青青红红的身体。
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堪堪遮住大腿根。
骑士思考了一秒要不要给他套裤子。
最后他还是在床边蹲下。
“伸腿。”
玩家听话照做。
套到大腿时,他终于反应过来,红了脸,“我自己来。”
他推开骑士的手,自己站起来穿上裤子,然后因为头晕而差点摔倒。
骑士接住了他,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
玩家的表情呲牙咧嘴,不过看到桌上的食物时,他的神色迅速转为震惊。
“这是什么?”
骑士:?
没见过吗?
考虑到世界不一致的问题,他还是解答:“香菇鸡丝汤面,苹果泥。”
“香菇?鸡丝?汤面?苹果?”
玩家看着骑士,骑士看着玩家。
一个震惊,一个茫然。
两人都想读懂对方在想什么。
还是骑士最先不耐烦:“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玩家的震惊变成了非常震惊。
难道被草坏了?
骑士迟疑地伸手想试探玩家的额头。
玩家误以为他真要倒掉,一个猛扑,如母鸡护崽子护住了桌上的食物,视死如归,气壮山河:“你不准倒!”
骑士:……
这中气十足的叫声,比艾草时叫得还大。
33.第五次噩梦
81
玩家生疏地拿起叉子,叉起一撮面条。面条是淡黄色的,冒着热气和香味,玩家凑近鼻子闻了又闻,试探着张开嘴咬下去。
一刹那,仿佛灵魂在震颤。
从未有过的感受在舌尖炸开,汤水的醇厚味道,香菇的自然菌香,鸡丝的肉香,混合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叠加,余韵无穷。只有在此刻,玩家才真正理解,网上说的味同嚼蜡、寡淡无味到底是什么意思。
玩家想起了糖。
玩家小时候是吃过棉花糖的。有人参观育儿院,会专门带礼物过来。有一次礼物是一大包的糖,老师们把精美繁复的包装拆开,一个一个给他们派糖果,玩家分到的是棉花糖。小小一颗,被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捏在手里会发出脆响,在阳光底下看,玻璃纸还会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玩家舍不得吃,一直留着。他听说糖是甜的,他不断想象甜是一种什么味道,睡前想,醒了想,每天拿着那颗糖在想。他将棉花糖留到了七岁,测试资质那天,他终于拆开包装,含着它,走进检测室。
棉花糖一点都不甜,甚至有点苦。
玩家一边吃一边哭。
哭得很厉害。
在游戏通关那天,他被判定不合格。他回到家吃下那枚红果,很甜,很好吃。玩家此生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他以为从此以后也不会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了。
他错了。
玩家大口吃着,手在颤抖,每一次喂进嘴里时,上下牙齿都会猛地咬合磕碰在一起。
他的脸颊被食物的热气熏得通红,额头不断被热意蒸出汗水,眼前朦胧一片。
心底一种情绪越来越强烈,难以遏制。
玩家紧紧捏着叉子,指尖发白。
他缓缓抬起脸,盯着骑士:“我恨你。”
咬牙切齿。
满脸泪水。
骑士:?
“那你别吃了。”
他原本坐在桌对面,听了这话就站起来,来到玩家旁边,很有压迫感。
玩家僵坐着。
深深埋着头。
骑士伸手就要收走菜盘。
玩家捏着叉子,死死掐着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骑士的手,却不敢阻止。他紧咬嘴唇,越咬越深,用疼痛逼迫自己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骑士停下来。
“你应该说什么?”
玩家看着汤面,嘴里还残留着面条的美味,而这都是骑士带给他的。
“我不、不恨你……”
“你应该道谢。”
“……谢谢你。”
玩家仰头望着骑士,带着做错事情的愧疚,与道歉的真诚。他确实认识到自己的话是错误的,所以他听从骑士的指导,说了谢谢。但同时,这也说明他先前的话是真心实意,他是真的恨骑士。
骑士沉默地看着玩家将面条吃完,然后吃起苹果泥。
玩家垂头沉默地吃着,微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余光,视野中只能看见汤面和苹果泥,就好像他的世界,唯独剩下了这两样东西。
82
真该杀了他的。
骑士想。
早在玩家第一次出现在骑士梦里时,骑士就想杀了他,这杀意在玩家告白时更是达到顶峰。
再没有谁让骑士有这种感受。如果对蝙蝠侠是恨意,那他对玩家就是恶心。
一只秃鹫,可能生活环境有点特殊,但仍然是秃鹫,追逐腐烂的景观,以此为食,并毫不知耻地言之为爱。
骑士抚摸着玩家的头发,玩家被他的力度惊扰,抬起头望着他,眼睛湿漉漉地含着水光,卷发微翘,搭在脸旁,目光小心翼翼像只离群的幼犬。
他嘴里还含着勺子,舌头卷过苹果泥吞咽而下,牙齿磕在银白金属上发出清脆声响,勺子从口腔内抽出,带着透明的津液。骑士心想,此刻他可以抓着勺柄狠狠捅进玩家喉咙里,鲜血会从玩家颈后迸出,他不会死于大出血,而是死于窒息。大量涌出的鲜血将会堵塞他的气管,一点点夺去肺里的空气。他会挣扎攀着骑士的手臂,目光惊恐或疑惑,不明白骑士为何突然发难。但最终他挣扎的力道减弱,手臂无力垂落,所有生机从那双眼睛中消失。
他还可以拿出枪,一枪崩了玩家。这样最迅速最省事,玩家不会有挣扎的时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会死去。骑士早就该杀了他,而不是放任他一直活到现在。
放在玩家头发上的手收紧了,玩家放下勺子,抬起手搭在骑士的手套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在深灰色的手套上对比明显,力量悬殊。玩家的手指试图插进骑士手套和他的头发之间,但又不敢过于用力,只能小心试探。
骑士松开了他头发。
玩家抬眼看了看他,捂着头发的手落下来,拿起勺子继续舀苹果泥,送进嘴里。一开始他吃得很快,几乎不怎么嚼就直接吞下,后来他的速度变慢了,一口能吃好久。他会舀起满满一勺苹果泥,送到嘴边,但不直接吃完,而是抿一小口,吞下,再抿一小口,吞下。大半分钟过去,一勺苹果泥还剩下一大半,按他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吃完。
他一边吃一边流着泪,好像吃下的不是苹果泥,而是某种剧毒的毒药。
83
骑士最擅长忍耐。
他忍受玩家对他的侵犯,忍着恶心送出安慰和关怀,忍耐着倾听他的生活琐事,一点一点引导着他将游戏推进。
凭着玩家的只言片语,骑士很容易拼凑出游戏的大概剧情。
推导出最后的结局也是理所当然。
整个游戏过程,都像一具腐烂的尸体被撕扯撕烂,浓烈的腐臭一刻不停地将他的感官泡发,搅碎。多么美好的结局啊,反派注定被主角打倒,阿卡姆骑士一定会败于蝙蝠侠脚下,痛苦忏悔,迷途知返,对不对?骑士恨不得将自己的牙咬碎,将血肉全部吞下,活生生撕扯蝙蝠侠每一寸皮肉,他恨不得这样做,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被这种恨意钻心蚀骨,不得安生。然而就连这样的恨意,也被拉到太阳底下暴晒,被秃鹫啄食,被窥探到毫无底线的地步。凭什么这样的垃圾都能插手他的人生,凭什么索取他的情感和宽恕,凭什么,评判他是入侵者?
所以。
“你凭什么恨我?”
骑士死死掐着玩家的下巴。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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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被掐得很痛,他被骑士突然的发问弄懵了。
这一茬不是过去了么?
他还对骑士说了谢谢。
为什么现在又问起来?
玩家的眉毛皱起来,眼睛里的泪水被疼痛一激,便滚滚流下。
“我为什么不能恨你?你帮我洗澡,给我吹头发,还给了我这么珍贵的食物,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呜……汤面,苹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恨你!”
玩家呜呜地哭起来。
伤心欲绝。
痛彻心扉。
肝肠寸断。
无论是谁都无法不被他语气中的绝望感染。
85
骑士不知不觉松开了他下巴。
“……就这把你感动成这样?”
玩家狠狠地拿袖子擦眼泪。
“什么就这?这可是香菇鸡丝汤面,苹果泥!这么昂贵的食物,这么好吃,你给我吃了,我就再也忘不了了,我的余生都会用来怀念它……”
“你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营养液啊,那种没有味道的东西,最便宜了,有时候学校会发放面包,但你们的面包比我吃过的任何品种都要好吃……”
玩家说到此处又擦擦眼睛。
86
骑士:……
玩家又低下头用勺子挖苹果泥吃,一边哭一边吃。
“这种珍贵的东西,吃一次就没有了。我宁愿你不给我,为什么要给我?”
“……谁说吃一次就没有了?”
“什么?!”
玩家震惊。
他甚至都不挖苹果泥了,勺子举在半空呆滞地看着骑士。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骑士手臂搭在椅背上,垂着头看他,指节敲着椅子顶端,声音平淡:“明天还会有。”
玩家又震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应该只给我吃营养液吗?”
“好?”
骑士冷笑一声,两指捏着玩家的脸,粗鲁地留下指痕,泪水流淌而过,玩家的脸颊湿漉漉地泛着红晕,嘴唇抿起。
“别发梦了,这伙食只是基地每个人的标配而已,毫无特别之处,你只是顺带的。什么狗屁营养液,我们这里没有。”
玩家愣住。
“懂了吗?你还不配我对你好。”
骑士松开他,玩家仍举着勺子发愣,像傻了一样。
87
如果这种程度都只是标准,那好的程度,又是怎么样的?
玩家愣愣地想着。
他以为现在已经很好了。
88
在骑士的催促下,玩家机械地把剩下的苹果泥吃完。
骑士用热水浸湿了毛巾,给玩家擦脸,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被擦掉。
“吃完了就去睡觉。”
他将人塞进被窝里,玩家的眼睛跟随他动作。骑士收拾了菜盘,离开房间,将门锁上,隔绝了那道目光。
他回到厨房,洗干净了碗具,将它们放回橱柜里。
关上柜门。
然后,对着洗手池里的水面,静立着。
34.第六次噩梦
89
水面清晰映出骑士深蓝色的头盔和精密的战甲。
他冷漠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就像这样。
他想。
只是一顿饭而已,他就感恩戴德,对骑士先前的粗暴行为忽略不计。
甚至不恨骑士强上他。
他在乎一顿饭,甚于在乎骑士。
骑士拨开了栓塞,水旋转着吞没他的倒影。
突破了那层游戏屏障,所谓的喜欢,不过如此。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转身离开。
90
骑士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时来到玩家房间。
吃饱喝足后,玩家没有第一次那么体弱了,他坚持的时间逐渐变长,但总会在最后神智迷离,痛哭流涕,不断试图爬走。
当然每次都会被骑士拖回来。
“我已经很迁就你了,以前我们梦里的时间比这还长。”
是吗?
玩家无法感知梦里时间的流逝,他根本不确定那些春梦是不是都一个小时以上。自己以前真的做了那么久吗?
玩家坐在骑士大腿上,和他面对面。骑士双手托着玩家的腰,手掌顺着脊背往上滑。他们贴得极近,玩家顶着骑士冰凉的胸甲,身体凉得发颤。
背后游移的手掌存在感极强。
骑士抬了下大腿,玩家被晃得不稳,整个身体往前扑,完全贴住了骑士的身体。
他不由自主抓住骑士头盔上的两个尖耳来维持平衡。
冰凉。
整个身体被金属质感包围。
只有身下坐着的地方有着暖意。
骑士掐他的腰。
“要我帮忙的话,就要做足一个小时了。”
握着尖耳朵不好发力,玩家又把手按在骑士肩膀上,学着动作。
因为身体核心力量不强,他抬起自己身体后,总是难以控制落下的速度和方向,导致自己撞上骑士的装甲。他胸前被蹭红了,起初痛意还能被金属的冰凉感压下去,但很快那片金属就被体温煨暖,玩家深深吸气,紧咬着的嘴唇不停颤动。
直面着骑士的头盔,玩家红透了脸。
他又一次想象面罩底下骑士看着他时是什么表情。
这种想象让他更紧张,更觉羞耻。
只有他一人被坦然打量,另一人完全无法窥探分毫,带来的是极不平等之感。
玩家重新蓄起力气,抬起身体。但由于椅子的高度,加上骑士的叠加,玩家的脚落不着地,他只能依靠自身的腰胯力量和手臂的借力,因此很快力竭,身体一软就直接下去了。他拼命忍住喉咙里的声音,但还是难以遏制发出一两声气音。
玩家靠在骑士的肩头喘气。
腰上的手动了动。
“不行的话,我来。”
“等等,我还可以。”
汗水不断滑落,每一次动作都要蓄力很久,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两条大腿透支了力气而不断摆动。最后,他精疲力尽了,还是没有达到骑士的要求。
他埋着头,手臂环着骑士的脖颈。
骑士的手指尖一路从他凹陷的脊椎骨滑下,玩家感到轻微的酥麻。
“比上次进步了点。”
骑士点评。
玩家的脑袋抵着他肩膀,几乎贴着他头盔,机械的无机质感的声音直接传入耳朵,玩家身体一阵轻微的紧缩。
唔。
他深深咬紧嘴唇。
手指紧张地陷进手心里,狠狠掐着皮肉。
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的紧迫感,直接让他缩紧了身体,痉挛。
骑士一顿。
“看来你很喜欢,是不是?”
“不,我没有……”
玩家急忙摇头,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托起,按下。卡在腰上的手深深陷进肉里,腰很细,后腰的手指贴满了,彼此相连,整个人都被禁锢在方寸之间,逃脱不得。玩家又被强烈的感觉冲击流下眼泪,呜呜地哭着,请求停下。
但谁都知道这没有用。
91
玩家坐在床上,骑士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他靠着骑士的腿,昏昏欲睡。
疲惫之后涌上的是困意。
手指在头皮上按摩的感觉很舒服。
他又有点分不清了。
他还记着骑士的话,骑士说过玩家不配他对他好。
那现在算什么呢?
从没有人给玩家吹过头发。温暖的手指从发间穿过,帮他把缠在一起的头发捋顺,指腹揉过头皮层,热乎乎的风从脑袋一路吹向身体。
似乎有点太亲密了。
玩家迟疑地想。
难道世界不同风俗也不同?
他们的世界,有着系统的辅助,加之老师们的教导,每个人认知开始,就学会了自己独立生活。他们能够操作智能系统给自己穿衣服,梳头发,刷牙洗脸,让系统播报今天的天气预报,放好听的儿歌,或者安排今天的课程学习表。系统非常方便,他们也自然而然将这种事交给她做。玩家几乎从没见过有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这样做,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人是低效的,不稳定的。
虽然后来玩家被发配到边缘区后,资源大大下降,不得不自己动手,但那是另一回事。
骑士会给别人吹头发吗?
会给基地每个人都吹头发吗?
玩家一想到这个就难过。在他眼里,宛如珍宝的食物,只不过是基地的标配而已。他对骑士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92
“你会给每个民兵都吹头发吗?”
骑士听到玩家这么问。
猝不及防,当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浑身鸡皮疙瘩立起来了,感到深深的恶心。
玩家恶心人是有一套的。
他甚至不能确定玩家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玩家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无辜纯真,好像在真的为这个问题而感到疑惑。
这反而让他的问题显得更居心不良。
到底是故意恶心骑士?
还是不小心?
无论真相是哪个,都让骑士倒胃口。
他更宁愿玩家是故意的。
而不用面对玩家那张蠢脸。
93
“当然不是。”
骑士冷冰冰地嘲讽。
“这份待遇只有你有,独一无二。你知道为什么吗?”
玩家听上去很高兴:“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俘虏,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源于报复,就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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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手探进玩家身前,狠狠一拧,玩家痛呼一声。
“你只要尽情享受就行了。”
玩家面色苍白,又不可抑制地泛上红晕。
他忍不住蜷缩身体。
94
今天吃的是火鸡肉酱意面。
玩家恋恋不舍地吃完,舔光了盘子的酱料,然后拿起桌上的苹果一口啃下去,幸福地眯起眼睛。
虽然被骑士打击了一番,但对于玩家来说,吃到食物的那一刻,不断升腾的幸福就迅速冲断了之前的沮丧。
这个世界太幸福了。
就连标配餐都这么奢侈。
玩家不敢想象标配餐以上是什么情形。
一定是那些资质很高的人才能获得吧。
想到这里,他偷偷瞅了一眼骑士。
骑士在他对面坐着,看他吃饭。
玩家被他盯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想到,他好像从没见过骑士在他面前吃饭的样子。
每次骑士都是将餐盘往桌前一摆,看着玩家吃,吃完后又收拾桌面将垃圾和餐具带走,整理得干干净净。
玩家抓着苹果的手紧了紧,似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内心挣扎,鼓起勇气,怕自己反悔,以一种极快的语气问:“骑士,你不吃么?”
咬了一口的苹果被他举到胸前,像是想要递给骑士,但动作悬在半空,就是迟迟不动。
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姿势。
95
骑士抱着手臂。
冷眼看着他。
分明就不舍得,摆出这幅姿态给谁看?指望给自己塑造一个慷慨大度的形象来给自己加分么?
可笑至极。
玩家得不到骑士的应答,惴惴不安,想要递出去的手落下,搁在大腿上。他望着苹果,想吃又不敢吃。
他似乎又惹骑士不开心了。
“你吃吧,我不吃。”
骑士淡漠的声音传来。
或许应该算是意想之中的回答,玩家该松一口气的,只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妥。
“你……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吃饭。”
都是他在吃。
“我吃过了,不用你管。而且,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
骑士冷笑一声:“一个阶下囚,来关心他的典狱官?”
你是不是太贱了点?
这句话在口中绕了又绕,终究没有说出口。
玩家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原本吃过饭后高兴满足的嘴角落下来,紧紧抿着。
骑士往后靠向椅背,偏过视线。
“总之,我用不着你关心,管好你自己。我还不缺这一个苹果。”
玩家捧着苹果,慢慢咬了一口。果肉分离,清脆的声响从齿缝间溢出,汁液润湿了嘴唇,看起来晶莹透亮。他的脸颊时不时鼓起来,咀嚼后吞咽下去,喉咙滚动,精致的锁骨在领口中露出一截,黑顺的卷发乖巧地搭在耳后,随着身体晃动,一双眼睛黑溜溜地,认真地看着骑士。
“虽然你说过,这只是你们基地的标配,人人都有。但我不能否认,我从中获利了。”
“每天吃你带来的食物,我都感到很开心,很幸福。这是我从出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谢谢你,骑士。”
无关感情,无关恨意,只是最诚挚的感谢。
35.第七次噩梦
96
从梦里第一次见,到如今,他们已认识了二十三天。
这一天,这个晚上,这个第二十三天,玩家又用那种表情,用黑到透亮的眼睛凝视他,真诚真挚地对他说谢谢。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慢慢地品尝他的苹果。他的嘴唇在淡色的果肉里若隐若现,牙齿叼着一块塞进嘴里,果肉坚硬的棱角压在嘴上,印下一道凹痕。在果汁的浸染下,两片唇瓣和果皮一样红润,他抬眼看着骑士,神情是令人厌恶的无辜,无知,无耻。
就因为这点食物,将话说得这么泛滥,毫无价值。
丢给路边的乞丐都不会多看一眼。
是不是每个给他食物的人,他都会这么说谢谢?无论那是谁,是什么身份。如果是个好人,那非常好,起码比骑士好,对不对?如果是个恶徒,骑士心里冷笑一声,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忽略那些对他做下的暴行,将危险和恐惧抛到一边,毫不知耻地说出这句话。
食物对他这么重要啊。他可以因为食物而产生恨意,产生感谢,却不会对骑士的强迫而产生多余的感情。轻易就将“我愿意”说出口,毫无反抗在他面前脱下衣服。他答应得太轻易,太轻浮,毫不在意。每天仍然那么开心地吃吃睡睡,仿佛不是身处囚牢,而是另一个家。
身体之于他,就是廉价的筹码。
如果换个人,他也会这样子的吧。
心中杀意越盛,面上就越平静。
“不用和我说谢谢,这是你·应·得·的。”
玩家点点头,完全没听出来骑士平静语气下的暗涛汹涌。第一次吃苹果,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水果的自然芳香里。果肉很脆,一口口咬下,清脆的声响在脑内炸开,汁水溢满口腔,酸甜清香,十分爽口。深夜里,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四周都是墙壁,铁皮顶,地板。鼻间嗅到的苹果香味,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想起来书本上张贴的树木图片,想起那些缤纷的色彩。原来这就是苹果,吃起来这么甜。他双颊鼓鼓的,眯起来的眼睛满是幸福。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好,但这终究是妄想。苹果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他恋恋不舍地啃着果核周围的肉,最后干脆将果核也咬碎了吞下,吃得非常干净。但是苹果的果梗和籽比果肉硬多了,哪怕嚼碎了,吞下去时也划拉嗓子,噎得慌。玩家喝了杯水,大口咽下。此时手指沾了苹果的汁水,透明的汁液顺着手指流到手心,他没有拿出纸巾擦手,而是舔了舔手心。他做得很自然,仿佛一只野生野长的动物,在饱食后舔舐自己的爪子。玩家的世界里,他们总是独来独往,仅有的集体生活也只是在学校里同一间教室上课,下课后便回到自己的住所进食和睡觉。很少有人会邀请别人和自己同住,玩家也从来没去过别人的住所生活过。因此,他的习惯就显得有些自我,不会考虑到他人的目光。就如此时,他居然含住了自己的手指,吮吸汁水。动作十分野蛮,十分不雅。吸完了拇指,他又吸食指,眼看着五根手指都要来一遍,骑士终于忍无可忍。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毫无礼貌的行为。
“注意卫生,别舔来舔去的。”
早在玩家舔盘子的时候他就想说了,这是什么破习惯?哪怕是街头长大的骑士,也十分看不惯玩家这种行为。谁会这么轻佻地在别人面前伸出舌头做出这种动作?
玩家不太情愿,骑士能看出来,虽然玩家停下了动作,但眼神还是紧紧盯着手指上的汁水。骑士站起身收拾餐桌,如他所想,玩家趁他收拾的功夫又偷偷舔了两下。
骑士一把抓住了玩家的手,警告:
“不准舔,不然下次就没得吃了。”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玩家抽出了手指。
手指头湿漉漉的,因为被吮吸啃咬,指尖还泛着粉色。
“太浪费了。”
玩家嘀咕着,非常不甘地盯着自己的手。
苹果很新鲜,玩家第一次吃,不太熟练,因此流出来的汁水沾得满手都是。他不想浪费这么珍贵的新鲜水果,很想把它吃干净。可是,骑士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玩家心里很郁闷,还有点难过。
因为浪费食物而发自内心感到难过。
骑士当作听不到,他松开玩家的手臂,指了指卫生间:“去洗手。”
骑士的语气很认真,不容置疑。玩家不得不听从命令,站起来绕过他走过去。尽管如此,他的动作也拖拖拉拉的,脚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响,短短几步路走了半分钟。卫生间的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啦啦流过手指,玩家心痛地看着手上的果汁被逐一冲走。
他狠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摊开手给骑士检查。
骑士低头看了两眼,姑且算是洗干净了。至于玩家暗暗表现出来的不服气,他没有多加理会。
“可以了。”
骑士放过了他,玩家便往床的方向走去。往常这个时候,玩家吃完了没事干,都会自觉回床上躺着。
骑士看着他的背影,补充说:
“以后按照这个标准来,不准舔盘子,也不准舔手指,吃完东西立马洗手。”
玩家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盘子也不能舔?!”
“不能。”
玩家愤怒地瞪着骑士,然而和骑士对视了十秒不到,他就先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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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开了视线。他比骑士低了半个头,骑士带着面罩毫无表情地俯视他,十分有威慑感。更别说此时他们两人隐隐对峙的气势,玩家根本压制不住内心滋生的压力和恐慌,原本愤怒的情绪仿佛被冷水浇灭,完全烧不起来了。
他三两步跑到床上躺着,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骑士看着床上鼓起来的一团,内心缓缓冒出问号。
他本来还以为玩家会反抗到底。以玩家对食物的重视程度,哪怕玩家为此想杀了骑士谋夺食物资源,骑士也不奇怪。然而玩家居然就这么败下阵来,率先一步妥协?但想想也不奇怪,玩家生活环境那么和平,估计他从没有过因为饥饿而和流浪狗抢食的经历。
胆小鬼。
骑士内心又嗤笑一声。
就连最重视最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让步。他所谓的,所表现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我走了,你别把自己闷死。”
玩家不理不睬。
在生气?
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的那次,起码还能回应一声。现在连话都不回了。
就因为骑士不给他舔盘子。
就因为这点食物残渣。
行,又为了食物和他生气,什么谢谢果然比路边的垃圾还不值钱。嘴上说着很开心很幸福,表情那么认真,语气那么真诚,眼睛里盛满他的倒影,好像确实因为他给自己带来的食物而感恩无比。结果只是稍微约束一下玩家不卫生的行为习惯而已,就给他摆脸色,变脸这么迅速,果然那番话也没多少真心实意吧。
也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骑士的表情越来越冷。
他等了一会儿,玩家还是没有应声,床上那团东西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样,
骑士不再等了,他将盘子都收好放在菜盘上,陶瓷质地的餐具磕碰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不过骑士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碎裂。
盘子表面光洁,几乎看不见什么剩下的酱料,骑士回想着玩家是怎么伸着舌头将上面的酱汁一一舔掉的,就皱起眉头。
明明就很不卫生。
也不好看。
舔什么。
他冷着脸将菜盘端走回到厨房,用洗洁精将盘子洗了好几遍。
被他舔过,这盘子就专属玩家一个人的了,反正骑士肯定不会拿被玩家舔过的东西盛食物。
谁会要这种东西?
他将盘子上的水珠擦干,放进消毒柜里,按下开关。橙红色的灯光亮起来,透过玻璃柜门散发出隐隐约约的热意和消毒气味。
骑士倚在柜台,漫无目的地看着。
36.第八次噩梦
97
按键跳了下,消毒柜的灯灭了,骑士回过神来,打开壁橱,从里面拿出今天的晚餐。
MRE,军用口粮。
他撕开包装,将里面的通心粉、配菜、饼干和果酱统统倒进瓷盘里。
骑士坐下来,将头盔放到桌上,打开投影功能。前方的墙壁上闪烁几下,出现了一道影像。影像里的人卷着叉子将意大利面送进自己嘴里,他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吃的是什么珍馐盛宴,山珍海味,以至于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浑身散发出“太美味了”“太幸福了”这样的气息。但这不过是一道普通的火鸡肉酱意面而已,用料是最普通的,超市买来的面食产品,放进沸水中加盐烹煮,沥干水后浇上酱汁混合焖制,最后装盘。
骑士盯着影像里的玩家,面无表情舀起一大勺通心粉混合物,大口吃下。这东西吃起来像腐烂的橡皮胶套,但能提供热量就够了,其他的没必要。如果不是玩家,骑士本来都用不着开火做饭——浪费时间。他眉眼又阴郁地压下来,伴随着玩家喉咙滚动,他也吞咽下嘴里的食物。
就这么吃完了一餐。
他快进视频,在玩家认真凝视他感谢时按下暂停,然后截图,将高清图片保存下来,放进一个文件夹中。打开文件夹,里面全是玩家的照片。从骑士在玩家那个世界落地瞬间开始,便有了记录……嗯……几乎每次见到玩家,他的头盔都会记录……包括一些……特殊时刻。
骑士的目光在一张张潮红的脸蛋上跳过。
他没有试图去做微表情分析、心理分析、性格侧写或者其他类似的玩意儿,他没兴趣做这种东西。从使用阿卡姆骑士这个代号开始,这具空壳里便被仇恨填满作为行动的燃料,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复仇本身也没有意义,但只要一想到能杀死蝙蝠侠,他就难以自制地感到亢奋。
其他额外的,除了复仇本身以外的,无论是人还是多余的情感,都阻碍不了骑士的脚步。
98
玩家的颓靡是肉眼可见的。
这很正常,他一直被关在房间里。这里没有窗户,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也没看到过其他人。刚开始那两天还会有民兵给他送吃喝的,自从骑士来了后,玩家的饮食就由骑士负责了,所以除了那一小时和吃饭时间,玩家几乎都是一个人独处。
骑士在时,他起码还能和骑士交流,表达自己的情绪。开心、难过、羞愤、难堪、幸福,等等,这些情绪能被人看到,感知到,能通过另一个人来稳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而一旦这唯一的锚点消失,玩家面对的只有沉默的墙壁,永远不会回应他任何话语的门和暗色的地板。
他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只有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一头黑发露出被窝。骑士通过监控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平淡地划开,转头继续对民兵的训练。
有玩家的那些游戏情报在,他们的计划已经稳步推进了很多。只有民兵是无法绕开的一环,总不能指望一觉醒来这些废物们就能拳打贝恩脚踩蝙蝠侠,那还不如做梦来得快点。
他必须保证他们不能拖他后腿。
99
傍晚的时候,骑士推开门,床上的玩家立马从被子中探出身体,表情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在刚开始那会儿,他看见骑士只会露出惊惧。
他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吗?
骑士走到他面前,摸了下他的头。玩家就自觉地将身体贴上他,纤长细弱的手臂环抱着他,脸颊枕在骑士的腰腹上,又似乎被腰带硌到了,于是不断调整自己的面部角度,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安静下来。骑士的手指从他圆润的肩头往下移,陷进柔软的肉里。没有经过锻炼的肌肉绵软,在按压中凹陷下去,多余的肉从指缝间溢出,因年轻而显得洁白细腻。
也更加显得抓揉它们的那只战术手套粗粝泥泞。
玩家被磨得发颤,不自觉地身体前探,将自己往那只手中送去。反应过来后脸色涨红,却没有后退,而是将自己的脸低下去,深深埋藏起来。
他已经习惯了。
100
玩家吃着饭,目光却不再时刻盯着手中的食物,而是时不时盯着骑士。准确说,是骑士的面罩。那对电子眼直视着玩家,看起来很冷淡,他也不说话,很安静,这更冷淡了。
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话题。
唯一的交集,游戏?那也只是玩家单方面的交集罢了,撇开这一点,他们之间就是陌生人。不,玩家对骑士可不是陌生人,而是他的报复对象。这听上去更糟糕了。
玩家用叉子戳着盘中的土豆泥,将完整的土豆泥戳出一个个小洞,他没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两只眼睛目光放空。
食物很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吃不下去了。
吞咽的时候有种堵喉咙的感觉。
明明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玩家艰难地咽下。
最后,他看着盘中剩了一半的食物,实在没心情吃了,他试探着将盘子往骑士面前一推。
“骑士,你吃吗?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
这是他第二次试图分享食物,远比第一次做得自然,毫不留念。
他迫切希望骑士能接过这份食物,这种迫切掩盖了对食物的不舍。
骑士看着土豆泥上密密麻麻的被玩家戳出来的小洞。
“你是说你要让我吃你的剩饭?”
玩家不能领悟到骑士在嫌弃什么,他紧张地绞着手指,分享食物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二十余年的人生范畴,以至于他不理解,这种程度的分享某种程度上亲密无比,只在家人、情侣、朋友之间发生。
但他还记得骑士莫名其妙的洁癖,上次就对他舔盘子的行为很看不顺眼,这次会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拒绝他?就因为这是他吃过的?
因为是他吃过的,所以连珍贵的食物都能弃之如敝履吗?啊,玩家才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的世界。在他看来无比珍贵的食物,对骑士来说,也只不过是——
“剩饭狗都不吃,你在羞辱我?”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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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到这样的话,玩家还是僵住了。
“我、我不是。”
他苍白无力地辩解,但任何理由都在这种时刻变得虚伪。他出于什么居心,给骑士分享食物?骑士不缺吃的,玩家这种阶下囚吃的东西,骑士能看得上眼?更别说,这是玩家吃过的。
玩家后知后觉看着土豆泥上面的小洞,一种绝望感涌上心头。
以骑士的角度看,这确实好像在羞辱。
“对不起……我不是在羞辱你……”
玩家想要将盘子拿回来,被骑士拦住了手。
“不是羞辱,那是什么原因?说说看。”
骑士的手套搭在玩家的手上,阻止了他将盘子往回抽的动作。热意顺着手套传递过来,玩家被他问住了。
是什么原因?
把盘子递过去时,玩家没想那么多。要他一时间给出个答案,他还真给不出来。真要说,难道要说自己吃不下了才给他的?这、这听起来真的不是在把骑士当狗吗?这完全就是羞辱吧?!
玩家憋红了脸。
可是骑士问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他只能绞尽脑汁,试图回溯当时的心理状态。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认真地,探索自己的行为成因。
“我……我觉得,这份土豆泥口感很绵软细腻,好像要在口中化开一样,咸咸甜甜的……很好吃……”
骑士的手往回收了一点。
“既然好吃,怎么不吃完?”
玩家突然愣住了。
不是因为骑士的话,他根本没听见骑士说了什么。他愣住是因为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他和骑士亲吻的片段。
那种感觉,那些梦里……
香甜的土豆泥味还残留在嘴里,大量的碎片化的味觉延迟珊珊而来,他不由自主探出舌头,将自己的嘴细细舔了一遍。
玩家反过来按住了骑士的手,眼睛盯着骑士。
“就是因为太好吃了,才想把我的感受分享给你。”
他盯着骑士的头罩,目光落在大概是嘴唇的地方。
他抓紧了骑士的手。
骑士沉默了会儿,抽动手指,玩家又用力抓紧。
“……你把叉子拿来。”
“哦、哦。”
玩家急忙将自己手中的叉子递给他。
骑士接过,他打开了面罩。那一瞬间,玩家屏住呼吸,时间仿佛无限变慢,面罩在他眼中一点点抬起,露出骑士光洁的下巴,漂亮的唇形,细小的伤疤……还有他微微下垂着,而后又抬起来注视着玩家的眼睛。
美杜莎是真实存在的吗?
玩家仿佛被美杜莎的眼神注视,浑身僵硬石化在了那里。思维完全僵滞再也无法流动,身体沉重得连抬起手指都再也做不到,他只能呆滞麻木地,被骑士的视线摄住。
“别、别看我了……”
玩家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舌头都捋不顺,发音怪异至极。
骑士听懂了,眉峰拧起。
眼神从上往下,扫了玩家一遍。
37.第九次噩梦
101
玩家在一寸寸崩裂。
原来比石化更可怕的是崩裂,他听到自己的脑内传来细微的裂缝张开的声音,裂缝越来越大,逐渐横穿整个身体。从上到下,由内至外,成千上万的裂缝像扎根沙漠的梭梭,根系疯狂地生长,汲取这具已石化的身体最后一丝养分,他的血液骨肉或者无形的灵魂。最后,所有都被消弭,消散,了无踪迹。就连裂缝也在彻底的崩毁中失去了依托之物。
于是,他听见滴答的声响。
102
玩家流鼻血了。
103
玩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没有被手掌盖住的上半张脸迅速弥漫红晕,身体在骑士的眼神下逐渐颤抖,蜷缩。原本扶在桌面上的手臂突然瘫软无力,他的脑袋磕碰在桌上,才没让自己整个人滑下去。他慌忙地抽出纸巾胡乱擦过血迹,堵住自己的鼻孔。此时他的脸部已经因为憋气太久而红得厉害,玩家深深呼吸,口中吐出的气息沉重而凌乱,听起来像某种影片里的音频。
骑士顿了一下:“你看上去像发情了。”
不。
别说这样的话。
这样漫不经心的、平静的点评,好像玩家是一只可怜的实验动物,完全失去了人的身份,尊严,自由,只剩下发情的本能,用以□□,而骑士就在玻璃窗之外旁观。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被这句话冲垮,化作了浑浊的洪水,轰隆轰隆淹没了视野。
玩家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眼睛簌簌落泪,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但嘴里还是泄出了呜呜的气音。洪水裹着碎石,树木、泥土、飞禽走兽,无一幸免,纷纷卷入奔涌中的河流里,刹那间世界只有嘈杂狂乱的水被搅碎的声音。
骑士放下叉子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状况:“身体不舒服?”
玩家突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猛地从桌上弹起,一把薅住了骑士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瘫软的手臂莫名充满了力量,紧紧箍住了骑士。和骑士紧密相贴一会儿后,他又不满足于这点触碰,手掌开始在骑士身上乱摸,指甲抠挖着装甲和衣物的接缝,企图将它们揭下来。骑士抓住了他的手,玩家动弹不得,只能抬起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祈求:“我想要,骑士,我想要你。”
他盯着骑士的脸,眼珠黑得发亮,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却被泪意沾染,楚楚可怜。
骑士任由玩家紧紧抱着,那双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般柔软地缠住他的腰,绞缠的紧缚感挂在腰间,伴随着玩家抵在他腹部的脑袋,暖暖融融。他本该能轻松挣脱玩家的束缚,却只是膝盖微抬,顶住了玩家的腰腹,金属冰凉的质地透过衣服传达进玩家身体内。
“刚刚没做够么?”
“没有。”
骑士一时没有反应。
玩家等不及了,张嘴咬他的腰带,撕扯,下巴和脖颈不时蹭过腰带下的布料,眼泪落下将那里打湿一片。骑士拇指摁着他脸肉,其余四指抵在他下颌和脖颈的交界处,强硬掰开他的嘴,迫使他远离自己。腰带已经被咬出了牙印,残留着口水,骑士忍耐怒意:“我是不是说过别乱咬东西?”
“你只说了不让我舔手和舔盘子。”
“也不准咬,什么东西都不准。”
太霸道了吧?!
玩家愤愤咬住骑士的手指。他咬的力道对骑士来说宛如幼犬厮磨,但骑士还是忍不住用力将手指探进去,摸过他的尖牙,指腹抵过他的舌苔,几乎深入喉咙。玩家被呛得眼泪汪汪,哀叫着想退缩。在他吐出来之前,骑士抽出手指,玩家扒着他干呕几下,眼泪横流。
“还咬么?”
玩家摇摇头。
骑士把沾湿的手套脱掉,手指托起玩家的脸:“乱咬东西不好。”
玩家湿漉漉地看着他,那眼睛湿透了,上下睫毛一眨,水珠便在里面滚动一圈,颤颤落下泪来。可他眼里分明半点伤心也无,只有纯粹的欲念。被骑士的手指托着下巴,他的喉咙滚动,震感透过相接之处,传到骑士的手掌里。
玩家喉咙又滚了几下,不断吞咽。
骑士将手收回:“明白了吗?”
玩家想也不想便点头。
骑士不想探究玩家的想法,一看便知,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敷衍的态度十分明显,骑士比他耐心得多:“说出来。”
说什么?
玩家艰难地回忆。
“明白了。”
“完整点。”
“明白了,不能乱咬东西。”
骑士盯着玩家。
玩家泄气:“……也不能舔。”
听他多委屈似的。骑士将头盔摘下来,甩了甩头发。细碎的发梢稍微拢过了他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下是几乎透明的蓝眼睛,他左脸的烙印是淡粉色,唇瓣也在单调细白的光线里显得浅淡。这么一张脸,在厚重深沉的头盔下,都被衬托得像个轻盈的幽灵。
玩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骑士推开了玩家。
“你去床上躺着。”
玩家顺着力道,一个弹跳蹦上了床。床铺凹陷下去又把他弹起来,他在床上趴着,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左右打滚,久不见骑士过来,他回头一看,骑士正在解自己的盔甲。
玩家瞪大了眼,像是没看过骑士这模样似的,眼睛上上下下将骑士扫了个遍。骑士身高腿长,紧身的黑色短袖上衣将他健壮的肌肉完全显现出来,衣服下摆收束进下身的红白黑迷彩裤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腿部线条流畅利落,光是站在那里就十分有力量感。
骑士走过来了,玩家赶紧回过头,心脏怦怦跳。
他感到床边一重,骑士坐到了他身后,略高的体温贴住了后背,那是一只手掌。这种背对的姿势,玩家看不见骑士的表情,他本来想转身,手肘已经撑起身体,肩膀却碰到了骑士,呼吸声拂过耳廓,余光似乎还看见了骑士高挺的鼻梁,玩家突然又不敢了。
他又趴下来,脸埋进被子里。
104
骑士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接触,没有盔甲,仅以人体的温度互相触碰,并且是现实里。
玩家的腰被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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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提,膝盖顶着床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身体掌控于他人手中,毫无视线的交流,无法得知对方此时是一副什么神态,不安的感觉被放到了最大。这不安早在骑士全副武装戴着头盔时就已存在,和现在好像也许并没什么不同,但分明又有所区别。只因这是玩家自己做下的选择,源于他,又尽皆回归他的身体。
玩家脑子炸开了一片盛大的烟花,洪水从远方奔腾,冲毁了塌陷的腰,柔软的手臂和胸膛。
105
骑士洗完澡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玩家的目光几乎是如影随形。
骑士抬头去看时,玩家又缩回被子里,等他移开视线,他又感觉到玩家的眼睛黏在了自己身上。
骑士对他人的恶意向来很敏感,可是他分辨不出玩家目光中隐含的意味。梦里玩家凝视他的次数多的去了,饱含情欲的目光,他早已熟悉。可现在并不如此。
他舀起土豆泥,送进自己嘴里,面色如常。
玩家静悄悄地爬下床,挪到他旁边。手掌虚弱无力地靠着骑士的肩膀。
“好吃吗?”
玩家大半个身体几乎都靠在了骑士身上,期待地看着他。
骑士还记得玩家形容的感觉。
绵软细腻。
将自己的感受分享给……他?
舌尖抵在上颚,土豆泥被碾成薄薄一层,味道层层叠叠展开,不断回味着。吞咽,吃,品尝,久远的词语又重新联系到了一起,就如旁边人靠在肩膀上的温度。
他慢慢将盘子里的土豆泥舀干净,叉子在瓷盘上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透过银面的反光可以瞥见两人的倒影。扭曲变形的倒影里,色彩也糊成了一团,分不出哪块是骑士的,哪块是玩家的。
骑士将叉子竖起来,边角作为支点,食指顶着顶端,转着圈。
都冷掉了,再怎么好吃也没原来的风味了。
玩家目光随着叉子转动,骑士看了他一眼,拿起叉子,缓缓塞进玩家嘴里,然后松开手。玩家不明所以地叼住,嘴唇在叉子三条齿牙的压力中凹陷,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他傻傻看着骑士,还在等着回答。
骑士轻轻笑了下:“好吃。”
叉子翘了起来,玩家舌头顶着叉牙,也跟着笑。他突然想起来,骑士不准他咬东西,趁现在骑士心情好没计较,他低头靠近骑士,叉柄抵住骑士的嘴唇。
骑士和他对视着,慢慢张开嘴,接过了叉子,轻轻咬住。
叉子往上翘了翘。
玩家忍住了咬上去的冲动,板着脸,试图扳回一局:“你看,你也咬东西了,你得好好反省,下次不准咬了。”
话落,叉子就掉在了瓷盘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玩家吓了一跳,以为骑士生气发火了,骑士却只是平静地收拾了餐具。
玩家心有不安:“算了,你可以咬,我不能咬。”
骑士将叉子塞回玩家嘴里:“你喜欢咬,便咬着吧,我没叫停不准停下来。”
玩家:“唔唔?”
38.第十次噩梦
106
骑士穿好了盔甲。
玩家:“唔唔?”
骑士端起了托盘,准备离开。
玩家:“唔唔!”
骑士打开了门,迈步离……没能迈步成功。
玩家死死抱住了他大腿,坐在地上,用全身力量阻止骑士离开。
“唔唔!”
因为叼着叉子,玩家说不了话,只能不断发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骑士皱眉看了他一眼,将叉子取回来,放进托盘里。
“你要说什么?”
“骑士,你别走好不好?”玩家难以掩藏自己的惊慌,他对独处的恐惧重新浮出水面,不得不向唯一的求助对象开口,“别留我一个人。”
骑士拒绝了:“我很忙,没空陪你。”
玩家仰着头凝望他,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骑士耐心将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扒开,临走之前,留下最后一句:“把你衣服换了再上床睡,以后别坐地上,那么脏。”
玩家不知有没有听见,他呆呆地坐着。
107
骑士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粗暴地冲洗着餐具。
他确实很忙。
不想浪费时间在玩家上面。
原本一枪搞定的事,为什么拖到现在?
他一遍遍搓洗餐叉,然后关掉水龙头,拧起眉。
不是为了杀,当然是为了报复,他现在是在做什么?还被玩家拖着又来了几炮?这不是让玩家享受到了吗?
“我也很想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方面的需求我不多说,听上去那家伙够可怜的,不过谁让俘虏没有人权呢?但你居然每天给他亲自做饭伺候……你还记得你是谁吧?”
丧钟在一旁幽幽问道。
骑士不言不语,擦着盘子上的水珠。
雇佣兵没有被面罩遮住的那只眼睛盯着他,像鹰隼一般锐利,却又莫名有股懒洋洋的意味,八卦似的问:“我有点好奇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骑士厌烦地回答:“这就是他的价值,让他不要在基地里白吃白喝,免得被某些人说闲话,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将餐具都放进消毒柜里,按下开关。
丧钟饶有兴趣问:“这么说,我也可以?”
骑士缓缓放下了手,转过身。
这已经是丧钟第三次试探他对玩家的态度了,虽然他清楚丧钟对玩家还远远达不到感兴趣的级别,试探更多是冲着骑士来的。但这种程度的关注对丧钟来说已经是不同寻常。
他歪歪头:“来打一架。”
丧钟挑了挑眉:“好啊——”
话没说完,骑士已冲了上来,丧钟下意识抬手抵挡,蹬蹬后退,脚跟抵着地面,平稳身体的一瞬间就发力回击,骑士下旋躲开,抓住丧钟的肩膀狠狠一甩,丧钟落地翻滚脱离他的桎梏,骑士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第一拳打中了他的脸,剩下的被他一一躲过。抓住一个空隙,他攀着骑士的手臂,腾跃跳起,对着骑士胸口一个飞踢,骑士被他踹开,两人分离落地,手掌撑着地面默契停手。
丧钟舔了舔嘴角的血:“火气挺大。”
相对于丧钟来说,骑士受的伤害可以说是不痛不痒,胸甲很好地缓冲了雇佣兵的踢腿攻击,骑士几乎没感受到什么痛意。他只是在观察时机,等丧钟露出破绽而已。
那双泛着蓝光的电子眼盯视着丧钟,散发出不深不浅的杀意。
被针对的丧钟对此适应良好,面色如常:“你生气了?他是你的小情人?连说也说不得?”
他猛地后跳,躲过骑士的腿鞭。
丧钟十分好心地劝道:“虽然也许这是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披类,但我还是建议你别这么把人关着,关出毛病了后悔都来不及。我真的很少为雇主这么着想,骑士,你得——”
骑士的攻击猛地凌厉起来,粗暴直接地打断了他的话。
丧钟躲闪不及被摔了出去,他手臂拉着旁边的东西做缓冲,恰好拉到了一根电线,电线一端连着消毒柜,随着巨大的拖拽力,消毒柜被连带着摔在了地上,里面的餐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丧钟从一片狼藉中爬起来,摊了摊手。
“抱歉。”丧钟随意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骑士沉默立在原地。
“我赔你?但我觉得我有点亏。”丧钟观察了地上的东西一会儿,得出结论:“我们不应该在厨房打架,所以,你也有份。”
丧钟没得到应答,无趣地离开了。他确实对玩家没什么恶意,准确来说,是漠不关心,只是看着骑士此时的沉默,他内心深处还是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悯,对玩家的怜悯。几年前丧钟从阿卡姆带走被囚禁遗忘的二代罗宾,他是最清楚骑士怀着怎样的恨意行使复仇之事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人。骑士的恨意足以摧毁哥谭,摧毁蝙蝠侠,更别说一个……普通人。
那个俘虏只会被骑士浓烈的恨吞噬殆尽。
但还是那句话,丧钟对此漠不关心。
108
丧钟离开了好一会儿,厨房一片寂静。许久之后,骑士才动了动腿。
他越过碎裂的瓷片,从里面捡起一柄银色的叉子。
手指慢慢抚摸着,感受着叉牙抵在指腹的细微痛意。
他打开监控查看回放,玩家在他走之后呆坐着,大概过了十分钟,玩家恍惚地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从衣柜里找出新衣服,动作机械地换上,然后躺上床埋进被子里。他躲在被子里哭,肩膀一颤一颤,憋到快窒息了才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张脸通红,眼泪和头发黏成一块,他抬手胡乱擦掉。晚餐时表露出的那种开心完全从他身上消失不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又回到这种濒临崩溃的境地里。
就像梦里骑士不理会他的那段时间一样。
骑士关掉监控,他把叉子放进嘴里咬着,倚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叉子在嘴里上下晃动,齿牙撩过舌尖,冰凉的金属逐渐被染上人体的温度。
他很容易就陷进这种空芒的状态。
什么都不想,仿佛时间被凭空剪断,等他回过神,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再打开监控看一眼,玩家已经睡着了。
骑士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项圈离开。
109
他安静站在玩家床头。
玩家做了噩梦,猛地惊醒。房间一片漆黑,他没发现床头站了人,但还是本能感到恐惧,呼吸粗重凌乱,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排空。夜深人静时,人的情绪最容易被放大,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未知引起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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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恐惧经过头脑的渲染变得越来越具象,就像一副雨中女郎的画——朦朦胧胧的雨被伞分开两端,女郎的笑容变得静谧优雅,目光穿过雨雾,直直盯在玩家身上。再睁眼时,女郎一双眸子已紧贴眼前。至此,玩家动弹不得,如同僵死。
他感到有一只手。
冰冰凉凉,带着湿意。
一瞬间,脑内所有的恐惧爆发了,玩家不停颤抖,拼命想逃离。现实中却一动不动,目光发直看着天花板。僵死的动物尚有一丝可能逃离捕食者的爪牙,已经被钉死在木板上的人偶还能自行拔出钉子么?黑暗成了天然的牢笼,床铺分泌出黏稠的蛛丝将他紧紧缠绕,脑海里的恐惧喧嚣着掌管身体。原来身体也能背叛自己的意志,编织噩梦抹杀意识。一切都在逼他旁观,自己是怎样被雪白艳尸抓住脚踝,拖进腐臭芳香的捣药杵里,化作白泥药膏,被人抹上唇鼻。
那只手摸上来。
捣药杵笃笃敲响,女郎从伞下微抬笑意,身骨血肉融化为泥,或许是最后一丝怜悯,他允许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
玩家拼命挣扎。
手脚如泥般瘫软,他用尽全身力气捶打,挥开,大脑嗡嗡作响,钝痛,钉子贯穿骨头,蛛丝勒进血肉,他反抗的动作柔软无力,如同欲拒还迎。手变得粗暴,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按进枕头里。芳香从枕芯里透出,拂过口鼻,玩家大声拒绝:“滚开!滚!”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身体终于完全清醒,惊觉根本不是噩梦,而是现实。他被人压在床上,感官颠倒。没有朦胧的雨,没有女郎。冰凉变作滚烫,艳尸化作活人,缠绕身体的蛛丝纷纷撒开,而他仍动弹不得,发出的呐喊如同蚊吟。
他忍不住害怕地哭起来。
110
骑士面无表情。
心里却忍不住冷冷讥讽,当初不是说“我愿意”么?终于忍不住,装不下去了?刚醒未醒之时最能体现人的潜意识,玩家如此抗拒的挣扎,简直和晚餐时的表现大相径庭。那种柔软的笑意,纯粹的目光,主动攀附他的手臂,只是一个睡梦的距离,就变成了仇恨,变成了眼泪,不断想要将他推开。
他没理会。
说出口的话不可能再收回,明明是玩家自己说的愿意,如今又要反悔不成?骑士一直照旧,是玩家不守规矩在先,就怪不得他了。骑士抓住玩家四处挥舞的手,狠狠用力。
玩家痛叫着飙出眼泪,手臂的剧痛直接让他软下身体,再无反抗的力气,也不敢再反抗。如此薄弱的意志力,只是稍微恐吓一下,就能投降任人施为,真不知是该赞扬他识时务?还是讽刺他胆小懦弱?骑士想起梦里玩家经常嘲讽的垃圾话,但他没兴趣说,于是就一言不发。
玩家哭着小声念着什么,声音颤抖,几乎都吞没在唇齿之间,骑士俯下身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骑士。救我。”
“Help me, please.”
骑士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玩家看不见。
玩家是黑眼睛,夜视力比蓝眼睛差的多,他根本看不见房间里另一个人是谁。
骑士缓缓放开对玩家的桎梏。
浓稠的夜色笼罩着这个房间,骑士沉默站着,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里确实太黑了。
39.第十一次噩梦
111
玩家骤然获得释放的身体无意识地缩进被子里,紧紧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颤抖。他将抽噎声极力吞进喉咙里,好像这样就能假装无事发生,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骑士不在。
他竭尽全力忽略这个事实,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涌出,迅速将床单浸湿。从噩梦里衍生出来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现在,完全无法摆脱,以一种缓慢沉重的速度蔓延过每一寸空间。单薄的被褥成了此时唯一的护罩,却清楚地知道这层防护根本保护不了他,只要被掀开,他就会重新暴露于对方视线底下。玩家要做什么?呼救吗?骑士会听见吗?他那么忙,可能会注意这里的动静吗?他已经睡了吧?玩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停下动作,也许是忌惮,也许良心未泯。玩家想不通,想得脑子发痛,疼痛将他绞成一团,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寂静。
不知道他为什么停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施为。呼救也许会惹怒他,于是玩家连呼救也不敢。
只有死死咬着手指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不要崩溃。
112
骑士冷静地想了会儿该怎么做。
他什么都没做。
等那团裹住玩家的被子逐渐平静下来,不再那么厉害地颤抖后,他才无声地走上前,伸出手,恰好同一时刻,那团被子被里面的人拉开一角。骑士和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对视,玩家的目光没有焦点,尽管知道他根本看不见,但骑士的动作还是停了一停。
然后,玩家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注意到了。
漆黑无光的视野里,恐惧让他察觉到面前的人还在。
没走。
根本没走。
心率直线上升,玩家终于忍不住想要放声惊叫,嘴已经张开,就被一只手掌迅速捂住。
骑士:“是我。”
惊恐状态的玩家根本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四肢并用地想往后爬,手臂撑着床板突然一痛,身体软下去,但还是立刻爬起来不断挣扎,被骑士揽着腰按进怀里。玩家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不敢动了,眼泪流淌而过,流过骑士捂着他嘴巴的手背,触感冰冷。骑士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我松开手,你别怕,好吗。”
玩家没有反应,他的后背抵着骑士的胸膛,心跳十分急促。骑士感觉那震动仿佛就在耳边,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耐心地和玩家重复了很多遍那几句话,语速很慢很慢。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玩家的心跳有了放缓的迹象。
“你看,我现在放开你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低声说,慢慢松开了按在玩家腰间的手臂和捂着他嘴的手掌。
他谨慎地观察着玩家。
玩家被放开后也没什么动作,他目光呆滞发直,无神地看着前方,嘴唇沾着血迹,他之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骑士捻了捻自己的手,果然摸到一点滑腻的液体。但他没有去查看玩家的伤,他在等待。每一秒钟都变得漫长,他们彼此相贴,骑士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玩家身体中回流,他冰凉的四肢一点点地回温,那些生命力好像也回归到了他的身体里。
说不清是什么时刻,自然而然地,它发生了,如同睡了一觉后发现花盆里冒出来新芽。玩家轻轻转动脑袋,又停下来。
骑士并不出声。
他安静得如同石雕,没有人会对石雕投射注意力。玩家对周遭的安静感到怀疑,他小心翼翼地扫视黑暗的房间,仍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自己被温暖包围着,在这温暖的庇护下已无危险。
113
“……骑士?”
玩家沙哑地问,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
“是我。”
玩家吓了一跳,在下意识瑟缩之前,他的手被牵引着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东西,带着温度。他迟缓地反应过来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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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母,J。等玩家认出来后,裹着他手背的那只手掌就放下去了。玩家一遍遍描摹那块烙印,缓缓吐出心中最后一口浊气。
他彻底安下心来。
“原来是你。”
114
玩家垂着头,无声地掉着眼泪。他抓过被子给自己擦眼睛,不停掉就不停擦,手指颤抖抓不稳,被子从指间掉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
他侧对着骑士,骑士揽住他肩膀。
玩家被惊回神,身体紧绷了一瞬间,又缓缓放松,他任由自己靠在骑士怀里。
“抱歉,是我的错。”
骑士向他道歉。
玩家闭上眼,大腿微微抬起,似乎想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但又放了下去。
他睁开眼往四周看了会儿,然后目光落在自己手掌的大概位置,他抹了一把脸,深深呼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平静:“我没事了。”
他还没意识到只有他自己看不见,而骑士可以看清楚他的表情。
骑士看见玩家扯动了下嘴角,强迫自己笑起来,但笑得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僵硬。他一个深呼吸,笑容猛地消失,牙齿紧咬嘴唇。无法聚焦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了一会儿,回忆起刚刚被子落下的地方,试探着将它抓过来,擦掉脸上的泪水。
玩家擦眼泪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甚至忍不住推开了骑士,离开他的怀抱。他将脸埋进被子里,死死咬住被角,将抽泣声全部淹没进喉咙里,等到胸腔内的动静缓缓平静下来后,他才抬起头,呼吸新鲜空气。他缓了一会儿,擦掉眼泪,摸索着重新握住骑士的手。
他顺着那只手,靠近骑士,头靠在骑士肩上,抱住他的腰。片刻后,他松开手,捏住自己的衣服下摆,熟练地撩起来。
他的手被握住了,停住不动。
骑士:“你要做什么?”
玩家纯然疑惑:“不做吗?”
40.第十二次噩梦
115
骑士感到自己的指尖有微妙的痛意。
他拉过玩家的手,在他面前展开。之前被咬出来的伤口不怎么流血了,骑士给他稍微冲洗了下伤口,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消毒。玩家想缩回手,又忍住,黑暗中只能感受到手指被涂药后冰凉的温度。纱布在上面缠了几圈,三两下就包扎完毕。
玩家另一只空闲的手还抓着自己的衣服,犹疑着,到底是做还是不做?骑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动作就僵在那里。这时他这只手臂也被骑士拉过去了,之前剧痛的记忆涌上来,玩家无法控制地颤抖。骑士给他按摩手臂,动作舒缓,玩家的紧张感渐渐消退了,这样的触碰让他很舒服,他放松下来,靠在骑士怀里,享受着他的揉捏。
“我今晚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突然听到骑士在他耳边说话,意识放空的玩家被重新拉回现下,他发出一道疑惑的气音。
“我说过这是我的错,不会再继续了。”
玩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所以是不做了吗?
他撇开头,目光转向别处,但手还是撩起自己的衣服:“这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我现在可以了。”
骑士按住他的手:“我说了不做了。”
噢。
玩家眨眨眼睛,脸抽动了下,他咬紧嘴,低下头,暗自抹了抹眼角。
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下意识又想咬自己的手,才送到嘴边,就碰到了一嘴的纱布,他悻悻放下手。
骑士沉默地给他按摩手臂,又给他揉了揉僵硬的腿。玩家渐渐平静下来,他转了转脑袋,脸朝内贴着骑士的胸膛,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许久后他才开口问:
“那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听起来,骑士好像从怀里拿出了什么。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玩家感到有一条冰凉的条状物贴上了他的脸。
116
骑士没开灯,他在黑暗中观察着玩家惶惶的面色。皮质项圈轻轻贴在玩家脸上,玩家被凉意一激,眼睛茫然四顾:“什么东西?”
“Choker,用过吗?”
玩家摇摇头:“没听过。”
“一种戴在脖子上的装饰品。”
“你要给我戴吗?”
“嗯。”
玩家没表露出抗拒,他仰头露出脖颈。骑士帮他戴上,手环过他的后颈,凌乱的头发蹭过手背,被轻轻扫开,冰凉的皮质材料贴住了皮肤。扣住锁扣时,玩家喉咙滚动了下。
他不太适应地摸了摸,轻微的束缚感让他呼吸不太流畅,但项圈的尺寸很贴合,并不会感到太紧。很快身体就调整了过来,随着项圈被体温捂暖,那点沙砾般的异物感也跟着消失了。
玩家手指摩挲着项圈上银质的花纹,眼睛无神地不知落在何处。
他问:“这是礼物吗?”
骑士的手覆在玩家脸上,拇指缓缓抚过脸肉,玩家的目光转了过来,上下左右地看了看,搜寻着可能是骑士面部的具体位置。
某一瞬间,他和骑士对上了视线。
尽管知道他看不到,骑士还是微微地顿了顿。
玩家的目光轻飘飘挪开了。
“骑士?”
玩家的手顺着骑士的身体摸上来,摸索着骑士的脸。
骑士低下头,让他的手碰到自己。
“嗯,是礼物。”
左脸传来痒意,玩家指尖轻点着他的伤疤,羽毛般掠过,又摸了摸他的鼻梁和嘴唇。
“你戴上这个,就可以出门在基地里活动了,除了晚上,白天你不用再待在房间。”
随着说话,骑士的嘴唇开合,气流喷吐在玩家的手指上。
玩家缩回手。
他被这个消息惊得回不过神。
“真的吗?”
“真的,你明天就可以出去。”
玩家一时间没有反应。
骑士等待着,果然,不多时玩家就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他弯着脊背,脸埋在玩家的肩颈之间,手臂环过玩家的身体,同样抱住了他。玩家对这个拥抱愣愣出神,手掌往上移,抚摸到骑士略微畸形弯曲的脊柱。
他们这样抱了一会儿,骑士睁开眼睛,毛茸茸的头发从他脸上扫过,他松开了玩家。
“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玩家抱紧他不让他离开,声音慌乱:“你别走!”
骑士想拉开他的手臂,可是玩家抱得死死的。
“这里只有我能进来,你别怕,不会有其他人闯进来的。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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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情,你就大声叫我,我能听见,好吗?”
骑士摸着他的脸,安抚。
玩家根本听不进去,不断摇头,又流下眼泪:“你别走,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给你开个夜灯……”
“求求你,别走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玩家听上去快崩溃了。
眼泪流过骑士的手指,他的脸又变得冰凉。
骑士被他拉着倒在床上,玩家四肢并用扒拉在骑士身上紧紧锁住。
“你别走。”
玩家一边哭一边把脑袋往骑士怀里拱,骑士摸着他的头发,望着天花板。
“我不走了,你睡吧。”
玩家不太相信,抽抽噎噎问:“如果我睡着后你走了怎么办。”
“你睡着了我也不会走。”
“如果我睡醒了……”
骑士一个翻滚,将玩家推到床上,他俯身在玩家耳边说:“你睡醒了也能看到我,好了,现在快睡吧。”
玩家不说话了。
骑士收回姿势,躺在他身边,微微闭上眼睛。
玩家窸窸窣窣地贴近他,牵住他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力道微弱,骑士没有动。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撑开,玩家修长柔弱的手指插进来,塞满他的指缝,然后合到了一起。他们十指交叉着,静谧的夜色在两人之间流淌。
骑士的默许让玩家大胆起来,玩家不满足于这个姿势,他松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指一个个来回把玩抚摸,摩挲他的枪茧和伤疤,柔软的指腹捏着他的手掌,揉来揉去。后来他开始困了,动作慢下来,揉捏的力道逐渐变弱。不知什么时候,他停下了动作,呼吸变得平稳。
玩家睡着了。
骑士听着那道呼吸声在耳边缓缓拂过,他将玩家的手指打开,一点点插进来,和他十指相扣。这个过程里玩家没有被惊醒,骑士转头看他,目光掠过他挺秀的鼻梁,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
黑色的项圈扣着细白的脖颈,在常年行走于黑暗地带的人眼里,这其中的隐秘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礼物?
只要玩家想,它当然可以是礼物,而不是带有定位和某些特殊功能的控制道具。
只要玩家别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它就永远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