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救下朱雄英》 第1章 我，图书管理员，穿越了 “砰！” “查！立刻去给咱查！” 两仪殿。 上首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目瞪欲裂，身边桌椅茶盏散落满地。 下方，护卫跪倒一片，无不战战兢兢。 “咱给你们三日时间，若查不出下落，你们就全都去给皇长孙陪葬！” 仅仅只是提起皇长孙的名号，朱元璋便觉得满心怒火。 好端端的皇子，正在病中，却在一夜之间避开皇宫众多护卫，人间蒸发！ “皇上，非吾等无能，实在是我们已搜了十日，可皇宫内根本不见皇长孙身影，就连皇城内也……” 跪在上首的人刚开口，一道寒光便直朝着他的脖颈冲来！ “皇上息怒！” 马皇后立马上前抱住了朱元璋的手臂，眼睛通红，却强忍悲痛说道。 “为今之计，还是快些让他们出去寻人吧！” “雄英不过八岁，又染上了天花之症，如若不早些寻回来……” 马皇后的声音逐渐变得哀戚。 终于，宝剑堪堪停在了毛骧喉前三寸。 朱元璋身上戾气散去，定定看向毛骧。 “三日，咱只给你三日时间！” 毛骧当即以头抢地。 “是！” 待毛骧等人退去，朱元璋才踉跄两步，眼中腾起水汽。 “妹子，已经十日了！” “一个八岁染了天花之症的孩子，他该如何活下来！” 马皇后亦肝胆俱裂，泪水涟涟。 “雄英福大命大，定会无虞的。” “只是我们还得让内廷的人去查一查，雄英究竟是如何离开的皇宫！” 朱元璋轻声一叹。 “雄英在病中，绝非自主离开，定然是内廷之人所为，咱会让人去查的。” …… 皇城西行百里处，朝阳宫。 破解房间内。 马兴正与眼前的小豆丁大眼瞪小眼。 “你当真不记得了？” 小豆丁摇了摇头，大病初愈的面容上还夹杂着几分惨白。 见他这般模样，马兴到底还是不忍，只随意摆了摆手。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吧。” “咱们两个能在这道观里相遇，那也算是缘分。” 听到马兴这话，小豆丁立刻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一开口，直接就让马兴破了功！ “叔父，我渴。” 马兴转身瞪了他一眼。 “叫什么叔父？喊哥！” 说罢，他又认命的倒了一碗水递过来。 “碗口缺了，小心别划开嘴了。” 小豆丁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就将碗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见他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马兴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是三天前穿越过来的。 前一秒他还是兢兢业业的图书馆管理员，只是打了个盹，醒来人就已经在这破败道观里面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还是穿越到了明朝洪武十五年间。 原主祖籍凤阳府宿州人，而父母亲族，早就在逃难中死的死，散的散。 原主运气好，被老道士捡到了这朝阳宫内。 只可惜没两年老道士就驾鹤西去，只留下这一个破旧不堪的道观下来。 靠着老道士的衣钵，原主这些年靠着坑蒙拐骗，才勉强能够得口饭吃。 没办法。 西郊鸡鸣寺香火鼎盛。 自然无人会去搭理这小小道观。 尽管这道观有着小朝天宫之称，可好汉不提当年勇。 马兴接手的时候，完好的房间都没几个。 而且他上午穿来的，下午这小豆丁就被人给丢道观门口了。 作为长在春风里的优良青年，马兴自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豆丁去死。 但要他救人，那也有点为难人了。 所幸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座图书馆。 没错，就是他就职的图书馆。 若不是出了小豆丁这档子事儿，马兴估计还得一阵子才能发现自己脑子里这个图书馆呢。 靠着在图书馆里翻翻找找，总算是让他找到了病症。 天花。 不过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因感染天花，被家中之人抛弃。 这种事情，在古代那都是屡见不鲜的。 在明朝，天花乃是不治之症，致死率高的吓人。 但在后世，天花早就被克服了。 因而马兴靠着图书馆反馈出来的信息，又去道观山脚下祸害了人家一头耕牛，才总算把小豆丁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只是马兴没有想到。 人是救回来了，脑子却因为高烧烧糊了！ …… 身边多了一张嘴吃饭。 马兴当然不能像原主那般胡乱度日。 于是乎。 他穿上道士服下山了。 又一日测字回来。 “马英！” “哥哥，怎么了？” 不大的小人从房间内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黄纸朱砂等物。 经过两个月的休养，小豆丁脸上也多了血色。 虽不记得自己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人却十分机灵。 将他手中的朱砂抢过，马兴直接丢了个油纸包过去。 “接着！” 马英眼里还带着几分兴奋。 “是饴糖！” “省着点吃，吃完记得漱口，不然就得当心你的牙！” 听到马兴嘱咐，马英头立马点了起来。 “谢谢哥哥！” 揉了揉他的脑袋，马英三两步就走到了院中藤椅上坐下。 马英则是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饴糖。 “哥哥，吃！” 马兴摇了摇头。 “你自个儿吃吧，我不爱这玩意儿。” 两个月的休整，道观跟先前的荒芜模样已经完全不搭边了。 外面看着还是十分破旧，好歹四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你最近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想起来吗？” 马英抬起头，粉雕玉镯的小脸上此刻满是茫然。 “我想不起来。” 马兴揉了揉他的脑袋。 “想不起来也没事儿，你哥我养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英醒过来后就没有了记忆，马兴猜测是高烧的后遗症。 鉴于他什么都不记得，马兴干脆就给他重新取了个名字。 跟他姓马，名字是马英自己想的，听着倒是朗朗上口。 “乘法表你都背完了吗？” 说起这个，马英立刻兴奋的点了点头。 “都背完了！” 马兴很快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新书。 “我找人誊抄的《千字文》，你记得看。” “不会的就来问我。” 谁料马英接过书翻看两眼，又面色狐疑的扭过头来。 “哥，这些我好像都会了。” “会了？” 马兴坐直了身子。 马英不解的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就会了，就像是，以前学过一样。”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了然。 “既然会了，那我明日再给你带本新的回来。” 日落西山，马兴拍了拍马英脑袋。 “走吧，给我烧火，今晚吃打卤面！” 第2章 汤和激动了，跟皇太孙一模一样！ 作为一个后世人，马兴坑蒙拐骗的手段就要高明多了。 十来天下来，还真让他在皇城之中打出了点名气。 钱袋子也终于鼓囊了起来。 不过马兴并没有离开道观的想法。 这里地处西郊，偏僻了点，可空气好啊！ 且马兴修葺了一段时间，道观也勉强算是个不错的居住地。 天边泛起鱼肚白，鸡鸣声适时响起。 来了这么久，马兴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作息。 换了一身短打，便开始在院子里打起太极拳。 没过一会儿，马英也噔噔噔的跑了过来，像模像样的比划着。 半个时辰后。 “早上想吃什么？” 马英眼睛瞬间亮了！ “油茶饼子！” 马兴点了点头，洗了个手便朝着厨房内走去。 马英见状也跟着一块小跑了进去，头发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等到炊烟袅袅升起，马英又赶忙将搬了张折叠的小方桌到庭院内。 小方桌是马兴做的，精巧程度一直让马英十分惊叹。 厨房内。 马兴则是琢磨着下一个生财之道。 上次用最简单的魔术把那些豪绅兜里的钱骗来了不少。 下回起码得用点新的才能继续唬住人。 “哥，要糊底啦！” 耳旁响起马英的声音，马兴立马回过神来。 但这次他脸上却带着满满的兴奋！ “今天教你地理知识！” “地理？” 马英脸上带着些许不解。 马兴却并未多话，只端着一大盘饼子往庭院内走。 “吃完再说。” 只是这顿饭还没吃完。 一架马车便停在了道观门口。 见此地荒芜，汤和眼中不禁生出几分狐疑。 “这里，当真能治本国公的顽疾？” 守在马车边的管家亦是满心忐忑，可还是不忘宽慰道。 “国公爷，好歹进去试一试。” “传闻朝阳宫出了个道士，能掐会算，又有一手回春之术。” “去岁国公爷在战场上染上的顽疾，万一在此地能寻着法子呢？” 汤和苦笑两声。 顽疾顽疾。 一个顽字便知其难处了。 这小小道观，又如何能解他心中之疾呢？ “罢了，进去瞧瞧吧。” 汤和大步下了马车。 他乃武将，可自去年出塞北伐归来之后，便落下了些隐疾。 陛下也曾寻了御医瞧过，却一无所获。 就连皇城之中诸多名医，他也求寻了个遍。 现在来到这里，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只求一个心安。 汤和进来时，马兴两人还没用完早饭。 听见沉重脚步声，双方都是一愣。 汤和目光定格在马英身上，心跳的飞快！ 马兴心中纳闷。 他这道观常年没人来，今天倒是来了稀客。 看这装束，明显非凡人。 “不知阁下今日来访，所谓何事？” 汤和的目光终于从马英身上离开，只是这次看向马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 “在下贸然来访，望先生勿怪！” 汤和朝着马兴郑重行了一礼。 马兴则是摆了摆手。 “阁下是来测问的？” 马英见状撤去了桌上饭食，立马从房间内搬了张椅子出来。 “爷爷，坐。” 听到这脆生生的喊声，汤和心尖又是一颤！ 一模一样！ 完全一模一样！ 眼前这小郎，与失踪许久的皇长孙简直毫无分别！ 要知道这些天下来，为了皇长孙的事情，陛下不知斩了多少人。 而他作为近臣，比旁人还多知一些信息。 皇长孙失踪之时，身负天花之症！ 那阵子陛下与太子皆忧心忡忡。 可再看眼前小郎唇红齿白模样，哪里有半点重病之状？ 汤和心中狐疑，面上却分毫不显。 “多谢小郎，不知小郎年岁几何啊？” 马英浅浅笑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 汤和求证般的看向马兴。 马兴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的想法。 “阁下脚步稳健，想来是习武之人。” “只是左脚深右脚浅，有跛足之象。” 汤和终于将心神收回，朝着马兴微微颔首。 “先生果真不愧名声，今日过来叨扰，实则是受隐疾折磨，终日惶惶。” 马兴点了点头，将面前纸笔推到马英跟前。 “给他开一贴强骨汤，以牛尾骨、黑豆、枸杞、生姜……炖煮两个时辰，每日服用即可。” “平日切忌久坐久站，减少腰部及腿部活动，另外……” 一通叮嘱后，马兴接过马英写好的注意事项及食疗方子，递给面前的汤和。 “坚持一个月，便能看到成效了。” 汤和将信将疑的接过纸张。 “当真？” 一个月见效，属实有些快了。 这一年来他喝的方子不计其数，从未有过见效对症的。 马兴也只是笑笑。 “若一个月你看不到效果，便只当喝了个调养心神的方子。” “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晚上应该睡不好吧？有心事？” 汤和身体僵直了一瞬，立马起身朝着马兴一拜。 “多谢先生。” 说完，汤和便朝着身旁管家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搀扶着离去。 前脚才出了道观，后脚汤和腰就挺直了几分。 “我要进宫！” 管家连忙扶住人。 “国公爷，方才那位先生说了，你这腰……” 汤和摆了摆手。 “无碍！” 当务之急，还是早些像陛下汇报，那位小郎的事情。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天底下竟然会有这般相像的人。 但对方若真是皇长孙的话。 不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那小郎从始至终神态自然，就像是从未见过自己一般。 属实让人费解。 半个时辰后。 两仪殿。 “陛下，臣说的句句是真啊！” “那小郎，当真与皇长孙一模一样！” 案首，朱元璋捏着毛笔的手一抖。 豆大的墨水滴落在面前纸张上。 “你没同咱说笑？” 汤和腰板挺直，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隐隐作痛。 但他一双眼睛却十分肯定。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绝无虚言！” “只是臣尚不确定，那小郎究竟是否……” 汤和话说到一半，注意到朱元璋那近乎刀人的目光后，到底还是不吭声了。 朱元璋没有半分犹豫。 “毛骧！滚进来！” …… 第3章 老朱抹泪，马皇后泪崩！ 朝阳宫。 朱元璋看着眼前破旧道观时，一颗心愈发沉了。 为了汤和那一番话，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出宫。 无论这小郎是不是雄英，他必须得亲自来看一看！ 可当朱元璋真看到院子里那小小人影时，眼睛还是不由得酸涩了。 雄英！ 是他的雄英！ 小小的人儿坐在板凳上，一字一句的念着。 “地图三要素是比例尺，方向，图例……” 朱元璋进门时脚步有些踉跄。 马英见状立马跑上前来，一把将人给扶住。 “爷爷，你也是来找哥哥看病的吗？” 朱元璋鼻尖一酸，强忍着情绪笑道。 “是啊，听说这里的先生懂岐黄之术，故而前来寻诊。” “不知小郎贵姓啊？” 马英笑了笑，脆生生答道。 “我姓马！” 朱元璋眼里划过几分狐疑。 “马？” 马英扶着朱元璋在廊下落座，又斟来一杯热茶。 “爷爷喝茶。” 这般乖巧模样，与朱元璋记忆中的孩童一般无二！ 朱元璋掏出手帕掩住唇角轻咳两声。 “这道观就你亲兄弟二人吗？” 马英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观中的确只有我和哥哥两人，但我不是哥哥的亲弟弟。”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中顿时一紧！ 巨大的惊喜让他险些控制不住神态，最后只得摸了摸马英的脑袋。 “那你跟你哥哥是？” 马英有些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哥哥说，他醒来就看到我躺在道观门口。” “当时我染了天花，许是哪户人家嫌弃我的病症，故而才被人给丢了的。” 朱元璋差点要站起来反驳。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那你不记得自己家了吗？” 马英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哥哥说我病症太过严重，又发了三天的高热，故而会忘了些事情。” 仅仅只是听到马英说的这些话，便足够让朱元璋胸口钝痛。 三天的高热啊！ 就算是在皇宫内院，那些御医们恐怕都要无力回天了吧？ 眼下这情况，显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人聊着时，马兴已经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确认马英没事，他的视线才落到了眼前的老汉身上。 老汉穿着普通，但一双眼睛却犀利的很。 朱元璋抬眼看来，眉目含威，马兴被对方看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汉身上的气势…… 不像是普通人啊！ 马兴心中有了数，不动声色在另一边落座。 “阁下也是过来看诊的？” 有了先前汤和打下的基础，马兴现在淡定了不少。 朱元璋朝着他笑了一下。 “劳驾了。” 马兴端详了他片刻，转而对着一旁马英示意一下。 马英很快从善如流的掏出纸笔。 “阁下面色并无异常，唯独只有一点，心中郁结，此乃心病。” “我这里心病无药可医，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 等马兴念完，马英这边也写的差不多了。 纸张顺势递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扫了一眼，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小郎这手字写的好生劲道！” 马兴轻笑一声。 “小子天生的，时候不早了，山路难行，我就不留客了。” 朱元璋含笑点了点头，起身时毫不留恋。 只在转身上马车后，一双眼睛再次红了。 雄英丢失一事尚未查清楚，这小郎又出现的如此巧合，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去怀疑。 虽然两人一模一样，可小郎记忆全无，难保不是有人在暗中谋算，为的便是来上一出狸猫换太子！ 但若道观里是真的雄英，方才只看那道士对马英的关护，此地又僻静，将雄英暂时交托在这，他也能放心些。 待到事情水落石出，再接雄英回宫便是。 很快，马车内传来朱元璋冷冷的声音。 “毛骧，这次要是再查不到，你的脑袋就别要了！” 跟在马车外的毛骧只觉得背后发凉，忙不迭的应道。 “是！” 不多时，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 “派人看好那座道观，尤其是里面那孩子，明白吗？” 毛骧心里自然明白。 那孩子同皇长孙长得一模一样，无论他是怎么到的道观，这些天又在道观里做了什么。 陛下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皇长孙的身份确定下来之前，那个孩子，谁都动不得！ …… 千秋殿。 “娘娘，还是用些饭食吧？” 桌前，马皇后手里捏着一件短衫，眼睛红肿。 宫人终究还是看不下去，耐心劝了劝。 马皇后摇了摇头。 “我没胃口，让人撤了吧。” “娘娘……” 马皇后没有应声，只定定的看着手里的衣服。 这衣服还是她给雄英做的。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半大的孩子不见了踪影。 恍惚间，马皇后眼前又出现了雄英那张惨白的小脸，一时间心如刀割。 “我的雄英……” 泪水无意识的滑落下来，晕湿了衣服上一小块布料。 “娘娘，陛下来了！” 终于，宫人的声音让马皇后勉强提起了些精神。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踉跄着往门口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朱元璋便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妹子！” 马皇后面色一喜。 “是不是雄英有消息了？” 可话才问完，她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她怕。 怕那孩子遭遇了什么不测。 一个半大得了重症的孩子，被人偷运出宫。 如今已过两月有余。 等到雄英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她实在是不敢想！ 朱元璋吐出一口浊气。 “我今天，出宫了一趟。” 马皇后抬起头，“出宫？” 朱元璋点了点头。 “不错，在宫外，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马皇后开始觉得心跳加快。 “那个孩子，他是不是？” 朱元璋这次没吭声，过了良久才说道。 “我也不能够确定，只是那孩子他长得跟雄英太像了，说话，神态，都像！” “就连字迹……” 朱元璋将怀里的纸张小心翼翼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马皇后一把抓起，才看一眼，泪水便汹涌而出！ “是他！” “就是我们的雄英！” “这字迹，不会错的！” 马皇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抬起步就要往殿外走去。 “他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朱元璋连忙将人给拉了回来。 “妹子！” “现在还不行！那孩子出宫时就已经病重不堪，被道士捡到的时候发了三天的高热，如今已不记事了！” 马皇后动作顿住了。 第4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再抬起头时，马皇后的脸上已泪水满布。 因三日高热故而才引起的失忆，那孩子得多难受啊！ 昔日雄英养在她榻下时，可从未受过这等病痛折磨。 “重八，你派人查了吗？” 朱元璋点了点头。 “我已让人去查了，捡到雄英的那个道士有一手好医术。” “只是如今我们还不可轻举妄动。” 马皇后站起身来，语气焦躁。 “还有什么不可轻举妄动的，雄英那孩子在宫外吃不好穿不好，况且他大病初愈，难道你就能放得下这个心？” 朱元璋叹了口气，将马皇后重新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我当然知道。” “但雄英此次无故出宫，又被人丢到了道观前，难道你就不觉得蹊跷？” 马皇后的神色僵住。 见她态度松动，朱元璋才小心同她说了自己的顾虑及谋划。 过了良久之后，她才轻叹口气。 “也罢，先查查那道士的底细，若确认无误之后，咱们再迎雄英回宫！” 谈完了最挂心的孩子。 马皇后又忍不住提起朱标。 “这事你同标儿说了吗？” 孩子无故失踪，身为父亲的朱标忧心不比他们二人少。 朱元璋摇了摇头。 “我打算先压着不同他提起，待到查清之后，再行商议。” 马皇后闻言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近些日子朱梓那孩子倒是没少往边儿那处去，有个兄弟陪着，他在政事上也能打得起精神来。” 偶然听到朱梓的名字，朱元璋还有些恍惚。 “那孩子还没去封地？” “你忘记了，他的王府才落成没多久，又是少年心性，还是留两年再让他去就藩吧。” …… 红烛摇曳。 掩盖住了帝后二人的细碎交谈声。 沐浴过后，朱元璋斜坐在榻上，一旁的马皇后则在烛火下绣着她为雄英新做的寝衣。 直到珠帘摇晃，才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陛下，谭王求见。” 朱元璋抬起眼，随意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十五六岁的少年便小心翼翼的挑开珠帘，走进了内室。 少年身着一身藏青色圆领长袍，眉宇之间满是忐忑，脑袋垂的低低的，不敢窥见半分。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朱元璋早已有了属意的儿子，对底下这些个孩子自然也就无法分出太大心神来。 马皇后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谭王来了？快坐吧，外头雨露深，挨着这边暖和。” 听到马皇后的声音，谭王的神经才稍稍松上一些，可当窥见朱元璋那名黄色的衣摆，立马又低下头去。 “近日父皇母后为雄英的事情殚精竭虑，太子更是食不下咽，儿臣在宫外寻了一道食膳，特来献给父皇母后。” “只请父皇母后莫要伤心过虑，还得顾及着身子。” 马皇后接过谭王递过来的纸张，神色愈发和缓。 朱元璋的语气也比往日温和不少。 “你是个有心的。” “有时间的话，多去瞧瞧你太子哥哥。” 朱梓性情至善，又是个机敏好学的，平日里同雄英的关系也十分不错。 听到朱元璋这话，朱梓的神情颤了颤，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是，那儿臣告退。” 可当朱梓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忍不住转过身来，眼圈已然红了大半。 “父皇，雄英他……” 朱元璋眼神微垂。 “我已让锦衣卫去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梓瑟缩一下，终不再言，只默默退出殿内。 室内重新归于平静，马皇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沉闷的气氛一扫无余。 许是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挪动了大半，朱元璋此刻也能打趣两句。 “雄英那边总会有个定论的。” “还有你家里人的消息，我也会让锦衣卫去查的。” 马皇后手中绣花的动作不停。 “哪里能是那么好找的？当年我与父亲他们失散，不得已投靠到了养父府中。” “如今已过去这么多年，恐怕早已物是人非了。” 朱元璋抬手搭在马皇后手上。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各方已定，总能查到些消息来的。” …… 朝阳宫。 日头毒辣，马兴早早的便将摇椅搬进了廊下。 “今日让你背的综合知识点可都背完了？” 马兴捣鼓着手里的冰车，头也不抬的问道。 马英笑呵呵的走到跟前来。 “食物链反映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捕食关系，随着食物链的流动能量逐渐递减，有害废物逐渐富集。所以越高级数量越少，能量越少，有机物越少，有毒物质越多，生态系统具有一定的调节能力，生物种类越多……” 一长串知识点背完，马英脸不红气不喘的。 朱元璋进来的时候，恰好听了个尾声。 而此时马兴也将手中的冰车捣鼓完毕。 马英甚至都顾不得同朱元璋打招呼，小脑袋就先探了过来。 “哥哥，做好了吗？” 马兴拍了拍手中的冰车。 “夜里热的慌，你晚上抱着竹夫人只怕也不好受吧？” 马英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小孩子体热，道观在山上也解不了夏日的暑气。 “等会儿把这东西搬你房里去。” 他做的也不是什么高精深的玩意儿。 将手摇风扇改造了一下，做成了靠水力自动扇风。 等晚上在马英房间里配一套齐全装置，这冰车就能够自由使用了。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正是夏天，马兴搞不到冰。 否则往冰车里面装上一小兜，效果绝对比现在好的多。 看到一大一小低头捣鼓着东西，朱元璋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这是何物？” 马兴转过头去，这会儿才发现上回的客人竟然又一次登了门。 马英的眼神也跟着亮起。 “爷爷您来啦？” 朱元璋心中一动，往日雄英也是这样，在自己身后脆生生的喊着皇爷爷。 马兴对着他笑了笑。 “随便捣鼓了一下，孩子晚上贪热，给他弄个冰车解解暑。” 朱元璋有些讶异。 “冰车？” 见对方有兴趣，马兴此刻也来了精神，干脆同对方讲起了自己刚搭成的物件。 “这里同我组建的水池搭配好之后，便可形成循环动力，夜间无需人看着就能自动摇风。” “这天气再热些，在这里加上冰块，自然能达到消暑的效果。” 第5章 是巧合还是有意？ 朱元璋不笨。 马兴这一番解释通俗易懂，但其中巧思却令人惊叹。 水车这种东西在田间并不少见。 可难就难在马兴将水车与眼前的冰车相结合，使得其自动循环启用。 这东西若是引入皇宫之中，妹子也能少受些夏日的暑气烦扰。 “先生好巧思！” 马兴笑着打哈哈。 “也不能算是我想的，水车在田间随处可见，只是我将其变通了一下。” “不过我看阁下近日似乎安眠了不少？” 朱元璋没想到马兴观察的如此细致，心惊之余也多了几分试探。 “先生好眼力！近日的确安眠了不少，但仍觉得心中郁燥，敢问先生何解？” 马兴想了想，随即便朝马英招了招手。 “拿纸笔来。” “近日安眠，想来是心中郁结已解，但心中郁燥，我观你舌苔发白，额头发黄，恐怕有旁事缠身吧？” 朱元璋有些意外。 “的确如先生所言。” 马兴却头也没抬，直接提笔在纸上书写。 “阁下手上老茧丛生，脚步迟缓，早些年恐经战乱，得了些战场上的常病，膝骨难行，心郁行难，长久以往与己身无利。” “这药方你拿回去煎服，早晚两次，则心燥行难可除八成。” 眼见马兴说的一个比一个准，朱元璋对眼前青年的评价也愈发高了。 此人身处道观，却有着一身回春妙术，就连机关之术也如此精益。 当真难得！ 可是很快，朱元璋看着马兴递来的药方沉默了。 纸张上的字，实在谈不上好。 就连那书塾之中的三岁小儿，只怕也比这写的劲道许多。 马兴也知道自己字写的不好看。 所幸原主的字也没比他好看到哪儿去。 马兴与家人失散前，其实是上过两年书的。 但也只有两年，能认得几个字。 此后被道观的老道士捡到之后，自然也就没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还是近阵子马兴痛定思痛，这才重新将练字的任务捡了起来。 否则他大可以让旁边的马英代笔。 马英对眼前这个和煦的爷爷观感极好。 兴冲冲的凑了过来。 “爷爷可需要我帮你煎药？” “今日时辰尚早，可在道观之中饮了第一副药再归家。” 朱元璋哈哈一笑，揉了揉马英的脑袋。 “那就劳烦小郎君了。” 喝过了药，朱元璋又与马英聊了起来。 “哥哥近些日子教了我不少新奇的知识，以往我只知天圆地方，现如今却觉世界之广阔。” 廊下。 马兴舒舒服服的吹着凉风。 并没有去打断不远处一老一少的温馨氛围。 马英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 “哥哥以前教我地理，如今教我生物数学。” “地理生物简单易学，可是这数学就要让人苦恼的多了。” 头一次从马英嘴里听到这些新奇词。 朱元璋还有些好奇。 等接过马英递来的书册，才发觉里头的东西写的属实高深。 多数竟然连自己都看不明白。 “学这些有何用处？” 往日朱元璋培养雄英，一项贯彻礼乐射御书数。 可看这倒是教给马英的东西，实在是与他们皇家所学相去甚远。 唯独有点儿关联的，恐怕也就只有这数学了吧？ 只是手中书册记载的东西，同他所了解的数术又差的太多了。 哪想到马英一听这话，当即就抬起了头，昂首挺胸的将双手背在身后。 “哥哥说过了，知能明智，技能修身，性能稳心。” “我学这些东西，不求明智修身稳心，只求不做愚民。” 朱元璋愣了一下。 若这个问题是面对的那些世家子弟。 他甚至都不用动脑子想，便知道会得到些什么回答。 除非是得报天恩，为陛下效忠诸如此云云。 可到了马英这里。 却只化为一句不做愚民。 一时之间，朱元璋甚至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了。 “好！” 朱元璋朝着廊下假寐的马兴。 “你的哥哥，身负大才，跟着他，日后你定然也不差！” 马英咧开嘴笑了一下，神态间隐隐带上了几分自豪。 “那是自然！” 临近午时，暑气正盛。 朱元璋在马英的挽留下，终究还是出了道观上了马车。 只是离去时有多不舍，那就只有他心里知道了。 马车摇摇晃晃间，朱元璋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道观内已升起寥寥炊烟。 那孩子留在道观，果然不错。 …… 回到千秋殿，早已过了饭点。 马皇后笑了笑，让宫人将热了的饭菜重新端上来。 “今日又出宫了？” 朱元璋洗净手，一屁股在马皇后面前坐下。 “那孩子跟在道士身旁学的极好。” “就算失了忆，他的性子跟咱们雄英一模一样。” 马皇后眼里升起几分幽怨。 “你都出宫这么多回了，也不知道我过去瞧瞧。” 一想到那半大点儿的孩子在宫外。 便让她日日为之忧心。 朱元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很快了。” “只是现在还不行，雄英究竟是被何人悄无声息带出宫去的？又是如何被扔在那道观门口的，我们还一无所知。” “若贸然接他回宫，或者咱们提前暴露了身份，暗中之人再次动手，咱们又当如何？” 马皇后沉默了半晌。 终究还是化为一句长叹。 “能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将雄英带走，此人地位绝非稀松平常！” “雄英当时虽病着，但他心思澄透，寻常人想带走他，更非易事！” 朱元璋越听眉头越紧。 “你说那道士……？” 马皇后知道朱元璋在怀疑什么。 “那道士身份可查清楚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道士说是凤阳府宿州人，当年逃难至皇城脚下，偶然被朝阳宫里的老道士给救了。” “老道士将其抚养长大，五年前撒手而去，自此他便一直久居在道观之中。” 马皇后有些诧异。 “他也是凤阳府宿州人？” 说到这儿，朱元璋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 “不错，说起来与你倒是同乡。” “我已派人前往宿州去核实他的身份。” “再查清楚他的身份，便知道此次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了。” 第6章 登门求医 见朱元璋要去核实对方身份，马皇后也不再劝。 事关雄英，他们已经不起折腾了。 不过马皇后心里倒忍不住生起几分希冀来。 “重八，你说……” “那道是同为宿州人，会不会知道我父亲他们的下落？” 朱元璋揽着马皇后肩膀。 “若有机会，我们倒是能问上一问，不过那倒是看着也才十七八岁，当年战乱之时，还是垂髫小儿。” 闻言，马皇后眼里的光也跟着暗淡了几分。 是啊！ 垂髫小儿，又如何有当年的记忆呢？ 马皇后苦笑两声。 “是我迷障了。” 朱元璋却是突然轻咦一声。 “当年你父亲携家眷逃难时，似乎还带上了你祖父及其幼弟？” 马皇后点了点头。 “昔日初逢战乱，一家人不得以背景离乡，祖父带着二爷最先同我们走散。” “随后我又与父亲走散，幸而天佑，这才投奔到了养父府中。” “若是细推年龄，当初走散的二爷，如今也才不过十八九岁。” 在闺中时，马皇后同二爷关系极好。 二爷年纪虽小，但心思剔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一份。 明明还是不大的孩子，却故作老态，非说要照顾她这个侄孙女…… 只是时逢不易。 二爷那样小的孩子，身处于乱世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 看着马皇后眼圈微红，朱元璋也只得温声安抚。 “妹子，咱一定会让人好生搜查。” “定要寻到你家人的下落！” 千秋殿外。 朱梓满心犹豫。 最后还是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头。 …… 东宫。 朱梓进来的时候，只觉恍若隔世。 自雄英丢失之后，虽每日前来，可他仍旧不敢直视太子哥哥的目光。 还未走到前殿，不远处身着宫装的美妇人便笑意盈盈上前来。 “谭王殿下。” 朱梓连忙侧身回避，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见过嫂嫂。” 吕妃笑着抬了下手。 “谭王殿下是来找太子的吧？今日不凑巧，太子殿下不在府中。” 不知为何，朱梓猛的松了一口气。 “多谢嫂嫂，那我改日再来。” 目送着朱梓离去，吕妃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直到周边再无旁人，侍女才忍不住问道。 “太子殿下今日歇在府中，为何太子妃您要……” 吕妃脸上的笑意浅淡了不少。 “雄英至今了无下落，太子殿下日日为之忧心，又如何好放谭王殿下进来叨扰？” 侍女不敢再言，只默默低下头去。 吕妃却是一派随和模样。 “允熥那孩子快醒了，咱们快些回殿，待会儿他该哭闹着寻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回了寝殿，床上的粉嫩孩子果真睁开了眼，正迷迷瞪瞪的擦着眼睛。 见到吕妃进来，立马飞扑进她怀中。 “吕娘娘，今日我们吃什么？” 吕妃轻笑一声，勾了勾他的小鼻子。 “我让膳房给你做了藕糕，现在送过来？” 一听有好吃的，朱允熥马上点了点头，可很快他又皱起了一张小脸。 “大哥不在，我喜欢的糕点在也不能送给大哥尝了，对吗？” 吕妃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朱允熥的后背。 “你大哥会回来的。” “吕娘娘会陪你一起等大哥回来。” 听到这话，朱允熥的神色这才好了许多。 “那咱们现在就去吃藕糕！”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吕妃帮他穿戴整齐，这才牵着他往前厅走去。 可还没到门口，一半大少年便拦住了二人去路。 “今日他还未去学堂，母妃何必如此惯着他？” “难道是想将他养成一个只知吃食而不知学识的纨绔吗？” 吕妃面色当即阴沉下来。 “允炆！” “允熥现在还小，又是刚失了大哥庇佑，你如今是东宫中的顶梁柱，身为哥哥，就要做好爱护幼弟的准备！” 说到这儿，吕妃泣涕涟涟。 “雄英已经没了，你现在是他们的大哥，为何要说如此重话！” 似乎被这母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吓到，朱允熥小心翼翼的回握住吕妃的手，一张可爱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惊慌。 “吕娘娘莫要生气，允熥不吃藕糕了，允熥好好读书……” 吕妃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爱怜的摸了一下朱允熥的小脸。 “是吕娘娘不好，吓到咱们云吞了。” “吕娘娘喜欢给允熥做好吃的，咱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安抚好了朱允熥，吕妃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倔强的朱允炆，声音冷肃。 “今日你言行有失，便回去好生读读《李斯列传》，兄弟间当和睦，而不该苛责。” 朱允炆抬起眼，面色有些苍白。 …… 朝阳宫。 马兴正带着马英晾晒药材。 那些日子不知为何，上道观来就诊的病人不少。 原本马兴只开方而不开药。 现在也不得不弄些药材预备着。 幸好道观靠山，山中草木繁盛，药材自然也不计其数。 靠着自己图书馆当中的草木本科全录，马兴也能够当个半吊子的医师。 此刻他正教马英辨认眼前这些药材。 “请问，马先生可在此？” 马兴回头看去。 只见一白袍青年正站在门口，面色颇有些窘迫。 马兴一眼便瞧见了他那洗得软松的袖口。 “是我。” “敢问公子这是？” 马兴话还没说完，白袍青年便朝着马兴行了一个大礼。 “早听闻先生有妙手回春之术，幼妹身负顽疾，特来求医。” 马兴有些诧异。 往日亲自上门的都是病患。 这还是头一次代他人过来求医的。 但马兴还是站起身，朝着院门口走来。 “不知你幼妹身在何处，可否同我描述一下她的病症？” 与此同时，脑海当中的医学百科全书也跟着准备上了。 青年立马让开一个身位。 马兴也是这会儿才发现，他身后居然还有一个铺盖。 明明是三伏暑热，铺盖里躺着的女孩却一副深受寒症的模样。 马兴皱起眉头。 “幼妹自小便带上了这怪症，实不相瞒，我乃太学生员，承天府人士。” “一路求学问医，却不得良方，今日故来叨扰。” 马兴蹲下身子，并为出手触碰，但眉头却是越来越紧。 最后给出结论。 “此病难医。” 第7章 记起来了 青年的脸瞬间变得灰白。 紧接着重重朝着马兴一拜。 “求先生勉力一试！” 马兴心中轻叹一声。 这个女孩儿的病若是放在现代社会，几个手术便能够轻松搞定。 可若是放在现在这个时候，纵然华佗在世，恐怕也难得医治了。 马兴的目光与青年视线对撞。 最后只得点了点头。 “我不敢保证，只能给你开个方子缓解一二。” 听到能缓解，王平之连连点头。 “多谢先生。” 马兴也不再迟疑，立刻招来马英。 “你妹妹的病是胎里自带的，如今也就只有一味药能够试一试。” “只是这药所需要的药材太过稀罕。” 王平之袖子下的拳头缓缓收紧。 “求先生赐方。” “此方须得四时花蕊，即春天的白牡丹花蕊，夏天的白荷花蕊，秋天的白芙蓉花，冬天的白梅花蕊，这四时花蕊于次年春分日晒干年重末，再配以节气之水……” 缓缓念出了药方，再检查了马英这边的誊抄，马兴才将纸张递给王平之。 “此药方专门对症你妹妹这种情况。” “若无效的话，恐难再医了。” 王平之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稀罕药方。 看了一眼小妹苍白的面容，马上点了点头。 “谢先生。” 接过了药方，王平之脸上划过几分羞涩。 “先生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马兴则是摆了摆手，紧接着便期待的看向对方。 他都开药了，诊费总得付一下吧？ 然而等了许久，王平之却一副单纯无辜模样。 后知后觉的马兴才反应过来。 感情没钱啊？ 靠口头承诺付钱呗？ 王平之朝着马兴拜了又拜。 “若他日我能登顶高阁，必不忘先生今日恩情。” 这样的大饼前世就吃了不少。 马兴也没放在心上。 “小事而已，无需挂心。” “你妹妹受不得这毒，还是早些带回去安置着吧。” 王平之大喜。 皇城之中医馆众多。 却没一家能让他赊钱治病。 他能寻到这儿来，便是考虑神医身处道观之中，必然是悲天悯人的性子。 如今果真让他赌对了。 无论这药方是否有用，他都要尽力一试。 马兴想了想。 “今日并非太学休沐之日，你怎么能出皇城？” 王平之朝着皇城方向遥遥一拜。 “皇后恩德，特允我等额外放沐一日，故而今日带领小妹前来问医。” 见对方提起马皇后，马兴心口一惊。 先前他倒是忘了。 今天才突然想起来。 马皇后似乎就是在洪武15年去世的。 马兴对史料记载并不算熟悉，打发走了王平之之后立马就回到了房间，开始在图书馆里四处搜寻起来。 等看到具体的年月日后，马兴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果然是洪武15年！ 并且就在8月！ 如今已是6月底了。 这里马皇后去世不过一个月时间。 要知道马皇后可是拴住朱元璋的唯一纽带。 马皇后在世之时，朱元璋行事好歹还有人能劝上12。 但在经历朱雄英马皇后去世打击之后，朱元璋行事愈发狠辣。 此后更是爆发出了数桩大案！ 马兴叹了一口气。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马英稚嫩的声音响起。 “哥，今天不去城里了吗？” 马兴打开房门，摇头晃脑。 “不去了，之后几个月咱都不去了！” 马皇后即将去世。 这个时间段往城里面跑，他又不是嫌命长！ 马英眼中划过几分不解。 “为何？” 马兴席地而坐。 “自然是城里要变天了，马皇后没两个月好活的了，万一怒火迁怒到咱们这些老百姓身上，我可顶不住。” 马英先是一惊，随后便扑过来捂住马兴的嘴巴。 “哥可莫乱说了。” “皇后仁德如何，就只剩下这些日子了？” “况且也没听说她身体有疾……” 马兴没好气的将他的手扒拉开。 “你当然不知道了。” “总之这事儿你放在心里便是，之后咱们少出门绕开皇城走。” 马兴自认为没什么大本事，如今生逢于明朝初期，也只能依靠自己脑子里那座图书馆得以苟全。 更多的事情，他无力参与，也无心参与。 封建王朝可是能吃人的。 就他这点儿脑容量，进去分分钟能被人带沟里去。 还是不当这出头鸟为好。 听完马兴这一番话，马英却莫名觉得胸口闷闷的。 晚饭两人吃的潦草，马英甚至都没了往日的兴致。 马兴只当他是遭受暑热，临睡前还不忘给他送去一碗薄荷汤。 “把这喝了，能解暑清凉。” 烛火摇曳中。 马英躺在床上，白嫩的小脸此刻俱是茫然。 “哥，马皇后当真活不久了吗？” 马兴一把将他的眼睛盖上。 “人小心眼儿多，那不是咱们应该考虑的事情，早些睡吧。” …… 夜色深重。 半梦半醒间，马兴被一阵呼喊声惊醒。 在分清方向之后，吓得他险些没出一身冷汗。 “我靠！” 摸着黑一路冲向隔壁房间。 幸好今夜月明，马兴一眼便看见床上扑腾的小人。 不同于白日里的安分。 今晚马英倒像是做了噩梦似的，额头上挂着豆大的冷汗，嘴里还在发出呼喊声，一双手脚乱扑通着。 马兴见证立马点起了烛火。 回头看去，马英唇色全失，小脸更是煞白。 “马英？” “马英！” 拍了拍他的脸，要大声呼喊两句，才终于将少年从梦魇当中拉了出来。 马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 “做噩梦了？” 说着便递过一碗凉好的水。 看着马英乖巧喝下之后，马兴才又拿起干帕子，帮他擦拭着额头汗珠。 马英懵了片刻，随即才小声说道。 “我好像，记起什么来了……” 马兴有些诧异。 这才多长时间？ 居然就想起来了？ “你都想起什么来了？” 马英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梦中很是清晰，现在醒了，却全都忘了。” “我只记得有人在我耳边碎碎念着……” “念什么？” “他说……要带我去治病？”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行了。” “就是个梦而已，你的病早就已经好了！” 第8章 多塔菇登门求医 昨晚做了噩梦。 今早马兴和马英两人起的比往日迟了一些。 幸好道馆内也没什么事情。 直到日上三竿，马兴才起了床。 跟着马英用完了早餐。 两人立马大眼瞪小眼起来。 “哥，昨天是我洗的碗，今天该轮到你了。” 马英气鼓鼓的说道，一双小手环抱在胸口。 马兴则是往后一靠。 “但今天早饭是我做的，你洗个碗很公平吧？” 对峙间，院子门被人敲了敲。 一大一小转头望去。 而后眼睛瞬间瞪大了。 站在院门口的女子一袭白衣，腰封束出纤纤细腰，抬手间露出一截白皙。 脖子上则挂着一串翠玉白金铛，看材质便知道是好货色。 站在阳光下，晃的人险些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只看穿着，便知此人并非乡间女子。 马兴的视线忍不住上移，落到了对方戴着的惟帽上。 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 女子戴着惟帽，掩盖住了面容。 “劳驾先生，小女子想来看诊。” 黄莺般的声音入耳，直叫人骨头都酥了半分。 马兴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板栗落到了马英脑门儿上。 “去洗碗。” 待到桌子收拾干净。 女子已经款款落座。 如今马兴才明白什么叫做蓬荜生辉。 往日里破败的小院，竟因为对方到来，都显得生动了许多。 “姑娘喝茶。” 马兴笑着为对方倒上一杯菊花茶。 “菊花是山中采的，清热。” 女子伸出一只手，缓缓将茶杯端起。 惟帽的一角掀开，只露出一张下巴。 马兴默默移开目光。 待到茶杯重新放在桌上，马兴才温声问道。 “敢问姑娘是得了何种病症，可详细描述一番。” 隔着一层纱。 马兴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可依稀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听闻先生神医之名，故而前来拜访。” “不如先生看看我身患何疾？” 马兴的眸色深了几分。 脸上笑容不减。 “可以。” “姑娘进门时脚步略快，但步伐凝滞，乃是心涩之象。” “平日里没少殚精竭虑，思虑忧心吧？” 女子心中一惊。 就马兴刚刚说的这一番话，已经和她的情况对上了足足八成。 看来这人果真有些实力。 也难怪在名门之中小有声名。 别的不说。 就那汤和老儿，朝中谁人不知他身受疾病缠身，甚至为此而辞了官职，已不再领兵作战。 这些日子却只见他满面红光，丝毫不见半点深受折磨的模样。 只可惜那汤和嘴巴严的很，无论何人过去打探，愣是没透口风。 但架不住她手中有自个儿的路子。 你汤和不想说可以。 皇城之中多了哪些名医，细细打探下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而且这一打探，还真让她发现了惊喜。 女子的目光不着痕迹撇向了不远处的厨房。 厨房内，一道只有半人高的小身影正在忙活着。 “姑娘？” 见对方半天不吭声，马兴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 在这古代，最有用处的莫过于天文地理以及医学。 因此马兴便专门挑着这个方向精心研究。 有图书馆内典籍的帮助，现在的他医术可谓是蹭的飞涨。 不说蒙个十成十，蒙个八九成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眼前这人不说话。 反倒让人心中有些担心了。 很快，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便自惟帽当中传来。 “先生医术，果真让人叹服。” 下一秒，女子便掀开了眼前的纱帘。 三千青丝尽数垂顺于胸前，精致的面容，清冷中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一双柳叶眉，小巧的琼鼻，眼神扫来时直教人觉得这周身的暑热都散了许多。 最起码此刻马兴是这般想的。 不远处。 洗完碗出来的马英也愣在了原地。 “姑娘说笑了，可否伸出手来，让我先为你诊脉？” 女子没有拒绝，直接将一截藕臂放在了桌上。 到底是在古代，马兴还是注意到了男女大防 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搭在对方手腕上后，才将手缓缓放了上去。 半晌。 “无甚大问题，平日里忧虑过重，有些损伤气血。” “日后多注意些，早些起睡。” “我给你开张方子，你按照这个抓药，煎服月半即可。” 女子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马兴身后。 “劳烦先生了。” “这位是先生家的……？” 马兴转过头去，不以为意道。 “此乃舍弟。” “马英，过来写药方。” “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将手收了回去。 “小女子名唤多塔菇。” 马兴抬起了眼，很快又低垂下去。 身旁马英则是在一字一句写着药方。 只是没写两个字，便被马兴接过了毛笔。 “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多时，一份新的药方就递到了多塔菇面前。 多塔菇视线不着痕迹的从桌上那张废纸上划过。 “多谢先生，我听先生口音不似本地？” 马兴笑了笑。 “就是逃难，此后便在这儿定居了下来。” 见马兴没有多谈的想法，多塔菇站起身来，朝着他柔柔行了一礼。 “今日叨扰了先生，这药方合用，日后还想过来烦扰两分。” 马兴则是笑着牵引她出门。 “那是自然。” 看着对方出了道观，又顺着山路走了没两步，盈盈上了马车。 马兴这才转身。 结果一低头便与马英大眼对小眼。 “哥哥可是看上了人家？” 马兴老脸一红。 “在这儿瞎说些什么呢？” 马英轻哼两声。 “我可没瞎说，你刚刚都快要笑成那样了。” 说着马英便朝马兴做了一个鬼脸模样。 马兴作势撸袖子。 “好啊你！” “看哥哥我今天不好好修理你！” 院子内很快传来笑闹声。 最后还是以马英求饶结束。 “哥，你不是京城本地人？” 若不是方才多塔菇问起，只怕他都想不起来这一茬。 马兴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 “那哥的家人呢？” “在逃难中走散了，不过我倒是有个侄孙女，当初走散的时候，跟你现在年纪相当……” …… 午后的阳光太盛。 马兴懒得出门。 干脆带着马英回房吹冰车去了。 冰块是搞不到的。 吹吹风扇还可以。 不算宽大的床上。 马英一张小脸压出了红痕。 “哥，你就没想过去找自己家人吗？” 第9章 彼时乱世，何处寻亲 马兴嘴里叼着一根草。 “时逢乱世，如何去寻？” “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只是天地甚广，恐怕是了了无音。” 而且马兴继承原主的记忆并不算多。 当时的原主也就是稚童一个。 小孩子能有多少记忆？ 单靠着这些模糊的记忆就想去认亲，那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就算是在现代，有着大数据及网络的帮助下，认清之路都困难重重，更何况是书信不通的古代。 马兴早就做好了孤家寡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开局就送了个奶娃娃到手里罢了。 两人睡得迷迷瞪瞪间。 道观大门被人拍的震天响。 “马先生！” 睡得好好的被人吵醒，马兴三两步就下了床。 待到打开门，汤和那张笑的如菊花般的老脸变出现在眼前。 “作甚？” 汤和先是往马兴身后看了一眼，随后才笑着递上一个荷包。 “我是来送诊金的。” 原本还有着起床气的马兴，在看到荷包的那一刻，甭管是起床气还是睡觉气，全部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现在他就是浑身冒着财气！ 荷包入手轻飘飘。 马兴心中愈发满意。 这老小子出手果真阔绰。 比今天上午给了两个银锭的多塔菇都要给力。 等打开荷包一看。 厚厚一沓银票，面值都是洪武8年初定的最大额度，一贯钱的！ 就他手里这一沓银票。 一张便是一两银子。 足足得有100两！ 要知道上午多塔菇给的两个银锭也才只值20两呢。 一年的支出直接到手！ 马兴笑眯眯的让开路。 像这种上门来交诊费的。 别说是在他睡午觉的时候来了，就算是在半夜来他都没意见。 带着汤和一路进了屋，马兴又搬出来一台冰车。 午后气温高，就汤和下马车走过来的这一段路功夫，衣裳都已经汗湿了。 现在被凉风一吹，立马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何物？好生厉害。” 马兴给她倒了一杯菊花茶，随后才说道。 “夏日漫长，搞了台冰车，用来扇风解暑的。” 汤河却只觉得震惊，忍不住往冰车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无需人力手摇？” 手摇扇风的风车在他们官员家庭当中格外常见。 甚至皇宫内院都已经用上了冰鉴。 但是像眼前这台自动扇风解暑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马兴点了点头。 “我把原来灌溉农田的水车改造了一下，用在了这儿。” “依靠水力便能够让风车自动扇风。” “如此一来解放了人力，省的晚上总被热醒。” 汤和瞪大了眼睛。 马兴虽说只用三言两语概括了其中原理。 可汤和却十分明白。 想做到这一点，光是改造水车就得卡住！ 在想到自己现在还得靠着下人手摇扇风才能够堪堪解暑。 汤和是越看眼前冰车越觉得喜欢。 “等一下，那这为何要叫做冰车？” 马兴指了指其中一个容器。 “这里盛放冰块，会比现在更凉快。” 汤和恍然大悟。 只很快他就犯了难。 冰块这东西他们可不好弄。 自朱元璋登位以来，便开始推行冰政。 所谓冰政，即垄断冰块的源头，将全国的天然冰窖全部收归关有。 甚至在北方多地设立了官冰局。 由此一来，民间便不可私自制冰售冰。 就算是他们朝中大臣，想弄点儿冰块，还得靠圣心赏赐。 马兴制作的这个冰车，实在是让人足够眼馋。 仅仅只靠水力摇风便已经足够凉爽，若再加上冰块的话…… 汤和马上打了个哆嗦。 不能想！ 马兴刚来的时候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只是按照固有的眼光做了这一台冰车。 结果等他做完了，才发现明朝这个时候是不能够私底下买冰的。 你想买冰酪？ 没问题！ 得去御冰斋买。 但你想买冰块？ 门都没有！ “可惜了。” 汤和连连摇头，一屁股在马兴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马兴轻笑一声。 “你现在也受不得寒，否则喝的那些药都白费了，吹点儿这个风就不错了。” 汤和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那你这冰车可能卖？” “不卖！” “别呀！” “……” 汤和凑到马兴跟前。 “马先生，你这边车是个好东西，你卖给我，我拿回去解解凉。” “但是你放心，咱是绝对亏不了你的！” 马兴还真不至于眼馋这些钱。 主要是冰车制造起来太麻烦了。 里面的水动力循环装置就得耗费他好几天功夫。 到现在道馆里就只有两台。 一台用于主房内吹风，晚上则搬到了马兴房间。 一台则是放在马英的房间里。 现在汤和直接要走一台，那他不得重新制作？ 见马兴不动心，汤和马上加大筹码。 只听砰的两声。 马兴余光一瞥。 好大的金色就这么映入眼帘。 马兴默默的抬起眼。 汤和则叉起腰。 “20两金，买你这辆冰车，如何？” 马兴咽了一下口水。 “你没骗我？” 他的冰车虽说制作麻烦。 但话又说回来。 再麻烦能有赚20两金麻烦？ 汤和立马将胸口拍的砰砰作响。 “我汤和何时骗过人？” “说给你的，那就是给你的！” 马兴茫然的点了点头。 可很快他便猛的抬起头来，瞳孔也随之缩了缩。 等一下！ 汤和？！ 脑海当中。 明朝历史书轰然翻开。 两个大字径直出现在了脑海里。 汤和！ 字鼎臣，明朝开国功臣，进爵信国公！ 所以自己面前这位看诊的。 居然就是历史书上所记载的汤和？！ 再看一眼对方放在桌上的20两金。 妈的！ 这钱不赚白不赚呐！ “屋子里这台冰车，国公爷到时候直接搬走就是。” 大不了就是多费点儿功夫再做一台。 汤和笑眯眯的摸了一下眼前的冰车。 要是早知道马兴这里有解暑的物件，他绝对前些天就跑过来了。 “先生上次给我开的药很好，现在腿脚比之以前有力多了。” 马兴给他把了一番脉。 “是恢复了，不过你的药方得调整一下。” 没过一会儿功夫，又是一张新药方递了过来。 见到这次是马兴写的药方，汤和忍不住转头。 “今日怎么没见小郎？” 第10章 信国公身份 马兴朝着旁边房间示意了一下。 “午后正酣。” 汤和顿时了然。 恰好这会儿马英也听到声响噔噔噔跑了出来。 见到汤和坐在厅内，马上朝着他行了一礼。 “爷爷安好。” 汤和一见马英，脸上笑容比起先前灿烂了不少。 “小郎近日可好？” 马英笑眯眯的跑到马兴身旁坐下。 “谢爷爷关怀，马英近日很好。” 汤和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转向了马兴。 “马先生医术非凡，竟然连天花之症都治得。” 马兴摆了摆手。 “也不是什么太难的法子，不过是之前有过经验。” 汤和立马摆出一副倾耳的模样。 “敢问是何法子？天花在我朝难治。” “若不是马先生的话，只怕……” 马兴倒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想法。 “我一路逃难而来，见有人家中耕牛患上了天花，后面又听人说过。” “只需将患上天花耕牛身上的脓泡挤破，取出其汁液，再敷于伤者患处，则天花可解。” 汤和闻言则是面色大惊。 “还有这等法子？” 马兴点了点头。 “这法子听着是可不了一些，却也着实有效。” “而且在农家，还有更稳妥的方子，使用之后便可令小儿大人预防天花，纵然身处于天花患者之中，也不受侵扰。” 马兴又朝自己身旁马英示意了一下。 “如现在，马英感染过一次，便不会再染上二次了。” 汤和之前从未听说过。 现在见马兴说起更觉得惊奇，又觉得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古往今来，天花之症莫不令人闻之色变。 当初皇长孙身负天花的时候，更令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 却没想到，解救的法子竟然就藏在民间，还是在这山野之中。 汤和思忖一番，朝着马兴拜了一下。 “敢问先生可否说出这法子，好叫我回去命人尝试一下。” 直接推广自然是不行的。 况且马英身份存疑。 要是马兴说的这个法子真的能够治好天花。 马英就是朱雄英的概率至少能提升一半！ 毕竟当初朱雄英失踪的时候，他身上可是带着天花病症的。 若无人能治天花，马英便大概率是个冒牌货，保不准其背后还有人包藏祸心。 可如果天花之症能治。 汤和的眸光闪了闪。 马兴也没想太多。 种牛豆的这个办法，到明朝后期基本上就成熟了，他现在提前说出来也无妨。 让马英将他说的方法步骤一一写下来之后，汤盒才小心翼翼收起。 “爷爷可要添茶？今日菊花茶是我才晒的，可香了呢。” 看到马英那张白嫩的小脸，汤和眼中满是慈爱。 “那便劳烦小郎了。” 马英闻言立马拎着茶壶往偏房去了。 汤河则是转过头来。 “先生与小郎当真是有缘。” “只剩这小郎天资聪颖，又写的一手好字，又没想过替他去寻父母？” 马兴正想作答。 马英已经拎着茶壶回来。 “马英早已将过往都忘记了。” “我这一条命是哥哥救的，日后就我与哥哥两人相依为命。” 汤和心中一颤。 面上到底是不显，倒是将话题引到了马兴身上。 “相依为命？马先生家中也无人了吗？” 哪怕私底下汤和早就将马兴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可到底底下那些人查的不够详细。 马兴喝了一口茶，悠悠说道。 “当年我家中人口不多，我随兄长与侄子及家属失散。” “后又与兄长走失，因而得此地老道士抚养，这才勉强苟活至今。” 汤和眼中升起几分讶异。 “我看先生年纪不大，当初失散的时候……” 马兴笑了笑。 “我排家中行末，是母亲遗腹子。” “出生之时，兄长的孙女都已经有了。” 每次回想起这微薄记忆的时候，马兴都忍不住暗叹古代结婚太早了。 他跟他兄长之间隔着足足四十岁。 愣是把自个儿的辈分给抬起来了。 汤和了然。 马兴并不能接受这种辈分。 可对于汤和来说，那就是屡见不鲜了。 莫说是高门大户，单单就只说皇宫内院。 朱雄英身为皇长孙，头上还有几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叔叔呢。 马兴不愿在自己往事上多谈，汤和当然也不会没眼色的抓着人家细聊。 况且就马兴所说。 他与兄长失散的时候还没多大。 记忆早已经模糊。 哪里能记起来那么多？ 不过马兴这边瞧着汤和，倒是欲言又止。 马皇后还有一个多月便要薨逝。 自己是平头百姓，当然没啥影响。 但眼前的汤和可就不一定了。 马皇后去世之后，没人劝着朱元璋。 跟随着朱元璋一块儿的这些开国功臣，个个都得吃挂落。 甚至在记载当中，马兴还看到这些大臣天天去鸡鸣寺大哭。 哭的是谁？ 自然是马皇后了。 不出两个月。 汤和恐怕就没法像现在这样笑出来了。 好歹对方出手阔绰，马兴倒想提醒一下，又怕惹火上身。 因此只能旁敲侧击。 “听闻宫内陛下皇后娘娘感情甚笃？” 汤和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马兴轻笑一声。 “民间传闻陛下十分惧内，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汤和干咳了两声。 “陛下娘娘二人感情极好，民间过于夸大了。” 收完之后，汤和又小声添补了两句。 “不过娘娘仁慈，她的话，陛下总是能听进去的。” 马兴当然知道这一点，此刻也只是为了将话题引到她身上罢了。 “让你们身为大臣，平日里自然也更敬重娘娘吧？” 汤和笑眯眯的摸了把胡子。 “那是自然，去年我征讨乃儿不花，而后带病归来，还是娘娘特意给我请的御医诊治。” 说到这里，汤和又跟着叹了口气。 马兴挑眉。 “只是近日千秋殿内一片死寂，实在是令人忧心。” 马兴有些诧异。 “这是为何？” 说完之后，马兴突然灵光一闪。 他只记得洪武15年8月乃是马皇后病逝的日子。 却唯独忘记了。 洪武15年，同样也是皇长孙朱雄英病逝的日子！ 马皇后与朱雄英之间祖孙感情极深。 难道说，是因为朱雄英病逝，从而才使得马皇后心中郁卒，从而撒手人寰？ 第11章 汤和欠下的人情 想到这里，马兴心中生起了丝丝犹豫。 野史当中记载，朱雄英其实是死于天花，而天花之症他先前就已经跟汤和说起了解决办法。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况且这毕竟是人家皇宫内院里的事情，马兴就算是想插手，也不能在汤和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否则那不是上赶着告诉人家自己有问题吗？ 马兴并没有思考多久，汤和就先叹了一口气。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消息皇宫内早已经封锁的严严实实了。” 不知道为什么。 光是听到汤和这个开头预警，马兴心里就升起了满满的排斥。 放在小说剧情里面，这种桥段基本上都是让他去当炮灰的呀！ 人家皇宫都封锁了的消息，现在汤和却要跟个大嘴巴似的讲给自己听，万一哪天招惹祸患上门，从而使得自己被杀人灭口。 那他冤死了！ 马兴立马打了个机灵，抬手打断。 “等一下！” “既然是皇宫内封锁了的消息，我想我还是别听了吧。” 汤和眼中划过几分惊讶。 要是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其他人，这会儿都已经倾起耳朵准备开听了。 怎么换成马兴，他反而一副嫌气十足的模样？ 汤和是武将，根本就不是什么藏的住话的人。 于是干脆问道。 “为何？旁人若是想知道点儿添加消息，那都得感激涕零的。” “先生反倒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马兴有心吐槽，可也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因此只是摆了摆手。 “我对旁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况且这事情发生在皇宫之中，想来是咱们平头百姓解决不了的，又何必说出来惹人烦忧呢？” 马兴的自觉让汤和有些不知所措。 他今天过来其实也是带着任务的。 这任务便是将朱雄英的事情透露给马兴，从而观察对方的反应。 也好给陛下带来更多的线索，最起码能检测一下，马英出现在这道观，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过看马兴这样子。 压根就不像是知情的，甚至恨不得离天家人物远远的。 汤和苦笑了两声。 “没想到你小子看得倒通透。” 马兴默默给自己添了茶水。 “人生在世左不过就这些年。” “像这种皇室秘辛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乐意听的。” “不过……” 想了想，马兴最后还是委婉的提醒两句。 “近日我夜观天象，发觉帝星旁的几颗小星暗淡。” “国公爷既然能上达天听，不妨多叮嘱宫里的贵人们好生保重身体。” 汤和还想着这次要无功而返呢。 哪想到马兴猛然给他丢下来了个炸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汤和激动的撑着桌子，动作幅度大的险些将桌上茶水掀翻。 马兴心中有些不解，可还是老老实实的找了个借口。 “我这里是道观。” “身为道士，不看这些我看什么？” “再说了，我也是看在国公爷你是咱客人的份上才提醒一二。” 至于汤和要不要会不会提醒宫里的朱雄英乃至是马皇后，那就不是他能够关心的事情了。 况且马兴也不是蠢货。 汤和这等老将好不容易才退下来。 现在要他去掺和皇家里的事情，委实是把人往钢丝绳上推。 所以马兴心中其实更倾向汤和会把这事儿按着不说。 要知道那些跟着朱元璋开国的功臣，最后可没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眼前的汤和便是其一。 这还是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马兴才会提醒一下。 换成其他人？ 马兴想了想。 好像现在他也没认识几个有身份的人，唯一一个便是眼前的汤和了。 汤和的目光闪了闪，很快他便朝着马兴拱了拱手。 “我明白先生你的意思了。” 宫内贵人要出事儿。 最焦头烂额的是谁？ 朱元璋！ 若出事儿的刚好是朱元璋挂念的那几个。 他们这些大臣一个个都得倒霉！ 而事实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 朱雄英失踪。 如今还不过十来日功夫。 朝廷之中那些人就已经被杀了个滚滚。 谁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马兴正是因为不知宫内情况，所以才会出言提醒自己。 这个人情，汤和还是会收下的。 同时，马兴所说的这话，也正好佐证了他并未掺和进这件事情当中。 自己倒是能回去交差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走的时候，汤和脚步匆匆。 尽管这样，他也没忘把自己的冰车给捎带上了。 …… 知道接下来皇城内不会太平。 马兴也不往皇城里去了。 往日还会在皇城这个算命摊子，顺带帮人问问诊。 如今则是每天在这道观里清理杂草，顺带四处修补修补。 也省的天天住在这破败的房子里。 好歹上回多塔菇和汤和两人都挺大方的。 那自然是享受为上。 山脚下。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稳。 姜黄色的帘子由一容貌清丽的女子挑起。 “王妃，就是这里了。” 马车之中。 身着将蓝色衣裙的女子抬起眼，微不经查的皱了皱眉头。 “那神医就住在这儿？” 侍女点了点头。 “我们的人查到是这儿，近些日子马先生从未下过，更没有进皇城。” 所以他们在皇城当中打听了多日，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蓝衣女子点了点头。 她乃燕王妃徐妙云。 此时本不应该出现在皇城。 只是…… 徐妙云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侧不大的孩子。 眼神当中染上了几分哀切。 若不是为了求医，她又如何会从燕王地一路南下？ 这一路走来，徐妙云可谓是战战兢兢。 陛下不喜底下这些个儿子，所以将他们打发的远远的。 身为燕王妃，徐妙云本该在藩地困死终生，除非得陛下召见，否则终日不得回皇城。 但为了儿子朱高炽的病，徐妙云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带着一队人马悄咪咪的出来求医。 就连燕王朱棣的护卫，徐妙云都不敢带上。 生怕到时候让朱元璋知道了，反而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纵然今日事发，好歹朱元璋能看在她拳拳慈母之心的犯上，不至于迁怒殿下。 第12章 诊金随缘，看着给点就是 侍女抱起朱高炽。 “王妃，那道馆在山腰上，咱们马车上不去，只能够步行了。” 徐妙云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只要能救高炽的命，莫说是在山腰了，就算是山顶，我也要上！” 主仆三人不敢拖延，径直往着山腰处倒灌走去。 所幸这山路并不难走。 不过一会儿功夫，徐妙云便站在了道观门口。 寺庙徐妙云平日里没少进。 但这道观…… 还真是头一次。 深吸了一口气后，徐妙云打头朝着道观内走去。 道观不算大，入眼便是一个小院。 院内两边则各分布着东西厢房，正中央乃是大殿。 大殿右侧则有一条小路，应该是通往后院的。 徐妙云扫了一眼，没看见人。 这让她忍不住心中忐忑。 南下这么长日子，各处名医几乎都被她找了个遍。 却没一个能治得了朱高炽的病。 道观内的这位马先生，乃是皇城之中近期才声名鹊起的名医。 徐妙云初到皇城，听见的便是马先生的妙手回春之名。 但现在真来了。 反而让她有些犹豫。 一个道士，当真能够治得了高炽的病吗？ 若此路不通。 只怕皇宫内的太医便该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似乎听到响动声。 大殿旁小道内很快走出来一道半人高的身影，手里还端着一簸箕晒干的药材。 穿着最为简朴的灰布麻衣。 可当徐妙云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却像是如遭雷劈一般，瞬间定格于原地。 皇长孙？！ 下一秒，徐妙云的脑子瞬间清醒。 不可能！ 皇长孙千金贵体，如何会在这小小道观之中？ 更不会身着粗布麻衣，干着乡野之民的这些活儿。 压下了心头翻滚的情绪。 徐妙云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劳烦小郎君，妇人是带着家中小儿前来求医问诊的。” “不知马先生可在？” 听到对方是来求医的。 马英早已经见怪不怪，立刻朝着后院喊了一嗓子。 “哥，来病人了！” 见对方这举动，徐妙云一颗心瞬间放回到了肚子里。 对方早有兄长，一举一动较皇长孙更为活泼。 想来只是面容相似的缘故。 况且徐妙云已经有两年没回皇城，有关于朱雄英相貌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几分。 那么眼前这个孩子…… 就更加不能妄言断定了。 徐妙云心中紧了紧，刚想说些什么，侍女却是一声低呼。 “夫人，少爷又烧了！” 徐妙云面色大变，刚想伸手去探探孩子额头的时候，一道从容的声音却陡然自身后响起。 “把孩子带过来我瞧瞧。” 听到这话，徐妙云和侍女两人也不敢想太多。 连忙抱着孩子走到西边厢房。 廊下。 青年已经支了张桌子。 孩子就这么放在桌上。 徐妙云也是这会儿才发现。 传闻之中的马先生，竟然只是一个不到弱冠的青年！ 看着眼前脸蛋烧的红彤彤的孩子，马兴心里大概有了数。 又问了徐妙云两句病情。 很快便台手写下了一张药方。 “马英，去煎药。” 与此同时，马兴又端来一盆井水。 试了试温度之后，才用干净帕子沾了水，浸湿之后交给一旁侍女。 “用这两帕子给他先擦擦吧，降温为好。” “像他这种反复高烧的情况，很容易有后遗症。” 一听到这话，徐妙云马上紧张了起来。 只恨不得自己能够亲自上手。 就这样反反复复给孩子降温了许久，马英那边的药也煎好了。 “哥。”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药，徐妙云忍不住抬起头。 “全都要喝完？” 这也太大一碗了吧？ 往日那些名医开的药，哪里有这么大分量的？ 马兴则是将汤药放在桌上。 “夫人，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我开的这汤药性子烈的很，比你们家中的府医亦或者外面的名医下药都要重。”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只是喝完之后，得给孩子好生补上一阵子。” 从见到这孩子的时候，马兴便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病。 小孩子惊厥高热，放在玄学当中会被称为失了魂。 在中医当中则是被称为风邪入体。 西医里面就更好理解了。 感冒发烧。 这个时代当中的中医，大多数都喜欢用慢药。 不喝个10天半个月休想断根的。 好处便是药性温和，不会对人体有太大损伤，也更加适合小孩子。 坏处就是现在这模样了。 太过温补的药灌下去，一下子见不了效，小孩子又反复发烧。 可不就让人急了吗？ 徐妙云一听这话，当即就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先生了。” 马兴试了一下药汤的温度，确定没问题之后，直接往朱高炽的嘴里灌去。 幸好这会儿孩子还是昏迷状态。 而且考虑到孩子的适应问题，他特意在药汤当中加了味甘的药材。 事实也正如马兴所说。 一碗精简的退烧药汤喝完，朱高炽很快就回归了正常体温。 只是出了比往日更多的汗。 “带回去擦拭一下换身衣服，这些天就别洗澡了，免得又发烧。” 紧接着马兴又递来一张药方。 “这张药方你们拿回去，连喝上半个月，一天喝一次，孩子的身体便会慢慢补回来了。” 徐妙云从未见过如此精简的治疗过程。 可看到自家孩子的的确确退了烧，脸色也比先前好了不少，她当即就松了口气。 “多谢先生。” “不知这治病的诊金……” 马兴摆了摆手。 “我这治病随缘，夫人看着给点儿便是。” 听闻这话，徐妙云有些诧异的抬起眼。 马兴这医术，若是放在皇城那些医馆之中，价格定然不菲。 可如今他却说随缘，想来也是个随性之人。 难得见到如此淡泊名利的人，徐妙云神经也稍稍放松几分。 一路从燕地奔赴过来。 甚至她都已经做好了去皇宫内院求陛下的准备。 寻常藩王及藩王妃想回来，势必得需提前上奏折。 可奏折一来一回便得耗费一个月功夫。 她的高炽又哪里能等得了那么久？ 这回过来，她其实是做好了先斩后奏的准备的。 第13章 徐家姐弟 只是徐妙云没想到，自己还没进皇城。 就先被这位道士给解决了。 “花蕊。” 徐妙云撇了一眼旁边侍女花蕊。 花蕊也不迟疑，立马从袖中掏出一个一个荷包。 “夫人的心意，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荷包入手的那一刻，马兴的确有些意外。 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走了什么好运道。 不然怎么这些人一个个上赶着过来给自己送钱？ 先是多塔菇，后面又是汤和。 如今又来个不知底细的富家夫人。 马兴能看出眼前夫人出身不凡。 只怕是高门大户家的。 却不知道这些人出手一个赛一个大方。 自己手里这个荷包。 重量恐怕就有50两了。 对方给钱爽快，马兴又看他们是妇孺独自上山。 想了想之后，便往东厢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功夫，他就推着一辆木质小推车走了出来。 这车子是仿照后世的婴儿车坐的。 起初马兴可没想做婴儿车。 他只是想做个小推车，方便自己以后下山买完东西好推着回来。 但是人家比自己更需要，马兴干脆掏出锤子钉钉框框敲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 调整好高度和宽窄的小推车就被推到了徐妙云他们跟前。 “下山的时候把孩子放进去躺着。” “总归要舒服些，一直抱着也会累着人的，而且孩子也不舒服。” 看着面前带着4个小轱辘的推车。 徐妙云跟花蕊两人只觉得惊奇。 “这还能放孩子？” 马兴以自顾自的坐回到了摇椅里。 “当然能放，日后你们若想带着孩子出去游玩，放进去也能省事儿许多。” 虽说这些高门大户里奴婢成群，总归是轮不到主家亲自抱着，可奴才不也是人吗？ 徐妙云和花蕊试了一下，顿时觉得这小推车果真便利许多。 而且推车下面的木质小轱辘十分合用，可随着他们心意任意改变方向。 “好厉害的物件！” 花蕊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马英闻言则是高高抬起了头。 “那是自然。” “这可是哥哥做了好些天才做出来的。” “我们原打算装东西用，现在放孩子倒是刚刚合适。” 看到马英这副模样，徐妙云的视线再一次拉了回来。 不得不说。 马英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亦或者是性格，都跟那位皇长孙十分相像。 可皇长孙这时应该在宫内。 将心里的疑惑按下。 徐妙云朝这马英露出一道温婉笑容。 “那今日得感谢先生你们割爱了。” 马兴摆了摆手。 “平日里打发时间做的玩意儿罢了。” “夫人现在更能用得上，给你们也无妨。” 听到马兴这话。 徐妙云当即明白原因了。 只怕对方是看他们两个妇人带着孩子上山不易，所以才会将推车送给他们。 山路不好走。 抱着孩子下山自然也不好走。 尤其是对他们两个养在深闺当中的妇人而言。 马兴给的推车的确能让他们下山的时候省不少力。 这下子，徐妙云对马兴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花蕊。” 到底是主仆。 花蕊立马上前一步，又一个荷包放在马兴面前。 “这钱便当做是买这推车的了。” 马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方的人。 刚刚他们给的钱，买自己这辆推车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现在居然还给第二道钱。 只是没等马兴开口，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陡然冲了进来。 “姐！” 稚气未脱的少年闯进院中。 锁定徐妙云之后，抓着人就想往外跑。 “我帮你请来了华神医，咱们现在就带直接过去看病！” “这等乡野之地，如何有人能够治得了侄子的病？” 马兴本来还想看戏呢。 结果突然降下一口大锅。 徐妙云也没想到自个儿亲弟弟会当着马兴面说这番话。 轻咳两声之后瞪了他一眼。 “行了，炽儿的病如今已好了。” 徐敏行愣了一下。 “怎么就突然好了？” 徐妙云看了一眼马兴，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当即便拿出手帕捂着嘴轻声说道。 “自然是马先生治好的。” “你可莫要再胡说了！” “马先生医术非凡，此次是炽儿的运气。” 徐敏行打从知道徐妙云从燕地赶来皇城求医之后，就到处给她搜罗着神医。 阿姐出嫁前，徐敏行跟徐妙云关系就十分亲厚。 后面收到阿姐的书信，马不停蹄就筹备起来。 哪想到收到信才一天功夫。 徐妙云居然自己跑来了这乡野道观之中。 担心阿姐受人蒙骗，徐敏行又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结果炽儿的病就这么好了？ 见徐敏行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徐妙云忍不住敲了敲他脑袋。 “怎么还是这副样子，都阔别了几年，还是没半点儿长进。” 徐敏行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想着早点治好侄子的病吗？” “等会儿回去之后，我再请华神医过来瞧瞧。” 坐在一旁的马兴满头黑线。 他都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故意来砸自己招牌的了。 他人还坐这里呢。 结果你是一点儿都没避着人，直接说起回去请其他医生过来看诊的事情了？ 好歹出了他院子门再聊呢？ 徐妙云从听到这话的时候便有些哭笑不得。 又忍不住敲了徐敏行脑袋一下，随后朝着马兴的方向拜了拜。 “舍弟说话狂妄了些，望先生莫怪。” 马兴本来还有些小不满的。 可人都这么说了，难道他还能计较不成？ “无碍。” 徐敏行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朱高炽。 闷闷的问了一句。 “这孩子不是治好了吗？怎么还在睡？” 马兴：…… 你病了不睡觉啊？ 徐妙云大概是觉得没脸继续待在这儿了，当即便朝着徐敏行胸口捶了一下。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还不赶紧把孩子放推车里，咱们下山！” 哪想到徐妙云刚锤完。 徐敏行直接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景象可差点儿没把在场几人都吓个半死！ 最起码马兴敢发誓，他是没动对方一根手指头啊！ 徐妙云也懵懵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 “你受伤了？” 第14章 徐敏行背后的来头 徐妙云不敢耽搁，立马走上前来扶住徐敏行，随即看向马兴。 “求先生帮忙看看敏行吧。” “我愿意出诊金！” 马兴三两步走上前来，伸手搭脉。 过了片刻，他的脸上升起几分了然。 “公子怕是受了内伤。” 短短一句话，便让徐妙云跟徐敏行两人的身体全部僵硬住了。 “徐敏行，你说！” 看到徐敏行不敢与自己对视，徐妙云立马呵斥道。 徐敏行吞吞吐吐的。 “也不是什么事儿，就是前阵子跟常家兄弟打了一架。” 徐妙云当即反应了过来，立马戳了一下他脑袋。 “都多大人了，还没点分寸吗？” 说罢，徐妙云又看向马兴。 病人就在自己跟前杵着，马兴当然不好把人赶出去。 况且这位夫人出手阔绰。 马兴还是很乐意为徐公子诊治的。 “年轻人，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恢复得快，夫人不必忧心。” “我给他开两副药，回去喝了，散了胸中淤气，自然就好了。”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姐弟俩在院子内坐着，等着后院煎药。 就这一会儿功夫，被放在推车内睡觉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徐妙云，而后嘴巴一瘪。 “母亲……” 徐妙云惊喜的转过头。 “炽儿！” 看到朱高炽并无任何异常，就是精神略微差了些，徐妙云当即朝着马兴一拜！ “多谢先生！” “先生妙手回春！” 一旁的徐敏行也是满脸惊讶。 “这么快就好了？” 眼看着徐妙云又是一巴掌过来，徐敏行连忙躲开。 “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在是朱高炽的病好的太快了点。 要知道燕地过来，不知道多少名医对朱高炽的病束手无策。 结果现在却在一个乡野道观内找到了治疗的法子。 如何不让人觉得震惊？ 马兴则是走到孩子身旁，伸手探了一下体温。 “目前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些天他的精神会差很多。” “你们让他多睡会儿，记得按时服药即可。” 徐妙云连连点头。 “是。” 处理完了朱高炽这边，马兴又去后院盛出滚烫的药汤。 陶瓷碗内装着黑乎乎的汤药。 徐敏行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喝不下去。 “阿姐，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根本就不用……” 徐敏行话说到一半，道观的大门便猛地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发出的巨大声响立马惊动了院子内的马兴几人。 徐敏行立刻站起身来，眼神凌厉。 自己阿姐身为燕王妃，一路隐藏行踪才来到皇城脚下。 莫不是有人收到情报，所以才特意过来截杀？ 马兴皱起眉头，目光转向门口。 门外正站着一伙壮汉。 为首那人五大三粗，凶神恶煞，额前还有一道三寸刀疤。 “在这儿呢？” 马英壮起胆子高呵。 “尔等何故？” 对方狞笑，“自然是为着找你们算账！” “此乃皇城脚下，你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行商，就得交保护费！” 这话一出来，徐敏行和徐妙云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找他们麻烦的就好。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马兴面色入场，手却是把马英拉到了自己身后。 “保护费？” “我只听过皇城内有收保护费的规矩。” “可这里并非皇城范围，你们来我这里收保护费？” 而且还是来一个破败道观收保护费，会不会太雁过拔毛了些？ 说话间，马兴不忘拍了拍马英的手，又指了指徐妙云和花蕊方向。 不管怎么说，这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无论是马英，还是身为妇孺的徐妙云三人。 都得妥善安置了。 省的等下冲突起来让几人受惊。 徐妙云倒没想到马兴这般心细。 她身为燕王妃，见到外男的机会众多。 马兴当她是寻常妇人，当然要为她声名着想。 等到徐妙云马英几人进了屋子。 徐敏行忍不住朝着马兴挑了挑眉头。 这人狂妄了些，心地还不错。 刀疤男人冷笑一声，反手抽刀。 站在他身后的壮汉见状也都纷纷将刀抽了出来。 “在这皇城脚下，老子说的就是理！” 马兴冷眼看向对方。 难怪都说这封建社会之人，现在看来，层层压迫之下，哪里还有底层人的活路？ “你确定要找我这道观的麻烦？” 刀疤脸呵斥一声。 “今日咱就是找你麻烦了，你又当如何？” “要么你把保护费给交了，要么咱们今天就砸了你这道观！” 话音落下，刀疤脸朝着手下的人打了个手势。 只见众人纷纷朝着道观里挤进。 转瞬之间，院子内晾晒的药材篓子簸箕等等物都被他们拿刀砍了个稀碎。 有一临近的人还想越过马兴往屋子里走。 马兴岂会让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进去找徐妙云挤人的麻烦？ 当即按住对方的肩膀，手下稍微一用力，只听到哐当一声，那人手中的刀便轰然落地，再就是咔嚓一声，惨叫声从这人嘴巴当中不断发出。 “痛！痛！” 刀疤脸见状大怒。 “你竟然还敢反抗。” “给我砸了这道观，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眼瞧着众人有了动作，徐敏行大斥一声。 “谁敢？” 这一声瞬间将众人定在原地。 刀疤脸目光移向徐敏行，却只见这少年穿着不凡，通身的气度不像是凡家子弟。 因而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变了变。 “汝乃何人？” 徐敏行快步上前，单手一巴掌落下！ 这一巴掌听的马兴倒还真是解气。 而下一秒，徐敏行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睁大你们的狗眼给小爷瞧清楚了！” “若是胆敢再来寻此道观的麻烦，休怪小爷带人踏平你们的老巢！” 刀疤脸定睛一看，忽而战战兢兢的扑通一声跪下。 “徐……徐……” 徐敏行瞪眼过去。 刀疤脸嘴里的话瞬间被咽下，不敢再发一言，只重重的朝着两人磕头。 “小的不敢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倒让马兴眼里生出几分惊奇来。 也不知道那小子掏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让刀疤脸这么害怕？ 都说皇城脚下一砖头，随便就能砸出个达官贵人。 莫不是这徐敏行家中有来头？ 第15章 百医堂寻事，朱元璋愣神 马兴在脑海当中搜刮了许久，愣是没找到跟徐敏行同名同姓的人。 再看刀疤脸这边，一群壮汉扑通跪地。 徐敏行转头看向马兴。 “这些人你想怎么办？” 马兴轻挑眉头，走到刀疤脸跟前。 弯腰，视线平移。 “谁派你来的？” 刀疤脸下移视线，语气中透着心虚。 “没人，没人派我来的！” 一道轻笑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瞬，刀疤脸便感觉下喉刺痛。 他欲抬手去摸，却只摸到一节半入喉的银针。 这可差点儿没把他吓得半死！ 但他毫无所觉的时候，眼前这人竟然无知无觉的将银针送进了他体内！ 若是此人愿意分分钟，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以他背后站着少年家的权势，他死了根本就不会有人追查。 刀疤脸不敢耽搁，连忙朝着马兴拜了又拜！ “是小的眼拙！” “昨夜百医堂找上门来，让我收拾了你。” 若是早知道马兴后面有着这般硬的权贵，再借他十二个胆子，他也不敢带人过来打砸了呀！ 听到百医堂的名号，马兴眼神闪了闪。 他也去过不少次皇城，那百医馆是什么底细，心里当然一清二楚。 百医馆祖上面就出过御医。 朱元璋黄袍加身之时，也曾从底下的医馆当中招收名医入宫。 而百医馆被抽去的名医，更是高达8位！ 由此一来，百医馆在城之中便有了皇家御医的俗称。 声势更是力压城中一系列医馆，独占鳌头。 马兴思忖片刻。 刀疤脸只见他翻手一动，紧接着喉头凝滞感松缓，胸口则猛的钝痛，转而一口乌血喷出。 其余壮汉见状无不面色大惊。 “大哥！” 个个抽刀，横眉冷对。 须臾，刀疤脸抬手制止，朝着马兴再次一拜。 “多谢神医！” “在下孙朗，今日神医恩德，定铭记在心。” 马兴摆了摆手。 明白马兴的意思，孙朗当即便一招手，带着人火速离开。 一直到了山脚下。 跟着孙朗的壮汉才不解开口。 “大哥方才何必谢他？” “他都那样对……” 孙朗瞪了他一眼。 “你还没看出来？刚才那少年乃是徐家人士，马先生有徐家照看，百医堂的那群人动不了他。” “况且……” 孙朗捂住胸口。 “马先生方才一出手，便解了我多年的内伤，如此以德报怨之人，让底下的兄弟们照看这些，莫要让人上来惊扰了他。” …… 道观内。 见人都走了，马英才小跑着从厢房内出来。 看到院子里四处散落的药材，马英那叫一个心疼。 “这可都是哥哥你上山采的呢！” “现在全都毁了！” 马兴重新在桌边坐下。 “毁了便算了。” “改日我上山再寻些回来就是。” 马英在地上收拾着残局，挑着能用的药材捡起来。 只是越捡脸上的怨念越深。 另一边。 徐妙云视线定格在院子那小小的身影上。 此子跟宫中的皇长孙当真是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徐妙云不敢确定。 幸好敏行未曾入宫见过皇长孙，否则以他的性子，定是藏不住的。 再看马英与马兴之间相处自然，显然是寻常百姓家的一对亲兄弟。 将心中想法压下，徐妙云带着花蕊从房间内出来。 朝着马兴方向盈盈一拜。 “今日多谢先生了。” 马兴却没在意。 “你们本就是被我连累的，又何来此言？” “时辰不早了，山路难行，夫人还是早些归家吧，莫要让家里人担心了。” 徐妙云眼神一动。 总觉得青年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可马兴面上风轻云淡，丝毫不显。 徐妙云只得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等便去了。” 有徐敏行在身旁帮衬着，三人很快便带着朱高炽下了山。 刚一坐进马车，徐妙云立即看向徐敏行。 “最近宫内可出了什么事儿？” …… 日头越来越长。 今年的京城暑浪比往日更盛。 烈日之下，草木皆都焉焉的垂下了脑袋。 马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道观。 琢磨着等这夏季过去，得往道观院子里种点什么。 “哥，咱们晒的那些药有些不大够用了。” 廊下。 马英穿着露胳膊的褂子，下身则是一条到膝盖的短裤。 旁边坐着的马兴也没好到哪儿去。 大爷衫配短裤，布鞋则是半踩在脚上。 端的是一副狂荡不羁的模样。 夏天太热。 就算有冰车，白日也解不了酷暑。 这么热的天，马兴压根不敢进山。 至于去皇城采购药材，那就更不敢了。 离马皇后薨逝的日子越来越近。 谁知道自己进去会不会触了朱元璋的眉头？ 那些权贵大臣好歹还能够有一二转圜余地。 他就一平头百姓，到时候人家说杀就杀了，能找谁说理去？ 可近阵子他神医卜算之名传了出去。 上道观来求医问诊的人逐渐增加，没药材也不是个事儿。 再这样下去，也只能够顶着头顶大太阳进山一趟。 心中怨念之余，马兴也不忘啃了一口正红的西瓜。 兄弟两人将半个西瓜吃完时，朱元璋刚好踩着日头进来。 “都在呢？” 可等定睛一看，朱元璋又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往后退了一步。 朱元璋目光在马英身上扫来扫去，良久之后才说道。 “你们身上这衣服……？” 见到朱元璋问衣服，马英兴致勃勃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抓着衣服一脚便得意的炫耀起来。 “衣服都是哥做的。” “这样穿可凉快了！” 朱元璋本想说一句成何体统。 可看到马英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时，所有的话全部又都咽了回去。 在马兴身边养了这么一阵子。 马英的精神头越发好了，露在外面的那一节胳膊，白嫩嫩的，却又极其壮实。 不用想便知道马兴平日里没少花心思。 况且马兴做的这一身衣服的确解热。 又是在乡野道观之中，不必像宫中那般拘着。 朱元璋来的勤快。 每隔三两日便会过来取一次药。 因此现在马兴见着人来，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 只笑咪咪的吩咐马英将剩下半个西瓜给切了。 马英对朱元璋有着天然的亲近。 不仅给切了一块最大的西瓜，还屁颠颠将自己房间内的冰车推了出来。 “爷爷吹风，凉快。” 光是看到马英忙内忙外招呼自己，朱元璋心中就软了。 第16章 中毒病人，栽赃陷害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马英额头就出了汗。 朱元璋连忙将人拉到跟前，心中却是想着。 要是让妹子知道自个儿这么累着马英，恐怕她得闹脾气了。 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帮着马英将汗珠擦干净了，朱元璋才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一老一小两人，同时端着西瓜，马兴打眼瞧去，竟然莫名的和谐。 等剩下半个西瓜吃完。 马兴才让朱元璋伸出手。 “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心中郁结已解。” “照这样调养的话，不出三月，你身体内的那些顽疾就该消了。” “不过这些天道观缺药，恐怕没办法帮你煎药了。” “我写张药方你带回去，让他们按方子抓药煎服，也是一样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却有些好奇。 他同马兴相处了一阵日子，知道青年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 道馆内没药，这不像是会发生的事情。 朱元璋想到便问。 马兴也没同他瞒着，只淡淡的说道。 “前些日子被人寻了麻烦，药材有些不能用了。” “补上得需一阵时日。” 朱元璋拧眉。 “怎的还有人敢在皇城脚下闹事？” 这回不等马兴说话，马英就跟倒豆子一样告起状来。 “还不是皇城内的百医馆！他们仗着家里在宫中的御医多，故而对其他人使打压之术。” “近些日子上道观内求医的百姓众多，百医馆暗恨哥哥抢了他们的生意，派人砸了咱们道观！” 马英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讲事情说了个清楚。 朱元璋却有些愤怒。 “这是天子脚下！” “百医馆的人敢如此行事？” “他们究竟还把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三句话落下，马英再次说道。 “当日他们打砸的快，我没反应过来，不过后面哥哥将那群人给赶跑了。” “就是可惜了我晒的那些药材……” 马英一张小脸皱了起来。 朱元璋摸了摸他脑袋。 “那你们就没想过打回去？” 马英惊讶的抬起头。 “他们医馆出了8名御医，我们不过寻常百姓，打上门去那不是找死吗？” 朱元璋：…… 马兴笑了一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近日有人看护着道观，倒也没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一听到有人看护道观，朱元璋心中便一凛，暗自想着毛骧怎么这般没用？ 竟然让手底下那群人暴露了。 可紧接着马英便抬腿站了起来。 “今天太热了，我把烧的解暑汤端下去给孙叔他们喝。” “孙叔？” 朱元璋有些意外。 他不过是几日没来，怎的还发生这么多事情？ “孙叔是上次来砸了道观的人。” “不过哥哥帮他治了病，孙叔现在特意带着人帮我们守着道观，所以百医堂才没人过来找麻烦。” 朱元璋心中点了点头。 马兴进退有度，懂得化干戈为玉帛，品德不错。 见到马英端着一大锅汤要往快跑，马兴立马将人给喊住了。 “你见不得日头晒，把他们喊上来吧，也能让他们歇歇脚。” 许是之前闹了一出，孙朗几人觉得不好意思。 每次都是远远的在山脚下守着，并不进来。 马英是个好性子。 时不时便会送些消暑的东西下去。 可这孩子不知怎么的，怕热的很。 现在日头太晒，出去一趟回来，身上指不定得起红疹子。 马英闻言点了点头。 站在道馆门口朝着山脚下遥遥一喊。 不多时。 一群皮肤黝黑的壮汉便进了道观，只是从他们神情上看，颇有些拘束。 朱元璋心中觉得惊奇，只默默朝着旁边避去，细细端详。 马英则是提前拿出来了陶瓷碗。 “孙叔，这是我现熬好的解暑汤，已经晾凉了，不烫的。” 处了这几天，孙朗几人对马英也都颇为喜爱。 “那就多谢咱们小先生了。” 听到众人夸奖，马英高兴的昂起头。 一群壮汉坐在廊下左边。 马兴等人则是靠着右边桌前坐着。 等他们喝完了解暑汤，孙郎抬腿便准备离开。 “多谢马先生，我们就先下去了。” 然而这次马兴却没让他们走，而是朝着桌子面前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上回的病还没瞧完，今日反正有空，一块儿瞧瞧吧。” 孙朗几人有些惊喜。 “这会不会太麻烦先生了？” 马兴从旁边药箱掏出工具。 “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左不过刻钟功夫。” 孙朗几人见状也都放下心来，连忙在马兴对面椅子上坐下。 马英乖巧的掏出纸笔，按照马兴的吩咐写下药方。 随着孙朗几人的病一个个调完，马兴准备收摊的时候，身后倒灌的人猛的被人踹开了。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地点，马兴愣神的转过头去。 而孙朗他们则是猛的站起身来，不得不说，孙朗他们一群人长得凶神恶煞的，在这一刻还真挺有威慑力的。 刚进门的男人原本想对着一旁晒药材的架子踹一脚，被孙朗几人瞪着之后愣是默默收回了腿，只双手往身后背着冷冷说道。 “早就听说这里有个神医了。” “正好我这儿有个病人，你们赶紧给瞧瞧，要是瞧不好的话……” “那可就休怪我了！” 对方语气当中的威胁之意就差没怼在马兴脸上。 男人身后则是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面色乌青的男子。 站在一旁的三郎几人更是火大。 “你是何人？给我报上名来！” 那男人却指高气昂的。 “你管我是何人？不是都说这道观神医挺灵的吗？今天我就看看这灵不灵，要是不灵的话，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这道馆。” 朱元璋一拍桌子。 正在发火时，马兴抬手打断。 “且慢。” 他只看了担架上男子，一眼便知道这人怕是被下了毒。 而且中毒的时间挺久的，现在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见马兴要往担架上男子的方向走。 孙朗连忙拉住他。 “马先生，这人活不久了呀！” 一个活不久的人被抬到道观里面来，很明显，这群人想要把黑锅栽赃到马兴头上！ 若倒时候再传出马兴手中脏了人命。 又哪里还会有百姓敢上门求医？ 第17章 这还是他的好大孙吗？ 马兴抬起手摆了摆。 马英见状则是立马将马兴放在屋内的简易药箱给搬了出来。 “再去搞碗肥皂水来。” 马兴头也没抬的吩咐道。 马英不敢有丝毫停歇，不多会儿，一碗肥皂水就递到了马兴手边。 拿起碗，直接就往那中毒了的男子嘴里灌去。 见到马兴这般诡异的举动，朱元璋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先别说他们根本不知道马兴说的肥皂水是什么，就说这碗看着白澄澄还起着泡的水，能够解这中了毒的人？ 但是很快。 随着一碗肥皂水灌进了肚子里。 面色乌青的男子当即就朝着旁边一倒，紧接着吐了个昏天暗地。 马兴则在一堆晒干的药材当中扒拉了一圈。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煎药服药了。 捣碎了直接就往男子的嘴里塞去。 半柱香的功夫。 男子的脸色便由乌青转为苍白，显然恢复了意识。 马兴搭上他的脉搏，点了点头。 “毒素已除，接下来只需喝几服汤要将余毒给清掉，便无大碍了。” 躺在担架上的男子听后连忙挣扎着起身，朝着马兴便重重一拜。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泪更是大颗大颗落下。 马兴则挑眉看向其身后那群人。 “人已经活了，你们当如何？” 刚才说话的瘦高男人冷喝一声。 “焉知是不是你这道人用了什么巫术！”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咱们送官报案！” 对方意图明显。 无论马兴是否治好了人，一口大帽子总归是要扣在他脑袋上的。 孙朗等人见状也都纷纷拔刀！ “尔敢！” 不等马兴发话，孙朗等人便齐齐朝着这伙人冲去。 两方人马交接，看的一旁马英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这伙人眼见马兴有人保护，立马几个眼神交汇。 不多时，便有人分出身来缠住孙朗几人。 剩下两人拎起大砍刀直奔着马兴方向冲来。 马英脸上血色全失！ “哥！” 可他话音才刚刚落下，马兴的身影变快如闪电一般冲向了左侧一人。 朱元璋本来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 却没想到马兴居然还是个练家子，于是抬起的屁股又放了回去。 殊不知马兴也等着活动骨头呢。 前世的他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文科生。 散打泰拳无一不精。 对付眼前这两条杂鱼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他一个横扫腿过去，躲开这人砍下来的刀锋，左拳迅速落到了对方太阳穴上！ 另一人见状横砍过来。 马兴翻身躲过，一个飞踹便将人踢出去老远，右手成刀，朝着对方手腕上的穴道重重一砍！ 只听见哐当两声。 大砍刀便径直落在了地上。 马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利落的两个连环肘击打的这人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旁边观战的朱元璋眸光大亮。 他从来未见过这样利落的招式！ 力道够重，却并不致命。 马兴甩了甩手腕，那边孙朗几人也都将其余几人制服。 “先生，您看这些人？” 马兴冷笑一声。 “既然敢过来，那就一人断一条，把他们丢下山去！” “对了……” 马兴弯下腰，同高瘦男人视线平齐。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让他好生掂量掂量自己头顶上的东西。” “若再来第三次，我可不保证能做出些什么来，鄙人善用药，自然也善用毒。” 高瘦男人眼神由愤恨转为惊恐。 他听明白了马兴的言外之意。 而就在此时，马兴则朝着马英抬头示意。 “把他们身上的值钱东西都收了。” “不然还以为我这道怪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来踹一脚的呢！” 总得收点儿精神损失费和维修费吧？ 另一边的孙朗几人只觉得腰间空荡荡的。 现在想想，上回马兴没了结了他们，已经算是心善了。 方才马兴出手早就让马英蠢蠢欲动了，这会儿听到他吩咐，立马兴冲冲的往几人面前凑。 不多时，这些人身上的钱袋子以及值钱贵重的配饰等等，就全部被马英收了过来，跟献宝似的举到了马兴跟前。 马兴撇了一眼。 “你清点一下，收着吧。” 头一次能支配这么多银钱，马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多钱啊！” 紧接着马英便期待的抬头。 “他们还能再来一次吗？”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神当中升起几分不敢置信。 这还是他的好大孙吗？ 怎的被教导成了这样？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收起你那些想法吧。” “赶紧把药材规整一下。” 刚刚找药的时候，都让他翻乱了。 道观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有马兴在叮叮咣咣的修补着道观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在此期间，朱元璋目光忍不住的看向马兴。 他是亲眼瞧见了的。 方才中毒的人气息微弱，已经是将死之兆。 却愣生生被马兴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这等医术，若是当年他们遇见早些的话，是不是能救下许多人？ 如常遇春，如太子妃常氏…… “累死我了，马英，给哥倒盏茶来。” 一屁股坐在摇椅上，马兴丝毫没有使唤童工的负罪感。 朱元璋笑着帮马兴倒上一碗茶。 自他称帝以来，还从未有人能享受过此等待遇。 但在马兴这里，他是一点儿都不讲究。 朱元璋也不在意。 “方才我看你那一首擒拿之术，似乎并不常见？” 马兴将茶杯放在桌上，淡淡说道。 “幼时师傅教的。” 这个时候，有个道士师傅的作用性就体现出来了。 反正人已经没了。 啥锅都能够推到他头上去。 朱元璋有些意外。 从他跟马兴接触以来，马兴所展现出来的这些技艺无不精巧新奇。 若都是得老道士传授。 为何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那道人的名号？ 想到这，朱元璋干脆也问了出来。 马兴笑了笑。 “师傅淡泊名利，只恋着乡野之趣。” “不像我，为了几口饭，便下山去摆了摊。” 他这话说的自然，朱元璋更觉得道人仙风道骨，心中一阵可惜。 要是能早些将那老道人收用，他又何至于接连失去这么多人。 先是常遇春等一众老臣，后又是太子妃常氏，紧接着便是雄英，那下一个是谁？ 朱元璋忍不住想到了马皇后。 袖子下的拳头收紧了几分。 第18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马兴可不知道自己跟前的人在想些什么。 刚刚打人一时痛快，却忽略了自己这身子骨早不如前世。 现在骨头还隐隐作疼。 马英已经将药材收拾完，转头便看到了马兴发红的指骨。 “哥，你的手！” 马兴甩了甩手，嘴里嘟囔着。 “太久没活动了，刚才打上一场就破了皮。” 马英连忙跑进房间。 很快，他便抱着一个木头盒子跑了出来。 “我给你上药。” 木头盒子内是马兴配的外伤药。 不过马兴自认为用不上这些小玩意儿，反倒是时不时跟他上山的马英总是这里磕了，那里碰了。 于是他便配了这个东西，方便马英外涂。 没想到现在还能在他这派上用场。 阳光从廊下投射了进来。 青年唇边含着笑，少年则单膝曲着靠在他身旁，细致的捧着他的手上药。 朱元璋看的一阵眼热。 他的雄英，也曾如此细致过对待他。 外伤药涂抹不过几分钟就见了效。 “你这是什么药？” “随便配的外伤药。” 见马兴回答敷衍，马英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木盒，转而便一脸骄傲的看向朱元璋。 “这是哥特意给我配的，我总是容易摔到，有了这药，敷上去清清凉凉，半天功夫就好全了！” 朱元璋心中惊讶。 他见过最上好的金疮药，都没有这药好用。 要是能够拿到军中去的话…… 朱元璋心中一震！ “不知先生这药可能卖给我？” 马兴有些意外。 “你家中也有人受了外伤？” “是……” “那你直接让马英给你拿一盒便是，我给他配了许多。” 听见马兴这话，马英却有些心痛。 马兴也只给他配了5盒而已。 其中一盒已经用了过半，现在只剩下4盒。 可想到自己对朱元璋有着天然的亲近。 马英最后还是乖顺的去了房间。 看着自己面前不算精美的包装，朱元璋实在有些汗颜。 但是他面前的木盒子倒是磨得十分光滑，打造之人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朱元璋其实是想让马兴多帮自己做一些外伤药。 可又怕引人怀疑，军中需求量极大。 光靠这一盒两盒的可不顶事儿，还是得徐徐图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次来的人应该也是那百医堂的？” “应该是了。” “那你当如何？” “还能如何？” 马兴躺在椅子上，神情淡漠。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百医堂无非嫉妒我抢了他们生意，大不了我带着马英换个地方。” 当然了，走之前肯定得报复一波的。 不然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呀！ 朱元璋身子顿时紧绷了起来。 “你们要换地方？” 看他反应这么大，马兴有些不解。 “如今陛下治国，民生太平，我们兄弟二人自然能寻到容身之所的。” 朱元璋太阳穴突突的跳。 “不行！” 马英显然就是他的朱雄英。 怎么能跟着马兴四处漂泊？ 马兴狐疑的目光落到朱元璋身上时，他才猛的冷静下来。 “我的意思是，我如今的病还没大好，你要是换地方了，我该如何寻你？”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是预计罢了，但是我觉得，如今皇城的确不好待了。” 没想到马兴会说出这话，朱元璋立马抬起头。 “天子脚下，你们虽说在乡野之间，不也总比四处奔波来的强？” 马兴玩味一笑。 “那可说不准。” 朱元璋只觉身体发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觉得天子脚下还会大乱？” 没想到朱元璋如此口无遮拦，马兴急着要去捂他的嘴。 “哎呦！” “我的好老爷，你可莫要往下说了！” “这话要是叫人听见，咱俩都得完蛋！” 朱元璋却是轻笑一声。 “不怕，只是你我二人闲聊。” 马兴心中腹诽。 怕的就是闲聊呢！ “先生，你倒说说，这皇城还有什么隐患？” 朱元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马兴想了想，到底还是说道。 “时年不稳，宫内外定有大乱。” 朱元璋一拍桌子，怒气差点控制不住。 他登基这么多年，治下无不严苛。 如今不过15年，还能有什么乱子？ 马兴却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想到马兴的本事，咳嗽两声。 “我觉得你说的对！” 马兴其实也没想过会有人认同自己。 一则是他这话说的太过危言耸听。 二则如今皇城内外井井有条，根本看不出乱象。 但能够得到眼前人的赞同，马兴顿时放飞了。 “就拿朝中的冰块来说，陛下将冰块牢牢掌控在官府手中，就用严刑峻法严惩私制冰块者，此举看似造福民众，殊不知背后隐患极大！” 听到他这话，朱元璋立马想起了自己推行的冰酪法。 当初的本心是想让民众个个都吃上冰酪，不再受炎夏酷暑折磨。 民间的冰酪一碗也才不过两文钱。 若是花样好看些的卖给达官贵人的则可高至一两甚至是五两。 朱元璋自认为做到了雨露均沾。 可现在马兴却说，自己推行的这个制度，背后隐患极大？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先生可否仔细说说？” 马兴也不跟他藏着掖着。 “我且问你，一碗冰酪在民间卖几文钱？” “两文。”朱元璋不假思索的回道。 马兴轻笑一声。 “这便对了。” “就国体来看，冰块全都放在官府手中，却只为了夏日制作冰酪，一碗冰酪就只卖上两文钱，盈利几何？” 朱元璋说不出来了。 制度是他推行的，但实施却是由户部去办的。 看他沉默，马兴朗声说道。 “那你可知唐宋年间，每年的官府冰块利润在多少？” 朱元璋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何时会去关注这些？ 马兴朝着他比了个手势。 “10倍。” “唐宋年间每年官府冰块利润是如今的10倍。” “陛下只看到了冰块背后的名声，却忽略了冰块后面的国体。” “长此以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满目抬去，四处皆可看蒙蔽之兆。” “而最后损失最大的，往往还是民众及官府。” 第19章 货币政策，兵不血刃 朱元璋有些急了。 “就算冰块损伤的是国体，那好歹也惠及到了民众。” “只要民众能因此好过一些，那陛下做的这事应当便无过错。” 马兴忍不住笑了。 “你当真觉得，此事真能惠及民众？” “单单就说这皇城之中，能吃得上冰酪的民众有几何？” 朱元璋说不出来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 两文钱，于民众而言并不多。 想来他们是愿意买上一碗冰酪的。 可在马兴信誓旦旦的语气之下，朱元璋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马兴则是继续说道。 “民生尚未修整完毕，并推行新策，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如今百姓买上一斤米都得花上三文钱，如何能又如何敢去花两文钱买上一碗冰酪？” 朱元璋是穷过来的人。 听完马兴这话，他脑子内那一团浆糊轰然退散！ “普通百姓买不起，最后冰酪流向了哪里？” “达官贵人！” “他们以更低的价格抢占了冰的名额，长此以往下去，多余的那些冰，又以什么样的价格进了谁的兜？” 马兴这话太过于直白。 朱元璋在位这么多年，脑子一点就通。 一旦权贵用更低的价格拿到了冰的使用权。 最后损伤的自然是官府，也就是他的利益！ 原来的冰在夏日价格极高。 户部也能因此多一笔大进项。 可朱元璋这个政策出来。 户部的原有进项被砍，国库内的银子少了，影响到的可是方方面面！ 那么为了填补银子…… 朱元璋的思绪一点点发散开来。 直到马兴敲了敲桌子。 “国库内的银子空了，陛下就要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于是便有了咱们的宝钞。” 马兴从怀中抽出一张宝钞。 “市面上宝钞通行，这是好事一桩。” “可陛下又一次用错了法子。” 这话说的朱元璋立马弹跳起来了。 “为何又用错了法子？” “宝钞推行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况且国库内银子少了，多置些宝钞，不就能让官府做更多事儿了？” 马兴嗤笑一声。 “那只是你以为的。” “宝钞的大量推行，加剧了民间通货膨胀，反而坏了事儿。”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是因为一块冰。” 朱元璋还觉得不服气。 “官府控冰的确不对，但是宝钞推行绝对是好事儿。” 先前他只想让民众都吃上一碗冰酪，根本没想过后面的那些连环事情。 这一点他承认。 可推行宝钞这是历国历代都做的事情。 怎么到他大明就不行了？ 马兴见他走进了死胡同，也不跟他废话。 直接敲了敲放在桌上的宝钞。 “宝钞不如铜钱银两，只要官府愿意，只要陛下愿意，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就这么薄薄的一张纸，每年该印多少能印多少，都关系着民生大计，一旦行差踏错一分，影响可比那小小的一块冰大多了！” 朱元璋听的脑袋都大了。 “这宝钞不是缺了就能印吗？” 见他一副愣头青模样，马兴立马跟他谈起了货币政策。 “国家内一定时期里商品流通所需要的货币量那都是定额的，通常是需要由商品的价格总额及同一单位货币的流通速度来决定。” “一旦纸币的发行量大于流通中所需要的货币量，那么最后迎来的便是物价飞速上涨，所带来的就是货币剧烈贬值！” “那么货币贬值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百姓要花更多的钱才能够买到货物，但他们的收入却并没有因此而增长，长久以往下去，国体焉能不动摇？” 马兴这番话如同雷声一般狠狠的砸进朱元璋脑子当中！ 就他刚刚说的这些，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户部，此前从未考虑过。 他们能看到的是国库内日渐减少的银子。 殊不知这背后代表的却是民脂民膏！ 朱元璋心脏发紧。 今天消化的信息太多，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昏。 过了良久，他才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此局何解？” 马兴抬眼看向他。 “我刚刚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通货膨胀是因为纸币的发行量太大，想要抑制这一情况，慢慢回收不就好了？” 见到朱元璋还是一副蒙头蒙脑的样子。 马兴算是彻底服气了，干脆直接让马英拿出来纸笔，当着朱元璋的面开始演算。 “就目前的经济情况，想回收这些纸币并不难，可以从多方面下手，比如增加流通速度，官府出面低价推出物资，将这些纸币收回来，最后再慢慢用出去。” “推出去的时候注意调整物价，两边齐头并举，就这么一进一出，多进多出，时不时销毁一批废弃掉的宝钞，这种情况就能缓解了。” 朱元璋听的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官府居然还能做这些事情。 这一刻。 朱元璋只感觉像是打开了某个新世界一样。 恨不得能够多听马兴谈上两句。 可马兴讲的口干舌燥。 将桌上的茶喝了个精光，便不再开口了。 “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咱们去谈。” “心里明白就行了，而且真想实行，那麻烦还多着呢。” 朱元璋转过头。 马兴先前说的那些操作，在他看来，完全可行。 就这还能有什么麻烦？ 看出了朱元璋眼中的意思。 马兴瘫了瘫肩膀。 “货币政策涉及的东西多着呢。” “你想推行货币？第一个就得防假币。” “国库缺钱的时候应该怎么用？国库赢钱剩余的时候又要怎么用？” “咱们目前的经济市场要如何开发？中央及地方官府之间的政策要如何协调？” 马兴一口气举了这么多个例子。 朱元璋光是听听便觉得脑袋都大了。 甚至有一刻生出了把马兴绑回去户部干活的想法。 他出生农户，不懂这些东西。 马兴说的如此有条理，定然十分精通。 只可惜他才刚刚升起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他给按灭了。 但是很快，马兴说的话又让朱元璋脑子里生出了冲动。 “你把货币政策给玩明白了，以后出去跟邻国那些人通商，兵不血刃就能把他们给玩儿死！” 第20章 找个时间，早些荣归吧！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脑子轰的一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站在马兴的面前，只怕现在他的呼吸早就紊乱了。 事实上，目前的大明并没有外表上看着你们和平。 他为什么要封那么多的藩王？ 那些藩王可都是他派出去驻守大明边境抵抗外敌的啊！ 这才是朱元璋一开始本心。 但是现在马兴说。 能够用这个货币政策，兵不血刃的玩死那些敌军？ 此刻，朱元璋心里是相信的。 但是他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了满满的震惊来。 “这些政策，你都是自学的？” 还是先前的老道士教导的？ 如此能力，老道士大可以直接拜相，又何必于此地荒野道观蹉跎？ 马兴笑了笑。 “倒也不算。” “不过我师傅的确教导我良多。” 马兴半点都没有甩锅的心痛。 甚至还为自己能够有这样一个便宜师傅接大锅而感到兴奋。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你很好。” 包括教导马兴的道士，定然是深藏不露的人士。 朱元璋想，或许回去之后，他要让毛骧好好调查一下那老道士了。 至于马兴？ 朱元璋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 这样一个好人才，让他眼睁睁看着埋没在乡野间。 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可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人请出来？ 朱元璋眸光闪了闪。 “不知以后我可否能够过来同你聊聊国政？” 马兴身体一凛！ 不管是在哪个朝代。 跟人谈论政治那都是极其敏感的话题。 一个搞不好就容易惹麻烦上身的那种程度。 “等一下！” “这不好吧？” 马兴打量的目光投向朱元璋。 从见到朱元璋的第一面起，马兴其实就知道他来历非凡。 寻常的农户人家，是绝对不会走出这等气质的人的。 况且他看朱元璋的手上有不少茧子。 能出现这种茧子，要么对方出身农家，要么…… 就是军户！ 只是朱元璋不愿意说，那么马兴自然不会没眼力的跑去问。 但现在嘛！ 他怀疑这人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 见到马兴眼神当中多了几分提防，朱元璋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是风快找补道。 “你不要误会，只是咱家现在有点官位，可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朝政之事。” “因此没少得罪人，你颇通这些，咱就想来求教求教你，也省得以后犯错了还不知道原因不是吗？” 听完他这一番话。 马兴马上吐出一口浊气来。 吓死他了！ 他差一点就以为对方是在钓鱼执法了。 “你若是想听的话，以后我也可以指点你一二。” 现在的马兴只是道士一个。 脑子里倒是装着不少前人的知识结晶。 可架不住这是个吃人的时代。 他要是直愣愣凑到朱元璋面前去。 指不定就被拉下去当神棍砍了。 只明朝到底可惜了些。 若是能够借助着眼前的人，对朝局推动一二，也能够避免很多悲剧发生了。 这般想着，马兴还真就说通了自己。 “你觉得如今大明如何？” 朱元璋被问的愣了一下。 他觉得大明如何？ 这可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大明！ 他能够说不好吗？ 但是听到马兴这般发问，朱元璋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大确定了。 马兴则是朝着他嘿嘿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大明千秋万代，必定能够春秋鼎盛，绵延后世不绝？” 朱元璋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虽然如今大明国内时局不稳，但是陛下乃乡野出身，最是体恤民心的。” 自古以来。 得民心者得天下。 朱元璋能够做到这等程度，不比其他皇帝差！ 马兴却不多言，只笑着摇了摇头。 “错了。” 朱元璋先是愣住，紧接着胸口便忍不住升起一团火气来。 “为何？” 马兴定定说道。 “如今的大明，便能看出衰退之象！” 除了朱元璋以外。 大明下面那些皇帝可都不长寿啊！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能力。 而是他们活的时间太短了。 以至于大明到了后期，还能够发生那般惨剧。 可归根结底，马兴是欣赏大明皇帝的气节的。 朱元璋拍了一下桌子。 “胡说！” “大明才不过十五载，如何就有衰退之象了？” 马兴抬起头，气势半点不弱。 “那我问你，现在的大明国本是什么？” 朱元璋毫不犹豫。 “自然是百姓！” “那储君呢？” 马兴的话来的猝不及防。 甚至让朱元璋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储君？ 他的储君自然是他的长子朱标！ 如朱元璋，如何不懂得储君的重要性？ 故而在一开始，他就定下了立嫡立长的规矩。 有朱标在，日后大明当然能够千秋不倒！ “如今的太子已有仁慈之君风范，难道你是怀疑他会是一个暴君？” 马兴可不敢接这口大锅。 作为旁观者，他可太知道朱元璋最在乎的是什么了。 如果说他身上有两条锁链。 其中一条必定是朱标无疑。 有人敢说他心头好大儿的坏话？ 那就等着砍头吧！ 马兴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委婉的方式。 “太子的确是仁君，可是陛下现在鼎盛，若储君出了事，这大明他该托付何人？” “若下一任皇帝的储君出了变故，大明又是何样走向？” 朱元璋有些气急。 “身为储君，如何还能出事？” 马兴笑而不语。 “那可未必。” “近些日子我观天象，帝星临东南，凤星闪烁，群星暗淡，这可不是好征兆。” 朱元璋本想开口质疑，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除了学识丰富，他还是个道士！ 眼中的情绪变了变，朱元璋忍不住问道。 “这征兆时什么意思？” 马兴淡定吐出四个字。 “宫内生乱。” “皇城不宁。” 朱元璋眼神震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说假的？”马兴瞥了他一眼。 这下朱元璋不淡定了。 但马兴很快转移了话题，任凭他如何将话题拐回去，马兴愣是一声都不吭了。 “你我也算是熟识了，听我一句劝，找个时间，你早些荣归吧。” 没准还能够保住一条命呢。 朱元璋那叫一个火大啊！ 马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对待老臣不善吗？ 可为了能够多从马兴嘴里掏出点消息出来。 朱元璋到底还是忍住了。 “为何？” 第21章 先生智比孔明 马兴挑了挑眉。 “难道你还想继续效力？” 再待下去，他们这些武将被牵扯进胡惟庸案中的可能性很大啊！ “那是自然，吾等誓死效忠陛下，还请先生明言吧！” 对方如此执拗，马兴也只得继续说道。 “那我就同你好好说道吧。” “你若现在选择荣归，说不定还能够落个好。” “但你选择留下来，就只剩下一条路能走了。” 朱元璋心中一动。 “什么路？” “当个纯臣。” “我一直都是纯臣。” “这可不一样。” “纯臣可不是嘴上说说，看的是你实际上干了什么！” “……” 朱元璋险些被马兴绕晕，气笑道。 “那你说，纯臣还能干些什么？” 马兴清了清嗓子。 “那自然是陛下急什么，你就去解决什么。” “若仅仅只是嘴上说着效忠，纯臣的门槛也太低了点吧？” 朱元璋抬起眼。 此刻，他觉得眼前青年说的格外有道理。 身为他的纯臣，可不就要急他所急吗？ 要全部都是嘴上说说，实际行动一个没有。 那是什么门子的纯臣？ “你继续说。” 朱元璋来了兴致。 “行，你可知陛下现在最头疼什么？” 这个问题朱元璋就很有发言权了。 “那当然是国库内的银子。” 大明刚刚稳定，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各方面都缺钱的很！ 马兴笑了。 “钱要怎么弄？搜刮民脂民膏？陛下能乐意吗？” 朱元璋又不说话了。 他要是知道怎么去生钱，又哪里还需要去催着户部想法子？ “其实这事儿简单，你接下来可得听好了。” “你要是把这事儿给陛下办好了，以后你就有了一块免死金牌，其他事情都影响不到你！” 朱元璋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招数能够让马兴这么激动？ “你说。” 马兴不急不缓的吐出两个字。 “开海！” 朱元璋面色大骇。 “怎可开海？” 马兴抬眼，“怎么就不可了？” 说罢停顿一下，继续道。 “如若开海，大明国内的丝绸瓷器便可源源不断外流，到时候带回来的财富，尽可归于国库！” 朱元璋还觉得不妥。 “可是……” “可是如今大明分不出人马，去开海，是不是？” 马兴循循善诱。 “你在武官行列之中，若是身居高位，便可依靠出海，打消陛下猜疑，你若身居地位，也能依靠出海，成就万世功名！” 到这里，朱元璋心里已经开始摇摆了。 马兴是站在他的位置上去考虑的。 可对于他来说。 不就更好选择了吗？ 大明缺人马吗？ 缺！ 但又不缺！ 为何？ 如今的朝廷之中，用谁不用谁，都不能像初年那边随意裁夺。 他身为陛下，就得照顾着底下这些人的情况。 可实际上，他也怕武将功高震主。 也怕武将后继无人。 但要是按照马兴指的这条路。 他大可以将位高的大臣派出去，这是怀柔政策。 也可以将位低的大臣派出去，这是拉拢政策。 可进又可退。 的确是良策。 朱元璋心中再一次可惜马兴这样的人才居然不入仕。 结果下一秒马兴说的话就让他愣住了。 “可那是站在你的视角上去看待的。” “若是站在陛下的视角上，开海的好处可比这大多了！”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 还能有什么好处？ “你可知西洋已经研发出来了火器？” 这一点朱元璋是知晓的。 但那跟开海有什么关系？ 马兴嘿嘿一笑。 “西洋有火器，动可轻易伤千万人。” “若是我们能够通过开海，将火器的制造术学回来，再辅以增进，又何惧外敌？” 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果真就跟马兴说的一样。 要是站在他的角度上。 光是武器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了！ 又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用臣之道？ 而马兴还在侃侃而谈。 “我同你说过，货币政策用的好了，可兵不血刃。” “你想想，开海之后，我们的货币政策推行出去，用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作刃，不比用将士们的性命去填好多了？” “到了那时，万国朝拜，大明便是下一个大唐盛世，甚至远甚于此！” 朱元璋激动的脸都红了！ “好哇！” “果真是好计谋！” 马兴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经济贸易这个东西，玩起来可比真刀真枪狠多了。” “多学学吧。” “战争的方式，可不是只有一种的。” 朱元璋严重划过几分深思，转而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像马兴说的那般。 自己是得好好学！ “开海不是一日之计，我贸然提出，恐怕不好推行。” “先生可有详细说法？” 朱元璋主动发问，马兴干脆敞开了怀。 “想开海，那就绕不开水师的培养。” “水师乃官运，却可填民营，此乃官民合作。” “到时候船只上配上碗口炮，一路横扫出去，便无所惧也。” 朱元璋在脑子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办法可行！ “那民营又是什么？” “水师为辅，民营货物为主。” “而且这民营货物的选择，也能作些文章……” 此刻马兴说起方案来，眼睛都是发亮的。 朱元璋吞了一下口水。 “怎么作文章？” “国中瓷器多吗？” “多！” “丝绸多吗？” “……也多。” “那茶叶呢？” “自然多的很！” “这么多数量，你想怎么选？” “交给户部去选？” “错！” “当然要由陛下亲点！” “为何？户部不也是代表的陛下？” 马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就不开窍呢？ “户部如何能够代表陛下？这两者之间可是差着天堑！” “若是户部选的，那些商户如何能有积极性？” “可要是说陛下亲点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更加狂热？” 士农工商。 到了大明，这个阶级只会更加严苛。 商户手中空有银钱，缺的是什么？ 是名声！ 一个陛下亲点，便能让商户挺直了腰板。 届时他们自然会为了这个虚名而争夺的头破血流。 到了这个阶段，商户手里的钱，不也就先一步落入国库手里了？ 朱元璋明白了。 “先生智比孔明！” 第22章 百医堂明摆鸿门宴 马兴摆了摆手。 哪里是他的才智，不过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看过世界罢了。 “你既然知道了，便找个机会去献计吧。” 他都跟人把事情剖开讲的这么详细了。 要是还不能成，只能说时也命也。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吸收的信息太大，让他脑子都快缓不过来了。 “既然要开海，先生觉得先从哪里出发为好？” 马兴眼珠子转了转。 难得有个好机会，那肯定得用上啊！ “我听闻南方有一个岛，唤作琉球，上面金银遍地，民众都未开化，要是能够打下这个地方，作为一个中转粮仓，岂不乐哉？” 朱元璋站起身来。 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圈。 中转粮仓，金银遍地！ 民众尚未开化。 那不就是他们大明的地盘吗？ 打！ 必须打！ “爷爷，喝茶。” 马英续上了茶水。 口干舌燥的两人飞快咕咚完一壶茶，总算觉得好了些。 朱元璋轻叹一口气。 “先生，你若入仕，必能拜相。” “不不不，我可不行。” 马兴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就他这个水平，想要干下那群从千万人里杀出来的尖子生？ 不可能的！ 如今他能够依仗的，更多的是阅历。 他见过后世繁华模样，也知道大明败落缘故。 所以才能这么洒脱的跟眼前人议论朝事。 朱元璋知道事情不可操之过急。 因此也不再提起。 终于等到两人聊完的马英则是屁颠颠凑了过来。 “哥，野葡萄熟了。” 马兴看了一眼天色。 中午的暑热已经过去。 正好能去摘点葡萄下来缓缓口味。 “去拿篮子。” 朱元璋嘴角噙着笑。 几人往外走时，恰好碰到一个半大孩子冲了过来。 孩子穿着邋遢，鞋子都断了半只。 “敢问马先生可在？” 马兴咳嗽一下。 “我就是，请问你是？” 孩子飞快的往马兴怀里丢下一个信封，转头便跑。 马兴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仓皇跑走的孩子，心中莫名。 不过他还是很快拆开了信封。 纸上只有一句话。 “凡请诸君七日后来城中义诊。” 信封的开头。 则是书“告马兴书”。 至于落款，毫无疑问，正是百医堂。 马兴随手将书信递给马英。 哪想到他的反应倒是极大。 “他们真是哪里来的脸面！” “哥，咱们不去！” 没道理人喊他们去自己就去。 况且这是百医堂发起的义诊，就算是马兴过去了。 名声不还是白白分给了人家？ 说不定去了要被人为难。 总的来说，好处是一点没有，坏处倒是一大把！ 朱元璋有些好奇。 等看完书信内容后，摇了摇头。 “看来这是一场专门为你设下的鸿门宴啊！” 马兴嗤笑一声。 鸿门宴？ 就百医堂那些人，还不至于被这么夸赞。 只从近些日子百医堂行事便能够看出来。 对方将脑子都用在了钻营上面，哪里能够分出时间去精进医术？ 要真是鸿门宴，估计也没有多大的含金量。 可就在这时，朱元璋却是提醒道。 “看来百医堂这次是动了真格。” “他们里面可出了不少御医。” 听到御医名号，马兴沉默了。 他就半吊子的水平。 对付一群没啥含金量的还可以。 但要是对上御医的话…… 马兴觉得自己估计不太行。 “哥，那咱还去吗？” 马英眨了两下眼睛。 马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怎么不去？” “他们就算设的是鸿门宴，那我也得过去瞧一瞧！” …… 朱元璋是踩着月色回的宫。 千秋殿内。 马皇后帮他除去外袍。 “怎么今天这么久？” 朱元璋神色中透着疲惫。 “那马兴是个人才，同他多聊了两句。” 马皇后觉得有些新奇。 “还能有人才遗落民间？看来他是有几分本事了。” 朱元璋笑着拍了拍马皇后的手。 下一秒。 “毛骧！” 不多时。 “在！” “去查一下，马兴的师傅是什么身份。” 马兴现在所学皆来自其师傅。 那么老道士的身份，就至关重要了。 朱元璋有生之年从未见过这等难缠角色。 此刻他只庆幸对方是友非敌。 若是时间再倒退回去十五年。 老道士指不定就会成为他路上的最大障碍！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说出来。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罢了。 …… 另一边。 道观内从新归于平静。 床上。 马英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 “哥，我可以跟着你学知识吗？” 马兴被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没有教导你了？” 马英枕着小脸，想了想。 “哥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多了。” “而且我也想像哥一样，日后治病救人，以及……” 马英想起了下午朱元璋听到马兴那一番话后激动兴奋的场面。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个爆栗过去。 “那你现在还不好好打基础？” “走路都没学会呢，就想先试试？” 马英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为哥你分担一些。” 马兴长叹一口气。 “我教你的就是最基础的，你想学更高深的，基础就得先打好。” 马英心思细腻。 白天的事，总归还是入了他的心。 “行了，早些睡吧。” …… 秦王府。 雕梁画栋，小桥流水。 坐在亭中的女子满眼淡然。 直到侍女默不作声递过来一封信件。 “王妃，密函。” 依靠在桌边的女子偏过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及锋利的眉眼。 很快，她抬起了手。 纤细的手指提起信封。 不多时，信件便展开于手中。 待到看完信件之后，她的眉头瞬间收紧。 但是很快，又迅速展开来。 “有趣！” “这皇城中的水，倒是越来越浑了。” 信件轻飘飘的被拿到烛火之上。 须臾间便化为了一阵飞灰。 只是细看下，秦王妃脸上的神色反而愈发冷了。 “让底下的人去探探，看看那道观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皇长孙！” 侍女心中一凛。 “是！” 随着侍女走远，亭中立刻归于平静。 女人的眉眼在烛火下摇曳起来，隐约能窥见几分寒意。 第23章 有没有错，带回去审审不就知道了 上辈子也是从万千学霸人对厮杀出来的。 他自认为学习能力及领悟能力在同龄人当中都属上等水平。 可在见识到马英那绝佳的记忆力和领悟能力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甘拜下风了。 “马叔，今日你让我背的资治通鉴小节我已经背完了。”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降落山间。 马英捧着他的小册子回来了。 近段日子已经将图书馆内适合儿童看的科普类书籍都给马英科普的差不多了。 如今已经进行到了史书阶段。 正所谓读史能明心，像马英这么大的孩子，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个朝代，基本都是在上学的年纪。 而且马英领悟能力及记忆力绝佳。 学习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半点儿颓丧的影子。 “史书和资治通鉴，你如今都已经读的差不多了。” “你有什么读后感吗？” 坐在摇椅上，手中的蒲扇时不时摇晃两下，但更多的时候其实是盖在脸上。 马英低头想了想，随即抬起头来。 “哥，你总说读史能明鉴，可我看史书和资治通鉴同样都是在讲历史，只不过前者善人物，后者善政治。” 点了点头。 马英的回答很中肯。 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能看透这一点属实不易。 “不错，这两本书虽然同样是在讲历史，可前者是以人物为中心来记录历史，加之司马迁修史为的是能给后人留下可供参考的史料，只是由此以来便会带有极大的个人主义色彩。” “至于资治通鉴，你方才说过了，这具有极强的政治性。” “若是作为……” 马英一边跑进屋内点起烛火，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的讲解。 等到这一番话说完，马英听的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哥懂得好多。” 敲了敲他的脑门。 “等你多学上一些，懂得自然也能多了。” “若是你愿意的话，日后我送你去科举也不是不行。” 听到要去科举，马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我不去。” 少年声音坚定，反而让有些诧异。 “为何不去？” 在这个封建时代，若能入朝为官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没这个志向。 否则上辈子他也不会考进图书馆最清闲的岗位了。 马英想了想，朗声说道。 “哥教我读史，是想让我以史为鉴。” “我观历朝历代，兴盛衰亡，左不过一个核心道理。” 来了兴趣。 “什么核心道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也即优胜劣汰。” 马英攥紧了拳头，眼神在灯光下格外的明亮。 “若我入朝为官，实则不过是更上一级的统治，除非我能走到权力顶峰。” “可纵然这样，若我无法励精图治，便会为新一轮的叛军所征讨，将我从高位拉落。” “人之一生忙忙碌碌，为何不活的洒脱一些？” 失语了好半晌。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喝斥马英口无遮拦，还是赞同他的人生理念。 见不说话，马英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 “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揉了揉他的脑袋。 “也不能说哪里不对。” “只是现在你心性未定，不如多学习学习，沉淀两年，日后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马英一向很信服说的话，闻言立马点了点头。 “我听哥的。” 天色逐渐暗沉。 收起蒲扇往屋内走去。 “最近还有没有做噩梦了？” “哥给我开的药很好，我已经没有做过噩梦了。” 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英又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他。 “资治通鉴的下一节还有吗？” 默默的抬手扶额。 就马英这学习进度，他抄书都来不及呀！ 不过最后还是默默的从自个儿房间书桌上抽出一本新抄不久的资治通鉴。 “老规矩，你自己抄一遍再看。” 以前还会去皇城内找老秀才替自己抄写。 现在为了练字，已经开始自己上手了。 只是这字实在是有些不大入眼。 马英连忙跟看宝贝似的将书捧到怀里。 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声。 “晚上别学太晚，当心你的眼睛！” “知道啦！” …… 一夜安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从背起了竹篓，准备上山寻找药材。 可人方走到院子内，刚修好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在心中为自己院门可惜时，映入眼帘的官袍却有些刺红他的眼。 锦衣卫，飞鱼服。 在百官当中声名狼藉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院子中。 马英听到声响，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 一把捂住马英的嘴。 “不好意思，家中小儿无礼了，敢问官爷来此作甚？” 为首的毛骧冷眼看向他。 “我等奉命缉拿犯人！” 心中咯噔了一下。 再次陪笑道：“官爷们莫不是弄错了？我只是这山野间的一名道士，从未犯过大错。” 毛骧并不看他，只能冷冷说道。 “有没有错，带回去审审不就知道了？” 马英此时也冷静下来了。 目光当中满是担忧，一双手将的衣袍抓的死死的。 锦衣卫就在眼前。 想拒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身旁还有个马英，对方可不是讲道理的主。 短暂时间内，拍了拍马英的手。 “不知可否让我先去换身衣裳？” 下一秒，只听见数道抽刀声。 “你走还是不走？” 心里暗骂。 这群人声名狼藉果然是有理由的。 面上却是一派自然，将身上的背篓放下，当即便走进了锦衣卫的圈内。 “哥！” 马英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这些人。 “你在家好生等着，我桌上有你要看的书，莫要到处乱跑。” 临走前，的声音远远飘来。 马英却是浑身一震。 一直到山路间没有了等人的身影，马英才冲向的房间。 果不其然。 他很快便在书桌下找到了一个暗匣子。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的正是先前汤和给的20两黄金。 再将这两锭金子翻过来一敲。 底座下不正刻印着信国公府的章子吗？ 第24章 锦衣卫的橄榄枝 从出了道观，就被锦衣卫的人给蒙上了眼睛。 一路兜兜转转。 直到他被推进一间刑房内，眼睛上的布条才被扯下。 左边一侧放着各式刑具，右边则是放着一张桌子并两条椅子。 除此以外，空空荡荡。 甚至还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脚下踩着的青砖。 干净，没有半点污渍。 打破了他对刑房的刻板印象。 很快。 便带着一对锦衣卫走了进来。 他泰然自若的在桌旁条凳上坐下，身后的锦衣卫则分列两边。 “大胆，还不赶紧将你做的事情给交代了。” 见站在原地，直接大喝一声。 抬起眼，复尔又垂下去，声线淡定。 “草民知罪。” 冷笑一声。 “你这错认的倒是爽快！” “就不怕我当场把你给判了？” 再度抬眼，声音笃定。 “你不会。” 终于来了兴致，起身缓步走到面前。 “这么有把握？” 从见到刑房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有了计量。 “不是我有把握，而是你有把握。” 双手环胸，绕着走了一圈。 “你倒是有几分胆量，只是你为何要伤百医堂的人？” 轻笑，“伤不伤百医堂的人，都不影响我今天站在这里。” “大人不妨还是直接说事儿吧？” 面色骤冷。 “有些时候故作聪明，反而坏事。” 心中当然知道这一点。 自己面前站着的可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 可现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赶紧来个痛快！ “大人请我过来，不至于就是为了讲这些吧？”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突然笑了起来。 “的确是个好苗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对方这话，反而让心中更加忐忑了。 如果对方是冲着他知道的那点儿医术而来的，今天这事情说不定还容易了结。 可如果对方是冲着旁的东西来的呢？ 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 往日有病人上门来求医的时候，自己向来谨慎，从不会在他们面前露出什么别的异样。 但保不准自己一早就被锦衣卫的人给盯上了。 “你可愿为我锦衣卫做事？” 半天不开口，心中暗骂这小子不开窍，可戏总得唱下去，于是干脆开了口。 “嗯？”有些意外的抬起头。 为锦衣卫做事，那不就是变相的给他们当走狗吗？ 形势比人强。 “没问题。” 本来都在心里做好了要考虑的准备了，哪想到这回他倒是答应的利索。 反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面上毛骧还是得维持住的。 “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不问我要做些什么事儿？” “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朝着拱手，态度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人家橄榄枝都抛过来了，不接才是傻子呢！ 锦衣卫在外臭名昭著。 那又不是冲着他的！ 可是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 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活泛，想必记这几份舆图也不成问题。” 说着，几张牛皮纸就被他抛了过来。 稳稳接住，展开一看，才发现上面画着的正是地图。 地图上着重标注出来了不少地点。 时间仓促，只得草草将地图印在脑子当中。 不多时，手中的牛皮纸便被抽走。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你的令牌。” “锦衣卫据点想必你已经记下来了，凭令牌可随时前往据点调集人马。” 心中惊讶。 就打了一个照面，他们竟然把老底都透给自己了？ 可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还得做出一份感激涕零的模样。 “卑职铭记于心，必定不负大人所托！” “不知大人想让卑职做些什么？” 总不可能把他带到这里来，只为了拉拢他进锦衣卫吧？ 果不其然。 “很简单，利用你的身份，帮我们查些东西。” 拧紧眉头。 利用自个儿的身份帮他们查东西？ 他就一个道士，能查什么？ 似是看出了他的不解，继续说道。 “你的道士身份，正好。” 人家都这么说了，还能咋滴？ 那就只能接下任务干了呗！ “卑职遵命！” 管他要自个儿查什么。 答应了再说。 答应的太痛快，还是忍不住敲打了他两句。 “进了我锦衣卫的大门，想出去可就难了。” “若你胆敢阳奉阴为……” 的声音拉长了几分，接下来说的话却叫毛骨悚然！ “那你家里的那位幺弟，可就得性命不保了！” 抬起眼。 墙上烛火摇曳。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却在空中交接。 过了良久。 才站直了身子，淡淡说道。 “那是自然。” 一直到走出了锦衣卫关押的大门，才忍不住骂了一声。 “死走狗！” …… 两仪殿。 “陛下，您说的事情臣已经办好了。” 朱元璋从一堆奏折当中抬起头。 “他加入锦衣卫了？” 跟打交道这么久。 朱元璋多多少少了解点儿的性子。 虽然此子看着平静淡然，但身上的傲气是掩不住的。 锦衣卫以强力要挟他，搞不好就会弄出适得其反的效果。 结果现在事情的发展居然如此顺利，顺利到让朱元璋都有些怀疑了。 “他莫不是在背后算计着些什么吧？” 那天从道观回来之后，朱元璋便知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像这般运筹帷幄，知天下事者。 若不能够牢牢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实在是难以枕眠。 但放到朝廷其他的官职上面，不就明晃晃的告诉那些大臣们朱雄英的下落吗？ 思来想去，朱元璋觉得还是只有锦衣卫最为合适。 一来方便他盯着。 二来还能顺理成章的让此人做事。 结果答应的太快，反倒让人不适应了。 “陛下放心，我特意将锦衣卫部分据点的舆图透露给了他。” “如若此人背后有什么阴谋，也绝对忍不了太久的。” 锦衣卫是朱元璋手里掌握的核心力量。 要是当真跟朱雄英宫内失踪一案有关联，那定然是有所图谋，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锦衣卫这个大好踏板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 “派人继续去查。” “务必要将他的身份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连忙低头。 “是！” 第25章 参他毛骧一本 这段时间马兴本来不想进城淌浑水。 可现在来都来了，干脆把事情都给干了。 而汤和是在一家糕点铺子将马兴截住的。 此时马兴刚刚买完马英最喜欢的梅子糕。 结果直接跟汤和撞了个满怀。 没等他反应过来，早已哭成花猫的马英便猛地扑了过来。 “哥！” 见到马英这副模样，马兴的心突然软了软。 他孤零零一个人穿越到这个世界。 原本他该惶恐不安，度过一段适应期的。 可偏偏马英跟他同病相怜，流落到了道观。 两个人相互搭伴儿，反而帮助他度过了这段时期。 马兴想从怀里掏张帕子帮着马英擦擦脸，但摸了个空才发现自己被带走的时候太急了，根本没来得及装上。 于是只能用袖子给他胡乱擦了擦。 “行了，我这不是好生生出来了吗？” 马英则是死死抓紧马兴的衣袍。 见到两人这副模样，汤和属实是觉得没眼看。 “知道你兄弟二人感情好了。” “日后可莫要再让他捧着锭金子闯我国公府的大门了。” 要不是知道马英身边定然有暗卫保护着。 汤和估计从看到马英那张脸的那一刻就得魂飞魄散！ 城内说安稳也不安稳。 这么一个半大孩子。 抱着两锭金子直愣愣的在街上跑。 傻子都知道不安全！ 马兴立马朝着汤和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国公爷了。” 他本来是想暗示马英拿着金子好生在家等着。 如果他真有个万一的话，好歹马英不至于因为没钱流落街头当乞儿。 却没想到这孩子胆子那么大，素来没进过皇城的人，居然一路找去了国公府！ 汤和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你帮我看了腿上的毛病，这恩情我可是都记着的呢。” “只是那锦衣卫属实嚣张了些！” “什么时候应天府的案子，也轮得到他们越俎代庖了？” “今日我便要去帮你问上一问，民间的案子怎么就碍着他们的事儿？” “还是有些宫中的人图谋不轨，贿赂了他们！” 汤和这话说的极重。 马兴更是听的眉头狂跳。 拜托呀，大哥！ 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你丫的是真敢说啊！ 可更让马兴没想到的是，他和还真他妈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现在那是一刻都等不了，抓着马兴的手就要往锦衣卫的衙门跑。 “不必了，真不必了！” “他们只是误抓我了。” 哪想到汤和一瞪眼。 “他们锦衣卫居然也有办错漏事儿的一天，那我更得去上门问问了！” 马兴现在只恨不得狠狠拍两下自个儿这个张嘴。 你说好好的，怎么就把事情捅到了汤和面前去呢？ 这位主可是嫉恶如仇的很。 他戎马半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甚至一直到死都还在打仗呢！ 锦衣卫在官员当中的确让人闻风丧胆，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汤和这个愣头青。 能靠着一身功绩混到了国公爷位置，同如今太子的舅哥常茂一样的官职。 这位还真不是什么水货！ “毛骧，你给老子滚出来！” 刚进锦衣卫官衙的大门，汤和直接便是一声怒吼。 马兴在旁边也跟着哆嗦了两下。 马英则是被他死死按在身后。 乖乖隆滴咚！ 这玩意儿可不兴学啊！ 然而任凭汤和在门外怎么喊，锦衣卫官衙内都是一片死寂。 直到一队面生的锦衣卫急匆匆跑了出来。 “参见国公爷！” “毛大人他进宫去了！” “现下的确是不在啊。” 汤和冷笑一声。 反手指向马兴。 “都给我好好把这张脸记住了，日后锦衣卫若是再敢乱抓我的人，我就把你们这儿给掀了！” 留下狠话，汤和才怒气冲冲的带着马兴出了官衙。 “此事你不要管了，我安排马车送你们回道。” “今日的事情没那么轻易了，我非要进宫去陛下面前参他毛骧一本！” 马兴在心里默默为毛骧点了根蜡烛。 但人却是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了汤和的马车。 反正现在他表面上不是锦衣卫的人。 自己顶头上司被参。 关他一个道士什么事儿啊？ 马兴和马英这边坐着马车咕噜噜回道观的时候，汤和直接骑着马往宫里冲去。 刚进两仪殿，汤和看都不看便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跪下。 “陛下！锦衣卫实在是欺人太甚啊，陛下！” 朱元璋桌子下的拳头都捏紧了。 “说吧，今天你想告谁的状？” 汤和视线在店中扫描了一圈，飞快指向毛骧。 “他，就是他！” “他今日无缘无故就将马兴给带走了，那叫一个威逼恐吓！” “陛下你也知道，臣的腿都是马兴开的方子才治好的。” “但如今这毛骧属实是无法无天，莫名其妙将人抓走了便算了，他还……” 汤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他还把马兴的弟弟给吓坏了，半大点儿的孩子抱着我国公府的金子在皇城之中乱闯。”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毛骧死不足惜！” 朱元璋气笑了。 他倒是不知道。 往日里嘴巴笨的跟个棒槌似的汤和。 今天说话那是一套跟着一套的。 “这么说，你是为马兴来伸冤的了？” 汤和连忙朝着朱元璋一拜。 “马兴属实冤枉。” “再者陛下你也知道，马兴打人的事儿，不还是……” 话说到一半，汤和猛的反应了过来。 于是他缓缓抬头，果然看到了朱元璋脸上的笑容。 “所以这……” 朱元璋板起了脸。 “正如你所想的那般。” “事情是我安排的。” 汤和：…… 妈的！ 状告早了！ 这个死毛骧，刚刚进来的时候也不给他点暗示！ 想到这儿，汤和暗暗的瞪了毛骧一眼。 毛骧心里才叫委屈呢。 方才他的眼睛都要挤的抽筋了。 这位国公爷愣是没看出来。 如今反而怪上他了。 “既然是陛下安排，想来是有道理的，那臣便告退了。” 告不了状，还差点坏了事儿。 汤和当然要溜之大吉。 朱元璋摆了摆手。 直到殿内重新恢复平静。 朱元璋才转头看向毛骧。 “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第26章 下次踹门轻点儿 毛香心中一阵忐忑，有些不明白朱元璋是什么意思。 可顶着朱元璋的压力，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国公爷心思赤诚，马先生治好了他的病，想来他心中是感激的。” 毛香这话说的圆滑，朱元璋也只是点了点他。 “行了。” “好生盯着。” 身上的压力骤减，毛香猛的松了一口气。 如若朱元璋非要他说个123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现在这样倒是正好。 …… 朝阳宫。 在皇城内好生采购了一番，总算将道观内缺少的药材给补齐了。 只是从皇城回来之后，马英便一直闷闷不乐的。 期间马兴倒是没少逗他，可马英始终紧绷着一张小脸。 距离义诊的时间越来越短。 马英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马兴身旁。 “哥，要不咱们跑吧？” 马兴有些诧异。 “好端端的跑什么？” 马英死死抓住他的袖子，这些日子，他似乎已经养成了这个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马兴想着少年毕竟年纪不大，因此也没有纠正。 “百医馆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你，无非是因为咱们挡了他们的财路。” “一计不成，他们定然再生一计，这一次的义诊，你不能去。” 少年声音坚定，语气中透着满满的惶恐与不安。 马兴摸了摸他的脑袋。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难道躲咱们就能躲得过啦？” 马英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低下头去。 “可把医馆的人都能够喊动锦衣卫。” “若再来一次的话……” 马英的话还没说完，马兴便直接打断。 “没有下一次了。” 马英不解抬头。 马兴朝着书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明白马兴的意思，马英熟练的找到暗格。 抽屉内，除了上回他拿出去的两锭金子以及一些银子之外，还多了一块令牌。 看到令牌的那一刻，马英的瞳孔都跟着缩了缩。 “这是……” “锦衣卫的令牌。” 马兴的声音平淡。 却在马英的心中险些砸出了轰鸣。 “令，令牌？” “哥，你怎么会有锦衣卫的令牌？难道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能，马英一张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哥，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谋害锦衣卫等同于谋害朝廷命官。 那可是杀头死罪！ 马兴没想到马英的思路能编成这样，当即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 “只是不得展现于明面上罢了。” 毛香没给他发锦衣卫的飞鱼服，又着重提到了他的道士身份，想来是想让他藏在暗中替锦衣卫办事。 可现在为了安马英的心，马兴也不得不将此事告知于他。 马英张大了嘴巴，一双小眼睛从刚开始的局促不安，一下子转变成了满满的惊喜。 “真的？” 到这一刻，马英猛的想起来。 难怪先前哥在听到国公爷是要去找毛香算账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会那么不自然。 当时马英心中义愤填膺，哪里能想得通。 如今知道马兴的隐藏身份之后，小脑袋瓜立马就转了起来。 “所以国公爷他前两天打的其实是你的顶头上司？” 马兴轻咳了两声。 “毕竟都是误会嘛。”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马英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变的好了起来，在不复先前的沉闷模样。 马兴将暗格重新塞回到书桌底下。 “我的身份目前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你如今心里明白就好，莫要声张。” 马英见状连忙点了点头。 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挪开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马英都多吃了两碗。 剩菜还没撤下去。 道观的院子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正在院内吃饭的马兴忍不住扶额。 他这道观的门是修了补，补了修。 这群人就不能够放过他的门吗？ 抬眼看去。 来的人竟然是朱元璋。 “我说老章啊，你下次来能不能轻点儿踹门？” 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大门。 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实在是抱歉，我就是一时激动。” “不过咱今天才收到消息，你竟然去锦衣卫了？” 马兴并不意外自己的事情被对方得知。 好歹朱元璋也是朝廷里的官员。 要是不知道消息那才奇怪呢！ “就是过去转了一圈。” 朱元璋啧啧称奇。 “那锦衣卫官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还好吧？” 说着，朱元璋又上下扫描了马兴两眼。 马兴心中颇有些好笑。 “放心吧，我没事儿。” “就是个误会而已，他们抓错人了。” 马兴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先前有一个国公爷替自己伸张正义就够了。 万一再来一个，那他可就得真真正正把自己顶头上司给得罪了。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性命连同着马英的性命都在毛香手里捏着呢！ 朱元璋常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便一屁股在饭桌前坐下。 看着桌上的家常菜，他眼中一乐。 “你们这才吃饭啊？” 马英已经乖巧的端来了茶碗。 “爷爷喝茶。” “我跟哥今天起的晚，所以午饭也用的迟了些。” 朱元璋面色如常，实则余光却是在不住打量着马英。 少年这些日子应该没少担惊受怕。 不过几天功夫，人看着就消瘦了些。 心中轻叹一声。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说道。 “我说你一直缩在道观也不是个事儿。” “你的水平咱心里都明白，要不我豁出面子，去替你谋个太医的职位？” “再不济进钦天监也是好的。” 马兴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能专业对口上来。 但无论是太医院还是钦天监，都不是他的意向职位。 同朱元璋接触了这么久，马兴对他的情况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些。 老章早些年是跟着常遇春起事的。 常遇春死后，老章就只能够在兵部挂个闲职。 大事儿没他的份，小事儿没得掉他面子。 一来二去的，自然而然就成了兵部里面的大闲人，否则也不会三天两头的往自己这儿跑。 但你要说他有没有面子，那肯定是有的。 第27章 朱元璋：想雄英了 光是借着常遇春这块金字招牌。 老章就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最起码他结局可要比汤和好多了。 毕竟常遇春死的早。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死的早的白月光才更能在人心中留下印象。 对于朱元璋来说，常遇春跟他之间那是结拜兄弟。 否则他也不会将常氏许配给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即现在的太子朱标。 只可惜太子妃常氏死的早。 最后白白给侧妃捡了大便宜。 现在想想。 倒也难怪朱元璋会对底下的皇长孙朱雄英爱护非常。 作为自己最喜爱儿子以及最敬重大臣女儿的血脉。 朱雄英可谓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如若不是早夭，又哪里能轮得到后面的朱允炆居上？ 话又说回来。 老章作为常遇春手底下的人，仅仅只是靠着常遇春面子情，给他谋个官职那是妥妥的。 但马兴没这个想法啊！ “算了吧，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哪里能适应的了官场？” 朱元璋连连摇头。 “非也，非也。” “你小子滑头的很，我看与官场才尤其适配呢！” “再说了，你一身的本事，如若进朝为陛下效忠，那百医堂又如何敢去为难你？” 马兴轻笑一声。 “为陛下效忠和被百医堂为难，我还是选后者吧。” 前者那可是动不动就要砍头的。 后者还有锦衣卫在自己脑袋上罩着呢。 朱元璋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心中当即一怒。 “你这什么意思呢？” “感情为陛下效忠，还委屈着你了？” 马兴一边帮着马英收拾桌上的碗碟，一边说道。 “我还想多活两年。” “陛下严刑峻法，在他强力手腕下，万一累及自身怎么办？” 朱元璋瞪向他。 “你的意思是陛下严刑峻法还弄错了？” 马兴摇了摇头。 “没错，但也有错。” 跟老章也不是头一回谈论这些事情了。 马兴干脆直接点说道。 “是咱们的根本制度出了问题。” “陛下想靠严刑峻法来警示官员，这还远远不够。” 朱元璋心中一动。 “你对胡惟庸案怎么看？” 想当年胡惟庸案发时，朱元璋可是轰轰烈烈砍的人头滚滚。 现如今听到马兴的想法，反倒让他生出几分自我怀疑来。 马兴想了一下。 在朱元璋的统治下，胡惟庸案可谓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场大案牵涉之广，跨度的年份之长，可谓是让大明官场上的官员们无不闻之色变！ 要知道如今马皇后还在呢。 尽管有马皇后拦着，可依旧抵挡不住朱元璋那滚滚的怒气。 尤其是在马皇后薨逝之后。 再过些年，胡惟庸案将会再度掀起后续连锁反应。 由此可见朱元璋对贪污的零容忍态度。 只是反贪污也不是这么反的。 “光靠杀，是止不住贪污之风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 “不靠杀，难道还要供着那些贪官？” 马兴语滞，到底还是懒得同他争论这些。 再者，胡惟庸案才过去不过两年。 他们在道观之中高谈阔论，还是嫌命长了吧？ 马兴摆手笑了笑。 “总归事情已经办了，咱们再说也无益。” “你这次风风火火过来，不会就只是为了来看我的吧？” 朱元璋心中暗道可惜。 早知道他方才就不说的那么武断了。 没准还能够从马兴嘴里多掏出点儿点子来。 但现在话题已经转了，朱元璋也不好重新提起。 “是也不是。” “过两日就是义诊了吧？” 马兴点了点头。 朱元璋目光投向马英。 “你要带着他去？” 马兴愣了一下，回答的毫不犹豫。 “带他去做什么？” 马英一听这话，立马扑腾着小腿跑了过来。 “哥，我为什么不能去？” 马兴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去能干嘛？好生在道观待着，把我给你布置的任务给温习了。” 听到马兴这番话，朱元璋心中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马兴将马英给带过去了。 这次的义诊，明眼人都知道是场鸿门宴。 马兴带着马英过去，到时候又哪里能护得住他？ 所幸马兴心中有分寸，压根没考虑过带他过去。 现在想来。 马兴对马英，那是真有几分疼爱的。 朱元璋端起茶碗，手上的力道收紧。 他想雄英了。 桌上的碗筷已经撤了，马英又拿来抹布将桌上擦拭干净。 看着比桌子高一截的孩子干活如此麻利。 朱元璋忍不住偏过了头。 马兴则是拍了拍马英的屁股。 “去后院学习吧，我刚给你新抄了几本书，你应当是感兴趣的。” 历史，地理，天文要学。 一些普通的常识也要学。 马兴特意点着灯给马英超了两本10万个为什么。 为的就是培养他这部分的思维。 果然，听到这话，马英的眼睛都亮了。 他连忙朝着朱元璋点了点头。 “爷爷，我去后院读书啦。” 看着马英小跑着离去的身影，朱元璋眼中一阵感慨。 “是个好孩子。” 马兴哼了哼。 “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朱元璋没好气的笑了一下。 却没再提这个话题。 “对了，先前我和户部的人聊了一下你上次说的货币政策。” “户部那群人都说这货币政策可行。” 朱元璋这一番话说完，差点没把马兴吓得掉下椅子！ “不是！” “你怎的啥话都往外冒啊？” “我跟你聊的这些就是随便说说的，你跟户部那群人讲，那陛下能乐意？” 最关键的是。 马兴怕惹祸上身！ 朱元璋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找的都是安全可靠的人。” “再说了，户部那群人巴不得现在能多找点儿银子出来。” “你提的方法有用，他们立马就能给你供起来，不会寻你麻烦的。” 马兴心中稍稍松了下。 “那陛下那边呢？他就不反对？” 自己说的什么货币政策，什么开海的，对于明朝这些人来说还是太前卫了点儿。 先前那是想着大家都是朋友，所以才简单聊了聊。 哪想到眼前的老章就是个大嘴巴！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 “陛下那边还不知道呢，现在就户部在研究。” 第28章 莫名其妙的成见 马兴默默的撑住头。 “他不知道就好。” “老章啊，这事儿咱们就在这里打住得了。” 朱元璋挑了挑眉头。 “怎么？你不待见咱们陛下？” 马兴猛的抬起眼。 不是吧？ 大兄弟，这什么话你都敢往外冒啊？ “这倒不至于……” 朱元璋眸光闪了闪。 不至于，那就代表马兴心里对他有成见了？ 那还是得让人仔细查查马兴的身份。 他倒是挺好奇的，马兴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意见？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货币政策的事情互不已经在研究了，现在咱们是想阻止也不能够。” “户部那群人天天想着发给国库捞钱，现在你提出来了个好办法，他们岂能错过？” 马兴沉默了一瞬。 “那就当这个计策你提出去的。” “只要别提我名字就行了。” 他可不想跟皇室牵扯上什么关系。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朱元璋杀的开国功臣可不是一个两个。 唯独能在他心中留下好印象的，也就只有个早死的常遇春。 其他那些赖着不死的，你瞧瞧有几个得了善终的？ 马兴可不想跟在朱元璋身边出谋划策，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朱元璋有些意外。 他现在是看明白了。 马兴是真没半点儿入仕的想法。 否则仅靠着他提出来的货币政策，进入户部任职，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他越是这样，反而让朱元璋越是好奇。 自己在位这么多年，应当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那马兴对他的成见是从何而来？ 是耳濡目染，还是有人故意挑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思路。 再次抬起头时，朱元璋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模样。 “咱可以不提名字，但是户部那群人一个个都催的紧，我肚子里就那几块墨水，又哪里能同他们说的清楚？” 马兴靠在了椅子上，突然有些头疼。 他前些天就不该说那些话！ 现在好了吧？直接惹麻烦上身了吧？ 可朱元璋毕竟问出来了，马兴还是耐心的说道。 “货币制度想推行，少不得政治上的配合。” “首先你就得从政治、经济、管理、外交、生产等方面逐步落实。” “不然光靠你空口颁布法令下去，那是绝对贯彻不到底的，最起码惠及不到地方。” 听完马兴这番话，朱元璋眼中划过几分深思。 “政治方面怎么说？” “很简单，从上至下的法令，逐步逐条进行修改，无论是官员俸禄亦或者是民间的税收，只要是同货币有相关的法令，全部都要做相关调整。” 所以说马兴才会觉得改革麻烦。 这也是他不想掺和进货币政策改革的原因。 改革好了。 上到官员，下到商户，全都视你为仇敌。 改革的不好。 那你擦干净脖子等死吧。 朱元璋打起了精神，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都想找本册子记下来。 “还有呢？” “经济方面，货币政策本就属于经济的一方，如今咱们实施重农抑商政策，百姓之间，民受征税与商事之间，或许可做轻微调整。” “对于调整比例的选择，就得依据地方情况不同来逐一酌情更改了。” 朱元璋连连点头。 “那管理怎么说？” 马兴轻笑一声。 “管理？你的货币政策制度推行下去了，底下的人要不要执行？执行完了之后要不要监督？监督过了之后要不要审校？” 一连三串发问，说的朱元璋那叫一个头脑清明。 “外交，这又是什么？” 说起外交，马兴总算打起了点儿精神。 “这就是我先前同你说的，依据货币政策，对大明周边的那些国家实行一定的怀柔手段了。” 马兴这话说的好听，朱元璋心里却明白，只怕这才是重头戏。 “玩好了货币政策，依据外交手段，轻轻松松便能够将一小国的经济命脉死死捏在手里。” “到时候无需一兵一卒，这国家便可臣服于大明天威。” 马兴的声音如同蛊惑的妖灵，说的朱元璋心神一阵激荡！ “那这个咱们应该怎么做？” 马兴看了他一眼，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先把前面几项给落实了，再来谈外交吧。” “攘外必先安内，一个政策法度的推行，必然是自内而外的。” “至于最后一点，生产。” “这个涉及的就更多了。” 朱元璋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今天从马兴这里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先拿回去用用，等不够了再回来掏！ 聊了一大下午，朱元璋看了一眼天色。 上次回去的晚了些，连累的妹子一直等着自己吃晚饭，今天可得早些回去。 想起马皇后，朱元璋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先前说的什么凤星……” 话到了嘴边，朱元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马兴此时正在廊下挑西瓜。 突然听到朱元璋这话，眼里还带着些许茫然。 见他这副模样，朱元璋摆了摆手。 还是先把手里头的事情忙完了再说吧。 “我走了。” “告诉马英，下回爷爷再来看他。” 马兴挥了挥手，当做是回应了。 …… 千秋殿。 马皇后刚坐到摆满饭菜的桌边。 朱元璋的身影便冲了进来。 “渴死我了！” 马皇后贴心的将茶杯递过去，朱元璋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身旁有侍女想上前来替朱元璋解下外袍。 但朱元璋嫌弃他们动作慢，三下五除二便自个儿就脱了下来。 只剩下一层里衣，朱元璋才觉得稍微凉快了些。 “那马兴还真是有些本事，他那道观放着几台冰车，吹着甚是凉爽。” “等改天我问问他，能不能给咱妹子搬来一台。”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搬过来了，那雄英用什么？” “还是留给孩子用吧。” 朱元璋闷闷的伸手去抓筷子。 结果手还没碰到呢，马皇后便先拉住了他。 “先洗手。” 等到朱元璋这边洗完了手和脸，马皇后才忍不住问道。 “你今天去看那孩子，他过的可还好？”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 “挺好的。” 就是前阵子被吓着了，瘦了一点儿。 但这话他是不敢同马皇后说的，不然准得挨骂。 第29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马皇后轻叹了一口气。 “就不能把他接回来吗？” “锦衣卫的人没完没了查了这么些日子，总把孩子放在宫外养着，我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朱元璋其实心里也倾向马英就是他们的雄英。 可皇家血脉实在是容不得混淆，一切事情必须谨慎再谨慎。 “现在还不是时候。” 见到马皇后手已经颤抖了起来，朱元璋只得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等查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定然就把孩子给带回来了。” 马皇后却是不住的拿帕子擦着泪水。 “雄英丢了的这些天，标儿的情况你也知道。” “今天的吃不下饭，人更是削减了一大圈。” “我怕再这样下去，咱们……” 马皇后泣不成声，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想到朱标的情况，朱元璋心中也是一紧。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又哪里舍得让雄英在外流落那么久？ 可现在锦衣卫那群酒囊饭袋，连雄英究竟是怎么被人带出宫去的都没查个明白。 朱元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如今雄英的事情那是能藏一时，便是一时。 只是可怜了标儿那边。 满桌子的可口小菜，终究还是让朱元璋没了胃口。 夫妻两人相对无言。 这样的事情在雄英丢失之后早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直到马皇后试探性的问道。 “我，能不能出宫一趟？” 朱元璋哪里不知道马皇后这是想去道观内看马英那孩子。 “你要是过去，只怕要把那孩子给吓着了。” 马皇后细想了一下，终究还是偏过头去。 “那我再等上一些时日。” “不过道观内的那个道士，底细你可查清楚了？” 说起马兴，朱元璋的神色顿了顿，转而说道。 “我特意派人去查了，又让人试探了一番，他对孩子倒也是真关爱，不像是掺和进来了的人。” “而且……” 朱元璋想到了马兴嘴里说的那些理论。 马皇后拧紧眉头。 “可我总觉得让孩子跟在一个道士身边，实在是……” 马皇后是个温和的性子，一时之间说不出来重话。 主要是雄英现在年纪也大了，正是学习的时候。 却让他跟在一个道士身边学那些招摇撞骗的事情，他怕时间久了，万一在耳濡目染，岂不是带坏了孩子？ 到底是夫妻多年，朱元璋立马明白了马皇后的意思。 当即便笑了两声。 “马兴那人你倒是可以放心，孩子跟在他身边学习，亏待不着的。” 马皇后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一个道士，又能够教他些什么东西，顶多不过卜算之术。” 说到这里，马皇后又看了朱元璋一眼，小声补充道。 “另外再加个黄芪之术尔。” 哪想到朱元璋听到她这话后，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连人也变得精神了不少。 “你可莫要小瞧了他。” “也不知道这厮师承何人，在我看来他的才学可不低于宰辅！” 难得从朱元璋嘴里听到如此高的评价，反而还叫马皇后吓了一跳。 “可他不过是一个道士。”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填了填肚子。 “他是个道士不假，但是他所说的那些点子，足可保我大明百年基业！” 马皇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可是真的？” 朱元璋清咳一声。 “我何时骗过你？” 马皇后自然是相信朱元璋的，脸上则露出了几分喜色。 “那若是这样的话，此人便可收为己用。” “说不定日后还可以……” 剩下的话马皇后并未说完，但两人早有默契，朱元璋自是知道她没说完话里的意思。 “那小子硬气的很，我几次三番想要推举他入朝做官，那小子都给咱拒绝了。” 马皇后更意外了。 “这大好的机会，他焉能不动心？” 朱元璋冷哼，“那小子对咱颇有微词，话语间可一点儿都不掩饰对咱的轻视。” 哪想到马皇后听完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的确是个妙人了。” “且先看看吧。” 跟朱元璋聊完，马皇后的心渐渐放到了肚子里。 两人很快用完了晚膳。 烛火摇曳。 有人掀开了卷帘，缓缓朝着内室走来。 待走到朱元璋及马皇后两人跟前，便朝着他们二人拜了一下。 “陛下，娘娘，可要就寝了？” 马皇后看向自己这位侍女，眼神温和。 “多塔菇，你进宫也有多年了吧？” 听见马皇后的话，多塔菇朝着二人再次一拜。 “臣女进宫已有12年了。” 马皇后眼中升起几分追忆。 “竟也有这么多年了……” 说着，马皇后便看向朱元璋，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征询。 朱元璋默不作声，只淡淡说道。 “进宫这么多年，想来你也是想家的。” 多塔菇抬起头，露出一双泪眼。 “谢陛下娘娘关怀，离开草原多年，臣女的确想家，但在宫内学了这么多年，方知世界广阔。” “臣女的亲人如今已不在了，唯独只有姐姐，恳求陛下娘娘允我留在这里吧。” 马皇后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若是有时间的话，便去同你姐姐说说话吧。” “如今秦王他们还未前往藩地，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 多塔菇面上满是喜色。 “谢陛下娘娘恩典！” 马皇后摆了摆手，多塔菇立马懂事的退了出去。 内室重归静谧。 马皇后颇有些不宁静。 “将那孩子拘在咱们身边那么久，现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朱元璋撇了她一眼。 “若不是看在秦王妃的面子上，你当咱能放过她？” “只怕是卧薪尝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马皇后摇了摇头。 “我看你就是想的太多了。” 朱元璋轻哼一声。 “咱有没有想的多，日后再看。” “她是王保保的妹妹，你当她能差到哪儿去？” 朱元璋从来不会看轻了女人。 特别是一个外族女人。 纵然对方在他面前再怎么做小伏低，朱元璋依旧会该提防就提防着。 马皇后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捏起朱元璋的耳朵。 “睡觉！” 第30章 暗中递信 东宫。 昏黄的烛光洒落满室。 坐在榻上的孩子却是哭闹个不停。 孩子对面的吕妃显然没了辙，只能够温声哄着。 “熥儿，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多少咱们也该用上一些。” 朱允熥眼睛哭的跟两个小核桃似的。 一张小脸此刻煞白煞白的，唇上不带半点血色。 吕妃则是手拿着一只精致的缠丝白瓷碗，想要喂一些吃的到朱允熥嘴边。 朱允熥偏过头去。 “我要哥哥！” 颇为头痛，只得看向另一旁正坐在桌前温书的朱允炆。 “炆儿，你快些过来哄哄他。” 哪想到朱允炆只是冷着一张脸，声音中不含丝毫情绪。 “他已经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人哄？” 被说的一堵，可还是耐心说道。 “情况不一样，熥儿刚刚失去了大哥，你好歹也要拿出自己做哥哥的风范来。” 朱允炆轻哼一声。 “大哥现在生死未知，他若连这点事实都接受不了的话，又如何能够立的起来？” 哪想到他这话就像是刺激到了朱允熥似的，他一双眼睛瞬间红了大半，手则是重重的将手中的碗给推开。 “大哥才不会死！” “他只是稍稍离开了一小会儿。” 几人都没想到朱允熥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先是被吓了一跳。 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只得收拾好了情绪。 很快，多塔菇变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 “见过吕妃娘娘。” 摆了摆手指，眉眼当中多了几分疲惫。 “你来了，是来看熥儿的吧？” 多塔菇并没否认。 “不知现在是否方便？若不方便的话，臣女改日再来。” 脸上笑容不减。 “自然无妨，只是殿下今日闹了些小脾气，你看上一眼便回去吧。” “等改日我再带着殿下去千秋殿给母后请安。” 多塔菇抬眼看了一下坐在榻上的朱允熥。 很快，她便朝着露出一道大大的笑容来。 “吕妃娘娘对小殿下极好，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今夜叨扰，臣女便不久呆了，这是皇后娘娘命我给小殿下准备的吃食，劳烦吕妃娘娘了。” 却是头也没抬。 “放那儿便好。” 多塔菇心中了然，再不多言，只定定的退出了宫殿。 月明星稀。 多塔菇静静的走在幽暗的小径之中。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等她转头望去，恰好看见了那一声含笑的眼眸。 “天色晚了，本宫送送姑娘吧。” 眼见四下无人，也仅仅只带了一名侍女，多塔菇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臣女还为提前恭贺吕妃娘娘。” 做出一副惊讶模样。 “有何可贺的？” 多塔菇笑了笑。 “娘娘这些年进新服是太子殿下，又对底下的小殿下们呵护非常。” “这些是请皇后娘娘和陛下都看在眼里，想来再过不久便能荣升一步了。” 听到多塔菇这话，的心脏猛的狂跳了一瞬。 对方是御前的人。 如今能跟她说出这话，想来是有些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如此也算是对得上她这些年的辛劳了。 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我就多谢姑娘吉言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塔菇朝着幽暗之处走去，待到两人的身形被阴影笼罩住，才小声说道。 “皇城百里之外的朝阳宫。” “里面有个小孩子，与雄英殿下长得一般无二。” 听到多塔菇这话，猛的抬起头来。 可多塔菇已经垂下了头，让人根本瞧不清楚眉眼当中的情绪。 “出来这么久，想来皇后娘娘那边该寻我了，我便先走一步。” “吕妃娘娘不必送了。” 看着多塔菇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天晕地眩，若不是身旁侍女赶忙上前来扶着，只怕她得踉跄两步。 “怎么会这样？” “查！让人去查！” 回殿的路上，脚步再不如先前那般轻快。 “朝阳宫？” “这倒是个好地方！” …… 千秋殿。 已经安置好躺在床上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小声交谈着。 突然间，宫人在外间询问道。 “陛下，娘娘，吕妃娘娘求见。” 朱元璋皱起眉头。 “这么晚了，她不在东宫好生歇着，跑来做甚？” 马皇后宽慰的拍了拍他的手。 “是个良顺的，若无要紧事，是绝不会这么晚过来的。” “我去看看。” 说着，马皇后便让人你来了外袍，简单梳妆了一番便坐在了外间。 已经被宫人引了进来。 一见到马皇后，立马朝着她跪下，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母后，儿臣，儿臣想出宫一趟。” 马皇后有些惊疑。 “出宫？” 袖子底下的手攥的发紧，指甲险些划破了她的掌心。 “父亲让人递了信进来，母亲夜间犯了咳疾，我实在是担心……” 说到这儿，朝着马皇后磕了个头。 “求母后明日允我带个太医回家看看吧。” 马皇后轻声一叹。 “那你明日便早些出宫吧，我可允你晚一日回宫。” 闻言立马大喜，朝着马皇后又拜了三拜，这才退出殿外。 解决了此事，马皇后回到内室。 朱元璋眼中却带着几分不赞同。 “太草率了些。” 方才吕妃和马皇后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这两天正是风口浪尖。 贸然放人出宫，总归会多生事端。 马皇后却是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让我出宫，难道还能不让儿媳出宫？” “刚才你也听到了，吕夫人病重，放她出宫去瞧瞧，也能让孩子心中安定些。” “况且这些年操持着东宫，从未有过半分差漏，总不能寒了孩子的心。” 朱元璋到底没说些什么。 可想到出宫的事情，朱元璋心中又动了动。 “你真想出宫？” 马皇后抬起眼。 “你不是不让我出去看雄英吗？” 朱元璋咳了一下。 “那不是怕你吓着孩子，到时候太过……”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就险些被马皇后那要吃人的目光给逼退了剩下的半截话。 第31章 行事果真嚣张 马皇后已除去外衣重新回到了床上，期间还不忘踹了碍事的朱元璋一脚。 “让开些。” 朱元璋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 “想当初我暗中做的事情也不多，这才只当了几年的皇后，竟然就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 马皇后心中不满。 朱元璋也知道她这是想看雄英的紧。 但此时只能够压下心头的思绪说道。 “雄英咱们暂时瞧不着，但是我可以让你瞧瞧那道士。” 马皇后一听来了兴致。 “果真？” “咱何时骗过妹子？” 马皇后哼哼两声，朱元璋顿时心虚转移话题。 “你就这么直接允了吕妃两日的归宁。” 说起这个，马皇后轻声一叹。 “她嫁入东宫多年，一直不得出东宫半步。” “如今母亲病重，是该回去瞧瞧，不过仪仗就得从简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 “要咱说，那些仪仗也就是花花架子。” “省的来来回回多麻烦。”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 “如今今非昔比，你也不想总被底下那群人揪着你是你腿子的事儿不放吧？” 朱元璋悻悻闭嘴了。 可是很快马皇后便细细问起了马兴的事情。 当知道马兴竟然要接下义诊鸿门宴的时候，马皇后都不由自主的为他捏了把汗。 “这道士有几分胆色。” “明知是鸿门宴，竟然还敢送上门去。” “幸好你提前叮嘱了他，没让他把咱雄英带过去。” 否则要真出了什么事儿的话，她还真不一定能忍得住。 但想到马兴现在也算是他们半个自己人。 马皇后突然又觉得要是当场她就发作了，该怎么办？ 朱元璋当然知道马皇后的心思，立马出声说道。 “后天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布置妥当。” “到时候你只管看就是。” 马皇后闻言点了点头。 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一次……？” 朱元璋让毛骧去试探马兴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现在又来上第二回。 看来朱元璋这是真起了惜才的心了。 只等到义诊那一日。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都起了个大早。 等着朱元璋下朝归来，两人匆匆吃过早饭，便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才坐上一辆低调马车，朝着城内奔去。 难得能够出宫，马皇后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欣喜。 等到马车在一处僻静地方停下。 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整理了一下衣着，缓缓走下马车。 锦衣卫都在暗处盯着。 朱元璋两人也不担心遇刺，而是享受着这久违的烟火气。 道路两旁尽是摊贩。 时不时马皇后便会停下脚步询问一二。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 马皇后与朱元璋两人到像是寻常的百姓夫妻一般。 “有莲蓬。” 马皇后惊喜的指了指前方摊子。 “老婆婆，不知这莲蓬怎卖？” 马皇后笑着蹲下身来。 跟着朱元璋东征西讨的那些年，每每到了夏日，两人便没少靠着莲蓬填肚子。 倒没想皇城当中竟然也有着莲蓬摊子，一下子就将她的思绪拉到了过往时。 老婆婆的眼睛有些浑浊。 耳朵却是灵敏，听到有人询问，立马比了两根手指。 “两文钱。” 马皇后心中暗叹一声。 “那您这些莲蓬我都买下了。” 很快，身后的侍女便上前一步，数了银两三到老婆婆手中。 几人买卖间。 身后却是猛的传来几声怒斥。 “让开！都给我让开！” 紧接着便是重重的鞭影朝着两旁落下。 马皇后几人哪里想到竟然会有人在皇城之中行凶。 那人的鞭子又快又急，眼看着鞭子就要砸在老婆婆身上，马皇后急忙想要上前将人拉开。 可她速度还是慢了些。 这让马皇后不禁暗暗骂了一声隐在暗处的那些锦衣卫。 这群锦衣卫的责任的确是保护她同朱元璋没错。 可也不能对旁人见死不救！ 正这般想着。 猛然有一道白光擦着马皇后的余光过来。 紧接着她便看到那白光竟然直接将空中的鞭子斩做了两节！ 鞭尾重重的砸落在地，刚好就落在距离马皇后三人不到几寸的距离。 而方才那道白光则是划开了鞭子之后，又进而没入到了那人身下的马匹身体当中。 若不是马皇后离得近，只怕根本瞧不清这其中的猫腻。 那没入马匹身体当中的东西，分明就是一根银针！ 被银针刺激到，马匹当场就发起了狂。 坐在马上的人险些控制不住，当场就要摔下来。 马皇后立马朝着银针飞来的方向看去。 可却只看到一道离开的灰色背影。 马皇后将老婆婆扶到了安静地方，这才带着侍女准备与后面的朱元璋汇合。 “方才那纵马之人是什么来历？” 侍女回想了一下，小声说道。 “我刚刚看那人身上挂的令牌，瞧这有些像是许家的人。” 马皇后皱起眉头。 “哪个许家？” “就是许太医他们背后的许家。” 听到这话，马皇后眼底划过几分锋芒。 正巧朱元璋这边也正往他们这边走来，马皇后干脆放慢了脚步。 猛然间。 前方再次冲来一队车马。 这次的架势可比先前单人快骑要大的多。 马车滚滚，卷起了一地的烟尘。 道路两旁的摊贩史料不及，竟然有不少人都被撞翻了摊子。 看到这一幕，马皇后和不远处的朱元璋全都冷下了脸。 身旁侍女脸色有些难看。 这次不必侍女提醒，马皇后一眼便看见了马车上方挂着的太子府徽文。 能够顶着太子府名头在外行事的。 除了她刚刚放出宫回家探望母亲的吕妃，再无旁人！ 马车快要行到跟前来时，马皇后到底还是跟侍女错后了几步。 看着马车滚滚离去。 灰尘逐渐迷茫了马皇后的视线。 待到灰尘散去。 方才还一片祥和的的街道，如今只剩下了满面狼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破除了迷障一般。 此刻的马皇后瞧的无比清晰。 “妹子，你没事儿吧？” 朱元璋已来到了跟前，拉着马皇后前后看了两眼之后才放下心来。 “这些人，行事果真嚣张！” 从朱元璋声音当中听出了几分杀意。 马皇后罕见的没有出声阻拦。 第32章 百医堂义诊，院判戴思恭 吕妃的车架很快便停在了百医堂的门口。 今日百医堂开摊义诊。 请来了不少名医坐堂。 吕妃扶着侍女的手缓步下了马车。 正坐在堂中的许平茂立马就站了起来，飞快的朝着吕妃的方向跑来，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许平茂，见过……。” 吕妃摆了摆手。 “今日我只是来为母亲求医问诊的，许太医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吕妃便在许平茂的引荐下朝着用屏风隔起来的小间走去。 待到许平茂从小间内出来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春风得意。 一直犹豫着没敢上前的许松龙凑了过来。 “父亲，方才那位是？” 许松龙平日里嚣张无度，却不代表他没有眼力。 刚刚那女子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 想来便是宫中的人了。 许平茂看了小间一眼，在自己儿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许松龙猛的瞪大眼睛。 “果真？” 许平茂轻哼一声。 “自然是真的。” “你今日若是能够赢了那道士，日后便可一步登天，入得天子堂。” “但你要是输给了他……” 不等许平茂说完，许松龙当即朗声说道。 “父亲与诸位伯父淳淳教导，我如何会输给一个无名之徒？” 许平茂撸了一把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许家共有8人进了太医院。 其中爬的最高的便是自己。 剩余7人皆分散在太医院其他位置。 若是许松龙能够借着今日的义诊，在皇城之中小有威望，日后又得了吕妃娘娘引荐，进入太医院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那个道士，注定要成为他儿子青云之路的垫脚石！ 此时的百医堂外。 一老者缓缓朝着百医堂方向走来。 此时日头倾斜，晨光洒在百医堂那硕大的牌匾上，竟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牌匾之下，则是悬挂着一道横批。 “杏林春暖。” 老者身后，青年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注意到老者转头看向自己，马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的眼神很快投向了百医堂门口两旁的对联。 只见上联写着：岐黄术妙银针济世除痼疾 下联则是：本草香浓仁术回春解沉疴 笔力劲道，是让马兴瞧了都忍不住为之感慨的一手好字。 “你也是来义诊的？” 见到马兴手里提着的药箱。 老者忍不住问道。 马兴颔首，“正是。” 马兴本好奇这位老者是什么来历，可等到两人走到百医堂前的时候，百医堂的药童便给出了答案。 “院判大人。” 马兴的眸光看向老者。 脑子里的记忆开始疯狂转动着。 很快。 他便在记载当中找到了这名老者相对应的信息。 戴思恭。 洪武年间的院判之一。 朱元璋对太医院的官职体系做了明确划分。 彼时的太医院内设一名院使，两名院判。 院使的相关记载尚未可知。 而院判这个职位则是分别由戴思恭以及许平茂二人担任。 两名院判当中。 许平茂的相关信息马兴并未在图书馆内找到。 但与之相对的戴思恭可是个名人。 此人在中医领域颇有建树，同时又极其富含临床经验，早些年更是师从朱震亨，又得到了朱熹的传承。 马兴那点儿医术在眼前这人面前实在是不大够看。 毕竟他只是空有理论，而无实际临床经验。 可眼前这位却是实打实的老名医了。 至于许平茂？ 马兴心中冷哼一声。 百医堂如此行事，可见许平茂为人汲汲营营。 迟早会触了朱元璋的逆鳞，搞不好哪一年就死在了朱元璋的刀下。 不同于对带师公那毕恭毕敬的态度，药童对上马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浅了许多。 甚至对方可以算得上是不屑。 “马先生也来了，里边请吧。” 百医堂作为皇城中第一药堂。 其背后又有8名太医院的人顶着。 如今管事的正是许平茂的大儿子许松龙。 但许松龙为人喜好华丽。 因此这药堂修建的格外精致。 大堂内更是摆上了10来张长条桌子。 显然，这些长条桌子便是给今日义诊的医者准备的。 药童牵引着几人在这些长条桌子前坐下。 别看都是一模一样的桌子，但位置却是天差地别。 就像戴思恭这种院判，做的那是正中央直面着门口的位置。 有百姓前来看诊的时候，第一选择便会是对方。 一来名头大，二来戴思恭在百姓之中的威望本就不低。 反倒是马兴。 直接就被人丢在了最角落里的桌子前。 马兴看到长条桌子的时候，甚至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松龙这些人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人家的长条桌子擦的内饰干干净净，自己面前的桌子坑坑洼洼不说，甚至上面还带着薄薄的一层灰！ 就连针对都做的如此明目张胆。 偏偏马兴还没办法发作出来。 他若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喊出来，到时候百一堂的人只需要一句疏忽了，便能够将过错全都推的一干二净，说不定旁人还会以为是马兴小题大做。 马兴默不作声的打开药箱。 幸好来之前他早有准备。 从药箱当中掏出一张洗的发白的粗布。 马兴便准备自己动手擦拭干净。 但他还没行动，一道苍老的声音便自他耳边响起。 “年纪大了，我这位置吹的是堂前风，不知小友可否同我换个位置？” 马兴愣了一下，抬眼便同戴思恭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对视上了。 “自然可以。” 马兴的唇角勾了勾。 很快，收起药箱便往戴思恭那张桌子走去。 屏风后。 吕妃皱起眉头。 “此人就是消息当中的马兴？” 侍女看了一眼吕妃神色，忙不迭点了点头。 “的确是他，这人好生不客气，院判大人将位置让给他，他竟然连声谢都没有。” 吕妃却是沉默不言。 “你有没有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 戴思恭的长条桌子收拾的十分干净。 但马兴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才翩然落座。 至于他的那条长条桌子。 百医堂的那些药童又都不是摆设。 怎么可能会任由戴思恭坐在脏兮兮的桌子前。 甚至都无需戴思恭开口。 一条崭新的长条桌子便重新换了上来。 第33章 吊打你们，轻轻松松 戴思恭那边的情况自然都落在了马兴眼里。 在心中感叹了一声百医堂不当人后，马兴便将自己药箱中的东西一一摆放了出来。 他会的医术其实不多。 准确的来说，马兴会的流派太杂了。 就像戴思恭乃是滋阴学派体系的门人。 在现代，中医体系则是被分为伤寒派，千金派，局方派，温补派，攻邪派等等八大派系。 作为零基础者，那肯定是把理论全都点亮一波再说。 等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一个派系接着一个派系轮流下来，总能够找到对症的解决办法。 但要说实操经验。 这确实是马兴的短板。 针灸？ 不好意思，只学了点皮毛。 刮骨？ 他刀都握不稳呢！ 因此在这种大型义诊当中，马兴其实并不占便宜。 可是他敢出来赌。 就赌这许平茂手底下的这群医者全是一群营利之徒。 不专医术，反钻名利。 吊打这群人，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原本马兴是挺担心戴思恭和许平茂是一伙儿的。 现在看来嘛。 事情可未必这般。 门外。 两名药童，一人敲锣，一人高喝。 “今日百医堂率诸位名医前来义诊，诸位尽可求医问诊。” 风声是早两天就已经放出去的。 这话落下，人群当中瞬间爆发出惊呼声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挤进了百医堂中。 不多时便在这些条案桌前排上了队。 而要说排队人数最多的，自然是马兴的桌前无疑。 打头第一个是跛腿的汉子。 面容沧桑，皮肤黝黑。 “求先生帮我看看这腿……” 马兴拿出一枚小木锤，在对方腿上几个穴位上分别敲了敲。 “有感觉吗？” “没有。” “这里呢？” “也没有。” “这里？” “有一点酸。” “……” 马兴心中大概有了数。 很快，提笔便写下了一张药方。 “肌肉出现了小幅度的萎缩，早些年接骨不善，建议打断重新接骨。” “再配上这药汤服用，喝上一个月即可。” 这话才落。 身旁便传来一道奚笑声。 “佩服佩服！” “这人好生生的腿，你竟然要重新打断了它？” “这是医者可为？” 马兴抬起眼。 “若不打断重接，时日再久上一些，这腿可就治不了了。” 许松龙缓缓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你开的这药汤，喝上一个月就够？” “别开玩笑了！” 马兴冷下了脸。 “敢问阁下师从何派？” 许松龙被问的面色一怔。 “在下自然是师从局方派。” 听到对方这话，马兴轻笑一声。 “你们派系《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为正，收入历朝历代名方，怎的却培养出了你这等眼高手低，一叶障目之徒？” 马兴这话可谓是直接指着鼻子开骂了。 许松龙哪里见过这等招数，当即被骂的脸红脖子粗。 “按照药方当中记载，并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能让一个人的腿在一月内恢复！” 马兴定定的看向他。 “那是你技不如人，便以井观天。” 许松龙正想说些什么。 人群中便传来一阵鼓掌声。 “小友说的不错，只是不知晓小友的是何方子，可否让我等瞧上一瞧？” 戴思恭的突然加入。 直接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许松龙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这位可是太医院的院判戴大人，你那方子如此珍贵，不妨让戴大人来瞧上一瞧。” 对方话里拱火的意图明显。 马兴也没藏着掖着的想法。 手中方子很快递到了戴思恭面前。 戴思恭草草看了一眼，连连点头。 “是个不错的方子。” “有几味药用的很巧。” 听到戴思恭这话，许松龙脸上的神色难看了几分。 “戴大人，纵然他方子写的不错，可从未有过一月便能治愈腿上顽疾的先例！” 戴思恭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马先生用药精巧，这方子上还写了，通过医用的石膏硬化后为其骨头形成固定结构，提供支撑，能促进其内修复。” “若是配上这等辅助的法子，一月内痊愈也并无不可。” 说完后，戴施工将手中的方子，又递给了其他人观看。 “以石膏包裹住整条腿部，这石膏是何物？” “若是提供固定支撑的话，减少了腿部受损，恢复速度的确可加快。” “再配上药方，1月内痊愈，或许真能办到！” “……” 众人窃窃私语。 马兴却是佁然不动。 石膏这玩意儿可不容易搞出来。 但是没关系。 有脑子里这座图书馆，手搓出来还是能看到的，只是麻烦了些。 眼见着众人全都倒向了马兴这边，许松龙咬了咬牙。 最后气愤的在马兴右侧的桌前坐下。 “光这一例可还不够呢。” 马兴挑了挑眉。 “下一位。” “且慢！” 许松龙高声喊道。 “既然是你提出了这法子，难道断骨接骨的事情不应该由你来做吗？” 马兴双手环胸。 “我只开方，不治病。” “人各有所长，自然得有自知之明，方能治病救人。” “许先生，你说是吗？” 许松龙一拍桌子。 他哪里听不出来马兴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这人在讽刺他没那个水平，却偏偏要跑出来露实力。 “你！” 可等许松龙想反驳的时候，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马兴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下一位。” 很快，上来一名抱着孩童的妇人。 妇人眼下乌青，孩童面上则是一片惨白。 马兴没有犹豫。 抬手搭脉。 入手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眼刀却是飞一般冲向了旁边的许松龙。 然而此刻许松龙早退的远远的。 “来人，疏通人群，所有人都不得靠近这妇人及孩童！” 马兴爆喝一声，那些钱来看诊的病患露出一副懵懂模样。 许松龙就像是拿捏到了马兴什么把柄一般。 再次跳了出来。 “好啊你！今日可是义诊，你难道是想砸了场子？” 许平茂此刻也从后门缓缓走了出来。 “今日义诊目的在于惠及皇城百姓，先生做出此举，可想过后果？” 马兴冷笑一声，一把将孩子身上的衣服扒下来，露出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 第34章 太医院，傻子才去呢 围观的众人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红疹，所有人都立马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直到退出了安全范围，马兴才冷笑着开口。 “我今日也想问问百医堂。” “你们将这天花病人放进来，可将皇城百姓的命放心上？” 许平茂的脸色变了变，立即看向了一旁的许松龙。 而许松龙则是挺直了胸膛。 “既然今日是义诊，病人前来求医，我百医堂当然无从阻挠。” “还是说，你根本就治不了这病人？” 许松龙话音才落。 一道重重的拍桌声便自身后响起。 “放肆！” “义诊之地，如何容得你们在此玩弄权术？” 戴思恭紧绷着一张脸。 他能当上院判，除了医术出众，另一点便是他有脑子。 要是他看不明白今天这场把戏，那就太蠢了一点。 屏风内。 吕妃和侍女两人的脸都被吓得惨白。 “这许家的人莫不是疯了？” 侍女看向身旁的吕妃。 “娘娘，我们还是早些回宫去吧，此处不宜久留啊！” 距离他们不过10步外，便站着一名天花病人。 谁知道这毒会不会染到他们身上来？ 要是为这等贱民拖累了自己，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吕妃的眼里也带着火气。 “胡闹，当真是胡闹！” 她今日只想来探探这马兴的底细。 却不想为了这信息就把自己整个人给搭进去！ 就在吕妃起身欲走的时候。 马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天花病人是你们特意找来的吧？” “孩童精神不济，口舌发干，却无高烧，观其脉象平滑无力，是天花，也不是天花。” 这话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汇聚了过来。 许松龙一颗心更是狠狠的提起来。 病人的确是他特意找来的。 那孩子染上了天花，却福大命大活了下来，只可惜身上留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许松龙特意将人找过来，就是为了安排到马兴的看诊队伍当中。 好让他丑态毕露。 若马兴医术非凡，认出了这是名天花患者，自然会当场发难。 届时许松龙便可以给他扣上一顶无仁心的帽子，从而在向众人揭晓实情，也算是为他谋了一番名声。 若马兴医术不精，没认出这是名天花患者，那么许松龙就更可以站出来戳破马兴了。 总的来说，他根本不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 马兴居然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许松龙心口发紧。 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马兴先一步打断。 “这孩子的确是名天花患者，但他的天花已自行痊愈，身上的红疹便是病好后留下来的。” “如今这孩子犯的，乃是风寒，此症状具有传染性。” 这也是马兴会让周围的人疏通开来的原因。 得了风寒，通风极为重要。 再者，感冒也是能传染的。 刚刚之所以会大声喊出来，不过是想借题发挥，让许松龙自个儿吃瘪。 毕竟马兴从始至终，一句嫌弃人家的话都没说，反而句句都在向百医堂发难。 许松龙面色苍白。 “你，这分明就是天花的症状！” 事已至此，许松龙也只能够咬死不认。 “你方才接触了这孩子，接下来便不可再看诊了。” 无论如何，许松龙废了马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马兴轻笑一声。 “你说的不错。” “我接触了这孩子，但是我本身便染过天花。” 许松龙脸色一变。 众所周知，感染过天花一次活下来的人。 就再也不可能感染上第二次。 那么他今天精心为马兴准备的这场局，岂不是直接废了？ 马兴与许松龙对峙间。 戴思恭已经缓缓来到了孩子面前。 抬手放在孩子额头前，又探了一下他的脉相。 “马先生说的不错。” “这孩子的确是染过天花，但是侥幸痊愈了，如今他患上的乃是风寒。” 有戴思恭为自己印证，任凭许松龙怎么说，今天这个话题都是圆不回去了。 马兴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许先生家学渊源，只可惜学艺不精啊。” 这一番话说出来。 等同于将许家人从上到下全都骂了一个遍。 不只是许松龙脸色难看了。 此刻就连许平茂脸上都极为挂不住。 戴思恭也是冷冷一笑。 “许公子连天花病人都分辨不出，前些日子提交院使的那封举荐信，许太医还是早些收回来吧。” 许平茂脸色遮瑕的更难看了。 屏风内。 从知道一切只是一场专门针对马兴的计谋后。 吕妃便重新坐了回去。 但她现在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蠢货！” 连个道士都解决不了。 反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名声。 若她为这种蠢货去引荐，谁知道会不会最后连累到自己名声！ “让人去把他的引荐贴给我撤了！” 侍女点头，却犹豫的看向了马兴方向。 “可这位……” 他们围观了全程，戴思恭对此子可是青睐有加，更没少为其解围。 吕妃皱紧眉头。 “小小一个院判，如今也敢出来多管闲事。” “寻个机会，将其料理了吧。” …… 大堂内。 马兴猛的转过头去。 视线当中却只有一扇屏风。 屏风厚实。 将里面的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马兴很快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戴思恭却是已经坐到了先前许松龙坐的位置上。 “我看你年纪轻轻却理论丰富，想来研读过不少医书，只是你这把脉的手法和行针差了些。” “不知你师从何人？” 马兴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我只是一名道士，最为擅长的便是卜算，至于黄芪之术，不过是顺带着的而已。” “在行针把脉上弱了些，也是理所应当。” 哪想到戴思恭听闻之后却是眸光大盛。 “所以你的这些医术是自学的？” 马兴点了点头。 “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戴思恭是真眼馋。 虽说马兴年纪大了一些，可他理论扎实。 看其秉性平和，是个行医的好料子。 紧接着戴思恭便抛下了橄榄枝。 “你若是拜我为师，我今日便可为你递上引荐，到时你进入太医院，便是轻轻松松。” 一听到要进太医院，马兴马上摇头。 “不拜！” 进太医院？ 进去等着被砍头吗？ 傻子才去呢！ 第35章 百医堂化干戈 马兴拒绝的太过干脆，戴思恭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搞半天之后，戴思恭才愣愣的问道。 “为何？” 他乃是太医院院判。 师承名门。 多少人想拜入到他的门下，但戴思恭从来都未曾应允过。 如若不是陛下嘱托，戴思恭可不会将目光放在一个小小的道士身上。 可如今看来，这倒是反而还有几分气节。 马兴轻笑一声。 “说了不拜就是不拜。” 马皇后的死期将至。 还有一个朱雄英的定时炸弹在皇宫之中。 自己这个时候往太医院挤，那不就是告诉朱元璋他嫌自己命长了吗？ 戴思恭还想再说两句。 马兴却是猛的退后一步。 “戴大人，我对进入太医院没有半点想法。” “不过我手中倒是有不少医书……” 一听到马兴手里有医书，戴思恭的眼神瞬间亮了！ “果真？” 马兴头点的飞快。 “只要你不将我推荐进太医院，这些医书我大可以复述给你。” 为什么不是直接交给他？ 当然是因为马兴不想誊抄。 他脑子里的图书馆，医书一翻一大摞。 而且中西医都有。 指望马兴将这些医学发扬光大，那是不大可能了。 可传给其他中医，这种事情他还是能够轻松办到的。 很快，戴思恭看向马兴的目光当中便带上了满满的崇敬。 “先生大义！” 说完之后，戴思恭便打算朝着马兴方向重重一拜。 可他这动作差点儿没把马兴吓个半死。 毕竟戴思恭也是个60来岁的老头儿了。 这么大年纪的人对着自己行礼，他实在是怕折寿啊！ “别别别！” “我这边话跟你说到前头，到时候我只负责念，你这边负责抄。” 能够从马兴手里搞到医书孤本，戴思恭哪里还纠结那么多。 他可没忘了，先前马兴说过。 他师承的派系理论极其庞杂。 如今的中医大多只能够选择一派进行深入学习。 但戴思恭不一样。 刚从他在多个老师门下学习便能够看出来。 他对于各种医学理论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眼见着戴思恭与马兴两人相谈甚欢。 站在柜台旁的许平茂脸色铁青。 马兴刚刚实实在在打的可是他们百医堂的脸。 又有戴思恭放话在前。 自己儿子进入太医院的事情恐怕是要泡汤了。 天生这么大好机会摆在马兴面前，他居然还拒绝了！ 两相对比之下，许平茂心里能平衡才怪！ 因而他看向马兴的目光更加冷了。 “戴院判，你旁边这位不过是乡野道士，他拿出来的医书著作，又能是什么……” 许平茂的话还没说完。 马兴的声音已经悠悠响起。 “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书，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医书罢了，如《黄帝内经》81篇，再比如《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针灸甲乙经》诸如此类罢了。” 马兴每报出来一个书名。 许平茂的脸色变会难看一分。 而戴思恭的眼睛就会越发亮一分。 如果说马兴报出来的这些书都是不入流的医书。 那现在就没有能入流的东西了。 特别是《黄帝内经》，现存的也才不过50来篇。 可马兴手里却有足足81篇。 甚至连补充版的《难经》都有！ 下一秒。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戴思恭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前，直接就要朝着马兴行拜师大礼。 此举让马兴和站在一旁的许平茂心里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前者是被吓的。 后者是被震惊到的。 马兴马上将人一把提起来。 “不必，不必。” “大家正常交流即可。” 他可不想收个60多岁的老头当徒弟呀！ 况且自己手里的那些医书大多都是后人征集所作。 有一大半的医书都是在明朝时期整理汇集的。 现在马兴只不过是提前拿出来罢了。 戴思恭的态度就在这摆着。 任凭许平茂再怎么想对马兴用手段，此刻也只得掂量掂量。 如今太医院的院使即将退任。 许平茂和戴思恭两人同为院判。 新的院使自然要从他们二人当中决出。 戴思恭和马兴此举，让许平茂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直到马兴朝着他挑了挑眉。 “许大人，我同你无冤无仇，有些事情不如一笔勾销？” 说到这儿，马兴指向了身后的牌匾。 “百医堂开门迎客，行的是生意。” “我只是个乡野道士，略通岐黄之术，只开方，不行针。” “你我本就没有利益牵扯，何必闹的大动干戈呢？” 许平茂身子僵硬。 经过方才那么一出，他大概也看明白了。 此人有戴思恭保着。 自己还真不一定动得了他。 再者…… 马兴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百医堂开门接客，做的是生意。 而马兴身于道观之中，只开方，不行针，纵然威望再高，又如何能高得过他们去？ 许平茂心思定了定，朝着马兴拱了拱手。 “先前的一切都是误会。” “犬子无礼，老夫代为告罪。” 这话说出来，便是想要同马兴交好了。 屏风内。 侍女脸上多了几分焦急。 “这个许平茂！” “怎的连他都对那道士卑躬屈膝的？” 吕妃收回目光。 “这个道士，有几分脑子。” …… 医馆内的义诊恢复正常。 许平茂的确汲汲营营，却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砸了自家招牌。 许松龙的事情暂且压下不谈，今天的义诊却是要维持下去的。 况且现在同马兴打好面子上的关系，说不定许松龙的事情还有转机。 而此刻的医馆外。 两架马车相遇。 马皇后正想掀开车帘。 却只见侍女先一步走了进来。 “娘娘，是燕王府的马车。” 马皇后眉头一动。 “车中的是燕王妃？” 侍女点了点头。 “请他们上来吧。” 前些日子燕王妃徐妙云带幼子回皇城求医问诊。 这事情是在马皇后和朱元璋面前过了明路的。 今天又在百医堂门口遇见，马皇后并不意外。 很快，徐妙云挑开车帘走了进来，见到马皇后便欲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 马皇后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何必行此虚礼？” “炽儿的病好些了吗？” 第3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见马皇后问起朱高炽的病情，徐妙云眼中顿时扶起一阵感动。 “劳母后挂怀，炽儿的病情好许多了。” 马皇后有些惊讶。 “这么快？” 徐妙云脸色变了变，连忙解释道。 “前些日子带着去而回皇城，本想着请太医院诸位太医看诊。” “进皇城之前偶然听闻朝阳宫有一道人，颇通岐黄之术，于是我便带着炽儿上了山……” 听到徐妙云是怎么去的道馆，又是如何让那道士把病的瞧好的。 马皇后还有些诧异。 但是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朝阳宫？ 那不就是雄英现在住着的道观吗？ “你说的道人，名字是不是叫马兴？” 徐妙云愣了一下，立马点了点头。 “马兴的名声如今已传入了皇宫吗？竟然连母后您也知晓……” 马皇后正想说些什么，车帘再一次被侍女挑了起来。 “娘娘，那位马先生果然厉害。” “他同太医院的戴院判打着配合，竟然让一位久瘫多年的妇人重新站了起来！” “先前马先生还亲自诊治了一位曾感染过天花的病人，若不是马先生出手，只怕那孩子就要被当成天花拉走了。” 听到天花两个字，马皇后的眉头立马跳了跳。 徐妙云也在第一时间看向了马皇后。 朱雄英的事情在皇城当中的确被掩盖的结结实实，可是瞒不了他们这些藩王。 早在回宫拜见马皇后和朱元璋的第一天，徐妙云便得知了朱雄英的情况。 一个染上了天花的孩子，现在又下落不明，等待他的便只剩下一个死字。 可偏偏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秉性，却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道观当中。 这让徐妙云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如今见到马皇后露出了哀戚之色，徐妙云也忍不住心中一动。 “母后……” 马皇后脸色颓败了下去。 “那位先生的确有些本事，若是雄英能遇见他的话，说不定能得几分活路。” “只可惜……” 见到马皇后这副模样，徐妙云心中更加惊疑不定了。 当初得知朱雄英感染了天花下落不明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朱元璋几人的安排，特意将皇长孙送去了道观当中治病。 因此徐妙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可现在看来，马皇后和朱元璋等人似乎对道观里那个孩子的存在并不知情？ 这事情可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徐茂云忍了又忍。 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 “母后，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 百医堂内。 刚收到消息的吕妃脸色大变。 “当真？” 侍女脸上也挂上了急色。 “确定了。” “娘娘，咱们还是赶紧出去接驾吧。” 吕妃在也顾不得其他，立马提起了裙摆，在侍女的搀扶下，绕过了屏风想要走出百医堂。 可百医堂内前来看诊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人挤人的情况下，难免让吕妃心中不满。 好不容易从人群走了出来，吕妃发髻都歪了几分，这让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恼怒。 “这群贱民！” 而此刻从徐妙云嘴里新得知消息的马皇后则是露出几分惊讶神色。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跟马先生碰一碰，徐妙云提出来的话题反而给了她借口。 “那今日我等亲自过去瞧上一瞧，看看这马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马皇后就打算朝着马车外走。 但还没等她起身，侍女便再次挑起车帘进来了。 “娘娘，吕妃求见。” 吕妃的到来打断了马皇后的动作。 “拜见母后。” 刚进马车，吕妃便是同样的行礼，只是这回马皇后并未如以往一般免礼。 “起来吧。” 见到吕妃，她便不由得想起了先前在路上碰到的太子妃车驾。 “你怎的也来了。” 吕妃连忙说道。 “儿臣听闻百医堂要办义诊，再想到家中母亲身在病中，便想过来尽一尽绵薄之力，也好为身在病中的母亲积福。” 吕妃这一番话说的毫无错处，终究还是让马皇后缓和了神色。 “你有心了。” 吕妃也是这会儿才像是注意到了在她进来时就朝着她行礼的徐妙云一般。 “原是燕王妃妹妹。” “不必如此多礼。” 徐妙云笑了笑。 三人同在马车内，很快便又打开了话匣子。 吕妃问起了燕王藩地内的战事，徐妙云自然是一一答了。 几人聊到感兴趣的时候，吕妃还不忘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泪水。 “燕王及燕王妃受苦了。” “再过些时日，战士们又该为冬日发愁了吧？” “我在宫中无能为力，只能够为将士们祈福祷告上天。” 徐妙云闻言立马朝着吕妃的方向拜了又拜。 “太子妃姐姐能有这个心，已经是对将士们的莫大鼓舞了。” 看到两位儿媳如此和谐，马皇后心中一阵欣慰。 大明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着他们托举的。 吕妃的身世虽差了一些，可她为人细腻，做事情井井有条，也的确当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直到马车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夫人，那位马先生义诊结束就要走了，可要让我去将人喊回来？” 马车内几人的声音一停。 吕妃面色不改，徐妙云则低眉顺眼。 马皇后想了想，终究还是说道。 “罢了。” “想来是要赶回家中，我们今日无缘。” 听到马皇后这话，吕妃连忙笑道。 “母后若想的话，不如将这位马先生招进太医院？” 徐妙云用帕子轻捂着嘴。 “姐姐，你来的晚可能有所不知。” “那位马先生方才拒绝了戴大人的邀请。” 吕妃没上马车的时候，外面的侍女时不时就会将消息递送进来。 因此马皇后和徐妙云两人虽然没下车，可对百医堂的事情了解的还是十分清楚的。 吕妃惊呼一声。 “这马先生竟然拒绝了戴院判？” “倒是有几分气节。” 马皇后笑了笑。 “人各有志，我们纵然是皇家，也做不出那等强逼于人的事情来。” “改日若有缘的话，说不得还会再见的。” “不过今日你我三人倒是有缘，正好随我回宫去吃上一顿家宴，如何？” 第37章 早就倒背如流了 马兴是踩着夕阳最后一道余晖回的道观。 不是他不想早些回来。 而是从皇城回朝阳宫，实在是太久了一些。 百里的路换算过来，怎么也要50km。 从皇城喊辆马车到山脚下，四五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剩下的这节山路全得靠腿走。 这也是马兴现在极少前往皇城的缘故。 听到声响，马英几乎是飞扑一般冲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 “百医堂的人可有将你怎么样？” 说着，马英便上下扫描了马兴一眼。 确认他身上没什么伤势之后才猛的松了一口气。 马兴笑着揉了揉他脑袋。 “放心吧，我好着呢。” “过了今日，百医堂的事情想来是了结了。” 要说今天是不是鸿门宴？ 那肯定是的。 许松龙想找天花病人败坏他的名声。 自己断了他进太医院的路，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但凡许平茂有点儿脑子，也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 马英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浮了起来。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说完之后，马兴便抬步朝着房间内走去。 “我让你温习的那些书，你可看完了？” 马英点了点头。 台口便背了一连串的背诵点。 竟然跟马兴誊抄的内容一分不差。 这样的好记性，让马兴瞧着都有些羡慕了。 考教一番功课之后，马兴随便下了两碗面，带着马英草草吃完之后便洗漱上床。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睡得早，第二天天才刚亮，马兴就爬了起来。 这些天道观的门岌岌可危。 马兴打算上山找点儿木头，亲自把门换一换。 也省的以后随随便便来一两拨人，就把门给踹不成样子。 但他这边才刚出门没多久。 道观内便传来了马英的呼喊声。 马兴心中一急，顾不上自己刚砍的木头，三两步便朝着道观的方向跑去。 等进了院子之后，才发现院内一大一小两人正对峙着呢。 戴恭的呼吸有些发紧，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马英却只觉得对方的眼神看的他心里毛毛的。 而且这又是张生面孔。 惊慌之下，马英只得呼喊援兵。 见到马兴回来，马英立马躲到了他身后。 “哥。” 听到马英的称呼，戴思恭的视线瞬间又落回到了马兴身上。 “这位是？” 马兴拍了拍马英的肩膀。 “我弟弟。” 一句话砸的戴思恭眼前有些发黑。 从见到马英的那一刻，戴思恭便觉得不对劲了。 这孩子长得太像皇长孙了！ 身为太医，没有人比戴思恭更加清楚。 皇长孙，已经失踪了！ 再联想到当初皇长孙可是带着天花失踪的。 恰好马兴又极其擅长治疗天花之症。 那眼前出现的这位，会不会就是…… 戴思恭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 愣是将眼里翻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当初皇长孙染上了天花。 陛下震怒，险些没将太医院给杀穿了。 最后还是靠着戴思恭挺身而出，给皇长孙灌下了汤药，这才勉强吊住一口气。 太医院的这些人也才得以保全。 可是谁能够想到。 前一晚刚刚灌下去的汤药，到了半夜，皇长孙居然在宫中不翼而飞！ 一个身在病中的孩子。 就这么当着一众人的面儿跑了。 朱元璋气的差点儿没再次把宫里的人给屠了。 可是现在…… “这真是你弟弟？” 马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弟弟难道是你孙子？” 这话戴思恭肯定是不敢答应的。 可马兴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他整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眼前孩子的确跟皇长孙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眼尾处的那颗痣都在相同的位置。 但看这少年性子。 和皇长孙那等端方的孩子实在是相去太远。 戴思恭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日过来，是想抄录医书的。” 无论这孩子跟皇长孙之间有没有联系，等回宫了之后，他自然会向陛下禀明。 而现在。 还是医书更具吸引力。 马兴并不意外。 “那边有桌子。” “不过你自己带纸笔了吧？” 戴思恭立马点了点头。 “带了带了。” “那就好。” “接下来我念你自个儿抄。” 说着，马兴便朝着院子内的一角走去。 马英则是大着胆子带着戴思恭在廊下的桌前坐下。 同时还不忘麻利的给他端上来一壶茶。 看到马英行事熟稔的模样。 戴思恭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顶多是长得像了一些。 皇长孙在宫中养着，金尊玉贵的，哪里会干这些活？ 况且就马英身上穿着的粗布棉衫，缝制的也太简陋了一些。 皇长孙那娇嫩的皮肤，穿上这种衣服哪里受得了？ 果然还是他想多了。 马兴可不知道戴思恭的心理活动。 看到戴思恭将书本摊开，笔和墨也准备好了。 他直接便朗声背了起来。 “昔在黄帝，生而神灵……” 与此同时，马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见到马兴一边砍着木头，一边背着黄帝内经。 戴思恭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很快他便进入到了状态之中，手里的笔那是一点儿都不敢停下来。 日头渐渐偏移过来。 阳光洒进了院子里，马兴额前也出现了细碎的汗珠。 马英则是小跑着忙前忙后，不是帮马兴擦着汗水，就是给他递茶水。 殷勤的模样看的戴思恭更是牙齿发酸。 这样的小子，绝对不是他们的皇长孙！ 三人达成了诡异般的和谐。 正巧马兴手里头的木头用的差不多了。 他朝着配的方向摆了摆手。 “我上山运点木头。” “你这边歇息一下。” “过会儿我来帮你看看有没有错漏的。” 戴思恭吐出一口浊气。 到底还是年纪上来了。 就刚刚抄书的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觉得手腕开始发酸。 正想喝口茶水的时候，马英的小脑袋探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戴思恭抄写的内容。 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地方。 “这里，爷爷你好像写错了。” 戴思恭惊讶的转过头。 “你能看得懂？” 马英双手环胸，眉眼间多了几分傲气。 “那是自然。” “哥每天都带我认药材，识药理，就你抄的这本书，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第38章 徐家姐妹上门求医 戴思恭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将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谁能想到呢？ 道观内这小小的孩子学的药理都比他亲自上门来求学的人多。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戴思恭一定要过来刻录医书的心思。 旁的不说，马兴竟然要将这些药理全都传授给小孩子，想来是大有益处的。 自己多钻研钻研，说不准有朝一日医术也能大为增进呢？ 马兴可不知道戴思恭是怎么想的。 山上的木头方才只运了两趟，道观内便再次传来了马英的呼喊声。 “哥！” 马英的声音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但这次马兴动作却是不急不缓的，反而闹得马英自个儿跑了过来。 见到马兴还在捆木头，马英那叫一个急呀。 “哥，你先别急着干这些了，先前来过的夫人带了名女子过来。” “瞧着有些像是官家小姐。” 在马兴身边这么久，马英多多少少也养出来了点儿眼力见。 上次徐妙云过来，他的弟弟又拿出令牌将一众上门找麻烦的孙朗等人给喝退了。 由此可见，他们家室并不寻常。 如今徐妙云又带着新人上山。 搞不准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万一中间有什么差错，他可得好好提醒提醒马兴。 “哥，要不咱们将人给回绝了吧？” 官家的人可都不好招惹，只看上次的锦衣卫便知道了。 马兴则是挑了挑眉头。 上门来看病的夫人。 他倒是还有几分印象。 毕竟时间才过去没多久，现在对方又带了个新人上山。 搞不好就是老客带新客啊！ 徐妙云的大方马兴还是记忆颇深的。 经他手带来的女子，想必给钱也不会吝啬了。 于是马兴三两下便将木头捆好，拎起马英的后脖领就要朝着道馆走去。 “以后没事少上山，尤其是没有我的跟随下。” 马英苦着一张脸。 “我只是想着上山来给哥你报个信的。” “报信的话在山下喊一声就够了。” “那不是你没答应吗？” “我答应了你就不上来？” “……” 最后还是马英败下阵来。 马兴脸上带着笑容。 小样！ 哥还不清楚你心里想的是啥？ 徐妙云几人被安排坐在了廊下。 先前坐在桌旁的戴思恭则是被赶到了另一边儿去了。 到底还是男女有别。 哪怕是在这道观之中，马英觉得还是应该注重这些。 马兴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廊下娇俏少女。 少女如出水芙蓉，精致的面容像细心雕刻的工艺品一般。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就在马兴进来的那一刻。 徐妙云几人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来。 先前早已经见过一次，徐妙云花蕊两人倒是不见半点儿惊讶。 坐在徐妙云身旁的少女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眼前这人不过是乡野农夫。 为何阿姐非要让她来这里求医看病？ “先生回来了。” 马兴刚一上前，徐妙云微笑着站起身来。 而其身旁的徐妙锦则露出几分诧异的情绪来。 自己阿姐贵为燕王妃。 出去向来都是其他人问好在先。 何时轮得到徐妙云亲自向其他人问好了？ 可还没等徐妙锦想个明白。 马兴便笑着颔首示意。 “不知夫人你们这是？” 将手中的木头随便堆放在院子的一角，同时还不忘扯了张雨布过来将其盖好。 见到马兴正麻利的干活动作，徐妙锦心中更加不忿。 此人分明就是个农夫，哪里是什么神医的料子？ 若真是神医的话，早就去皇城之中开医馆了，哪里还会缩在这山野之地？ 然而这回倒是不等徐妙云开口，另一边隔着远远的戴思恭出声说道。 “来看病的是那位徐小姐，她的病可不好治。” 马兴愣了一下。 徐妙云立马点了点头。 “戴大人说的是，我家小妹养在深闺，碰到个头疼发热的也只能够去请大夫上门看诊。” 说到这里，徐妙云的视线不着痕迹自戴思恭身上划过。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长，因此并不知道为什么戴思恭会突然出现在这道观之中。 可两方人马在道观里碰上。 万一戴思恭突然出来拆了她的台，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能够在深宫内混到院判位置。 戴思恭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看徐妙云这模样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因此戴思恭不再开口，只默默地看着自己手里刚腾出来的医书。 徐妙云心中有数，继续说道。 “近些日子小妹感觉到头晕乏力，请了多少大夫上门来都难以医治。” “故而今日特带小妹前来看诊，想请先生帮着开几方药。” 马兴挑了挑眉头。 直接在徐妙锦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马英则是颇有眼力见的将药箱搬了出来，随后又将棉布腕托等物一一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徐妙锦从马兴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那一刻，便微不可察的往后倒了倒。 马兴对于对方那点儿小动作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面色如常的说道。 “姑娘将手放上来，我先替你把把脉吧。” 徐妙锦看了一眼洗的发白的腕托，又在徐妙云的眼神示意下。 总算是忍住心里的不快和嫌弃，将手放了上去。 很快，一张干净的纱布覆盖在了她手腕上。 马兴也不是第一次给这些达官贵人看诊。 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况且对面还是个女子。 隔着一张纱布。 马兴的手才缓缓放在了她的脉搏上。 “脉搏阴虚无力，有亏空之兆。” “近段时间是否吐过血？” 见马兴三言两语便道破了自己的情况。 徐妙锦眼里露出几分震惊。 她的情况从来都没有跟外人说过，就连徐妙云，对方刚刚回京不久，也是在见到她咳嗽不止，这才拉着她前来这道观之中看病的。 徐妙云对于她的情况上且不知道这么详细，那马兴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能够通过把脉看出来？ 徐妙锦的视线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马兴的手还搭在上面。 “小妹，你当真有咳过血？” 徐妙云一颗心已经死死提了起来。 在这偌大的徐府当中。 徐妙云最关心的便是徐妙锦和徐敏行两个弟妹。 要是徐妙锦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她这颗心也难安啊！ 第39章 口罩的使用 在徐妙云的逼视下。 徐妙锦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是有咳嗽，但咳的不多。” 马兴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咳的不多，但也是咳血。” “心肺受损，长期以往下去，你这肺痨可就治不好了。” 听到是肺痨，徐妙云和徐妙锦两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什么？” “肺痨？” 徐妙云脸上是不敢置信。 徐妙锦则是满眼的害怕。 姐妹两人神色不一。 马兴也没打算吓唬他们，很快便说道。 “放心吧，还没严重到你们想的那个程度。” 在这个时代，得了肺痨基本上是能够判死刑了。 但架不住马兴脑子里存着一大本医科全书。 肺痨这种病能治，但是见效慢。 再加上肺痨前期的症状并不算明显，以至于大多数的病人都是在咳血之后才去求医问诊。 这也就导致去看诊的病人最后都被确诊了中晚期。 就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一旦是中晚期阶段，那就是药食无医了。 徐妙锦的情况要稍微好些。 她的身体底子不错。 目前只是肺痨的前期症状。 几副药下去配合着调养一下，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马兴从马英的手里接过纸笔。 “幸好你们来得早，若是再拖延一阵子，那可就不大好办了。” “先给你们开两副药吃着，过些天来领新的药。” 看着马兴寄到自己手里的药方，徐妙锦眼中升起几分疑惑。 “不是按照药方自行去买药吗？” “怎么过两天还要来领新的药？” 马兴笑了笑。 “若只是普通情况，你们拿着药方随意出去配上带回家煎熬，自然是没问题的。” 徐妙云点了点头。 朱高炽便是拿着马兴开的药方出去抓药，现如今已经大好了。 只是山路难行，徐妙云让徐敏行在家里帮他看着孩子，才带着徐妙锦出来的。 “但是……” 马兴的目光从徐妙锦身上划过。 “你这是肺痨。” “想靠着喝几服药就能治好，未免也太慢了。” “我这边将药材给你加工一下，过些天你来领药物，不必煎熬，直接配水饮用即可。” 听到还有不用煎熬的药。 徐妙锦的眸光瞬间大盛。 “那这药苦吗？” 对方的脑回路实在过于清奇。 马兴还是一板一眼的答道。 “放心吧，喝下去就不苦了。” 而且他可没骗人。 肺痨这种病喝中药实在是太慢了。 谁知道拖上一阵子，徐妙锦的病会不会加重？ 倒不如把中成药给研究出来。 大部分中成药的相关技术含量比西药要略微低一些。 只要条件和环境适宜，手搓出来一份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中成药见效快，服用起来也方便。 以后说不定还能够推广一波。 只是在这之前嘛。 马兴朝着马英喊了一声。 “给她煎一罐子药。” 马英立即小跑着过来了。 接过了马兴手里的药方，马上屁颠屁颠的往后院跑去。 殊不知另一边坐着的戴思恭这会儿早就心痒难耐了。 刚刚马兴说的那一番话他全都听进去了。 要知道徐家小姐她感染的可是肺痨啊！ 这病到了道观里竟然都能治吗？ 戴思恭此刻恨不得能够缠着马兴将药方给自己也瞧瞧。 可马兴这边不开口，他也只能眼巴巴的看向徐妙云等人的方向。 “戴大人今日过来，也是来求医的？” 出于客气，徐妙云还是问了一句。 戴思恭立马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求医的，我是来求学的。” 最后这句话刚出来，徐妙锦顿时瞪大了眼睛。 戴思恭的身份她自然知道。 太医院的院判。 医术非凡。 若是徐妙云没带着她今天来走一遭，日后他也是要请这位戴大人进府来看病的。 可今天戴思恭却说，他是来这儿求学的？ 徐妙锦只觉得事情过于玄幻了一些。 但又碍于马兴在一旁坐着，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徐妙云昨天见到了百医堂的那一出。 因此现在并不觉得稀奇，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戴大人当真是有向学之心。” 几人寒暄间，马兴手中已经多了一方口罩。 这还是刚刚他现缝出来的。 “徐夫人，你家小妹的病情虽说不严重，可她到底是个肺痨病人。” “这病厉害了，是会传染人的。” 徐妙云脸色变得凝重几分，当即点了点头。 “那不知先生这是？” 马兴将手中的口罩递给徐妙锦。 “身为病人，此病痊愈之前，这方帕子是不能够摘下来的。” “否则一传十，十传百，你们府中也不会安生。” 徐妙云和徐妙锦两人知道厉害，当即接过了马兴递来的口罩，可徐妙锦对着看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这东西应该如何使用。 “这东西应该怎么用？” 马兴站起身，走到了徐妙锦身旁。 “此物名叫口罩，能够隔绝你身上的病害，不至于传染到旁人身上。” 一听到不会传染到其他人，徐妙锦立马头点的飞快。 “请先生替我示范一下。” 经过这么一出，徐妙锦对马兴也多了几分敬重。 看着自己面前娇嫩的面容，马兴的手指无意识颤了一下。 但还是拿起了口罩，一方细绳就着挂到了徐妙锦的耳后，另一方也同样处理。 很快，徐妙锦半张脸就被遮住了。 徐妙云和花蕊两人瞧着啧啧称奇。 “这东西当真能够隔绝病害？” 马兴的余光撇了戴思恭一眼，高声说道。 “这口罩的用途还是很大的。” “今天我做的只是个简易版，等到下次你们过来，我可以给你们做个精进版的。” “到那时，防护作用比现在会强上更多。” “而且口罩不仅能够用在肺痨病人身上，同样还可以用在疫情区。” 一听到疫情，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 戴思恭更是直接站起了身。 “先生的意思是，这口罩还能够……？” 马兴点了点头。 “诸如大型的疫情，只需要安排众人带上这口罩，便能够大大减少被传染上的几率。” “同时在辅以消毒……” 戴思恭几乎是立马掏出了纸笔。 马兴每说一句要点，他这边就记上一句。 等到手里的本子密密麻麻写完了大几页。 戴思恭脸上的笑容根本就盖不住。 今天这道观，他可算是来对了！ 第40章 一见倾心 徐妙云和徐妙锦两人听的也极其认真。 可在看到戴思恭居然掏出了纸笔记录的时候，两人到底还是有些懊恼。 不过想着戴思恭也不是外人，大不了等走之前，他们再去从戴思恭手里誊抄一份便是。 同姐妹两人讲完了注意事项，马兴站起身来，打算往后院去。 在山上砍了那么久木头，又穿着一身脏衣服看了这么久的病，他自己都嫌脏。 见到马兴转身要走，徐妙云却是心中一动。 立马出声问道。 “先生，不知先生可有婚配？” 这话落下。 在后院煎药的马英都忍不住探了个小脑袋过来。 马兴则大方笑了笑。 “山野村夫，此事不急。” 徐妙云明白对方的意思，颔首最后一步。 “是我越矩了。” 马兴摆了摆手。 “不妨事。” 看到马兴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内。 徐妙锦才抬起一双剪水的秋眸，似怒非怒似的瞪了徐妙云一眼。 “阿姐惯会打趣人。” 徐妙云笑了笑，在徐妙锦的身旁坐下。 “马先生为人正直端方，虽然出身次了一些，可他有本事在身，这道观内也被他料理的井井有条，再者……” 徐妙云的目光落在了徐妙锦脸上的口罩上。 “如此擅长女红之人，想来是心思细腻者。” “若是哪家小女儿嫁给了他，日后定然不会日日以泪洗面的。” 听到徐妙云这一番话，徐妙锦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这一刻她仿佛能够感觉到，马兴低身替自己佩戴口罩时喷洒出来的灼热气息。 明明方才她并未觉得害羞，怎么现在被阿姐提了一下，便开始发热了呢？ 徐妙锦思绪纷杂。 满脑子都是徐妙云说的那一番话。 再结合马兴此人的行事风格…… 不多时。 马英便端着一碗汤要走了出来。 “请小姐饮用。” 看着黑黑的一碗汤药，徐妙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要全部喝完吗？” 马英一张小脸格外严肃。 “全部喝完。” 这下徐妙锦整个人都变得颓丧了。 她平日里最烦这些汤药。 可如今染了病症，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任命似的端起了桌上的汤药。 徐妙锦想等着量一量温度，却发现温度适宜。 她忍不住抬起眼。 马英咧嘴笑了一下。 “哥教过我，你们在道观内喝药的病人，都得把药量到合适的温度再让你们喝。” “这叫咱们的服务态度！” 眼前的小人说的那叫一个煞有介事。 反而把徐妙锦逗乐了，又忍不住回想起徐妙云说的那番话。 马先生为人心思细腻……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汤药温度适宜，徐妙锦也不想再等了，干脆摘下了口罩，端起碗一饮而尽。 可等到喝完之后，徐妙锦才恍然发觉。 “这药不苦！” 徐妙锦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马英骄傲的抬起头。 “我煮的药当然不苦。” “哥在药方里面可是配了好几味性甘的药材呢。” 若是妇人小姐前来看诊，这些药材是必须要加入进去的。 但若是壮汉老人前来看诊，那就是怎么见效快怎么来了。 徐妙锦最怕的本就是汤药的苦涩。 现在这药一点儿也不苦，反而让徐妙锦忍不住回味起来。 两人谈话间。 马兴已经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出来了。 在道观当中时常要干活，马兴也不拘束穿那些宽袍大袖的衣服。 反而是穿了一身短打。 结实的肌肉隐藏在薄薄布料之下。 洗去了满脸的灰尘，反而叫人眼前一亮。 徐妙敏立马慌张的将口罩重新带上。 同时还不忘拉了拉徐妙云的袖子。 “先生，我们改日再来取药。” “今日便不叨扰了。” 花蕊适时的递上一个荷包。 马兴不用想便知道里面装的是银票。 让马英收下荷包之后，马兴又朝着自个儿房间示意了一下。 “去把那几个香盒拿出来。” 很快。 几个精致的小木盒子便递到了徐妙云他们跟前。 小木盒子跟他们平日里看到的有些不大一样。 这木盒子顶部和四周全都是镂空的。 木盒里面则是用纱布包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材。 药材的味道沁人心脾，让人耳目清明。 “这木盒子你们拿回去放在家中，放在人常聚集的地方，也不容易感染病症。” 一听还有这种好东西。 徐妙云也不跟马兴客气，忙让花蕊收了起来。 “那就多谢先生了。” “时间不早，我们告辞。” 只是临走之前，徐妙云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庭院当中。 马兴站在廊下，身量高大，面容俊朗。 穿着虽朴素，却自带几分风流。 实在是有让小女子一见倾心的风范。 一直等到徐妙云姐妹两人走了，戴思恭才火急火燎的凑到跟前来。 “那徐小姐染的果真是肺痨？” 在马兴看来，肺痨也不算是什么厉害的病。 可是在太医院这群人的眼里，这病已经不算小了。 特别是当马兴拿出到方子的时候，戴思恭心里就更加刺挠了。 “徐小姐染上了肺痨的话，这事情有些难办了。” 特别是跟在徐妙锦身旁的徐妙云，她便会是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感染的。 马兴偏过头。 “有什么难办的？” 戴思恭有些犹豫。 徐妙云他们的身份他自然不能够随随便便说出来。 这种道理无需旁人警告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想必你能够看出来，徐小姐家世非凡。” 马兴点了点头。 “你是担心他一个传染两个，两个传染四个，是吧？” 戴思恭连忙点头。 “对对对。”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 马兴轻笑一声。 “放心吧，过两天我把药给她配出来，她那边吃一遍不就好了？” “至于你担心的传染问题，那就很好处理了。” “我这边写个方子，到时候让她周边的那些人全都喝上一遍。” “若是原本没被传染的，喝了之后自然无事。” “但若是被传染上了的，喝了之后症状便会立马加重，到时候再把对症的药服用了，那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戴思恭闻言眼神大亮。 “这法子好！” 主要还是徐家的地位不低。 徐妙云又时不时要进宫，万一再把病气传染给了皇后等人。 他身为太医，绝对难辞其咎！ 第41章 你想恩将仇报 戴思恭是越想越觉得可惜呀！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马兴。 “马先生，你真的不想进太医院吗？” 马兴猛的后退一步。 看向戴思恭的眼中满是惊恐。 “我都这么对你了，你却想恩将仇报？” 戴思恭苦笑一声。 “我实在是不明白，马先生既然有如此医术，若是能进太医院，定然能够一展抱负，又何至于屈居在这小小山野之间？” 马兴冷笑两声。 他要是进了太医院，能不能一展抱负不知道，但是以他的性子，被杀头那肯定是稳稳的！ 况且现在才只是洪武15年。 朱元璋那边还得活好些年呢。 这丫的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自己明知道会被砍头，还往他面前凑，那不是有什么m属性吗？ 反正这种事儿马兴是干不出来的。 “老戴呀，你要是过来了解这些医术典籍，我肯定开门欢迎。” “但你要是把我引荐到太医院去，那咱俩可就结仇了。” 听到马兴这话，戴思恭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徐家小姐得了肺痨这件事情还得小心研究。 戴思恭本想拉着马兴进太医院主事。 现在马兴没这个意愿，难道他还真要去跟人家结仇吗？ “罢了罢了。” “我这就拿着方子回太医院处理此次事情。” 马兴头也没抬，只是兀自的摆了摆手，算做是打了招呼。 看到马兴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戴思恭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是没忘转过头来，不死心的问上一句。 “那我能问一下，马先生你何故不愿进泰医院吗？” 这次不等马兴开口，一旁的马英就已率先说道。 “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那百医堂的人足足有8名太医进了太医院。” “我哥要是进去的话，不是等着告诉他们，你们快来针对我吗？” 戴思恭一听这话，当即就吹胡子瞪眼起来。 “他们敢！” 太医院还轮不到他们许家做主。 再者，现在的太医院院使大人乃是杨文德。 此人当初可是被陛下亲自征召入太医院任职的，更是钦点的院使。 有这位院使大人坐镇，太医院自然不容许许家的人作威作福。 况且太医院内也就只有一个许平茂还算有点儿名声。 其他的说是进了太医院当值，实际不过是最末等的官位罢了。 那些官位上的太医，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 马兴倒不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只是当着戴思恭的面提及朱元璋不大好，因此也就默认了。 “你还是早些回去扫尾吧。” “这天时可不早了。” 戴思恭见状立马看了一眼天色，火急火燎的抬腿出门。 …… 挂着青色帐子的马车刚刚行到宫门。 一小太监便快步跑了上来。 “大人回来了，陛下让您回宫之后立马去两仪殿一趟。” 戴思恭的脚步软了一下。 在去往两仪殿的路上，戴思恭将自己最近两天的活动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确定没有错漏之后才放下心来。 当今陛下体察民苦。 对他们太医却是不假慈色。 就拿上回皇长孙的事情来说。 若不是马皇后在旁边拦着，只怕太医院早就要被杀的个血甲不留了。 想到这儿，戴思恭好像明白马兴为何不愿意进太医院了。 如今太医院的活，是真不大好干呐！ 戴思恭不敢耽搁，匆匆忙忙的便进了两仪殿，还没等他跪下，朱元璋便先行开口。 “别给咱整那些有的没的了。” “说吧，你今天去道观为了何事？” 戴思恭掀起眼皮。 朱元璋面色不显。 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戴思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昨天去百医堂义诊的事情，便是眼前这位陛下亲口吩咐的。 包括让他盯着马兴，也是陛下的旨意。 起初戴思恭还不知道朱元璋是什么想法，现在见识过马兴的医术之后，戴思恭便一心一意想要将这等人才往太医院拉拢。 可如今听到朱元璋这话。 反而让人有些拿捏不准了。 陛下这话的意思。 究竟是让他照拂马兴，还是让他给人家下绊子呢？ 戴思恭想不明白，便只能够恭恭敬敬的跪下。 “回陛下，那马兴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他所学习的医理，不在臣之下。” “臣此次过去，是想从他手中誊抄一些医书。” 说到这里，戴思恭还不忘将自己今天抄录的医书掏了出来。 朱元璋颇有些兴趣。 接过医术，随意翻看了两页。 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最后一页上。 “肺痨？” 戴思恭马上抬起头来解释道。 “今日臣在道观碰上了燕王妃及徐四小姐。” “徐四小姐似乎染上了肺痨。” 说完这一段话后，戴思恭额头已经沁出了丝丝冷汗。 肺痨可不是什么好病症。 民间有染上肺痨之症的人家。 闻言无不色变。 可关键这次染上肺痨的是徐家小姐。 又跟燕王妃有着极近的关系。 果不其然，朱元璋很快便冷下了脸。 “那马兴可有开方子？” 本来戴思恭已经做好了要被朱元璋问责的准备。 甚至心里都开始隐隐为徐四小姐惋惜。 哪想到朱元璋没头没脑来上这么一句。 戴思恭立马收拾好了情绪。 “马先生已经开过药了，听他的意思，徐小姐身上的肺痨之症他能治。” 朱元璋点了点头。 “你这边多盯着些。” “王妃那边也记得去给他把个脉。” 肺痨这病可大可小。 但要是感染到了徐妙云那可就不行了。 戴思恭连连点头。 “臣遵旨。” 朱元璋刚想挥手让戴思恭退下。 却不料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随后在朱元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戴思恭只看到朱元璋的脸色迅速转为震怒。 “那群地方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去把御史台的人给朕喊过来！” 接连两声怒斥。 戴思恭刚放松下来的后背瞬间又绷紧了。 果不其然。 朱元璋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到了他身上。 “应天府的人来了消息，近些日安庆府流民作乱，竟然让染了瘟疫的人混进了应天府！” 短短一句话，便让戴思恭脸色大变！ 瘟疫！ 这东西一旦进入了皇城，那可是要人命的呀！ 见到戴思恭还愣在原地不动，朱元璋没好气的抬高声音。 “还不赶紧让太医院的人动起来！” 第42章 朱元璋夜探道观 戴思恭立马反应过来。 “臣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朱元璋回应。 匆匆忙忙的便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往殿外跑去。 看到戴思恭离开的身影，朱元璋马上皱起了眉头。 戴思恭既然去过了道观，想来也见到了马英。 就是不知道这老头会不会到处乱讲？ 不过很快朱元璋便压下了心里的思绪。 戴思恭在太医院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 医术完全当得起院使之位。 但他顶头的杨文德也极其不错。 就是为人刚直了一些。 相比起来，戴思恭反而显得圆滑许多。 马英的事情纵然被戴思恭知晓，他也绝对不敢过多议论。 说是这么说，朱元璋心里却想着改天要找个机会过去敲打一二。 看了一眼天色。 朱元璋叹了口气。 该去妹子宫里吃饭了。 也不知道今天妹子有没有做他喜欢的泡馍？ …… 千秋殿内。 朱元璋一手拿着馍，一手跟马皇后诉苦。 “你说说，这天下才稳定多长时间，竟然又来了瘟疫。” 而且好巧不巧的瘟疫都进了应天府。 这事情一旦传到了钦天监那群人的嘴巴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联合着御史台跟他编造出什么罪名来。 尤其是这两年他刚刚杀了胡惟庸！ 马皇后皱起眉头。 “既然得了消息，那就赶紧让太医院的人去控制情况。” “至于以后的史书工笔，你还怕这个吗？”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 “妹子，你说的对。” “但是咱老被那群御史台的人骂也不是个事儿啊！” 尤其是这回还加上了瘟疫。 谁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玩意儿来？ 马皇后笑了一声。 “御史台的人要是哪天不骂你，只怕你还不高兴吧？” 朱元璋杀的贪官污吏的确多。 但御史台的人他可是有着极大宽容心的。 “不过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大可以找个机会，去那道观走一趟。” 朱元璋拧紧眉头。 “你是说，找马兴？” “他一个道士哪里能够治得了这瘟疫……” 话说到一半，朱元璋猛的反应过来。 “对呀！” 这他妈是个道士啊！ 瘟疫的事情一出来，钦天监那群人绝对要蠢蠢欲动。 但他这边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马兴那一手岐黄之术朱元璋是见识过的。 “那我今晚就去！” 马皇后大惊失色。 “天色都这么暗了，你去道观……” 朱元璋叼着一个馍，站起了身。 “不管怎么样，过去碰碰运气也是好的。” 而且微服私访，夜探官员家底的事情他也没少干。 马皇后闻言也不再劝。 “过去之后早些回来，明日还要上朝呢。” 朱元璋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也只是背对着马皇后摆了摆手。 不多时，一辆低调的马车便从皇宫内行驶了出来，直奔着城郊而去。 临近戌时，马兴正想打发马英早早上床睡觉。 却猛然听到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他们这道观身处山间。 往日从来没有过病人夜晚求医的情况。 尤其是声音逐渐加大，反而让马兴心里有些发毛。 马英一颗脑袋从被窝里探了出来。 “哥？” 听出了马英声音当中的紧张。 马兴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出去看看情况。” “你在屋子里仔细听着，要出什么事儿的话就躲起来。” 说完之后，马兴便朝着院子内走去。 同时还不忘顺起了靠在墙角处的一根大木棍子。 随着院子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大脑袋猛的凑了过来。 马兴手里的棍子紧接着便抬了起来。 朱元璋瞳孔微缩。 “老弟，你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让马兴的动作瞬间停下。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眼前的面孔之后，马兴才猛的松了口气。 “哎呦我去！” “老章，你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朱元璋从那条缝隙当中挤了进来，同时还不忘用脚踹上了院子门。 “碰到了点儿事儿，来你这里躲躲清净。” 马兴随手将手中的木棍往墙角一甩。 “这么晚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 目光不忘在院子里打量着。 没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朱元璋心里还怪失落的。 “马英呢？” “刚上床。” 大概是听到了院子里的交谈声，马英很快便踩着一双木屐跑了出来。 “爷爷！” 一看到朱元璋，马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扩大。 “吵着你睡觉了吧？” 马英摇了摇头，拉着朱元璋就要往屋子里走。 马兴则是将厅内的烛火重新点亮。 “爷爷，现在太晚了，没来得及烧水，这是哥晚上给我冰的奶茶，你要不要试试？” 朱元璋有些好奇。 接过陶瓷碗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不忘砸了砸嘴。 “奶味儿是挺足的，好喝。” 关键还冰冰凉凉的。 这一路赶路过来，喝上一碗真挺不错。 马兴敲了敲桌子。 “说吧，这么晚过来，总不至于真是来喝碗奶茶的吧？”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 但也没跟马兴客气，很快便说道。 “今天应天府消息传进来，安庆流民作乱，有染了瘟疫的人进了皇城。” 听完这话，马兴的手抖了一下。 “瘟疫？” 朱元璋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现如今民众和大半官员还不知道。” “若皇城之中瘟疫蔓延的话……” 马兴往椅子上一靠。 “那咱们陛下可就得头疼了。” 朱元璋深深看了马兴一眼，随后苦笑一声。 “何止是头疼。” “只怕有些人会将这场瘟疫，同前些年胡惟庸之案联系起来。” 马兴有些没听明白。 “这两场事件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总不能是胡惟庸导致安庆的流民作乱吧？” 没想到马兴思路如此清奇，朱元璋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倒不至于。” 安庆流民作乱是今年才兴起的。 天时不好，百姓颗粒无收，自然就有流民。 可谁都想不到流民当中瘟疫蔓延，如今已进了皇城。 想到这儿，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你也知道，胡惟庸一案之中，陛下杀了不少人。” “此事本就让陛下身上多了不少非议，若是再来场瘟疫的话，保不准就让民众心生怨怼了。” 第43章 给你七天时间 当初朱元璋是怎么起事的？ 不也是因为环境让人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吗？ 一旦两件事情联系上来，朱元璋身上要被扣个暴君的名号。 岂不是很快就有新的人要来造他的反了？ 马兴这下子明白了。 “所以你这是在替陛下操心？” 朱元璋干笑两声。 “你知道的，咱们这是兵部。” “这万事都离不开咱们，我总得预备着些嘛。” 马兴点了点头。 “陛下严苛治国，但天时不愿，这种事情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再者，若真有流民造反，倒还不至于动摇国本，你放心好了。” 听完马兴这一番话，朱元璋心中那叫一个润贴啊！ 就是嘛！ 这种事情哪里能怪到他头上去？ 流民造反也不至于动摇国本，不就代表他的统治极其稳固吗？ 朱元璋看向马兴的眼神更加热切。 “那这瘟疫你可有法子解决？” 马兴看了他一眼。 然而嘿嘿笑了两声。 朱元璋还以为是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心里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对方说道。 “你想借着这个机会升职啊？” 愣了一下，朱元璋立马点了点头。 “我已经在兵部坐了这么久冷板凳，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往上窜一窜……” 马兴打了个响指。 “事情好办呀！” “想控制瘟疫左不过就是这么几个步骤。” “药物的供给以及源头的隔离。” “这两样你保证了，瘟疫就蔓延不开。” 朱元璋抬起眼。 “怎么说？” 马兴朝着一旁马英示意一下。 现在不是熟人，他都不会让马英当着其他人的面写药方子了。 “想除瘟疫，有个通用的方子可以试一试。” “每日喝三碗，若碰到感染瘟疫死了的人，必须得就地火化。” “另外，凡是接触过染上瘟疫的人，一并隔离关起来，不予探查。” “最后嘛……” 马兴悠悠说道。 “安庆府全部戒备，把通往其他一方的路全部斩断，瘟疫一日不除，路则一日不开。” 朱元璋有些犹豫。 “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马兴哼哼两声。 “不这样做的话，那就等着瘟疫蔓延四处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当即激灵了一下。 “你说的也对。” 马英将抄好的要点递给朱元璋。 “另外，还可以多熏点艾草，若有白醋的话也可四处喷洒消毒。” “做到以上这几点，瘟疫他就跑不了！” 朱元璋来的时候心事重重。 现在被马兴一指点，只觉得茅塞顿开。 心里的大石头挪开，朱元璋又去逗弄起了马英。 “小郎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 马英低头数起手指。 “哥这些日子教了我算数，历史，天文，医理……” 一连串数下来，听的朱元璋脑袋都昏了。 朱元璋愣愣的转过头。 “这么大的孩子，你教他这么多？” 马兴也很无奈。 “是他自己勤快。” “看到什么都想学上一学，悟性也是上佳。” “只可惜这小子不愿去书院。” 朱元璋又回头看向马英。 “你为何不想去书院？” 马英偏过脑袋。 “去书院有什么用？倒不如在家跟着哥学，哥懂得比书院的先生多多了！” 听完这话，朱元璋倒是罕见的没有反驳。 莫说是书院的先生，就算是宫内教授皇子皇孙们的那些夫子。 学识也真不一定能赶上马英。 “好了，天时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要不然赶不上明天上早朝。” 见到朱元璋又匆匆忙忙的走，马英立马提溜了一个防风的灯走了出来。 “爷爷，半路难走，你把这个灯提上。” “还有这个……” 马英从怀里掏出一个口罩。 像模像样的戴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这个口罩只能够用上两天，两天之后必须更换。” “他可以防瘟疫，也能防肺痨。” “哥就给我做了两个，现在我给你一个，爷爷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哦。” 听完马英这一番话，朱元璋眼睛红了大半。 幸好天色昏暗，马英个头又矮，根本瞧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好，爷爷会保重的。” 朱元璋揉了揉马英的头，提着防风灯一步步朝着山脚下走去。 屋内。 “送完人回来了？” 马英点了点头。 马兴则是拍了拍他的屁股。 “还不赶紧回房去睡觉？” “那你呢？” “我给你缝新口罩！” …… 朱元璋提着灯没走两步。 小太监和护卫便稀稀拉拉的跟了过来。 “陛下，这灯？” 朱元璋捏着灯不松手。 “就这么几步路，不用你帮我提。” 往日他夜间去探望雄英，这孩子也是这么贴心的。 马车咕噜噜的往皇城方向赶。 总算是让朱元璋赶到了上早朝。 明明一晚上没睡，朱元璋却觉得精神奕奕。 思来想去，他才反应过来。 说不定是晚上在马兴那里喝的奶茶，才让他坚持了一晚上都没犯困。 结束了例行的早朝。 朱元璋直接把戴思恭喊了过来。 戴思恭昨天离开两仪殿便拉着太医院一众人研究此次瘟疫的对策。 现在大早上又被朱元璋喊来，他心中又惊又怕。 这次的瘟疫来的突然。 太医院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哪里能够拿的出来完整的方案？ 今天这顿骂肯定是少不了了。 哪想到戴思恭人刚跪地上。 朱元璋便将几张纸丢在了他面前。 “照着这个方子，赶紧去办！” 戴思恭看着纸张上面写的方案要点，眼睛那是越看越亮！ “陛下，不知道这方子是？” 朱元璋撇了他一眼。 戴思恭立马不说话了。 但他心里知道。 这方子绝对不是朱元璋想出来的。 尤其是要点当中第一条。 医治瘟疫的汤药，每一种药材的分量那都极其精准。 药材也全部都是对症的。 后面的防治对策，更是极其精巧。 戴思恭看着手里的方子就跟看自家夫人一样。 眼神那叫一个缠绵。 刺激的朱元璋咳嗽两声。 “行了，拿到方子就赶紧出去。” “我给你7日时间，要是7天你拿不出来成效……” 戴思恭马上爬起来。 “不用7日！” “靠着这个方子，只需三天，三天我就能够控制住！” 第44章 3日时间绰绰有余 早在看见方子的那一刻，戴思恭脑海当中便已经升起了一个绝佳的控制计划。 特别是当他想到马兴提出用口罩来隔绝肺痨及疫情病人之间的病毒扩散理论的时候，他更是觉得这个方子就像是为这次的疫情量身定造一般。 因此在朱元璋说出给他7天的时间时，戴思恭才会如此的信誓旦旦，只要了三天时间。 但当戴思恭带着朱元璋新给的方子和打了附稿的计划回到太医院后。 却差点儿没将许平茂等人吓个半死。 “三天时间？” “你竟然只要了三天时间？” 许平茂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那可是瘟疫！ 历朝历代瘟疫频发。 哪个太医院不是花了大几个月才堪堪将其控制住。 戴思恭居然敢在朱元璋的面前夸下海口，只要三天时间！ 这不是拖着整个太医院去送死吗？ 许平茂心脏跳动的飞快，近乎目瞪欲裂。 此刻他也顾不上戴思恭在朱元璋面前的威望不威望了，当场破口大骂道。 “戴思恭！你要是想死的话，自己一个人去就是了，何必拉着我们这么多人！” “瘟疫之事岂非儿戏，又哪里是三天时间便能够控制住的？” 若是往日，许平茂像今天这般对着戴思恭大喊大叫，太医院的其他人早就上前来了。 可到了今日，戴思恭身后却空无一人，甚至连个劝阻的人也没有。 显然，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 当今陛下非是个仁慈的。 戴思恭在他面前说用3日控制住疫情，一旦3日之后出了半点差错，太医院定然会被朱元璋杀的人头滚滚。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戴思恭今天会像失心疯一样，敢在朱元璋面前要了这么短的时限。 戴思恭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他们质问的心理准备。 因此脸上不见半点慌张，只是淡定的将怀中的方子拿了出来。 “我敢要三天的时间，那是因为陛下给了我一张方子。” “这张方子是治时疫的好方子。” “若大家不信的话，只看一看便是了。” 说着，戴思恭手中的方子便递了出去。 太医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谁都不敢第一个走上前去。 这个时候上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戴思恭，他们不相信他吗？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许平茂。 方才可是许平茂第一个提出质疑的。 再者，这二人职位平级，由许平茂接过方子正好合适。 许平茂心中暗骂了几声。 在当今陛下手底下做事，太医院这群人个个都养成了圆滑的性子，谁也不乐意强出头。 但他本来就心有不忿。 此刻径直上前一步，就要接过戴思恭手中的纸张。 那到时候看看究竟是什么良方，能够让戴思恭赶立下这等军令状！ 许平茂的时候还未接触到方子，一张枯朽的手便先伸了出来。 “治疗时疫的方子？那便让我来瞧一瞧吧。” 众人听到这声音，忙低头行礼。 “见过杨大人。”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许平茂也跟着低头。 “见过院使大人。” 杨文德年事已高。 太医院的事情多数都交给了戴思恭和许平茂二人来处理。 除特殊情况以外。 他只10日来当值一次。 今天刚好是他当值的日子。 没想到刚踏进太医院的门，便听到了戴思恭同许平茂他们的那一番话。 方子的内容并不多，药材也极其精简，甚至有大多数都是极其常见的名目。 但经过这么一组合排列。 杨文德很快便咦了一声。 越看到后面，他的眼神越亮。 “是张好方子。” “若有这张方子，此次的瘟疫说不得，只要5日便能全部控制住。” 朱元璋的旨意早在戴思恭出了两仪殿就已经颁布了下去。 皇城是肯定不能乱的。 瘟疫传染速度极快，一旦进了皇城，等同于将所有人的脑袋全都拴在了裤腰带上。 5天的时间其实已经算久的了。 耽搁一日，皇城内的百姓便多一日的危险。 皇城内都这般了，那皇城外还有的好吗？ 但杨文德这话说完，反而让许平茂等人纷纷抬起了头。 “5日时间？” 寻常瘟疫控制下来，5天？那就是天方夜谭。 可杨文德的威望和本事在这摆着。 看来那方子的确有点东西，竟然能将几个月的时间缩短到极致。 但就算这样。 许平茂锐利的目光瞬间冲向了戴思恭。 “院使大人，5天的时间恐怕还是长了。” “戴大人已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说要用三天时间将皇城之中的瘟疫控制住！” 杨文德转过头。 “你手中还有别的法子？” 他也算了解戴思恭的性子，若无把握，戴思恭是绝对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这种军令状。 果不其然，很快戴思恭便点了点头。 随后他在自己的袖子当中掏了一下。 不多时，一个小布片便放在了众人面前。 许平茂嗤笑一声。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用这小布片去阻挡瘟疫吧？” “就这么一小块破布，它能够做些什么？” 戴思恭也不多话，只默默的将口罩一左一右的挂在了自己的耳后。 看到戴思恭这番举动，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 唯独只有杨文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瘟疫的传播速度极快，但是不知道诸位同僚可有仔细研究过，那瘟疫是如何传染的呢？” “想要治疗瘟疫，便要弄明白，这东西究竟是怎么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的……” 戴思恭的声音一点点拉长。 “众人只知瘟疫不可控，却不去研究此症，自然无从下手。” “那么今日我便可告诉诸位。” “瘟疫是以亲密接触来进行传染的，不仅仅是手足肌肤的触碰，同样还包括口鼻的传染。” 戴思恭这一番论述实在是太过让人惊奇。 许平茂本想说一声不知所谓。 却没想到杨文德快步走上前来。 “你这东西便是特意研究出来阻隔瘟疫传播的？” 戴思恭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不只要将咱们的口眼鼻牢牢的包裹住，同时还要将手足全都包裹住！” “再配合上我手中的方子。” “若生了病的人喝完方子之后，症状会加重，配上治疗瘟疫的对症药便可痊愈。” “若没生病的人喝完之后则能够抵御瘟疫，自然也就无碍。” “3日时间，将皇城中人全部灌上一遍，绰绰有余！” 第45章 疫情控制 戴思恭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许平茂等一众人也都全部沉默了。 照戴思恭这么说的话，哪里需要3日时间？ 他分明是夸大了！ 瘟疫？ 谁不怕瘟疫？ 但凡朝挺当街放药，告诉这些民众，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来领汤药。 一碗灌下去。 有病的没病的立刻区分开来。 严重的不严重的也能够立马分出。 届时只需要密切观察。 上到权贵，下到百姓。 只要还想要自己这条命的，谁敢不来？ 三天时间？ 要是给许平茂的话，一天时间他都能给你办的稳稳当当！ 毕竟这可是只限于皇城这块范围！ 许平茂此刻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后悔。 早知道他就听戴思恭把话说完了。 现在倒好，反而显得他像个笑话似的。 可是很快，随着众人一个个上前去跟戴思恭道喜，许平茂便觉得自己更像笑话了。 “戴大人果真是厉害，连这等法子都能够想的出来。” “有着治疗瘟疫的法子在手，日后我们可就能早做准备了。” “看来大人说的三天时间，已经是极其宽裕了。” “我愿随大人一起前去疫区。” “……” 太医院的同僚们此刻全都变了脸。 毕竟先前质疑戴思恭的话又不是他们说的。 而今明显风向变了，他们当然要站好队。 再者。 那可是瘟疫。 一旦将瘟疫控制下来，还是在这么短时间内控制下来，陛下定然会对他们太医院刮目相看，届时大家不就都能落的好了？ 孰是孰非，他们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因此方才身后还空无一人的戴思恭，这会儿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就连杨文德也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去疫点。 反倒是许平茂被排挤在了圈子之外。 一张脸难看的如同旁边的砚台似的。 不消一刻钟的时间。 太医院的人便已经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从排查到控制，再到隔离消毒等等。 宫女及太监们纷纷都行动了起来。 一批太医则是直奔着皇城闹市区而去。 熬好的药汤一桶接着一桶从马车上搬下来。 就如同戴思恭事先所想的那般。 一听说这药汤能够抵御瘟疫。 无论权贵还是百姓，一个个都恨不得能够端着锅过来往嘴里灌。 领药汤的队伍前更是排出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与此同时。 太医院的医助们则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队伍两旁喊道。 “近些日子皇城内外即将开启全面消杀，锦州为减少外出时间，一旦有出现发烧恶心呕吐等情况的，立即汇报。” “若被官府查到瞒而不报，则视以同包庇罪论处！” “主动提出的，便可得到官府的免费救治，待到救治完毕后放还归家。” “……” 皇宫内。 宫女和太监们也都纷纷带上了连夜赶制的口罩。 裸露出来的手也包裹的严严实实。 熏艾味及醋味在空气之中蔓延。 而此刻却没有一人对此提出异议。 两仪殿内。 朱标快步走了进来。 “皇宫内诸人已经灌了药汤下去，暂时没发现有症状加重的情况。”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折子。 “那就好。” 朱标站在朱元璋的旁边，犹豫了许久才问道。 “父皇，这药汤方子是从哪儿来的？” 朱元璋早就料想到朱标会有此疑问。 朱雄英的事情，不仅他和马皇后两人心痛。 自己的这个儿子。 朱标才是最心痛的那一个。 若不是朱元璋连日给他加了不少政务。 朱标恐怕要日日为朱雄英的事情心痛难眠。 此时朱标会有此疑问，想来还是对朱雄英患了天花的事情耿耿于怀。 朱元璋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在他琢磨着要怎么回应的时候，戴思恭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匆忙行了个礼。 戴思恭立刻汇报起了宫内宫外的情况。 “目前皇城内的情况已经全部控制下来了。” “锦衣卫及大内侍卫连夜排查，有病症的已经被关在单独的地方隔离了起来。” “同那些病患有过接触的也一块儿放在了二等隔离区。”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今日病患可有增长？” 说到这里，戴思恭脸上露出一道大大的笑容。 “陛下的方子得力，今日病患增长只有三个人。” 这个人数和以前医书及史上记载的人数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毕竟锦衣卫和他们太医院的人也都会有所疏忽。 错漏一两个也是情理之中。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皇城之中的情况既然控制下来了，你便迅速带着人前往安庆府！” “务必要将安庆沿路的疫情全部控制下来！” 戴思恭连忙行礼。 “臣遵旨。” 待到戴思恭出去之后，朱元璋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他很得用。” “算算年纪，杨文德估计也当不了两年院使了。” 朱标点了点头。 “戴大人品德极好，又有一手难得的医术，当的起院使的位置。” 朱元璋本就不乐意处理这些政务，再加上方才被戴思恭一打岔，哪里还有看折子的心思？ 现在朱标就在跟前，他干脆直接起身。 “那这些折子就由你来处理了。” “我去看看你母后。” 朱标愣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 “我晚些再去看母后。” …… 千秋殿。 宫女们忙前忙后熏艾。 朱元璋进来也没人抬头。 在马皇后的宫中，朱元璋一向不在意这些虚礼。 “妹子！” 人还没进殿，朱元璋的声音就先从殿外传了进来。 马皇后眼中划过几分无奈，但还是缓缓站起身来。 “去瞧瞧。” 两人刚好在门口碰了个满怀。 还是朱元璋将人扶住，才没让马皇后倒下。 “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马皇后稳住身形，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一边帮朱元璋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嗔怪道。 “我刚刚让人赶制了一批口罩出来，你赶紧用上。” 见到朱元璋掏出来的东西。 马皇后只觉得惊奇。 “这是谁研发出来的？” “好生小巧。”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 “我走的时候，那孩子愣是要给我带上。” “我寻思着这东西不错，拿回来就让工人赶制了。” 第46章 举荐大夫 马皇后心中惊讶，更多的还是有几分吃味。 朱元璋不知道跟那孩子见了多少次面了，唯独就她，连孩子现在是什么样，吃的好不好，有没有长高都不知道。 不过一想到身为孩子父亲的朱标也还被蒙在鼓里，马皇后心里那点儿不平衡，很快就散去了。 好歹她还知道孩子的下落。 朱标那才是一无所知呢。 “那标儿那边你该如何解释？” 宫内的药汤方子还有口罩，全都是出自马兴一个人的手。 这样的消息，朱元璋想瞒当然瞒得住。 可他们从未对朱标设防。 只要朱标心中生起怀疑，早晚有一天能够查到马兴身上去。 到了那个时候，马英可就藏不住了。 但现在他们连马英究竟是不是雄英还无法确定。 想到这儿，马皇后又有些犹豫。 朱元璋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立马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船到桥头自然直，锦衣卫那边总会查出消息来的。” 马皇后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够这么办了。” “不过你就没想着将那马兴招到宫里来当太医？” “他的医术就连戴大人都是夸过的，不能进攻的话，日后皇子皇孙们有个头疼发热，三长两短的，不也能让咱们安心吗？” 最起码不会再发生雄英那样的事情。 况且，马皇后也是有私心的。 一旦马兴进了宫，朱标日后同他碰上，也就不会生出去道观的想法来了。 现在他们对朱标，那是能瞒一时是一时。 若是瞒不住了…… …… 翌日早朝。 戴思恭已经率领太医院一部分人前往了安庆，并沿路开设疫点进行救治。 今日来朝堂上汇报情况的就只有许平茂一行人。 将皇城内的疫情控制情况汇报完毕，许平茂高高昂起了头。 不管怎么说，现在皇城内的瘟疫控制住了，他们太医院是要记头功的。 果然，朱元璋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此次瘟疫控制得力，你们太医院很好。” 许平茂连忙行礼。 “臣等不敢居功，一切都是陛下拿出来的方子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 “皇城内的瘟疫还需要太医院的人，戴思恭等人又去了安庆府，不知杨大人这边可有推举的人选，暂时坐镇皇宫？”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杨文德。 而太医院众人则是满面红光。 陛下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告诉他们，要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升官了吗？ 戴思恭不在，杨文德明显这两年就要退下了。 到时候的院使之位归谁？ 还得看这次瘟疫当中谁出力最多。 要说在瘟疫控制当中出力最多的，肯定是戴思恭无疑。 可现在戴思恭不在……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打头站着的许平茂。 太医院一众太医心中暗叹。 看来这次的好事，要被许平茂给捡去了。 果然。 许平茂很快就当着众人的面站了出来。 “回陛下，臣愿意坐镇皇宫，稳住大局。” 然而朱元璋只是撇了他一眼。 “许太医要在皇城之中控制疫情，劳心劳力。” “还是换个人吧。” 这话一出，许平茂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底下太医院众人则是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陛下驳斥了许平茂的请求，那不就是在说他还不够格吗？ 现在当然是谁能谁上了！ 可随着太医院众人一个接着一个自荐却都被朱元璋拒绝之后。 底下的朝臣们很快就琢磨出不对劲来了。 要是朱元璋当真看上谁的话，肯定会直接将其点出来。 现在太医院的这些太医们都被婉拒了。 那朱元璋看上的谁？ 众人心思纷杂间。 朱标一步步走上前来。 “既然太医院内没有得用的人，那不如就从民间再召集些医术不错的大夫进太医院吧。” 朱标这话才落。 朱元璋便立马点了点头。 “这主意不错。” “就是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举荐的人选？” 朱元璋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下面。 太医院众人面面相觑，哪里猜得准朱元璋的意思？ 你要是真想找谁进太医院，直接将他喊进来就是了，怎么还要他们多此一举的来举荐？ 杨文德到底是在太医院待了许多年的老人。 闻言轻笑一声，说道。 “给陛下献方子的大夫想必就极其不错。” “不如陛下将这位大夫征召进宫？” 朱元璋沉默了两声，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就依爱卿所言。” “退朝。” …… 午间。 朱元璋几步进了千秋殿。 还没坐下便对上了马皇后慌张的眉眼。 “怎的啦？” 马皇后叹了一口气。 “燕王府今天递来的消息。” “说是徐妙锦那孩子染上了瘟疫。” 朱元璋立马抬起头。 “那孩子不是才染上的肺痨，怎么会？” 马皇后摇了摇头。 “早间才递进来的消息，燕王府为此死了不少人。” “妙云手段倒是够快，随着消息一同递进来的时候，燕王府就已经在门前架起了火场，将那些染了瘟疫的东西全烧了。”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 “我派个太医过去。” 谁都想不到，千防万防，燕王府竟然没防住。 徐妙锦又恰好的去了燕王府。 现在事情可就难做了。 徐妙云一个人带着朱高炽回来。 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朱棣交代。 马皇后想了想，突然抬起头说道。 “能请动马兴吗？” “让他去燕王府走一趟，总能安心些。” 马皇后提起这件事，朱元璋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 “正好，早上我便让他们举荐了马兴来控制此次皇宫内院的疫情情况。” “戴思恭去了安庆，杨文德又年事已高，底下太医院那群人也都是不堪大用的。” “现如今燕王府出了事，将马兴调过去倒也正好。” 马皇后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你派人去办吧。” 朱元璋有些犹豫。 “只是咱想着，若将马兴派去疫点，他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那个跟雄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这次的疫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全部停歇。 马兴要深入疫点，若是带上那孩子，朱元璋只怕更忧心。 他要是不带的话，放着孩子一个人在家里，那也不妥。 第47章 陛下征召 马皇后也有些犹豫了。 可很快她便有了对策。 “此次你打算派谁去征召马兴入宫？” 朱元璋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自然是派戴……” 话说到一半，朱元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戴思恭人已经在去安庆的路上了。 他手头上还能够用谁？ 若是往日这种事情，朱元璋铁定是要派朱标去的。 可朱标要是见到了马英那孩子，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左思右想，朱元璋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 “你说汤和怎么样？” 那老小子跟马兴之间关系不错。 说不定比戴思恭和马兴之间关系还要好的多。 再者。 上次马兴才被锦衣卫的人拿走。 后脚马英就跑去国公府找了汤和。 马皇后轻笑一声。 “我想的也是他。” “此次征召马兴前去燕王府协助控制疫情，就让汤和帮着照看马英那孩子。” “只是这事情交给汤和去做，到底是有些太过张扬了些。” 按照常理，征召马兴这种小事交给太医院的人去做就好。 像戴思恭就极其合适。 可惜现在人不在。 朱元璋皱起眉头。 “让许平茂去也不合适。” “他跟马兴之间可没那么好的关系，上回还派人去砸了道观，要不是马兴手上有些功夫，只怕马英都得挨着落。” 提起这事儿，朱元璋就生气。 “等此次瘟疫的事情了了之后，咱便寻个由头斩了他！” 马皇后听完先是一惊。 朱元璋说的那事儿她从未听过。 “那许平茂为人是差了一些，但也罪不至死。” “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出太医院算了。” 紧接着马皇后又说起上次义诊时她碰到许家横行无道的事。 夫妻两人一合计，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就让汤和去！ 张扬些就张扬些。 能把人喊出来就是。 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 “陛下，娘娘，太子求见。” 朱标刚一进来，便朝着两人行礼。 “见过父皇，儿臣听闻燕王府有两例瘟疫患者。” “想过去帮帮忙。”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你在宫中做的很好，又何必要往外跑？” 朱标摇了摇头。 “皇宫内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但燕王府的情况却并未稳定下来。” “四弟如今还在边关，若是弟妹和侄子在府中出了什么事的话，我良心难安。” “况且……” 朱标的眼神当中划过几分悲痛。 “雄英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我不想让侄子也再体会一次。” 说起朱雄英。 室内很快便寂静了下去。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就去吧。” “我已经准备让研究出治疗瘟疫方子的大夫过去。” “如今燕王府内外只怕人心惶惶，有你过去坐镇，众人也能安心一些。” 朱标立马点头。 “儿臣必定好生安顿人心，绝不让百姓滋生动乱！” 燕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就算徐妙云当机立断，让人将染上瘟疫的东西全都在大门口焚烧了，百姓们却不一定会买账。 染上了瘟疫的徐妙锦还在燕王府内。 就像是定时炸弹。 一不留神便会引爆百姓的情绪。 这个时候让朱标过去安抚民心，再控制燕王府内的瘟疫情况。 对于他们来说是共赢的局面。 “我让人给你点500侍卫，另外……” 朱元璋站起身。 “今晚让你母后多给你缝这些口罩，你好生带上。” “一定要注意防护。” 朱标忙点头。 “儿臣记住了。” 在一旁坐着的马皇后却是一言不发。 这父子两人当着她的面说这些，究竟还有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在朱标和朱元璋两人看过来的时候，马皇后还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让人摆膳。” “今天下午我便给你缝制口罩。” …… 午时不到。 汤和便带着圣旨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马兴跟马英两人正准备吃饭。 见到汤和竟然还有些意外。 马英却是先一步反应过来。 立马戴上了口罩，又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隔着3米远朝着汤和做了一个停下的动作。 “爷爷，等一下，你先停一下！” 汤和颇有些不解的在原地站住。 却只见到马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了一个木头瓶子，对着他就是一阵喷。 满是药味的水雾朝着脸直接喷过来，搞得汤和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到将汤和全身都喷了一遍之后，马英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了。” 汤和忍不住抬起手，闻了一下自己身上。 衣服上有些潮潮润润的，但不至于湿。 中午接到朱元璋的圣旨，汤和连饭都没吃，便朝着道观这边赶。 身上多少带上了点儿汗。 现在被水雾一遮。 只剩下了满满当当的药味。 “这是什么？” 汤和觉得有些新奇，也顾不上宣读圣旨直接朝着马兴他们这边走来。 “哥，做出来的喷洒器。” “里面灌了消毒的药汤。” “凡是来咱们院子里的人，都得消一遍毒才能够进来。” 马英说完，还不忘得意的昂起头。 汤和却是听的眸光大盛。 “这东西不错呀！” 见人就喷一下。 又方便又快捷，而且还安心。 “吃饭了吗？” 马兴朝着汤和笑了笑。 汤和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哪里顾得上吃饭啊？” “陛下今天下了圣旨，我就立马给你拿来了。” 听到圣旨，马兴愣了一下。 “什么？” 汤和将手中的圣旨递给马兴。 反正道观现在就他们几个人，自己宣读不规范也没啥。 马兴接过明黄色的圣旨。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愣愣的抬起头。 “征召我去控制瘟疫？没开玩笑吧？” “谁提出来的呀？” 马兴怀疑的目光顿时落到了汤和身上。 哪想到汤和立马摆了摆手。 “这可不是我提的。” “那就是戴思恭提的了？” 听出马兴语气当中染上了几分杀意，汤和又赶紧说道。 “也不是他说的。” “那还能是谁？” 最想他进朝做官的不就只有这些人吗？ 马兴脑海当中很快又想起了一个。 老章？ 第48章 还不如进皇宫呢！ 要是他的话，似乎也说得过去啊。 看到马兴这边已经开始胡乱猜测了，汤和连忙说道。 “谁也不是。” “今日早朝时，陛下说他医院人手不足，需要征召一部分民间的大夫前来协助控制瘟疫。” “太医院的院始杨大人便说，谁讲出那汤药方子的，便招谁过去帮忙。” 马兴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谨慎了这么久，最后会因为一张控制瘟疫的方子被搞到了朱元璋手底下干活！ 而那张方子他给的可是老章。 他就不知道替自己多遮掩一下吗？ 但是很快马兴便想起来 老章他妈的是兵部的人！ 任谁都不可能相信，一个大老粗能够想出这样的方子来。 这下马兴也有些无奈了。 “算了算了。” 汤和嘿嘿笑了两声。 “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陛下征召那可是好事儿，再说了，你要是能够在这次的瘟疫当中露脸，以后那可就平步青云了。” 这样的话，马兴早就在不同的地方听过了无数遍。 他要是真想去平步青云的话，又何必等到今天？ 现在那是真操蛋了。 马兴无奈的摆了摆手。 进太医院稍有不慎就得被砍头。 现在朱元璋又亲自下了圣旨，虽说这圣旨不是专门对着他一个人下的，可是自己要不去的话，那就是抗旨。 “那我这次得进皇宫？” 汤和已经洗完手，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了。 “不用你进皇宫。” 这下马兴松了口气。 可很快汤和便继续说道。 “早上燕王府多了一个感染瘟疫的病患，好巧不巧的是，感染瘟疫的正是徐四小姐。” “那徐四小姐去燕王府探亲，没想到现在在燕王府中出不去了，燕王妃带着幼子回京，燕王又不在京中。” “百姓当中人心惶惶，就连不少官员也都害怕着呢。” 马兴心里升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所以陛下该不会是打算把我派到燕王府去吧？” 汤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错。” 听到这回答，马兴悬着的心死光光了。 这还不如进皇宫呢！ 皇宫内院最起码瘟疫已经控制住了。 现在那个狗日的朱元璋直接把他往最严重的疫情区里面送。 没见面就已经想他死啊！ 看到马兴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汤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到时候太子殿下也会随着你一同过去坐镇。” “你知道的，太子殿下一向仁德。” “就算真出了什么差错，殿下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马兴却是呵呵笑了两声。 朱标在历史上的名声的确不错，特别是跟朱元璋一对比起来，那简直算得上是仁慈了。 但是他的仁慈名声是怎么来的？ 在朱元璋喊着要诛别人九族的时候，朱标跑出来喊着别诛九族，直接诛三族就可以了。 仁慈的名声就是这么对比来的。 见到马兴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汤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此次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你将事情办好了，就算不进太医院，日后回来道观，也没人敢再招惹你了。” 马兴眼睛一亮。 “我还能回来？” 汤和心中有些不确定，但为了安抚马兴，只得点了点头。 “应当是可以的。” 这下马兴心里好受了一些。 不过既然要深入疫情区，他总得准备妥当一些。 先前在家里用的那些药汤，以及喷洒器等等都只能算是基础的防疫用品。 现在他必须得精进一波。 不为了别人，就为了自己的小命，那也得把更高级的防疫用品搞出来！ 马兴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一头跑到了廊下，很快他便拖出来了几块大木头。 见到马兴开始干起了木工活，汤和一边扒着饭一边问道。 “不吃饭了？” “圣旨上写着我明日就要过去，今天东西就要预备上。” “对了，你能帮我搞一批酒来不？” 听到马兴莫名其妙的要酒，汤和有些疑惑。 “好端端的，你要酒做什么？” 论消毒。 他们熬出来的药汤肯定是比不上酒精的。 马兴又不可能现在跑去酿酒。 只能够从那些卖的酒当中提取高度酒精。 就是这些蒸馏器做起来有些麻烦。 但只要他多赶一下工。 明天之前应该能够搞出来一波。 “我弄出来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能搞的话赶紧去给我搞，不然到时候我可就要直接嘎了，你的腿也没人给你看！” 一听到关系到自己。 汤和只觉得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我现在就让人搞一批过来。” 汤和这边火急火燎的往山下赶。 总算在太阳下山之前送来了满满一马车的酒罐子。 恰好这会儿马兴的蒸馏器也成型了。 找了个空置的房间，略微打扫一下。 一个简单的实验室便布置出来了。 看着满屋子的高大仪器，汤和是真看不明白。 这东西跟他们防治瘟疫有什么关系？ 不过马兴这边埋头干活，汤和也不好意思打扰。 只能够学着马英端着一半儿西瓜在廊下门口坐着，一边看马兴忙活，一边吃一口西瓜。 “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 “你帮我找个房间睡觉。” 汤和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马兴刚想反驳，他很快便又说道。 “你要去燕王府那边儿控制瘟疫，马英这小子我替你照看着，保管他不会出事儿。” 这下马兴什么话都没了。 自己被朝廷征召。 最担心的肯定是马英。 道观里面他屯的吃食不少。 足够两个人吃上好几个月。 可马英年纪太小了。 放在现代社会，那还是上小学的孩子。 让这么大点儿孩子一个人待在道观里，马兴自然是不放心的。 如今汤和愿意帮他照看马英。 自己留他在道观睡一晚上也无妨。 不过汤和留下来，倒是跟他说了不少朝廷当中的事情。 “这次陛下征召了不少民间的大夫，太医院的人就那么些。” “还要分一大部分前往安庆府，皇城当中的太医实在是有些不够用了。” 虽说朝廷很快就将瘟疫控制下来，可在百姓以及大夫们的眼里。 瘟疫那是要人命的东西。 谁见了不是能躲就躲的？ 第49章 父子相见？太子殿下驾到！ 也就是马兴在圣旨上面榜上有名。 否则他也能够学着其他郎中一般直接病遁。 事已至此，马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够多做一些事情。 夜幕深了。 汤和闻到了阵阵酒香。 这香味可比醉仙楼的上等女儿红还要来的浓烈。 像汤和他们这些行武之人，对酒那绝对是有着天然的青睐。 “这酒好香，我能尝尝吗？” 马兴刚提取完一瓶子酒精。 汤盒就已经屁颠颠的跑了过来，他没好气的将人往后推了一下。 “以后有时间我再给你弄新的。” “现在这一批不能喝。” “为什么？”汤和有些不解。 马兴眼皮都没歇一下。 “现在是在瘟疫当中保住咱们的小命重要，还是喝酒重要？” 这话一出，汤和马上不说话了。 肯定是小命更重要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马兴终于将汤和送来的这些酒罐子里的低度酒全部都提纯成了高度酒精。 有了这一批酒精，消毒的效果绝对比之前的药汤以及白醋好的多。 20多罐低度酒最后只换成了5罐高度酒精。 马兴立马搬了一罐到马英的面前。 “过会儿我就要去皇城，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跟着汤爷爷。” 马英却是小嘴一扁。 “我不能跟着你一块儿去吗？” “我学了很多东西的，这段时间家里的消毒都是我做的，哥，你就带上我吧。” 马兴拍了拍他的脑袋。 “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反而还要轻松些，带上你会束手束脚的。” “接下来这阵子你好生跟着汤爷爷，平日里多用这酒精消一下毒。” 马兴将酒精的注意事项跟马英讲了一下，随后又看向汤和。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汤和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出发的话，中午之前能够到达皇城。” 马兴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走。” “行，我安排的马车现在在山脚下。” 见到两人直接商量起来，马英轻哼一声。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到了马兴留给自己的这罐子酒精上面。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马兴又跟马英打了声招呼，随即才跟汤和一块儿下了山。 上了马车之后，马兴还不忘同汤和说道。 “那小子在家肯定不会安分。” “你送我去燕王府之后，还得劳烦你回来盯着他。” 毕竟是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马英是什么性子，马兴多少也知道。 那孩子乖巧伶俐，但是主意大的很。 上次他就敢拿着汤和送的金子跑去国公府找汤和搬救兵。 这次难保马英不会悄咪咪的跟上来。 但不得不说。 马兴对马英的性子了解的是真够准的。 燕王府门口。 一大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许久之后，还是汤和站了出来。 “要不我把他带回去吧？” 马英双手环胸，气呼呼的偏过头。 “我不要！” 马兴轻吐出一口浊气。 “你这样跟着我，万一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英已经开始朗声背道。 “防治瘟疫，第一步是隔离，第二步是消毒，第三步是诊治。” “隔离需得将人单独放在一间屋子当中，配上消毒的汤药或是酒精，一日三次。” “整治的话，则需要用……” 见到马英一字不落的将自己教的那些东西说了出来。 马兴立马沉默了。 站在一旁的汤和这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最后只能够缩头当鹌鹑。 终于。 在马英倔强的目光下，马兴还是退了一步。 “你可以跟着我，但是在瘟疫控制之前，必须得全权听我的话。” 马英喜笑颜开。 “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得了他的保证，马兴才松了一口气。 马英这小子主意虽大，但是他非常重承诺。 今天答应了他的事情，是绝对会做到的。 此时的燕王府门前，早就已经搭起了帐子。 前前后后一共有数10顶。 马兴他们过来的时候，最右边的三顶帐子里还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马英跟在马兴身边。 听到咳嗽声的时候忍不住往他身旁缩了缩。 “怕了？” “让你在家里等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怕？” 马英咬了咬嘴唇。 就是因为害怕。 怕马兴去了之后再回不来了，所以他才提前躲在了山脚下的马车里。 很快马兴他们便走到了一顶新搭起来的帐子前。 说是这样子，其实不过是用几块破布以及竹竿搭起来能够遮蔽太阳和风的帐篷罢了。 甚至还比不上帐篷。 这些破布缝隙间还能够透风。 马兴默默摇摇头。 这样的环境。 瘟疫能够控制得住才怪！ 马兴又忍不住看向了身后。 帐子外面空无一人，但帐子里却依稀能够看到晃动着的人影。 像这样的帐篷。 光燕王府门口便足足有着数10顶。 这条街上的帐篷更是数都数不清。 虽说皇城内每日增长的瘟疫患者人数控制了下来。 但是这些已经换上了瘟疫的人呢？ 只能够在帐子当中静静等待着死亡来临。 马兴给出去的汤药方子只能够帮助他们筛选出来谁得了瘟疫，谁没得瘟疫。 至于能不能治瘟疫？ 得看命。 不知道为什么，马兴总觉得心口沉闷闷的。 汤和不敢在这里久待。 “我将你们送到这儿，就得回去了。” “这里病患众多，你们两人得小心些。” 说完之后，汤和又忍不住说道。 “我庄子上存了不少药材，若是缺什么药物，尽管过去找我。” “这条街走到尽头，看守的侍卫是我先前麾下的。” 马兴点了点头。 “多谢汤大人。” 他知道汤和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接下来能做到哪一步，全得看他自己了。 说实话，经手瘟疫，马兴也没试过。 上辈子他倒是体验过，但那是有专业的人员。 而他的一切理论，都只是纸上谈兵。 现在理论能否化为实践。 还是那句话。 得看命。 思索着该怎么将这条街上的病人处理好，马兴干脆带着马英在这样子当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他带来的东西挺多的。 有自己存的药材，还有他特意准备的防治疫情的用品，以及刚刚做出来消毒的酒精。 包括他的帐子门口，还有汤和留下来的50名守卫。 好歹他也是朝廷征召的人，总得留点儿防护的人。 考虑间，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驾到！” 第50章 今日也可一见了 纱帘晃动间，马兴看到一芝兰玉树的身影从缝隙中缓缓走了过去。 对方穿着极其朴素的天青色袍子，头发用冠束了起来，腰间挂着一块成色并不算好的青色玉佩。 马兴忍不住站起身，透过纱帘。 为首的男子面色有些沧桑，却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神采。 马英有些好奇。 “外面吗那位就是太子殿下？” 马兴点了点头。 “不错。” 不过太子没往他们帐子这边走，马兴也只当做不知。 他这次过来，一个是奉旨办事。 另一个就是好好苟着。 露头的事情他是肯定不会去做的。 万一要是入了太子的眼，对他也不是啥好事。 还是老老实实配药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朱标很快就朝着他们先前路过的帐子走去。 如果马兴没有记错的话。 那些帐篷安置的似乎都是燕王府内的人。 只是那些人在燕王府内感染上了瘟疫。 燕王府也做不出直接将人给火烧了的事情。 便只能够将他们安置在大门口，平日也会安排府中的人来送些吃食。 正是靠着这些吃食，这次的瘟疫虽然来的突然，加上马兴这边提供的方子还有一系列控制瘟疫的流程，倒是没让这些人当中出现什么死亡案例。 可也仅限于此了。 马兴给的方子不对症。 要对症下药，就必须让他亲自看过瘟疫病人才行。 思及此，马兴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自己面前摆放着的药材。 难啊！ 正想着的时候。 朱标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本就是用帐子随意搭建起来的，自然也就没有多大的隔音效果。 因此哪怕还隔着一段路呢，朱标同那些病患的对话倒是一字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里。 “殿下不可啊！” “草民这里是污糟之地，哪里能够让殿下亲自过来探望。” “无妨，孤既然为太子，承得起百姓的爱戴，自然也当得起重任。” 透过缝隙，马兴看到朱标佩戴上了口罩，一步步朝着病患的帐子内走去。 此举倒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动容。 朱标这人，的确是很多大明粉心里的白月光。 只可惜啊，死的早。 没过一会儿。 朱标的声音便再一次传来。 “阿爷这里都有脓块了，陛下已经命皇城内外的大夫前来待命，到时候让大夫替你清理一下。” 躺在草席上的老人眼里含着泪水。 “谢太子殿下。” “近些日子可有吃食药材？” 朱标柔声问道。 “有的有的，燕王妃每日都让人给我们送吃食过来，凡是这条街上染了病症待在此处的，王妃都照拂到了。” 朱标点了点头。 “那药材可够？” 说起药材，老人的脸上划过了几分犹豫。 最后朝着朱标就要跪下。 朱标自然不肯，立马伸手将人给搀扶了起来。 “既然生了病，便不要劳作了，不要在意这些虚礼。” “你们要是有什么短的缺的，尽管跟我说，我会尽力替你们安顿好的。” 老人双眼更加浑浊了。 “太子殿下仁德，只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足足三日，却并不见一点药材啊！” 听到这话，朱标心中一惊，随后脸色就立马沉了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长街守卫更是背后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殿下，并非是我们不让药材进来，而是如今皇城中药材短缺。” “尤其是最需要的那几味药材，如今皇城内都难以弄到了啊！” 守卫立马站出来解释。 他是负责看守这片区域的总兵。 若是不跟太子解释清楚，只怕下一秒自己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标，两人都不是能够容忍的了贪污一事的人。 更何况朱元璋这些年还会时不时出游，每次回来都会带上几个贪官污吏的人头。 这等手段，在皇城内办事的人自然也都战战兢兢。 朱标眉头缓和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松开。 “药材稀缺？” “那为何不上报？” 守卫的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并非是吾等不报，而是皇城内各处都是一样的情况，先前我们跟戴大人说过了。” “戴大人为我们弄了一批药材来，却交给了许大人来分配。” “如今还没下来呢。” 朱标眉头皱的更紧了。 戴思恭前往安庆府防治瘟疫的事情他知道。 但许平茂他难道就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现在要他又有何用？ 压下心头的火气，朱标站起身。 “此事我知道了，你们按照戴大人留下来的方子，好生照看这里的百姓。” “他们都是病患，也是有父母儿女的人。” “想想你们自己家的父母儿女，莫要行欺压之事。” 守卫心中一凛。 “属下遵命！” 嘱咐完后，朱标觉得药材的事情拖不得了。 边往外走边问道。 “那些从民间征召过来的大夫，他们手里可有药材？” 身边小太监小跑两步跟上。 “殿下，大夫们虽然是出自民间，手里的药材储量还是不少的。” “但要说整个皇城药材储量最多的，自然属百医堂为魁首。” 朱标脚步停顿一下，唇边勾起一道笑容。 “传旨下去，让百医堂开药房，给此次征召来的大夫腾出药材！” 小太监面上带着些许犹豫。 “但那百医堂是许太医家里开的，这样会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标的声音便冷冷响起。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许平茂家中开了药堂，如今朝廷需要他，难道他不想为吾，也不想为父皇分忧？” 朱标的话自然会有专人去带给许平茂。 至于许平茂听完话后有多么忐忑不安。 那就不好说了。 围观了全程的马兴点了点头。 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果然够狠啊！ 只是朱标快走到他们帐子前面的时候，马兴听到他的声音。 “听说先前献上房子的马先生也来了？” “他可到了？” 小太监看向旁边的守卫。 守卫立即点头，朝着不远处一指。 “来了来了，殿下，那边就是了。” “马先生带了不少东西过来，说是支援疫点。” 朱标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早就听闻马先生的声名，今日也可一见了。” 第51章 是他的雄英吗？ 坐在帐子内的马兴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齐全。 现在当然要收拾收拾准备见人了。 不过在看到一旁马英的时候，马兴马上朝着他努努嘴。 “赶紧把酒精拿出来喷点。” 朱标一行人从瘟疫区过来，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病毒。 还是保险点儿好。 马英立马装了一壶酒精。 就等着朱标他们进来。 不多时。 帐子被人挑开了一个角。 “殿下，这里就是马先生的帐子了。” 马兴转过头。 他手里的药材还没收拾妥当。 这行人就已经过来了。 实在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不过他也没半点惊慌。 “草民马兴，见过太子殿下。” 一旁的马英见状也跟着低头行礼。 见到帐子内就这么两人，朱标的眼里划过几分诧异。 “你就是马兴？” 马兴点了点头。 “正是草民。” 朱标轻笑了一声。 “我原以为大名鼎鼎的马先生该是一个垂暮老人，却没有想到，马先生竟然如此年轻。” 说到这，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帐子旁边低着头的马英。 “这位是？” “是舍弟。” 马兴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先生对防治瘟疫有大才，明日药材会运送过来，届时还得劳烦先生费心了。” 毕竟他可是父皇钦点的来此处疫点坐镇的民间大夫。 能够入朱元璋的眼，那就代表他的医术绝对不俗。 因此哪怕此次征召过来的大夫不少。 众人还是会隐隐以马兴为核心。 只是马兴才刚刚被丢到这里，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 所以没有开始行动罢了。 这会儿听到朝廷有药材支援，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治疗瘟疫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防控做的不好。 也不是筛选做的不好。 而是最后的医治。 瘟疫不比其他的病，把人关起来就能够自愈的。 而且每一次的瘟疫都是由不同的病毒导致。 马兴又不是神，当然无从得知这些人究竟是什么病毒感染引起的瘟疫。 就只能用缓和的方子先控制住局面。 好歹不能让瘟疫大面积的爆发。 但控制下来了。 诊治呢？ 诊治所需要的药材呢？ 马兴素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将整个疫点的药材给包圆了吧？ 那他就是把山上的药材薅干净了也办不到。 所以归根结底还得靠朝廷。 只是朝廷会不会出力，能不能出力。 那就不好说了。 来的路上汤和都交过底了。 戴思恭离开皇城，许平茂现在顶上来了。 他跟许平茂的关系可不算好。 甚至能够算的上差。 人家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 药材支援？ 想都别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朱标金口玉言，药材明天就到，那就肯定能到。 这下没有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烦恼。 马兴对眼前这位不长寿的太子殿下的观感也好了不少。 “多谢太子殿下。” “不必。” 说着朱标就要往帐子里面走，可还没走两步。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殿下，若要进帐子，恐怕得烦请你们先消个毒。” 朱标的视线下移。 一双黑亮的眼睛迅速撞入了他的眼帘。 同朱雄英一般无二的眼睛。 不仅如此。 就连面容也一模一样！ 朱标瞳孔放大了几分。 雄英！ 是他的雄英吗？ 这一刻。 心脏跳动的速度猛然加快，甚至让朱标有些喘不过气来。 连日靠着政务才能够勉强让他放下对朱雄英的担心，在这一刻全部都被释放了出来！ “你……” 朱标沙哑的嗓音响起。 却在对上少年茫然的目光时猛地缩了回去。 他的身形有些摇晃。 马英立马搀扶了一下。 “殿下！” 小太监有些担心。 朱标却像是被拉进了一片白茫茫的虚空当中。 脑子都变得钝了。 他的雄英。 应该也是这般模样。 若他还是活着的话…… 也该是这样的少年。 前提是。 他还活着吗？ 朱标眼睛红了。 但马英却被他这模样给吓到了。 “哥，快看看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马兴立马走上前来。 “殿下？” 然而朱标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径直便朝着帐子外走去。 身后小太监小跑着追上来。 “殿下！殿下！” “那位，应该不是小殿下……” 小太监跟着朱标多年，此刻也有些犹豫。 实在是刚刚那少年，太像了！ 朱标转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边的帐子。 “回宫！” …… 两仪殿。 马皇后坐在榻上，一点点缝制着口罩。 瘟疫来势汹汹。 朱元璋每日要去上早朝，朱标更是直接深入疫点。 她必须要多为他们做些口罩，才能够稍稍安心一些。 针线从布料上一点点穿过。 却被急切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母后！” 马皇后抬起头。 一时间却无法去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 站在门口的朱标身形有些颓丧，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面容满是沧桑，一双眼睛通红。 朱标也不想贸然回宫。 但他心里始终有疑影。 为什么父皇唯独对马兴青睐有加呢？ 是因为这人当真有真才实学，还是因为…… 他身边的孩子？ 那个像极了雄英的孩子？ 如果父皇一早就知道的话，又为何不告诉他？ 朱标不愿去找朱元璋。 所以他来了两仪殿。 但当他站在殿门口，看到马皇后头上露出的些许白发以及关切的眼神时。 立刻犹豫了。 “怎么回来了？” “可是疫点出了什么大事儿？” 马皇后作势要站起身走过来。 朱标却猛地后退一步。 “我在疫点待了许久，未免过了病气给母后。” “只是方才在疫点看到百姓，有些感伤。” 马皇后眼角的皱纹挑了挑。 自己这个大儿子。 一向都是个心软的。 “那在殿外喝口茶吧，一路回来累了吧？” 见马皇后神色如常，朱标觉得自己那点猜测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若父皇真的见过那孩子。 他怎么会控制得住不同母后说？ 现在想想。 只怕是巧合吧。 朱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并未在两仪殿久待。 喝了马皇后让人递过来的茶，紧接着又吩咐宫人赶紧做一遍消杀，随后便火急火燎的出了宫。 第52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再次回到帐子前的时候，朱标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心中有些复杂。 马兴和马英的交谈声细细碎碎的落入耳中。 听着马英熟练的爆出那些药材的名字，同时又能够按照马兴的吩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安排。 朱标脑子有些恍惚。 直到马兴朝马英招了招手。 “这个口罩你带好，还有手套全部都得带好。” “另外我还给你做了一套防护服，这个能够隔绝一定的瘟疫病毒。” “穿着有些热，你出去接触那些病患的时候一定得全副武装，听明白了吗？” 马英眼睛清奇的看着马兴递来的东西。 “一整套吗？” 马兴点了点头。 他本来是没将防护服和手套等等东西弄出来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 朱元璋征召他进入皇城，还是来到刚爆发瘟疫的燕王府附近的街道来控制瘟疫。 原本只有他一人就够了，现在带上了马英，马兴不得不费心一些。 “你穿上就是了。” 说着马兴便将衣服往马英身上套，又教他应该如何穿戴。 这个时代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马兴只能够依靠自己图书馆里面的内容尽可能的去复原。 就算不能够达到后世的防护水平，起码能够拥有一半的防护能力。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算极其不错的了。 直到马英发现自己被套的连脸都露不出来。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以后就要这样出去吗？” “那哥你呢？” 马兴嘿嘿一笑。 “放心吧，做了你的肯定也做了我自己的。” “以后进出就把这衣服放在帐子外面挂着，咱们消完毒才能够进帐子。” “还有啊，其他人要……” 马兴细细密密的嘱咐着。 马英则在一旁乖巧的点头。 时不时还递上工具给马兴。 见到两人搭配的如此默契，朱标只觉得自己心口像是中了一刀似的。 以往他每日在父皇的偏店当中处理折子的时候，雄英也是像今天这般，在他旁边帮着端茶递水，研磨递笔。 小小的一个人儿，却比谁都要细心。 但他的雄英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标站在帐子前一动不动，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则是急坏了。 自从太子殿下见到里面那孩子之后就是这般模样。 他是真怕太子殿下会因此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恰好这个时候，有守卫急忙忙的冲了过来。 “马先生！” 刚喊了一句，守卫便看到了帐子前面站着的朱标，立马要行礼。 “太子殿下。” 朱标摆了摆手。 “无需多礼，什么事儿？” 守卫看向帐子，恰好这会儿马英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挑开帘子走了出来。 “刘叔叔，是又有新的病患了吗？” “还是哪位的病患病情加重了？” 半大的少年说话行事极有章法。 在朱标他进宫的这会儿功夫里，马兴两人已经将这条街道上感染了瘟疫的人群做了一个初步的筛查。 甚至跟周围的守卫都打好了关系。 这倒让朱标忍不住高看了马兴一眼。 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做完这些，可见这位马先生的确是有几分水平的。 守卫看到马英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西边第三顶帐子里的阿婆病情似乎加重了，现在呕吐不止。” 马英虽说跟在马兴身边已经见了不少病例，可对于处理这些事情还是一窍不通，只能够转头看向帐子里。 “我过去瞧一瞧。” 马兴这会儿已经穿戴好装备站起身来，手里则拎着一个木头药箱。 路过守卫的时候看到他只穿着一身轻薄的盔甲，甚至连口鼻都未被口罩掩住，一双手就这么裸露在外。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随后马兴便从药箱当中掏出一副口罩。 “刘守卫，你把这个带上，好歹做些防护。” “这条街上的守卫，到了晚上都可以来我这里领一副口罩。” 看到马兴递来的东西，守卫连上不禁划过几分动容。 口罩这种东西他也是见过的。 燕王府内进出的仆从日日都带着这东西，上回的汤和也是如此。 皇宫之中，陛下和太子殿下也都早早做好了防护。 唯独只有他们这些守卫天天在长街上镇守着，只能够靠着凡人之躯抵挡，再加上大夫们熬制的汤药，这才使得守卫们感染瘟疫的概率降低到了极致。 可概率降低不等于没有。 每天还是会有两三个守卫倒在街上，随后又被拖入那顶等死的帐子里。 直到今天马兴的到来。 先是让他们这些守卫拿着药汤和酒精将整条长街都进行了一遍全方面的消毒。 如今又给他们守卫提供了口罩…… “多谢马先生！” 刘守卫眼睛红了，立马低头朝着马兴行礼。 “不必如此，你们镇守整条长街，本就应该给你们提供这些防护用具。” “只是现在我这边人手不足，暂时没办法给你们供应齐全的用具……” 马兴其实一早就看到了杖子旁边站着的太子。 这话自然是对着他说的。 果不其然，就在马兴这话刚刚落下时，朱标便紧跟着开口。 “此事孤考虑的不妥当，我现在便传信回宫，让宫中的人尽快赶制一批防护用具，分散到各个疫点。” 有了朱标这话，马兴顿时放下心来。 相比起那些瘟疫病患，其实跟他接触更多的是这群守卫，要是守卫当中有一两个染上了瘟疫的，那才叫不定时炸弹呢！ 现在朱标愿意将这部分的工作笼过去，马兴当然更高兴了。 一部分的防御工作移交出去，马兴立马带着马英朝着病情加重的帐子赶了过去。 朱标有心想要看看马兴的实力，见状也连忙跟上。 几人到达帐子前时，朱标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但见马兴几人都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他心中便知道这估计是马先生的手笔了。 不同于其他大夫畏畏缩缩，马兴直接挑帘进去，随后目光锁定到了最左边躺在草席上的阿婆身上。 阿婆身形枯瘦一张，脸上就像是挂着一层皮似的，隐约可以看到骨头。 第53章 可想进太医院 马兴眼中生起几分不忍，但还是迅速的伸出手搭脉。 原本他只想在山上做个逍遥自在的道士，最起码躲过朱元璋在位的这些年。 谁想到就因为替人看了几次病，愣生生被逼着学了这把脉的本事。 而且伴随着他救治的病人越来越多，这一手把脉的医术可谓是练的炉火纯青。 一会儿功夫，马兴心中便有了数。 “马英，记一下。” 紧跟着马兴爆出了一连串的药材名字，还伴随着所需要的重量。 一张新的对症药方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让那些大夫把药方拿回去研究，顺带再煎一罐子给阿婆服下。”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还有哪几处帐子病情严重的，今天一块儿去看了。” 刘守卫见状立马带路。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戴上了防护严实的口罩。 当路过其他守卫面前的时候，腰背都比平日里挺得更直了。 一个病人接着一个病人看下来，马兴的神色不见半点儿变化。 开出来的药方一张接着一张。 却没有半点停留，甚至看都没看两眼，直接让人送到了此次征集过来的大夫帐子当中去。 一直到日落西山。 这条长街上的病人才诊治完毕，连带着药汤也都全部服下。 马兴却并没回帐子，而是就是在帐子前面支了张桌子，一边写着东西一边说道。 “那些病人已经喝过药了，你们守卫这边每天的汤药也需要进行变动，只喝我先前开的那张方子还不够。” “我给你们多加张方子。” 刘守卫一听这话自然喜不自胜。 今天跟着马兴走了一圈，他可是亲眼看到马兴开的那些药方是如何将那些命在垂危的病患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尤其是西边帐子里的阿婆。 马兴的一副药灌下去，阿婆刚才就已经退了烧。 “现在还得继续观察他们的情况。” “晚上让大夫两两组成一队，去给病人挨个探查体温。” “一旦出现发烧的情况，立刻派人过来告诉我。” 刘守卫连连点头，将马兴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今天中午马兴过来的时候，长街上众人人心惶惶。 哪怕陛下已经派了不少大夫过来帮忙。 可那些大夫本就不是自愿，又哪里会为这些病患费心思，一个个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小命。 直到马兴过来迅速将大夫们的情况摸查清楚，又安排守卫们沿街撒酒精跟药汤消毒。 就连前面的燕王府都被他们喷洒了个遍。 紧接着马兴便一个个探查病患的情况，忙到现在甚至连饭都还没吃呢。 “马先生，我现在就安排人将饭盒送来？” 马兴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这边还得忙上一阵子，你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刘守卫，马兴这才又带着马英将整个帐子消毒了一遍。 就连一旁站着的朱标和小太监都没放过。 “今日唐突，还请太子陛下莫要挂怀。” “瘟疫来势汹汹，只得小心为上。” 朱标跟着马兴待了一下午，此刻对他也心服口服。 “马先生医术卓绝，防治疫情更是井井有条，今日以身入局，实在是令我钦佩！” 话说完，朱标又看向马兴身边坐着的马英。 马英陪着马兴跑了一天，这会儿已然有些困了。 打盹的模样跟他的雄英简直一模一样。 马兴笑了笑，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 “陛下言重了。” “我也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了一两手，今日实在是班门弄斧。” 但该说不说，马兴对朱标其实是惋惜居多的。 这名太子的确称得上是一代明君的好苗子。 既有朱元璋的杀伐果断，同时又兼具仁德之心。 但凡他能活的长些，大明的历史说不定就能往后多走两段了。 不过也就只有两段。 明朝的这些皇帝，尤其是朱棣之后的那些皇帝，一个个就跟下了诅咒似的，短命的不像话。 就连朱标的儿子朱雄英。 也才仅仅只活了8岁。 另一个儿子朱允炆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可惜到现在。 朱标的儿子朱雄英已经挂了。 再过不久便该轮到马皇后，马皇后去了之后又是眼前这位太子…… 几次三番的打击之下，朱元璋搞不好就得发疯。 自己还是得跟他们保持点距离，难保哪一天就惹火上身了。 马兴对自己的态度不算热络。 反而让朱标心中有些惊奇。 底下的那些官员守卫，哪个见到他不是战战兢兢，唯独只有眼前这位，反而不卑不亢的，倒让他生出几分爱才之心来。 “不知马先生可想进太医院？” 触发到关键词。 刚刚还在打盹的马英瞬间惊醒，一双黑亮的眸子看向朱标。 “我哥不去太医院。” 朱标转过头，眸光却是随着烛火闪了闪。 “为何？” 马英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太医院当中圣手诸多。” “陛下与殿下并不缺名手国医。” “但我哥只有一个，他留在民间，便可诊治百姓万千。” 马英这话并非夸大。 朱标也曾看过马兴的相关情况。 除了经常登门的那几位老熟人他并未查到以外。 平日里去马兴道观求医问诊的，多数都是一些贫苦百姓。 马兴也不拘束他们给多少钱，凡是上门来问诊的，每次都是让他们带着药方归去。 若是碰到家中贫苦的，马兴通常还会先给人喝上几副药，再送他们走。 这样医者仁心，的确是百姓之福。 再联想到马英说的这一番话。 朱标也歇了心中的心思。 “是我一叶障目了。” 马兴笑了笑。 “殿下也只是关心则乱。” “正好下午我熬了一罐药汤，不如殿下喝了再走？” 朱标是个洒脱性格。 听到有药汤喝，直接就坐了下来。 “那便劳烦先生了。” 马英见状立马噔噔噔的跑到不远处的炉子前。 用防烫的棉布先将药罐拿下来，随后又到了满满当当的一壶，这才端到桌子面前。 “殿下请喝。” 给朱标递了一碗之后，马英很快又倒上了一碗，转头便递给了朱标身后站着的小太监。 “叔叔请喝。” 看着自己面前的药碗。 小太监眼睛红了一圈。 “这，这怎使的？” 第54章 父皇，你都知道了？ 马英这模样让小太监恍惚中想起，昔日的黄长孙也是如今日这般对他格外体恤。 如今想想，倒也难怪朱标会触景生情。 马英面上划过几分不解。 “就是一碗药汤而已，叔叔喝了便是。” 小太监看了朱标一眼，对方温和的点了点头。 他才从马云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端着，随后一饮而尽。 药汤里面或许是加了甘草，并没有意料当中的那般苦涩。 朱标则是借着余光将马英看了又看。 自己的雄英，也是这样的体贴细心。 还记得他发了天花时，还不忘小心的安慰着他。 “父亲莫要担心，等雄英好了，再起来替父亲你研墨。” 光是想到那些场景，便足够让朱标心如刀绞。 马兴则是缓缓的整理起桌上的药材。 “殿下终日操劳，也得顾及着身子。” 朱标是个不长命的。 说不定就是因为天天帮着朱元璋在外干活，所以才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而如果朱标不死的话。 底下的那些弟弟还真不一定敢造反。 尤其是朱棣。 那几位可都是朱标一手带大的。 朱元璋将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放在了朱标一个人的身上，其他的儿子难免会疏忽。 当然了，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他压根就没将其他儿子放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朱标死了之后，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朱标的儿子。 只可惜朱雄英死的早，后面的朱允炆即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的削藩。 朱元璋底下剩的那些个儿子，在建文帝的行动下也都不剩几个好的了。 这也就间接导致了朱棣造反。 可要是换在朱标身上的话…… 马兴在心里默默摇头。 烛火摇曳下，马兴温声指使马英帮他研磨药材。 也不避讳朱标就在面前杵着，只一心一意的研究着中成药。 现在的汤药见效太慢了，倒不如研究一批中成药出来也好浓缩药效，其次便是方便携带。 只是中成药的制作需要费些功夫，就连马兴也少不得需要制作一些特殊的仪器和工具出来。 所幸现在马英已经能够当成半个藏獒历史用了，马兴使唤起来也不带半点儿愧疚的。 一大一小在灯光下忙忙碌碌了许久，朱标也就这样坐着看了很久。 直到小太监重新挑开帘子进来，在朱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他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又转头深深看了马英一眼。 “今日太过叨扰了，我便先走了。” 马兴头也没抬，唯独马英抬起眼，一双黑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帐子当中尤其显眼。 “我送一送殿下。” 朱标走了两步便摆手。 “不必，先生和小郎也要记得早些休息。” 只是朱标独自离去的身影当中，多少还是染上了几分落寞与孤寂。 长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零零散散的守卫隔着老远警戒。 这些守卫脸上都已经带上了马兴特制的口罩。 跟白天朱标前来巡视的时候，守卫们的精神气竟然也显得昂扬了许多。 寂静的长街上，只能听见朱标和身后小太监的脚步声。 朱标的思绪也开始拉的愈发绵长。 那个孩子除了长相声音与他的雄英一模一样之外，就连性子也极其相似。 更别提他写的那一手字。 雄英的毛笔字是朱标手把手教的。 每每写到朱字的时候，父子两人都会习惯性的在那一撇上面多加几分力道。 若不是极其熟悉的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可偏偏那孩子今天写的药方，当中恰好有一味丹朱，落笔的力道同他当初教雄英的一般无二。 一个人的相貌声音相像变罢了，性格也有可能一比一的模仿出来，那字迹呢？ 朱标心中有些不大确定。 “殿下，前面似乎是陛下的车驾！” 小太监的声音陡然自耳边响起，也让朱标立马抬起头来。 漆黑的街道当中，朴素的马车前挂着两盏灯笼，的确是父皇的车驾。 马车不多时就已经行到了跟前。 朱标见状连忙单膝跪下。 “夜寒露重，父皇何必亲自过来跑一趟？” 朱元璋大大咧咧的掀开帘子，直接就下了马车。 “过来探探情况，再说了，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朱标还想再劝，朱元璋却是不耐烦的制止了。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今天你巡视皇城当中的这几处疫点，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朱标缓缓起身。 “一切都好。” 晚风吹拂过父子两人。 却让气氛变得冷凝下来。 直到朱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父皇，你是不是知道？” 朱元璋转过头。 朱标头一次抬起眼，目光坚定的同朱元璋的视线对上。 父子两人对视良久，朱元璋才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他就知道，朱标这迟早是瞒不住的。 马兴那倒是有几分实力，像这等贤才绝对能够入权贵的眼。 久而久之，朱标注意到马兴那都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两人现在一个镇守燕王府，一个在外控制燕王府长街的疫情。 想让他们之间没有接触，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有了接触。 马英那孩子自然就瞒不住了。 朱标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 “那孩子，他在马兴身旁养的极好。” “今天我看着他的时候，已经颇有一副小大人模样了。” 朱元璋闻言却是瞪起了眼。 “今天？” “马兴他竟然敢把马英带来这里？” 眼看着朱元璋身上的火气上来了，朱标连忙说道。 “是那孩子自己跟着来的。” “今天汤大人奉命护送马兴来此处控制瘟疫，谁料那孩子躲在了马车架下面，愣是一路到了燕王府外。” 说完之后，朱标又轻笑一声。 “那孩子十分聪明，我看他今天求医问诊已经有了几分章法。” “而且我还看过他写的药方……” 朱标的话题终于转到了朱雄英的身上。 “父皇，你也见过他的字迹吧？” 朱元璋呼吸一滞。 “雄英的字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 “所以马云，他是……我的雄英吗？” 第55章 中成药的研发 见到儿子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 朱元璋大口呼吸着，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 最后只剩下了闷闷的一句话。 “还没查清楚。” “锦衣卫那些人都是酒囊饭袋！” “让他们查点东西都磨磨唧唧的。” 眼看着朱元璋的火气又要上来了，朱标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等他们查清楚好了。” “儿臣还可以再等。” “至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吗？” 朱标这话说的分明极其让人省心，却还是让朱元璋的心脏忍不住揪了起来。 他这个大儿子，素来都是这样。 身为父亲的他，对雄英的想念和担忧绝对不会比他更少。 明明马英就在跟前。 但他还是如此的识大体。 朱元璋的眼睛有些迷蒙，很快他就眨了眨眼。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之所以不跟朱标说，也是不想让他在承受第二番打击。 朱雄英失踪的这些天，朱标的身形日渐消瘦。 身为父母的朱元璋和马皇后又如何看不出来？ 现在的朱标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的空壳子罢了。 若马英不是雄英的话。 到时候朱标又该有多难过？ 他还能够承受得住这第二轮打击吗？ 朱元璋已经失去了一个长孙，他不想再失去自己最爱的儿子。 父子两人重新收拾好了心情。 朱元璋朝着朱标的方向撇了一眼。 “你这些天不回东宫没事儿吧？” 燕王府的事情的确重要。 但朱元璋可没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想法，他对朱标的关爱绝对是宫中头一个的。 朱标笑了笑。 “吕氏会帮我操持好的。” 说起吕氏，朱元璋轻声一叹。 “她是个好的。” 常氏走了也有些年头了，吕氏这些年在东宫当中虽然只是个侧妃，却也兢兢业业的替朱标处理着东宫内的事务。 这些事情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都看在眼里，私底下他们也曾不止一次提起过要将吕氏扶为正妃。 只是东宫内的事务朱标不主动提起，朱元璋这个做老爸的贸然插手干预，终究还是会损了自家儿子在朝堂内的威严。 平日里只能够让马皇后稍微提点一二。 哪想到朱标在这方面就是个木头。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甚至都已经琢磨过了。 干脆哪天等个好日子，直接把人扶成太子妃得了。 …… 翌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马兴便已经起来忙活了。 先将制作药材的桌子搬到帐子外。 随后又将药炉一块儿搬了出来。 马英昨天晚上陪着他熬了大半宿，少年正是睡觉长身体的时候，马兴也没将人喊起来。 只在出来的时候帮他将掉在地上的被子给捡起来，重新盖了回去。 守卫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到岗。 见到马兴已经出来熬药了，刘守卫几个都热心的上来帮忙。 “马先生下次有这种粗活，直接喊咱们兄弟就是。” “可别累着你的手了。” 自从昨天马兴来了这边。 长街上守卫各个都舒坦了不少。 昨天晚上他们下职的时候，陆续来到马兴帐子里领了他们的口罩和各种防具。 除了这些以外，马兴还特意给他们一人发了好些膏药。 这些守卫常年需要站岗，长久下来，膝盖和腰椎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碰到些年纪大点儿的，回去之后都得酸痛很久才能够勉强睡着。 但因着昨天晚上马兴给的药，个个都睡了好觉。 因此众人对马兴还是十分信服的。 “小郎还没起来吧？” 见马兴动作轻手轻脚的。 好些个家里有孩子的守卫立马便明白了，于是都跟着放轻了动作。 “昨天晚上熬了太久，干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将昨天晚上感知出来的中成药包装起来。 随着一个纸袋接着一个纸袋被包好，马兴径直将这些纸袋交给了守卫们。 “还得劳烦诸位把这些药送去给病人们服用。” “我昨天刚研制出来的新药，不需要煎服，药材药效更强，配着水直接吞咽下去即可。” 听到还有这种药，而且药包落在手里的时候轻飘飘的，就跟没有似的。 一众守卫们眼睛里都露出几分惊奇来。 “直接吞咽下去就好了？” 马兴点了点头。 “没错，不然每日等着煎药就得等上好几个时辰，太耽搁功夫了。” “我记得今天还有一批病患要送过来，是吧？” 听到马兴这话，刘守卫几人的脸瞬间苦了下来。 昨天他们只是在马兴面前抱怨似的说了几句，没想到马兴听进去了。 “马先生一来咱们长街这边儿，顿时就将这里的瘟疫控制的好好的，昨天晚上一个病患都没有增加。” “现如今东西北城都打算把病患往我们这儿塞。” “但是他们也不瞧瞧，这条街上哪里还能够再搭那么多棚子起来？” 特别是病患一多，他们守卫的巡查工作就会变得极其繁琐。 除了必须的站岗巡查以外，现在守卫还得配合着大夫帮忙跑腿干重活，甚至是煎药等等。 一整天忙活下来，大家都脚步虚浮了。 结果现在其他地方还想继续往这儿送人。 自然会引得守卫们之中怨声载道。 马兴勾起唇角笑了笑。 “这种事情咱们听从命令便是。” “等过了上午当值，你们都记得来我这里领一份药汤回去喝了。” 听到有药汤，守卫们顿时喜笑颜开，一个个都陆续同马兴道谢。 紧接着便是重复昨日的流程。 整条街道全面消毒，病人们则是按照马兴这边的吩咐一一将中成药给服用了。 马英是被酒精冲鼻的味道熏醒的。 醒来的时候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急急忙忙的就要往帐子外面冲。 结果刚走到外面就被马兴一个眼神给呵斥了回去。 “把口罩和防护用具穿戴整齐了再出来。” 没过一会儿，马英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了。 马兴将人喊到面前，又帮他调整了一下头套和口罩的位置。 “这种事情容不得儿戏，以后穿戴结实了再出来，听到没有？” 马英顿时头点的跟捣药似的。 马兴则反手从药炉子上面拿下来一个汤罐。 “给你温的银耳羹，早些喝了。” 第56章 燕王妃?徐妙云求医 帐子外面一方小桌子。 马兴与马云相对而坐，一人耐心的处理着手边的药材，另一个则是乖巧的坐在桌前喝着碗里的银耳羹。 等到马英将半罐子的银耳羹喝完之后，立马就坐不住了。 “我去给王阿婆送药。” 看着马英站起来就要往不远处的这样子跑，马兴直接将人给喊住了。 “我已经让人送过了。” “今天你就在这儿坐着，帮我登记药方名录。” 听到马兴这话，马英眼中不由得划过几分失落。 “喔。” 见少年这般模样，马兴也只是轻声笑了笑。 但是很快，一队急匆匆的人马便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锦绣华服，头上则簪着数只金簪。 跟在她身后的仆从也都大多穿着不菲。 至少身上的料子是并非普通民众所能够接触的棉布细料。 甚至有几个临近的女子身上穿的还是锦缎。 徐妙云眼神当中满是惊慌。 这么一小段路跑过来，她的发髻也稍稍歪了半寸。 见到马兴的那一刻，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掩盖不住面上的慌乱。 “先生，求先生随我过府。” 马兴惊愣的抬起头。 徐妙云来过道观几次，马兴知道她或许出生不菲，但是从未想过这女子居然还有着这般大的背景。 这条长街上唯一的权贵之家便只有燕王府。 在看徐妙云身后跟随着的10来个仆从，马兴心中也大概有了数。 “夫人。” 打起精神，马兴恭敬的朝着她行了一礼。 徐妙云丝毫没察觉气氛的变化，只是双手搭在马兴的袖子上，苦苦哀求道。 “求先生随我过府一趟，我儿他，他似是感染了……” 说到最后，徐妙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马兴也是见识过瘟疫的病发状况的。 尤其是这些天在这些帐子当中不断穿梭，他见到的那些病人情况都不算好。 而现在瘟疫又找上了徐妙云的那个孩子。 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远处。 正打算来找马兴开方子的几名大夫犹豫着不敢上前。 燕王府的名头在皇城当中还是十分响亮的。 对方贵为皇亲国戚。 现在感染了瘟疫的又是皇孙。 一个治不好，那就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儿。 他们可不敢贸然上前。 甚至这些大夫都忍不住朝着马兴使眼色。 昨天马兴过来的时候，长街上的诸位大夫就跟无头苍蝇似的。 还是马兴来了才将他们全部整合到一起，那些脏的累的活儿全部都交给了守卫去做了。 剩下的危险的活儿也都是马兴带着他身边的小郎一块儿顶上。 唯独只剩下煎药开方子的轻便活留给他们这些大夫。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不想见到马兴这等有医术又有仁心的大夫进入那等权贵之家。 若是一个搞不好，掉脑袋都是轻的。 看到那些大夫关切的目光，马兴朝着他们笑了笑，随后缓缓抽出了自己的袖子。 “夫人不必担心。” “正好今天我研究出来了特效药。” “请夫人带路吧。” 马兴的态度从始至终如同春风一般和缓。 反而让徐妙云心中的焦切散了几分。 “多谢先生了。” 徐妙云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当着这么多人面去攀扯一个男子的行为有多么不好。 但马兴形式极有分寸，反而叫她心中生出几分好感来。 “来人。” 跟着徐妙云往燕王府走的这会儿功夫，马兴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只怕就是大名鼎鼎的燕王妃了，更是后世朱棣的皇后徐妙云。 这位皇后在史上极负贤名。 跟她打交道自己也能够放点儿心了。 而且从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兴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所有的事情倒是全部串联了起来。 徐妙云上回带着来看诊的孩子，恐怕就是朱高炽。 而他身边跟着的妹妹，便是徐妙锦了。 至于第一次来到道观的青年。 马兴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却半点儿信息都没查出来。 徐敏行。 这人自然是出自徐府。 可徐府的众多孩子当中却没有这人的半点儿参考信息。 直到马兴跨过燕王府侧门的门槛，才猛的回想起来。 徐敏行这人没有信息。 徐达戎马半生。 就只有四个儿子。 第一个儿子继承了他为国公的爵位，却因为支持建文帝而被朱棣软禁。 第二个儿子倒是得了善终，但是年纪有些对不上。 第三个儿子那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个早死的。 至于第四个儿子…… 马兴的目光猛然落到了前方徐妙云的身上。 第四个儿子叫做徐增寿。 徐增寿倒是颇具有传奇色彩。 而且这位跟徐达的大儿子立场截然相反，这是在暗中支持他姐夫朱棣的左都督，甚至在建文帝在任的时候就没少向朱棣和徐妙云两人传递情报，只可惜后面被建文帝发觉，当场诛杀。 在朱棣推翻了自家侄子的朝政之后，便立马将其追封为定国公。 徐达给自己4个儿子取的名字都十分具有好彩头。 唯独到了徐增寿的身上。 一点儿好意头都没占到。 对方英年早逝，再跟徐敏行的年纪一对，马兴只觉得豁然开朗。 只怕徐敏行，便是后世文载记录的徐增寿！ 先前只看徐敏行和徐妙云之间关系熟稔，姐弟两人感情极好，所以在后面朱棣起事时，徐敏行愿意为姐姐姐夫出力，倒也能够说得通了。 只可惜呀！ 正想着，马兴眼前便跳出一道身影。 “竟然是马先生？” “阿姐，你上哪去将马先生找回来的？” “咱们燕王府外的长街不是都已经全部封锁了吗？” 听到青年的嗓音，马兴看向他的目光当中也带上了几分怜悯。 反倒是徐妙云被对方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朝着她身上锤了两下。 “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吗？你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徐敏行双手环胸，身子倚靠在背后的柱子上，自是一派少年风流。 说话的声音却是吊儿郎当。 “姐夫不在家，四姐过来就病了，你一个人又要管着底下两个孩子，又要管着四姐，我不放心，所以就偷溜出来了。” 第57章 徐妙锦重病 徐妙云闻言又想伸手。 这回倒是被徐敏行给拦住了。 “阿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你这么大个燕王府，仆人都不知道病了多少，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父亲他们也不会安心的。” 徐妙云心中的火气稍稍散了几分。 目光却看向了马兴。 “让先生见笑了。” 马兴笑了笑。 徐家这姐弟两人的关系不错。 但若是按照历史走向的话。 恐怕得让这两人经历一番生离死别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王妃，不如还是带我去看看殿下吧？” 听到这话，徐妙云立马反应过来。 “孩子在后面的弦乐阁。” “先生随我来吧。” 一行人匆匆的往朱高炽住着的院子走。 估摸着走了差不多20来分钟。 马兴一行人才终于到了门口。 “先生，昨天夜里炽儿便发了高热。” “我以为只是风寒感冒，却没想到今天已经烧的人都晕厥去了。” 徐妙云越说眼睛越红。 她回来皇城之后便听说了朱雄英的事情。 当时听着只觉得心痛和后怕。 现在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天知道她有多么慌张。 燕王府外的长街被人密切把控。 身为院判之一的戴思恭却早早的去了安庆府。 放眼偌大一个皇城。 徐妙云都不知道该请谁来帮她家孩子看着。 本想着去长街外的帐篷内碰碰运气，哪想到马兴竟然被征召了过来。 马兴将手中的药箱提起来。 从里面掏出了酒精壶，先对着几人喷洒了一遍，随后才大步朝着房间内走去。 刚进房间，浓郁的药味直冲口鼻。 马兴皱了皱眉头，朝着不远处的窗户看了一眼。 徐敏行这次倒是机灵，见状立马将窗户打开了个缝。 “这样可以吗？” 马兴点了点头。 “病人长时间躺在房间里，尤其要注意通风。” “如果担心见了风发烧的话，可以在这四周挂上纱帐。” 徐妙云连连点头，同时还不忘安排底下的人迅速去办。 马兴在心中暗叹一声燕王府内务的速度。 目光却是移到了床上的小人儿身上。 上次见到这孩子，他就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过了这么长时间，孩子的情况反而比先前更糟了。 一想到眼前这位是以后的仁宗皇帝，马兴的呼吸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熟练地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帕子。 将帕子放在孩子的手腕上，这才把起脉来。 马兴把脉的这会儿功夫，不管是徐妙云还是徐敏行，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直到马兴常吐出一口浊气。 “没啥大毛病。” “帮我拿碗温水来吧。”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云眼疾手快的递了一碗温水过去。 马兴也不墨迹，从药箱当中配了几粒中成药。 又研磨着成了粉末，用水稍稍化开一些，对着朱高炽就直接灌了下去。 见到马兴这粗暴的动作，徐敏行刚开始还忍不住皱眉。 直到喝完药，朱高炽的呼吸竟然渐渐恢复平稳，那张滚烫的小脸也逐渐降下了温度。 这下徐敏行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见效这么快？” 马兴又摸了摸朱高炽的额头。 “这种中成药本来就是我特意研发出来应对此次瘟疫的。” “殿下的病情不重，应该是昨天晚上才染上的，一服药下去，多观察些时日，想来便无虞了。”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云连上大喜，作势就要朝着马兴行礼。 马兴哪里敢让现在的燕王妃，以后的皇后对着自己行礼？ 一个虚扶将人抬了起来。 “王妃不必如此多礼。” “殿下这边要仔细照顾着，窗户白天要记得通风，让里面的病气出去，晚上要及时关上，免得引起反复发烧。” “我看殿下的脉搏还有些虚弱，应该是先前大病初愈还未好全的缘故。” “接下来得仔细养着了。” 一番叮嘱之后，马兴又朝着两人行了个礼。 “稍后我会让守卫送些酒精进来。” “燕王府内外都需要喷洒一遍，长街外的病人还在等着我，我就不在这儿多待了。” 此刻，饶是徐敏行也察觉到了马兴对他们态度发生了变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兴同他们说话那叫一个平易近人。 今天在这燕王府中，明显多了几分疏离。 徐妙云微微垂下了眼。 “先生大恩大德，妙云没齿难忘。” “先前妙云为求神医，才不得不孤身回皇城，一路掩盖身份，还望先生莫怪。” 说完之后，便再次朝着马兴行了一个大礼。 看到眼前的徐妙云行礼模样，马兴不禁有些恍惚。 女子模样端庄俏丽，就算是行礼也让人瞧的赏心悦目。 “王妃不必如此多礼。” “这不过是草民分内之事。” 徐妙云抿了抿嘴。 “那不知日后能否请先生每日来府中看诊？” 马兴笑了一声。 “当然没问题。” 见到马兴抬腿要走，徐妙云猛的想起来，提起裙摆便追了出去。 “先生！” 马兴略有些不解的转过头。 徐妙云面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先生想必早就知道，燕王府其实早就出了病患，那第一例就是小妹。” “先生已经替炽儿看过病了，不知道能否去帮小妹也看上一看？” 马兴又想起了徐妙锦，那个明艳的少女。 很快他就点了点头。 “王妃带路吧。” 徐敏行本来也想跟上，最后还是被徐妙云留下来，让他看好朱高炽。 燕王府一下子多了两个病患。 而且也的确如同徐敏行说的那样。 府中的仆人一个接着一个染上了病症。 她也的确害怕，怕哪一天就轮到了自己，到时候妙锦要怎么办？炽儿又要怎么办？ 现在徐敏行和马兴的到来。 让徐妙云大大的松了口气。 “妙锦感染上……已经有一阵子了。” “她的病情……” 徐妙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马兴偏过头，眼中升起几分不解。 可等他来到徐妙锦的病床面前，才终于反应过来。 昔日那个明媚的少女，现在已气若游丝的躺在了病床上。 她的下半张脸上覆盖了一层白纱。 却掩不住她此刻的病态。 第58章 看诊，帐起红鸾动 白沙覆盖的肌肤之下，隐隐能够看到纤微可见的红疮痕迹。 只看隐在面纱下的那些红红点点，马兴心中便差不多了然了。 这次的瘟疫不仅会让人高烧不止，同样还会留下一定的副作用。 若是女子得了，极有可能损伤容貌。 就如同现在徐妙锦一般，脸上身上面部红疮，轻易去除不得。 知道马兴和徐妙云两人过来，徐妙锦显然有心无力，只能朝着二人眨了眨眼。 “姐姐何必带马先生过来，反而沾染上了病气。” 徐妙云站在一旁，忍不住拿手帕擦着眼角。 “马先生研究出来了特制药，你好生配合，终归是能挺过这一关的。” 徐妙锦移开目光，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好不好的又能怎么样呢？如今我……”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露出了几分不易见的哀戚来。 马兴已经拿出药箱当中的家伙什，缓缓坐在了病床前。 “徐小姐不必如此担忧。” “你的病症的确严重一些，但也并非无药可医。” 话一说完，马兴又朝着底下的佣人要了碗温水过来。 “将这药吃了吧。” 看着马兴手心里的中成药，徐妙锦眼中升起几分怀疑。 “这是药？” 马兴轻笑一声。 “新研制出来的，你已经高烧不少时日，底子亏空了不少，需要尽快退烧。” 徐妙锦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是知道的，此刻听到马兴这话，心里也忍不住升起几分希冀来。 当初她得了肺痨的时候，也是马兴给他开了药方如今已好了许多。 那么现在，她是不是也能同样相信马兴呢？ 在马兴和徐妙云两人恳切的目光下，徐妙锦缓缓接过了药，就着温水直接吞下。 “这药吃完了之后，需要每隔一个时辰过来量一次体温。” “等到降温了之后，将这个药方服用了。” 马兴随手写下一张药方放在了桌上。 “喝上三天，再配上我这边的中成药，应该是无虞了。” “另外……” 马兴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转移到了徐妙锦的面纱上。 随后又飞快移开了目光。 “此次的瘟疫于女子来说多是灭顶之灾。” “高温之下容易生起红疮，我这里有上好的去红疮的药。” “徐小姐若是需要的话，可一日三次涂抹于面上。” “七日之后红疮便可尽除。” 听到马兴这话，无论是徐妙锦还是徐妙云，两人通通都是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 “这要真的能够除掉我脸上的红疮？” 姐妹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徐妙锦的话显然更加突出。 “可以去除。” 马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要是陈年旧疮，拔除起来还得耗费一些功夫，徐妙锦脸上这些红疮才生出来极短的时日，正是去除的大好机会。 有了马兴这话，徐妙锦的精神明显比先前好了不少。 于现今女子而言，容貌有损，那的确是灭顶之灾。 从知道自己身上红疮复发不止之后，徐妙锦就没了生机。 一个得了肺痨又有损容貌的女子，又会有谁愿意将她迎娶过门呢？ 可是现在。 徐妙锦的目光落到了马兴高大的身影上。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使得马兴处于背光当中。 脸上的轮廓格外突出硬朗。 反而叫徐妙锦忍不住红了脸。 马兴刚嘱咐完徐妙云，哪想到转头便看到徐妙锦通红着一张脸，让他忍不住心生怀疑。 “刚吃了药，这会儿应该退烧才是。” 说着，他的手便极其自然的搭在了徐妙锦的额头上。 似乎没预料到马兴突如其来的动作，徐妙锦顿时怔愣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当中带着几分不解。 又有几分迷茫。 心跳也随着额头上冰凉的手落下来的那一刻，扑通扑通的飞快跳动起来。 “只是房间内有些闷罢了。” 马兴缓缓收回手。 “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你的病症。” 说完之后，他便朝着徐妙云拱了拱手。 “燕王妃，那我就先回去了。” 徐妙云连忙将马兴送了出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才浅笑着说道。 “今日多谢先生。” 马兴低着头。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徐妙云动了动嘴，有心想将马兴留下来，可目光撇到燕王府外那一排排帐篷的时候，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先生劳苦。” 马兴抬起眼。 眼里无风无波，唯有坚定。 “劳苦谈不上，只是民生如此，我辈义不容辞罢了。” 徐妙云头一次听到这般的话，人先愣了一下，随即才细细品味。 “义不容辞……” “先生果真高风亮节。” 说罢，徐妙云又朝着马兴拜了拜。 “那我燕王府外这些民众，便交托给先生您了。” 正说话的时候，一道半人高的身影在侧门不断探望着。 马兴见到来人，立马朝他招了招手。 马英很快便小跑着进来。 “哥。” 燕王府来请人的时候，马兴并未带着马英过府。 只让马英在帐子内帮着记录病人的情况。 但马英是了解马兴诊治的速度的。 燕王府那么个半大的孩子，从把脉到开封再到服药，根本就不要一个时辰的功夫。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左等右等也没见到马兴回来，这才心中忧急，来到了燕王府外探头探脑。 现在终于见到马兴的人，马英高高悬起的那颗心也放了回去。 纵使已经见过马英不少回。 每每看到马英那张同朱雄英相似的面容时，还是会忍不住让徐妙云心中惊讶。 “这小郎中年纪同我家炽儿相仿，如今已能做这么多事了。” 马兴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而说道。 “王妃府中缺个郎中替你看着。” “马英的年纪虽说小了一些，但是他的本事我都是手把手教起来的。” “王妃不嫌弃，可以让马英代替我留在王府之中，为小殿下和徐四小姐二人看诊煎药。” 听完马兴这话，徐妙云面上大喜。 她正头疼郎中的事情。 自己此番仓促回皇城。 燕王府内的郎中早在他们就藩的时候就已经带到藩地去了。 此刻的燕王府除了那些必备的仆从之外，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第59章 朱高炽：雄英哥哥 徐妙云先前就想留下马兴，可在看到燕王府外那密密麻麻的帐篷之后，到底还是没忍心去跟百姓们争抢这等极有名望的先生。 马兴若留在燕王府外，其余民众生还的希望便能多一分。 自己将他强行留在燕王府中倒也不是不可。 只是让徐妙云用外面那些百姓的命去换，这等事情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但马英的本事徐妙云却知道。 徐妙云去道观当中求医问诊两次。 两次都是马英在旁边帮着打下手。 马兴开的方子本就在她手中。 马英耳濡目染之下，定然比那些外头来的大夫强上不知多少。 况且马英跟朱高炽本身就是年纪相仿。 待在一处玩儿也能够做个伴。 徐妙云连忙就要朝着马兴道谢。 “先生大恩，妙云无以为报。” 马兴轻笑一声。 “王妃言重了。” 说着，马兴便拍了拍马英的脑袋。 “你进府去吧。” “以后我会让守卫每日送酒精过来，你记得带纸他们消毒。” “另外，防护工作要做好，知道吗？” 听着马兴的嘱咐，马英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马兴是为了自己好。 若马英留在外面的长街，每日其他地方送来的病患越来越多。 倒不如待在燕王府内安全。 至少燕王府内如今就只有两个病患。 而且这两名病患都已经是服过药的。 留给马英去做的后续工作并不算难。 “哥，那你呢？” 马兴看向了长街外。 “我有其他的责任。” “而你的责任，是燕王府内。” 马英低低的嗓音传来。 “我知道了，我会做好的。” 揉了揉马英的头之后，马兴临走时还不忘塞给他一个小瓷瓶子。 目送着马兴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王府门口，朱英的情绪还有些失落。 徐妙云见状立马弯下腰，语气柔和。 “小马郎中要不先随我去看看炽儿？” “他很粘他的一个哥哥，你同……年纪差不多，想来炽儿也会一样喜欢你的。” 马英朝着徐妙云露出一道浅浅的笑容。 “好的。” 少年人乖巧懂事。 徐妙云也极其省心，不多时他便领着马英来到了朱高炽睡着的院子里。 简简单单的拔步床上。 朱高炽呼吸绵长的躺在被窝当中。 身上则是盖着一张绣着团云锦纹的薄被子。 脸上依旧苍白没有血色，但细看便能发现孩子睡得极深沉。 马英来到病床前后，熟练的伸手搭脉。 “高热已经退了，那里还有些虚，这些日子可以做些瘦肉羹给小殿下服用。” “既清淡的同时又能够给他补补身子。” 马兴过来看诊并没有提及食补的事情。 现在倒是给了马英极大的发挥空间。 他一向对吃食非常感兴趣。 尤其是在马兴教了他各种药膳之后，马英几乎天天都在练手。 现在碰到朱高炽这种情况，倒是显得十分精炼老道。 或许是两人的交谈声惊醒了睡梦当中的朱高炽。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很快便睁开了。 马英则是小跑着来到桌边，试了一下茶壶内的水温之后，才倒了一碗水递到朱高炽的面前。 “小殿下醒了？” 刚醒过来的朱高炽有些茫然。 一双眼睛在房间内扫量了一圈，在看到徐妙云的那一刻才猛地安定下来。 “母妃。” 徐妙云缓步走上前来。 “炽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朱高炽摇了摇头。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到了面前的马英身上。 一双眼睛从茫然逐渐转为了惊喜。 “雄英哥哥！” 听到朱高炽喊出来的这话，徐妙云心中一惊。 连忙打断道。 “炽儿，不是雄英哥哥。” 朱高炽却倔强的扭过头。 “就是雄英哥哥。” 马英笑了笑，随后将手中的茶碗递到了朱高炽的嘴边。 “先喝口水吧。” 就着马英的手，朱高炽乖巧的将一碗水喝的见了底。 马英将茶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 “刚醒来喝了温水，这会儿该发汗了。” 说着马英便拿出帕子去擦拭朱高炽的额头以及脖子下。 果然，等他帕子再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被汗沾湿了不少。 徐妙云见状立马喊人端来温水。 “恐怕得劳烦小郎了。” 马英笑了笑。 “弟弟很可爱，我一见他就觉得欢喜，照顾他我很愿意。” 说着，马英便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毛巾，又将朱高炽身上全都擦了个干净。 一通忙活完之后，朱高炽脸上果然多了几分血色。 送上来的一晚瘦肉羹更是吃的干干净净。 徐妙云却差点儿没落泪。 朱高炽病了的这些日子别说是吃饭了，就连水都喂不进去。 她作为母亲的，自然要急坏了。 看来马兴果然有两把刷子，今天他那几粒药下去，这会儿就见了效。 再配合马英在一边帮忙，果然让徐妙云省心不少。 唯独有一点。 朱高炽非常执着的拉着马英喊雄英哥哥。 喊到最后，徐妙云和马英两人都只能各退一步。 “那你以后喊我英哥哥吧。” “雄英哥哥。” “是英哥哥。” “雄英哥哥。” “……” 朱高炽尤其执着。 马英不耐其烦的一遍遍教着。 最后却差点儿没把徐妙云给逗乐了。 看着自己儿子恢复到往日活泼的模样，她那颗心可算是能放回到肚子里了。 马英陪着朱高炽玩了约摸半小时。 朱高炽眼见着开始犯起了困。 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在一次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马英本想着起身换个姿势。 却没想到朱高炽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摆。 明明还是不大的人，一只手却格外的有力气。 马英扯了两下，见到没扯动之后，只能无奈的又坐了回去。 徐妙云略有些抱歉。 “这孩子明日里给我娇惯坏了，不如我现在让人拿把剪刀来你身上，这身衣服我让底下的人给你新买一套。” 马英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料子其实并不是特别名贵，仅仅只是细棉布料。 跟徐妙云他们身上穿的锦缎当然是无法比的。 可这衣服是马兴给他做的。 马英并不想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剪了马兴做的衣服。 “多谢王妃，不必了，我今晚就在这儿看着小殿下便是。” 第60章 户部侍郎郭恒 燕王府门前。 日头越来越大。 马兴的额间沁出丝丝汗珠，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 源源不断的病人开始往这边运送，他们或是被人搀扶着过来，或是被人用担架抬着过来。 而在这些帐子旁边，此刻还有守卫正在密切搭建着新的帐篷。 这里的病人越来越多了。 出于无奈，马兴只能让守卫们加快消毒的频率。 酒精的味道在空气当中弥漫，并不算好闻，却足够能让人安心。 与此同时，陆陆续续开始有病人被抬到马兴这边。 “马先生，帮忙看看吧，他已经咳嗽一个多星期了。” 马兴戴上了手套，目光凝重。 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他所带来的酒精是肯定不够的。 而药材早就在今天下午就开始宣布短缺。 看完面前的这个病人，马兴让人给他端了一碗温水。 “把这个药吃了。” 看着病人咽下了中成药，马兴又让人立刻将他刚刚用的碗带下去高温消毒。 目光有一瞬间的放空，马兴的心却格外的沉重。 “这里太过拥挤了。” “我需要对病人进行分区管理。” 旁边站着的刘守卫愣了一下。 “先生，您看咱们要怎么分区管理？” 燕王府外的这些帐子是当初戴思恭走之前搭上的。 一直到马兴来了之后都没有进行变动。 现在马兴突然提出要分区。 势必会对这里产生一定的影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病人离得越来越近，照着这样下去，瘟疫当中的病毒传染速度绝对会更加迅猛。 “我给你画张图。” “你按照先前我给那些病人分发的牌子颜色，将他们进行统一集中管理……” 马兴细细的说着。 幸好在给这些病人看诊之前，他特意给他们留了存档，同时还分发了不同颜色的名牌。 这些牌子上面的颜色代表着他们病情的轻重。 现在实行分区管理也会比之前简单许多。 刘守卫见状立马弯下腰。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便带着马兴画好的地图急匆匆走了，临走之前也不忘留下几个守卫，继续看好马兴的摊位。 但他才走没多久，长街之上便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灰尘四起。 马兴看到了马车的车帘挑起，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跳下马车。 径直忽略了摊子前面排队的这些病患，直接来到了马兴桌子前。 “吾乃户部侍郎府大公子，这位郎中跟我走一趟吧。” 马兴抬起眼皮。 站在面前的中年男人眉眼当中满是自傲。 说话更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不是郎中。” 听到马兴这话，中年男人顿时就怒了。 “你不是郎中，为何在此看诊？” “我劝你还是小心行事，莫要误了我弟弟看诊的时间！” 马兴如何听不出对方语气当中的威胁之意。 但他也只是轻笑一声。 如今是洪武15年。 对方说是出自户部侍郎门下。 那定然就是郭恒府中的人了。 要说这郭恒，马兴那是一下都不想沾染上。 他连朱元璋都不想去讨好，怎么可能会跟郭恒这种倒霉透顶的人染上关系？ “我只是一介道士，因为通得几分岐黄之术，所以才被征召过来。” “公子想要找郎中，那边的帐子里就有不少。” 听到马兴这话，郭方明果真看了一眼他指着的方向。 那边帐子里的确有不少大夫在忙活着。 今天东城送来了不少病患，连带着那边的大夫也都被送来了这里。 而那些大夫的的确确都手拿着药箱。 反倒是马兴这边。 药箱里面空空荡荡，既没有银针，也没有药材。 反而只有堆的满满当当的纸张和笔墨砚台。 见此情景，郭方明脸色冷了几分。 “既然不是郎中，何必在这里摆桌？” “当真是浪费功夫。” 说完之后，郭方明甩了一下衣袖，径直抬腿朝着那边这样子走去。 可他还没走上两步，身旁的管家便急急忙忙凑了过来，紧接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听完管家的话，郭方明显然愣了一下，随后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向马兴方向，里面带着无尽的怒火。 而马兴现在已经开始给下一位病人开方看诊。 郭方明气的大步走来，一把抓起桌子就想要将其掀翻。 哪想到他的手扶到桌子，却难以让桌子动弹半分。 再抬起眼，便与马兴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对视上了。 “公子行事如此猖狂，也不怕给府中惹来灾祸？” 郭方明冷哼一声。 目光撇向了正在看诊的病人。 那病人自然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连忙就要踉跄起身离开。 可却被马兴一只手按回到了座位上。 “这里是皇城脚下，更是燕王府外，容不得旁人在此放肆。” 郭方明确是大笑三声。 “我可是户部侍郎郭恒的大儿子郭方明！” “今日本公子找你来看诊，那是看得起你。” “将来你就是这阵子在皇城之中颇有声名的马兴了吧？”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这人糊弄过去，郭方明心中就是一阵暗恨。 “是我没错。” 马兴神色淡淡。 半点没被对方影响，甚至还能提笔写药方。 而郭方明冷笑几声。 “先生好胆色，只是小弟现在病重垂危。” “还请先生同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之后，郭方明便朝着手底下的人打了个手势。 一群人顿时蜂拥而上。 而他们还没走到马兴跟前，就先一步被站在帐子旁边的守卫们给拦住了。 之前郭方明想来掀马兴的摊子，碍于是他亲自动手，这些守卫们自然不好出手阻拦。 但郭府的那些下人可就不一样了。 郭方明见到守卫居然都护着马兴，眼里的寒光瞬间扫了过来。 “你们可知道这次我出来是奉了我父亲的命令！” 这些守卫们心里也都暗暗叫屈。 户部侍郎把持着一国的财政。 在朝中更是颇具名望。 他们哪里能够跟郭方明叫板？ 可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郭府的人将马兴给绑走了。 刘总头离开之前都跟他们叮嘱过了。 必须要看好马先生，不能让他少了一根毫毛。 尤其这位可是在朱元璋跟太子殿下面前过了明路的。 第61章 难道他没嘴吗？ 万一在郭府的手里出了什么差池，到时候燕王府外的瘟疫防控工作由谁来担保？ 更别说马兴在的时候没少给他们看病。 诊费和药材费那是一样都没收过。 于公于私，守卫们都不能让郭方明带走马兴。 最起码得有太子殿下的手令。 “郭公子，马先生……” 站在马兴右侧的守卫上前一步。 刚开了句口，下一秒就被郭方明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我同这位马先生说话，与你有何关系？” “难道这位马先生没嘴吗？” 说完之后，郭方明似笑非笑的看向马兴。 “马先生，请吧？” 听他这话，马兴便知道这位是来者不善了。 但要他去给郭家人看病。 这事儿他也办不到。 要知道郭恒案可是明初四大案之一。 并且当初还是以贪污这个罪名下的大狱。 要知道朱元璋可是及其痛恨贪污受贿这等事情的。 郭恒一案更是牵连甚广。 大大小小的人基本上都吃了瓜落。 别说是郭恒家里的老小了，就算是跟郭恒有着八竿子都打不着亲戚关系的人，也得连着一块儿人头落地。 算算时间，郭恒一案还有三年就会发生。 他又何必跟将死之人多费力气？ 况且对方行事无礼，言语无状。 指不定哪天就触了朱元璋的眉头。 他还是少跟这种人打交道为好，免得牵连己身。 毕竟自己是要养家的人。 两命也就只有这么一条。 被这种人连累到了，那也太憋屈了些。 见到马兴一动不动，甚至连回话的想法也没有，郭方明的火气再一次窜了上来，只见他抬手往桌子上种种一拍。 “本公子跟你说话呢！” 接二连三被人打断。 马兴这次抬起了头。 深邃的眸光当中就像是藏着一汪黑潭。 “将死之人，何必来看诊？” “公子与其担心小弟的病情，不妨多担心担心自己。” 郭方明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竟然敢咒我？” 见对方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马兴冷笑两声。 “到底是咒你还是救你，公子回去问问你父亲不就知道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侍郎府的确花团锦簇，却也要担心有朝一日花开花败，郭公子如此行事，但凡有人上达天听，届时郭家又要如何应对？” 听完马兴这一番话，郭方明只觉得背后发寒。 掩盖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的蜷缩了起来，捏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 但他脖子下的青筋还是在缓缓滚动着。 郭方明不是傻子。 对方的话说的如此明显。 并且字字句句都是朝着他们郭家来的。 这个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然而马兴就像是知道对方的想法一样，再次笑了一声。 “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只可惜我是名道士。” 马兴丢了一对筊杯过去。 郭方明低下头，却只能看到马兴那双无风无波的眼睛。 可对方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你……” “公子若是不信，试试便是了。” 郭方明一连掷了三次。 最后是踉踉跄跄离开的。 站在马兴身旁的守卫却是啧啧称叹。 原本那郭家的人是来求医问诊的，哪想到最后居然在摊子前面卜起了卦。 卜完卦后又失魂落魄的走了。 看来马兴当真有几分本事。 或许是这些天马兴在皇城当中做的瘟疫防控工作的确有了起色。 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家眷前来求医问诊。 其中也不乏有郭方明这种人。 对于这种人，马兴素来没什么好脸色。 你要是对我客客气气的，说不定他还能够好好给你把脉问诊。 但你要是一上来就对我颐指气使的。 那不好意思。 小爷我今天不伺候了！ …… 足足花了三天时间。 马兴才终于将长街上的这些病患全部安排妥当。 其中有一大部分病患服用了中成药之后，病情已经开始回转。 有些甚至从重症区直接转到了防控区。 这也代表马兴研发出来的中成药起码还算是对症的。 见效虽然比西药慢了一些。 可比普通的服用药汤还是快上不少。 只是如此一来。 对药材的消耗开始大批量增加。 “马先生，西城送过来的病人已经安置妥当了。” “只是咱们手里的药材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刘守卫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焦急。 越来越多的病人送过来，可是原本该有的药材供给却在两天前断了。 也就是马兴一开始规划的好，否则早在两天前他们手里的药材就要见底了。 这么多的瘟疫病人，到时候谁能够控制得住？ 马兴沉吟片刻。 “太子殿下那边有说什么时候送药材吗？” 刘守卫面上露出几分愧色。 “太子殿下近些日子在巡视北城。” “我听闻北城那边的瘟疫爆发严重，恐怕再过两日，就该蔓延到咱们这边来了。” “太子殿下那只怕是分身乏术了。” 马兴心中了然。 先前他交给戴思恭的方法是需要上行下效的。 瘟疫刚爆发的时候还能够勉强管控的住。 时间久了之后，官员自然而然就松懈下来，瘟疫爆发也是迟早的事情。 但按照这个趋势下来的话。 他们所处的南城只怕会成为唯一一块净土，若是大批量的病人往这边涌入…… 马兴马上耸了耸肩膀。 这可不大行啊！ 正思忖着的时候。 熟悉的马蹄声再一次响起。 下来的还是老熟人。 只是这次郭方明身后还带着一个陌生的老人。 马兴眯起了眼睛，顿时间计上心头。 其他地方或许没钱没人也没药材。 但是眼前这位。 鼎鼎有名的大贪官。 那是绝对不可能没钱没人也没药材的。 “父亲，就是他！” 郭方明看到马兴，当即就手一指。 郭恒目光转了过来。 可眼前这位青年确实不闪不避，甚至连脊背都没有弯下半寸。 这倒是让他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叹服来。 自己儿子都这么大年纪了，实在是难以顶事。 反观眼前这位。 面对他这位户部侍郎，却能如此不卑不亢。 也难怪上次能够从他儿手中全身而退。 思及此，郭恒便朝着马兴拱了拱手。 “在下郭恒，见过先生。” 第62章 药到病除 马兴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手里的动作不停。 “见过郭大人。” 见马兴如此不客气，甚至连起身行礼都未曾有，郭方明当即就怒了。 “大胆，你见到我父亲竟……” 郭方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郭恒抬手阻止了。 “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 “就是不知这道法卜算如何？” 马兴轻笑了一声。 将刚刚制作好的中成药放进了木筒当中。 中成药丢进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好像是砸在了郭恒心间似的。 “郭大人亲自前来，不就已经说明了吗？” 听见马兴这话。 郭恒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后扬起一道灿烂的笑容。 “先生现下不忙的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兴看了一眼日头。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郭方明本来还想说马兴太过狂妄，可他还没说话，就先被郭恒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郭恒的确不知道马兴的底细。 但是从那天郭方明带回来的话里，他隐约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那样有深度的话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这个大儿子能够想的出来的。 这两天郭恒在家左思右想，总觉得马兴话里有话。 似乎是在影射近日郭家的近况。 如今的郭恒已经官至户部侍郎。 在陛下面前也是极其得眼的人物。 每每谈及民生赈灾之事，皆是户部一力扛下。 马兴虽说是草民，这也不至于连这等事都不知道。 无论对方是不是有的放矢，郭恒都要试他一试。 若是试出来他只是故作玄虚，待到这次瘟疫防控过去之后，他有的是法子弄死这人。 可要对方有些真才实学，郭恒也不介意将对方奉作上宾。 他能够一步步在朱元璋手下做到户部侍郎的位置。 靠的可不是溜须拍马。 马兴将手里的这些药材整合完毕，很快便站起身来。 “那就请郭大人随我进帐子中去吧。” 看着马兴身后简陋的帐子，郭方明有些嫌弃。 但郭恒脸上却不见半点异样，反而乐呵呵的跟着马兴往里边走。 双方落座。 马兴给郭恒倒了一碗茶水。 “情况简陋，只得委屈大人喝些这些凡物了。” 郭恒笑了两声。 “无妨，无妨。” “只是上次先生对小儿所说的那些话……” 才刚刚坐下，郭恒便已经露出了自己的意图。 马兴也不意外。 他之所以对郭方明说那些话，便是想要借着这人之口，传到郭恒的嘴里。 史书上面。 郭恒是鼎鼎有名的大贪官。 可他脑子不蠢。 否则也没办法在朱元璋手里活了18年。 要知道朱元璋那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这么大的贪官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 朱元璋能忍住不杀？ 那就只可能是郭恒手段超高了。 跟聪明人说话。 你就得说一半留一半。 “郭家三年之中必有死劫。” 马兴喝了一口茶水，冷不丁的说道。 郭恒的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这些年来，他的确感觉到陛下的态度对他淡了不少。 可在朝堂之上，朱元璋从未对他厉言疾色。 郭恒有心想要探查些什么，但陛下乃是天子，天子御前又岂是他一个户部侍郎能够探寻的？ 更别说朱元璋手底下还捏着一支锦衣卫。 锦衣卫督察百官。 郭恒纵然有再多的小心思，也只能够全部压下。 但如今却被马兴直接点破。 郭恒心中的那些慌乱和无措瞬间就被放大了数倍。 “请先生说个明白。” 马兴笑了笑。 “听说大人家中的小儿感染了瘟疫？” “可有吃药？” 郭恒不解马兴为何突然要将话题扭转到旁处。 可这会儿是他有求于人，便只能够老老实实的说道。 “的确感染了瘟疫，这些日子高烧不止，家中的姨娘险些哭瞎了眼睛。” 说起自己小儿子的病情时。 郭恒眉眼当中也染上了几分忧愁。 “这是药方。” “郭大人将药方带回去，给郭小公子服下。” “则药到病除。” 最后4个字，马兴刻意咬了重音。 郭恒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接过马兴递来的药方。 上面都是极其寻常的药材。 并且全是他辅库当中有的种类。 这一刻。 郭恒只觉得头脑清明。 立马起身朝着马兴拜了一下。 “多谢先生。” “郭府的药材夜间就会送来。” 马兴却看了一眼帐子外。 随即摇了摇头。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若无法赶着这时间，届时神佛难救。” 郭恒猛的抬起眼。 马兴分明没有明确的指出任何一件事情。 但他越是这样，反而越让郭恒心中慌乱。 他早就已经调查过了马兴的底细。 这名道士的医术的确不错。 甚至能够算得上是名医。 可郭恒也没有忘记。 马兴师从的是一位老道士。 那位老道士虽然已经先去，却依旧改不了马兴也是道士的身份。 所以对方定然是看出来了些什么，才会说出此话。 郭恒不敢耽搁，立马抬腿朝着帐子外走去。不过一会儿马兴便听到了他跟郭方明的谈话声。 “你现在就回府，将我们府中这些药材全部都运送过来。” “半柱香内必须运到，听到没有？” 郭方明接过郭恒递过来的药方。 “那么多药材，光是清点就需要……” 话说到一半，郭方明在郭恒的怒视下便不开口了。 “父亲放心，我一定让人立马运送过来。” 幸好侍郎府本来就在南城。 郭方明也没让人扶着上马车，直接牵了一匹快马便朝着府中奔去。 帐子当中。 郭恒却只觉得坐立难安。 他根本不知道马兴此举意欲何为。 之所以信任他，也不过是因为方才马兴展现出来的自信，以及郭恒的确对如今朝局摸不着头脑。 所以便以全家的药材作为赌注。 而马兴却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 直到帐子外面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紧接着郭方明的嗓音透过帐子传了进来。 “快快快，赶紧把药材卸下来。” 郭方明虽说没多少脑子，可好在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听话。 郭恒让他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将家里的药材全部都运送过来，郭方明那是一点儿都不敢耽搁。 第63章 先生真乃神人也 马兴朝着郭恒笑了笑，随后便甩开衣袖，朝着帐子外走去。 不得不说，郭家的底蕴还是很足的。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郭方明就已派人运送来了第一批药材，光是这些药材就足足塞了5辆马车。 现在所有药材全部堆放在长街上面，一眼扫去，颇为壮观。 郭恒看到这些药材的时候，心尖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可是他这么多年特意积攒下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马兴嘴里说的那一句药到病除，他又如何舍得全部拿出来？ 只希望今天马兴能够给他一个痛快了。 若是不能。 郭恒的眼里划过几分晦暗。 马兴走到这些药材面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能够被郭恒收进府库当中的，绝对都不是什么凡品。 眼前的这些药材不仅量大，而且品质极高。 郭方明确还有些惴惴不安。 “父亲，时间实在仓促，我只能够按照药方子上面说的，暂时拉了五车过来。” “您看？” 郭恒征询的看向马兴。 而马兴只是朝着两人挑了挑眉头。 “既然是按药方抓的药。” “那自然是要到病除的。” 马兴话音刚落。 尖细的嗓音瞬间划过长街。 “太子殿下驾到！” 仅仅只是一瞬间。 郭恒和郭方明两人便朝着不远处马车行驶来的方向立马跪下。 不多时。 朱标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见到此处诸多药草，眼神当中生出几分惊异。 “这些药材都是？” 马兴朝着不远处正跪着的郭恒父子看了一眼。 “前些日子郭侍郎家中幼子生了病，郭大公子派人请我过去看了看。” “今天便送了这些药材过来，以作答谢，更是感念此处病患深受瘟疫病痛折磨。” 原本郭恒两人还战战兢兢。 如今听完马兴这一番话，郭恒只觉得自己全身像是过电了一样。 果然！ 这位马先生真乃神人也！ 稳了！ 朱标闻言果然脸色缓和了许多。 “先生能够为百姓考虑，实乃是他们的幸事。” “更是孤的幸事。” 说完之后，朱标便朝着马兴的方向行了毅力。 马兴哪里敢受他的礼，立即错开了一步。 “太子殿下言重了。” “此处接收的瘟疫病患越来越多。” “药材短缺，能有郭侍郎这样的官员以身作则，才是太子殿下你们的幸事。” 朱标的视线果然顺着马兴的话再次落到了郭恒两人身上。 “郭大人此事做的极好。” “此次的事情平息之后，孤定然不会忘记郭大人所做的一切。” 听到朱标这话，郭恒心中震动。 太子殿下有些时候也是能够代表陛下的意思的。 自己现在进了太子殿下的眼。 果然是药到病除！ “谢太子殿下。” “国库短缺， 臣家中小儿感染瘟疫，实在是不仁百姓也受此病痛折磨。” “如今臣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为太子殿下分忧，为陛下分忧。” 说完之后，郭恒又朝着朱标的方向重重一拜。 一旁围观全场的马兴更是在心中啧啧称叹。 不愧是混官场的人。 自己在前面开团。 对方顺势就跟上了，而且跟团的节奏还挺好，直接青出于蓝了呀！ 打发走了郭恒父子两人。 马兴这边则是笑眯眯的将药材全部封存好。 就叮嘱这些守卫仔细看守。 看着郭恒父子离去的马车影子。 朱标才将目光重新移到马兴身上。 “先生倒是会用人。” 马兴轻笑一声。 “没办法，时局如此。” “太子殿下可要进去喝口茶？” 朱标本身也有些疲惫。 这些天连日在另外三城当中周转。 奔波了这么久，再好的身子也是扛不住的，况且他本就还有心病。 “那就劳烦先生了。” “粗茶而已。” 马兴又朝着朱标身后的小太监笑了笑。 “这位公公一块儿进来喝口茶吧。” “外面日头晒，这瘟疫恐怕还有一阵子才能遏制住。” 小太监连忙跟上了步子。 这些天跟着太子去了其他三城。 小太监才知道南城这边的长街被马兴控制的有多好。 除了被封着的这条长街以外，南城之中一切安好。 反倒是跟另外几城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若不是这样。 他们也不会让另外三层的病患往这边迁移。 “这药汤是早上就熬好的，这会儿喝着正好。” 马兴给他们主仆两人一人倒了一碗，自己也没落下。 然而朱标却在帐子当中环顾一圈，没看到那少年的身影之后，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你家那位小郎呢？” 马兴笑了一下。 “我将他送进燕王府中去了。” “前阵子燕王府中的小殿下高热不止，如今也需要人看顾着，两个人本就年纪相仿，就干脆让马英过去看顾着些。” 朱标先是胸口一松，可很快他又紧绷着神经问道。 “你是说炽儿他高热不止？” “瘟疫横行，燕王府中仆从众多，有人将病气过给了小殿下，这也是控制不了的事情。” “不过太子殿下放心，我已经给开过药了，想来这些日子已经好了不少。” 朱标哪里能够放心？ 他前些天忙活东西北城的事情。 再加上燕王府外长街上又有马兴坐镇。 自然而然就疏忽了些。 哪想到就是他离开的这阵子，居然让燕王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朱标立马扭过头去。 “王府出了事情你怎么不同我说？” 小太监在自己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最后暗暗为自己叫屈。 “殿下，奴才也没有收到王府那边的消息呀。” 马兴却是适时的给他将面前的茶碗满上。 “燕王妃能够随着燕王驻守边境那么多年，性子自是铿锵。” “这种时候，不愿给殿下添麻烦，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标轻叹了一口气。 “当初炽儿生的艰难，宫里的太医全部都被四弟喊过去了。” “后面好不容易生下来，四弟就要带着一家人往边境赶……” 马兴沉默了半晌。 前段时间风光霁月的太子，经过这么多天连轴转，现在早已经胡子拉碴。 他也是人。 没办法做那么多事。 终究还是带着几分对他的心疼与惋惜。 “殿下今日可用饭了？” 第64章 先生与母后很像 这回不等朱标开口，旁边站着的小太监便忍不住抢先一步说道。 “现在已经好些天都没有用过上了，这两天就靠点干粮和水填充肚子。” 说完之后，小太监就一脸期待的看向马兴。 马兴笑了两声。 “我这儿有点粗茶淡饭，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儿用些吧。” 朱标点了点头，乖巧的样子让马兴生出几分恍惚来。 这一刻，他好像觉得朱标这模样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马兴很快便摇了摇头。 他跟朱标总共也就见了这么几回面。 以前根本就不可能认识。 再说了，原主的记忆他是原原本本都继承了的。 在记忆当中，马兴根本就没有见过朱标。 或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这些天马兴一个人生火做饭惯了。 因此煮饭的动作尤为麻利。 朱标看着马兴将洗好的粟米倒进了陶罐里，紧接着又从药材堆里扒拉了几个长得看不出原貌的药材出来，洗干净又切成块丢了进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朱标的视线，马兴抬起头朝着他解释道。 “你跟你身旁的小公公这些天估计是有些累着了，我给你们添了些补气血和精元的药材，到时候煮成粥吃下去，身体要好很多。” 听到马兴这话，朱标的唇边勾起一道笑容。 “多谢先生了。” 一锅杂粥煮好。 马兴趁着热乎气将粥分乘了出来。 小太监看着马兴递到自己手里的陶碗，一双眼睛忍不住红了。 “谢谢先生。” 作为太监，平日里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自然是威风凛凛，可是私底下得人白眼的事情也没少遇到。 像马兴这样温声细语的，小太监反而见得少。 “不知小公公贵姓？” 马兴又从自己带来的泡菜缸子里盛出一碟咸菜。 放在两人面前之后，侧眼看向了小太监。 和朱标打交道这么久，他对身边这个小太监倒不像是普通的主仆关系。 “免贵姓陆。” 陆公公这些天陪着朱标一直在巡视疫点。 别说是吃顿饱饭了，就是睡觉那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人尚且能够休息一阵子，可他是跟在朱标生前的人想休息是绝对不可能的。 况且朱标都已经身先士卒了，他作为朱标的人又怎么能够偷懒？ 如今想想从他们离开皇宫到这些疫点，唯一一次吃了顿饱饭的，居然还是在马兴这里。 因此陆公公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朱标看着马兴和陆公公两人说话的模样，眼神中不由升起几分怀念来。 “先生与母后倒是很像。” “若我回了皇宫，想比母后也会如先生一般细细询问着身旁太监我的各项事情。” 马兴看了一眼朱标。 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到现在也才不过20来岁，不到30岁。 算算时间，他剩下来的寿命也就只剩下10年了。 可对方明明还有着大好年华，况且他也的确是史上难得一见的仁德储君。 “太子殿下，民生固然重要，但也请你多顾惜一下自己的身子。” “莫要忘记了，你也是有父母妻女的人。” 听到马兴这话，朱标却是神色一怔。 他的唇边荡起一抹苦笑。 “父皇年事已高，我何尝不知道要顾惜身体，但我若是少做一些父皇，身上的压力就会多一分。” “倒不如我趁着年轻多做上一些，也好让父皇安心。” 要是其他皇子在马兴面前说这些话，他铁定是要捂住耳朵，说不听不听的。 帝王多疑心。 但偏偏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朱标。 朱元璋的确有着帝王疑心，但他的疑心从未对自己最信任的这个儿子展露过。 甚至朱元璋愿意将手中的权力放给朱标。 更是在他登基的时候直接将自己13岁的儿子定为了太子。 这样独一份的宠爱，在帝王家都是极少见的。 但也能够看出来，朱元璋对自己的儿子究竟抱有多大的期望。 朱标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太多规矩。 “少时我领着弟弟们一块儿读书，父皇说自己没读过书，所以就格外重视咱们认识字。” “底下的弟弟们我不是爱读书的性子，一个个的疯玩，捉弄师傅。” “后面他们全都挨了板子，每每他们挨打的时候，母后都心疼的直掉眼泪。” “彼时宋濂师傅也是年轻气盛，偏生又碰到了老四那头倔驴。” “宋林师傅每让人打一次，就会问他一句服不服？老四屁股都被打烂了，却愣是不吭一声。” “……” 朱标边说边笑出了声。 马兴听完也有些想笑。 朱棣的确是个脾气倔的。 现在想想。 敢打未来帝王的，除了宋濂似乎也再没有二人了吧？ 朱标絮絮叨叨的说着。 马兴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一直到天色渐沉。 帐子外传来了刘守卫的声音。 “马先生？” “那些病患已经安置好了，您现在可要过去瞧瞧？” 马兴站起身。 朱标见状也跟着站起，却被他直接按了回去。 “你先坐着。” “我过去瞧瞧情况。” 说完之后，马兴又看向了一旁急急忙忙擦嘴的陆公公。 “陆大人记得看好你家太子殿下。” “他眼皮发青，想来是许久没休息了。” “就请留在帐子内好生歇一晚上，明日再去巡查吧。” 陆公公一听这话如蒙大赦。 “多谢马先生。” 马兴则只是摆了摆手，提起一旁的药箱便急匆匆的往帐子外面走。 看着马兴的身影飞快消失。 朱标却是笑着摇头回来坐下。 “马先生当真与母后的性子一模一样。” 分明是不同的两个人，也是不同的年纪，但朱标却总是恍惚中能从马兴身上看出母后的几分影子。 陆公公则是迅速收起了桌上的碗筷，又找水位要来了水，将碗筷清洗干净之后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马兴是夜半时分才回到帐子里的。 却没想到他的帐子里还是灯火通明，再一看正在桌前批改奏折的朱标，他差点儿没气的血压飙升。 “太子殿下！” “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吗？” 第65章 只剩10年寿命 马兴直接抽出了他手中的毛笔，说话也是再不客气。 “我让你留在这儿睡觉，不是让你将折子拿到帐子里来批改的。” 似乎没想到马兴会有如此动作，朱标还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休息。” 马兴颇有些无奈。 也就是凭借着心里那点儿对这位太子的惋惜，他才会去管他的事情。 否则的话，马兴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位太子自个儿作死去！ “不是不让你批改奏折，而是你得注意休息。” “你现在的情况不大好，若是长此以往下去的话，寿命恐怕只剩10年。” 朱标猛的抬起头。 “10年？” 马兴没好气的点了点头。 “这阵子你好好歇歇，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 “等瘟疫过去了，我会给你开药方，调理身子，届时你按照我给你排的作息表生活一阵子，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一听到涉及到自己的寿命，朱标当然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玩命了，可是很快他便想到了朱元璋。 “马先生，那我父皇他……” 见到朱标这会儿还在想着他的好父皇，马兴险些没气笑了。 “你父皇他好着呢，而且你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他的寿命可比你长的多。” 朱标将信将疑的看向马兴。 要说废寝忘食，他父皇于他而言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朱元璋年纪可比他大了不少。 怎么也不该轮到自己吧？ 马兴却只是撇了他一眼。 “你父皇贵为真龙天子，命格非凡，你拿自己跟他比？” 被马兴点破了心思，朱标只得尴尬的笑了两声。 再一想到马兴还是到时身份，朱标心里的那股敬畏感顿时又浓了几分。 没收了朱标的作案工具之后，马兴又帮着他铺好了床。 做完一系列事情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老妈子了。 先前照顾马英就是这样的。 好不容易将马英托付到燕王府里去了，没想到又来个太子。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这个命？ 陆公公帮着朱标洗漱完毕，作势就要往床边的地上坐去。 然而屁股还没挨到地，又被马英一把拉了起来。 “地上又潮又凉，你坐下去少不得要湿气入体。” “那边的榻子我帮你清理出来了，你搬到你家太子旁边儿一块儿睡着就是。” 看到那边铺的整齐的小榻，陆公公眼里升起几分感动，连忙朝着马兴拜了又拜。 “谢谢先生。” 马兴则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手脚并爬的上了自己的床。 “快别说这么多虚的了，赶紧睡吧。” …… 这一夜，朱标只觉得自己睡得尤其舒坦。 也不知道是马兴铺的床过于松软，还是昨天晚上喝的药汤起了效果。 早上起来朱标只觉得神清气爽。 精神也恢复到了初来时的模样。 “起来了？” “正好陶罐里的银耳羹熬好了，一块儿吃点儿吧。” 昨晚上朱标和陆公公两人睡的沉。 以至于马兴早上去给病患看病的时候，两人还在帐子里呼呼大睡。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 “劳烦先生了。” 马兴则是指挥着陆公公给三人盛银耳羹，自己又将今天的病例补充了一下。 “顺手的事情。” “吃完早饭之后，我要去燕王府一趟，不知殿下可要一块儿？” 朱标一听这话，当即就坐直了身子。 “我同先生一块儿去。” “正好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过炽儿那孩子了。” “上次他发病的时候本该去探望，没想到镜托到了今日。” 马兴将碗里的银耳羹一饮而尽。 “都是你自家的兄弟，还谈什么这些？” 桌上的板块自然还是陆公公收拾的。 马兴则是领着朱标朝着不远处燕王府走去。 一听太子殿下到来。 徐妙云几乎是立马带着婢女和仆从前来接驾。 跟他闲话了两句，朱标和马兴两人就被引到了朱高炽的院子。 房间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靠在床榻上。 大的那个手里端着汤碗。 小的那个则是满脸排斥，肉嘟嘟的脸拼命摇摆着。 “我不喝。” “英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喝。” 看到面前朱高炽那副卖萌的模样，马英还真有那么一秒钟的松动，但是很快他就硬下心肠，勺子已经送到了朱高炽的嘴边。 “喝。” “不然今晚我可就不跟你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了。” 一听到这话，朱高炽就像是被捏到了命脉一样，飞快的喝光了马英递过来的药。 门外。 徐妙云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的样子，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这些日子真的多亏了马英这孩子。” “我家炽儿以往喝药就是最难缠的时候，他来了之后，喝药这方面就再也没让我操过心了。” 尤其是看着朱高炽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徐妙云心里的喜悦根本就掩盖不住。 “还得多谢马先生将马英送过来。” 马兴微微颔首。 “不过是我分内之事，而且马英肯定也十分喜欢小殿下。” 以他对马英的了解，若是他不喜欢的孩童，马英可不会花这么大的心思。 反观一旁的朱标默不作声。 他的眼神落到房间里两个孩子身上，准确的来说，只落到了马英一个人身上。 这孩子，跟他的雄英…… 允熥自幼丧母，纵然有吕氏的照顾，可他平时最黏的还是雄英。 偏偏允熥从小到大便是病痛不断，雄英爱护弟弟，每每过去的时候也是如现在马英一般，想着各种招数，温声让人将要乖乖喝了。 马英喂完药后便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众人。 见到马兴的时候，他的眼神顿时亮了，可是很快就朝着几人的方向跪下。 “见过太子殿下。” 朱高炽的小脑袋往窗外一探，看到挤人的时候也慌慌忙忙要掀开被子下床行礼。 但他这会儿也只一丁点儿大。 人还没下床，就先被朱标双手抱在了怀里。 “不必多礼。” “我也很久没见过咱们炽儿了。” 朱高炽一张小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兴奋。 “大伯，你终于来啦？” “有没有给炽儿带好吃的？” 第66章 父皇送的玉佩 朱标轻笑了一声。 徐妙云则是不好意思的将朱高炽从朱标的手里接了过来。 “你大伯这些日子事务繁忙，可别去闹他了。” 朱标摆了摆手。 “无妨，今日过来仓促，只给你带了桂圆红枣银耳羹。” “你要不要尝尝？” 这银耳羹还是出门的时候从罐子里盛的。 马兴本来不知道朱标为何非要带上一碗，现在看到朱高炽兴奋的狂点头的模样，可算是知道了。 他每次见到朱高炽的时候，这小子都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要么就是高烧不退，要么就是昏睡不醒。 现在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活泼。 想来也是。 朱棣本身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就安静不到哪去。 朱高炽得了银耳羹，立马招呼着马英过来一块儿喝。 “英哥哥，我分你一半，咱们一块儿。” 见到俩孩子感情颇好的模样，朱标有些诧异。 “这俩孩子关系倒是好。” 马兴和马英他们不了解，朱标却是知道。 朱高炽自小就喜欢吃一些好吃的，像他喜欢的那些吃食，如果不是极亲近的人，那是一口都不愿意分出去。 现在朱高炽却愿意分给马英。 可想而知马英对于朱高炽而言，早就不是什么普通的药童。 徐妙云却像是早知道了一般，点了点头。 “这几日两个孩子同吃同睡，只是可怜马英那孩子，天天变着法的哄炽儿吃药。” 自家孩子喝药有多难，徐妙云可太明白了。 偏偏每次朱高炽到了马英跟前，那乖巧的就跟小羊羔似的，让张嘴就张嘴。 喝完过后还不记仇。 属实是让徐妙云有些惊奇。 朱标看着马英的目光当中也多了几分慈爱。 这孩子，实在是太像了。 就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圈套一样。 尽管这样，朱标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这块玉是我儿时父亲送给我的。” “今日便转送给你……” 马英愣了一下。 “既然是长者所赐，那马英就更不能要了。” “此物于我而言过于贵重，于殿下而言又极其重要，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朱标眼中划过几分赞赏。 面对贵重赠礼却能够保持自己的初心，这孩子的确教养的挺好。 “马先生在养孩子方面颇有心得。” “不过父亲送我的玉不止这一块。” “小郎不妨收下？” 马英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马兴。 最后在马兴点头示意下，这才双手接过了朱标送来的玉佩。 “多谢殿下。” 看完两个孩子之后，马兴又帮着把了一番脉。 朱高炽现在的身体的确恢复了，就连瘟疫也没在他白嫩的小脸上留下疹子。 一开始给他下的重药还是很有用处的。 就是身子骨差了一些。 马兴又将药方略作了一番调整。 马英这回倒是抱有极大的热情，接过药方便急匆匆的煎药去了。 见到马英走了，朱高炽做事也要扑腾着小腿一块儿跟着过去。 徐妙云对于自家这个小儿子向来没有办法，只得安排人将两个孩子看顾好。 这才带着马兴和朱标两人往前面的大厅走去。 …… 清幽的茶香萦绕在鼻尖。 马兴浅尝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回到了桌上。 “马先生将马英那孩子教养的极好。” “如今已经是小大人了。” 马兴浅笑了一下。 “那孩子本性就不坏，我当初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担心身上的脏污弄脏了我的衣裳。” 陡然听到这话。 朱标和徐妙云两人全都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马兴身上。 先前他们同马兴几次接触下来，只知道马英是马兴的弟弟。 甚至徐妙云跟马兴打了这么多次交道，都不知道马英居然是马兴捡来的！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徐妙云的心跳的极快。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作者的朱标。 果不其然，朱标此刻眼神当中也带着满满的惊讶。 若不是他太子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只怕他早也控制不住了。 过了良久，朱标才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马英那孩子竟然是先生捡来的？” 马兴想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孩子无缘无故就倒在我道观的门前，也不知道他孤身一人，还带着病是怎么爬上来的。” “后面我给他把脉，才发现这孩子身上带着天花，仔细想了想，便觉得是旁边的人家嫌弃他染上了病症，故而将他丢弃在此处。” “因此一直以来我都对外称他是我的幼弟。” 朱标藏在袖子里的手猛的收紧。 身染天花…… 跟他的雄英情况全都对上了。 但那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被他们丢的呢？ 朱标的胸口迅速起伏。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猛然想起来。 父皇是不是也知道这些？ 是了。 他跟马兴一行人接触的时间比自己久的多，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马英的身世？ 那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将孩子接回宫？ 朱标的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不接孩子回宫，那就代表还有所顾虑。 徐妙云见到朱标这边神情平复下来，这才没发出动作继续吸引马兴的注意。 从见到马英的那一瞬间，又知道宫内的皇长孙失踪之后，徐妙云就知道此事恐有蹊跷。 只是徐妙云不敢妄自揣测，况且她一介妇人又如何能够查得了那么多事情？ 可方才朱标实在是不算平静，徐妙云才不得不借着同马兴说话将他的精神吸引走，否则让马兴见到朱标那副模样，心中定然要生疑窦。 马兴还真没注意到朱标的神情。 在燕王府中没坐上一会儿功夫，马兴便借口外面的民众还等着他出去看病，打算离去。 马兴都要走了，朱标这个作为大哥的自然不好留在徐妙云府中，因此也一并相携离去。 两人一块儿来的，又是一块儿走的。 才回到帐子里，没多久，刘守卫便带着人挑开了帘子。 见到朱标也在这样子当中坐着，刘守卫又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见过太子殿下。” “马先生，国子监的学生带着大批量的药材支援咱们。” “您可要出去看一看？” 第67章 金文征的丰功伟绩 马兴神色一动。 自从上次从郭恒那里敲了一笔。 最近皇城当中的这些官员也都纷纷有所行动。 毕竟郭恒虽说送出来了大批量的药材，但是他在太子殿下露了脸那也是实打实的。 而且如今的户部尚书没几年就准备致仕，郭恒这一波露脸，以后户部上书的位置多半是稳了。 但这也是在外人看来。 马兴借助朱标将郭恒抬起来，一来是想从他手里多掏点儿东西，二来则是给以后的朱标和朱元璋一个借题发作的机会。 他可从来都没想过干涉历史走向。 历史涛流如滚滚河水。 又岂是他一个人能够拦得住的？ 郭恒从跟他的交易当中付出了大批量药材，剩下的这三年也能够安心许多，故而这是马兴所说的药到病除。 药材送到了他这里，郭恒的心病可不就除了吗？ 但是郭恒身上的案子。 马兴可就无能为力了。 朱元璋眼里容不得沙子，郭恒早些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光是史书上记载的银子就已经高达千万。 这样大的案子，朱元璋能饶了他才怪。 马兴的确想跟他做生意，但他不想为了做生意把自己的脑袋一块儿赔进去。 这次他利用朱标将郭恒拉下来一块儿防控疫情。 朱标心里也跟门清似的。 由朱元璋一手养大的太子，又岂会真的是什么良善之人？ 等到这次的瘟疫防控结束之后。 朱元璋和朱标两人再想对郭恒开刀。 那么郭恒送来的这一车车药材，就是最好的证明。 试想一下，若真是家底干净的官员，又如何能够拿的出来这么多的药材储量？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将多横的小辫子送到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的手里。 以后他们两人若是想追究今天的事情，好歹还有点儿面子情在前面摆着呢。 但马兴没想到。 他只让郭恒送了药材过来。 皇城内的其他官员竟然也都陆陆续续将家里的药材库给搬空了。 如今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在燕王府外的长街巡视。 若是他们送的药材能够让太子殿下青睐。 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幸事一桩。 只可惜今日这些药材名录会不会成为日后的催命符，那就不是马兴要考虑的事情了。 可是有一个机构例外。 国子监。 也被称之为太学。 这个机构是为了给朱元璋培养和新官员而特意开设的。 在前几个朝代当中，国子监和太学之间或许还存在着职能上的差别。 但是到了朱元璋这里，国子监直接同太学合并。 这里培养出来的学生，都可以称得上一句天子门生。 大白话讲。 这些学生以后都是朱元璋的心腹。 国子监的学生过来送药材。 这背后的寓意可就大为不同了。 马兴很快站起身来。 不远处。 穿着简易袍服头戴金冠的学生很快就映入眼帘。 一大批学生排了很长的队伍，而在他们前面，依稀能够看到是一辆辆板车。 想来那些板车上面放着的，应该就是此次国子监筹集到的药材了。 朱标也有些惊讶。 “这些学生果真至纯至孝。” “今日居然自发前来送药材。” 马兴挑了挑眉头。 有些时候，话可不能说的太绝对了。 当然了。 国子监的学生愿意过来送药材，马兴高兴还来不及。 毕竟他现在已经算是整条长街上防控工作的负责人了。 万一因为缺药材而导致瘟疫按不住，第一个被砍头的绝对是他。 现在源源不断的药材送过来，就意味着马兴能够凭借着手里的药材救治更多人。 怎么说都是不亏的。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队伍前，马兴正想找一找画室人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陡然自他耳边响起。 “马先生，竟然真的是您！” 马兴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惊喜万分的面容。 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对方的记忆。 “是你，你妹妹的病可有好些？” 听到马兴的话，王平之神色暗淡了几分，但很快就朝着他行了一礼。 “上次仰赖马先生指点，我回去之后让人凑了一下药材，但那要放上面的药材实在是太过稀奇，如今也只凑到了一半。” “但仅仅只是一半的药材，制成的冷香丸服用下去，也让我妹妹的病情好了许多。” 马兴点了点头。 “能缓解一二便是好的。” “那药方的确古怪了些，只怕日后四时八令，你们得多多费心了。” 提及此，王平之眼神就跟着一亮。 “费心倒是无碍，只要能让我妹妹的病不再复发，就算是多费些功夫，我也情愿。” “先前我听闻城外道观有一道人被征召到了城内防控瘟疫，心中还只觉得纳闷，这次趁着老师率领我们前来护送药材，本想看看先生是否在此，却不想刚好同先生碰上了。” 马兴笑了笑。 “你们孤身前来，还是得多多保重自身。” “我也没什么能提供给你们的，这里有一壶酒精，你们出了疫点之后的绕着全身都喷洒一遍。” 王平之见状连连点头。 “多谢先生。” 随后王平之又朝着队伍当中招了招手，只见一个身形瘦弱但眉眼坚毅的青年，很快便朝这两人的方向走来。 “先生，这位乃是我的同窗，金文征，此次国子监向各个疫点送药材以做援助的建议便是他提出来的。” 听到王平之这话，马兴的神情先是一愣，紧接着他便在脑中图书馆内找到了对方的相关记载。 如果说王平之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那么他这位同窗好友金文征，在明朝记录史里面可算是留下了浓墨重彩。 朱元璋在位的时间里，国子监一共爆发了两场风波。 第一场风波的时间发生于洪武18年，也就是三年后。 第二场风波的时间发生于洪武23年。 而眼前这位，可是主导了第一场风波时间的人物。 只可惜后面他的下场不算好。 风波发生之后，朱元璋直接便下了口欲将其诛杀，朱杀完之后甚至还要呈表张贴其罪状。 否则马兴也无法通过脑子里图书馆查到对方的那些丰功伟绩。 第68章 韩国公李善长 注意到马兴的眼神变化，金文征略有些疑惑。 “先生？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说着金文征便抬起了手，慌里慌张的遮盖住面容。 朱元璋在位时，国子监内的这些学生过的可都不大好。 否则也不会闹出三年后的风波。 虽然最后被朱元璋用暴力手段给平息了下来，但还是很快就带来了第二场风波。 这两场风波使得朱元璋在国子监学生以及大部分文人心目中的形象变得不算好。 马兴笑了笑。 “无碍，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罢了，恐怕是什么时候见过。” 金文征闻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此刻的他并没有史书当中记载的那么桀骜不驯，甚至眉眼当中还带着些许青涩气。 说起话来也是温温吞吞的。 马兴跟着他们清点了一番药材，很快又喊了几个守卫过来将这些药材纳入库中。 有国子监他们送的这批药材，再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另一边。 朱标已经独自走到了队伍前列，却在看到最前面站着的身影时神情一愣。 “国公大人也在此处？” 白发苍苍身着官袍的老者连忙朝着朱标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 朱标则是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将人搀扶了起来。 “国公大人何必如此多礼？此处疫点凶险，国公大人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李善长笑了笑，转头望向自己身后的国子监队伍。 “这些学生赤胆忠心，他们都不怕疫点凶险，臣身为天子近臣，又何须惧怕这些？” 朱标眼神动了动，随即后退一步，朝着你擅长拱手行礼。 “多谢国公大人！” 两人谈话时，有小厮急匆匆的跑过来。 “大人，刚才您看的那个帐子里的孩子，似乎已经不大行了！” 在场两人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 可是下一秒，小厮又急忙说道。 “不过方才郎中先生已经过去了，也不知道能否救回来。” 李善长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此次瘟疫凶险，小儿，老人，妇人为多发人群，纵然千防万防，此次皇城之中的一多半孩子还是中了招……” “可他们尚且年幼，又如何能够……” 如今李善长时任国子监祭酒。 朱元璋重视这些学生的教育，故而国子监内学风管束极严。 李善长平日里打交道最久的便是这些学生，但也正是因为见的最多，如今看到小儿生命垂危，才会如此感性。 朱标的眼神略过远处长街。 方才小厮指着的帐子外面已经围着不少守卫。 在这条长街之上，能够有这么多守卫跟着的，除了马兴倒也别无二人。 刚才还提起来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那孩子不会有事的。” “马先生已经过去了。” 李善长有些意外。 “马先生？可是最近皇城当中说的那名神医？” 朱标跟马兴相处了这些日子，对他的性子也多少了解几分，此刻只是轻笑一声。 “你若是到他面前去求医问诊，喊他先生便是，但你若喊他郎中，恐怕他心里得恼了。” 李善长还是头一次听说马兴事迹，此刻心中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惊奇。 “此等神人，我早闻其名，却久难与之交谈。” “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带我去见上一二？” 朱标的目光落到李善长身上。 这位开国功勋班的人物，早些年跟着朱元璋东征西讨，只怕身子骨上也落下了不少暗伤。 今日既然有机会，过去瞧瞧也无妨。 “国公大人随我过去就是。” 说着，朱标已先一步抬腿朝着那边这样子走去。 李善长见状连忙跟上。 帘子被外面的守卫挑起来。 刚好可以容纳一人进入。 但没等朱标探个脑袋进去，就被一道声音呵斥了回来。 “没消毒就敢往往里面冲，你怕是不想活了吧？” 初听到这话的那一刻，李善长还觉得心头一惊。 却没想到朱标当真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李善长反而觉得更加意外了。 太子殿下之人善用，平日里又仁德御下。 但他毕竟是太子殿下，没有宽容大度到这种地步，能够容忍一介草民骑到他的头上去，甚至还直言呵斥。 偏偏此刻太子殿下就像是见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一般。 乖巧的格外不像话。 李善长也是见过朱标小时候模样的。 此刻反倒觉得有些恍惚了。 眼前已经山行高大的今年，仿佛又回到了那会儿小豆丁的模样。 他忍不住探头往帐子里看去。 却只见到一青年穿着粗布麻衣，手上和脸上都裹得严严实实，坐在病床上给孩子把脉。 不多时，青年便从随行的药箱当中掏出来了几粒药丸。 那药丸颜色不算好看，黑褐色的模样，但是却比往日见到的药丸小了不知道多少。 青年去看也没看，直接端起温水将药丸塞进孩童的嘴中，紧接着就是一碗水灌了下去。 如此粗暴的动作。 看的李善长一阵皱眉。 这样治病，当真能行吗？ 或者说。 青年手里的药果真有用吗？ “太子殿下，马先生平日里就是用这个法子看病的？” 朱标略有些茫然的转过头。 很快，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李善长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他手里的药丸吧？” “他手中的药丸药效极好，是马先生带着其他大夫连夜手搓出来的。” “燕王府的小殿下吃了这药之后已经快好全了。” 听到这话，李善长顿时眼睛一亮。 “那他这药丸可能批量生产？” 这回不用等朱标发话，马兴已经走了出来。 “批量生产我倒是想，但是你们这边药材能供给的上吗？” “我这一颗药丸，所需要耗费的药材便足足有两斤。” “其中更是不乏珍稀药材。” “这些病患每日需得服用三次，一次动辄便是三粒到五粒。” 李善长顿时间沉默了。 要是按照马兴这个法子，药材的消耗速度绝对是成倍增加的。 也就是燕王府本就有着库存，再加上在马兴这边有点儿面子情，再者就是朱高炽的年纪太小了，马兴也的确怕他发烧烧坏了脑子。 所以才会优先给这些孩子提供足额的中成药服用。 但你要是想推广？ 难！ 第69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国子监这些学生来了一点之后就没打算离开。 傍晚之前就已经在马兴附近的空地上面扎好了帐子。 手里头能用的劳动力突然增加了这么多，马兴当然是高兴的，直接将每天的消毒任务分摊到了国子监这批学生头上。 不仅如此，就连给那些隔离的病患送药的活儿都渐渐转移到了学生身上。 毕竟总不能劳烦守卫。 再者，这些守卫每天要承担着巡逻和运送进出病患的任务。 风险比学生们也小不到哪儿去。 可尽管这样，一批接着一批的病人还是在往长街这里拉。 …… 马兴踩着月光回帐子里的时候，朱标已经十分自觉的带着陆公公铺好了自己的床铺。 对于朱标有自己专门休息的地方却不去，而要跟自己挤在这小小的帐子里，马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帐子里面天天喷消毒水不说，每天还会让人打开头顶的帘子，利用太阳紫外线消毒一次。 没办法，这里的很多设备他都搬不出来。 只能够用这种原始的办法，能避免一点风险就是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开的预防的方子起了作用。 这么多汤药一天天的灌下去。 马兴和朱标愣是没一点儿感染的迹象。 反倒是前阵子有不少守卫中招了。 所幸目前皇城当中的瘟疫病患已经全部控制在了这里。 只需要度过最后一段观察期，就能够陆陆续续的安排到长街外，另一处隔离区去住着。 “先生回来了？” 朱标今日并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拿了一本史记，坐在临时铺好的床铺上看着。 马兴点了点头，先将自己外面这层外袍给除去了，口罩和手套都全部丢弃，并按照专业的七步洗手法将手上冲洗干净，最后换上今天刚晒干净的崭新外袍。 这么些天下来，朱标早已经习惯了马兴这1系列流程。 甚至在马兴的强烈要求下，朱标的这些行为也开始规范化。 只要进入他们居住的帐子内，一定要进行全面消毒，同时还得洗手擦脸换干净衣服。 起初朱标觉得繁琐了一点。 但见到这么些日子下来，他跟马兴两人还是好好的，不仅如此，陆公公也从未中过招。 这样的法子就被朱标传到了皇宫里去。 无论如何，不管繁琐与否，总归还是预防为上。 自己只要不感染，省出来的那点儿药便能够多救治一个病患。 “这些日子东西北城的病患大多数都送来了这边。” “皇城内的瘟疫病患人数开始逐步减少。” 朱标抬起眼，烛火映照下，他脸上的棱角看着极其柔和。 “这些日子辛苦先生了。” “今年的瘟疫，死的人数是最少的。” 说到最后，朱标的声音有些轻。 马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生活在古代。 天灾这种事情死人那都是屡见不鲜的。 更别说是瘟疫了。 朱元璋在位虽专心于集中自己手里的皇权，但是他也是真真正正的体恤百姓。 在赈灾这方面，朝廷出力比之其他要多的多。 你要是敢贪了朱元璋送出去赈灾的银子？ 那不好意思。 暗处的锦衣卫前脚将消息报上去，后脚你晚上脑袋就得搬家。 这样的严酷刑罚之下，朝廷当中敢伸手的官员还真就不多。 也就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能有这种糊弄人的事情发生。 可朱元璋就是防着你这一招呢。 他早早的将朱标培养出来，让朱标在朝中替他上朝看折子，自个儿则是四处巡视，但凡是让他发现一例，那必然是杀的人头滚滚。 所以此次的瘟疫，凡是在朝之中的官员，谁都不敢贸然上前来触眉头。 不求无功，只求无过。 也就是马兴帮着郭恒在朱标的面前露了把脸，这才使得某些想要晋升的官员蠢蠢欲动。 否则这一个个都得缩的跟鹌鹑似的。 “此次瘟疫快到尾声了。” 马兴躺在了床榻上，声音平稳。 “除了东西北城送来的那些病患，南城这边的病患已经全部让他们去安置区隔离了。” 皇城之中这么多人。 马兴光是控制住一个南城的瘟疫，就已经算是足够了不得了。 更何况是他来了南城之后，每日死亡的病例都在逐日递增，从刚开始一日只有两三例，到现在可能得时隔三两天才会出现一例，甚至一例都不再有。 这样的情况，在此前从未见过。 此时听到马兴提起东西北城的病患，朱标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东西北三城的病患是他点头才送进来的。 主要还是想借着马兴的手将这些病患早早给治好了再送回去。 否则单靠着太医院那群人。 朱标甚至不用动脑子想，便知道此次瘟疫绝对没有这么快结束。 “接下来还得劳烦先生了。” 马兴轻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 “没办法，没办法，谁让我被逮住了呢？” 听到马兴小声说话，朱标起初还有些发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倒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生为何不想入太医院？” “你有这医术，若是能进太医院，定然会得到父皇的重用。” 马兴却猛的从床铺上面坐了起来。 目光直直的看向朱标。 “那你有没有算过，这15年来太医院死了多少太医？” 马兴这话可以算得上是直白了。 朱标听闻之后却是有些呆愣。 直到身旁的陆公公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个数目。 朱标这才猛的反应过来。 “原来先生你是在担心这些？” “其实先生大可以放心，有我在，定然不会让先生如同其他太医那般……” 但在马兴越来越直白的目光下，朱标后面半句话却说不出来了。 “我只会把脉开方，不会用针续骨。” “太医院那些太医比我差的不是医术，而是理论。” 头一次在马兴嘴里听到这个词，朱标有些惊奇。 “理论？” 马兴撇了他一眼，再次倒了回去。 “就是医书上面记载的那些内容。” “若是让他们将我脑子里记的那些医书内容原原本本的搬回去，他们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70章 暗潮汹涌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朱标在嘴里品了好几遍这个话，此刻他觉得马兴已经有些看不透了。 到底是怎样的底气，才能够让马兴能够在他面前说只要给这些太医一点理论，便能使这些太医的医术迅速增长？ 朱标有些好奇，马兴脑子里装的那些医学理论，究竟都是些什么？ 但马兴忙活了一天，此刻根本无暇去想这么多，很快便沉沉睡去。 周彪看了陆公公一眼，后者立马前去吹灭了蜡烛，又捏手捏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他的床榻虽然是临时搭建起来的。 但跟外面那些很多都需要席地而睡的病患们相比起来，自己这床已经算得上十分舒适了。 …… 东宫。 如果明亮的内殿之中，吕妃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前，她面前的侍女却是心急如焚。 “娘娘，此事咱们务必得要慎重啊。” 吕妃此刻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闻言眼中划过几分厉色。 “我自然知道此事需得慎重。” “但如今殿下已经跟道观里的那个孩子见过面了，一旦他认为那孩子就是丢失的皇长孙……” 吕妃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变得急促起来，就连呼吸也开始不稳。 若是马英被当成了皇长孙，以朱元璋和朱标两人对其的重视，绝对会立马迎他回宫。 届时马英将会重回皇长孙的位置，他将会是未来的太子，更是陛下！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多方筹谋，岂不是全都成了空？ 吕妃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眸光当中渐渐带上了几分哀切。 “若是父亲，若是父亲还在……” 她又怎么会陷入如今这被动局面？ 陛下和太子二人迟迟不立太子妃。 纵然自己知道这太子妃的位置定然会落入自己囊中，可是自己的父亲吕本在去年便已经去世。 朝堂之中再无文臣能够为她所用，她就像是被砍掉了眼睛和耳朵的妇人，只能够日日蜷缩于宫中。 想出宫都得向陛下和马皇后二人禀明。 上次回家探望母亲，已经是她仓皇之下做出的选择，幸好她知道回圜，这才看看将事情遮掩了过去。 但是下一次，下下一次，自己难道还要如此被动吗？ 吕妃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孩子现在还没有被殿下迎接回来，只怕殿下对他心中也存疑着呢。” 侍女却是面色一喜。 “既然面色存疑，那咱们不如直接……” 吕妃瞪了她一眼。 “若那孩子现在还待在道观之上，这事情做便就做了。” “可如今那孩子竟然住进了燕王府去，难道你我的手还能伸进燕王府内？” 再者。 朱标明显对马英极其看重，虽说没迎接马英回宫，但是随着周边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马英回宫只怕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这，是吕妃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尽管吕妃心里也清楚，当初皇长孙失踪的事件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可是现在，马英那孩子绝对不能回来！ …… 另一边。 多塔菇小心翼翼的从马皇后殿内退了出来。 今夜朱元璋还是宿在马皇后这里。 顺着通道走出去不远，多塔菇便转入了一条小径。 小道暗黑悠长。 只有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地上，却又被多塔菇瞬间踩灭。 “姑娘，我等你许久了。” 悦耳的嗓音在阴影处响起。 多塔菇神色未动，只是定定的朝着阴影处走去。 “娘娘夜深了还不在宫中歇息，反倒派人约我出来，不知道意欲何为？” 树影斑驳中，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容。 吕妃轻笑了两声。 “姑娘恐怕早就料到了今日吧？” 否则当初多塔菇也不会刻意将皇长孙的消息透露给自己。 多塔菇的脸上依旧神情不变，只是勾了勾唇角。 “娘娘今日喊我过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上次去看过两位小殿下，他们可好？” 吕妃盘动着手里的珠串，一双眼睛却是定定的看向了多塔菇。 “他们自然好的很。” “哪位姑娘这会儿还能够惦记两个孩子，若他们知道的话，想必心中会极为欢喜。” “如今再想想，姑娘是亲眼看着我们东宫几个孩子长大的。” “自然与他们情谊非凡。” 说到最后4个字的时候，吕妃刻意咬重了音。 多塔菇抬起眼。 “娘娘既然想与我合作，不妨直说。” 吕妃端详了她良久，转而轻笑出声。 “当初姑娘的手笔你我都已心知肚明，今日我就只想要个准话。” “马英究竟是不是皇长孙？” 多塔菇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娘娘何必如此介怀？只要你想，他就是皇长孙，只要你不想，他就不是皇长孙。” “难道不是吗？” 吕妃在心里暗道一声这个狡猾的狐狸，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皇长孙失踪的消息藏不了多久。” “或许此次的瘟疫结束，太子殿下便会迎接马英回宫呢？” 说完之后，她也不再看多塔菇的神情变化，而是直接抬不转身离去。 看着前方主仆两人相携着离去的身影，多塔菇眼底的神色更浓了几分。 月光一点点舒展开来。 有几缕光芒落在了多塔菇姑的脚尖上。 但她很快便冷笑两声。 “又想借我这把刀？” 下一秒，她冷冷的跨过了碎影光块。 …… 秦王府。 榻上的女子穿着单薄的轻衣，三千青丝甚者肩膀一点点滑落到胸前，倒像是一副绝美的美人卧榻图。 身旁侍女轻柔的为她扇着风。 直到脚步声打乱了这一幅美画。 “王妃，宫里送出来的密函。” 蒙着面纱的女子小心翼翼递过来了一封信。 秦王妃却只是掀了一下眼皮，随后朝着身旁众人摆了摆手。 不多时，信件就被拆开放在了秦王妃的面前。 当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秦王妃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看来有的人坐不住了。” 秦王妃捏起信纸晃了一圈之后，信纸便在烛火下一点点烧了个干净。 “让人下去查一查马兴的底细。” “说不定还能让咱们查出些有趣的东西来。” 第71章 甘心被埋没吗？ 烛火摇曳在窗户上，像跳动的精灵一般。 坐在屋内的人却是一动不动。 “递消息进宫，让多塔菇那边小心行事，近些日子不要再出宫了。” 浑水容易摸鱼。 但是水太浑了，也很有可能会被人一网打尽。 多塔菇是她好不容易才送进宫里的暗手。 若是因为这么点小事折在了里面，未免太可惜了些。 反倒是吕妃那边，秦王妃眼里升起几分嘲讽。 那个女人做事毫无头脑。 不仅没脑子，甚至还容易被挑拨。 吕本在世的时候，他们没能够从吕妃这边下手。 毕竟那个老狐狸可要比他女儿难对付多了，其背后又有着不小的势力，两方人若是对上，很难保证吕本不会为了他的女儿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很可惜。 吕本他不长寿。 没有了吕本，吕妃可不就冲动办事了吗？ 只可惜她千算万算到底还是算错了。 朱雄英根本就没有死，甚至还被人救了，变成了马英。 这么一个大隐患在她面前杵着，只怕她得心焦的夜夜睡不着觉了吧？ 吕妃的家世本就不如当初的常氏，毕竟那常遇春可是跟随着朱元璋打天下的人。 更何况常家子孙繁茂。 如今的常茂等人可都是朱雄英的强力后盾。 更别说太子殿下本就钟情于常氏，若不是常氏在生朱允熥的时候丧了命，又怎么会轮到如今的吕妃当家做主？ 纵然如此，太子殿下和朱元璋两人对朱雄英仍旧是喜爱非常。 说到底吕妃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给朱雄英铺路罢了。 但像她那样的女人，又如何会心甘情愿成为旁人的脚底垫石？ 今夜多塔菇只怕让她心慌意乱。 而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旁人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给我点一支安神香吧。” “明日我要进宫。” …… 早晨的阳光一点点洒入到帐子当中。 朱标才在陆公公的伺候下走出了帐子。 门口马兴已经支上了小方桌，旁边的陶炉也已经沸了。 在马兴这边住下的这阵子，反而让朱标尤为安心。 刚来的时候，面对瘟疫的忧心如焚和忐忑不安，早就被安抚好了。 因此此刻他反而能更加神情自若的在马兴面前做下。 “炉子里面有你们今天的早饭，记得吃了。” 说完之后，马兴便一抹嘴，提着药箱准备去看诊。 “先生，其余州府的瘟疫起来了，太医院人事空缺，不知你这边有什么简易的法子，能协助各州府控制瘟疫？” 马兴没有转身，只自顾自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简单，皇城之中是怎么做的，其余州府就怎么做。” “想控制瘟疫，不外乎就那么几个措施，第一个隔离，第二个消毒，第三个看诊。” 马兴说的这些朱标都知道。 “但是这3点，要做到实在是有些难度，光是隔离……” 马兴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直直的与朱标对上。 “不是做不到。” “而是看你们想不想剜肉剔骨。” 不知为何，光是看到马兴的目光，便足够让朱标的背后升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所有的意图都被对方全部洞悉成功了似的。 而这样的感觉，他只在幼时母后的身上体会过。 朱标愣了半晌，随后才朝着马兴说道。 “先生明示吧。” 马兴轻笑了一声。 “殿下既然心中有数，又何必一遍遍的来问我？” “你随我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防控瘟疫究竟有哪些步骤？殿下只怕早已经牢记于心了吧？” 朱标沉默了良久，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马兴则是转过身，声音随着风消散于空中。 “殿下不必再问我了。” “我不会入朝为官的。” 看到马兴走远了的身影，朱标才默默的接过陆公公递来的米粥。 慢吞吞吃完了早饭，朱标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看向陆公公。 “你说，他会不会生气了？” 陆公公此刻也有些犹豫。 相处这么长时间。 马先生是他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也是心肠最好的人。 他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 就算自己是个阉人，平日里在其他人那边也得遭受白眼，可马先生对他却是极尽关照。 至少在马先生这里，陆公公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平等的人。 因此听到朱标这话的时候，陆公公反而有些不想回答。 最后在朱标又问了一次的情况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马先生是很好的人。” 朱标轻笑了一声。 “他的确是很好的人。” …… 马兴忙活到了中午，还顶着大太阳回的帐子。 进帐子之前还不忘将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去，紧接着又从门口捞了壶酒精，对着自己就是一阵狂喷。 做完了消毒工作之后，他才进了帐子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那一出。 朱标大中午的居然还在帐子里坐着，见到马兴进来的时候也不敢吭声，只是默默的看着马兴生火煮饭。 直到马兴将饭菜端上了桌。 “还坐在那儿干什么？不吃饭了？” 熟悉的话在耳边炸响。 朱标三两步就靠了过来。 陆公公见状也跟着松了口气。 马兴对上午发生的事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只是在盛饭之前先给朱标端了碗汤。 “我用天麻，野生好几种药材熬的，可以补身体。”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饭碗。 朱标竟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儿时马皇后也是这般轻柔。 每每他做错了事情，又或是说了伤人心的话，哪怕是得了教训，事后马皇后也会像马兴一般温和的做上一大桌子饭。 见到朱标好半天不动筷子，马兴敲了敲桌。 “愣着干什么？你真想只留10年寿命啊？” 听着他那恶声恶气的话，朱标释然一笑。 “先生有如此才华，我总觉得不甘心。” 马兴一手端着饭碗，一手夹着菜。 “到时候看着我人头落地你就甘心了是吧？” 难得有人能如此大刺刺的在自己面前影射朱元璋的手段。 朱标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先生就甘心这么被埋没下去吗？” 马兴愣了一下，抬起眼。 第72章 戴思恭回京 没过一会儿，朱标便听到了马兴淡如风的声音。 “世间能有几多甘心或是不甘心的？我既然志在闲云野鹤，又何必因无法入得高堂而觉得不甘心？” 朱标似乎没想到马兴会这般作答，一时沉默了良久。 直到马兴再次催促。 “今天的饭不吃啦？” 这下他才反应过来，立马从身边的陆公公两人抬起筷子。 一顿午饭吃完，马兴又顶着大太阳回去巡视了一圈。 就这么一圈圈跑下来，等回来的时候，马兴额间也出了不少汗。 不过这次回帐子，朱标已经离开了。 马兴摇了摇头，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个干净，这才躺倒在床上。 “累呀，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每天被困在这条长街上，就跟开了什么任务进度条一样，睁开眼就得过去把脉，开药方。 看完病人回来就得搓药丸。 跟之前相比，这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次的瘟疫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的休息一番。” 嘴里碎碎念着。 猛然间帐帘被人挑开。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那是自然，这次长街上的瘟疫防控真是劳烦马先生了。” 马兴立马坐直了身子，看着站在帐子门外的人。 戴思恭并没有贸然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 “戴大人这是回来了？” 马兴这下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要不是因为戴思恭带着队伍跑出去安庆府支援，这回的差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现在戴思恭回来了，那自己身上的担子总能够卸回去了吧？ 马兴心里正想着的时候，戴思恭朝着他摇了摇头。 “马先生还是莫要高兴的太早了。” “我此次回来，一是因为安庆府瘟疫蔓延严重，二则是因为药材短缺，这才不得不回来禀报。” 听到这话，马兴瞪大了眼睛。 感情这老小子去了一趟瘟疫地，没把瘟疫控制住，反而让他大爆发了？ “戴大人，你这样……” 马兴有心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想起来眼前的戴思恭跟其他太医可不一样，最起码这位是在朱元璋手里安安稳稳活下来了的。 甚至每每朱元璋想杀太医的时候，戴思恭都是第一个冲出来。 在建文帝时期，这位直接就混到了院使的位置。 戴思恭身上带着控制瘟疫的重任，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是绝对不会擅离职守的。 至于方才他说的瘟疫爆发和药材短缺，马兴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凡戴思恭是因为这两点原因回的皇城，被朱元璋知道了，纵然是医术再高强也不好使。 指不定戴思恭身上还有什么隐藏的任务不方便说给自己知道的。 马兴猜的还是挺准的。 这次戴思恭回来，还是因为在安庆府内发现了一些事情。 若不是他反应机敏，早早的带着一小队人马跑回了皇城，只怕他这把身子骨都得交代在那儿！ 同样的，戴思恭也担心马兴。 一个无权无背景的民间道士，突然被陛下钦点为了这次皇城瘟疫的总负责人。 哪怕朝中太医都知道，此次瘟疫一旦控制好了，职位高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若是瘟疫没控制好，这些太医个个都得被杀干净。 而现在朱元璋挑选了民间的道士来进行瘟疫防控。 想必也是做好了以后方便开刀的准备的。 “马先生在皇城这段日子可还好？” 马兴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带着戴思恭消了一遍毒之后，才招呼他坐下。 “也就那样吧。” 在这里待着的确无聊了些，但剩在手底下的人还算听话。 而且又有身为太子的朱标压着，也没什么人敢作乱。 戴思恭接过了马兴递来的茶水，脑袋却是转到了刚刚他拿来喷洒自己的木壶上。 “刚刚马先生拿来喷在我身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何物？” “我闻着似乎有一股……酒味？” 当太医的鼻子都挺灵。 马兴也没跟他藏着掖着。 “我研发出来的消毒水，将这东西喷在身上和空气里面，能够有效的遏制瘟疫蔓延。” 听到有这种好东西，戴思恭的眼睛顿时一亮。 “那这物品可能量产？” “量产是可以，不过需要仪器。” “我这边顶多做个一两台，让我做多的那是不大可能了。” 戴思恭当即拍了桌子。 “就算是一两台也好，到时候我若能带回安庆府内去，也能够将那里的瘟疫好好控制住了。” 下一秒，戴思恭又看向了马兴手里正搓着的黑色药丸子。 “你手里这又是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戴思恭，能够在马兴手里捏着的绝对不是凡物。 马兴这会儿才想到戴思恭他去安庆府时间太久了，一来一回书信共通也麻烦。 所以便干脆就着自己手里的中成药，将他研发出来的新型防控疫情的流程，又原原本本和戴思恭讲了一遍。 戴思恭起初还听得一头雾水，可随着马兴越讲越深入，简直要兴奋的跳起来。 “这法子可太好了，直接从源头杜绝之后狠抓扩散，再将这些病人治愈，瘟疫就能够慢慢好了。” “那这个中成药……” 注意到戴思恭的目光又转而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样子，马兴这次没搭理他。 只自顾自的低下头说道。 “中成药制作可比消毒水要麻烦多了，而且它消耗的药材极多。” “我手里面的这些中成药能够供给每天皇城这些病患3日的量，就已经是极其不错的了。” 要是再让他跑去支援安庆府，那他可做不到。 除非自己每天没日没夜的在这儿搓丸子。 戴思恭也知道自己说的要求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因此讪讪笑了两声之后才说道。 “只是刚才听你说这中成药的效果极好，喝下去几粒不出两个时辰就能够见效。” “这才想着拿去其他地方用用。” 马兴当然明白戴思恭的心思。 “我可以将这方子给你，到时候你自己找当地的郎中和大夫帮着一块儿处理。” “想来速度会快上很多。” 有了马兴这话，戴思恭一颗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随后朝着马兴重重一拜。 “马先生大义！” 第73章 祝大人一路顺风 马兴摆了摆手。 “我也只是将我力所能及的东西提供出来罢了。” 这么些天，马兴看到了生死无常。 让他放任这些百姓去死，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他的能力就只有这么大。 方法跟流程已经提交了上去，只看上层的这些领导者要怎么用了。 至少马兴能够做到问心无愧。 戴思恭眼中满是感动。 “马先生若是想进泰医院的话，我一定为你去写举荐信。” 听到戴思恭这话，马兴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我给你又掏方子，又掏经验的。 你他妈想害我？ “算了吧。” 马兴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拒绝了。 不提进太医院这事儿，他们还能是好朋友。 又一次被马兴拒绝，戴思恭却只觉得惋惜。 “马先生有此医术，只在乡野之间做个道士，属实是可惜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毕竟我志不在官场。” 马兴随口说道。 戴思恭想了想，随后问道。 “马先生既然不愿意进太医院，何不在民间开设一个药馆？” 马兴愣了一下。 他一个道士，跑过去开药馆，合适吗？ 虽说这次他在民间打出了名气。 他毕竟不是职业干这个的。 你要让他去扎针，这玩意儿他可真不行。 但要是开个算命的铺子…… 马兴突然觉得这活儿说不定可行。 皇城之中到底还是繁华许多。 朝阳宫距离皇城怎么说也有百里之遥。 自己往返还可以靠着顺路的马车。 那以后的马英呢？ 马兴能够看出来，马英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明，在读书这上面更是极具天赋。 将他一直拘在道观里面随着自己学习，到底还是可惜了一些。 如果能够搬到皇城里面来，拥有一间小铺子的话，那自己就能够手把手教导马英更多的东西。 还有一点。 马兴的神色暗了暗。 他一直挺想帮马英找到他的家人。 当初马英躺在道观门口。 万一不是他猜的那样被人丢弃的呢？ 马英醒过来之后会读书识字，礼仪方面也挑不出来错处。 在明朝这个时代，能够养出这样的孩子，家庭绝对穷不到哪儿去。 既然他家里不穷，因为他染了天花丢弃他的概率便大大减小了。 要是这样的话，在皇城当中说不定还能够帮他快点儿找到家人，到时候也好一家团聚，省的跟在自己身边受苦受累。 戴思恭见到马兴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的提议被他采纳了。 于是连忙趁热打铁道。 “若马先生能够开一个药馆的话，日后不就能诊治更多的病人？” “再者，这也不算是入朝为官了。” 马兴笑了笑。 “戴大人的确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建议。” “等这阵子过去，我会考虑在城中开家铺子的。” 有了马兴这话，戴思恭那叫一个兴奋。 就算马兴没有进太医院，好歹他把人留在了皇城之中造福百姓，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多了戴思恭一个人。 引得朱标时不时就侧眼看过去。 “戴大人这些日子奔波辛苦了。” 殊不知戴思恭这一顿饭吃的也是战战兢兢，听闻朱标这话连忙拱手。 如果不是一开始马兴压着他坐下，只怕他吃两口饭就得起来行个礼。 “殿下严重了，这本就是微臣的本分。” 马兴在一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在这儿聊这聊那的，这饭菜可就要凉了。” “赶紧吃了休息去吧。” 这话一出。 桌上的君臣两人全都安安静静的端起了饭碗。 帐子外。 李善长眼神当中划过几分诧异。 这位马先生倒是好手段。 竟然连太子殿下都要受他的训斥。 自太子殿下开始接管朝政之后，又何曾爱过其他人的训斥，只怕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都训斥的少。 反倒是跟他同龄的马兴，竟然毫无尊卑。 偏偏太子殿下还如此…… 李善长的脑海当中想起了一个词。 温顺。 透过缝隙看了帐子里几人又一眼，李善长终究还是将这事儿压在了心里，只背负着手，慢慢的往长街尽头走去。 吃过了晚饭，戴思恭这边就火急火燎的坐上马车往皇宫里去了。 至于他去做什么，马兴这边没问，朱标也没问。 不过第二天。 马兴便听说朱元璋在朝堂上震怒的消息，甚至还当场下令要将安庆府一众官员从上到下杀个干净。 如此熟悉的手段，马兴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只怕是戴思恭这次前往安庆府，发现了些污糟事情。 再结合他说的瘟疫扩散的事情。 马兴心中便了然了。 先前马兴心中便有些疑惑，自己传授给戴思恭的那些控制瘟疫的法子，虽说和皇城这边相比稍微落后了一些，但也绝对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 为何戴思恭才去了一月不到的时间，安庆府的瘟疫便开始大规模的爆发？ 现在结合朱元璋在朝堂上的表现，恐怕是有些人动了他们不该动的东西，这才导致此次安庆府的瘟疫难以控制，就连药材都得朝皇城这边伸手讨要。 不过那戴思恭也的确是个直性子。 发现了这种事情，直愣愣的就往皇城跑回来了。 也就是他带回来的料足够多，要不然按朱元璋的性格，分分钟就能治你个看护不力的罪名。 当天下午，戴思恭灰溜溜的钻进了马兴的帐子里，央求他将药方和蒸馏器的相关制作流程写画出来。 马兴也不藏私。 “这两样东西你妥善保存，此次回安庆府，可得多带点儿人手。” 戴思恭回皇城告了一通状，朱元璋就将安庆府上下都杀了个干净。 可谁知道安庆府还有没有没杀干净的人？ 总之，这回戴思恭想回去完成瘟疫防控工作，恐怕是困难重重了。 戴思恭听懂了马兴话里的意思，对此也只是轻轻一笑。 “为医者，实在见不得那些本能够得到救治的病患倒在我的面前。” “若有人想阻拦，那我就算是舍弃了这一身官袍和性命，也要同他们斗到底！” 这一刻，马兴对眼前这位老人升起了满满的敬意。 “那我就祝，大人一路顺风。” 第74章 大逆不道 笼罩在皇城之上的瘟疫雾霾总算是散去了大半。 随着东西北三城的病人一波接着一波从长街上抬出去。 皇城之中的百姓脸上也渐渐能够看到笑脸。 官员们之间的走动也陆续变得频繁起来。 以往几乎门户紧闭，除了每日上朝，所有官员基本上不敢私下流通。 到了夜里更是全都紧闭门户，生怕将瘟疫带进了自家府里。 帐子里。 马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面前的纸张上则是写着最新的一张药方。 这是针对先前下了重药的那些病人专门开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大夫看病讲究一点点温补，除掉病根。 但是从现代来的马兴却讲究先将病给治了，最好能把一条命保住，剩下的那点儿后遗症，慢慢儿去治就行了。 “最后这张方子写完，再让那些大夫将药熬了，分给病人喝下去，长街上的事情恐怕就能告一段落了。” 马兴轻吐出一口浊气。 长街上的病患越来越少。 国子监的学生早就被李善长给带回去上课了。 对于那些学生而言，能够有一时半会儿出来透气的机会那也是好的。 毕竟在朱元璋这种重教育的人手底下过日子，属实是有些难熬了。 而且在长街这边的疫点，不说让他们吃好穿好，总归是将他们身体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毛病都看了，才送回去的。 就连李善长也到他这儿开了两张药方才走的。 国子监从上到下，离开的时候还颇有些不解的味道。 对他们的遭遇，马兴也只能说自己爱莫能助了。 总归他们还有的熬呢。 现在才洪武15年，距离朱元璋态度松动的洪武23年，还有足足8年时间。 这8年的时间里，国子监跟朱元璋之间的关系遇渐紧张。 唯独就是可惜了那群学生。 马兴看了一眼自己要放上工工整整的楷体字。 眼里满是成就感。 这群国子监的学生旁的事情做不好，平日里教他书法上的技巧倒是头头是道的。 跟着他们学了那么长时间，马兴这一手毛笔字算是彻底融入到了时代里。 不说能成为书法大家，最起码这一首楷体能够看得过去了。 以后要是碰到开方子的事情，也不用再去找马英代笔。 一想到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手毛笔字歪歪扭扭，他自己都没眼看，甚至连马英一个小孩子都不如。 如今在看着自己的毛笔字，马兴那叫一个满意。 “好歹是有点儿收获的。” 正美滋滋呢，朱标便带着陆公公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随着瘟疫逐渐落下帷幕，朱标和陆公公两人进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但还是习惯性的从门口捞起木盒对着全身一阵消毒之后，才来到桌子旁边坐下。 “这是你新写的方子？” 马兴十分得意的将药方放在了朱标面前。 “没错。” “先前那些吃了中成药的病人，还需要按照这个药方继续喝上两个月以上的药才行。” 朱标扫了一眼药方里面的药材名字。 这些药材并不算罕见，但是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许多吃了药康复的病人早已经回了家。” “就算想将他们喊回来喝药，恐怕……” 马兴眨了眨眼睛。 “那就让他们自己在家里抓药煎药，不就行了？” 朱标想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 “让他们自己在家中煎药，那这药方的钱又该谁来出？” 皇城之中感染了瘟疫的病人不少。 这笔钱要是全部都由朝廷来出的话，今年国库内的银子只怕又要一分不剩了。 朱标甚至都能想到，自己一旦在朝堂之上提出这个建议，户部那群人就会跟疯狗一样跳出来反对。 想从户部的手里掏出这么一大笔银子，难。 上回如果不是有指马兴的配合，朱标还没那么容易从郭恒他们这些大官员手底下捞一笔药材。 现在你想故技重施，甚至想让朝廷垫付这笔钱？ 概率太小了。 所以无论是将那些感染过瘟疫又吃过中成药的病人喊回来集中待上两个月，还是让这些病人拿了朝廷发的药材自己回去煎药。 两条路没有一条能够走得通。 马兴挑了挑眉头。 “那你就没有想过另一种法子？” 朱标不解的抬起头。 “还有什么法子？” 出现了瘟疫这种大事，不外乎就这么几条路。 总而言之，百姓他们才是最苦的。 但朝廷能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 况且这两年边境不断来犯，汤和都跟着徐达出去打了不少次的仗。 国库内的银子属实是所剩无几了。 马兴轻哼两声。 “国库没钱就想办法去赚呀。” “说到底还是你们思路得打开，一天天老盯着老百姓交上来的那点儿税有什么用？” 听到马兴这番话，陆公公在一旁却是差点儿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妄论朝政，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这次马兴防控瘟疫虽有大功，可一旦这话被其他有心人听到了耳朵里面去，到时候跑到朱元璋面前去告他一状。 只怕到时候就得功过相抵了，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万一朱元璋心里一发怒，直接不认马兴这波的功劳。 那岂不是全白忙活了？ 陆公公这边疯狂给马兴打着眼色。 就差没告诉马兴这种话不能明白的拿出来说了。 国库没银子是共识。 但你作为平头百姓直接议论，那就是你的不对。 更何况马兴话里的意思还直指朱元璋。 那不是大逆不道吗？ 朱标心中虽也有些惊讶，可到底还是沉下了心神，朝着陆公公看了一眼。 陆公公立马反应过来。 快步走到了门口，警惕的四下瞧了两眼。 看到周边没有一道人影之后，陆公公才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没被人听到就好。 于是陆公公又站了回来，只是这回他认认真真的放起了风。 同一时间。 绕到帐子后面去的黑影紧紧的捂住嘴巴。 直到再无声响之后才悄然踩着夜色离去。 …… 桌子两旁。 马兴与朱标对坐。 “先生对于这次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大可以直说。” 第75章 有些事情，我只教一回 马兴转着手中刚刚洗净的毛笔。 “简单呀！” “皇城之中最有钱的不就那么几个群体。” 朱标神色动了一下，可还有些不解。 “可上次郭恒他们已经带头捐过药材了。” 现在想让他们松口再捐一次。 那群掌管户部的人恐怕第一个就不答应。 无论是国库里面的钱，还是他们自己的资产。 除非他们跑去抄家，否则绝对再也带不出来第二份钱。 也就是上回郭恒被马兴一手算命给忽悠到了。 这次想故技重施。 朱标看向了马兴。 “上回用的招数，还能再用第二回吗？” “若是可以的话，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马兴忍不住笑出了声。 手中的毛笔被他拍到了桌上。 “咱们有点志气，行不行？” “用了一次的剂量，再用第二次，说出去未免太过堕我名头了吧？” 朱标这下子愣住了。 “那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想办法从另一批人手里捞钱。” “哪里还有另一批人？” 朱标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皇城脚下。 不就那几家家底稍微丰富点儿？ 然而很快。 马兴的手便敲了敲桌板。 “仕农工商。” “氏族有钱，商人手里难道就没钱了？” 朱标猛的呆住了。 马兴竟然想将主意打到那群商人的头上！ 那群人一个个可都是爱财如命的主。 自朱元璋登基以来，可没少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 皇城之中的这些商贩更是被压的毫无喘息之机。 各种规制全都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可以说，商人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农户呢！ 现在马兴想从商人手里面捞钱？ 朱标属实想不明白。 “他们如何肯掏钱？” 马兴双手环胸，语气尤其自信。 “给他们一个契机，他们自然舍得掏钱。” “什么契机？” 马兴朝着外面的长街努了努嘴。 “自然是一步登天的契机。” 顺着马兴的目光看去，朱标只觉得头脑清明。 刚才马兴说的地方是…… 燕王府！ 何为一步登天？ 登王拜相！ 朱标的确有一瞬间的异动，可是很快他便压住了心里躁动的想法。 “父皇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商人手中的确捏着不少的钱财，但也正因为他们手里捏着钱财，故而绝不能让他们触碰到权利。” “否则的话……” 当年大元亡国的事情，可就要在他们身上重演了！ 马兴却是笑了笑。 “殿下和陛下考虑的其实也不无道理，只是你们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 “堵不如疏。” 马兴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 居高临下的直视着眼前的朱标，一字一句的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殿下可一定要记好了。” “有些事情，我就只教一回。” 朱标整颗心提起来。 “先生请讲。” “这群商人手里捏着大笔钱财，对不对？” “对。” “他们渴望地位的提升，对不对？” “对。” “只需要陛下一句话，就能够让他们地位提升，对不对？” “对……” 说到最后，朱标都有些不自信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明白马兴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兴打了个响指。 “那就对了。” “他们缺什么东西，你们就给什么东西。” “而且给的是你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就比如……陛下钦点皇商第一人？” 刚听到马兴这话的时候，朱标其实是想反驳的。 从某种程度上，朱标跟朱元璋的观念其实是一致的。 伤人这道口子，是绝对不能开的。 可是在看到马兴脸上笑容的时候，朱标却猛的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就只……口头上夸赞他们一句？” 说出这话的那一刻，朱标甚至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就为了这么一句夸赞，那群商人能够慷慨解囊吗？ 一群吝啬之徒…… 但想到最后，朱标又有些怀疑自己了。 被朱元璋强力打压了这么久。 若是真的能够从朱元璋嘴里得到一句夸赞，岂不是真的能够实现向马兴说的那样。 一步登天？！ 最后，朱标只能愣愣的抬起头。 “这法子，当真能用？” 马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能不能用，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而且这可是举一反三的好例子。” 听懂了马兴话里的意思，朱标瞬间犹豫了起来。 往日朱元璋给底下大臣们的赏赐不外乎就是官职提升，俸禄增加，又或者是封爵封王。 像这样轻飘飘就给人家一句夸赞的…… 还真没有过。 关键要是真的就只给这群商人一句夸赞。 底下这些人不会觉得他们抠门吧？ 很快，朱标抬起了头。 …… “你说什么？” “就只用给他们一个名头？” 两仪殿内。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然而朱标却不敢跟他对视了。 “皇城百姓感染者众多，先前为了在短时间内控制住瘟疫，故而马先生那边下了重药，才将百姓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马先生说了，他当初给百姓们开的中成药分量太重，只能治标，却不治本。” “若想完全恢复，还需得再服药两个月以上。” “而且他新开的药方里面，那些药材实在是价格不菲……” 一通话说完，朱标都觉得有些嗓子干了。 朱元璋却良久都没有说话。 朱标话里的顾虑，他作为皇帝当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事实上在知道百姓们还要喝两个月药的时候，朱元璋也觉得头疼的很。 这两个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打发过去的。 一个病人就得喝上一天的药，可皇城那么大，他上哪里整那么多药材来？ 纵然要才能去周边的这些州府当中调集过来。 那银子呢？ 银子从哪里掏？ 最近国库属实是有些空虚，先前马兴跟他提的法子，朱元璋是觉得不错，甚至都已经打算推行了，哪想到直接被瘟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想等着瘟疫结束，摩拳擦掌出去大干一票，结果反手你就过来找我要一大笔银子，我上哪儿掏银子去？ 朱元璋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所以他就给你出了个这么样的主意？” 第76章 未来的仁宗皇帝，如今的小胖墩 见到父皇的态度果然跟马兴说的相差无几，朱标很快又继续说道。 “他让我们懂得发散思维。” “这次能够借着奖赏一句话让这些商人纷纷掏钱，下次自然也能够用同样的法子让他们掏钱支援战事……” 朱标列举了一大堆。 听到最后，朱元璋的态度果然松动了许多。 从前他听了马兴的话，一心一意想着开外贸。 只是外贸这事儿急不得，还得由户部那边细细商讨才行。 结果马兴现在又提出了从内掏钱。 按照他这逻辑，凡是大名之中的商人岂不是都像是源源不断的钱袋子，能够给他提供大额的金钱支撑？ 先前朱元璋还觉得这位面太抬举那些商人了，如今朱元璋只觉得这主意出的太好了。 “让杨永郭恒等人过来。” 听到朱元璋这话，朱标便知道这事儿多半是稳了。 若是那些商人能够支援一二，国库的压力便能够大大缓解。 而且此事又是由朱元璋自下而上传达的，户部到时候纵然想要干扰这笔银子的使用，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于是朱标当即就点头称是，很快又补充道。 “马先生说过了，商人地位的事情必不能够随意看待，所以让咱们务必要彰显出天家威严来。” 朱元璋此刻已经有了决定，因此也来了几分兴致。 “所以他觉得要怎么让这些商人掏出更多的钱？” “价高者得。” 朱标淡定的说道。 起初听到马兴说的那一番话，他只觉得太过惊骇世俗。 可如今转头一想，反而是极妙的举措。 若是朱元璋的一句夸赞随意，便能给了这些商人的话。 日后他们想要再让这些商人掏钱，只怕是有些困难。 而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朱元璋给的这句夸赞，背后所带来的隐形实惠不少。 能够供他们操作的空间可太多了。 朱元璋从听到价高者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他倒是通透。” 朱标见状顺势说道。 “如今瘟疫已解，马先生当立头功，只是不知父皇要如何奖赏他？” 朱元璋轻笑两声。 “看来这马先生有几分手段，先是戴思恭，如今又是你，竟然纷纷都要为他请功。” 听到戴思恭的名字，朱标有些意外。 “戴大人也同父皇提起过此事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上次他回来的时候跟咱提过了。” “他说着马先生不求名利官爵，只求恬淡一生。” “只是有些可惜他那一身的医术，故而希望咱能够应允对方在皇城之中开一家医署。” 朱标闻言大喜。 “若是要开医署的话，那可就最好了。” 前朝历代也有不少民间医署。 旨在为了培训这些带辅机郎中。 马兴既然不愿意进太医院，准许他开一家民间医署也不是不行。 …… 长街上的帐篷已经拆了许多。 燕王府外也变得冷清了不少。 庭院之中。 一名戴着面纱的少女坐在梨花树下。 笑看着不远处两孩子念着书。 “病还没好全，怎么就出来了？” 徐妙云绕过垂花门，缓步走了过来。 经过这一场大病，徐妙锦的性子也被磨了不少。 “天天窝在房间里，胸口闷的慌，出来看看也好。” “昨天马先生送来的药方，这阵子让底下的人按照这张药方给你重新煎药。” 徐妙云将一张药方递了过来。 徐妙锦却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他昨天来过了，怎么没见他进来？” 徐妙云轻声一笑。 “看来咱们的四小姐这是想相看人家了？” 徐妙锦闻言脸蛋一红，连忙出声说道。 “还没有呢，我就是……好奇。” 徐妙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还能不懂这少女的心思？ “放心吧，马英还在咱们府中，你总归是能见到她的。” 徐妙锦羞恼的偏过头去。 “姐姐可莫要再打趣我了，谁想要见到他呀？” 话才说完。 垂花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王妃，四小姐，太子殿下跟马先生来了。” 方才还在念书的马英和朱高炽两人全都抬起了头。 “是哥哥来了。” “大伯来看我了，对不对？” 两人正笑说着。 徐妙云则是笑眯眯的看了徐妙锦一眼。 只见少女的耳朵红了大半。 而马兴跟朱标两人正是在这会儿进来的。 还没看清院子内众人模样，马英和朱高炽就先扑了过来。 “哥，听说外面的瘟疫已经好大半了？” “大伯，你上次说要给我带皇宫里的好吃的。” 两个小家伙同时开口。 马英和朱标两人顿时就被围了个严实。 朱标先一步将手里的糕点盒子递了过去。 “今天出宫的时候，你皇奶奶特意嘱咐我给你带上。” 朱高炽一看糕点盒子果然眼睛亮了，拉着马英便噔噔噔的跑一旁去分食了。 “这俩孩子关系倒是不错。” 朱标眼里划过几分不经意的怀念。 徐妙云则是几步走上前来，朝着二人行完礼之后才笑着说道。 “两个孩子一见如故，现在已经玩的极好了。” “我如今也正头疼，若是马先生要将马英带走的话，只怕炽儿那孩子得哭上许久。” 马兴则是一副无辜模样。 这债可不是他惹下来的。 哪想到徐妙云很快又问道。 “不知先生可有让马英这孩子入宫去读书的想法？” 说完之后又担心他误会，马上解释道。 “如今炽儿也快到年纪读书了，这次留在皇城，我们暂时便不回去了。” 马兴自己都不乐意进宫，又怎么愿意让马英进宫去给人家当陪读？ 虽说他知道让马英去读书极好。 可毕竟也要尊重孩子的想法。 “马英他自由散漫惯了，只怕适应不了皇宫。” 听出了马兴语气中的拒绝，徐妙云也不再强求。 “那以后马先生都带着马英来看看就好。” “这俩孩子投缘，炽儿很喜欢他这个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徐妙云不着痕迹的看了朱标一眼。 马兴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再过不久他便打算搬来皇城，到时候能够借着燕王府的势，日子也要舒服很多。 况且朱高炽那孩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主。 对方是未来的仁宗皇帝。 明朝史上真正的仁德之君。 第77章 大嘴巴朱高炽 让马英跟对方玩儿到一块儿去，马兴还是十分放心的。 只是如今的朱高炽，似乎只是一个喜好美食的小胖墩。 马兴属实是有些难以将对方跟未来的仁宗皇帝联系到一块儿去。 徐妙云又朝着徐妙锦的方向指了指。 “喝了先生开的药之后，妙锦的病的确好了不少，今日还得劳烦先生再帮着看上一眼。” 马兴当即提起药箱。 “分内之事。”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徐妙锦的跟前。 徐妙锦早在马兴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会儿也是点了点头。 “劳烦先生了。” 将一方锦帕放在了徐妙锦的手腕上，马兴才将手搭上去。 尽管如此，轻薄的帕子还是隔不住马兴指尖的温度。 徐妙锦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帕子上。 边角洗的略微有些发白。 但是极其干净。 整张帕子素净的看不到一丝绣线。 徐妙锦只觉得把脉的时间太长了些。 但当马兴将手撤去的时候，她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失落。 “身子骨的确还没有好全。” “昨天夜里我送来的药方可以继续服用。” “只是四小姐还得多注意休息，莫要忧思竭虑。” 徐妙锦愕然的抬起头，只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似乎在眼前这人面前无所遁形。 马兴站起身，将帕子收了起来。 “四小姐能否将面纱接下，我为你看看面上的红痕。” 徐妙锦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默默的摘下了面纱。 少女皮肤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马兴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徐妙锦只觉得如坐针毡。 “已经消了许多，我再帮你改些药材，想来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好了。” 徐妙锦重新戴上面纱。 “多谢先生。” 马兴却只是低着头收拾药箱。 再抬头，手里已经多了一盒新做的药膏。 “做的仓促，四小姐先暂时用着吧。” 两人指尖交接，徐妙锦被烫的缩了一下。 耳尖又一次红了。 …… 千秋殿。 朱元璋下了朝便风风火火的往殿里走。 进门迎接他的便是一整套消毒流程。 瘟疫一天不停歇，他们就一日不敢松懈。 窗边。 马皇后已经缝制出来了不少口罩。 “妹子，城内的瘟疫已经全数解了！” “旁边的州府瘟疫也都好了大半。” 朱元璋脸上带着笑，一屁股坐在了马皇后对面。 下一秒马皇后就瞪了他一眼。 “瘟疫是解了，你瞒着我的事情倒是不少！” 朱元璋闻言立马缩了缩脖子。 “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吗？” 马皇后顿时拍了一下桌子。 “怕我担心？” “朱重八，你的胆子好大啊！” “你看着马英被带入疫点，就连炽儿感染了瘟疫，你也一声不吭。” “他们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 说到最后，马皇后气的声音都哽咽了。 “若不是这次福大命大，你是想让我几个儿子孙子全折在里面吗？” 朱元璋有些心虚。 “这不是没办法吗？” “现如今他们已经都好了。” “明天我就让老四家的把孩子带进宫来，让你看看。”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马英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接回来？” “皇长孙失踪多日，你难道真想给他安一个暴毙的名头？” “当然不会！” 朱元璋立马喊道。 可很快他脑袋又低了下去。 “只是现在咱还没办法。” 见朱元璋这副模样，马皇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那你让标儿明日过来吃饭。” “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瘦了没？”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气笑了。 “他能瘦到哪儿去？” “天天就跟着那谁，在各个棚子里打转，他身边人传话过来，一顿能吃四碗饭！” “晚上还跟马兴睡一块儿，我听说到了夜间人还给他加餐呢。” “我们在宫里都没他那个待遇。” 马皇后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他在外面奔波，又是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多吃点难道不应该？” 朱元璋讪讪一笑。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坐一早上我肚子都饿了。” …… 长街上棚子全部拆除了。 马兴看着自己身后的包裹，眼里有些无奈。 来的时候就那么点儿东西。 谁想到走的时候居然还大包小包的。 皇城距离道观怎么说也有百里。 光靠腿的话只怕走到明天早上，他也走不回去啊！ 发愁的时候，有马车噔噔的停在了旁边。 马兴抬起头，徐敏行的笑脸瞬间映入眼帘。 “阿姐特意嘱咐过我，让我今日送先生您回去。” “这次先生于阿姐和小妹的恩情，我徐家也铭记在心。” 马兴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徐公子了。” “不过我还得先去找马英。” 徐敏行大方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帮着马兴将行李搬上马车，随后又带着马兴刷脸进了王府。 一听到马英要走，朱高炽顿时哭的跟泪人似的。 最后还是徐敏行答应给他买上一个月接上的糕点，朱高炽这才作罢。 可临到走时，朱高炽还是忍不住泪眼婆娑的拉住了马英的手。 “英哥哥，你到时候一定要来看我。” 马英拍了拍朱高炽的脑袋。 如今的他很有小大人的风范。 “放心吧，我有空了会来看你的，而且再过上一阵子，我们就能够搬来皇城，到时候天天来找你读书。” 朱高炽皱着脸。 一时竟是不知道该对马英天天来找自己而感到高兴，还是为以后马英要来天天带着自己读书而难过。 反倒是马兴他们几人被朱高炽这模样逗乐了。 “那好吧。” “如果英哥哥每次能够带着好吃的来找我，那就更好了。” 这回马兴倒是替马英先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到时候我多做些好吃的，让你英哥哥带来给你尝尝。” 朱高炽听完之后眼睛大亮。 跟马英玩耍的那些日子，对方可是不止一次提起过马兴会做许许多多好吃的。 一想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吃食，朱高炽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还是想到平日里母妃对他的教导，于是像模像样的朝着马兴行了一礼。 “谢谢马先生。” “我就知道马先生你是个好人，果然小姨她……” 第78章 挑战朱元璋威严 朱元璋是踩着点儿进的道观院子。 见到朱元璋又一次饭点儿过来，马兴无奈的朝着马英看去。 后者则是立马机灵的站了起来，噔噔噔的跑去了厨房，拿了一副新碗筷放到了朱元璋面前。 “爷爷吃饭。” 朱元璋笑的眉眼弯弯。 “多谢小郎，前些日子可还好？” 马英托起了腮帮子。 “过的挺好的，这两天我还跟着哥哥又背了汤决，哥说我背的可快了。” 朱元璋露出一副惊讶模样。 “原来你竟已经这么厉害了？” 马英跟小大人似的点起了头。 “那是自然，之前治疗瘟疫的时候，那些老郎中和大夫过来请教哥，哥抽不出时间来，还是我指点的他们呢。” 朱元璋轻笑两声。 一旁的马兴则是拿筷子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不赶紧吃饭？” 马英见状立马端起了碗。 多了朱元璋一张嘴，中午的饭菜明显见了底。 马英提着一篮子的碗筷走到了井水旁边。 将这些碗筷冲洗干净之后又拿进厨房里晾着。 马兴跟朱元璋两人则是躲到了屋内。 “你这房间里怎么这么凉快？” 马兴朝着角落里示意了一下。 “研究了点新玩意儿出来。” “没办法，陛下又不让咱们私底下制冰，我也只能够用这点法子稍微降降屋子里的温度了。” 朱元璋看着角落里摆放的降温装置，一双眼睛当中满是惊奇。 “你这装置是为何能够让屋子内做到这般凉快的？” “我瞧着似乎只是用一些木头做出来的精巧小机关罢了。” 马兴手拿着扇子，一边摇着一边说道。 “这些机关其实没多大用处，只是剩的好看罢了。” “里头多装些水，水动起来了之后，便能够急速蒸发，从而达到吸热的效果……” “屋子里面自然而然就凉快了，跟之前你带走的那台冰车类似。” 听马兴这么说，朱元璋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这玩意儿倒是不错。” 马兴他们本就住在深山道观之中。 跟皇城那相比还是要凉快不少的，再加上屋前屋后都建了院子，马兴这些天又开始引水入院，哪怕是站在院子中央，也要比待在皇宫里面凉快。 两人正聊着，马英又搬了个西瓜进来，利落的破成两半。 不过一会儿，一块西瓜就送到了朱元璋手里。 马兴的目光则是带着些许幽怨。 “你每次来的都正好是时候。” 不是赶到饭点，就是赶到他们吃西瓜。 他都不知道包了朱元璋多少顿伙食了。 朱元璋则是嘿嘿一笑，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咱其实就是踩着点儿来的。” 要说最让朱元璋怀念的，除了马皇后的手艺之外，第二个绝对是马兴无疑。 马兴的手艺虽说算不上多好，但他炒出来的菜里要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今天来的倒是正好。” “皇城之中你熟不熟？” 朱元璋愣了一下。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马兴咬了一口西瓜。 “我打算成立一家医署，想在皇城之中找个差不多的铺面，要不你帮着物色物色？” 听到马兴要成立医署，朱元璋马上反应了过来。 “为何不是医馆？” “以你的医术，开一家医馆，生意绝对比医术好的多。” 马兴笑了笑。 “我自然知道开医馆赚钱，但是……”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上辈子他端上了铁饭碗，至少一辈子吃穿不愁，自然也未曾见过人生疾苦。 可他经历了这一场瘟疫之后，才知道有多少的底层百姓在苦苦挣扎。 这里的底层百姓他们手里拿不到药材，随便一场风寒便能够轻易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有时候好不容易攒了点儿银子，全部都砸在了医馆的手里。 开一家医署，虽说赚的钱少了一些，可至少自己的良心上能够过得去。 朱元璋轻叹一口气。 “民间医署可不好开。” “而且你这医署若是开了，日后定然会成为皇城之中的表率。” “皇城乃至是附近州府内的郎中大夫全都要争先恐后入你的医署之中培训，而药材的消耗量，更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朱元璋这话说的隐晦。 马兴倒是一下子听明白了。 瘟疫事件平息过后，马兴自然跟着声名大躁了一波。 就算马兴不下山，日后也会有源源不断的病人会自己上道观内求医。 一旦马兴开了医署，并且是在皇城之中开了医署，每日登门的人只怕都要络绎不绝。 除此以外，马兴也会更加吸引像百医堂这般的人。 马兴能够防得住意识，却绝对防不住一世。 而抛开这一方面不谈。 由名利所带来的这些东西都是镜花水月，一旦在某天引起了恶性效果的话，那么迎来的反噬绝对会是毁灭性的。 最后。 药材的供给是一个问题。 马兴想开医署，官方的路子倒是能够打通。 可药材要从哪里去选购？ 这就成为他第一个需要头疼的问题。 总不可能真让朝廷的人帮着你将整家医署运行到步入正轨吧？ “纵然前面再难再险，往前去做就是了。” “我不入朝为官，总也要为这些百姓们做些什么吧？” 马兴的目光骤然跟朱元璋的眼神交接上。 有那么一瞬间，朱元璋感觉到自己胸腔开始猛烈的震动。 “你有这份心的话，若是上报到陛下那里，说不定他会帮你解决好所有的事情。” 马兴轻笑一声。 “那我还是不指望了。” “这请求他未必能够同意，一家医署，而且还是民间医署的建立，那不是在挑战朝廷的尊严吗？更是在挑战陛下的尊严。” “倒不如我安安分分的，自己一个人将事情偷摸办了得了。” 听到马兴这番话，朱元璋只觉得身体里的血瞬间凉了，眼神中还透着几分不敢置信。 他什么时候就成了马兴嘴里那种人了？ 建立民间医署，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虽然不至于全力帮忙，但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事儿而迁怒马兴。 最后，朱元璋只能干巴巴的说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79章 试试就逝世 马兴闻言却是笑了一声。 还不试试怎么知道？ 关键是试试就逝世好吗？ 他用稳住皇城瘟疫扩散的功劳，换来成立皇城之中第一家医署。 至于去指望朱元璋支持自己，别搞笑了！ 细看朱元璋在位以来做的每一件事情，不都是为了维护他的皇权统治，加强自己的君主集权吗？ 对于朱元璋来说，自己要成立一家不受朝廷管控的民间医署。 反而还分散了他手中的权利，甚至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历朝历代当中，太学及国子监当中都是结党营私的最佳聚集地。 故而到了朱元璋手里，他将太学与国子监合并，并且直接以极其严厉的手段从上而下整治国子监。 这些国子监的学生，说是待在监狱里也不为过，每月能够休沐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 甚至金文征的事情爆发导火索，不也正是因为朱元璋想要极速收拢手中的皇权？ 先不说自己这家民间医署能不能被朱元璋批准，就算是被朱元璋批准了，也绝对会引起他的不喜。 指望朱元璋帮自己建立医署？ 那还是直接找个地方做梦睡觉吧！ 朱元璋当然看出了马兴眼中的不信任。 因此他也没在这方面跟马兴细说，反正他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倒不如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再给马兴这边点诚意。 皇城当中的瘟疫散了，其他州府也都渐渐得到了控制。 只等着全部搞定之后，朱元璋便能够摩拳擦掌的开启自己的宏图大业，于是他马上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马兴。 “马先生，你先前跟我说的那些什么组建水师开海，还有国内的经济贸易啥的，能不能给我仔细的讲一讲？” 说完之后，朱元璋还不忘掏出了纸笔，还有小本本。 他到现在都还记着马兴当初跟他说的那番话。 利用好了货币政策，可兵不血刃的解决一个国家。 利用好了经济政策，便可以让大明国境之中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天下再无寒士动避于风霜！ 这样的愿景本来就是朱元璋一直所期盼并且为之追求的。 所以他愿意按照马兴说的仔细去试一试。 马兴抬起头。 “你不会真打算去给人家户部送业绩吧？” “啊？” 朱元璋听的有些愣。 什么叫做送业绩？ 直觉告诉朱元璋，这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只是我一个人拿不下来，最后还是得让户部他们出面的。” 见他已经捏起了纸笔，马兴也不墨迹，直接对着脑子里的书一字一句的开始念。 “正所谓一个国家的经济……” …… 手中的册子已经足足抄了10来页。 马兴光看着都觉得眼睛酸，可在看朱元璋那强力支撑的面容之后，到底还是松下心肠。 “今天的就到这里吧，相信你回去多推敲推敲，很快就能够选到破解之法的。” 说着朱元璋起身就准备离开，然而他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低着头冲进来的老汉给撞的往后踉跄了一下，还是马兴伸手将人扶住才勉强没被撞到。 可尽管如此，朱元璋脸上还是带上了些许不悦。 “你这老汉，行事为何如此匆匆忙忙？” 老汉面露哀戚，做事就要朝着马兴的方向跪下，还得是马兴又将人给拉起来了。 “老伯，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 “我家老婆子今日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自上五遍呕吐不止，如今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老汉越说心里越急，拉着马兴就要往山下走。 马兴没想太多，招呼着马英把自己的药箱拿过来，随后便急匆匆的跟着老汉下了山。 等到马兴再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斜了。 马兴将药箱随手放在桌子上，自己整个人则是瘫倒在了躺椅当中。 “那老汉家的人可好了些？” 朱元璋忍不住凑了过来。 马兴轻叹一口气。 “人倒是治好了，就是他们村的病患属实是有些多，我才刚进他们村子里去，顿时就被那群人给围了个结实，只能够一个个的看完病，所以捱到了现在才回来。” 说完之后，马兴又觉得有些疑惑。 “皇城当中医馆也不少，他们村子去皇城明显更近一些，也不知道怎的，竟然全跑到道观里来了。” 马英端了一杯茶过来。 “会不会是哥你这些日子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马兴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然而朱元璋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先前看到那老汉急匆匆闯进来的时候，他心里便有几分怪异感。 后面马兴被人喊走，朱元璋便愈发坐立不安，这才等在了道观当中。 如今听完马兴的描述，朱元璋忍不住问道。 “那老汉就只拉你过去看病？” 马兴没好气的抬起眼皮。 “不去看病还能去看什么？总不能是过去看相的吧？” 朱元璋顿时被气笑了。 “行了，你既然安然无恙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主要是他也不放心马兴留着马英一个人在家中。 否则他先前记完语录就该走了的。 马兴没起身，只朝着朱元璋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下次过来记得早点儿，我好多煮一份你的饭。” 今天中午原定两个人吃的饭直接分成了三个人吃，再加上又忙活了一下午，这会儿他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已经出了道观门的朱元璋忍不住勾起了城角。 这个臭小子！ 一天天的就想着吃！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到道观的影子，跟在朱元璋身边的这些暗卫才都缓缓出来。 “让毛骧过会儿来找咱。” 距离他最近的暗卫立马行礼低头。 “是。” 车轮咕噜噜的碾压在泥巴路上。 最后一缕阳光淹没在地平线以下时，车轮才终于滚到了青石板砖路上面来。 与此同时，一道轻巧的身影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马车。 毛骧小心翼翼的声音很快就传入到了马车内。 “陛下？” 朱元璋冷哼一声。 “咱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都两个月过去了，还一点线索都没有？” 一听这话，毛骧额头顿时汗如雨下！ 第80章 第八十章 上门算账 可同时毛骧又忍不住暗暗为自己叫屈。 皇太孙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头绪。 他倒是想查，关键是宫里宫外都已经排查了一个遍。 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那就是当初皇太孙的的确确是被人携带出宫的。 至于是被谁携带出宫的？ 毛骧心里泛起了嘀咕，但还是默默说道。 “目前只查出来了一点儿眉目。” “皇太孙当初身在病中，是被亲近之人携带出宫的。” “至于是谁带他出宫的，这一点我们暂时还查不到。” 毛骧低下了头，朱元璋闻言却是大怒。 “失踪的那几天晚上，谁进宫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回禀陛下，皇太孙失踪的那几天晚上进宫的人不少，除了咱们宫内每日夜间要出去的采购马车以外，咱们皇宫当中进进出出的皇子，大臣也有不少。” 毛骧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觉得一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朱元璋盯了他许久。 “那马兴的身份呢？” “他的身份你总能查出来吧？” 说起这个毛骧就更加无奈了。 “当初马兴丢失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我们回他的原籍地去查过。” “那些年正逢战乱，像他这般年纪丢失的孩子简直不计其数。” “若是有人故意想要冒充，似乎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按了按眉心。 “抚养他长大的那个老道士，你可派人去查过？” 说起这个，毛骧顿时来了点信心。 “老道士姓张名子和，那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曾见过张道士。” “他们都说张道士为人和善，平日里最是喜欢下山救济百姓，故而就算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道观之中，倒也还能够有富余。” “而马兴是他在外出看诊的时候捡回来的。” 朱元璋总算有了点兴致。 “看诊的时候捡回来的？” 毛骧不敢抬头。 “捡回来的时候，那孩子三魂丢了七魄，俨然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后面被张道士扎了几针之后才稍稍显得灵光了些。” “而后那孩子便一直待在张道士身边打下手，学了不少的道术跟岐黄之术。” 听完这话，朱元璋才稍稍安了点儿心。 看来马兴那边的确没啥大问题。 “继续查，务必要查到他的家人！” 既然是当初逃难的时候走丢了，马兴这么大的小孩子都能活下来，想来其他的人总能活下来一两个。 毛骧当然是立马点头称是。 朱元璋进两仪殿的时候，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马皇后听到声音，朝着他示意了一下。 “今天回来的倒是正好。” “看你这模样，恐怕中午那顿是在马先生那边吃的吧？” …… “哥，赶紧把饭吃了吧。” 马兴一边抄录着自己图书馆里的医术，一边碎碎念着。 “平日里学的还是太少了一些。” “光靠临时抱佛脚还是没啥用啊。” 马英看着马兴这魔怔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 正准备将饭菜撤下去帮忙温着的时候，猛然间院子被人踹的啪啪作响。 自从经历过家里院子门被人一而再再而三踹烂的事情之后，马兴特意将院子门做了加固，甚至自己还亲自试了好几回。 以前的院子门那是一踹就破。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这院子门至少能够顶5分钟。 马英听到外面传来响动，立马小跑到了院子当中，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火把光芒顿时觉得心中不妙，于是又赶紧跑回屋子里。 “哥，不好了，外面好像来人了！” “他们现在一直在踹咱们家的房门。” 马兴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被人踹自家的院子门。 这群人看来是来者不善。 他很快收起了自己面前的医术，然后披上了外套，简单系了下带子之后才来到了院子门边。 外面的人正准备继续一脚踹上来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这下他的力道收不回来，只能够一个大劈叉出现在马兴的眼帘当中。 马兴略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知诸位深夜到访，是为何事？” 听到马兴这话，只见一名老汉猛的从队伍当中跳了出来，对着马兴就是好一阵破口大骂。 “你这个庸医呀，我家老婆子生了病，我特意请你去看病的，但是你却为了那么几两碎银子竟然就将我家老婆子给治死了呀！” 说到后面，老汉又是好一阵的呼天抢地。 哭的那叫一个大声。 马兴却神色未动，只定定的看着对方。 这名老汉是下午来的。 他家老婆子得病，马兴也上门去看过了，无非就是些简单咳嗽。 所以马兴才会直接给人家开了药方却不扎针。 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够被人再扣一顶帽子。 “那你倒是说说，我对你家老婆子都干些什么了？” 只见老汉的眼珠子咕噜噜的开始打转。 下一秒，他便叉起腰来大声喊道。 “谁知道你们都要做些什么？” “再说了，你们这种小白脸不就是喜欢人家那个调调吗？” 马兴闻言则是连忙后退两步，生怕被人给直接当成和对方一伙儿的b仔了。 可能主动说话，站在他身后的马英却忍不了。 少年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我兄长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今日给你妻子开的药方都是留了存档的，这些存档纵然拿到府城里面去对质，咱们都是不惧的。” 听到马兴出了开药方还要存档，在场众人的脸色纷纷跟着一变。 马英可不管人家高兴不高兴，当即又是一大堆输出。 “再者，抛开这些不谈，你们深夜纵马来到道观，也不怕惊扰了祖师的清修？” “况且想讨个说法可不是你们这般的模样，莫不是哪帮子人马，见着自家出了点事儿，就想要赖在我哥的头上吧？” “那你们知不知道，私自污人清白，我们是能将你们告到官府去的。” 马英一张嘴巴就这么不停的打着机枪。 刚刚还在撒泼的老汉则是被他这一招弄的是动都不敢动。 他们都是农家子。 听到官服不战战兢兢，又哪里敢真闹将过去？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马皇后重病 两仪殿。 马皇后是饭后晕倒在朱元璋面前的。 当天夜里，太医院的这些人全都被朱元璋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就连马皇后身边伺候着的这些宫人也都承受了朱元璋好大一番怒火。 “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照顾皇后的？” “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朱元璋森冷的目光落到了跪在最前面的许平茂身上。 “皇后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上早朝之前，朕定要看到结果！” 一听这话，许平茂等一众太医更加觉得这事儿难办了。 往日戴思恭在的时候，许平茂还能够将这些活儿都推到对方的头上。 但今天戴思恭不在，许平茂心里暗暗叫苦，此刻也只能够老老实实回道。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心火烧身，故而引起了昏厥之症。” 朱元璋却懒得听他们这些废话，直接就是一方砚台砸了过去。 许平茂哪里敢躲？ 只能老老实实的被砚台砸了个结实，额头上也顺势滑落下来几道血痕。 “朕要听的不是这些，而是皇后什么时候才能醒？” 许平茂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根本不敢给出个准信儿。 就马皇后的身子骨，他们一把脉便已经瞧出来了。 那是溃虚之兆！ 前阵子瘟疫笼罩了整座皇城。 太医院除了留下值守的太医之外，其余的全都被派遣到了皇城四处。 马皇后的病，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现在发现已经太迟了。 可这话他们敢对朱元璋说吗？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朱元璋跟马皇后之间情谊甚笃。 若是马皇后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们这些太医第一个就逃不掉！ 但好歹现在还有机会。 靠着宫里的那些补气药材，多多少少能够将马皇后的日子再往后吊长一些。 可一旦现在告诉朱元璋，马皇后体内已经无力回天。 那不就是在明摆的告诉朱元璋，这些日子他们太医院的人玩忽职守了吗？ 见底下的太医们一个二个都不敢吭声，朱元璋冷哼一声，作势就要拔剑。 “既然你们都给不出个准信儿了，那干脆头上这玩意儿也别要了。” 只见他手腕一翻转，长剑就被他从剑鞘当中抽了出来，转瞬就要朝着为首的许平茂头上砍去。 看到朱元璋抽出长剑的那一瞬间，许平茂似真的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直到身后床上传来了虚弱的声音。 “重八……” 朱元璋这下也顾不上砍人，将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甩，急急忙忙的便来到了床边。 “妹子，你这是咋样了？” “觉得身子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让他们好好给你看，要是不看好的话，他们今天也别想离宫了。” 马皇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在听到朱元璋这番话之后，还是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吧，我身体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前阵子劳累了一些，这些天我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朱元璋将信将疑。 “要不还是让这群庸医给你看看吧？戴思恭那边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让他给你把把脉……” 马皇后挤出一道笑容。 “戴大人舟车劳顿，不如让他在家中多休沐两日，再回来上职也可以。” “可你的身体……” 马皇后坐起身来，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我没什么其他事儿，你还是好生去休息吧，明日还得上早朝呢，让这群太医在旁边看着我就行了。” 朱元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但心里却琢磨着，要不改天找个机会让马兴进皇宫里来给马皇后看看病？ 要说这皇城当中谁的医术最好，朱元璋可真不敢评价。 但要是问皇城当中谁开的药方见效最快？朱元璋便知道一定是马兴无疑。 只是马皇后这边不松嘴，朱元璋也不好去找马兴上门。 朱元璋这边前脚刚走，后脚马皇后就让跪在店里的这些太医们全都走了。 听说自己能离开，许平茂等一众太医顿时喜笑颜开。 子时。 一匆匆忙忙的身影闯入殿内。 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宫装，进门的时候耳旁的发饰还跟着摇晃，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叮当的声音。 “娘娘……” 马皇后抬起眼皮。 “是多塔菇来了呀？” 多塔菇从其他下人手里接过药碗。 “我刚才听那些太医们说，娘娘这是体虚害得，喝起药来能见效不少。” 马皇后闻言却是轻笑一声，摆手拒绝了多塔姑递过来的药。 “什么见效不见效的？不过都是求点儿心理作用罢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还是莫要再让其他人被牵扯进来了。” 多塔菇猛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红了。 “娘娘，好歹喝点药，也能让你好受一些。” 马皇后摇了摇头。 “不必了。” “传我令下去。” “两仪殿自今日起，封宫！” 多塔菇颇有些不敢置信。 “娘娘何至于此？” “就只是一场小小的病，有我有这么些太医陪着娘娘，哪里就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皇后就倔强的撑着身子坐直了。 “传令去吧。” 马皇后的声音温柔，但是语气却极其不容拒绝。 多塔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朝着她行了大礼。 “我知道娘娘是为了保护那些工人，更是为了保护太医。” “只是现在下令封宫的话，若娘娘病情再加重了，到时候又有谁还能够进来为您诊治呢？况且娘娘，您想想……” 马皇后正欲开口，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朱元璋竟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手中还拿着一株人参。 “封宫？我不允许你封宫！”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皇后便觉得一阵头疼。 多塔菇本来想说些什么，又在接收到马皇后眼色之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很快，殿里就只剩下了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对不对？” “为何要一直瞒到今日？” 马皇后无奈的笑了笑，正想作答，却突然间剧烈咳嗽起来。 朱元璋连忙为她找来帕子，可当帕子揭开的那一刻，鲜红的颜色却险些刺穿了他的眼！ 第82章 有一人能治 这一刻，朱元璋脑子里的那根神经瞬间崩断，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哭腔。 “妹子，会好的，咱一定会让人把你给治好的。” “一定！” 听出了朱元璋语气当中的杀意腾腾，马皇后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把按住了朱元璋的手。 “重八，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瞒了你这段时间，是我不好。” 朱元璋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不说这些了，咱现在就去给你找太医。” “我让人去张贴皇榜……” 眼看着朱元璋就要起身往外走，马皇后将朱元璋又拉了回来，可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这下把朱元璋吓坏了。 “妹子！” 马皇后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其实我早在2月前就已经找过太医了。” “我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任凭你填多少的药材进去，再找多少的太医来看，那也是无用的。” “重八，我现在就只想跟你说一件事儿。” 朱元璋忙不迭点头。 “你说，要是咱能办到的，咱都给你办好。” 马皇后依靠在朱元璋怀中，声音细弱蚊蝇，却足够清晰。 “若是有哪一天……” “你别怪罪那些太医们，他们也有妻子儿女。” “还有底下的孩子们……” “我不在了之后，少训斥那些孩子……” 朱元璋只觉得眼睛酸涩非常。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偏偏就这样了呢？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看着马皇后再一次沉沉睡去。 朱元璋站起身。 现在还有谁能够救妹子？ 他的脑海当中划过一个又一个人名。 “传朕的旨意，召戴思恭极速回宫！” 听说马皇后病重的消息，戴思恭几乎是连夜不停的赶回了皇城。 期间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上一身，便急匆匆的踏进了两仪殿。 朱元璋坐在床前，摇晃的烛火将他脸上的面容衬的有些模糊。 戴思恭背后更是冷汗一片。 “戴大人，你当真是好大的本事！” 说着朱元璋便是一盏茶杯砸到了戴思恭的面前。 戴思恭见状哪里敢隐瞒，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身子不断发颤。 “陛下！” “臣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皇后娘娘她的病情实在是……” 戴思恭声音中满是惊惧。 最后在朱元璋逼视的目光之下，只能够弱弱的说道。 “娘娘早些年陪着您东征西讨，身子骨的确是大不如从前，虽说这些年在皇宫当中好好养着，可是前些日子已经因为皇太孙的事情病倒了一次，故而才引起了这烂年沉珂。” 戴思恭发誓，他当时知道马皇后情况的时候是真的很想跟朱元璋汇报。 可架不住马皇后那边言辞威胁自个儿。 戴思恭也只能够醉醉不安的等着，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朱元璋。 要知道彼时的朱元璋等人本就因为皇太孙失踪而焦头烂额。 若是再出了马皇后这件事情，只怕太医院真的要被朱元璋给杀的一个不剩了。 戴思恭嘴边泛着苦涩。 他哪里能够想到，皇太孙的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着落，马皇后这边又因为一场瘟疫，引动了先前压下去的内里病情。 听完戴思恭的解释，朱元璋沉默了良久。 “朕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给朕保住皇后的性命！” “若是皇后的性命垂危的话，那这太医院也不必留了。” 戴思恭身子猛的抖了一下。 三两步便趴到了地上，以额触地。 将近6旬的老人在这一刻显得如同水中浮萍一般。 “陛下，并非是臣等无能，而是皇后心病难愈，内里无条，纵然是神仙在世，也没办法将皇后娘娘拉回来了。” 然而这话却像是勾起了朱元璋的怒气似的，他直接站起身，朝着戴思恭的尖头就是猛的一脚。 这一脚将戴思恭直接踢出去翻了两个跟头。 “那朕要你们有何用？” “宫里的太医若是治不了，那就都杀了！” “宫外的太医若是找不到，那就给朕去全力找！” 戴思恭枕着肩膀上的疼痛，眼睛却是猛的一亮。 “陛下，或许还有一人，可以治娘娘的病。” 朱元璋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投了过来。 “谁？” “马先生。” 戴思恭急急忙忙说道。 “马先生虽然在施针救人这方面弱了一些，但是他读过的医书多，许是见过不少疑难杂症。” “皇后娘娘的病情在我的眼里的确束手无措，可若是交给马先生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马兴的名字，朱元璋眼底升起几分晦暗。 “那就由你出面。” “去给我请！” 戴思恭有些惊讶朱元璋竟然会说让他去请这种话。 但为了太医院上上下下，他还是忙不迭的点头，连说声告退都未曾，便急急忙忙的出了宫。 一路上周车劳顿，好不容易将瘟疫的事情全都压了下去。 马皇后的病情又让太医院所有人性命都悬在了裤腰带上。 戴思恭顾不得其他，只能顶着一张沧桑的脸冲进了马兴的道观。 “马先生！” “马师傅！” 马兴看了一眼自己摇摇欲坠的大门，眼中划过几分无奈，但还是认命的给戴思恭开了门。 “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其他州府统计此次瘟疫席卷人数吗？” “怎么夜里就回了皇城？” 还这么急匆匆的跑来敲他道观的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晚上鬼敲门呢。 当然了，后面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因为马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了戴思恭那张沧桑的面容。 相比起自己，外派出去的戴思恭要顶着的压力可要多多了。 而且身为太医，充其量也就只算个五品官。 到了人家地方官面前，说不定那些地方官还不一定买账。 如今各方的瘟疫能够这么快控制下来。 一来是依靠马兴这边开出去的药方。 这第二个便是因为戴思恭在外面做了不少的努力执行下去。 所以对眼前这位老人，马兴心中也是敬重居多。 赶路这么久，终于到马兴这里混了口水喝。 咕咚咕咚干了一茶壶下去，戴思恭便马不停蹄的拉着马兴的手要往外走。 “马先生，宫里出大事儿了。” “皇后病危！” “你得随我进宫去瞧瞧。” 第83章 我想孩子们了 马兴心里打趣的心情顿时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目光当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马皇后病危？” 时间怎么提前的这么快？ 按理来说，马皇后病逝的时间应该在8月才对，如今仅仅只是7月中旬，人竟然就已经不行了？ 戴思恭眼中则是带着些许无奈。 “其实皇后娘娘的病早在前两年就已经不大好了，当时皇后娘娘的身体由我调理着，我给他开了一些温吞的药养补着，原本度过这两年是没问题的。” “而这也正好能够让我找个机会跟陛下开口。” “可是谁能够想到？” 戴思恭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在2月前，宫里的皇长孙失踪了。” 这个事情到现在还被皇宫隐瞒的严严实实。 除了太医院上下及一些高官王爷们知道，就再无旁人知晓。 可惜为着朱雄英的事情，马皇后的病情直接加重，导致她在2月前晕厥了一次。 好在那一次戴思恭当场就施针将人救了回来。 之后便是被马皇后敲打了一番。 戴思恭本想着皇后娘娘的病情不是小事，况且朱雄英失踪的时候，朱元璋就险些要将他们太医院全都杀干净，最后愣是被马皇后给劝住了。 因此这一回戴思恭便想找机会同朱元璋说个清楚。 紧接着瘟疫便爆发了。 焦头烂额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 戴思恭更是像天天走钢丝绳一样，生怕哪一天就直接从高空坠落。 而今天，终于东窗事发。 戴思恭心里也明白。 若是他们太医院找不到救马皇后的法子，一旦等皇后娘娘薨逝，朱元璋铁定不会放过他们。 更何况自他上任太医院以来，马皇后仁心仁德。 朱元璋每每要杀太医院太医。 却每一次都单独略过了他。 能够影响朱元璋想法的只有马皇后一人。 再者，他这条命本来就是马皇后救了一次又一次。 让他亲眼看着马皇后去世。 他根本做不到！ 故而他才会找到马兴这里来。 马兴眉眼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你刚才也说了，皇后娘娘她的病情已经来到了强弩之末，纵然是神仙在世也难以医治。” “我不过肉体凡胎，岐黄之术也就是顺带学的，哪里能够治得了呢？” 戴思恭闻言站起身来，扑通一下便对着马兴跪下。 “马老弟呀，我知道这事儿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了，但是我只请你能够帮帮皇后娘娘。” “哪怕过去瞧上一眼，无论有没有办法，到时候若是要担责任，我戴思恭一力承担，绝不会影响到你！” 听到戴思恭这话，又看着眼前近乎满头白发的老者。 马兴的神情终究还是松动了几分。 马皇后死去，朝堂当中也跟着震荡了好一些日子。 那些朝臣们更是日日提心吊胆。 以往马皇后在世的时候，尚且能够拦住朱元璋，这才不至于让朱元璋滥杀大臣。 可随着马皇后走了，朱元璋身上就像是封印解开了一般。 一张张大案被他掀起。 牵连者更是无数。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皇宫跟自己相隔甚远。 马皇后的死活与他马兴又有何等关系？ 况且一旦进了皇宫。 那最后可就是生死不由人了。 但是想到马皇后即将去世，马兴只觉得一颗心堵的很。 “我还是那句话。” “我不能够保证治好她。” 戴思恭马上说道。 “不用，只需要你过去瞧上一眼。” “若到时候陛下当真要找你算账，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全须全尾出宫！” 等到说完之后，戴思恭才猛的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 没有人比戴思恭更清楚马兴的医术究竟有多强。 准确来说，戴思恭觉得马兴所见过的疑难杂症比他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太医都要多。 马皇后的病情的确让人束手无策。 可难保马兴能够有办法呢？ 马兴无奈摇头。 “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说的既是戴思恭，也是他自己。 戴思恭是踉踉跄跄离开的。 等他走后，马兴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小子在这儿心软！” 那个大杀神的魔头媳妇儿有那么好救吗？ 搞不好就把自己给救死了！ 可是想到那位历史上英明贤德的皇后娘娘性命垂危，马兴的心脏便忍不住的抽疼。 …… 两仪殿外。 戴思恭只觉得自己一辈子赶的路都耗在了今天。 “陛下，明日马先生便可进宫。” “只是他是民间太医，又没有陛下您的手谕……” 若不是因为这一点，戴思恭早在刚刚就带着马兴急匆匆的回来了。 朱元璋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听到这话直接变，就手写了一封手谕交给了戴思恭。 “这是咱的手艺，明天一早你速速带他进宫，为皇后看病。” 戴思恭也知道这事儿要紧，将手谕郑重的收好之后，又有些吞吞吐吐。 “陛下，我将皇后娘娘的病情同马先生简单提过了。” “马先生说，皇后娘娘这病，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够治。” “他只能过来瞧一瞧。”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下去。 “他真是这么说的？” 感觉到了朱元璋身上的杀气。 戴思恭连忙再次跪在地上。 “陛下，马先生他不过是个道士，就算会一些岐黄之术，也不一定能……” 戴思恭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便想抬脚对着他的肩膀又是一脚下去。 幸好这脚才刚刚抬起来，内殿当中便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朱重八！” 听到马皇后虚弱的声音。 朱元璋哪里还敢继续找戴思恭算账，只能愤愤不平的回了殿内。 “妹子，你是不知道，那马先生的态度当真是嚣张至极！” “想喊他过来看隔壁，他竟然都要推三阻四的跟我谈条件！” 朱元璋话说到一半，便被马皇后瞪了一眼。 “我是不是同你说过，日后莫要为难这些太医。” 朱元璋只觉得气虚。 随后化作了简短的一句。 “那我这不是急吗？”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生死有命，咱们也是该时候看淡了。” “我的身体我清楚，不能怪那些太医。” 朱元璋动了动嘴，有心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耳边升起马皇后温柔的嗓音。 “我想孩子们了。” 第84章 马兴进宫，得见马皇后 马皇后病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出了皇宫。 东宫。 朱标刚刚回到东宫，府中的事物还未过问一番，听到消息的时候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跟随在身后的吕氏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焦急，她顾不得其他，立马在身旁侍女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吕氏便带着几个孩子全都往两仪殿的方向赶去。 但他们到了两仪殿门口，却同朱标一般吃了闭门羹。 朱标神色哀戚的站在门口，此时也顾不得太子的礼仪，而是在门口呼喊道。 “母后！” “求您让儿子进去看看吧。” “母后！” “……” 过了良久，朱元璋才带着人匆匆赶来。 “别喊了，你母后方才才睡下。” 朱标顿时不敢继续呼喊，只能够看向朱元璋。 “父皇，不知道母后究竟是感染了何等病症，为何会突然病重？” 朱元璋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 “她……”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能化成一道长长的叹息。 …… 燕王府。 听闻马皇后病重，徐妙云险些将自己的手给刺破了。 “你说什么？” 侍女不敢耽搁。 “回禀王妃，皇后病重，陛下今日辰时特意下旨，召三王回京。” 徐妙云枯坐在椅子上。 几个王爷驻守边境。 若不是极其重要的事情，朱元璋是绝对不会松口让他们三人回来的。 只怕…… 徐妙云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眼神当中也带上了浓浓的畏惧。 “母后怕是不大好了。” “吩咐下去，我要进宫。” 侍女脸上划过几分无奈。 “昨夜两仪殿就已经落了锁，就连太子殿下也未能够进去，陛下特意传旨，让众人在外等消息。” …… 秦王府。 秦王妃脸上划过几分骇然。 手中的杯子竟然不觉落了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才将她惊回了神。 身旁侍女立马招来人，将地上处理干净。 “王妃，您看咱们现在？” 秦王妃看着窗外的水榭。 “母后竟然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了吗？” 侍女忍不住说道。 “往日皇后与陛下行影不离，如今没了她，只怕咱们更好……”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秦王妃的眼神给打断了。 秦王妃沉默了许久，才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当初若不是她，我上下一族也难得保全。” “给她个体面吧。” …… 进宫的马车是接近午时才到的道观。 戴思恭在车上火急火燎的朝着马兴招手。 而马兴从昨天晚上就已经清点好了东西。 等上车的时候，还是被车内的朱标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 朱标的形容早已经不复往日。 此刻看着形象潦草，眼底之下满是无助。 “先生，如今唯有先生才能够救我母后了。” 朱标的手死死攥紧马兴的袖子。 火热的温度似乎借此一路烧到了马兴的胸口。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有些闷。 见马兴沉默许久。 朱标还以为他并不情愿，又要作势朝着他的方向跪下。 马兴哪里能让太子对着自己下跪，一个抬手就将人给拉了起来。 “我并非不情愿。” “只是你母后的身子……她本就有心病，我能医得了她身上的病，却无法医得了心病。” “这你可能明白？” 听到马兴这话，朱标愕然的抬起头，转而泪水便涌出了眼眶。 瞧着一介太子在自己面前哭成了小孩子的模样，马兴也觉得颇不是滋味。 最后只能够化为长长一叹。 “还是赶紧让马车进宫吧。” “我刚才给马英下了药，那药性不重，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朱标有些意外。 “什么？”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立马让马车朝着皇宫方向赶去。 原本平日里马车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够到的路程。 今天愣是只花了两个时辰便匆匆的进入了皇宫大门。 马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皇宫，人就已经到了两仪殿门口。 “先生，请随我进来吧。” 宫门旁边开了一道小门。 马兴顾不上打量，拎着药箱便和朱标跨了进去。 及人才刚走到院子中央，只见前方的寝殿内便跑出来一道身影，那女子穿着繁复的宫装，脸上面满是惊惧。 “皇后娘娘又吐血了！” 这话惊得起人心中一紧。 马兴和朱标两人皆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步伐。 当与那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马兴似有所感的转过头，随后瞳孔猛的放缩了一下。 “是你！” 多塔菇急急忙忙朝着马兴行了一礼。 “先生既然来了，就请快些进去为娘娘诊治吧。” 马兴不再言语。 只随着多塔菇跨进了内殿。 当看到躺在床上那道枯瘦的身影后，马兴的心脏密密麻麻的抽痛起来。 他的身形也跟着佝偻了几分。 马皇后这场病来的突然，明明才一天时间，额头上就已经多出了不少白发，脸色也愈发苍白。 马兴迅速走到床边。 此刻也无法去顾及男女大妨，抬手便放在了马皇后的手腕上。 多塔菇看到马兴动作本想呵斥一番。 却见到朱标等人都没有半点反应之后，她也只能够将想法压下。 很快，马兴收回了手。 一颗心也往下沉了沉。 肺痨。 又是肺痨。 但马皇后这病可要比当初的徐四小姐严重多了。 连年来的病痛折磨，再加上肺痨，此刻全都被牵引了出来。 她的脉象虚浮无力。 的确是将死之兆。 “先生怎么样？” 马兴刚刚放下手，朱标便立马上前问道。 马兴则是抬手制止。 “不要再靠近了。” “她这病会传染。” 听到马兴这话，所有人皆面色大变。 但下一秒众人又面容刚毅的站着不动。 “就算是传染又何妨？先生，我只想知道母后这个病情……” 马兴犹豫了一下，抬笔写下一连串的药材。 “第一张药方，让底下的人先拿去煎了。” 多塔菇忙不迭接过。 马兴很快又交出了第二张药方。 “这是我需要的药材，尽快送到这里来。” “若是再迟一点，三分把握就该变成一分了。” 第85章 鬼门关的魂 听到马兴这话，朱标他们自然不敢耽搁。 多塔菇急急忙忙的带着人下去。 马兴则是走出了内殿。 只在外面静静处理着药箱里面带来的药材。 药材的清香很快萦绕在鼻尖，也让他慌乱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缓和。 没过一会儿功夫。 马兴所需要的药材便尽数送进了殿内。 他也没避讳着旁人，只是手脚麻利的处理着这些药材。 朱标是见过马兴做中成药的，一看他这熟悉的动作，便知道马兴是打算下重药了。 这下他的心更沉了几分。 “先生有3分把握？” 朱标这话明明是在问马兴，实际上却是在问自己。 马兴转头看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药丸子分成几份。 “我懂的医理就这么多。” “能不能将皇后娘娘从鬼门关拉回来，就看今天晚上了。” 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散尽。 马兴让多塔菇将最后一碗药给马皇后灌了下去。 一同送下去的还有几粒中成药。 他并不知道这几粒中成药能否发挥作用。 如今也只能够祈求上天神明，看看能不能给这位贤德皇后一次新的机会了。 殿内的烛火点了一晚上。 期间朱元璋进进出出好几次，见到满殿之中所有人皆是一副肃穆模样，他也默默坐在了人群之中，不发一言。 恍惚间，朱元璋的目光落到了长榻边忙前忙后的马兴身上。 马兴并未注意到他。 此刻他满心心神都放在眼前这个生机即将逝去的女子身上。 “我让你们一直备着的药汤呢？灌下去。” “让人用温水浸泡的帕子给娘娘擦一下汗，那药喝下去之后会发高热。” “药汤送来，继续灌。” “……” 就这样足足忙活了大半晚上。 熬到最后马兴的眼皮底下都有些乌青了。 殿内的烛火闪烁。 已经是燃到了最后。 “先生，怎么样？” 看到马兴一屁股坐到地上，朱标忍不住走上前。 马兴摇了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 “我已经将我能做的都做了。” 朱标看向床上躺着的马皇后，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还是没办法吗？ 这一晚上，马兴几乎是拿着最基础的这些中成药跟死神抢人。 他虽然有着整座图书馆的医学理论基础作为支撑，但空有理论却无实践，最后也不过是废品一个。 马兴的目光先是略过自己的脚尖，随后才逐渐上移到前方病床上躺着的女人身上。 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现在有些发白。 “刚刚准备的药汤，再灌下去一次！” 多塔菇不敢耽搁。 这一碗药才灌进去一半，马皇后便无意识的低呼了一声。 声音虽然小，却足够让在场众人听到。 马兴当即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扭头朝着不远处的戴思恭吼道。 “戴思恭！” “赶紧滚过来！” “扎针！” “……”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戴思恭小心翼翼的将银针从马皇后身上取下来。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也在这一刻缓缓滑落。 马皇后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 “成了。” 马兴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及自己此刻的形象。 唇边多了几分笑意。 “皇后娘娘性命已经无虞，接下来只需要等她苏醒，正常服用即可。” 听到马兴这话。 朱标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朱标看向自己身旁的陆公公。 “快去通知父皇。” 陆公公连忙往殿外小跑出去。 内殿当中的马兴和戴思恭又开始忙活起来。 昨天晚上不知道灌下去多少的药汤，又配合着中成药的药力，才勉强把马皇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朱标凑到马兴旁边，犹豫的想要说些什么，马兴看了一眼他眼下的乌青，终究还是没忍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在宫里好好照看皇后娘娘的。” 朱标猛的松了一口气，随后朝着马兴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先生。” “不必谢了，你昨天在这守了一晚上，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可不想治好了这个，改天又要去东宫治你。” 朱标连忙点了点头。 可出门之后却转头去了朱元璋的寝殿。 昨天晚上纵然朱元璋进进出出，马兴几人也无暇注意。 自然也就顾不上行礼。 今天朱标是打算过去替马兴解释的。 …… 又是一上午忙活。 看到马皇后脸上的神色逐渐好转，马兴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和戴思恭两人互相搀扶着，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 但还没坐上许久，只见一个少年朝着内殿走了进来。 少年眉宇当中带着几分英气。 只穿着一件暗红色锦袍，腰间则是挂了一个白布香囊。 不多时。 双方的视线便接触到了一块儿。 “见过先生。” 少年连忙朝着马兴拱手行礼。 马兴起身拍了拍屁股。 “草民见过王爷。” 戴思恭此刻也在马兴耳边小声提醒道。 “这位乃是谭王殿下，行八。” 马兴心中了然。 不过在知道对方竟然是弹王的时候，马兴心中还有些诧异。 这位潭王最后也没落得好。 而据历史记载，潭王因为胡惟庸一案，最后竟然选择带着王妃自焚而死，甚至都没能活到建文帝时期。 而他死的时候年仅22岁，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稚气未脱的少年，瞧着也才不过十四五岁。 “先生，我奉父皇之命，过来探望母后，如今看过，便去门外等候了。” “若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便是。” 马兴朝着他微微一点头。 …… 看着潭王重新退回到门外。 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猝不及防跟多塔菇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昨晚上太过匆忙，马兴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现在才反应过来。 多塔菇竟然也是皇宫的人，而且还是马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对方面色坦荡，但还是朝着马兴微微颔首。 “先前去探病，并未告知先生我的身份，还请先生莫要怪罪。” 马兴摆了摆手，抬笔又写下一张药方。 “姑娘想必也累了许多天，这药方拿回去，晚上睡前煎服，能够缓解你心中的郁结。” 多塔菇眼中升起几分错愣。 但还是温顺的接过马兴弟来的药方。 “谢过先生。” 第86章 马英不知所踪 宫里的多塔菇比在外面的时候少了几分锐气。 “姑娘的名字倒是别致，听着似乎不是本地人？” 多塔菇抬起眼，富而又垂下去。 “的确不是本地人，我来自草原，兄长名叫王保保。” 听到这话，马兴手里的茶杯险些摔了下去。 “你是王保保的妹妹，那秦王妃……” “是我阿姐。” 马兴心中的愕然根本掩盖不住。 似乎察觉到了马兴的意外，多塔菇笑了笑。 “我身为战俘，原本是该打发走的，娘娘不忍我年幼失孤，所以将我接进宫里放在身旁照料。” 说着，多塔菇的头忍不住转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道虚弱的人影身上。 目光当中带着几分复杂。 马兴则是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王保保当年可是战败的一方。 两军交战，战败的那一方的女眷，结局总归是不大好的。 更何况多塔菇还是王保保的妹妹。 宫里已经有了一个秦王妃。 以朱元璋多疑的性格，只怕当年马皇后费了不少口舌，才将多塔菇留在宫里。 两人看着是主仆，实际上…… 马兴心思一动，没有多言。 而多塔菇对马兴仿佛极有好感，平日里一些没说的话，此刻对着马兴竟然都能够说出口了。 马兴倒也不在意，手里处理药材的动作没停，还能够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多塔菇聊着。 另一边。 朱标急急忙忙的便冲到了朱元璋的宫里。 这是他头一次在朱元璋的面前失了太子礼仪。 “父皇，母后的病情已经控制下来了！” 朱标眼里带着满满的喜色。 朱元璋闻言也差点丢了手里的折子，立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眼高兴的就要往外走。 “我去瞧瞧！” 见到朱元璋不管不顾的要出去，朱标连忙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父皇，马先生现在还在母后殿里坐着呢，你过去岂不是直接跟他撞上了？” 朱元璋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起来。 “咱贵为天子，难道还要避着他一个小小的道士？” 昨天晚上也是。 朱标再三提醒，朱元璋才没出现在马兴的面前，而是在后面偷偷摸摸的看了自家妹子一眼。 但昨天晚上毕竟事出有因，他还需要马兴替自己诊治妹子，总不能突然出现吓到他。 现在妹子的病情都平稳下来了。 怎么还要让他避着人？ 朱标眼里划过几分无奈，但还是好生劝道。 “父皇同马先生接触的只怕比我多多了，他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您这么贸然过去，万一影响到他后面给母后诊治怎么办？” 朱标是懂得怎么拿捏朱元璋命脉的。 经过前天晚上那场惊吓，朱元璋是真害怕马皇后撒手而去。 因此纠结了半响，到底还是重新回到了椅子上。 可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朱元璋又觉得烦躁，干脆将朱标拉过来。 “这些折子你帮我改了吧。” 朱标顿时瞪圆了眼睛。 “父皇，我已经替您……”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已经分了一摞过来。 “这么多折子，我一个人得看到什么时候去？难道你想看着我在你面前也倒下？” 一听这话，朱标顿时偃旗息鼓。 “父皇现在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干嘛说这些晦气话？” “我改不就行了吗？” 说着，朱标已经自觉的去搬了张椅子到旁边乖乖坐下。 陆公公也极有眼色的帮着朱标的递笔研墨。 店内很快陷入了一片静谧。 负责两人一前一后的坐着。 直到朱标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笔。 “父皇，母后她这次的病情，当真只是意外吗？” 朱元璋眼里划过几分暗色。 “是不是意外，让人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若是天意，那咱也就认了。” “可若是人为的话……” 不等朱元璋说完话，朱标就先捏紧了拳头。 “那就诛他们三族！” 朱元璋轻哼一声。 “三族怎么能够？” …… 千秋殿。 马兴将手中的药材放下，活动了一下筋骨。 床上的马皇后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只是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马兴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这一场病，还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呢。” 碎碎念着，身后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马兴转过头，便撞进了多塔菇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里。 “马先生。” 多塔菇朝着马兴行了一礼，随后便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晚膳已经到了，劳烦马先生看了娘娘一天。” 马兴摆了摆手。 他可比戴思恭好多了。 要知道戴思恭可是从瘟疫爆发直到现在都没能喘一口气的。 况且对方年纪也上去了，马兴是真怕把他给熬死。 所以才会接过白天看守马皇后的这桩事情。 马兴走到桌前坐下。 宫里的晚膳的确比他平日里吃的要精巧许多。 马兴只扫了一眼，便拿起筷子。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看向站在一旁的多塔菇。 “姑娘可用过饭了？” 多塔菇浅笑着在马兴对面坐下。 “先生不必管我。” 马兴慢条斯理的用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多塔菇也是这会儿才发现，眼前这人虽是乡也道士，但是用餐的礼仪却不像是个草夫。 更像是出自名门培养出来的人。 可对方的身份毫无错漏。 难道说…… 她的眸光闪了一下。 马兴吃饭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忍不住看向了外面暗沉的天色。 没来由的，他总觉得心有些慌。 …… “你说什么？” “有人进了道观，想要追杀马英？” 朱元璋气的差点儿差点儿没掀了桌子。 站在他面前的毛骧马上跪下。 “我们的人已经暗中出手，马英借着这个机会逃进了山林，现在不知所踪！” 听到这话，朱元璋更加愤怒了。 “那群人是谁？” 毛骧犹豫了一下。 “看他们的路数，似乎不是本朝人。” 朱元璋的怒火瞬间消散。 但是毛骧知道，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只怕已经起了杀心。 “毛骧，若是这次你还查不到什么东西出来的话，那你这向上人头，我看也甭要了。” 毛骧只觉得背后一凉，头近乎贴到了地面上。 “属下定会将这次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给陛下，也给皇长……马英公子一个交代！” 第87章 马皇后：先生祖籍何处? 道观外5里深林内。 一片漆黑当中，有一团小小的影子正在缓慢前进着。 没过多久。 马英便一屁股躲进了灌木丛内。 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喘着气。 但是很快又发觉不对，立马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叶子。 今天晚上。 睡到一半他便觉得不对劲。 道观院子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4个黑衣人。 那4个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若是被他们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只怕今天晚上他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幸好当初马兴离开的时候早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后路。 他房间床底下留了一条地道。 为的就是预防紧急情况的时候，好让马英能够逃离道观。 却没想到这条地道刚被挖出来，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借着地道，马英一路逃到了道观外的深林里。 他的眼中升起满满的惊慌，但还是很快平复了下来。 “国公府！” “我要去国公府！” 到了现在，马英也不知道自己该去求助何人，只能够拼命朝着城内赶去。 这一晚上，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只沿着林子里面的小路一点点往城内靠近。 …… 天边泛起鱼肚白。 马兴长叹了一口气。 在宫里待了两天两夜。 也不知道马英那小子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 都怪戴思恭那老小子。 通知的时间那么急。 早上急匆匆的搞了辆马车就把他给拉走了，害得他没机会去跟汤和知会一声。 但要让他带着马英进宫。 马兴又觉得太过冒险了些。 万一自己没把马皇后救回来，朱元璋一个生气，把他们兄弟俩全按着杀了怎么办？ “只希望马皇后的病情能够早点儿恢复，好放我回去看看那小子吧。”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了轻哼声。 “水……” 听到声响，马兴立马拎起一旁的茶壶往床边走去。 …… 两仪殿。 “父皇！” “母后醒了！” 朱标乐呵呵的冲了进来。 一回生二回熟。 上回冲了一次之后，这次朱标只觉得分外熟练。 朱元璋脸上也带着喜色。 “真的？” “那马兴果然有点儿东西。” “现在戴大人正在给母后施针，马先生开了新的药方，说要给母后调理身子。” 朱元璋一听这话，当即就要往殿外走。 马皇后这两天可差点没把他吓死。 如今总算听到他苏醒，朱元璋只想着赶紧回去看看自己妹子。 哪想到他才走没两步，又被朱标给拉了回来。 “父皇，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朱元璋不悦的转过头。 “之前你母后没醒，我不过去吓人。” “现在你母后都醒了，我过去怎么啦？” “我就想看看我媳妇儿！” 朱标无奈的将人又拉回来按下。 “马先生说了，他前天晚上给母后下了重药，这会儿母后受不得疲累，也经不得刺激。” “否则的话，吊着的那口气就得下去了，到时候他也回天乏术。” “这段时间母后就只能够仔细温养着，等差不多了咱们就能去探望了。” 朱元璋抬起眼。 “所以你也没进去瞧见你母后？” 朱标点了点头。 这下朱元璋心理平衡了。 …… 马兴倒了一碗茶水。 递到了多塔菇的面前。 多塔菇先将马皇后扶了起来，随后才将茶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马皇后只觉得眼前模糊的很。 匆匆喝完了一杯水，才终于觉得面前清明了些。 目光掠过身旁的帷幔，很快就落到了帷幔后面那一张脸上。 这一刻。 马皇后的瞳孔急剧放大！ 见到马皇后这副模样，马兴心中也是一惊，立马朝着外面喊道。 “戴思恭！” “扎针！” 也不知道马皇后怎么跟见到鬼一样。 突然间就受了刺激。 马兴和戴思恭两人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才终于将马皇后再一次拉了回来。 只是这一次，马皇后身上的气息就变得萎靡了不少。 马兴则是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不是都苏醒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了刺激呢？”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殿里这些人。 刚刚就是怕马皇后看到亲近之人大惊大喜。 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把朱标和朱元璋全都拦在了外面。 也幸好朱标足够听话。 没带着朱元璋一块儿过来找他的麻烦。 哪想到防住了外面。 马皇后一睁开眼睛就受刺激了。 戴思恭则是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虚汗。 “娘娘病情刚刚平复下来，可一定要控制好情绪，莫要大惊大喜啊。” 靠在软枕上的马皇后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马兴。 像！ 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这人，简直跟她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马兴抿了抿唇。 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怪诞的想法。 马皇后刚刚受刺激，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吧？ 但转念一想，马兴又把这个想法给甩到了脑后。 就算是受刺激，那也肯定不是因为自个儿。 他跟马皇后无亲无故，无冤无仇。 记忆里面甚至都没马皇后这个人。 怎么可能会是自己刺激到了马皇后呢？ 马皇后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失态。 常年久居高位，让她早就历练了出来。 “劳烦这位大人了。” “只是不知道大人是何时进的太医院？” 马兴笑着朝马皇后拱了拱手。 “皇后娘娘抬举草民了。” “草民不过是乡野间一道士，恰好懂得些医治皇后娘娘这病的法子罢了。” 听到这话，马皇后神情顿时愣了一下。 “你是马兴？” 她这话虽是问句，但眼神却极其肯定。 马兴有些意外对方竟然听过自己的名字，可还是毕恭毕敬的回道。 “正是草民。” 别看马皇后在史书上面是一个温柔大度且贤德的皇后。 可对方陪着朱元璋东征西讨的那些年也不是白过的。 甚至可以说，马皇后也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狠人！ 若是因为史书上的记载而对对方放松警惕。 恐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马皇后接过多塔菇递过来的手炉，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说起来，先生倒是与我同宗呢。” “只是不知先生祖籍何处？” 第88章 后宫，女人的战场 马兴眼里先是滑过几分茫然，随后他才正了正色，立即回道。 “草民祖籍凤阳府宿州人。” “家中可还有父母亲朋？” “当年避祸流落至此，与兄长走失，之后便不曾见过了。” 马皇后眼中升起几分惊讶与意外。 “你竟是避祸流落至此的？” 马兴无奈的笑了笑。 “回禀娘娘，实不相瞒，草民对于幼时的事情，其实已经没了大多数的记忆。” “草民走失的时候也才不过几岁，后来到了道馆，由师傅教养长大，至于草民走失以前的事情，也是师傅告诉草民的。” 这下马皇后不再多问。 孩童的记忆有时候也是会出问题的，更何况马兴对幼时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只是眼前的马兴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当年自己还在家中做姑娘时的情景。 同马兴类似。 天灾人祸。 马父在外面惹上了官司，加上战争四起，马皇后一大家子干脆出来逃难。 只是谁也没想到，逃着逃着一大家子就散了。 到最后只剩下了她和马父两人。 路途艰辛，马父将她托付给了养父郭子兴…… 马皇后眼睛有些湿润。 “本宫看你很是亲切，你救了我，不知想要些什么答谢？” 马兴哪里敢堂而皇之的去找马皇后要答谢？ 况且马皇后和朱元璋他们那可是著名的节省夫妻。 马兴低下头。 “答谢倒是不必，这本就是臣分内之事。” 马皇后勾起唇角。 “你急急匆匆的被人带进了宫里，想必这两天也没少担惊受怕。” “一点儿压惊礼本宫还是会给的。” 听到有礼收，马兴的笑容也跟着真挚了几分。 “娘娘既然已苏醒，那草民现在便下去为娘娘重新修整药方。” 马皇后眼中划过几分思索。 “药方还需要修改吗？” “娘娘已经苏醒了，一部分的药材就可以略做增补，换成更加对症的。” 马皇后在这方面当然不如马兴这个专家。 况且论把脉开方，马兴的确有几分实力，就连戴思恭也是止不住的叹服。 甚至还兴致冲冲的要教马兴行针。 只是最后愣是被马兴给按下来了。 “那这些日子便劳烦马先生了。” 马皇后朝着马兴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马兴的一颗心已经放下了一半。 马皇后的确如同史书上所说的那般亲和温柔。 接下来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了。 可想到这位马皇后最后的结局。 马兴又沉默了。 他其实并不愿意干涉历史的走向。 但如今已经被架到了滚滚历史洪流前。 现在也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再抬起头，多塔菇已经缓缓走到他的跟前，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马先生，这是娘娘的药，你可要过目一下？” 马兴接过药碗，闻了一下味道之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问题，直接送进去吧。” 有了马兴这话，多塔菇放下了心，拿起托盘便毫不犹豫的朝着殿中走去。 “姑娘，其实你一开始是存了死志的吧？” 多塔菇的脚步顿了一下，险些翻了手里的汤碗。 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幸好此刻是背对着马兴，倒也能够让她应付一二 “先生说笑了。” 马兴没说话。 他可从来不与人说笑。 自己过来守着的第一天晚上，这位姑娘只怕就已经做好了要跟马皇后一块儿去了的想法。 对方的身世虽说坎坷了一些。 但也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贱民。 更何况当初王保保可是亲口得了朱元璋的夸赞的。 就算最后兵败，也不至于连累到家眷，还要受那等侮辱。 马兴微微朝旁边侧看身子。 “那姑娘也要当心身体。” 多塔菇笑了一声，转过头来。 逆着光，马兴不太能够看得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只能看到她鬓边的翠玉珠子在烛火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若有机会的话，先生替我调养，我定也重谢。” 说完之后，她便抬步朝着殿中走去。 等到多塔菇这边将马皇后伺候着睡下。 外殿又陷入到了如平时一般的静谧之中。 烛火将人的身影一点点拉长。 马兴处理着手中药材时，一道满目珠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如神仙妃子，又如座前观音。 马兴心知这位置，怕是哪个来头大的贵人立马站起身来，朝着对方行礼。 “见过娘娘。” 多塔菇闻言也跟着站起身，朝着对方行完礼后才同马兴解释道。 “这位便是太子侧妃，吕妃娘娘。” 马兴闻言则有些意外。 太子侧妃吕氏。 这位可是个人生赢家。 直接一路躺平的主。 只可惜晚年随着建文帝的失踪而变得凄凉。 朱棣虽喊着会善待她，但实际上有没有善待，那就不得而知了。 史书上只写着对方看守皇陵而不得出的结局。 吕妃朝着二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的看向殿内。 “听完母后已经苏醒，就是不知她此刻情况如何？” 多塔菇朝着对方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其的冷淡。 “皇后娘娘的确已经苏醒，只是她身子亏的厉害，现在又已经睡下去了。” “娘娘不妨明日再过来？” 多塔菇这一番话说的进退有度。 吕妃见状也只是面上浅浅笑着。 “母后既然已经睡下，那吾等自然不好打搅。” “我明日再过来探望，今夜便得劳烦姑娘及先生了。” 双方又是一阵的客套，只是从多塔菇那淡淡的态度当中，马兴渐渐也看出了几分端倪来。 都说后宫是女人的战场。 现在所言真的不假。 这俩女人你来我往的，估摸着关系不算好。 马兴默不作声。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处理着手头上的药材。 最后多塔菇笑着将吕妃送了出去。 二人的身影一并埋入到了阴影下。 才退到无人的地方，吕妃便是一道眼刀甩了过去。 “姑娘好手段，母后当年心软留你一命，没想到竟然给自己养出个祸患来！” 多塔菇神色淡淡，却也足够认真。 “娘娘何必因此猜忌我？” “皇后娘娘这次的病情，难道您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吕妃猛的拔高声音。 “你怀疑我？” 第89章 嘉奖马兴，所图甚大? 多塔菇冷笑两声。 “娘娘不也是怀疑我吗？” “但我多塔菇敢以草原的天神起誓，此次皇后娘娘身上的病情，与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见多塔菇说的笃定，吕妃心里不禁也多了几分疑惑于焦躁来。 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狠狠的瞪了多塔菇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多塔菇是在马兴做好了第一副药材的时候回来的。 闻到她身上的香囊味，马兴什么也没说。 “回来了？” 多塔菇应了一声，随后在马兴身旁的空位置上坐下。 二人小声聊着，只觉得时间过去飞快。 又是一晚执勤过去。 早上马皇后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碰到马兴还能够同他抱怨两句。 “一大早这妮子就给我把药巴巴的送上来了，哪想到竟然是碗那么苦的……” 马兴轻笑了一声，正想解释，一旁的多塔菇便先一步说道。 “正所谓良药苦口。” “娘娘现如今身子不也好很多了？” 这一番话倒是说的马皇后哑口无言。 马兴看着马皇后将这碗药汤喝下。 随后才抬起手给她把脉。 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晚上的药汤起了作用。 正马皇后昨夜苏醒过后，到早上她的身子竟然已经开始诡异的恢复了大半。 “娘娘的脉搏比之以前要有力许多，按照现在这个方子继续服药，想来再喝上10天便能够彻底痊愈了。” 听到马兴这话，马皇后也只觉得一阵失神。 那晚她都已经提着一口气去了鬼门关，谁想到竟然又带着这口气回来了。 “先生妙手回春。” 马兴退后一步，低头。 “娘娘过誉了，太医院人才济济，臣不过是在药方上下了些功夫罢了，真正给娘娘您施针的，其实是太医院的戴大人。” 马皇后却是摆了摆手。 “先生也不必谦虚，不知先生想要些什么奖赏？” 马兴这次犹豫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就惦记着家里马英那小子。 既然今天马皇后精神不错，倒不如趁着机会跟她提一提。 只见马兴立马朝着马皇后躬身行礼。 “娘娘，臣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我家中还有个幼弟。” “臣这次突然进宫，只留着幼弟一个人在家，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 “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国公府。 汤和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 今天早上府里的家丁跑过来回禀，他才知道马英竟然是连夜赶着山路从道观里逃出来的！ 当得知马英昨晚在道观遭遇追杀。 汤和更是吓的心惊肉跳，直接就派了两队人马去了道观。 马英轻咬着嘴唇。 “那群人行动有素，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国公也现在派人过去搜查，只怕他们早就将痕迹给抹的干干净净了。” 汤和还是越想越生气。 皇城脚下，竟然有人敢干那等杀人灭口的事情。 而且要灭的还是眼前这位的口！ 汤和目光落到马英身上。 少年逃了一整个晚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林子里的藤蔓给勾破了不少地方。 “你就先在我府中安顿下来。” “你兄长如今进了宫，恐怕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够回来。” “在我这府里，纵然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到你的跟前去！” 汤和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将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查个清楚明白！ 锦衣卫那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囊饭袋。 这么大个孩子在他们眼前放着。 居然还能让人给追杀了。 安顿好马英之后，汤和直接便风风火火的进了宫。 …… 宫门处。 汤和打马穿过宫门。 却在宫门口与一辆灰顶马车错肩而过。 只是他此时急着进攻禀报，根本顾不得其他。 马车内。 连日的疲惫齐齐席卷而来。 马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回道观至少还得有两个时辰。 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免得到家之后让马英担心。 马车帘子翻飞间。 外面汤和驾马穿行而过。 马车内的人似有所感睁开眼。 但看到的却是层层叠叠的宫墙，于是很快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 汤和在两仪殿扑了个空。 紧接着又在内侍的提醒下往千秋殿跑去。 到了千秋殿，哪想到又吃了个闭门羹。 “国公爷，皇后娘娘这两日身子不大好，如今还需静养，陛下在里头陪着娘娘，若是国公爷无要警示的话，不如下回再来？” 多塔菇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说出拒绝的话。 汤和心中担忧，现在也只能够压下心里的想法。 “那我回两仪殿等着陛下就是。” 汤和是个莽夫，但他不是蠢人。 昨晚马英的事情发生的突然。 只怕陛下还没来得及告诉马皇后。 再者，马皇后今天病体初愈，这么大的事情拿到她面前去说，自己只怕是不想要这个脑袋了！ 看着汤和离去的身影，多塔菇很快收回了视线。 而此刻的殿中。 马皇后和朱元璋二人正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妹子，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我现在哪儿哪儿都好的很。” “马兴可有怠慢你？那小子是个有骨气的，别看他面上老实，实际上……” “行了，我现在是真没事儿了，这次还真得多亏了他。” “说的也是，我可差一点儿就见不到我妹子了。” “……” 两人说着说着，朱元璋只觉得好一阵后怕。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感觉妹子就要彻底的离他远去了。 幸好有马兴在。 不然朱元璋自己都不敢保证，他会在盛怒的情况下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马皇后宽慰的拍了拍他的手。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过现在你可得想一想，要怎么嘉奖马兴？” 朱元璋轻哼一声。 “我倒是想给他奖赏，但是那小子滑不溜秋的，让他进太医院不肯，让他进钦天监也不肯……” “我看他所图大着呢！” 马皇后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你便投其所好不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点儿血了。”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怎么又聊到让我出血的事情上去了？” 第90章 杀人灭口真相，燕王朱棣回京 马兴是在城门口被毛骧给拦住的。 自己虽说挂着锦衣卫的名头，但实际上这事儿是一桩都没干。 见到毛骧的那一刻，马兴心里还跟着狠狠停了一下。 哪想到毛骧开头就是一句王炸。 “你弟弟现在在信国公府里待的好好的呢。” 说完之后，毛骧便直接扭头走人。 马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转而便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赶去。 果不其然。 一听到马兴到来，马英直接就小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本来还长了些肉的下巴，看着竟然瘦削了许多。 “哥。” 马英声音中依稀能听出几声委屈。 马兴则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又上下打量了好久。 “算你小子福大命大！” 从见到毛骧的那一刻，马兴便知道马英身上碰到的事儿不小。 否则毛骧也不会特意到城门口，就为了跟自己说上那么一句话。 但也间接排除了锦衣卫的嫌疑。 马英此时已经绘声绘色开始讲起了自己那天晚上碰到的事情。 “你是说，有人专门潜入道观，就只为了杀你灭口？” 马英点了点头。 “我逃进你给我挖的地道里的时候，那些人刚好搜到房间里来。” “我听到他们还说今天晚上必须得把我给解决了。” “幸好我跑得快……” 见到马英这幅自得的模样，马兴到底什么也没说。 到底是马英逃的快，还是有人故意放走了马英。 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马兴皱起了眉头。 那些人到底是冲着马英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是冲着马英来的，他一个8岁的孩子，平日里鲜少踏出道观的门，又是如何招惹到旁人的？ 还是说…… 马兴的眸光闪了闪。 若是冲着自己来的。 马兴到如今得罪的也就只有百医堂的人。 “好了，你最近暂且先留在国公府。” 马英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不想带我回家啦？”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什么不想回家，我准备搬家！” 马英眼里先是划过几分兴奋，但很快又低下脑袋。 “可是皇城地段的房子不是挺贵的吗？” “你之前还说你租赁不起更买不起来着……” 马兴声音平稳。 “住在城外到底还是不大安全。” “日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城中好歹能有些保障。” 皇城之中晚上有守卫巡城。 若是再居住在闹市区，旁人想对他们动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马英点了点头。 “那我听哥的。” “不过我得跟着你一块儿回去收拾东西。” 看着马英那双圆噜噜的眼睛，马兴很快就点了头。 …… 千秋殿。 “你说啥？” “马兴他长得像你爷爷？” 见到朱元璋那咋咋呼呼的样子，马皇后将人一把按住了。 “你吵吵什么？” “我只是说他长得有些像……” 朱元璋的脑子则是飞快转动着。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还有个辈分比你长那么多的二大爷吗？” “而且你那小二大爷，似乎就是同你爷爷一块儿走丢的吧？” 马皇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但是光靠着相像这一点，也没办法证明马兴他就是我那小二大爷。” 朱元璋皱起眉头。 “那咱让人再仔细去查一查？” 马皇后也是这个想法，否则她也不会同朱元璋说出自己的猜测了。 “查一查也好，当初我们是在路上走丢的，按照马兴他的说法，他又是同兄长一块儿走丢的……” “便可以从这里好好入手。” 朱元璋点了点头。 若是只单单查马兴这个人，想查到他的生平路径属实是有些困难。 但若是想查马兴是否途经过某些地方，那就十分容易了。 朱元璋心中颇有些焦躁。 “那他若真是你那二大爷的话，咱俩这辈分岂不是得平白降那么多？” 马皇后没好气的揪了他一把。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 皇城外百里。 朱标早早的就带着身后的羽林卫等在了坡下。 远处，有轻骑飞速赶来。 对方行到朱标面前，低头行礼道。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的队伍还有20里便能到了。” 朱标点了点头。 20里。 以朱棣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能够赶到。 那日马皇后病重，朱元璋急急忙忙的就让三个儿子赶紧回来。 今天正好是他们抵达皇城的日子。 尘烟翻滚，隐隐能听到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 一队身着铠甲的骑兵便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卷起黄烟漫天。 为首的青年身着黄金软甲，星眉剑宇，自见几分煞气。 只见其略加快了速度，身下的白马很快便带着他急掠而来。 不多时，白马就带着他领先来到了朱标等人面前。 “大哥！” 一看到朱标，朱棣心里的焦急根本就压不下去。 “母后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重了？” 朱标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在北疆待了这么长时间，朱棣的皮肤已经被晒得黝黑，唯独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而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 “放心吧，母后现在已经没事了。” 初听闻马皇后病重垂危的消息时，朱棣险些连自己的刀都握不住。 将边境安顿好之后，立马就率了一对轻兵直朝着皇城奔来。 连夜奔袭，才终于赶到皇城，就是怕冲尖生出什么变故。 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没事了。 朱棣悬在胸口的那口气松了，身子也跟着摇晃了两下。 “母后没事便好。” 这一刻，朱棣身上的疲惫才彻底宣泄出来。 朱标看着朱棣那副惊慌未定的模样，心中不禁也生出几分酸楚来。 “你去边境那么些年，怎的瘦了那么多？” “平日里也不知道好好顾着自个儿，等你回宫见了母后，小心她又要念叨你。” 朱棣却是裂开嘴一笑。 “念叨我才好呢，就怕没人念叨。” “母后这边既然已经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朱标看着他眉眼间上浮起来的疲惫，摇了摇头。 “母后这边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你，今日回府去好好歇一歇，弟妹这阵子也想你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前阵子皇城当中瘟疫汹涌……” 第91章 三王齐聚 朱标跟朱棣说着前阵子皇城内的事情。 燕王妃他们平日里也不是没有书信传回去。 但传信的人脚力又哪里有朱标他们快？ 果不其然，朱棣这边听完又是一阵后怕。 但也不忘朝着朱标拱手道谢。 “此次皇城瘟疫，有劳大哥你替着我看顾他们了。” 朱标则是摆了摆手。 “你远在边境驻守，家中既然照顾不到，我替你们多看顾一二也是本分。” 朱棣苦笑两声。 “大哥在皇城内也不好过。” “这些年只怕也没少殚精竭虑。” 朱标看了他一眼。 “殚精竭虑也比不得你在战场上面凶险。” “做大哥的我还是那句话，好好珍惜着你这条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父皇母后他们又如何能受得了？” 朱棣此刻也像是被拿捏到了命脉一般。 显然，此次马皇后病重的消息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两人闲谈间，又是一队亲卫踏着尘烟而来。 朱标看了一眼远处摇晃着的旗帜，脸上露出笑容。 “只怕老三那边也急得很，竟然跟你是前后脚到的。” 知道马皇后没事，朱棣此刻倒是安之若素。 很快，红棕色的骏马便来到了他们跟前。 “吁——” 坐在马上的青年披着暗红色铠甲，眉眼间满是肃杀之气。 其正是晋王朱棡。 在见到朱标二人的时候，身上那股煞气才稍稍淡了些。 “大哥，老四。” 每等二人回应，朱棡便先一步问道。 “母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你们急着传书过来，信里面也不说个清楚明白，我还是赶紧进宫看看母后吧……”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朱棡就先将话给说了大半。 朱标眼里划过几分无奈。 “母后现在已经无碍了。” 听到这话，朱棡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里便露出几分喜色来。 “真的？” “那可真是漫天神佛保佑，我这一路过来吓都快要被吓死了，生怕赶不上……” 话说到一半，朱棡才反应不对劲，马上打了一下嘴。 “刚刚说的都不算数啊！” 见朱棡这副模样，朱棣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棡却是瞪了他一眼。 “好你个老四，你竟然还敢笑我，难道你不是急急忙忙跑回来的？” 朱棣挺直了胸膛。 “我可从来没说过。” “反倒是你，身为边境王，竟然还是如此冒冒失失？” 朱棡听闻，顿觉火大。 “大哥，你看看老四！” “大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见两个弟弟一见面就快要掐起来了，朱标此刻也觉得分外头疼，只得将人隔开。 “好了！” “难得回京一趟，干嘛还要使小孩子脾气？” “你们赶路辛苦，等会儿接到了老二，咱们就赶紧回去休息。” 朱棡却是嘿嘿一笑。 “咱们都难得回来一趟，等会儿还休息什么呀？直接去喝酒啊！” 三人聊天间。 远处猩红色的战旗已经悠悠来到了跟前。 为首的青年正是秦王朱樉。 “老三老四，你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见到朱棡朱棣两人，此刻的朱樉只觉得跟见到鬼似的。 他从接到信件的时候便开始连夜赶路。 结果竟然还赶不上这两个？ 但朱樉此刻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而是急匆匆的看向了朱标。 “母后情况怎么样了？咱们快些进宫去吧。” 这回没等朱标发话。 朱棡和朱棣二人已经先后回道。 “二哥你就放心吧，母后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咱们兄弟几个难得聚到一起，不如找个地方喝酒去啊？” 听到母后没事，朱樉那颗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转而朝着几个兄弟露出笑脸。 “不就是喝酒吗？行！” “我可不怕你们！” 朱标脸上带着笑意。 “去我那里吧。” “喝完整顿一番，正好可以去拜见父皇母后。” …… 夜幕一点点垂下。 朱标让人将三王带下去洗漱安顿。 又派人给各王府送了消息。 这才朝着千秋殿的方向走去。 进门的时候，朱元璋还在蜡烛下批改着奏折。 “我还以为你今晚来不了呢。” 见到朱标，朱元璋乐了一下。 朱标则是嘿嘿一笑。 “我喝的那坛酒兑了水。” 朱元璋有些愕然。 好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招数？” 以往朱标每每跟他们兄弟几个喝酒的时候，总是要被几人灌的醉乎乎的。 不睡到第二天，那是绝对醒不来的。 哪想到这次朱标竟然学聪明了。 “马先生教我的，先前在帐子里的时候，我问他那酒精是怎么做的。” “他同我解释了其中原理，还告诉我下次同人喝酒，莫要拼命，多兑些水……” 朱标闻言只觉得想笑。 “也好。” “你兄弟他们几个都还好吧？” 朱标却是沉默了下去。 过了良久才出声说道。 “他们好不好的，父皇你不是都知道吗？” “老二还是那样，他同弟妹分居了那样长时间，回来一句话都没问起过弟妹。” 听到这话，朱元璋叹了一口气。 “他的婚事……倒是咱们成就了一对怨偶，可惜了。” 见朱元璋这副模样，朱标温声说道。 “这些事儿咱们也掺和不上，只能由着他们自己来了。” “三弟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我听说他回来之前，恰好碰上一副总兵贪污的例子报上来，气得他直接将人打了个半死……” 朱元璋轻笑一声。 “都那么大了，那小子脾气还是改不回来，跟头驴似的。” 哪想到朱标哼了一下。 “要说驴脾气，谁能够比得上老四？” “他跟弟妹的感情可好着呢，当年弟妹可是大着肚子陪他去的边境……” “他倒好，上了战场没头没脑的就往前冲，我听说他上次竟然还敢直接跑到人老巢里去了！” 果不其然。 朱元璋一听这话，直接就拍了桌板。 “这个臭小子！” 骂完之后又低了声音。 “他也不想想自个儿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难道指望老子给他养孩子吗？” 朱标点了点头。 “明日见了他，父皇可得好好说说，否则的话……母后不知要多难过。” 第92章 马英就是他们的皇长孙！ 朱元璋闻言也不禁按了按眉心。 “你母后此次的病来的突然，我打算等明日移交给老四去查。” “你觉得如何？” 先前戴思恭说的清清楚楚。 马皇后的病情其实在两年前就已经出现端倪，这两年的时间都有戴思恭控制着。 直到今年朱雄英患上了天花以及失踪的事情才给她来了一记重创。 为此戴思恭已经稳定了许久，就等着找机会禀告于他。 况且旁人不知道，马皇后还能够不知道朱雄英的事情吗？ 尽管马英的身世未明，可如今朱元璋及马皇后其实心里都已经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那马英就是他们的皇长孙，朱雄英！ 在明知这样的情况下，马皇后又如何还会郁结于心，从而导致病症牵发呢？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朱标却是有些意外。 “若是给老四来查这次事情的话，只怕整个皇城的人都得抖三抖吧？” 他们几兄弟里面，最像朱元璋的其实是老四。 此次的案子若是一并全都交给朱棣来处理。 以朱棣的性子，恐怕牵扯进这次事情里的人，全都得皮开肉绽！ “父皇，这样会不会不大妥？” 看出了朱标眼里的迟疑，朱元璋则是轻哼一声。 “无论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我总得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况且……” 朱元璋抬起了头。 “先是雄英，又是你母后，这一桩接着一桩，一环扣着一环。” “要是不查清楚，朕心难安！” 朱标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劝。 诚如朱元璋所说。 如果朱雄英和马皇后的事情全都是人为。 那暗处这人布的局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让老四去查。 反而更能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老四手里，可就没有撬不出来的消息，也没有撬不开的嘴！ …… 燕王府。 “王妃，东宫那边递来消息，说是王爷今日就在东宫歇下了。” 摇晃的烛火下。 徐妙云面容端庄温润，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既然是在东宫，那我便放心了。” “明日让人将王爷的书房收拾出来。” “另外……” 徐妙云声音顿了一下。 “派人去找个大夫过来。” 花蕊一下子便明白了徐妙云的意思。 以往燕王回来，每每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只是往日徐妙云还会和缓一些，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 这次突然用上了雷霆手段，只怕王爷那边有些不好交差呀。 但花蕊还是很快将心头的想法压下。 “是 ” …… 秦王府。 侍女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正斜靠在贵妃榻上看书的秦王妃也跟着抬起头。 “东宫那边怎么说？” “回王妃，东宫那边说王爷今晚就在那儿歇下了。” “等明日拜见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后，再回王府。” 秦王妃略点了下头。 她同朱樉之间本来就是面子上的功夫。 朱樉既然有住处，那她也懒得去过问许多。 “让人将院子门落锁吧。” …… 各王府内的情景马兴自然是不知。 他只忙着收拾自己刚归置好的院子。 他在马皇后那里只请到了两天的假。 这两天时间便拿来给他在皇城当中寻摸新住处。 幸好之前徐敏行送佛送到西。 直接给他找了处还算不错的院子。 虽说只是个一进院，但对于马兴和马英两人来说，这院子已经十分不错了。 就是略微破旧了一些。 马兴白天忙或者修修补补。 现在晚上又要带着马英连夜将卫生打扫干净。 一通折腾。 等两人重新躺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马英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哥，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要住在皇城里了？” 马兴单手枕着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那我们就不回道观了？” “以后你想回去的话，咱们去住住也不是不行。” “哥，你真的不打算开一家医馆吗？” “我开医馆做什么？我又不会刮骨疗伤。”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直到马英撑着坐了起来。 “可是咱们来了这儿，万一其他病人想找个你看病，却找不到地方怎么办？” 马兴轻笑了一声。 “酒香不怕巷子深。” “咱们多治几个病例，那些病人自己就会选上门来的。” 马英懵懂的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可得写个牌子挂在门外……” 马兴刚想说些什么，马英竟然头一偏，就这么呼呼睡了过去。 马兴角得认命的将这孩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找了条被子给他盖上，这才提着水桶出去继续打扫卫生。 …… 两天的假期直接挥霍一空。 第二天一早，马兴便在巷子口等着皇宫里来的马车。 哪想到马车是等来了，但是下车的人却让人有些意外。 “王妃？” 看着率先走向马车的徐妙云，马兴立马低下头朝着她拱手行礼。 徐妙云则是笑了笑。 “马先生不必如此多礼。” “只是昨日听闻马先生搬来了皇城内，故而今日特来瞧瞧。” 马兴抬起眼。 “劳烦王妃挂心了。” 徐妙云却只是浅笑着。 “不是我挂心，而是另有其人。” “母后病重，这些天都是马先生你在母后的床前伺候着。” “如今母后的病情回转，马先生当记头功！” 徐妙云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马兴心中有些疑惑，面子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回道。 “这不过是草民的本分罢了。” 话音才落，一道响亮的声音变自马车后传来。 “好一句本分！” “马先生果然如同大哥所说，医者仁心！”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雷厉风行的自马车后穿行过来。 那人剑眉入鬓，除了肤色略微黝黑些，身上的气势倒是极其骇人，明显乃是行五中人。 就在马兴思忖对方身份的时候。 对方便先一步告诉了他答案。 “王妃何故下来的如此仓促？早间冷，可莫要着了凉。” 说着，便又当徐妙云披上了一件轻薄的披风。 看着眼前二人亲密模样，马兴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能够跟徐妙云站的如此近，且还在旁人面前对其动手动脚的。 就只有一个人。 燕王朱棣！ 第93章 叔侄见面 “草民见过燕王殿下。” 马兴立马上前一步，朝着对方行礼。 也难怪这人身上带着煞气。 原来竟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夺了侄子政权的朱棣！ 这位在史书上面可谓是有着褒贬不一的评价。 但总体上来说，朱棣绝对是功大于过的。 朱棣上前一步，将马兴扶了起来。 “先生免礼，母后此次全仰赖于先生。” “说到底该咱们向你道谢才是。” 马兴哪里敢让未来的永乐大帝朝着自己行礼道谢？ 况且他们朱家的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前有对着叔叔开刀的朱允炆。 后有对着侄子下手的朱棣。 再前面诛九族的朱元璋和诛杀三族的朱标那都不用说了。 今天这个礼他要是受了。 谁知道明天是不是要拿命还啊？ “谢王爷。” 马兴刚起身。 这小小的巷子外边又传来了声音。 “倒是我这边又慢了一步，没想到四弟你这边也来了。” 马兴侧头看去。 巷子口外边儿此刻正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 皮肤虽不如朱棣那般黝黑，但也能够看出风吹日晒的痕迹。 就在马兴心里想着是不是捅了他们王爷窝的时候。 对方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这位便是马先生吧？” 马兴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同对方周旋。 “草民见过秦王殿下。” 听到马兴准确无误地道出自己的名号。 朱樉的眼里不经划过几分惊讶。 “马先生从未见过我，又是如何知道我便是秦王殿下？” 朱樉自认为驻守边境，他受到的那些风沙可一点儿都不比朱棣他们几人少。 马兴跟他不过只打了一个照面。 居然这就能够辨认出身份来了？ 马兴勾唇笑了笑。 “让殿下你们在巷子口站着总归不好，不如去我院中小坐？” 朱棣几人恰好也有此想法，很快便让人将马车拉走，步行着往马兴的院子走去。 当看到面前一进的小院时，朱棣他们眼里显然都生出些许意外来。 “先生竟然就是住在这里吗？” 徐妙云也带着满满的惊讶。 先前马兴住的道观她是知道的。 虽说在山野之间，但胜在地方挺大。 而且破旧之处都有马兴修修补补，从外表上看去，倒也能有几分乡野之乐。 可现在马兴他们住着的一进小院子就没那么好了。 周边都是其他邻居。 院子的东南角则是种着一棵枣子树。 这会儿枣子树上已经挂着不少红扑扑的小枣。 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声。 一个半大少年立马从正房内跑了出来。 “哥，你回来啦？” 马英喊完之后才发现，马兴身后竟然跟着这么些人。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 马兴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位是燕王殿下，那位是秦王殿下。” “燕王妃，你认识的。” 简单几句介绍。 马英立马朝着他们躬身行礼。 “见过燕王殿下。” “见过秦王殿下。” 少年声音朗朗。 不见半点的惊惧，而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及洒脱。 可此刻朱棣和朱樉两人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这少年…… 怎么长得那么像雄英？ 但是很快他们又推翻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要真是朱雄英的话，这会儿早就笑眯眯的跑上前来讨奖赏了。 只是这二人未免长得也太像了些。 朱棣比朱樉倒是要好些。 来的路上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徐妙云先前就已经在信中同他说了马英的事情。 路上也简单提点了一两句。 本来他还在想，二人就算再怎么相似，也绝对相像不到哪去。 谁想到竟然是他一叶障目。 这二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朱棣稳下了心神。 “小郎免礼，我听闻之前炽儿感染了天花，还是小郎这边帮着照顾好的。” “应当是我要对小郎道谢才是。” 马英也是个人精。 好歹跟在马兴身边那么久，听他每日絮絮叨叨的，马云自然耳濡目染了不少。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燕王朱棣。 他说的话铁定不能够全信。 所以必须要客套一番。 “燕王殿下不必道谢，草民只是尽了我应该尽的本分。” 朱棣轻声一笑。 “小郎被马先生教导的极好。” 这下马英忍不住破了功。 “我哥哥很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卜算，识得医术。” 见马英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旁边被夸的马兴只觉得脸上害臊，立马轻咳了两声。 哪想到朱棣确是将马英的话听了进去。 同方才两人见面的时候，朱棣对马兴的印象便极好。 马兴救了马皇后是其一。 这其二便是其品性不错。 教养出来的孩子也是进退有度。 哪怕这孩子只是半路上来的…… 想到这儿，朱棣心思一动。 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徐妙云。 “王妃，炽儿这段时间只怕没少在府中疯闹吧？” “我看不如日后都送到马先生这边来，说不定还能磨一磨那臭小子的性子。” 徐妙云有些意外。 刚想说些什么，马兴便立马插了一句进来。 “多谢殿下抬爱，只是草民也不过只得方寸之地。” “若是小殿下过来，恐怕得委屈他了。” 哪想到朱棣摆了摆手。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大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受不了这个？” “日后他怎么随我上战场？” 一连两句发问下来，马兴被说的哑口无言。 他还能说啥？ 说我不想在这儿办托管班？ 若是给人带孩子那就算了，可偏偏这孩子是皇子王孙。 这要是带出点儿什么闪失来，马兴就算是有10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呀！ 所以还是早点儿让朱棣打消这个消息为好。 只是马兴这边还没开口。 朱樉那边就先一步笑出声了。 “老四，你们家这还真是好盘算。” “这孩子送过来，人家不仅得亏点儿伙食费，就连着学杂费都得亏上好大一笔呢！” “再者，皇宫内大儒众多，又何必非得强求这一位？” 到这里马兴要是听不明白朱樉嘴里的讽刺及阴阳怪气，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不过有一点。 他跟朱樉两人之间可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关系。 这人总不至于好端端的跑出来搞人心态吧？ 第94章 两个继承人，众王站队 朱棣则是瞥了朱樉一眼。 徐妙云笑着接过话头。 “这点钱咱们燕王府当然能出的出来，只是看中马先生的才得和能力。” “而且就我家那只皮猴子，恐怕也就是到了马先生这里才能够镇的住。” “纵然是送进宫里，我还怕那猴子把夫子气的仰倒呢！” 徐妙云这话算是给二人一个台阶下。 马兴自然无所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朱樉闻言找了挑眉头。 “弟妹你们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倒也是好事儿。” 几人没有多聊。 反倒是朱棣给马兴带来了话。 “母后近些日子好上许多了，这些日子我们兄弟几人得连番进宫，父皇说给先生您多放几日假。” “这些天就让戴大人在宫里盯着。” 没想到跟这几人周旋还能有意外之喜，马兴当然是忙不迭地应了。 若不是形势逼人，他是真不想跑到宫里那个鬼地方去看病啊！ 现在能够多放几天假也好。 只是戴思恭那边恐怕要忙的团团转了。 …… 朱棣几乎是急匆匆上的马车。 往日他定然是要在外边儿骑马的。 现在却坐进了马车里，徐妙云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朱棣点了点头，眉头皱了起来。 “是有关于马英的事？” 徐妙云当然知道朱棣此刻在烦心什么。 “那个孩子，同雄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妙云轻声一叹。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况且这二人的经历又如此重合，恰好雄英失踪了，马英就出现了，二人无论是面容相貌习性，甚至是一些小习惯，乃至是字迹……都一模一样！” 说到最后，徐妙云只觉得心惊肉跳。 “若马英就是雄英的话，到时候父皇会不会……” “他不会！” 朱棣沉声说道。 “马英可以是任何人，但他唯独不能够是咱们大明的皇长孙！” “已经失踪了的孩子，纵然再找回来，他的身份日后在史书上也只会留下存疑一词。” 徐妙云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大哥现在膝下还有允炆和允熥两个孩子，若是他日……” 徐妙云压低了声音。 “只怕咱们也要早做打算了。” 以往朱雄英在，他的皇长孙身份自然无可动摇。 但是现在。 朱标下面的两个孩子。 朱允炆和朱允熥。 他们这些做叔叔的，就只能够选一个站队了。 朱棣的目光闪了闪。 “王妃你怎么看？” 徐妙云则是哼了一声。 “王爷倒是惯会使唤人。” “不过若是依我之见，朱允炆不比朱允熥。” 徐妙云这话已经算得上是大逆不道。 但在这狭小的空间当中，朱棣却是毫无顾忌。 “王妃同我是一个想法。” “如今的吕氏比不得常氏，再者，常氏一家如今还有常茂支撑着。” 然而徐妙云却是摇了摇头。 “我看的不是两方的家世。” “吕氏目光短浅，行事嚣张跋扈，早晚有一日会作茧自缚。” “况且……” 徐妙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在朱棣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听完耳语，朱棣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大，身上的煞气也跟着浓重了数倍。 “若真是如此，那朱允炆必不可登上皇位！” 徐妙云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裙摆，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也不过只是我的妇人猜测罢了。” “但是我有五成的把握，此事绝对与吕氏脱不开干系！” 注意到朱棣那不解的目光。 徐妙云也只是挑了挑眉头。 “要论后宅之事，我可比王爷你明白不少。” …… 秦王府。 朱樉是火急火燎进的王府。 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自己的院子里更衣，直接就拐到去了秦王妃的院子。 廊下。 秦王妃一点点修剪着面前花束的枝桠。 余光虽然已经注意到了远处匆匆走来的人影，但面上却是一阵平静。 直到朱樉走到了他的跟前。 “有关于马英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朱樉没有跟她虚以委蛇的打算。 秦王妃也像是现在才见到人似的，立马俯身行礼。 “拜见殿下。” “殿下这么急匆匆的过来，就只为了问一个小孩子，会不会太过大动干戈了些？” 朱樉冷笑一声。 “本王到底是不是大动干戈，想必你心里比我要清楚的多。” 说到这儿，朱樉朝着秦王妃身旁的侍女扫了一眼 对方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同你们王妃多年未见，现在需要讲些体己话，你们且先出去吧。” 侍女看向秦王妃，后者则是暗暗点了点头。 朱樉闻言则又是一声冷笑。 “王妃这些年倒是将府里料理的井井有条。” 秦王妃垂下眼。 “现在的情况殿下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周商则是定定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女人。 女人容颜艳丽，哪怕身着着繁复的宫装，头上戴满了首饰，却依旧不掩盖她的风华。 这些年的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可朱樉每每看到这人的时候，却只觉得两两生厌。 “你又何必同我在这里打哑谜。” “我只问你，马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秦王妃重新拿起旁边的剪刀，朝着最为突出的枝桠上面剪了下去。 “我也只比殿下知道的多那么一点罢了。” “就是不知道殿下这么关心马英，又是为何？” 朱樉此刻却只觉得烦躁。 他跟秦王妃之间本就是貌合神离。 今天他和朱棣两人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朱棣那边还有个王妃，能够同他商量一下。 到了自己这儿。 别说是商量了，他跟秦王妃不能够不吵起来就不错了。 “你最好祈祷这次马英的事情跟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丢下这句话后，朱樉便愤然离开。 旁人不了解秦王妃的性子，朱樉还能够不了解吗？ 这个女人手段狠辣，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只要让她找到漏洞，哪怕就是那么一丁点…… 她便会跟毒蛇一样攀附上来。 直到给你致命一击！ 当知道马英和朱雄英之间巧合的时候。 朱樉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自己的王妃。 看着朱樉拂袖离去的身影，秦王妃唇角则是勾起一道弧度。 第95章 侧妃贤德，是该扶正 东宫。 朱标进来的时候。 朱允熥刚刚发了脾气，打翻了嬷嬷手里的碗盏。 吕妃则是小心的蹲在朱允熥的面前。 “允熥乖，咱们把午膳吃了，下午我就让你玩上一个时辰如何？”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话，朱允熥的那双小眼睛立马就圆了 “娘娘说的可是真的？” “娘娘什么时候骗过允熥？” ‘那允熥现在就乖乖吃饭。’ “……” 朱标心中略有些感触。 对于自己这个小儿子，他其实一直都是深感亏欠的。 所以后面才会将他交给吕妃来抚养。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还是很对的。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吃个饭还要跟人讨价还价？” 听到声音，朱允熥和吕妃两人全都抬起了头，紧接着一大一小两人便立马朝着朱标行礼。 等到起来之后。 朱标赞赏的看向吕妃。 “你这些年受累了。”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方才的朱允熥实在是不好应付。 朱允熥虽说并不是吕妃自己生下来的，但她对这个孩子可比当初对朱允炆的时候好多了。 想到这里，朱标心里不禁动了一个念头。 吕妃则是温婉的朝着朱标的方向笑了笑。 “若是能为太子殿下分忧，纵然是让妾再受累些也无妨的。” 朱标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侧妃如此贤德，倒是当得起太子妃的位置了。” “今夜我会去同父皇商量的。” 突然从朱标嘴里听到这话，让吕妃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等了那么多年，如今可算是让她等到了！ 面上吕妃藏的确极好。 可到底还是漏了一两分欣喜出来。 朱标也没有多想。 转头看向了又开始闹腾的朱允熥。 鬼使神差的，朱标想起了自己在燕王府内看到马英和朱高炽的相处。 朱高炽的性子也没比其他人好到哪去，而且朱高炽和他的儿子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但偏偏如今朱高炽就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见天的就往马先生的院子里跑。 尤其是马英。 每天让朱高炽往东，人家都不带往西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马先生那边去？ 朱标脑海里的想法还没落下呢，朱棣就先将自家熊孩子给送了过来。 “四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此刻眼里含泪的朱高炽，朱标那叫一个懵逼啊。 朱棣则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这孩子还是平日里太过娇惯了一些。” “我早就听说大哥你这边有不少先生，所以才想着早些把他丢进去，让大哥你代为管理。” 朱标现在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冒。 “你确定要把自己家里的孩子送到我这儿来？” 朱棣疑惑的转过头。 “不送到大哥你这儿来，还能送到哪去？难不成真要往马先生那边送吗？” 这话问的朱标都有些卡壳了。 …… 马兴可不知道朱标他们那边上演了怎样的情景剧。 但是当他知道马英这边也会有危险的时候，马兴立马就给他安排上了强身锻体的十件套。 就这么锻炼了一上午，马英的手甚至都快要拿不稳毛笔了。 当着马英的面，马兴乐呵呵地写下了一大串的药材名号。 “这些药材都是过段时间你要用得上的。” 马英接过了马兴递来的药方，此刻只觉得神情恍惚。 就他手里这张薄薄的药方。 上面写的药材竟然一个比一个贵！ 看到最后。 马英甚至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哥，这药方会不会……” 马兴轻笑一声。 “当然不会，你放心着用就是了。” 马兴写的药方里面的药材大多都是大补之物，可对于马英这种正常孩子来说，过补就有些危险了。 如今有了马兴这话，马英一颗心立马放回到了肚子里面。 搬进了皇城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马兴每天都能够以极低的价格喊一两个家政保姆上门。 再者就是这独门独院的面积和其他人虽说比起来差了一些。 可上辈子的马兴哪里能够见得到这场面？ 毕竟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可就相当于以前的京二环。 独门独院的面积跟周围的邻居相比是要小了一些，但总面积怎么说也有个两百平了。 二环的位置能有这样方便的房子。 马兴现在不在被窝里偷着乐那都是不错的了。 朱元璋推门进来的时候，马兴刚好结束了对马英的训练。 看到马英那张小脸都已经煞白煞白的，朱元璋脚步都跟着慌乱了几分。 “你们这又是在闹什么？” “小郎才这么点儿大，哪里好意思折腾他？” 马兴已经挽起了袖子，正在院子的井旁边淘洗着晚上要煮的米和菜。 见到朱元璋进来，马兴朝着马英的方向吆喝了一声。 “再去多舀一碗米过来。” 马英此刻只觉得手脚酸痛，但还是麻利的舀了一碗大米过来。 见到二人这副模样，朱元璋那叫一个啧啧称奇。 “先生还没回答我呢？” 马兴则是轻哼一声。 “前阵子我进宫给皇后娘娘看病，哪想到这小子在道观里竟然就遭了贼人的袭击。” “幸好这小子福大命大，一路从林子里逃来了皇城，不然我现在哪里还能够见到他的面？” 朱元璋脸上则是露出了大惊的神情来。 “天子脚下，怎么还能够发生这样的事情？” 马兴手里的动作不停。 嘴上却是轻飘飘的说道。 “灯下黑这一出，又不是没人玩过。” 朱元璋讪讪笑了两声。 “那你们现在这又是？”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兴很快便说道。 “也没做什么，就是寻思着让马英学点武术啥的，不求能够成为什么绝世高手，只求日后碰到这样的情况，能够有自保之力。” 没想到他这话落下，朱元璋却是听的连连点头。 “这主意好啊！” “小郎现在正是习武的好时候，以后能够有自保之力，那也是不错的。” “不过我倒是没听说过，马先生竟然也懂习武？” 这回不用马兴开口，一旁的马英就先一步说道。 “哥是道士。”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会的。” 第96章 马英从前习武 朱元璋当然知道道士艺精且杂，只是马兴会的会不会有些太多了点？ 他本就十分精通岐黄之术，在卜算方面也十分出色，更别说治国策论都是一等一的水平，如今竟然连习武方面都当的上大师级别。 朱元璋忍不住看向马英。 “可是小郎的年纪会不会大了些？” “大多数孩子要是想习武的话，六岁就得启蒙了。” 马兴则是头也不抬的说道。 “六岁启蒙是不假，不过马英这小子似乎天赋异禀。” “我教他的许多东西，他自己看一遍就会了，而且做出来的动作也极其有力，就像是先前学过似的。” 马兴这话说出来，本没什么别的意思，可落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面，那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马英是现在跟着马兴开始习武的，但是朱雄英却是他六岁就手把手教过腿上功夫的！ 此后两年更是请了宫内的武师特意过来教导。 现在马兴说这话，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朱雄英的头上去。 马英这孩子身上有太多的吻合点。 可朱元璋也明白。 若当真确定马英就是朱雄英的话，自己想将他接回宫中，只怕会困难重重。 朱元璋的眸色冷了几分。 果然。 还是得让毛骧那边尽早给他查出来点东西。 只有把他想要的东西查出来了，才能够杀一儆百！ 届时迎接朱雄英回宫，阻力自然而然便会减少。 因着朱元璋过来蹭饭，马兴特意又加了两个菜。 没办法，也不知道老朱这人是不是饿了好几顿才来他这儿蹭顿好的。 如今他只庆幸朱元璋来的时间不错，能给他足够的准备空间。 看着桌子上六个菜。 朱元璋颇有些诧异。 “你们平日在家里吃的这么好？” 他和马皇后在宫里一顿也才只吃四个菜。 马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你真不知道自己饭量有多大吗？” 朱元璋顿时闭了嘴。 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朱元璋连带着宫里的妃嫔们都不得不勒紧裤腰带。 桌子上能出现四个菜色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要知道他底下的那些官员，一顿能不能混上三个菜都不一定呢。 这同样也是朱元璋对那些贪官污吏零容忍的原因之一。 自己在宫里吃的都是寻常菜色，你却在府里吃的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奢侈。 但凡是个人都忍不了。 不过朱元璋看桌子上这些菜色。 可见马兴他们平时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都是些寻常家里的菜色，甚至还有一碟子野菜。 可也正是这样的菜，朱元璋吃的那叫一个喷香。 刷锅的时候，马兴甚至都没找到一粒剩下来的米。 再次无语的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 马兴将厨房的摊子全都留给了马英。 “今晚你刷锅能省点劲儿了。” 拎了一壶茶，重新坐回到桌边。 朱元璋已经自觉地将自己茶杯递了过来。 “说吧，这回过来又是因为什么事儿？” 马兴靠在摇椅上。 慢慢品着杯子里的陈茶。 朱元璋则是嘿嘿一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朝堂上吵的厉害。” 马兴睁开眼。 “因为钱？” 朱元璋头点的飞快。 “陛下为此次事情已经恼怒了好久，连日早朝的时候都将户部的人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马兴轻笑一声。 “这不是咱们陛下的基操吗？” “嗯？” 朱元璋条件反射的转过头。 “什么意思？” “基本操作。” 马兴默默的将茶杯放回到桌上。 “总的来说这是他们户部的事情，与你兵部又有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朱元璋马上打起了精神。 “这关系可大的很呢！” “如今已入八月，眼看着马上就要收赋税上来，但是这两年情况你也了解。” “北方干旱，南方洪涝，更有瘟疫横行，朝廷哪里敢大肆催税？” 不仅不敢催，国库里的银子还得一批批的运送出去赈灾。 这才是让户部最为头疼的地方。 马兴心思一动。 “所以户部出了馊主意？” “没错，户部提议让兵部去催税。” 这个建议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绝对不可行。 身为皇帝的朱元璋，那更是门清。 户部如今只怕也到了穷途末巷，否则又如何能把兵部拉下水？ 现在户部与兵部天天在早朝吵架，以朱元璋的性子，每把他们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已经算得上是脾气极好了。 但事情总不能不处理。 所以朱元璋才会来了马兴这。 被朱元璋的视线打量着，马兴却是始终不动如山。 “兵部头上扔了口大锅，摘也摘不下去。” “户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拖一个就拖一个。” “你们这朝廷官员倒是真有意思。” 难得能从马兴嘴里听到挖苦官员的话。 朱元璋更是大倒苦水一般说道。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朝廷俸禄发给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马兴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朝廷的俸禄就那么点儿，底下只怕许多官员连自己的肚子都还填不饱呢，谁还乐意动脑子出主意？” 给多少钱干多少的事儿。 这个道理可是从古贯彻至今。 朱元璋不给底下的人吃饱饭，还想让他们变成骡子拼命干活，这条路绝对是行不通的。 哪想到面前的朱元璋却是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陛下还错了？” 说起这个，朱元璋可就委屈了。 然而马兴很快摇了摇头。 “错也没错那么多吧，只是不外乎两个字。” “哪两个字？” “人性。” 马兴摇着手里的蒲扇。 “凡事都逃不开这两个字。” “咱们陛下开国无疆，治国却是废废的。” 这下朱元璋可就不认同了。 “陛下治国怎么就废了？” 马兴抬起眼。 “以严刑峻法堵悠悠众人之口，这种事情或许能镇得住他们十年二十年，却镇不住他们一辈子。” “待到哪日稍微放宽条口子，所有打压下去的便会跟蔓草一般疯狂的缠绕上来，直到将人彻底勒死！” 朱元璋还是不服。 “陛下以雷霆手腕镇压众人，只要有他在一日，其他人焉敢动心思？” “那下一任陛下呢？下下一任呢？” “他能保证自己的后世子孙能够如他一般吗？” 第97章 找百姓借钱？你怕不是疯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顿时偃旗息鼓。 “秦二世的例子可还在咱们眼前摆着呢。” 马兴最后这句话出来。 朱元璋哑口无言。 他是能够保证自己始终如一，也能够保证朱标始终如一。 可谁能够保证自己的后世子孙当真能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 纵然是英明神武开疆拓土如秦王嬴政。 不也是二世而亡？ “那你觉得此事何解？” 话题又回归到收税的事情上。 马兴一边摇着手里的蒲扇一边说道。 “这事情还不简单？” “谁手里拿了更多的钱，就让他交更多的税！” “光盯着老百姓口袋里那几个铜子儿，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吗？” 马兴的话如同响雷一般瞬间炸响在朱元璋的耳边！ 这一刻，他只觉得醍醐灌顶！ 历朝历代。 征税所面对的对象无不是小民百姓。 这也就使得严苛的税务不停地压在了百姓的身上。 但凡碰上流年不利，那些老百姓身上的担子便会一加再加，最后直到…… 造反！ “可若是不向老百姓征税，那国库里的银子又该从何而来？” 见到眼前这人半天还不开窍，马兴将手里的菩萨往桌子上一放。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老百姓一个群体。” “士农工商，士农工商。” “你们老盯着最穷的那一批人征税干嘛？” 朱元璋顿时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加征商税？” 上次马兴就给了朱标建议，从那群商人手里掏钱。 事后朱元璋也的确这么做了。 不得不说，那群商人为了能够从朱元璋手里拿到一个响亮的皇商名头，一个个那叫一个慷慨解囊。 此次瘟疫能够安然无恙的过去，也全依靠这群商人献上来的真金白银。 朱元璋倒是想找个机会将这些商人抄一批。 只可惜一直没有名头。 商人不得从政。 自然也就没有贪污受贿这样好的借口。 况且自他开国以来一直重农抑商。 朱元璋也担心将这群人打压的太狠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那可就不妙了。 跟老百姓相比起来，这群商人手里捏着的银子，那都是硬通货！ 不过现在他倒是觉得，加征商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见到朱元璋的想法已经开始往这方面靠拢，马兴悠悠提醒道。 “不止。” “商人手里捏着的银子，不过是这个国家的十分之一罢了。” 朱元璋错愣的抬起头。 “才十分之一？” “不然呢？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勋贵大族，皇室宗亲！” 这一刻，朱元璋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马兴不愿意进入朝堂了。 就凭这小子那些惊骇世俗的想法，一旦出现在朝堂之上，届时只怕所有官员都会统一战线，齐齐将准头对向他吧？ 偏偏他是真敢想！ 勋贵大族，皇室宗亲！ 就算是他朱元璋，想动这些人也没那么容易！ 但马兴却是越说越过火。 “除了这些人，朝廷里的大半官员不也是很好的对象？” 朱元璋只觉得背后发凉。 马兴说的这个建议，可谓是要将朝廷上下，从头到尾全部都刮上一遍呀！ 朱元璋沉默了良久，最后才幽幽说道。 “官员是朝廷的根本，纵然是陛下，也没办法一次性触碰所有人的利益。” “况且朝廷当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官员背后有着世家大族的背景。” 一时半会儿想动这批人。 饶是朱元璋也得伤筋动骨。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杀几个胡惟庸的事情。 马兴重新将蒲扇拿了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陛下何时那么窝囊了？” 一听这话，朱元璋又不乐意了。 “陛下英明神武，哪里就窝囊了？” 马兴只笑了笑，并不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朱元璋只得耐下性子。 “好好好，那就当你说的是对的。” “可你说现在还能怎么办？” 马兴摇晃着身下的摇椅，声音也忽高忽低的。 “还能怎么办？” “找你的那群大倒霉蛋借钱呗？” “谁？” “百姓！” 朱元璋拔高了声音。 “你说什么？找百姓借钱？” 马兴已经眯上了眼睛。 “不然你还能指望谁？指望你那群勋贵大族？指望那群一毛不拔的商人？” “难不成咱们陛下真的敢为了这次的事情，将整个朝廷整个大明杀的人头滚滚，血流不止？” 朱元璋沉默了。 胡惟庸一事已经让他在士林当中受尽了口诛笔伐。 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够再掀起第二场。 他虽贵为皇帝，但也得明白。 过犹不及。 胡惟庸一众官员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那是因为他牵连的人就那么多。 但是那些勋贵大族，想要清理干净，只怕朝堂上都得空下去八成！ 就连民间也会掀起巨大动荡。 这便是勋贵大族的底蕴！ 况且就因为征税一事大杀四方，朱元璋甚至能想到自己百年之后，头顶说不定得顶个暴君的名头！ 于是朱元璋叹了口气。 “那你说说，要怎么找他们借钱？” “简单。” 如今朱元璋对于简单这两个字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凡马兴说的简单。 于他而言就没那么简单！ 不过很快，马兴的声音便顺着风落入到他耳中。 “大明国土昌盛，与其被朝廷捏在手里，不如放点土地给百姓。” “他们拿到了地，自然就会安居乐业。” “那钱呢？” “百姓们手里有了地，自然就能种出粮，多的粮食就当做是朝廷向他们借的。” “在三年内分批超额还给他们，同时对他们实行减税。” “多项措施之下，朝廷收到的粮食只会比加税更多！” 朱元璋仔细一琢磨，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三年分配超额还给他们的确可以，但到时候要还的粮食又从哪儿来？” 马兴终于不耐烦地抬起眼。 “三年的时间。” “难道还不够你们开海？” 重重的两个字砸在朱元璋脑门上。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所有的一切似乎全都能对得上啊！ 朱元璋脸上生出了笑意。 “这个主意好！”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马兴轻挑眉头。 “此记名叫……” “空手套白狼！” 第98章 皇城官员的瓜 夏日的暑热还未过去。 马英兴冲冲的提了两串葡萄过来。 “哥，隔壁的刘婶送了两串儿葡萄过来。” “可大了呢！” 见到马英这幅小馋猫模样，马兴颇有些好笑。 “想吃就去洗了吧。” 道观里面就养着几株野葡萄。 没搬来皇城之前，马英天天就得过去守着葡萄成熟。 搬来了皇城之后，没想到又让周围的邻居们给续上了。 自从马兴带着马英住进这片区里，周围的邻居对他们也释放出了莫大的善意。 尤其是见到马兴不过弱冠之年就带着一个幼弟，那些婶子大娘们全都在暗中叹息。 再加上马兴这两日给他们邻里看了不少的病，一分钱也没收过，各家各户多多少少都会送点儿东西过来。 今天桌上的野菜也是邻居们东拼西凑起来的。 马英兴冲冲的跑去井水旁边舀水洗葡萄。 朱元璋从马兴这里得了好主意，此刻眉眼也跟着松缓了不少。 倒能够跟马兴聊聊朝里那些大臣们的事情。 “前阵子左都御史家闹了好大的阵仗。” “他先娶进家门的第19房小妾，竟然跟他的次子搅和到了一起。” 听到这么劲爆的开头，马兴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左都御史不是都已经50多岁了，他还能娶小妾啊？” 朱元璋却是轻哼一声。 “底下这些大臣，可不是所有人都清贫度日的。” 就说这左都御史家，背靠着世家大族，有族中人给他源源不断的提供银钱支撑，当然能够纳得起小妾。 再说说朱元璋自己。 他跟马皇后两人还得带头啃着干饼子呢。 后宫里的那些妃子，那也都是过的紧巴巴的。 除了马皇后以外，朱元璋在后宫之中最中意的便属孙贵妃了。 但堂堂贵妃，过的还没人家官员的小妾日子好。 每每说起这事儿，朱元璋便是一肚子火气。 偏生这些世家大族一个个都滑不溜秋的。 就算朱元璋设了锦衣卫。 抓不到他们的错漏之处，一时半会儿也拿他们没办法。 马兴此刻也忍不住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那左都御史后来是怎么处置的那小妾？” 这么大个瓜，皇城当中没听到半点风声。 看来老章他手里有点儿东西啊！ 朱元璋则是嘿嘿笑了两声。 “今天早上上早操的时候，陛下还特意问过他了。” “说他要是愿意的话，就给那小妾和他次子赐婚。” 听到这话，马兴差点儿没一口茶水当场喷出来。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朱元璋还是够损的！ 人家家里才发生这事儿。 结果后脚朱元璋就给捅到朝堂上去了。 关键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让左都御史闹了个大没脸。 马兴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光从对方那轻快的语气当中，马兴便能够知道他只怕是幸灾乐祸的。 “那左都御史平日里没少跟你过不去吧？” 朱元璋轻哼一声。 左都御史可是言官。 那群人天天占着茅坑不拉屎。 当初他设立这个职位是想干什么的？ 想让这群人好好给他督察百官。 结果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每天不是上奏说自己这不对，就是说自己那不对的。 他设立这职位是想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吗？ 但这话朱元璋铁定不能够直接同马兴说。 “也就那样吧。” 殊不知他这话落到了马兴耳朵里面，已经变成了半落实。 只怕平日里老章没少被监察院那群人弹劾，否则也不会这么兴冲冲跟自己说这些大瓜了。 眼见着朱元璋一个瓜接着一个瓜丢出来。 马兴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别的不说。 至少老章打探这些官员私底下的消息还是很厉害的嘛！ “老章啊。” “真是难为你打听了这么多官员的消息，也就是锦衣卫名声臭了点儿，不然你肯定能到锦衣卫里面混个职位！” 朱元璋则是呵呵笑了两声，转而就说起了另一件事儿。 “近些日子皇城里还有一件事儿。” 马兴挑了挑眉头。 “什么事儿？” “李善长你知道吧？他新娶了一房夫人，那夫人如今不过二八年华。” “偏生李善长爱她跟眼珠子似的。” 马兴张大了嘴巴。 好家伙！ 这群人的口味还是十分统一的嘛！ 一个个全都挑着嫩的娶回家？ 前有一个左都御史，现在又来了个李善长。 玩儿的那是真花呀！ “他新娶回来的这房夫人不会也有问题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那房夫人的身份有点儿问题。” 马兴的目光闪了闪，此刻满是吃瓜的兴奋。 “有什么问题？总不能是前朝……” 话说到一半，马兴的声音立马打住。 现在可是洪武15年。 再提前朝就不大合适了。 朱元璋却没有半点在意。 “那倒不至于。” “李善长新娶的那房夫人，出自醉仙楼。” 马兴穿来的时间虽说不长，但皇城那些出名的地方，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过的。 就说这醉仙楼。 光听名字便能够理解几分了。 这可是一处花楼！ 李善长身为国子监祭酒，更是太子少师，如今的诸公之首。 被众多学子文官所尊崇的人。 现在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顶住了舆论压力，跑去娶一个花楼出身的回来当夫人？ 马兴只要一想想两者身份之间的不对等。 都想朝着李善长感慨两句了。 “看来他新娶的那位夫人有几分本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 “的确有几分本事。” 他本来也是当个乐子跟马兴提一嘴。 但这会儿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正寻思的时候。 只听见院子门被人敲响。 马兴皱起眉头。 这么晚了，还能有谁来敲他的门啊？ 朱元璋也有几分好奇，但人却是已经挤进了屋子里。 马兴的名气渐渐大了，来找他看病的权贵名流不少。 保不准其中就有见过天子真颜的。 到时候反而在马兴的面前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可不是朱元璋的本意。 马兴刚走到门，便看到朱元璋的身影闪进了屋里。 他也不在意。 毕竟老章的身份不同。 万一被认识的人给误会了，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第99章 跟人家老婆勾搭上了? 思索间。 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 不一会儿。 大门就被马兴打开了半扇。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生面孔。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腰肢阿娜，只看身材便知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美人的面容被一张白纱遮掩着。 露在外面的仅有一双含情目。 大晚上的突然被一个穿着白裙子的美女找上门来。 说实话，马兴心里还是挺慌的。 毕竟这可是聊斋志异的经典开头啊！ 定了定心神，马兴才出声问道。 “不知姑娘深夜前来是……？” 美人朝着马兴行了一礼，声音娇软如黄莺，直听的人骨头都酥了一半。 “听闻先生是皇城内有名的圣手，奴家心生向往，只求先生替奴家看看身子。” 马兴眯起了眼睛。 但很快便侧开了身子。 没办法。 谁让他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姑娘先进来吧。” 只见美人又朝着马兴福了福身。 “多谢先生。” 很快，二人便在桌旁相对而坐。 美人看了一眼桌上还未收走的茶盏，轻声笑道。 “先生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马兴撇了一眼朱元璋留下来的茶盏，淡淡说道。 “家里只我与幼弟二人。” “我这就让小弟将茶盏收走。” 正说着，马英已经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利落的将朱元璋的茶盏收了起来，又重新给美人换了杯新茶。 “娘子请用茶。” 说完之后，马英立马朝着屋里跑去，同时还不忘带上自己刚刚洗干净的两串葡萄。 美人浅浅一笑，随即便媚眼如丝的看向马兴。 “先生，这些日子奴家心口疼的很，不知先生可否为奴家把把脉？” 马兴抬眼看了一下对方。 随后便从药箱当中掏出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放在了美人手腕上之后，才覆手上去。 “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忧虑多思，我给你开张安神药的方子。” “保持日常睡眠即可。” 说完之后，马兴利落的在纸张上面写下一串药材。 只是在药方递过去之前，马兴也没忘问道。 “不知姑娘贵姓？” 哪想到马兴这话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 对方一双含情眼悠悠的看向他，随后便缓缓的摘下了敷在面上的面纱。 而此刻的屋内。 一大一小正趴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两人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美人摘下面纱后，朱元璋和马英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而坐在美人对面的马兴，也被对方那张精致的面容冲击了一波。 摇曳的灯光下。 美人一张瓜子小脸显得我见犹怜。 再配合上那一双尽显楚楚可怜的眼睛。 马兴敢保证，这人要是活在现代的话，只怕身边能够吸引来一大波舔狗！ “奴家本姓柳，如今从夫姓李。” 马兴挑了挑眉头。 眼前美人虽说穿着素净，但是她那一身料子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够穿得起的。 如今在听对方这话，恐怕又是哪位高门大户里的夫人。 马兴本不想在这方面多聊，哪想到对方很快就丢下来一记重磅炸弹。 “先生这方子若是有用的话，到时候我韩国公府定然有重谢。” 马兴猛的抬起头。 突然想到了刚才朱元璋跟自己说的消息。 李善长新娶了名夫人。 那位夫人如今不过二八年华。 跟眼前女子的年纪倒是能够对得上。 岂不是说…… 似乎是注意到了马兴惊讶的眼神。 女子从桌前站起身来，朝着马兴拜了一下。 “奴家柳逢君，正是如今李韩公新娶进门的夫人。” 马兴沉默了半晌。 前脚还在聊瓜呢。 后脚瓜主就跑到他面前来了？ 一时半会儿琢磨不透对方的意图。 马兴也只是囫囵点了点头。 “夫人只将方子带回去试一试便知了。” “至于重谢，一切全靠心意即可。” 对付这些权贵，马兴现在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答谢全靠心意，你要是真想谢的话，那就送点儿实际的真金白银过来。 你要是不想谢的话，随便送点儿东西，咱也不挑你的理。 只是他这小院每天迎来送往的。 纵然马兴不说，有心的人自然也能够打探到几分。 房间内。 朱元璋看着外面有说有笑的两人，忍不住拍了拍马英的肩膀。 “马先生也老大不小了，现在突然上门个这么俊俏的妙龄姑娘，他该不会是跟人家看上眼了吧？” 马英也跟着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有嫂子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紧。 都说这长嫂如母。 马英性格纯良。 马兴对他也没得说。 可要是马兴新娶了门媳妇儿回家来。 那就什么都说不定了。 从私心上来说，朱元璋当然不乐意看到马兴娶新妇近门。 那不是纯给马英添麻烦吗？ 但是扪心自问。 朱元璋也做不出干涉人家好姻缘的事情来。 毕竟马兴也老大不小了。 要知道他家标儿像马兴这么大的时候，朱雄英都已经生出来了！ 况且男婚女嫁，他一个外人哪里能够干涉的了？ 想到这儿，朱元璋又愁眉苦脸起来。 却不料马兴很快便起身送客。 眼见着院子里空荡了下去。 朱元璋才连忙走出来，朝着马兴好一阵子眉弄眼的。 “那位姑娘，莫不是你……？” 马兴一看朱元璋这样子，哪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于是立马打住。 “我可没有当曹孟德的潜力。” “那位正是韩国公新娶回家的夫人。” “今天过来是找我开安神方子的。” 朱元璋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凑巧。 他前脚才跟马兴提起过这档子事儿，后脚人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直觉告诉他。 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猫腻！ “李善长想请什么样的郎中没有？纵然是宫里的太医也请得出来。” “她怎的好端端的跑来找你开方子？” 马兴也正纳闷呢。 旁边的马英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没准是看上我哥了呢。” 马兴立马将他的嘴巴一把捂住。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他还没有自信到能够靠着一张脸就迷倒人家的老婆。 况且那可是李善长的小老婆！ 第100章 马英不是朱雄英 茶香袅袅。 马兴和朱元璋默契地将柳逢君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朱元璋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到了正在烛光下看书的马英身上。 “你们现在已经搬进了皇城，有没有考虑给他找个先生？” 马兴当然想。 只是皇城当中书院众多。 朱元璋又是个极其众教育的。 一时间真能让人挑花了眼。 “你有推荐的吗？” 思来想去，马兴决定还是问问朱元璋的意见。 却不想他这话正中朱元璋下怀。 “你要是信我，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的，就算是进国子监也行。” 马兴挑了挑眉。 刚想说些什么，马英突然插话道。 “我不去国子监。” 马兴有些好笑。 “名门大师皆于国子监教学，你去了不是更好？” 马英嘟嘟囔囔的。 “他们再好还能好的过哥？” …… 两仪殿。 朱标四兄弟难得如此齐全。 书桌后。 朱元璋不动如山。 “你们几个应该都去见过马兴了吧？” 朱棣三人心中疑惑。 父皇今天特意召见他们过来，总不至于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情吧？ 很快，敏锐的三人便察觉到了朱元璋这话背后的深意。 或许朱元璋并不在意他们有没有见过马兴，而是他们有没有见过马兴家里的那个孩子。 马英！ 于是朱棣三人立马低下头。 “上次我同二哥去拜访过。” 听到他们这话。 朱棡却有些愣愣的。 “你们俩人什么时候去的？” 怎么都不把他喊上？ 朱元璋将手中的折子放下。 朱标则是适时地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想来你们二人也见过那孩子了。” “他长得跟雄英一般无二。” 朱樉和朱棣两人立马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此刻一颗心正库库的往下沉着。 听朱元璋这话，只怕是将马英当成了朱雄英。 但在这个场合之下，朱元璋不询问他们的意见，他们两人哪里敢表态？ “雄英感染了天花，却离奇的自宫中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偏偏那孩子正是在他失踪的时间点出现在了百里外的道观，偏偏马兴又能够治疗瘟疫天花……” 朱元璋越往下说着。 朱棣和朱樉两人便越发觉今日越是一道坎。 唯独只有还没弄明白情况的朱棡满眼惊讶。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父皇，你莫不是怀疑那孩子就是失踪的雄英吧？” 听到朱棡这愣头愣脑的话。 朱元璋一时没有回答。 直到朱标说道。 “马英相貌与雄英一般无二，习性字迹也与雄英一模一样。” 这时，朱樉和朱棣两人在也没办法旁观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说道。 “但雄英失踪是事实。” “一个如此巧合的孩子，突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这其中只怕大有端倪。” 朱元璋点了点头。 “的确。” 这也正是他的顾虑。 天家血脉容不得混淆，更容不得旁人算计。 只是他有预感。 马英和雄英…… 朱棡猛的说道。 “那雄英又是如何从宫内失踪的？” “那么大一个孩子，想从皇宫内院当中离开，更何况他还感染了天花，实在是困难重重。” 自朱元璋登基以来，皇宫内院的耳目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 想避开这层层守卫，将一个孩子从宫里带出去，而且还是皇长孙，实在是太难了。 除非…… 朱棣三人齐齐抬头，眼神当中带着不敢置信。 “若是我们亲近之人，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将雄英带出宫去，或许也不是不可能啊！” 朱元璋也正是这个想法，故而此刻的脸色极其阴沉。 亲近之人，也即信任之人。 但光占了这一条还不够。 “想把雄英从他的院子带出皇宫，这一路上至少得通过三层关卡。” “每一层观察看守的守卫若是都能够被对方打通，那这未免也太……” 朱棡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 于是立马闭上了嘴。 朱元璋目光移向朱棣和朱樉二人。 “你们呢？怎么想的？” 朱棣斟酌了一下。 “雄英失踪的事情，儿臣一定会严查。” “只是时间过去许久，追查起来恐怕会困难重重，儿臣想借父皇手里的羽林军一用。” 见他们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 朱元璋不耐烦的闭上眼睛。 等在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染上了寒光。 “雄英失踪的事情得查。” “马英的身份问题也需要核实。” 朱元璋如此直白。 就差没将马英就是朱雄英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了。 朱棣和朱樉二人抬起头。 “父皇，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算长得和雄英像了一些，他也绝对不能是雄英！” “是啊父皇，如今人心未稳，雄英失踪的事情尚且不知道因由，万一马英是有心人特意安排的棋子，恐怕会多生事端。” 朱元璋冷哼一声。 “那就查，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细节习性样貌都能够仿制，记忆绝对是代替不了的。” 朱樉忍不住说道。 “但马英已经没有了记忆。” “那就让他恢复记忆！” 朱元璋的声音拔高几分。 作为皇家子孙，一言一行都有起居注记录。 可一些隐蔽的事情，就只有亲近之人方知晓。 那些人纵然能够推出个仿造版的出来。 有关于雄英的那些记忆，绝不可能仿制的完全。 朱棣和朱樉二人对视一眼，重重的朝着朱元璋拜下。 “父皇，雄英既然已经失踪，更是带病失踪，若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顶替了他的位置，日后有关我大明血统之事，恐怕就要存疑了。” 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口子。 绝对不能够在他们的手里打开。 朱元璋动了火气。 面前的折子被他直接抓了起来，一股脑的往他们兄弟三人头上砸。 “说来说去，你们是想让朕直接下达皇长孙逝去的诏书？” 朱棣三人头已经挨到了地面。 “儿臣不敢！” 朱元璋火气却更大。 他们哪里不敢？ 他们分明是敢的很！ 朱标上前一步。 “父皇，不如让马兴费点心，让马英恢复记忆吧。” 第101章 马兴收徒 朱标一字一句的说道。 “只要马英能够回想起记忆，我们就能够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雄英！” 朱樉抬起头。 “可是……” 朱标侧过身子，阳光洒在他的身后，跪在地上的三个弟弟，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听到他平淡的嗓音。 “二弟，雄英出生的时候，你高兴的立马给他磨了一块玉佩，直到他病重失踪之前，那块玉佩还在他的脖子上挂着。” 朱樉顿时不说话了。 朱标的目光一点点移到朱棣的身上。 “四弟，你就蕃之前，雄英天天缠着你，让你带着他骑大马，他的那些拳脚功夫，是你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没等朱标提到自己。 朱刚的声音已经先颤抖了。 “我知道，雄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那一手枪法，是我教的。” 这话说完。 三人已经低下了头。 殿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 朱元璋跟底下几个儿子发火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马皇后宫里。 朱元璋踩着怒气进来的时候，马皇后已经能够靠坐在床榻上绣花了。 “妹子，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怎么又开始捣鼓起这些来了？” 马皇后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从朱元璋手里抢回了绣花帕子。 “一天天在这宫里呆着没劲，只能找点事情打发打发。” 哪想到朱元璋皱起眉头。 “马兴都说过了，让你不要干这些活。” 马皇后抬起声音。 “但他也没说我不能绣帕子。” 夫妻二人对视间，终究还是朱元璋落了下风。 “罢了罢了。” 紧接着他便看上一边的多塔菇。 “以后多盯着娘娘，每天绣花的时辰不可超过一个时辰。” 马皇后正想发难，突然想起来马兴的事情。 “你可派人去查宿州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人如今已经到宿州了，只是年份太久，查起来恐怕需要点儿功夫。” 马皇后眉眼低垂。 “他长得跟爷爷极像，若真是我二大爷的话……” “那到时候咱们这辈分？” 朱元璋先前只为马皇后能找到自己亲人而高兴。 现在被马皇后一提醒，整张脸立马垮了下来。 要马兴真是马皇后二大爷的话，辈分一下子可就上去了。 而且现在马英可是喊人家哥呢！ 万一马英要再是雄英的话。 他们又该喊马英什么？ 朱元璋一时只觉得头疼。 “这些关系还是等以后再论吧。” “要是他……” 话说到一半，朱元璋立马闭上了嘴。 马皇后这一辈子的执念便是跟亲人团聚。 到了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可能的亲人，他也不想让马皇后空欢喜一场。 况且。 若马兴真的是马皇后的二大爷，那也算是自己人了。 马皇后跟朱元璋多年夫妻默契，哪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便直接转了话题。 “老二他们几个这次回来，你打算留多长时间？” 三兄弟毕竟是为着马皇后回来的。 现在马皇后身体无恙，当然得打发了回去。 朱元璋却是清哼一声。 “他们几个主意大的很。” “那不如明天就打发回去？” “那怎么行？” 看到马皇后那双含笑的眼睛，朱元璋不自然的说道。 “到底是赶路回来的，总得在皇城多待些时日，再说了……” 朱元璋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沧桑。 “咱们又能看上多少年？” 马皇后一时也沉默了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话了，留他们在皇城多待些时日，你这边病也好的快些。” …… 朱标和朱子两人走进小院的时候，身上还沾着晨露。 枣树下，马兴正在纠正马英的动作。 “腰腹这里的力道收一下，否则容易伤身。” “手肘往上抬一寸。” “……” 几日不见，马英的个头往上又窜了些。 朱标的眼中也带着几分欣慰。 马兴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二人，立马朝着他们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 “谭王殿下。” 马英见状也跟着行礼。 瞧着少年身量快到马兴的肩头，朱标的声音不由得变得轻柔。 “小郎这是在跟着先生一块习武？” 马兴笑了笑。 “市井民间，总要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马兴朝着马英摆了摆手。 他立马小跑着进了屋内，熟练的搬出来桌椅板凳，紧接着又给三人添上了茶。 朱标同马兴细细聊着。 唯独只有坐在另一边的朱子面色有些白。 但马兴还是注意到了他的情况。 “谭王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不如让我来看看？” 朱子立马摇了摇头。 “我并无不适。” 朱子如今也才不过十三四岁，正是少年心性。 朱标同马兴闲聊的时候，倒也不忘提上两句。 “近些日子八弟倒是比往日稳重了不少，或许是即将就蕃的缘故。” 马兴点了点头。 眼前这位谭王在历史上留下来的记录并不多。 他的下场也算不上多好。 洪武二年出生。 洪武二十三年自焚而死。 年仅二十二岁。 再看如今少年，眉宇当中满是忧虑，只怕是有什么心病。 身上的病马兴能治，但是唯独心病，马兴治不了。 朱子连忙摇头。 马兴当然也不会强求。 直到朱标说明了他们两人这次的来意。 “让谭王殿下跟着我学医术？” 马兴满眼错愣的看向朱子。 这么大点孩子，而且还是皇室子孙。 跟着他学医术，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哪想到朱子竟然自觉站起身来，朝着马兴重重一拜。 “自看着雄英与母后接连染病，我只觉医术救人乃是大事。” “朱子不求精通，只求能够学得先生的皮毛。” 对方都这么说了，马兴还能够把人推出去吗？ “可我这里地方狭小……” “我不介意这些。” 说完之后，朱子立马捧出来一个小木盒。 “既然要拜先生为师，这便是我向师傅您教的束脩。” 看到朱子递过来的木盒，马兴这回是真有些心动了。 要知道不管是朱标还是朱棣等人。 哪次过来不都是空着手的？ 就眼前这个小子。 太懂事儿了！ 马兴打开盒子一看。 这下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堆满了。 “不错不错，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 第102章 学医第一课，解剖学 见到马兴直接就将人给收了下来，马英忍不住悄咪咪在其耳边问道。 “哥，你不是说最不想跟这些皇家人打交道吗？” 马兴煞有介事得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的规矩的确是这样，但是啊…” 马兴忍不住拉长了声音，马英见状也跟着凑过脑袋。 “有些时候，人总是要为了一些外物打破规矩嘛。” 说罢，马兴便掂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木盒子。 马英一下子沉默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哥的规矩还能够靠这个来打破。 马兴收钱收到毫无心理负担。 别的不说。 这次为了买下他们这座小院子，自己可谓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其中，钱包是最伤不起的。 原本马兴觉得以自己的身家，在大明安心苟着当个野王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现在不行啊。 皇城内的房子得买。 不然安全没有保障。 除此以外，皇城内的一系列开销都接踵而至。 就算马兴的身家再丰厚，现在也要见底了。 本来他还寻思找个时间出去充盈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哪想到朱梓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他又哪里有退出去的道理？ 不过嘛…… 马兴的目光抬起。 “太子殿下，我这里学医术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这些以外，院子里这些七零八落的活…” 马兴才刚刚起了一个话头，朱标立马就接过话说道。 “马先生，你只需要将八弟当成是你的徒弟就好。” “其他师傅是怎么对待徒弟的，你就怎么对待。” “若是八弟脾气顽劣，你只管上棍子打就是。” 马兴听完又沉默了一瞬。 不得不说，朱标的确是朱元璋一脉相承下来的孩子。 瞧瞧现在这话说的，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但有朱标这话在跟前，马兴心里最后一丝犹豫要没有了。 “那就让他跟着我吧。” 朱梓闻言面色大喜，立马朝着马兴上前一步，紧接着就是个大礼。 马兴以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可不是别人，而是皇室子孙，朱元璋的亲儿子！ 以前他可以不需要讲礼仪尊卑。 但是来到了这里，单单只凭着人家的身份就足够压你一头。 马兴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倒也不必行这么重的礼。” 没想到朱梓却是郑重其事的看向马兴。 “这是应该的。” “先生如今既然为我师傅，徒弟向师傅行礼，本就理所应当。” 哪怕知道对方是有图而来，马兴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心中一阵润贴。 果然人都喜欢听好话呢，瞧瞧现在人家说的话多好听。 打发朱梓跟着马英去学入门课。 马兴这边才看向朱标。 他才不认为对方就只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他。 要是真的为了朱梓拜师的事情，哪里就需要劳动朱标了？ 朱元璋他们只需派个太监过来传旨不就行了？ 说到底还是朱标今天有事。 看着朱梓和马英两人离开，朱标才清了清嗓子 “马先生的料事如神，那我就不同你藏着掖着了。” 朱标直接就丢下来一记重磅炸弹。 “我已经同父皇提起过先生开医署的事情。” 马兴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一个道士想要在民间开医署，而且是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开私人医署。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历朝历代其实都有民间医署的存在。 但是那些民间医署大多都由朝廷一手承办。 且并无官职，算的上是某种福利单位。 毕竟既没有太医院那么凶险，每天脖子都得悬在裤腰带上。 又没有私人医馆那么多是非。 医署既然敢顶着这个名头，那必然是得朝廷官府得庇护得。 至少马兴要是真能够开成功医署，那就不用担心百医堂的人天天过来找他的麻烦了。 这算是给他们清理了一下潜在的威胁。 只是有一点。 医署多为官方组织，极少有私人的。 到了朱元璋这里，对于手底下的官员掌控权不断增强。 你想开私人医署？ 完全就是难于登天！ 就在马兴忐忑间，朱标已经轻声笑道。 “父皇觉得你的这个提议不错，但是民间医署在我大明从未有先例。” “若是你想要开医署的话，恐怕得答应几个要求。” 马兴沉吟一番。 “殿下请讲。” “先生要开医署，朝廷官府可不干涉，只是当有天灾时，还请先生，莫要推辞。” 马兴神情缓和了几分。 “这个没问题。” 支援天灾，这本来就是他创建医署的初心。 朱标点了点头。 “除此以外，父皇希望你能够为他培养出一批合格的郎中出来。” 马兴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为朱元璋培养出来一批合格的郎中？ 他好端端的要那么多郎中做什么？ 总不能是琢磨着以后对着太医院的人大砍特砍吧？ 毕竟朱元璋爱杀太医也不是啥秘密。 朱标眼里偷着几分无奈。 “先生，父皇是想让你培养一批……” “军医！” 这下可让马兴犯难了。 “不是我不想培养，而是我会的那些东西，大多还是理论。” “陛下要得是军医，这可不是三五年就能培养出来的。” 朱标面容中带着几分坚毅。 “先生只管培养就是。” “我大明将士们在外驻守，每年死伤者无数。” “若是军中要能够有先生这样的妙手神医，又哪里还怕日后……” 马兴现在是真觉得头皮发麻了。 他自己有多少水平，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治点简单的病倒是没问题。 让他去治大病？ “殿下，军中的那些病，光靠喝药扎针，只怕是有点难度啊。” 马兴这说的可都是实话。 “怎么说？” 马兴斟酌了好一会才说道。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只能说，军中的那些病情，只怕要涉及到一些众人难以接受的层面。” 朱标大手一挥。 “只要马先生你能够为我大明培养出一大批的军医来。” “就算是适应期长了点，那又何妨？” 马兴沉默了好半晌。 这适应期就算放到现代人家也不一定能接受啊。 更何况是这群古人。 “他们进来，恐怕得先学解剖。” 朱标：…… 第103章 等看到雄英，什么病都好了 朱标只觉得自己说话的嗓音都沙哑了几分。 “学什么？”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然马兴怎么会跟他提起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无奈。 “殿下，我可以保证我说的话都是基于专业的角度出发。” “想要满足你们要求的郎中，必须使用新的教学模式及课程。” “而这方面的开拓可不同于郎中灌药下去就能够搞定的。” 朱标低下头，陷入沉思。 随后他才抬起头问道。 “先生若按照这个模式培养，需要几年？” 马兴顿时打起了精神。 “殿下，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便能够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到边疆。” 朱标闻言眸光大盛！ 要知道他和父皇一开始的心理预期。 是十年！ 但纵然是十年，于他们大明来说也是利在千秋的好事！ “此事妥了！” 朱标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坚定。 马兴却有些愕然。 纵然中医史上也不是没有类似于解剖学的案例出现。 在大多数人的观念当中，人体发肤受之与父母，因此解剖缝合这种基础的外科手术，市井民间是推行不开的。 马兴也不会这玩意。 可要是在军队里。 能够活下来就是最基础的目标。 因此马兴才会提出外科解剖。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只可惜存活下来的几率太小。 马兴如今也只能挑些浅显的跟朱标解释明白。 随着朱标了解的深入，他的眸光很快亮了又亮。 “这个法子可行！” “待我回宫向父皇禀告一番，先生的医署也能够有消息了。” 朱标最是了解朱元璋。 他们朱家可不是顾忌这些事儿的人。 但凡能够有让将士们活命的法子。 只怕都无需朱标和朱元璋两人点头。 朱棣那边就得先叫唤上了。 马兴跟朱标聊天的这会儿功夫，朱梓已经跟马英套上近乎了。 “我听大哥说，你是被先生捡来的？” 马英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我的确是哥捡回来的。” 朱梓犹豫了一下，看下马英的目光当中带着几分复杂，但很快他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愣头愣脑的问道。 “你可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听到对方这话，马英脸上不由的浮现出几分无奈 “我若是还记得之前的事情，现在又怎么可能会跟哥待在一起？” 平日里马兴虽说没提过，但马英却是知道，马兴最想让他恢复记忆了。 这样也能够让自己了解当初到底是被人丢下的，还是无意间流落到他那儿的。 马英对这方面倒是没想法。 可架不住马兴那边心里压着杆秤。 现在被朱梓问起来，马英也只是冷淡的说道。 “今天回去把我教你的药材认一下。” “明天哥肯定是要考你的，要是你不会的话……” 马英朝着朱梓投去同情的目光。 朱梓这会也感觉背后发凉，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埋头就开始辨认药材。 …… 朱标是踩着月色回宫的。 进殿的时候，朱元璋果然正坐在马皇后旁边呢。 朱标一时间只觉得没眼看，可还是耐住性子说道。 “父皇。” 朱元璋摆了摆手。 “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吃饭的时候你母后还在念叨着你呢。” 马皇后帮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这是出宫了？” 朱标并没有隐瞒的想法，但还是看了朱元璋的方向一眼。 马皇后敏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你这是，又去找马兴了？” 一般就只有去见过马兴和马英之后，朱标才会有这般的表现。 而且看情况，他们父子俩之间密谋的事情不小啊。 朱元璋讪笑两声。 “你看我做什么？” “你母后又不是外人……” 朱标：…… 感情之前让他瞒着母后的其实另有其人是吧？ 不过朱标也不会在马皇后面前去落了朱元璋的面子。 很快他就说道。 “我今天去见马兴了，跟他说了医署的事情。” 听到这话，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全都来了兴致。 “他那边怎么说？” 朱元璋十分好奇。 以马兴那个性子，能够答应他说的那些要求？ 朱标轻咳两声。 “他同意了。” 朱元璋脸上的喜色还没完全浮上来，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朱标的话。 “但是他跟我说，想将这事儿处理好，恐怕有点困难，尤其是第二个条件。” 朱元璋当然知道自己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他就是故意提出来去为难马兴的。 但马兴要是这么说的话…… 朱元璋眉眼动了一下。 “他那边没答应？” “他答应了。” “那他在纠结什么？” “他没纠结。” 注意到朱元璋目光变化，朱标不再卖关子，而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说，要完成这些条件，那就必须得……” 殿内就只有朱标一个人的声音回荡。 直到重新归于静谧，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都没再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元璋才侧头看向马皇后。 “妹子，你说这情况……咱们现在要咋办？” 马皇后从听完马兴那些描述之后就只觉得心惊胆战的。 直接把人肚子划拉开再缝合上，这能是人想出来的救人办法？ 就算前朝有过例子。 可光是听听你就得害怕了吧？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马皇后忍不住问道。 “要培养军医，这可不是件轻松事情，他要在三年内研究出来，还是新课程……” 马皇后叹了口气，她一直觉得马兴挺稳重的。 没想到他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胆子还要大。 “没有其他办法。” “但他这法子的确不错，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此一来就能够源源不断的补给到将士们身上了。” 三人坐在桌边小声聊着，时不时再由马皇后补充点细节。 只是谁也没想到。 马皇后一波咳嗽过后，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你们说，我现在病情也好差不多了，要不让我出宫拜访一次？” 朱元璋条件反射的说道。 “不行，你的病情……” 马皇后轻哼一声。 “病情？” “等我过去看到了雄英，病早就好了！” 第104章 马皇后终见马英面 马皇后执意要求，难道他们还能够不同意？ 更何况她还拿出自己的病情来说事儿。 纵然朱元璋有一万个拒绝的理由，现在也说不出口了。 反倒是马皇后一副兴致冲冲的模样。 “你说我什么时候去？” “不如就今晚吧？” “这套衣裙不鲜亮，以前雄英最喜欢我穿鲜亮的衣裳了。” “……” 殿内，朱元璋和朱标无奈对视了一眼。 马皇后如此有兴致，他们哪里还敢说些什么？ 正如两人所想，马皇后对去见雄英有着莫大的激情。 最后还是在出宫前被拦了一下。 “妹子，等见到了雄英之后，你可不要吓着他。”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 “我还能不知道这些？” “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呢。” 粗布马车晃悠悠的到了小院子门口。 朱元璋并没有下车。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她哪能不知道朱元璋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想要继续隐藏身份罢了。 马皇后也不同朱元璋多话，她现在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自己的大孙子，甚至都无需人搀扶，自顾自的就提着衣摆下了马车。 院子门又一次在同一个时间点被人叩响。 马兴的眼中升起几分惊讶，但还是朝着马英使了个眼色。 马英有些懵懂的看向他。 平时来客人不都是哥自个儿去开门吗？ 怎么今天突然轮到他了？ 马兴继续朝着他点了点头。 马英才从座位上起身，一股脑的冲到了院子门口。 随着院门打开，一张小脸很快便映入到了马皇后的眼中。 从前马皇后只听过朱元璋和朱标两人说起马英跟雄英究竟有多么相像。 如今亲眼见到，眼里更是波涛汹涌。 担心吓着孩子，她还是很快将眼底的所有情绪全部压下，转而朝着马英的方向招了招手。 “你就是马先生家中的小郎吧？” 马英见到眼前的妇人，眼里先是划过几分迷茫，但还是十分有礼数的朝着她行了一礼。 “见过夫人。” 一般赶在饭点来他们这儿的，除了章爷爷之外也就只有国公爷了。 今天突然来了一个面生的稀客，属实让马英有些好奇。 马皇后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慈爱。 眼前的少年进退有度，行礼与她记忆当中雄英对着她时一模一样。 雄英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她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眼前的马英就是朱雄英。 是大明唯一的皇长孙。 更是他们放在心尖上的皇长孙。 马兴此刻也十分纳闷，不就是去开个门的事情吗？ 怎么还在门口站着不动反而聊起天来了？ 于是他也跟着转过身，探头喵了一眼。 没想到才看上一眼，马兴顿时吓的三魂没了七魄。 好家伙！ 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 马兴顿时不敢耽搁，立马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马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朝着马皇后行了一礼。 “草民拜见皇后娘娘。” 眼前这个穿着粗衣麻裙的妇人竟然就是当今皇后？ 马英的眼里先是划过几分惊讶，但还是立马跟着马兴一块儿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马皇后竭力压住自己胸口翻涌的情绪，朝着二人微微一笑。 “今日本宫微服私访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你们这是在院子里？” 一进院不大。 马皇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还有桌子上蒸腾着热气的饭菜。 马兴也注意到了马皇后的目光。 他的眼里不经生出几分无奈，但还是让开了一个身位。 “夫人若是没用晚膳的话，可以在小院内暂时用些。” 只是位置是让开了，马兴不免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也不知道他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风水。 汤和他们总是赶着饭点儿来吃饭就算了。 后面就连朱标有开始有样学样。 包括朱梓那就更别说了。 人家都已经拜了师，他身为师傅，总不能不让徒弟到自个儿这儿来吃饭吧？ 现在好了，就连马皇后也开始赶着饭点儿过来。 如今马兴只期盼对方吃一顿饭就赶紧走人。 否则他还真害怕日后自家这小院成为了他们皇家聚餐的地儿。 马皇后早前就听朱元璋说过马兴这边的饭菜，自然也知道朱元璋没少留在马兴这院子里吃晚饭。 朱元璋没去她宫里吃饭的时候，有一多半都是在马兴这里吃的。 马皇后对马兴这里的菜色也十分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 她的根本目的还是对面坐着的小郎。 马英。 有些日子没见到孩子，看马英的个头比失踪之前往上蹿了不少，就连脸颊上也多了一圈肉。 想来这阵子他在马兴这儿待着，过得还挺不错。 马皇后正想着，低头便看到了桌子上的饭菜。 马兴他们就两个人，因此菜色算不上多，满打满算也就三个菜。 一盘炒野菜。 还有一盘红烧肉。 剩下一盘子则是红辣辣的豆腐。 正中央则是放了一锅莲藕玉米排骨汤。 前面两个菜马皇后在宫中也经常烹饪，但是最后这一道菜，她却是见都没见过。 “马先生家中的伙食倒是不错。” 马兴干笑了两声。 没办法，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要是这会儿对着他说这些话的人是朱元璋，马兴肯定得绷紧神经。 但是现在对着他说这些话的人是马皇后。 历史上都十分出名的贤后。 马兴当然也放松了不少。 “野菜和豆腐都是周边邻居们送过来的。” “这点子肉是前阵子国公爷补贴孩子的。” 马皇后点了点头。 她说这话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觉得马兴干的十分漂亮。 马英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根本就受不住饿。 多给他做点肉食，孩子个头窜的也快。 如今再看马兴这张和爷爷十分相似的脸，马皇后那叫一个心神激荡。 不管什么辈分不辈分的，要马兴真的是她逃荒当中失踪的二大爷可就太好了。 正想着，马英已经舀了一勺子麻婆豆腐放到了马皇后的碗里。 “夫人不如尝尝这个麻婆豆腐。” “哥做的，可下饭了。” 第105章 马皇后被谋害? 马皇后正想拿起筷子，身旁的侍女则是先一步拿出来一根银筷子。 对于他们这举措，马兴和马英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反倒是马皇后抬起手。 “这里就不必了。” 马兴好歹也是个懂医术的。 要是自己真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那才叫稀奇呢。 不过马皇后这举动却让马兴有些意外了。 好歹人家贵为皇后。 而且马皇后这一生跟着朱元璋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别的不说。 就说这一路的暗算就不带停歇的。 也就是这夫妻两人运气加实力加持，否则根本就挺不到现在。 而现在马皇后却如此信任自己。 反倒是让马兴有些不适应了。 况且要是马皇后到时候真的吃出啥问题，那不就得往他的头上扣下来好大一口锅了吗？ 那可不成！ 眼看着马皇后身边侍女就要将银筷子收起来。 马兴立马出声说道。 “要不还是测试一下吧。” 他敢保证自己做菜的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万一呢？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是不要去做那些有可能让自己砍头的事情好了。 就算是在现代，他也不敢瞎给老头老太太喂自己的吃的啊！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便征询似的看向了马皇后。 马皇后对着她点了点头。 很快，银筷子就没入到了饭菜当中。 一一检测过后，侍女才将银筷子重新收起来。 马兴心里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马皇后哪里能看不出马兴身上的拘束？ 因此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亲和。 “先生不必拘束，今日我们只当做是家宴。” 马兴笑着颔首。 废话！ 就这么几个菜。 难道还能是国宴吗？ 幸好马皇后饭量不大。 马兴他们今晚准备的饭菜倒是足够。 不过马皇后吃过一次麻婆豆腐之后，对这道菜倒是赞不绝口。 “这道豆腐做的鲜麻爽辣，先生好厨艺！” 马兴笑着说道。 “这菜其实是我跟着师傅学的，师傅早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比我多。” 不管怎么样。 碰到解释不了的东西。 直接往自己的死鬼师傅头上推就是了。 马皇后又连忙虚心向马兴求教菜谱。 这点东西马兴还不至于藏着掖着。 “这道菜吃着是不错，但是有一点。” “夫人这种大病初愈的，最好还是少吃为好。” 马皇后连忙点了点头 她前段时间吃的是挺清淡的。 不仅朱元璋天天盯着她的饮食。 就连朱标也没少过问。 等到朱棣几个儿子回来之后，那就更不必说了。 难得来马兴这边混到一顿饭，而且又是如此开胃的菜色，这才一时贪多了。 …… 另一边。 朱棣头一次刚进两仪殿就被赐了座。 “父皇今夜急召儿臣进宫，可是想嘱咐儿臣什么？” 上首龙椅上的朱元璋头都没抬一下，只自顾自的批改着面前的奏折。 朱棣等了许久，终究还是惴惴不安的开了口。 朱元璋抬起眼，将手中朱笔缓缓放下。 “让你查的事情，现在可有眉目了？” 朱棣愣了一下。 距离朱元璋给自己查案的日子，也才只过去不到五天。 父皇竟然这么快就来找自己要结果了吗？ 可朱元璋已经问了，朱棣也不得不回答。 “有一点线索，只是不多……” 朱元璋来了兴趣。 “说说。” 朱棣斟酌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调查过宫中近半年内的进出流水册子。” “其中每日寅时出宫的采买车和夜间子时的粪车倒是有极大的嫌疑。” 那么大一个皇孙。 不是三岁不是两岁。 而是八岁！ 想偷偷运送出宫太难了。 若不是亲近之人携带出去，那就只有宫人嫌疑最大！ 朱元璋皱起眉头。 朱棣则是继续说道。 “采买车内空间大，我已派人去查过宫册，半年内宫册一切正常，只有一点……” 朱棣声音停顿了一瞬。 “六月二十八，采买车有过更换。” “我已经让人将所有相关宫人全部关进了地牢，准备拷问。” 说完这话，朱棣便良久不再开口，似乎是在等待朱元璋的审判。 然而朱元璋却只是摆了摆手。 “那就问！” 朱雄英丢失，他倒是要看清楚，背后到底有多少鬼！ 之所以将这事交给朱棣去查。 那是因为只有他有这个魄力！ 毛骧虽中用。 可明眼人都能够瞧出来，此事背后牵涉的可不寻常。 那他就让自己的儿子，亲自查！ 整个大明，除了自己和朱标。 难道还能有大得过他去的人？ “还有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要是就只查到这么点儿事情，那就不是朱棣了。 朱棣没有半点犹豫。 “采买车是其一，这其二……” “儿臣查了雄英失踪前后进出宫的名录，从皇亲贵族，到底下大小官员。” 朱元璋神情没有半分松动。 朱棣知道，父皇只怕早就掌握了不少消息。 因此没有半点隐瞒，一股脑的将剩下的都说了出来。 “能够进后宫的车架不少，除了各大王府以外，部分朝臣报奏后也能进入。” “我查了部分名单，暂时没有发现端倪。” “不过……” 说到这，朱棣抬眼看了一下朱元璋。 “雄英失踪前宫里的人说了，吕侧妃和八弟都去看过他，他们走后不久，人就丢了。” 朱元璋当然知道朱棣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两人嫌疑很大？” “一个是看着雄英长大的庶母，一个还是半大的孩子，他们能把雄英弄出宫去？” 马皇后治理后宫严明。 若吕妃是太子妃，说不定真有这个能力。 但她还只是个侧妃！ 至于朱梓？ 十三四岁的孩子，做不出怎么老练的事情来。 朱棣重新低下头。 “那儿臣就继续从那些宫人身上入手了。” 朱元璋见朱棣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是不服气呢？ 当即就是一脚准备踹过去。 但这一脚还没落下。 朱标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没等朱元璋两人发话，朱标就先咬着牙说道。 “母后上次的病，不是巧合！” “是有人蓄谋！”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落下。 殿内的气氛也随即将至到了冰点！ 第106章 太子朱标病重 马皇后是心事重重回的皇宫。 甚至都顾不得同马英两人多说些什么，便被侍女扶着上了马车。 看着马皇后离去的背影，马英忍不住凑了过来。 “哥，你不是说不管这些闲事的吗？” “刚刚又为什么要？” 马兴自顾自处理着手里的药材，声音平淡。 “也算是缘分吧，上回将皇后从死门关拉了回来，也算是卖个好了。” 马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自己哥素来都在口头上说着绝对不会做这些钻营的事情，他只想当个闲家子。 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口风？ 见马英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马兴没好气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平日口头上挂着的是一码事，但是现在那不是另外一码事吗？” 以前那是没机会接触到皇宫大院。 现在他连皇宫都进去一遭了。 就算现在的他还没见到朱元璋的面。 光是冲着他已经将宫里的这些娘娘皇子们见了这一点，朱元璋就不可能不会注意不到他。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 倒不如主动出击。 现在还是大明的天下。 朱元璋下台都得老久呢。 马兴当然也要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马皇后上次的肺痨并不是巧合。 马兴自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捅出去。 在皇宫里他还得顾及着人多眼杂。 但是在自己家的小院子里，马皇后还是微服私访。 那黑的白的还不是听自己说？ 只要他和马英两人管住嘴。 朱元璋就算是把皇城杀穿了，也绝对砍不到他的头上来。 马英哪里知道马兴心里居然想了这么多。 马皇后毕竟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马兴一通拉家常，直接就将皇城天捅破一半了！ 事关大明皇后。 有人胆敢谋害。 马英就算没有读过书，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痛快了结。 再抬起头时。 马英看向马兴的眼神当中满是崇拜。 “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短时间内就想明白了这一通事情。 他可做不到。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朝着院子东南角示意一下。 “去把缸里的西瓜拿出来，咱俩今晚上给他杀了！” 一听有西瓜吃，马英立马抛开了那些想法，屁颠颠的往大缸方向跑去。 马皇后走后，马兴倒是过了一阵平静的日子。 医署的事情没有那么快落成，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 因此也就是每天在家里窝着，顺带再帮着邻里看看头疼脑热的。 日子倒是过得挺快。 这一日。 马兴朝着院子里乱跑的肥鸡努了努嘴。 “你琢磨着一下。” “今晚想吃鸡，总得有人抓吧？” 一想到能吃大肥鸡，马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来！” 少年的身影立马朝着院子里几只大肥鸡冲去。 不过一会小院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猛然间。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马兴还没看清人呢，手上就先传来了一股大力！ “马先生！” “大哥现在情况不大好，先生随我走一趟吧！” 马兴定睛一看，抓住自己手的人正是朱樉 他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无果。 朱元璋这几个儿子，个个都是行军打仗的好手。 而眼前这位，还是个暴戾的主。 于是马兴只能认命的点点头。 “秦王殿下，我随你进宫，但是我的手……” 朱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 马兴这才朝着房间内走去。 很快，他就背着一个药箱走了出来。 “殿下，走吧。” 说完之后，马兴又转头看向马英。 “我进宫一趟，你去刘大婶子家。” 刘大婶就住在他们隔壁的隔壁，平日跟马兴他们关系也处的不错。 就说今天院子里的几只鸡，还是前两天马兴治好了她家小孙子的高热。 人家特意抓来的。 将马英送过去，马兴也能放心一些。 马英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朱樉急着拉马兴进宫，现在也顾不上其他。 直接带着马兴上了马。 穿越过来这么久，马兴还是头一次骑马。 偏偏朱樉还速度飞快。 幸好今晚还没来得及吃饭。 不然他肯定要边颠边吐了。 一路两人急急忙忙的进了东宫。 还没跨进房门呢。 偌大的一个软枕就对着他们面门砸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马皇后的怒吼声。 “朱重八！你真是好样的！” “标儿他什么情况你能不清楚？” “你竟然还敢拉着他批改了一晚上的奏折？” “当真是把你亲儿子当驴使唤呢？” “……” 马兴愕然抬起头。 哪想到恰好就跟朱樉对视上了。 对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们等会再进去？” 现在母后正是怒气上头的时候。 他可不敢直接进去触霉头。 马兴寻思了一下，点了点头。 马皇后不愧是一代大女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指着朱元璋的鼻子骂。 他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吧。 屋子里的骂声渐渐小了。 直到戴思恭悄咪咪的退到了门边。 于是立马和门口杵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马先生？！” 哪想到这话一出，房间内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没过一会儿功夫。 马兴便看到马皇后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马先生来了？标儿昨夜起就高热不止，药已经喂下去三副了，还是没用……” 马兴心中大概有了数。 他之前就给朱标把脉过。 这小子属于硬件不行还要疯狂乱造的。 能整出今天这一出他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之前开的药方我能看看吗？” 朱标先前就是喝的戴思恭开的药。 现在听到马兴这话，戴思恭不带半点犹豫，立马将几张药方递了过去。 “没什么大碍，这里有退烧药和消炎药，退烧药一天三次，消炎药早晚两次，饭后服用。” 看到马兴利落的掏药丸出来，马皇后还有些错愣。 “先生不进去看看吗？” 亏她刚刚还为了朱重八遮掩！ 结果马兴根本不用进去就能开药？ 马兴轻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的情况我知道，先前他服用的养身汤就是我给他开的。” 马皇后点了点头。 这个她倒是知道。 “这小小的几粒药丸，当真就能够让标儿无虞？” 第107章 朱棣登堂入室 马兴摇了摇头。 马皇后顿时心口一紧。 哪想到马兴很快说道。 “这些药只能够让太子殿下现在的病情缓解，却不能够根治。” “太子殿下的身体必须得好生养着。” “否则的话…”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意味深长。 马皇后听懂了他话外的意思。 这才她的神情更加紧张了。 “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马兴没有拒绝。 凉亭内。 夕阳一点点落下，染红了大片湖水。 明明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亭子内的两人却都没有这个兴致。 “马先生，太子殿下的身体，还能养好吗？” 马皇后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朱标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更是朱元璋和她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 若是朱标出了什么事情，她实在是不敢想！ 马兴沉吟一番，随机才缓缓说道。 “娘娘，太子殿下的命数已定。” 马皇后掀起眼皮。 “什么叫做命数已定。” 马兴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位居东宫，主青龙象，然而，青龙属力量生机与长生！” 马皇后此刻只觉得自己心口突突的慌。 “此话何解？” “求先生明示！” 马兴看向对方，定定说道。 “明明是稳坐东宫之象，却只余下十年寿命。” “东宫内，近些日子不太平吧？” 这话一出，马皇后瞬间抬头！ …… 千秋殿。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坐在台阶上，毫无皇帝的模样。 马皇后则是忧心忡忡。 “马先生说，标儿就只剩下十年的寿命。” “放他娘的狗屁！” 朱元璋没忍住骂出声！ “这个马兴！我看他就是仗着治好你的病，故再这里危言耸听！” 然而马皇后却是不赞成的摇了摇头。 “不。”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妹子，他现在身份未明，万一他要是前朝的人，那我们岂不是正中他的奸计？” 马皇后缓缓走过来。 “他还说了，雄英的事情。” 朱元璋猛的抬起头。 眼里划过几分杀气。 马兴的身份本就敏感，而且马英是朱雄英的事情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现在他能够准确无误说出来，岂不是代表他本来就参与了此事？ 否则，他又要如何解释自己知道这些隐私？ “妹子，马兴他不能留……”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马皇后立马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听我把话说完会死啊！” 朱元璋讪讪一笑。 “那你说，你说。” 马皇后轻哼一声。 “他说的不止这些。” “但是有一个，你倒是可以去验证一下。” 朱元璋顿时竖起了耳朵。 “是什么？” 马皇后撇了他一眼。 “八月底，前元余孽于青州府作乱，死伤134人。” 朱元璋听完后忍不住咂舌。 “确定吗？” 马皇后没好气的抬起手，朱元璋则是一抬屁股，躲开了。 “确不确定，那不都得你去确定？” “除此以外，还有怀庆府八月的干旱，真定府的洪水。” 随着一条条天灾人祸列举出来，朱元璋心中的天平也开始摇摆了。 难不成马兴这个道士真有那么点本事？ 人祸还能说是他于旁人勾结。 但天灾的话…… “那咱就派人去瞧瞧！” 若真的和马兴说的分毫不差。 可见马兴在卜算方面的确有几分实力。 马皇后也不欲同他废话。 “标儿的病情还得养着，反正皇城里儿子多，你别老总挑着他一个人欺负。” 朱元璋有些心虚。 那还不是因为用自己大儿子用顺手了吗？ 要是早知道会连累得他病倒，朱元璋宁愿自己干也不敢让他干多了啊！ 不过马皇后倒是提醒了他。 “那我现在就薅个儿子给我干活去！” 他两仪殿的折子还没批完呢！ 朱棣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最近他不是查案就是在审讯，父皇那边应该不会急着催进度才是。 怎么今晚又传唤他了？ 进入两仪殿后。 朱元璋朝着自己身边椅子示意了一下。 “坐。” 朱棣瞪大了眼睛。 “儿臣不敢。” “父皇，这逾制了。” 朱元璋一瞪眼。 “让你坐你就坐，哪里来的那么多狗屁倒灶的废话？” 朱棣：…… “可这是大哥的位置。” 朱棣还是有些担心。 朱元璋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 “坐！” “你大哥现在得好好修养，你老跟个娘们似的墨迹干嘛？” 朱元璋提了三次，朱棣这才放下了心。 诚惶诚恐的落座，谁想到下一秒朱元璋就丢了一堆折子到他面前。 甚至还极其贴心的给他递过来了一支朱笔。 朱棣瞳孔放大了几分。 差点又要起身给自己老爹跪下了。 “父皇，这于礼不合！” 朱元璋一把将人按在了位置上。 “现在这里就你我父子两人。” “你管什么礼不礼的？” “你大哥不在，现在你作为弟弟的就得帮着他替我尽孝。” “还是说你想看着咱批这堆玩意儿到天明？” 朱棣更纠结了。 他一个藩王。 帮着父皇批折子，说出去他都觉得大逆不道。 然而朱元璋可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 “行了，儿子帮老子干活，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赶紧批，不然等会咱俩都得熬到天亮！” 有了朱元璋这话，朱棣总算是认命了。 但他到底没接触过这事，碰到第一份折子就遇了难。 “荥阳府县令贪墨，徇私枉法，应该如何处置？” 朱棣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对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直到朱棣再次问了一遍。 “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有了这话，朱棣顿时兴奋了。 “那就把他和涉事官员全都杀干净，以儆效尤！” 他看父皇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下一秒。 朱元璋一盆凉水就这么泼了下来。 “荥阳府县令，似乎是你老丈人家打发过去的。” 就这一句话，直接将朱棣定在了原地。 他只能要默默看向朱元璋。 “可他徇私枉法，还贪墨众多，这能不杀？” 第108章 接生马兴的婆子 朱棣沉吟片刻。 朱元璋说的也的确是的问题。 他既不是太子，更不是朱元璋。 “父皇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朱元璋看向他，说道。 “都让你自己松弛有度了，怎么现在还要我教你？” 朱棣那叫一个委屈啊。 刚刚他都说了，要将这些人都杀干净。 明明是父皇不乐意，现在他问父皇的意见，结果又让他自己去想。 见朱棣这副模样，朱元璋没好气地拿出朱笔。 “这人得杀，但是怎么个杀法，就十分重要了。” 朱棣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以往这种被父皇手把手教帝王心术的时候，可都是大哥的。 底下这些兄弟们被灌输的都是戍守边疆，为大明打天下的理念。 至于要如何管理官员，任用官员。 朱元璋从未教过他们，他们也不曾学过。 只见朱元璋抬起朱笔，又在一堆折子当中挑挑拣拣，很快就找到了徐达的折子。 看到自己老丈人上的折子时，朱棣眼里还带着满满的不解。 徐达如今已经算是半退了。 每日上的折子也不过是说些吉祥话。 难道还要因为这点小事情去申饬他吗？ 朱元璋却不这么想。 只在折子上缓缓写下明日朝见的朱批，随后便将几分褶子全都丢到了已经处理的那一堆里。 朱棣的眼睛微微瞪大。 “父皇这是何意？”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 “谁底下的人就让谁去管理。”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懂？” “你想杀他，自然容易，嘴巴一张一合，就有无数官员愿意去替你办事。” “但是你让谁办事，这里面的文章可大着呢。” 朱棣只觉得脑子一阵清明。 “父皇竟然是这个意思！” 让徐达明日过来，其实就是让徐达自己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无论朱元璋还是朱棣。 两个人杀神的名号早就传的不知道多远。 朱元璋将人交给徐达去处理，便是抬举对方，给对方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如此一来。 人被处理了。 徐达那边也给他卖了个好。 不仅不会得罪人，反而还能引来朝臣的感激涕零。 这便是帝王心术。 见到朱棣一点就通，朱元璋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今天晚上的折子有些多，不如你都替我处理了吧？” 朱棣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他面前可是放着满满四大堆的折子呢。 这么多折子全都交给他处理，他得改到猴年马月去？ 朱元璋却是轻笑一声。 “你好好改，咱就回去睡觉了。” 看到朱元璋离开的身影，朱棣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起来。 父皇这是累倒了一个儿子，所以又将自己给推了上来。 再看看面前这些折子，朱棣更是觉得头疼。 …… 东宫。 马皇后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儿子。 眼里还带着满满的心疼。 朱元璋踩着夜风进来的时候，马皇后立马瞪了他一眼。 “晚上那么凉快，你就这么进来？” 朱元璋闻言脚步一顿，连忙转身将门给带上了。 “是咱忽略了。” “标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马皇后给朱元璋倒了一杯茶水。 “下午吃过了马先生开的药，现在已经退了烧。” “听马先生那边的意思，他这边的汤药以后怕是不能断了。” 朱元璋皱起眉头。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马皇后没好气的看向他。 “当初我怀标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更何况自你即位以来，天天不是压榨他干这个，就是压着他干那个的。”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 “咱这不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吗？” “而且这些事情不交给标儿去做，万一日后我哪天……” 朱元璋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直接被马皇后揪住了耳朵。 “一天天的在这胡咧咧什么？” “少说那些晦气话。” “你以后跟标儿好好的，少让我担心就行了。” 夫妻二人正说着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毛骧的声音。 “回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朱元璋抬起眼。 不多时。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便坐在了宽敞的偏殿里。 毛骧则是单膝跪在二人跟前。 “陛下让臣去调查马兴户籍地的相关信息，如今已经查出来了些眉目。” 听到这话。 朱元璋跟马皇后顿时打起了精神。 “都查到了些什么？” “马兴的确是宿州人士，锦衣卫甚至还在当地一个村庄里见到了当初和娘娘住一个村的大婶。” 马皇后皱起了眉头。 “是谁？” “那位大婶自称姓陆。” 马皇后顿时眸光大喜。 “是陆大婶！” 马皇后忍不住抓住了朱元璋的手。 “陆大婶当初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接生婆，马兴就是他亲自接生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 “这么巧？” 然而毛骧确实摇了摇头。 “并不算巧。” “我们找到陆秋香的时候，她人已经快不行了。” 这话说的马皇后心口一紧。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陆大婶也有六十多岁了。” “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已经无虞，我们从他嘴里得知，当初娘娘的祖父，在同弟弟走失的时候，曾经去过一趟陆秋香的村子，意在打探弟弟的下落。” “只可惜后面便音讯全无了。” 原本听到自己爷爷的消息，马皇后脸上还忍不住生出喜色。 听完之后，马皇后一张脸也跟着灰败下去。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自己的孙子也都这么大了。 爷爷的身子骨，又如何能够存活于世？ 要知道当初爷爷跟马兴可是隔着五十岁呢！ 而今马兴已及弱冠。 又是在那般动荡的年岁里，爷爷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陆大婶现在如何？” 二大爷是遗腹子。 太奶奶生产的时候年岁也大了，才生下二大爷便直接撒手人寰，若不是陆大婶在场，只怕要落得个一尸两命。 此后马兴便一直养在了爷爷家里。 跟马皇后之间也有着不浅的感情。 可谁能想到后面生起了战乱…… 毛骧不敢隐瞒，立即说道。 “陆秋香说，她记得当初马兴身上的一处印记，但是记忆模糊了，现在记不清在哪个位置，只记得有一块红色如梅花状的斑。” 第109章 马兴身上的红斑 小院内。 “哥，你这处斑是什么时候有的？” 天气太热。 马兴又得加班加点的修补木门。 昨天他家门就被朱棡给踹烂了。 今天再不修好的话，他心里突突的慌。 因此身上的外袍就被他随手脱在了一旁，只光着个膀子。 听到马英这话，马兴还有些疑惑。 “什么斑？” 他都穿越过来多久了，自己身上哪里有斑？ 然而马英却是指了指他肩胛骨的位置。 “就在这里啊！” “有一块红色的斑。” 马兴哪里能够看到自己后背上的东西，因此满不在意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过。” 听到马兴这话，马英又绕到了前面。 “那咱们今天吃什么？昨天晚上没杀的鸡，今天不如给他杀了吧？” 马兴颇有些好笑。 “就知道你一天天的盯着我的鸡。” “既然如此，那你去逮一只过来，只要你能逮到，今天我就给你做好吃的大盘鸡，怎么样？” 光是听到大盘鸡的名字就足够让马英大流口水了，因此他都不带一丁点含糊的，直接就朝着院子里那几只大肥鸡冲去。 院子里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到了中午，香料呛鼻的大盘鸡就被马兴端上了桌。 才吃没两口。 大门就再一次被人给撞开了。 所幸这次马兴没有一丁点偷工减料，甚至选用的木料都是最结实的。 因此大门也只是摇摇欲坠了一会儿，并没有彻底不经用。 看到来人，马兴有些意外。 朱棣却是被他们桌子上的饭菜给吸引了。 “你们中午在家吃的这么好？” 看到马兴他们桌子上的三荤一素，外加一个汤。 朱棣十分可耻的心动了。 他昨天晚上被按在父皇的宫里改了一晚上的折子。 早上又跟着自己的好岳父拉扯了一上午。 好不容易才把手里头的事情处理完。 父皇居然告诉他晚上得继续。 这下子朱棣哪里能受得了？ 要是大哥的病一天不好的话，自己岂不是就要帮他改一天的折子？ 他还得查朱雄英失踪的事情呢！ 所以绝对不能继续干下去了！ 就算自己的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行呀！ 马兴看着面前的朱棣，隐约觉得自家的饭锅有些不饱。 朱棣跟朱标可不同。 朱标吃饭慢条斯理的，一顿也就吃上那么几口。 还得是他次次强行按着，朱标才勉强将之前亏了的补了回来。 朱棣不一样。 这小子常年待在燕地，力大无穷不说，带兵征战那都是杠杠的。 要说他饭量小，马兴是绝对不信的。 见到朱棣在他们桌子面前挪不动腿，马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要不坐下来一块吃点？” 有了马兴这话，朱棣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一个丝滑入座。 虽然他对马兴的身份以及他的意图还持有一定的怀疑。 但这并不影响眼前这些饭对他的诱惑力。 在艰苦的边境待了那么久。 朱棣回来也没吃上几顿好的，直接就被朱元璋打发出去干活了。 算算时间，他都已经三年难见荤腥了。 况且马兴做的这些饭菜也的确十分诱人。 跟母后的手艺都有的一拼了！ 朱棣暗暗在心中做着评价。 目光却是死死锁定在了马兴递来的饭碗上。 果不其然，正如同马兴所料。 那一大碗饭根本就不够朱棣吃的。 还得是马兴和马英两人缩减了今天的分量。 才勉强让朱棣这小子吃了个半饱。 马英乖巧的给朱棣递来了一杯茶水。 “叔叔喝茶。” 太久没听到叔叔这个词，朱棣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仿佛看见了记忆当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趴在自己的腿边，哼哼唧唧的喊着叔叔带我骑大马的场景。 但是很快，朱棣的视线就落到了马英的脸上。 他的神情也迅速紧绷了起来。 “谢谢小郎。” “叔叔客气了。” 朱棣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马英的确跟朱雄英很像。 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朱雄英。 现在朱雄英已经失踪了。 准确的来说。 朱雄英已经在文武百官的眼里被判了死刑。 一个死了的皇长孙，又怎么能够突然活过来呢？ 这事太过玄妙了。 “殿下急匆匆的过来，想来并不只是来我这里吃顿饭吧？” 马兴清咳一声，终于还是开启了话题。 朱棣朝着马兴拱了拱手。 “马先生，我是来问大哥的病情的。” “昨日大哥喝了你配的中成药之后，现在人已经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到以往的状态？” 要是站在这里是别人。 搞不好马兴是会怀疑对方包藏祸心的。 偏偏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朱棣。 朱标死之前。 这小子可是朱标的忠诚舔狗。 朱标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的那种。 朱标死后，场面才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而现在。 朱棣是实实切切的关心朱标的情况。 这可是关系到他接下来是不是需要每天晚上都去批折子的。 这种精细活朱棣哪里干得过来？ 所以今天才会被冲昏了头脑，直接就跑来了马兴这里。 “太子殿下的病情也就是那样，许是前阵子吹了点冷风，所以引发了高热。” 有关于朱标的相关事情，马兴还是十分有职业操守的，愣是一句都没跟对方提起过。 朱棣立马问道。 “那什么时候能好？” “快点儿的话也就是这两天了，慢一点的话估计得继续躺个三五天吧。” 马兴也没跟朱棣乱扯。 就朱标现在感染的高热来说。 今天体内的细菌自然而然来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要是快一点的话，这两天他的高热就能够退了。 慢一点的话，高热自然就得等个三五天时间。 至于朱棣问的朱标的病情？ 他又不是什么妙手神医，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还是交给戴思恭去做吧。 …… 千秋殿。 “你说什么？” “他背后真有红斑？” 马皇后眼里升起几分惊异。 跟陆大婶说的都对上了！ 毛骧抬起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今天他光着膀子在家里修大门，所有锦衣卫兄弟们都看见了。” “那位置在何处？” 马皇后忍不住追问道。 “就在他的肩胛骨上。” 第110章 白得一个左膀右臂 马皇后手中的茶盏忍不住翻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发紧。 一旁的朱元璋见状，连忙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激动，咱们现在还得确定一下。” 马皇后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马兴就是她的二大爷。 但是红斑这种东西，其实也是能够伪造的。 就算不能伪造，万一是巧合呢？ 必须得问清楚。 “继续去查。” 既然能够查到当初接生马兴的婶子，那么肯定就能查到第二个人。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下来。 不可能有人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就为了冒充她的二大爷。 毛骧知道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的心思，立马点了点头。 “微臣已经让人继续去追查了。” “重点追查的便是当年抚养了马兴的老道士。” “那名老道士是在云游的途中捡到的马兴，在皇城外这一代极负名声。” “肯定有其他人知道马兴跟老道士的底细。” 马皇后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随后便点了点头。 这毛骧终于开窍了一次。 若是马兴跟老道士那边的底细能够跟自己二大爷那边对上的话。 那就是十成十的把握了。 打发走茅毛骧之后，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相顾无言，但朱元璋还是能够感受到马皇后身上的焦灼。 “你同你二大爷之间的关系很好？”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二大爷可是我亲手带大的！” “他走丢的时候也才不过两岁，有没有记忆还不知道呢！” 那会儿又是正逢战乱。 马皇后同家里人走散，除了爷爷之外，最担心的便是这个二大爷了。 可惜后面父亲没找回来。 爷爷跟二大爷两人也都了无音讯。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能够再有自己亲人的消息，马皇后当然激动。 朱元璋立马闭上了嘴。 “那咱就好好等着毛骧那边的消息。” “等消息一确定了，咱们就立马跟你二大爷相认！” 说起二大爷这个称呼的时候，朱元璋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 你说那么小点孩子，怎么辈分偏偏就比自己高那么多呢？ 高那么多就算了。 现在马兴跟马英两个人，那都是兄弟俩。 马英已经能够有九成确定就是他们的朱雄英。 万一到时候两个人全认下来了。 他们又该喊马英做什么？ 三大爷吗？ 那不是倒反天罡！ 孙子突然变爷爷。 朱元璋是越想越觉得心堵呀！ 到底是多年夫妻，马皇后一眼就看出了朱元璋此刻的想法。 她直接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臂。 “你不是一直觉得马兴他的那一身能力不能够入朝为官，为你所用太可惜了吗？”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马兴有着一身的医术，就连卜算之术也极强。 这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朱元璋发现他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史书策论。 都能够说的头头有道，极有条理。 甚至还有着那些朝廷当中官员们所没有的长远眼光。 这一通组合拳下来，早就把朱元璋给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太医院，钦天监，户部，吏部，兵部…… 就没有他待不下去的地方 像马兴这样的人才。 当宰相那也不为过！ 但是朱元璋一直碍于对方的身份，没办法强行把人给带过来。 可要是有了亲戚这一层身份的话。 自己找马兴帮着自个儿干活，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不仅如此，就连朱标的身体也能够交给马兴调养。 毕竟马兴那可是自己人。 给自家太孙调养调养身体很合理吧？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想到了认清之后自己的大好生活。 要不是碍于身份，现在他都想赶紧催着毛骧早点去确认一遍。 马皇后看出了朱元璋的意动。 “你扣扣搜搜也那么多年了，以后要是相认的话，给他的赏赐肯定少不了吧？” 朱元璋沉吟一番。 “你觉得我给他赏银百两如何？” 马皇后瞪了他一眼。 “据我所知，你手底下那些官员，但凡是有点儿世家背景的，每次出手的诊费可都不低于二十金！” 朱元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咱这不是手里没多少钱吗？” 要是有钱的话，他肯定不会吝啬呀！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动起了抄家的心思。 还有什么能够比抄家来的更快的吗？ 马兴倒是给他指了一条路，那就是开海。 但如今开海困难重重，且还需要一定时日准备。 朱元璋也按照马兴跟他说的法子，找人去向民间借贷。 如今国库内的压力的确缓和了不少。 可这些钱那都是要落到实处的，光顾着自个儿享受，那么多黎明百姓又该怎么办？ 所以呀！ 还是一个字。 穷！ 他可太穷了！ 马皇后也知道朱元璋手里有多少家底。 但凡他们手里宽裕点，也不至于两个人吃的比那些地方豪绅家里还差劲！ 除了马皇后以外，朱元璋后宫里的那些妃子们也都天天跟着吃糠咽菜呢！ “我也不同你要别的东西。” “京城里那些不错的院子，你挑着送一套给他就行。” “要离咱们皇宫近的。” 听懂了马皇后话里的意思，朱元璋咧开嘴就笑了出来。 “还是妹子懂我的心思！” “你放心，我一定给他挑个大宅子！” 毕竟他现在手里面就有现成的。 胡惟庸一案过去之后。 朱元璋可抄了不少人的家。 那些官员手里面的宅子基本上都到了朱元璋的兜里。 让朱元璋拿钱出来，他可能会囊中羞涩。 但让他掏宅子。 这活儿他可太熟练了。 别的不说，就说胡惟庸他住的那个大宅院。 到现在都还空着呢！ 等马兴跟他们相认之后。 立马派宫里的人过去打扫一下，就能够直接腾出来给他用。 一来一回自己一分钱不用出。 而且还能够白得一个左膀右臂。 要知道胡惟庸住的那个大宅院，可是距离他们皇宫最近的地方之一。 离皇宫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能够随时传召。 以后要是碰到啥问题的话，直接就把马兴留在宫里，帮着自己处理政务。 那生活美好的朱元璋现在都能乐的笑出来！ 第111章 一山不容二虎 马皇后轻叹了口气。 “现在还是等毛骧那边的消息吧。” 朱元璋见状立马拍了拍胸脯。 “哪里就那么麻烦了？” “咱现在就去让毛骧他好好给咱查，要是三天之内没结果的话，他那身衣服就不用穿了！”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反对。 现在他们等的就是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一到，便能够顺理成章的跟马兴相认。 殿外。 看着远远走来的身影，多塔菇上前一步，将人拦在了院子里。 “吕妃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说了，今夜不见人。” 吕妃有些错愣的抬起眼。 但很快她僵硬的脸色便恢复正常。 “我带着允炆过来看看他的皇祖父和皇祖母，还是劳烦姑娘过去通报一声吧。” 多塔菇看了一眼吕妃牵着过来的朱允炆。 神色间带上了几分复杂。 但很快她便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淡淡说道。 “陛下和娘娘今晚已经有令。” “任何人，纵然是太子殿下，也不得惊扰了他们。” “娘娘还是请回吧。” 吕妃的眸光跳了一下。 随后才摸了摸朱允炆的头。 “今夜皇祖父和皇祖母有事，不如你先随着宫女他们回去歇息？” 朱允炆乖巧地点了点头。 “深夜来访本就是我和母妃的不是，等明日黄祖夫下了朝之后，我再来请安。”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身影。 吕妃装作不经意间摸了一下耳垂，随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的耳坠似乎不见了。” 说完之后，吕妃便朝着多塔菇的方向点了点头。 “许是掉在了来的路上，不知道姑娘可否随我去寻找一番？” 多塔菇没有拒绝。 两人很快便相携走到了一处拐角垂花门下。 将自己身旁的贴身侍女打发走去望风。 吕妃才急切的问道。 “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父皇和母后会下令不见人？” 往日她带着朱允炆过来请安。 朱元璋和马皇后素来都是不会拒绝的。 朱雄英失踪以后。 吕妃带着朱允炆来的就更加勤快了。 为的就是能够让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看清楚。 就算皇长孙没了，他们还有第二个孙子！ 只是不知道为何。 明明自己被扶正为太子妃的消息，早早就从马皇后宫里传了出来。 就连朱标也曾亲口许诺。 太子妃的位置一定会是她的。 可她一连等了几个月。 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却没有一丁点的想法。 这就让吕妃不可避免的急躁起来。 若是她不能够成为太子妃。 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又怎么能够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 朱元璋一向看中正统。 只有自己成为了太子妃，朱允炆他们才能够成为嫡子。 朱雄英没有了。 朱允炆便是最为出色的东宫嫡子！ 可是现在。 吕妃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但是她却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朱雄英已经失踪了。 就算父皇和母后竭力掩盖消息。 底下知晓此事的朝臣也已经有了将近半数。 一个失踪了的皇子。 想找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他还活着！ 不止朝臣们不会同意。 就说说底下的那些亲王们。 难道就有人愿意看到皇室血统存疑吗？ 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的儿子才是朱元璋跟朱标两人唯一的选择。 但是现在。 事情开始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偏差。 甚至今天朱元璋和马皇后对朱允炆视而不见。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多塔菇定定的看向她。 唇边勾起了一道笑容。 眼底则是带着难以掩盖的不屑。 “侧妃娘娘，今日锦衣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带来了一则消息。” 听到锦衣卫的名号。 吕妃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锦衣卫说了些什么？” 然而多塔菇却是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陛下和娘娘是秘密召见的锦衣卫，至于他们聊了些什么，又或者丰富了锦衣卫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多塔菇越是这么说，吕妃的心里便越发的慌乱。 难道是她…… 压下了心里的想法，吕妃再也顾不得多问些什么，只脚步踉跄的离开了。 看着吕妃离去的身影，多塔菇轻哼一声。 “不堪一击，自乱阵脚，必亡无疑！” …… 难得有了几日闲暇时期。 马兴带着马英好好的温习了一下近阵子的史书策论。 前些天马兴帮马英找到了一家私塾。 私塾的先生底子还不错，于是马兴利落地交了束束脩，将马英直接送了过去。 但因为马英的年纪到底是长了许多。 那位柳先生如今已经讲起了时事政论。 马英平日里看的书多，当然知道能以史明鉴的道理。 可他年纪尚小，柳先生讲的一些知识，就算是马英也有些难以消化。 故而每天马英都会带着疑问回来询问马兴。 “哥，今天先生讲到了‘郑伯公克段于鄢’，其中有一处我不理解。” “其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却既而悔之。” “但是我不明白，母子兄弟之间，何故如此？” 马兴想了想。 “那我问你，庄公与共叔段之间是兄弟，是也不是？” 马英懵懂的点了点头。 “那庄公与共叔段之间最后执刃相见，是也不是？” 马英又一次点了点头。 马兴此刻却抛出来一个问题。 “他们两个为什么执刃相见？” 马英这一次想了一下，随后才说道。 “书中言，国不言二，即一国不可有二君，也是一山不能容二虎。” 马兴满意的往后一靠。 “你理解的对也不对。”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是书里教你的是不是？” “他们兄弟阋墙最后的根本原因是，两个同时拥有继承权的人站在了一起。” “而共叔段有母亲的支持，庄公却没有，仅仅只是依靠着名正言顺，他是坐不稳天下的。” “既然坐不稳，那么另一个同样拥有继承皇位权力的人，凭什么不能够挑战他？” 马兴这话落下。 马英却是实打实的愣住了。 这样的道理，书塾的先生可从来没说过。 他只知道一山不能容二虎。 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山不能容二虎。 第112章 马兴是我二大爷 马兴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悠长。 “你若是庄公，又当如何？” 马英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后摇了摇头。 “我若是庄公，未必能够做到象棋一般，大义灭亲。” “兄弟父母，那便是一家人，何必多生端倪？” 马兴笑着将杯里的茶喝下，随后点了点马应的脑袋。 “现在让你去考虑这些事情，属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不过你不会成为庄公。” 马英愣愣的看向马兴。 下一秒马兴便对着他的脑门敲了一下。 “难不成你还想大义灭我？” 听到这话，马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猛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这么对哥。” “只是我若是庄公……” 马英的声音拉长了几分，就连语气也变得庄重许多。 “我虽然做不到像庄公那般，但是若碰到损我利益之事，也绝对不会偏让半分。”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阵子自己教马英的道理他都学进去了，没有光听那些儒生们讲什么仁义守成之道。 若是一天天的只知道仁义道德。 就马英这小子，恐怕早就要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所以还是得寸土不让。 “你既然已明白其中的道理，那就先去给我洗串葡萄来吧。” 马兴话题转换的太快，马英一时间甚至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但是今天马兴给他解了疑惑。 …… 皇宫内。 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盼了许久的消息，这一次终于等到了毛骧回来。 毛骧刚刚进殿，还没等他行礼，马皇后就先站起身了，急匆匆的走到他跟前。 “怎么样？” 毛骧先是看了一眼朱元璋，对方点了点头之后，毛骧才立马说到。 “回禀陛下娘娘，微臣派人去查了马兴先前与那老道士之间的事情，经过周边那些村庄的暗访，当初那老道士的确是在宿州边界处捡到的马兴。” “时间与娘娘二大爷走失的时候刚好吻合！” “此后也从来未有过调包的情况，据周边村民所说，马兴跟随着老道士在朝阳宫住下，便一直没有下山过。” “直到前段时间碰到了马英，这才下山卜卦。” 听完这一番话，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喜色来。 对上了！ 一切全都对上了！ 马兴就是马皇后的二大爷，绝对没错！ 马皇后欣喜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元璋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行了，你下去吧。” 终于将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吩咐的事情办完，毛向此刻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若是他一连都办不好这些事情，只怕朱元璋就该以为他他是真的废物了。 虽说皇长孙失踪的事情他还没有眉目，但是好歹他查到了马皇后亲人的消息。 毛骧这边才刚刚退下，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就再也压不住了。 “重八，你听到了没有？” “那小子当真是我的二大爷！” “身上的红斑，走丢的时间，走丢的地方一切都有迹可循，且都拥有人证，再无人替代的可能！” 见到马皇后这般激动，朱元璋也是真心的替她感觉到高兴，因此很快便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如今能够找到你的亲人，这也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同他相认？” 朱元璋这话倒是把马皇后给问住了。 刚才马皇后听到马兴的消息时有多么的兴奋，如今就有多么的忐忑。 她跟马兴已经分别了二十多年。 只怕马兴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毕竟当初他走丢的时候也才不过两岁，又哪里能够记得住那么多的事情？ 否则他跟随着老道士那么多年，怎么就没想着去找找自己的亲人，若是他知道自己亲人还在，自然不会留在道观里当一个道士！ 马皇后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哀泣起来。 “当年他同我们走失的早，连同着爷爷也一块走失了。” “我同父亲为此还难过了许久。” 朱元璋则是拍了拍马皇后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如今你补偿他也是好的。” 说起补偿，马皇后的眼睛顿时亮了，随后便看向了朱元璋。 “先前你可是说过了，要给他赏赐一座大宅子。” “现在宅子你可准备好了？” 见到马皇后朝着自己伸出手，朱元璋颇有些好笑。 “明日下了早朝，咱就给你把地契带过来。” “你对你这二大爷倒是挺好。” 马皇后却是哼哼两声。 “父亲下落不明，爷爷只怕也难存于世，如今我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不对他好还能够对谁好？” “再说了，我可不信你没看出来马兴他的那些小心思。”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马兴赚的那些银两可都是干干净净的，也是你手底下那些官员贵戚自己送上门去的。” “反倒是你和底下那些小子们，回回过去都空着手。” 见到马皇后拆穿了自己的心思，朱元璋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马皇后只去了马兴那里一趟，便看出来对方爱财的本质。 朱元璋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哪里能不知道马兴的那些爱好和心思？ 只可惜朱元璋手里穷，根本拿不出来那些黄白之物。 而且他招揽了马兴那么多回，马兴一次也没答应过。 身为大明的皇帝，朱元璋心里自然也有几分懊恼的。 故而每次都是舔着一张脸空手上门。 但朱元璋也没想到，他倒是给底下的儿子们开了个好头。 标儿每回过去都是空着手也便算了，谁能想到朱棣他们兄弟几个也都是空着手的？ 说起来还是父子亲兄弟，同出一根！ 看到朱元璋那一副自豪的模样，马皇后只觉得没眼看。 “要是让他知道被你跟底下那些小子们白吃那么多粮食，只怕他该恼了。” 朱元璋立马抬高了声音。 “他敢？” 马皇后则是叉着腰。 “他有何不敢？” 见马皇后即将发动河东狮吼的大招，朱元璋立马闭上了嘴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那小子摊牌？” 马皇后想了一下，随后抬起头。 “明天。” 第113章 给马兴赐婚？双喜临门 清晨的微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 马兴难得起了个大早。 在道观住了那么长时间，他早就习惯了山林间的静谧，现在突然搬到了闹市区，反而让他有些不大习惯。 每天早上张家的鸡，李家的狗，那一声声喊的，马兴就算是想睡觉，那也不能够啊！ 道观里住着有道观的好处，所以说不大方便，可是需要的药材大多数都能够从山上扒拉下来。 如今没住在道观里面，他所需要的一些药材都得亲自去药馆采买。 马兴进道观里面逛了一圈，听到那些药材的价格，再一次感叹这年代的百姓们是真tnd不好过呀！ 药材价钱一个个贵成了那般模样。 但自己现在上门来求医的客人还挺多。 让他现在重新回山上去采药，马兴当然也是不乐意的，最后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了。 马兴这边买药的时候，马皇后则是在马英的牵引下进了院子。 看着空空荡荡的小院，马皇后忍不住张望了一圈。 “小郎，今日早上怎么没见到马先生？” 马英一板一眼的说道。 “家里的药材这阵子消耗的快，哥上街买药材去了。” 说完之后，马英又赶紧跑到了屋外，拎着一个刚刚烧开了水的炉子走了进来。 看到马英这动作，马皇后心中一阵发紧，生怕马英不小心将自己给烫到了。 但是马英的动作极其利落，并且还给马皇后倒上了一杯茶水。 “娘娘喝茶。” 看到马英那张稚嫩的小脸，马皇后眼底一阵慈爱。 “不用这么客气，我本就是微服私访而来，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奶奶就好。” 马英有些意外的抬起头。 跟在马兴身边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自己和马皇后之间的差距，但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平易近人，反而让他生出不少好感来。 于是马英很快便脆生生的喊道。 “奶奶。” 再一次听到这称呼，马皇后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如今只恨自己没办法将马英带回宫去。 反而要叫这孩子在外边吃苦受罪。 心里才刚刚浮起这念头，下一秒马皇后便看到马英端出来一盘葡萄。 “娘娘，吃葡萄。” “这是哥昨天傍晚的时候买的，今天早上还是新鲜的呢，可甜了。” 看着马英放在手边上的葡萄。 马皇后又注意到了马英那张长了些许肉的小脸儿。 突然觉得马英就算是跟在马兴的身边，似乎也没吃上什么苦啊。 老朱家的孩子哪个不是要上战场的，又有哪个不是要去体察民情的？ 不说其他的，就说当初的朱雄英，在他幼时的时候，朱元璋也没少带着孩子下地干活。 而马英要比他想象当中的更加懂事。 就这么一大早上，忙前忙后的。 院子里面被他扫得干干净净不说，就连马兴平日要用的药箱都被他清理了出来。 马皇后等了一阵子，却没等到马兴回来，一时间有些焦灼。 “为何都这个点了，还不见马先生回来？” 马英想了一下。 “平日里那些婶子大娘，他们最喜欢拉着哥一块聊天了。” “前些天黄婶子还说要给哥介绍个媳妇儿呢。” 一听到这话，马皇后立马就来了兴趣。 “要给你哥介绍媳妇？” “他可同意？” 哪想到马英却开始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 “要给哥介绍媳妇的婶子大娘可多了，自从我们搬到胡同里来，周边的那些婶子们都喜欢来找哥说亲。” “但是哥一个都没答应。” 马皇后心思动了一下。 “一个都没答应？” “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婚嫁？” 马英则是朝着院子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下，随后才小声说道。 “哥有喜欢的姑娘。” “但是人家对他可不一定有意思。” 马皇后没想到能够从马英的嘴里听到这么大的一个消息，当即震惊的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马兴没有婚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早在一开始朱元璋调查马兴体系的时候，就已经将他的情况给摸得清清楚楚了。 后面朱元璋让毛骧去查马兴和老道士的事情。 为的就是能够确认马兴的身份，这一查可谓是直接将马兴从两岁到二十来岁之间的情况都查了个严实。 不说事无巨细，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按理来说，马兴作为自己的二大爷，那也算是她的娘家人。 就算是给他封个公爵那也是不为过的。 只等到她跟马兴相认之后，他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底下的那些大臣们还不是踊跃的往他跟前送？ 哪想到马兴竟然有喜欢的姑娘了？ 马皇后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你哥喜欢的是谁家的姑娘？” 马英想了一下。 眼前这位是皇后娘娘。 哥以前总说门不当户不对，干嘛非去耽误人家好姑娘的大好青春。 但如果是皇后娘娘亲自下旨赐婚的话，那应该就不算是门不当户不对了吧？ 于是马英很快便说道。 “徐家的姐姐同哥其实是两情相悦。” “每回徐家姐姐看到哥的时候，整张脸就红的不像话。” 马皇后瞪大了眼睛。 徐家？ 这偌大一个皇城要说最负盛名的徐家，岂不是就是自己儿媳妇的母家，更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徐家？ 没想到自己二大爷一挑就挑了个这么好的！ 马皇后的心思很快动了动。 徐家小姐不少。 但要说跟马兴有牵连的，也就只有那一位徐四小姐了。 若是真跟马英说的那样，马兴和那位徐四小姐两情相悦的话。 等到她和马兴相认之后，到时候给二人赐婚，那不就是好事一桩，双喜临门？ 此刻的马兴可不知道自己的家底都快要被马英给抖落没了。 原本他买完药才是准备回家的，哪想到他才刚刚走出药馆的大门，自己身后的背篓就这么被迎面冲过来的一道黑影给撞翻了！ 看着洒落满地的药材，马兴那叫一个心疼啊！ 刚想抬起头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张黑影离去时的面容。 马兴敢保证，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 他翻到了这个人的相关记忆。 第114章 跟前朝叛军扯上关系？ 鬼使神差的，马兴跟随着前方的黑影走进了胡同。 而前方那人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似的，始终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以确保马兴能够跟上他的步伐。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马兴才意识到不对劲。 而此刻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别出声。” “若是惊动了其他人，小心我的刀不认人。” 马兴抿了抿嘴。 对方用刀威胁着马兴进入右手边的小院子。 才刚刚跨进去没两步，马兴便闻到了一股铁锈的血腥味。 “阁下故意引我过来，是想让我救人？” 对方放在马兴脖子上的刀果然松了松。 但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愧是你师傅调教出来的好徒弟。” “聪明机警。” 马兴没说话。 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同他解释的必要，只是带着马兴进入了房间，随后才松开了手里的匕首。 马兴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房间的墙角处靠着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男子。 对方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破破烂烂，而看裂口处，应该是被利器所伤。 再看对方脸上毫无血色，马兴忍不住皱起眉头。 “能治吗？” 马兴并没有回答男人的话，而是上手掀开了受伤男子的眼皮。 “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我家里有配好的金疮药，得回家拿上一趟。” 但男人显然并不相信马兴。 准确的来说，他并不相信任何一个除自己同伴以外的人，因此很快他沙哑的声音便悠悠响起。 “金创药是在你平日里放药的暗格里吧？” 马兴有些诧异，不过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从见到对方的那一刻，马兴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说不定早在暗处观察了他许久，否则也不会故意在街上设计同他撞上，又引他来到这里。 “没错。” 马兴缓缓抬起头，眼里带上了几分坚韧。 “我不想知道你们的身份，也无能力去为你们保守秘密，等将这人治好之后，希望你们能离我的院子远一些。” 对方失声轻笑了一声。 “你这脾气跟你师傅当真是一模一样。” 但很快对方便拍了拍手，暗处很快跳下来一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朝着男人点了点头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内。 马兴也不跟他们废话，从自己的药篓里面扒拉了几样还能用的药材。 随后便直愣愣地拍在了受伤男子的伤口处。 看到马兴这粗暴的动作，男人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无声的表达不满。 不过男人只是环抱着胸，静静的看着马兴的动作。 这么点药材自然是没用的。 所幸很快刚刚离去的黑衣人便回来了，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一个大包裹。 马兴看到包裹里面杂七杂八的药瓶子，整张脸都黑了。 这人手底下的这些人到底会不会干事儿啊？ 自己总共就配了那么点东西，结果全给他薅过来了？ 可是人家拿都拿来了，马兴现在总不能再让人家还回去。 先前事态紧急，对方不会对家里的马英做些什么，但是谁知道他返回去的时候会不会挟持马英。 马兴才不会将马英置身于危险之中。 因此面对黑衣人递来的大包裹，马兴只是幽怨的看了男人一眼，随后一番挑挑拣拣，找到了几个药瓶子，对着手底下的伤病患者就是好一阵爱的抚摸。 期间男子也不是没发出痛呼声，但马兴就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进行着包扎和清理。 等到他重新收回手，男子脸上的血色已经渐渐恢复了。 男人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赞赏。 倒也不枉费自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把马兴拐到这儿来。 “他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可能会发高热这是退热的药，你们记得给他服下。” 说完之后，马兴又挑挑拣拣出了好一堆自己平日里制作的中成药。 “这些药上面都已经贴好了标签，你们按照标签给他服用下去就是一天三次，记得饭后服用。” 看着马兴递过来的各种药品，男人点了点头。 “今日的事多谢。” 马兴哼了一声，他可当不起对方的感谢。 因此他只是摆了摆手。 “这人的病情还有些反复，你们自己多照应着些，另外……” 马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扫量了一下面前的房间。 “这里的环境不大适合病人休养，建议你们给他周围收拾的干净一些。” 说完之后，马兴朝着受伤男子身下的烂稻草努了努嘴。 这种事情他只需要动嘴，让他上手去做，那是不可能的。 显然对方也没有想要马兴亲自动手的意思。 “放心吧，今日过后我们便再不相识。” 有了对方这话马兴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跟前朝叛军扯上什么关系。 眼前这名男子，马兴曾在原主的记忆当中看到过他。 但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的男人可比现在要显得年轻许多，而对方和自己那个便宜师傅则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兴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偶尔也能看到男人亲自登门同老道士密谋许久。 至于他们密谋了什么，马兴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接收到的记忆也就这么多。 作为老道士捡来的孩子，男人自然是认得马兴的。 不仅认得，甚至这次受了重伤还能够想起他来。 幼时马兴和老道士没少得到对方的关照，就算是当初原主承的恩情，马兴现在也得帮他给还了。 而今日过后，两方人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马兴可不想因为这么点事情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救完了人，马兴拍了拍衣服，又将刚刚散落一地的药材收拾了一下，这才准备起身出门。 可他人还没走到外面，只见方才拿着大包裹进来的黑衣人便在男人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马兴虽然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但却依稀能够听到零星的几个字眼。 “皇长孙……皇后……” 这下子马兴更加不敢停留，出门的脚步更快了。 第115章 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的侄孙女？ 按照原路返回，马兴又跑到药馆里面去重新买了一批药材。 没办法，先前出门的急，又被那人撞翻了药篓，导致药篓里面的药材撒了大半，马兴没来得及捡就跑去跟踪人家了。 谁想到居然是被人引过去当苦力的，而这种不满的情绪在听到对方爆出来的药材价格之后，直接就攀升到了最高点。 “你说什么？这么点药材要收我五两银子？” 拜托，五两银子都已经是普通账户人家大半年的开支了。 马兴就算是有钱也不至于有钱成这样啊！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总算将银两价格砍下去了三分之一，马兴这才心满意足的背着自己满满当当的药篓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马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的妇人。 马皇后十分恬静的坐在马兴平日里坐的的摇椅上，身旁则是马英殷勤的给对方端茶倒水递水果。 光是见到马英那副模样，马兴就觉得没眼看。 可他更加意外的是，马皇后今天怎么又来了？ 对于马皇后第二次来访这件事情，马兴心中颇有些不安。 上次马皇后便是打着感谢他的幌子来的。 谁曾想对方一来之后就在他这吃了顿饭。 如今回想一下，貌似他们老朱家的人，除了朱元璋，底下的这些儿子也都一个个的跑他这儿来蹭饭。 马兴甚至怀疑是不是马皇后不乐意在自个儿宫里做饭，所以才将底下这些孩子打发到他这儿来解决口粮问题。 但是朱元璋的后宫也没穷成那样吧，连自家孩子几顿饭都供不起？ 而且自己刚刚才见过前朝叛军，现在又跟他们老朱家的人扯上关系。 这种一脚天堂一脚地狱的感觉，属实是让人有些恍惚啊！ 要是让眼前的皇后知道他和前朝叛军搅和到了一起，到时候恐怕不管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人，人家当场就能够把自己给毙了吧？ 清了清嗓子之后，马兴脚步声也跟着重了几分，这也恰好引起了马皇后和马英两人的注意。 马英看到马兴回来，立马小跑着走上前来帮着马兴接过他从街上买回来的药材和蔬果。 “哥，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马兴笑了笑。 “刚才在街上被人撞翻了药材篓子，一地的药材缺失了些，这才耽搁了点时间。” 马英点了点头，随后又紧张的看向马兴。 “那哥你没事儿吧？” 马兴将手里的药篓放在地上，一边洗着手一边说道。 “我当然没事儿” 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之后，马兴才恭恭敬敬的走到了马皇后的面前，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只是不知皇后娘娘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太子殿下的病情反复了？” 马皇后其实刚才就将马兴和马英两人相处的日常看在眼里，这会儿见到马兴过来，唇边还藏着笑意。 “马先生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我过来是想问问，马先生你的肩胛处是不是有一处红斑？” 马兴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这自己肩胛处的红包还是前阵子才发现的，以前谁没事儿往自己背后看呢？ 但马皇后今天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马兴琢磨不透，干脆保持沉默。 马皇后一双眼睛湿润了几分，随后才缓缓说道。 “我年少时离家，后逢战乱，不得已与亲人失散。” “此后跟随夫君征战多年，一直都不忘寻找亲人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马皇后低沉的嗓音，马兴总觉得自己心里突突的慌，就像是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般，让人莫名的觉得慌乱，好像马皇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马兴还是稳住了心神，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 马兴这边不发一言，马皇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越来越红。 “你幼时的时候是不是在宿州凤阳府？” 马兴眼睛猛的大了几分，随后点了点头。 他姓马，马皇后也姓马，该不会他们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那这样一来的话，自己日后岂不是皇亲国戚？ 马兴恨不得把头点得飞快，但终究还是要在马皇后面前顾及一下自个儿的形象。 很快，他便听到了马皇后的嗓音。 “我派人去查了你的情况很久，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 马兴有些疑惑。 “见我第一面？” 马皇后轻笑了一声。 “你同我爷爷当年长得一模一样。” 马兴此刻只觉得有一万个卧槽想说出来，但碍于马皇后跟马英都在跟前，愣是没敢说。 “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追查结果是什么？” 似乎没想到马兴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马皇后的泪水顿时一点点从脸颊上滑落。 “你幼时居住在凤阳府，我带着你四处玩耍。” “战乱时你与爷爷一同失散，我是你的侄孙女啊！” 侄孙女三个字就如同响雷一般往脑门上库库的砸，最后砸的马兴眼冒金星，好半天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他想过自己跟马皇后之间的关系可能是姐弟，也可能是姑侄，但是他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马皇后这么大的一个侄孙女！ 这年纪上合适吗？ 看着马皇后的面容。 马兴咽了一下口水，自己的辈分比马皇后大这么多，朱元璋他知道吗？ 平白无故自己就成了朱元璋的啥来着？ 马兴的想法才刚刚行到一半，马皇后便突然喊到。 “二大爷！” 这一声喊的马兴立马打了个机灵！ 哎哟我个乖乖勒！ 他何德何能啊，竟然能够成为马皇后的二大爷？ 辈分还涨这么多？！ 要按这么说的话，那朱标岂不是就是自己的太孙孙？ 见马兴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马皇后轻叹一口气。 “当初你同我们失散的时候年纪尚小，现在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我也能够理解。” “不过你是我现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你还……” 马皇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马英身上划过。 最后才沙哑着声音说道。 “你在外面受苦了，我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马兴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眼前的妇人一身粗布麻衫，但却无法掩盖她身上浸润多年的上位者气势，而这样的人跟他居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第116章 马英的来历 太阳一截一截跳过来，坐在廊下的马兴和马皇后几人人却没有一点心思。 马英旁听了全程，此刻也是小心翼翼的切了一盘子西瓜过来。 “哥，奶奶，吃点润润嗓子吧。” 马兴跟马皇后是亲人的关系。 马英有不知道该如何去称呼两人了。 就只能够按照以前的叫法。 马兴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洗点米，今天中午娘娘留我们这里吃饭。” 听到马兴的对自己的称呼，马皇后一瞪眼。 “何必还喊我娘娘，那般生疏。” “自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侄孙女！” “你就喊我的名字，秀英！” 马皇后一锤定音。 马兴也没跟她客气。 双方在年级上的确有些悬殊。 可没办法。 谁让他老子太能生了呢？ 现在倒是让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 如今的天子，开国皇帝，朱元璋。 居然是自己的孙女婿。 这辈分换他做梦都不敢想啊！ 但马皇后在这里顶着。 想来朱元璋也是知道的。 就是让他对着比自己年纪还大一轮的马皇后喊孙女。 马兴实在是喊不出口。 马皇后也不跟他含糊。 “我给你要来了一套宅子，是之前从胡惟庸那里抄家出来的。” “这阵子宅子还得休整一下，等弄好了，你直接搬进去！” 马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大宅子？” 马皇后笑了两声。 “我跟重八手里都没多少钱，现在宫内宫外还欠着饥荒呢。” “手头上最多的也就是这些宅子了。” 马兴倒是一点也不挑。 “有宅子就够！” 皇城之中寸土寸金。 尤其是靠近皇宫的那一圈，要是靠着自己在外面慢慢贴补，只怕是一辈子都买不起！ 现在朱元璋愿意赏赐他一个。 还是之前胡惟庸的那个，他都能乐的晚上睡不着觉！ 见到马兴不挑理，马皇后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些大宅院都是朱元璋拿来笼络手底下人的手段。 给银子吧，他们哪里能够掏的出来？ 每年的军饷，官员支出，皇宫支出，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了。 “以后你就在皇城内住着，有我看护着你，日后也能够下去同爷爷他们交代了！” 马兴嘿嘿一笑。 “那感情好。” 但是很快马兴就抬起头。 “我贸然得了一栋宅子，以后你们要如何跟人交代？” 朱元璋登基之后，可谓是事事照着规矩来的。 尤其是那些逾矩的东西，上上下下都得检查一遍。 自己一介草民，突然得了一栋大宅子，难道其他人就不会有什么想法？ 马皇后也不是蠢人。 一下子就听出了马兴话里的意思。 她宽慰似的拍了拍马兴的手。 “你放心，这么多年来，陛下他封的朱家人还少了？” “反倒是我的娘家人……” 看到马皇后脸上露出哀戚之色。 马兴立马说道。 “既然我都能够被找到，说不定日后我兄长他们也能找到呢？” 马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 自己有个娘家人那也是好事。 马皇后很快擦干净了眼角的泪水。 “不说这些了，你就放心在自城中住着，若是以后有人敢来刁难你，只管告诉我就是！” 马兴也不跟马皇后客气。 “秀英放心吧，真出了事情的话，我肯定去找你告状！” 做好了心里建设，喊起马皇后的名字时，马兴也自然了不少。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忘去杀了家里最后一只鸡。 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马皇后眼里的惊讶怎么都盖不住。 “二大爷，就算你不去治病救人，去开个酒楼想来也是绰绰有余的。” 马兴无奈笑了一下。 没办法。 脑子里有一本书，他现在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不会什么就蛐蛐学什么。 至于菜谱书单什么的，那简直太多了。 一家人边吃着饭边随意聊着。 以前马皇后不知道马兴底细。 现在是一家人，马皇后便干脆问起了马英的事情。 “马英是你在道观门口捡的？” 马兴点了点头，随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马皇后既然查过自己的信息，那么就不可能不查马英。 那他捡到马英的事情自然也为对方所知晓。 而现在…… 马兴看向已经放下碗筷的马英。 “我带回来的那堆药材还没处理分类，你吃完饭了，就去收拾一下。” 马英显然已经十分习惯马兴的吩咐。 将碗筷收到厨房里，便噔噔噔的跑向了偏房。 看着马英的身影消失不见，马兴才重新转过头来。 “秀英询问马英的身份，可是哪里有问题？” 问出这话的时候，马兴的心口其实是有些发紧的。 从胡惟庸案到蓝玉案。 这中间死的人可都不在少数。 莫不是马英是哪家漏除去的孩子？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便足够让马兴背后浸出好大一片冷汗。 哪怕他知道自己是马皇后的二大爷。 但人家是皇后！ 她的丈夫是开国皇帝朱元璋！ 就史书上对朱元璋的描写，对方的确算的上是逆风翻盘选手。 可人家也足够狠辣啊！ 胡惟庸一案足足牵扯三万人不止。 此间更是小案不断。 功臣良将，死在朱元璋手里的也不在少数。 瞧瞧有几个能够落到好的？ 马皇后跟朱元璋之间感情甚笃。 可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自己是马皇后娘家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就是外戚！ 自己才刚刚跟马皇后相认，转头就去触朱元璋霉头。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此刻马兴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着。 可还没等他说话，马皇后便点了点头。 “你是在道观门口捡到的他？当时他的身上，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马兴心里暗道来了来了，却也没打算隐瞒。 自己能够瞒过这一时，难道还能够瞒过马皇后朱元璋背后的锦衣卫？ “的确是在道观门口捡的，准确来说……” “是道观山脚下，当时孩子应该是想爬上山，恰好又被我给碰上了。” 马兴的话听的马皇后一愣。 “道观山脚下？” 那地方马皇后是知道的。 要上山来到道观，就只有这一条路。 但同样。 山脚下去其他地方，可有不少条路。 第117章 全部吻合 “有什么不对吗？” 马兴意识到了马皇后神色间的不对劲。 马皇后立马摇了摇头。 只是语气当众多了几分焦急。 “那当时你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身上可有什么异样？服饰，随身之物，又或者是其他？” 马兴回想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朝着屋子里走去。 没过一会功夫，他便抱着一套衣物走了出来。 “当时孩子随身穿着这套衣服。” “后面我给洗干净了，就一直收着。” 马兴没说的是，这些衣物的布料看着就不像是寻常百姓能够穿的。 最起码也是高官贵族级别才能用的料子。 反倒是内里那一套贴身的寝衣，用的是寻常细棉麻布料。 看到熟悉的衣物，马皇后眼神瞬间就愣住了，紧接着便迫不及待的朝着马兴递过来的衣物伸出手去。 眼睛也越来越红。 “这是孩子当时穿的衣服？” 马兴点了点头。 “当时未免给孩子带来麻烦，我只说是在道观门口捡的孩子，这些衣服，我给藏起来了。” “也是想着以后万一孩子能够回家，这也算的上是凭证。” 古代的这些衣物跟后世可不一样。 从衣服上的制饰到针脚，那都是独一无二的。 哪里像后世流水线工作。 虽然将这些东西留下来有些冒险，但马兴也不想看到马英以后真的和自己混一辈子。 马皇后吸了吸鼻子，手一寸寸从衣服上面划过，然后一把将白色的寝衣挑了出来，最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马兴却被她这一出给吓到了。 哭声很快吸引来了偏房里的马英。 马兴只是朝着他挥了挥手。 “回去。” 马英不理解，却也乖巧的重新缩回去了。 看着马皇后脸上带着泪珠，马兴终究还是递过去一张帕子。 “有啥事儿咱们好好合计合计，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大好。” “一时间大喜大悲，以后受不住的。” 这次是他强行干预，把马皇后给救回来了。 可他哪里能够保证下一次？ 马皇后接过帕子，吸了吸鼻子。 “二大爷，这衣服，是我亲手，一针一针缝的啊！” 说到这，马皇后的眼睛又红了。 马兴却被马皇后的话吓了一大跳！ 什么样的人能够被马皇后亲自缝制衣服？ 那铁定是亲近之人！ 再联想到马英的年纪。 马兴立马打了一个寒颤！ 该不会…… “你没弄错？” 马皇后摊开衣服，露出那细密的针脚。 “这就是我的针脚，我不会认错的！” 马兴瘫坐了回去，脑子现在也转不动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今天事情怎么一桩接着一桩的？ 马皇后足足喝下去一壶茶水，心情才堪堪平复下来。 “二大爷，我不瞒着你。” “我的孙儿，朱雄英，两个月前失踪了。” 马兴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他倒是知道。 汤和平时没少往他这里跑。 宫里的消息藏的严实，但汤和有他的渠道。 况且当皇帝的，总得给自己留一个准备预期。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底下的官员们知道了，日后他再宣布的时候，麻烦也会少很多。 而马兴当时听到消息，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啊！ 史书上说了，朱雄英就是这个时间段死的。 但没说他是怎么死的！ 那么大的孩子在这么刚好的时间里不见了，马兴可不就以为人家死了吗？ 现在看来…… 马兴忍不住叹了口气。 “失踪没两天，孩子就在我这里出现了是吧？” 马皇后殷切的点了点头。 马兴这下更加头疼了。 “那你怎么就能够确定马英就是你家的孩子？” “万一这衣服是从你家孩子身上扒下来的呢？” “万一就只是个巧合呢？” 一连三个问题下来。 马皇后立马说道。 “他们相貌一模一样，就连耳朵后面的那颗痣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马兴：…… 原来是一早就确定过了的。 现在回想起来。 汤和当初看到马英的时候，还有多塔菇跟徐妙云，他们几个看到马英的反应，就很好理解了。 马英，跟当朝皇长孙。 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失踪和出现的时间，也能够对得上！ 马兴咽了一下口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间吻合，样貌吻合，就连证据也吻合。 “可是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发着高烧，还染上了天花。” 要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怕孩子天花传染，直接给丢在荒山野岭的，倒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 但那可是朱雄英！ 朱元璋能亲眼看着自己家孩子染着病被丢出去？ 绝对不可能！ 更别说朱雄英早就是被定下来的未来继承人。 说是皇长孙。 但他也可以是皇太孙！ 天花不好治，却也没有难治到让朱元璋丢孩子的地步。 马皇后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雄英是在寝殿里失踪的。” 马兴猛的抬起头。 突然有种听到了皇家秘辛的感觉。 “这么大个孩子，还在病中，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爬出宫外的吧？” 马皇后咬着牙。 “现在还没查出来！” 马兴深吸了一口气。 好半天才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 “皇宫内院，这么大的孩子，还在病中，失踪了两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查出来？” 他不信！ 朱元璋在位时可谓是开启了君主集权制度的深耕化。 自他往后，皇帝权力大到让人无法想象！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最疼爱的孙子带走，谁有那么大的能力？ 马皇后苦笑了两声。 “是啊。” “当时跟着雄英的宫人在我们发现的时候就死的死，那些外院的已经在内狱里足足关了两个月！” 马兴从听到这里就已经心口发紧了。 专门挑着孩子生病高烧的时候，宫人能灭口的都已经灭口了。 这是早就谋算好了的！ 马皇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过去这么久，线索越来越渺茫，想追查到幕后之人，太难了。” 马兴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偏房。 本该是皇家贵胄。 如今却跟着他一个草民在这里做着打杂的活。 一时间。 马兴的心情有些复杂。 然而马皇后却是立马抓住了马兴的袖子。 “二大爷，你懂医术，马英他，他还能不能想起来……” 第118章 没太平日子了！ 马兴眼里多了几分为难。 从知道马英大概率就是朱雄英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马皇后会这么问。 他的确救活了朱雄英但不代表他无所不能啊。 更何况就算是在后世，失忆这种病情也绝对不是能够百分百解决的。 “秀英啊，他失忆这个事情，真不好治，况且当初我捡到他的时候还发着高热。” “没有烧成一个傻子，已经是不辛当中的万幸了。” 马皇后听后眼神暗淡了几分。 “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只能说尽量试试吧。” 马皇后立马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 “谢谢二大爷。” 能够有办法，总比一点办法也没有强得多。 恰好马英此刻端着一簸箕药材出来晾晒。 看着小家伙忙活着的身影，马兴心中一涩。 “他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做？” 朱雄英的事情，马皇后做不了主。 只有朱元璋的意见才能代表一切。 到底是任由这个寄托众望的皇长孙就此死了。 还是带回皇宫去正名身份。 全在朱元璋一念之间。 马皇后擦了擦泪水。 “先瞒着他。” “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甚至连是谁将他带出去又丢在山里的人都不知道，又哪里能够放心的看着他再次进宫？” 再者。 对于已经失忆了的马英来说。 马兴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至于其他人，都只能算的上是对他慈爱友善的爷爷和奶奶。 现在贸然告诉他是皇长孙，不仅孩子接受不了，还是将他重新置于危险之中。 马兴也能够理解马皇后的心思。 “那就暂时放在我这里养着。” “这阵子我会着重帮着他好好调理一下的。” 这话才刚落下，马英便笑眯眯的跑了过来。 “调理什么？” 马兴将他手里的工具接过来。 “调理太子殿下的病情。” 马英神色中带上了几分紧张。 “太子殿下的病还没有好吗？” 哪怕知道马兴刚才只是找个托辞忽悠的孩子，现在见到马英关心朱标，马皇后心里还是十分安慰的。 就算孩子不记得了那些事情。 可本性依旧是纯良的。 血脉当中的那些牵绊，也是完全抹除不去的。 “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咳嗽。” 马兴摇了摇头。 “他那病就得好好养着。”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把什么事情都堆他身上去做啊。” “陛下春秋鼎盛，下面还有那么多儿子，随便挑几个分担一下，太子都能够多活十几年呢。” 马皇后：…… 也就是现在院子里就他们几个人。 不然马兴这话落朱元璋耳朵里，指不定要怎么吃挂落呢。 马兴也就是随口一说。 和朱棣那几个跑来蹭饭的亲王相比。 自然是朱标看着更顺眼些。 人家答应替他办的医署，现在铺子找到了不说，还是特意让户部签头打点的。 再看看朱棣和朱梓，吃饭不给钱，光带一张嘴！ 马皇后看了一眼天色。 “我该回宫了。” 马兴也不留，点点头。 “回宫路上小心些，我这里有配置了一些东西，你拿着防身。” 说着，马兴便从房间里扒拉出来一个木头盒子。 盒子是他自己做的。 外面看着有些坑坑洼洼。 里面倒是打磨的光滑。 马皇后也不嫌弃，打开盒子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全是些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是？” 马兴在马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却听得马皇后眼睛都瞪圆了。 “这些东西，我只怕都带不回宫里去。” 皇宫内院，她还是皇后，哪里能够容纳的下这些阴私之物？ 马兴摆了摆手。 “放心吧，就你们太医院那群老古董，还查不出来。” 他之所以敢给，那就是有一分底气的。 寻常那些带毒的药材他当然不敢给出去，有点水平的太医一下子就能够认出来。 但是某些化学药物嘛…… 隔行如隔山。 他不信有人能够认识这些偏门东西！ 也就是马皇后是自己人。 不然马兴铁定不会给出去的。 留着自己用多好？ 只是那皇宫里太吃人了些。 堂堂皇长孙都能遭暗算，谁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对马皇后下手。 马皇后：…… 原来这就是马兴有恃无恐的理由？ 不过马兴给的这些东西她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大不了等带回去让朱元璋也看上一眼。 “那我走了。” 临走之前，马皇后忍不住摸了摸马英的脑袋。 “有空跟你哥来宫里看看我。” 马英笑着点点头。 “好！” 送走了马皇后，马兴便对上了马英那双探究的视线。 只见马英噔噔噔小跑过来，拉住了马兴的袖子。 “哥，你真的是皇后娘娘的二大爷吗？” 马兴好一阵沉默。 笑话！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呢！ 不仅不敢相信，他甚至觉得这太玄幻了。 就连自己面前这位，都有可能是当今的皇长孙！ 不！ 是极大可能！ 马兴沉默了良久。 难道说。 是自己的到来，给朱家人带来一定的蝴蝶效应？ 他救了马英，变相的让应该早夭的朱雄英活了下来。 也是为了养活两个人，他下山算卦治病，从而引来了汤和等人…… 马兴抖了一下肩膀。 事已至此。 以后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是不大可能了。 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既然都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那其他人呢？ 只要马英在自己这里一天。 就不会有安稳的日子。 最正确的法子其实是把这孩子送回去。 但真送回去，他还能幸运的救他第二回？ 马兴忍不住摇了摇头。 马英却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安。 “哥，怎么啦？” 马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 就这么短短一会的功夫。 晴空万里就变成了乌云密布。 “收一下药材吧，今天晒不成了。” …… 马皇后回宫的时候刚好赶上朱元璋进院子。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马皇后见到朱元璋衣服上的雨珠，没好气的让人拿来毛巾，替他小心擦着。 “幸好回来的早，才没赶上这场秋雨。” “你也是，下雨了都不知道打把伞。” 朱元璋神色自然的由着马皇后念叨。 等换了一身衣服，夫妻两人才在榻上面对面坐下。 “今日怎么样？” 第119章 都是一家人嘛！ 马皇后当然知道对方焦急的很，因此也不跟他瞒着。 “他的确是我二大爷，还有你答应给他宅子的事，我也同他说了。”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问题，也全都不会有了！” “我二大爷还能害我不成？” 说完之后，马皇后就把马兴给她的小木盒搬了出来。 看着盒子里面的瓶瓶罐罐。 朱元璋一头雾水，抬手就准备去摸，却又被马皇后打了回来。 “什么东西你就敢摸啊？” 朱元璋疑惑的抬起头。 “这里面还能是什么金疙瘩，一摸就不见了？” 马皇后将木盒子放在小机上，转头就从盖子里的夹层里掏出来几张纸。 “你看看吧。” 朱元璋接过纸张，却是越看越合不拢嘴。 “这，这些都是给你的？” 马皇后得意的抬起头。 “当然是给我的！” “我二大爷都说了，这些都是给我防身的！” 说到这里，马皇后声音忍不住低了几分。 “他聪明，又够警觉。” “担心那些暗地里的人害不到雄英，转头又把我给害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里升起几分怒火。 他当然知道马兴给这些东西的用意。 那些人带走了朱雄英，又对马皇后动手。 若是还给马皇后他们留了口气，马兴尚且能够赶过来。 可要是对方用暗杀那一套呢？ 到时候马皇后又要如何自保？ 朱元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心为你考虑过的。” “就连雄英，也多亏了他。” 马皇后点了点头。 “雄英的事情我也跟他提过了，他说他会想办法的，让我们不要着急。” 朱元璋眼里带上几分惊喜。 “当真？” “那是自然，只是我觉得……” 马皇后声音骤冷。 “在公开二大爷身份之前，得先把宫里的人清理一波了！” 自朱元璋登基以来，将大部分的精神都放在了边疆，放在了朝堂上。 而她又一心挂在了丈夫和底下的孩子孙子身上。 对宫人也是宽和居多。 但也偏偏就是如此。 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宫里险些漏成了个筛子！ 先是朱雄英后是她。 那下一个又是谁？ 朱元璋吗？ 马皇后身上多了几分杀气。 皇宫内院的事情不用朱元璋动手。 她也该打起精神，用一用手段了！ 能够跟随朱元璋打天下十余年。 又岂会是什么天真角色？ 朱元璋拍了拍她的手。 “那咱去看个日子，到时候接马兴……你二大爷他们进来认认人！” 哪怕知道马兴是他们二大爷。 在真正喊的时候，朱元璋还是有些豁不出去脸面。 可没办法。 谁让马兴他出生的晚辈分高。 平白无故让人占了便宜。 “等他来了之后，让他也给我弄点你这些东西吧？” 马皇后瞪大了眼睛。 “你也要去见他？” 她原本打算让底下的几个儿子去见见就行了。 朱元璋去跟马兴见面，那不是纯吓人吗？ 朱元璋幽怨的看了自己媳妇一眼。 “我就去看看怎么啦？” “再说他还收了我一座宅子呢！” 最重要的是。 到时候马兴发现老章就是自己。 那得是啥表情啊？ 自己都要喊他二大爷了。 现在吓他一跳不过分吧？ 马皇后无奈的笑了笑。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等我清理清理门户，你这边就挑个时间，让毛骧把人给带进来。” “毛骧？” 朱元璋脸色变得复杂了。 “让毛骧去带他？会不会不太好？那小子可经不住吓。” “那你现在还能找谁？” 这话把朱元璋给问住了。 他现在还真找不了其他人。 唯一个知情的大儿子，现在还在床上养病呢。 至于底下那几个…… 不提也罢！ “那还是毛骧吧。” 要是把人吓坏了。 大不了他再赔点好东西。 …… 皇城的雨下了好几天都没停。 这段时间上门来的客人也少了一些。 马兴对此也不意外，只是每天增加了一项工作。 看着非要送自己去私塾的马兴，马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哥，我可以自己去私塾的，又没有多远。” “你哥我就是顺路。” 马兴一边打着伞，一边打量着街道旁边的店铺。 百医堂的招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下来。 马兴有一阵子没关注，盛极一时的大药馆竟然就这么倒了。 看了一眼紧闭着门户的百医堂，马兴摇了摇头。 一心想着钻营，用旁门左道来满足私利，是走不长久的。 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无关，只能说是他们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马兴走了两步，看着马英进了私塾，这才转身往自家方向回去。 路上也没忘买两把小青菜，中午他还得吃饭呢。 到了下午。 临近马英放学的点，马兴又拿着伞准备出门接孩子。 哪想到一开门，就和门口站着的毛骧对视上了。 毛骧原本是打算敲门的，看到马兴开了门，他也不含糊。 “进去说吧。” 知道马兴身份后，毛骧脸上也挺不自然的 之前他奉命去吓唬吓唬马兴，好看看这人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猫腻。 结果人是进了锦衣卫。 猫腻一点没找到不说，人家摇身一变就成为了现在的皇亲国戚！ 还是皇后娘娘的二大爷！ 这种身份，毛骧就算是想蛮横那也蛮横不起来啊！ 面对朝中重臣，毛骧还能够装看不到。 但是马兴？ 皇后娘娘的亲人！ 还有一手戴思恭都自愧不如的医术。 得罪了他，那就不是得罪皇后陛下的事情了。 那是以后自己出任务受伤都不一定有人能治的事情！ 毛骧忠心于朱元璋，却不代表他不惜命啊。 看到对方手足无措的坐下，马兴心中哼哼两声。 啊呀！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毛大人，喝茶。” 马兴笑眯眯的给他倒了一杯茶。 毛骧只能干笑了两声。 “先前的事情多有得罪，先生勿怪。” 马兴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 毛骧这边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就听到马兴说道。 “以后你也不用惦记用马英的性命来威胁我了，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听完这话，毛骧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第120章 皇宫家宴 毛骧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去自己的情绪。 只是脸上笑容略微有些僵硬。 但马兴可不会管他僵硬不僵硬的。 “不知道毛大人此次过来，是为了何事？” 再怎么说，毛骧也能够算得上是自己的上峰。 这点尊敬他还是有的。 毛骧松了一口气。 “三日后，皇后娘娘会安排人来接马先生入宫。” …… “入宫？” 千秋殿内。 朱棣几人的眼里带着满满的不理解。 坐在上首的马皇后跟朱元璋两人则是神情严肃。 “不错，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人，等宫内的事情解决之后，就准备接他进宫同你们见见。” 朱棣皱起眉头。 朱樉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朱棡只默默地低着头。 直到朱标忍不住开口。 “母后，您的亲人已经搜寻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出来了一个，二大爷？” 这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匪夷所思。 从前他们倒是偶尔会从母后的嘴里听说外祖父的事情。 可是像这个所谓的二大爷，而且还是母后的二大爷，实在是闻所未闻。 况且这么多年了，朱元璋一直都在帮着寻找马皇后的亲人。 什么时候找到都可以。 却偏偏是在这个多事之秋。 马皇后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定定说道。 “我已经亲自去确认过了。” “当年我同父亲祖父一同逃难，后父亲将我托付到养父家中，直到碰到了你们父皇……” “战乱横起，那年我不得不同你们父亲分开，却又与父亲他们重逢，哪想到后面乱中出错，祖父同年仅两岁的二爷下落不明，就连父亲也再无音讯。” 说到最后，马皇后只觉得心如刀绞。 每每提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就像是在重复剜她的心一样。 听出了母后声音中的哽咽。 朱标几人立马说道。 “既然是失踪了的二太爷，那母后又是如何确定就是他的？” “当年他似乎才只有两岁……” 马皇后说起这个，眉眼也变得温和了不少。 “是只有两岁，可当年他出声时逢祖母难产，有接生的婶子作证，他背后有一块红斑！” “我又派人去查了他一路的行迹，完全能够对得上。” 听到这话，朱标等人心中已经确定了下来。 各个细节都能够对得上，那铁定就是二太爷没错了。 就是这辈分嘛。 朱标几人觉得有些头疼。 听说那位二太爷如今也才不过弱冠年纪。 辈分却要领先他们这么多。 不过马皇后高兴。 朱标等人也不愿意在此事上面多做质疑。 “等三日后，我办上一场家宴，你们也过来看看那位二太爷。” 朱棡这下来了几分兴致。 “那位二太爷这些年都是怎么度过的？” 两岁的孩童。 想要在乱世当中存活，那可不容易。 马皇后的眉眼暗淡下去了几分。 但是很快又轻笑出声。 “他运气好，被人捡去抚养长大，说起来，这人你们也不陌生。” 马皇后的目光扫向朱标等人。 “他正是朝阳宫上的道士，马兴！” 朱标等人的神情全部都愣住了。 好半天之后才抬起头。 “马兴？” “怎会是他？” “他竟然就是母后您的二大爷？” “……” 朱标他们没有问出来的是。 要是马兴真的就是他们的二太爷的话。 那马英呢？ 他又算他们的什么？ 如果朱标没有记错的话。 马英那可是他儿子！ 但是现在马英却喊马兴为哥。 所以自己这个当老子的，莫名其妙以后就要成为儿子的太孙？ 一想到这个可能，朱标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朱棣几人也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相比起朱标而言，他们倒是还能够接受。 于是朱棣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朱标的身上。 果然。 朱标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 “母后，您真的没有弄错？” 不为了其他，就为了自己跟马英之间的辈分，认亲这事儿就难办啊！ 马皇后看向了朱元璋。 对方则是轻咳一声。 “自然没有弄错，你母后重病之时，是马兴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包括标儿你，还有，马英。” “若非是血脉亲人，又哪里能够救助的了这么多？” 马皇后接过话头。 “不错，更何况其他的东西都能够作假，马兴的相貌却是无法作假的。” “他同你们太爷爷长得一模一样！” 要不然她也不会怀疑到了马兴的头上。 这下子朱标几人都没有话说了。 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既然都承认了，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承认的？ 再说了。 要论吃亏的话，貌似朱元璋吃的亏才更大？ 一时间。 底下几个儿子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上面的朱元璋。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朱元璋能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意思？ 当即就没好气的说道。 “去去去！” “今天喊你们过来就是知会你们一声！” “三日后记得过来吃饭就行了。” 话说完，朱元璋又看向朱标。 “到时候你们二太爷会带着马英进宫。” “你们都警醒着些。” 朱标几人自然明白朱元璋是什么意思，于是都纷纷低头。 “是！” …… 三日后。 京城上空的阴雨总算散了些许。 马兴和马英坐上锦衣卫安排的马车时，竟然还难得的放了晴。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我们早去早回吧。” 天边的火烧云美艳非常。 一看就是晚上还有大雨的征兆。 马兴可不想被一场雨关在了皇宫里面。 马英依靠在马兴的身边，神情中透着几分紧张。 这是他记忆以来第一次进入皇宫。 虽说以前因为看病进入过燕王府。 但王府和皇宫的森严程度根本就是不能够比的。 马车外面看着十分朴素，内里倒是十分精巧。 松软的坐垫已经周围特意做了防护的垫子。 两个人坐进去并不显得拥挤。 甚至里面还摆放了一张小茶几。 随着马车行驶，茶几上的茶壶不见半点晃动。 由此可见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也是特意花费了一些心思的。 这夫妇两个不是贪图享受的人。 平日里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至少马皇后每次乘坐的马车都是一等一的朴素。 朱元璋的马兴倒是没见过。 可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对方花费心思，就代表足够重视。 第121章 吃饱了撑得跑来找死？ 马兴拉着马英在中间坐下。 车帘晃动间，隐约能够看到外面街道一角。 但马兴头没有偏移半分。 反倒是马英有些局促不安。 “哥，我们就这样进宫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进宫？” 马英偏过头。 “听说皇宫内院森严，城墙极高无比，内里雕梁画栋。” “真的是这样吗？” 马兴轻笑一声。 “是不是这样的，等会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两人小声交谈的时候，马兴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随后他便听到了外面传来交谈声。 毛骧也在此刻从帘子外探过脑袋。 “这是到宫门了，若是其他人，在此处就得下马车了。” “马先生身份特殊，陛下和皇后娘娘吩咐过，让您直接坐着马车进去。” 马兴有些诧异。 毛骧则是还在小声提醒道。 “进了宫内，莫要乱看，宫人们不知道先生的身份，到时候难免冲突了些。” 马兴点了点头。 就算毛骧不提醒自己，他也不会随便乱看乱摸的。 笑话！ 这里可是皇宫！ 朱元璋的地盘！ 他是吃饱了撑的跑过来找死啊？ 况且他有马皇后在头顶上撑着。 只要他不去作死。 得一个荣归老死的结局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马车逐渐往里面走。 马兴能够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 安静到就连马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马英此刻也不敢再同马兴轻声小交谈了。 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上。 不多时，马兴便再次听到了毛骧的声音。 “马先生，到了。” 马兴挑开车帘。 入眼还是一角宫门。 高阔的宫门就这样挺立于眼前。 悬于几人头顶的牌匾在阳光下折射出几缕寒光。 这里便是。 皇宫！ 极致的冷硬与威严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压下来。 直让人的胸口都有些发闷。 纵然是马兴，此刻也忍不住生出臣服的感觉。 而在马兴后一步下马车的马英则是越发紧张了。 他不安的拉住了马兴的袖子。 毛骧见状也难得温声说道。 “小郎莫要害怕。” “陛下和娘娘都是极好的。” 说完之后，毛骧又对着宫门后的长街示意了一下。 “再往里面走就是后宫了，马先生直接随着小公公进去即可。” 马兴点头表示明白。 果然。 就两人说话的一会功夫。 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见到马兴还不忘行礼。 “马先生。” “陆公公安好。” 马兴有些意外。 今天居然连太子朱标身边的人都借过来带路用了。 陆公公跟旁边的毛骧点了点头，并不交谈，只牵引着马兴他们往后宫内走去。 “这里是第二道宫门。” “朝臣们平时都在前殿述职，只有少数方能够进入后宫里来。” “陛下和娘娘都在千秋殿等着您……” 陆公公相比起毛骧来说就要和善不少。 毛骧的身份好歹在那里摆着。 就算是提醒，那也都是冷冰冰的语气。 陆公公本就跟马兴他们混熟了，因此沿路走来，介绍起皇宫内的事物也十分轻快。 “那边过去就是陛下的寝殿，两仪殿了。” “只是陛下下朝只喜欢往千秋殿去。” “你们右手边，往前过去便是东宫。” 马兴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而马英则是一路瞪大眼睛听着介绍。 “这里修建的好漂亮啊！” 听着他那傻乎乎的话。 马兴跟陆公公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里是皇宫内院，自然修葺的精美。” “日后小郎可以多随着马先生进宫来看看。” 马英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此刻陆公公已经开始小声提点两人等会儿见到朱元璋跟马皇后时的礼仪。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马兴和马英两人终于看到了千秋殿的影子。 “前面就是千秋殿了，陛下和娘娘都在里面等着二位呢！” 马兴朝着陆公公拱手行礼。 “多谢陆公公提点。” 陆公公心中有些诧异，面上却是不显。 马兴你的身份他前两天就从太子嘴里知道了。 按理来说，对方是不必对自己一个太监行礼的。 …… 千秋殿内。 马皇后再一次拿起了茶盏。 却被朱元璋反手给接了过来。 “妹子，先前你不是都跟他们见过了吗？” “怎么今天还是这么紧张？” 就这一早上，她都快要把这茶盏上面的花纹给摸秃了！ 马皇后没好气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现在情况自然是不同。” “你就说你现在慌不慌吧？” 马皇后斜撇着看向朱元璋。 对方只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要说不慌。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以前他跟马兴相处都是打着兵部小官员的旗号。 现在突然以皇帝的身份跟马兴见面。 虽然是存着那么点恶趣味的。 可万一马兴被自己给吓坏了怎么办？ 于是朱元璋两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 直到门外响起通传。 不多时。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便前后走进了殿内。 因为牢记着陆公公路上对自己的叮嘱。 马兴从进门到行礼都没敢把头抬起来。 “草民马兴，拜见陛下，娘娘！” 如果只有马皇后一个人，这些虚礼说不定就能够免除了。 但现在朱元璋还在呢！ 这位可是十分重规矩的。 当着开国皇帝的面，马兴不敢搞那些小动作。 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流程走为好。 看着面前行礼的两人。 马皇后立马出声说道。 “快起来，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马兴头不敢抬起来，只默默地转向了一边坐着的朱标朱棣等人。 “草民马兴拜见诸位殿下！” 因为马兴动作快一步，正准备朝着马兴躬身行礼的朱标几人愣了一下。 随后也赶忙还礼。 “见过二太爷！” 四人齐齐这么一喊。 直接给马兴喊得一激灵！ 好家伙！ 他这个辈分，属实是有点狠啊！ 就这么一下子，直接飙升成为了人家的二太爷？ 见到马兴半天没反应过来，马皇后笑着说道。 “都是一家人，你辈分比他们高，他们向你行礼也是应当的。” 马兴立马点了点头。 恰好此刻，头顶传来一道嗓音。 第122章 家宴，吕氏至 马兴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道声音。 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 可是马兴此刻不敢抬头，自然也就无从去辨认。 马皇后推了推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轻咳两声。 “现在都是自己人，二大爷不必如此拘束。”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刻意加重了“二大爷”三个字。 这下子马兴就算是再蠢也反应过来了。 他立即抬起了头。 率先印入眼帘的是朱元璋明黄色的衣摆。 视线一点点上移。 不是往日总去他院子里蹭饭的老章还能是谁？ 意识到这一点，马兴眼里的吃惊根本就掩盖不住。 “你，你是？老章？！” 见到马兴这副被震惊傻了的模样。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以往心口的那些闷气顿时一扫而空！ 笑声回荡在殿内。 “不错！正是咱！” 说完之后，朱元璋还不忘朝着马兴挑了挑眉头。 “怎么样？没想到吧？” 马兴：…… 何止是想不到啊！ 他就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要是早知道这小子是老章的话…… 猛然间，马兴想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说的那些话。 这下只觉得腿一软，幸好他还记得自己这是在御前，才算是堪堪稳住了心神。 但心里的骂声那是一句接着一句啊！ 要了老命哎！ 之前跟老章坐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几乎是全方位的抨击对方啊！ 本以为老章口风紧。 哪想到他全吐槽到正主面前去了！ 马兴蓦然生出一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正所谓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现在的他可算是体会到了。 马兴的脑子不停的转着。 骂人的话都落到了正主的耳朵里，而且还是权力最大的主手里。 他今天还能够顺利离开这座皇宫吗？ 马兴实在是想不明白，朱元璋他干嘛要乔装跑去找自己一个道士的晦气啊？ 要是自己和马皇后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暴露。 说不定他还能够开开心心的当个傻子。 但是现在？ 呵！ 不过很快马兴的脑子里便闪过一道灵光。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了自己的身边的马英身上。 朱元璋会纡尊降贵来找自己一个道士。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如果是来找马英的呢？ 马英可是有着九成九的概率就是当今的皇长孙。 马兴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就是自从汤和见到了马英之后，朱元璋才登门的？ 这样来说的话。 那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想通了这一点，马兴心中稍稍定了一下。 朱元璋九五之尊，还不至于跟自己一个草民生气。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马英！ 那么只要自己态度恭敬一点，以前的事情还是可以完美的一笔勾销的。 马兴马上上前一步，再次朝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草民之前言语多有得罪，还望陛下勿怪。” “就当之前，当之前草民说的话都是耳旁风吧。” 看到马兴这副模样，朱元璋没好气的笑道。 “行了，你是什么性子，我早就知道了！” “一直这么端着你也不嫌累啊？” 听出了朱元璋语气当中的轻快，马兴心口一松。 “多谢陛下。” 哪想到这话才落下。 朱元璋的声音很快就响起。 “咱没少去你那里吃饭，你可是不止一次说咱去的不是时候。” “今天就让咱回请你一顿，总能够抵账了吧？” 马兴尴尬的笑了笑。 “怎么会呢？” “陛下愿意去我那里吃饭，乃是草民之幸。” 朱元璋只笑了笑，随后看向马兴身边站着的马英。 “小郎，咱回回过去你都给咱带好吃的，今天咱也请你尝尝宫里的饭菜！” 马英呆呆的瞪大眼睛。 似乎还没有从朱元璋就是老章的事实当中回过神来。 马皇后则是拍了一下朱元璋。 “都说了今天不用你来，你偏要来！” “瞧瞧，现在都把人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朱元璋哪里想到会把马英给吓到了，当即便讪讪的笑了两声，随后才温声说道。 “刚才都是同你们开玩笑的，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之后，朱元璋又朝着马英的方向招了招手。 然而这次马英却不像平日里屁颠颠地跑过去，而是征询的看向了马兴。 马兴是知道马英身份的，当然明白朱元璋这是想借着机会同马英亲近。 因此很快就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朱棣等人看到朱元璋和马英二人关系就如同当年的和朱雄英那般，一时间竟觉得恍惚。 若是朱雄英没有失踪的话，也该是像现在这样承欢于父皇与母后膝下吧？ 朱彪的眼睛更是红通通的。 好半响才侧过身去，不发一言。 马兴则是在身旁太监的牵引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缓缓坐下。 可等他这边刚一落座，看到对面那一排坐着的朱彪等人时候才意识到。 自己这位置貌似有点高的过分呢？ 就在马兴这边犹豫是站起来同对面四人换个座位还是继续坐着的时候。 马皇后适时的说道。 “来了宫里之后就不要拘束。” 显然对方看出了马兴这会儿的无措，有了马皇后发话，马兴当然是坐的心安理得。 一群人聊着天。 朱彪他们四个也都时不时的出声说上两句，此刻倒还真有了几分一家人的味道。 很快，门外便再次响起了通传声。 “太子侧妃到。” 听到声音，马兴忍不住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杏红色长衫的女子逆着光走了进来，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幼小的身影。 女子头上戴着金冠，身影摇曳间依旧能够看出对方定是一位佳人。 马兴眉头微微蹙起。 女子很快便走进了店内，朝着坐在上手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行了一礼。 紧接着又朝着朱彪等人微微欠身行礼。 “见过父皇母后，见过几位殿下。” 只是轮到马兴的时候，吕氏倒有些卡壳了。 今天母后宫里来了一位故人的消息，还是从多塔菇那里得知到的，但是马皇后几人并未通传于她。 这一上午下来，吕氏总觉得心口慌乱的很，便硬着头皮带着朱允炆一块过来了。 伴随着吕氏行礼完毕，跟在她身后的朱允炆也朝着朱元璋等人一一行礼。 第123章 你们得喊上一声太爷 马皇后和朱元璋两人面上倒是没看出多少不乐意，只是笑着朝二人摆了摆手。 “今日是家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正好你们来了，也该见见咱们自己人。” 说完之后，马皇后便朝着马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位是我的二大爷，也是如今我存活于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们得喊上一声太爷。” 听到这话，吕氏有些错愣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便刚好对上了马兴的视线，于是吕氏又很快低下头去，紧接着便朝着马兴行了一礼，声音当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吕氏见过太爷。” 马兴也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妙龄夫人同自己的年纪只怕差不多大，如今他就已经混上了太爷的位份。 就是不知道他旁边那个…… 马兴愣了一下，眼前这位是吕氏的话，那么跟在他旁边的不就是建文帝朱允炆？ 这下子马兴心里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更是忍不住在几方人的身上转动。 好家伙！本来只是过来吃个家宴，结果就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上面坐着的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下面则是早夭的皇太子，再往下便是史上也留有声名的朱雄英。 可是相比起备受宠爱的朱雄英，眼前这位半高少年那才是真正的狠人哪。 能够以一己之力将就蕃的叔叔们全部逼得死的死，反的反，甚至最后还一把火自焚于宫中。 而夺了他皇位的…… 马兴的目光逐渐偏移到了不远处的朱棣身上。 当真是好大的一场戏！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兴觉得自己怕是都要饱了。 没办法，实在是这群人之间的人物关系太牛逼了呀！ 但心里再怎么惊讶，马兴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够默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马皇后几人聊着天。 恰好在这时吕氏看向了马兴，随而便捂住嘴巴轻呼一声。 “我看二大爷好生熟悉。” 马兴先前是在百医堂内参加过义诊的。 吕氏其实早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认了出来，但现在不得装模作样回想一下吗？ 要知道那日在百医堂门口，她可是直接跟马皇后撞了个结实的，若是说完全不认识马兴，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马皇后此时也笑了笑。 “你觉得眼熟倒是也能说得过去，他素来便会在皇城之中摆摊，那一次你去百医堂为你母亲求药的时候，说不定正好碰上了他的面。” 吕氏则是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如此，我就说二大爷也实在是有些熟悉，只是他旁边这位小郎……” 吕氏的目光移到了倚靠在朱元璋身边的马英身上，以往只有朱雄英才能够有此待遇，就算是他的儿子，朱允炆，也绝无可能。 哪怕是在朱雄英死后，朱元璋反而对朱允炆的教育抓的更加严格了。 吕氏本来以为这是朱元璋看重儿子的表现，可现在想来…… 吕氏的目光暗沉了几分，但很快又摆上了笑容。 看朱元璋和马皇后几人的意思，绝对不可能认不出马英来的，只是不知道因何缘由，他们竟然都装做不知到的模样。 那吕氏也只能够同他们演上一下了。 “当真是好生伶俐。” 无论如何，如今太子东宫的长子只能是他的儿子朱允炆。 吕氏藏在衣袖当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自认为自己的一番表现十分自然，但殊不知从她进门以来，马兴的余光便频频落到她的身上。 要说开国以来最好命的人是谁？ 绝对是吕氏！ 朱元璋登基以后不久就给太子朱标娶了侧妃，而这位侧妃吕氏，端的是贤良淑德，比之当年的太子妃常氏甚至更胜一筹。 她嫁入东宫后，没多久太子非常氏便因难产而去世，留下来的儿子朱允縢则是顺理成章的养在了她的名下。 此后侧妃吕氏在东宫也就有了太子妃的实权。 朱标无意再取新的太子妃，于是便将侧妃吕氏抬为了正室。 可就在抬为太子妃的前后脚，朱雄英就出了事情，她的儿子朱允炆才渐渐进入到了朱元璋和朱标二人的视野当中。 自此更是成为了大明的第二位皇帝。 只可惜朱允炆虽有野心却才能不足。 上位没多久，便想将那些叔叔们发落了。 提出来的削藩政策，更是直接触碰到了所有藩王的利益。 如同那些个认命的便自焚而死，上吊而死，总之就是一个善终也没有。 胆大一些的便会直接起兵。 最具有代表性的那便是朱棣了，而也是朱棣这一波起兵，使得叔侄兵戎相见。 朱元璋他们一辈子都期待朱家兄弟和睦，却不想在他们死后竟然还有这般反目。 要是让现在的朱元璋知道，只怕当场就能够把这二位给废了吧？ 马兴眼观鼻鼻观心，那是一句都不吭。 朱家现在的确跟他有着亲戚关系，但是他才刚刚被认回来，谁知道朱棣那几个是怎么想的？ 方才几人聊得融洽，但是他可是见到朱棣三人没少瞪自己。 一群人聊着聊着便到了饭点。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传膳。 往日在千秋殿内可不会有这么丰盛的菜色，但是顾及着马兴和马英两人是第一次进宫。 御膳房可谓是将自己全身的手艺全都用上了。 看着桌子上那一道道煎炒烹炸的菜色，马兴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皇家威严。 哪怕平日里朱元璋和马皇后几人吃菜馍馍都吃的喷香，可是真当要宴请的时候，排面是一点都不带虚的。 而朱元璋就像是要同他过不去了似的，直接夹起桌子上的一块鸡肉，笑眯眯的放进了他的盘子里。 “往日咱跟底下这几个儿子可没少吃你的饭，今天可是连本带利都还给你了。” “日后要是再去你那吃饭，可不许再念叨了。” 马兴只觉得自己背后一阵发冷，连忙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陛下说笑了。” 马皇后没好气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朱元璋的碗里。 “行了，你们先前老是去吃人家的，还不许人发两句牢骚了，竟然还记到现在。” 第124章 朱元璋翻旧账 朱元璋听后却是觉得好一阵委屈。 直接当着自己这么多儿子的面就开始告状了。 “妹子，咱哪里算是小心眼？” “以往我去他那里吃饭的时候，你可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马皇后此刻还真有些好奇。 朱元璋不等马皇后开口，直接就清了清嗓子说道。 “他说的原话是，你说说你啊，饭量这么大，也不知道你家媳妇每天给你做饭累不累？” “就你吃的这些，我们哥俩得吃上两三天了！” 说完之后，朱元璋便看向了马皇后。 “我吃的哪里算多了？” 马皇后一时间有些卡壳。 她倒是没有想到，马兴嫌弃的话居然能够说的如此直白。 但她很快就位马兴找补好了。 “现在底下的百姓都过得不好，你直接就跑过去吃了人家几天的口粮，难道还不让人说说了？”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 “咱现在不是立马就给他请回来了吗？” 马兴默默扶住自己的额头。 那也大可不必。 朱元璋特意请自己一顿饭，就为了偿还之前在外面被他蹭的那些饭。 说出去他都觉得腿肚子软。 而坐在马兴对面的朱标和朱棣等人更是好一阵目瞪口呆。 像马兴这样直白的去嫌弃自家父皇的。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很快他们都对视了一眼。 尤其是朱标和朱棣两人。 这两人都是去马兴那里吃饭的主。 朱标倒是还好，瘟疫爆发的时候几乎跟马兴同吃同住。 而且马兴每天晚上还要变着法的给他准备药膳调养身子。 甚至可以说。 就朱标那个身子骨。 要不是马兴时时刻刻在他旁边照看着。 只怕瘟疫还没有结束。 他人就得先躺下了。 朱标这个情还是记住的了。 但是朱棣不一样啊。 他出身行伍，又在封地带了那么多年。 平日里吃些辣嗓子的食物那是一点眉毛都不带皱起来的。 只是回燕王府后吃那些大鱼大肉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恰好马兴做些家常菜色十分对他的胃口。 于是过去蹭饭就勤快了些。 至于饭钱吗？ 朱棣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是皇子，过去吃饭根本就没有带饭钱的概念。 现在想想，貌似马兴吐槽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朱元璋也没想跟马兴生气。 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今天这顿饭要是不够的话，以后二大爷你就常来宫里坐坐。” “我家妹子的手艺也是不差的！” 马兴差点没一口饭噎着。 好家伙！ 就吐槽你吃得多。 你到现在还能够记着你？ 不过马兴也没跟他废话，只是定定的点了点头。 “好。” 这话直接给朱元璋干熄火了。 另一边的皇子们则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没办法。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父皇在除了母后以外的人身上吃瘪。 一顿饭吃完。 几人便到院子里坐下。 一直坐在大殿当中。 还是难免拘束了些。 马英从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马皇后宫内的秋千。 一双眼睛频频往那个方向看去。 马皇后本来就分出了部分心神在他身上。 自然也就注意到了马英的目光。 “你喜欢？” “过去玩吧。” 马英有些错愣。 “我也可以过去玩吗？” 在他看来。 马皇后宫内会出现如此童趣的东西，大概率是给宫里的皇子皇孙们准备的。 自己过去玩，难免冲撞了人。 就算他是马兴的弟弟。 可到底和马皇后他们隔着一层呢。 马皇后眼神慈爱。 “你想去就去，这宫里的地方你都能去。” 听到马皇后这话，在场几人的神色一时间都跟着变了变。 朱标等皇子们是听出了马皇后话里的意思的。 马兴则是知道马皇后为什么会如此。 只怕那秋千，原本就是给当初的朱雄英准备的。 现在马英过去玩，那也是名正言顺。 可是坐在朱标身边的吕氏却又一瞬间的面容僵硬。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 她很快就收起了面上的不对劲。 只是接下来的笑容看着有些牵强。 马兴缓缓移开目光。 有些事情，可不是他能够干预得了的。 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 至少现在他还能够护住马英。 不过等今天过后。 马兴在心里暗暗捉摸着。 马英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早就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万一有人走漏出去了消息……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联系一下孙朗几人了。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平日里就多亏了孙朗他们镇着场子。 不然那荒郊野岭的地方。 要是有人想来找他的麻烦。 简直太容易了。 现在搬来了胡同里，马兴觉得已经足够保险。 但现在来看，还是不一定够保险啊！ 主动出击的话，自己无凭无证，空口白牙可当不了真。 那就只能够提前做好准备了。 将小心思按下去，马兴便又听到朱元璋说道。 “我之前在二大爷那里待着的时候，他可没少埋汰我！” “你说是吧，二大爷？” 马兴干笑了两声。 “哪能呢？” “陛下英明神武，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朱元璋笑了两声，看向一边的马皇后。 “他之前说，要是我没有你这个贤内助，现在还得在城外要饭呢！” 这话说出来，在场几人全都震惊的看向了马兴。 如此戳人心窝的话，马兴也是真敢说啊！ 马兴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一遭。 因此连忙解释道。 “皇后娘娘贤德，陛下果敢有谋，你们两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这话落下，跟刚才朱元璋的说的那些话对比起来，就显得十分苍白了。 朱标几人则是默默给马兴竖起了大拇指。 马皇后的确是很好的贤内助。 当初朱元璋起事的时候，可没少在他和养父中间周旋。 直到后面朱元璋野心暴露，她更是挡住了养父那边的所有压力。 但事实是这样，话你真的就能够这样说吗？ 马兴现在也是好一阵后悔啊！ 要是早知道朱元璋翻旧账的话。 他绝对不会当着老章的面说那些话啊！ 却没想到朱元璋下一秒又说到。 “咱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说咱是个没脑子的货！” “平白无故印那么多宝钞！” 马兴：…… 没完了是吧？ 第125章 当官？打死都不干！ 在朱元璋一通通翻旧账的指责下。 朱棣看向马兴的目光也带上了满满的欣赏。 起初他还不大看得起马兴这个道士身份。 一个乡野道士。 凭借着招摇撞骗跟手里那点医术，蒙骗得了父皇母后他们，可骗不了他。 但现在来看。 这小子实在是大胆啊！ 哪怕当时不知父皇的身份。 敢当着不认识的人的面骂当今天子。 已经能够比拟书生之流了。 当然了。 朱棣是不会承认。 他是因为从小打到挨揍最多，才会如此欣赏马兴的。 马兴现在却是人都麻了啊！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 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居然全部都被朱元璋给记下来了。 不仅都记下来了！ 甚至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复述一遍！ 现在他可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有些野史里面说朱元璋小心眼了。 你说他这操作。 能不小心眼吗？ 马兴甚至都怀疑。 这老家伙是不是每次跟自己聊完之后，回去都得做一次笔记呢？ 不然他怎么能够记得这么清楚的？ 马兴的心思朱元璋不了解。 但是今天他可算是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以后要是有空的话，咱还去你那里坐坐。” “要是你能够多跟我讲讲那些我不懂的知识，那可就更好了。” 马兴：？？？ 这是坐坐就能行的事儿吗？ 你直接说想让我给你出主意不就行了？ 关键他比其他官员可惨多了。 人家官员好歹还享受到大明官员应该有的待遇。 而他？ 草民一个！ 你朱重八是懂得怎么薅羊毛的啊！ 马兴在心里不住滚屏吐槽。 面上却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当然没问题。” 等回去之后，他就攒钱搬家！ 朱元璋也是知道这小子底细的。 每次过去找着小子聊天，不过几句话就能够站起来的主。 现在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 指不定心里怎么骂自己呢！ 但是今天自己都刺激他这么久了，居然真就一声不吭了？ 朱元璋想了想。 “你是道士，不如给我算个命如何？” 马兴心尖一颤！ 他哪里懂得这玩意儿啊！ 就算原主师傅是个老道士。 但原主那也就只学了点皮毛啊！ 真让他去算命。 马兴只能够随口胡诌。 况且现在让算命的是谁？ 是朱元璋！ 万一哪句说的不合心意了。 自己不就完蛋了？ 马兴干笑了两声。 “陛下你中庭饱满，头顶紫气，乃是强盛之兆，接下来十年，大明必定风调雨顺！” 马兴这话可不是瞎说的。 接下来的十年里。 大明在朱元璋的带领下，的确算得上是强劲。 天灾出现的概率低，加上朱元璋懂得民生，虽然有些时候盲目的实行一些政策。 可总体来说对百姓还算是利好的。 只可惜这一手好牌到了朱允炆的手里面直接就变成了废牌。 马兴再次忍不住看了一眼朱允炆。 朱元璋注意到了马兴的视线。 便干脆对着吕氏说道。 “下午允炆还有骑射课，你带着他早些回去吧。” 吕氏忙点了点头。 只是起身的时候，身子有些僵硬。 她想留下来，试探一下朱元璋他们的深浅。 这群人到底对马英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她需要尽快摸清楚。 但朱元璋都开口了，吕氏也不好继续留下去。 对着众人行礼完毕后，吕氏便带着朱允炆离开了。 吕氏两人一走，朱元璋那欠欠的劲儿立马又上来了。 “先前你还说……” 马兴只觉得一阵头大，连忙拿起放在桌上的碟子。 “先前请恕我有眼无珠，我也没想到不修边幅吃饭能吃我半斗的竟然是当今天子。” “还请我侄孙女婿莫要见怪。” 听到马兴这话，在场众人全是一愣。 就连坐在一边的朱棣等人都忍不住为马兴捏了一把汗。 从马兴认亲到现在，谁都能够看出来。 马兴那一口一个陛下殿下的，压根就不敢造次。 这才多久呢。 直接就开始称呼起侄孙女婿了？ 胆子是真大！ 朱元璋似乎也没有想到。 但是很快他脸上便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小子铁定藏不住了！” “现在露出来了吧？” 朱元璋接过马兴手里的糕点碟子。 “你说你进门一直端着干啥？你是我家妹子的亲人，咱还能够给你看外了不成？” “早进门这样，我还一直挤兑你干嘛？” 说完之后，朱元璋又揽起了马兴的肩膀。 “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没给你封官赐爵，你说，想要个什么职位？” 马兴愣了一下。 我去！ 这就封官赐爵了？ 人家那不都得一步步晋升吗？ 就连常遇春汤和等人都是凭借着军功才得到爵位的。 到自己这里居然一步登天？ 马兴也没失去理智。 不会因为朱元璋礼待自己就飘飘然了。 那些跟着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他刚登基的时候可都礼待过。 要是他因为这点亲戚关系就自傲，那离清算也不远了。 故而马兴很快便摇了摇头。 “我无意入朝阁。” “若是让我纸上谈兵，我写出个一二三来的确轻轻松松。” “但要是让我去干实事儿，我是真不行。” 听到马兴推辞，朱元璋一瞪眼！ “你可别跟我在这里装啊！” “就你那些本事，我心里都有数呢！” “你要是干不了的话，那就没人能够干了！” 马兴顿时一阵汗颜。 “不是，在其位谋其职，我只是闲云野鹤，不想登堂拜相，您还是饶了我吧！” 最主要的是。 朱元璋是个勤恳的皇帝。 底下的官员干的活能比皇帝少吗？ 自然不能。 每天上折子那都是常态。 虽然说的都是些废话。 可面子上你得装啊！ 再者，就他们每天得去上朝这种事儿，简直让马兴深恶痛绝。 马上天气可就冷下来了。 他实在不想天不亮就离开温暖的被窝，跑到冰冷冷的大殿里跪着去！ 况且国库还没钱。 要不是马兴给朱元璋提出像老百姓借贷的建议。 只怕那些官员的俸禄现在还发不下去呢！ 就冲着没钱还苦这一点。 马兴那是打死都不干啊！ 第126章 便宜师傅的底细 而且朱元璋的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自己现在还能是朱元璋面前的香饽饽，可一旦在他的面前待久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碍事儿的老鼠？ 对于朱元璋来说，自己那就是动一动手就能够解决的人物，与其到他面前去当官，还不如好好享受当下。 朱元璋哪能不知道马兴的想法，此刻也只是冷笑一声。 “咱们都明白的，你根本不愿意一来当官的嘛。” 马兴听的一激灵，马皇后则是直接撸起了袖子，朱元璋见状立马缩起脖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妹子！妹子！我刚刚真是说笑的，没别的意思。” 马皇后一瞪眼。 “你那是没别的意思，我看你就差没有威逼利诱了。” 朱元璋连忙空口喊冤。 “妹子你是不知道，如今朝廷里那些官员有几个是得用的？像咱们二大爷，一个就能够顶好几个哟，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老朱家的天下吗？” 马皇后却是轻哼一声。 “那我可不管，要是咱二大爷不乐意的话，你休想用手段逼迫他。” 见到马皇后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维护自己，马兴更是发觉自己这门亲戚算是认对了！ 对马皇后也生出几分真心实意来。 别的不说，现在他只希望马皇后能够活得跟个王八似的。 有马皇后在一天，自己就有护身符在一天。 朱元璋其实还是动了心思的，可马皇后都这么说了，他难道真的敢强逼不成？ 于是只能够默默的移开话题。 “既然这官当不了，那咱们总得给他赐个身份吧，难道你要让他一直这么没名没姓的下去？” 这回马皇后倒是打起了精神。 马兴不愿意当官，捞个侯爵什么当当还是挺不错的。 可马兴却被朱元璋这话给吓了一大跳！ 坐在对面的朱棣等人也都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要知道在他们本朝父皇的统治下，想要封爵位简直是难上加难。 如今的那些侯爷全都是当初随着朱元璋打天下的人。 那可是满身的军功章！ 但马兴呢，仅凭借着和马皇后那点裙带关系就已经足够封爵了吗？ 事实上马兴也觉得不妥。 自己靠着裙带关系压在其他官员头上，朱元璋此举那不是把自己树成了活靶子吗？ 于是不等马皇后点头答应，立马出声说道。 “陛下，您可饶了我吧” “我真没有入堂封爵的想法，况且我才刚刚同娘娘相认，若是一上来就封了侯爵的话，那不是毁了娘娘和您的名声吗？” “您和娘娘能走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又何必因为我而留下败笔。” 马兴这话落下，马皇后心中更是一阵感动。 现在除了自家人，哪里还会有其他人真实的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考虑？ 朱元璋也是一阵错愣。 自己这个提议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只怕早就感恩戴德了，马兴倒是能够守得住本心，毕竟封侯爵跟让他来给自己当官是两码事。 前者他可以继续当个闲散侯爷，后者意义那可就不一样了。 但马兴却选择站在他跟马皇后两人的利益上出发，朱元璋对这位二大爷也多了几分敬重。 “二大爷若是什么也不要的话，那咱们刚亲认了还有什么用？” 马兴则是笑了笑，幽幽说道。 “只要咱们自己人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在于这一时呢？” “况且我现在一无军功，二无政绩，平白无故捞了个侯爷，若是放在朝野之中，只怕也会引来许多人不满的吧？” “倒不如继续当个闲散百姓，再者……” 马兴的目光若无其事的落到了马英的身上，朱元璋他们此刻也都浑身一震。 马兴的视线虽说克制了一些，可是在场众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马英如今的身份还不好暴露，所以马兴现在封了侯爵的话，就意味着马英身份有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的风险。 朱元璋在心中轻轻一叹，这个马兴还真是把他们朱家人从里到外全都考虑透了。 这样的一位人物，他是真想捞近自己的朝堂里替他做事呀，只可惜…… 朱元璋暗暗摇了摇头。 不过有着马皇后这层关系，自己日后去找他出出主意，那可就轻松多了！ 马皇后却不会看着马兴空手而归。 “现在封不了，留着以后封也是一样的嘛？” “马英他有才能，日后你要是来找他出主意的话，可不要把他的功劳给昧下了。” 马皇后这话可是直接在敲打朱元璋了。 自家丈夫的性子她最了解了，就凭着现在两人之间的亲戚关系，只怕日后马兴那个院子还有的忙呢。 况且马兴提出来的那些政策，马皇后也偶尔听朱元璋说了一嘴，就连她这深宫内的妇人都觉得不错，若是真能够干出实绩来，朱元璋这边的封赏当然得立马跟上。 殊不知此刻的马兴听的那叫一个热泪盈眶。果然最疼自己的还得是自家人呢！ 是他不想要爵位吗？ 是他现在不想出风头。 但若是等着风头过去了，朱元璋要给自己个侯爷当当的话，他也不会拒绝。 侯爷多爽啊，躺在家里，住着大宅子，仆从一大片，就能够舒舒服服的过上他梦想当中躺平的生活。 况且还不用上朝，更不用管事，什么责任都摊不到他头上来。 只要马兴不主动跑出去作死，以马皇后这边的面子，自己就能够光荣的活到退休。 此时此刻马兴对原主更加感激了。 大兄弟你死的真好！他穿来的真是时候直接接手了这么漂亮的开局。 此时的马兴浑然忘记了当初他发现自己穿越到洪武朝时候的那种崩溃感。 马兴这边也不跟朱元璋他们端着了，因此双方聊的还是十分愉快。 朱元璋这下子倒也不跟马兴藏着掖着，直接问出自己心里头的疑惑。 “二大爷，你那个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教了你这么多的东西？” 听到对方问起自己的师傅，马兴顿时间心中咯噔了一下。 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的底细马兴还真不知道，要不是上次突然出现的人，只怕马兴早就将对方忘在了脑后。 第127章 帝王心难测，朱元璋的猜疑 可如今朱元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难不成他心中也有了什么怀疑？ 马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既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那还不如趁早就将事情给交代了。 而且上回马兴都已经说过了，当年的那点儿账他已经还清了。 现在把对方卖给朱元璋，似乎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辈吧？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师傅是什么来历。” “只是我幼时曾见他多次与一人在房中轻声交谈，后面师傅死后，那人就彻底消失了。” “前些日子我见到了那人，因对方在我幼时对我们师徒两人多有照顾，再加上我疑心对方身份，便匆匆追他进了一处小院。” 马兴的声音不疾不缓，反而让朱元璋觉得心口有些发紧。 他其实并没有怀疑过马兴及其师傅的身份，只是后面锦衣卫追查出来，马兴的师傅似乎有些不大寻常。 对方经常与前朝元人接触。 这就让朱元璋心里忍不住有疙瘩了。 但马兴既然都明摆明的放在台面上说了，显然当年的事情他也关系不大。 不过嘛…… 朱元璋再次抬起了眼。 “你进去了小院子？” 马兴点了点头。 “他们被人追杀至此，对方故意引诱我过去，挟持我给一人治了病。” 听到这话，朱元璋以及朱标朱棣几人顿时间脸色大变！ 朱棣气的差点没拍桌子。 “肯定是那群前朝余孽，我前阵子正好碰到他们在皇城之中，追杀他们许久，还正好伤了一个头目！” 当时那人伤势颇重，朱棣想着对方必死无疑，故而直接收了兵，也是担心打草惊蛇，太过引人注意。 却没想到那人竟然跟马兴这边还有着关系，而且对方居然把马兴给挟持了，直接把那人给救活了！ 一想到这里，朱棣气的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马兴真不知道中间有这么一出。 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并不知道他们身份，只是顾念着当年的照拂，再加上他们盯上了马英……” 说到这里，马兴的声音猛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到了马皇后身上。 “那日皇后娘娘刚好就在我家！”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神情全都顿住了，一时间竟然也没顾得上说重话。 马皇后那日在马兴家中坐着，那不是代表只要那群人想，很有可能会在暗中直接对马皇后动手？！ 而对方也恰恰是看在了马兴的面子上，放过了家里的马英和马皇后一马。 一想到若是那天那群人穷凶极恶，真的不管不顾对马皇后动手，朱元璋少不得要血洗一番皇城！ 而如今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按了下去。 他忍不住朝着马兴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小子倒是真有几分运道在身上。 马皇后也知道这事内里恐怕不同寻常，当即定了定心神，出声说道。 “二大爷也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况且那时是性命挟持，他不得已而为之。” “只是那伙人现在逃去了哪里，就得你们这边多追查一下了。” 马兴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会引来多大的猜忌，但谁知道朱元璋手里的锦衣卫有多大的本事？ 与其等着朱元璋日后把这些事情一一查出来，再去猜忌自己，倒不如现在老老实实的全给交代了。 若是能跟日后他查到的事情对上。 对方心里的猜疑也能够少上几分。 马兴看向朱元璋等人。 “敌人在暗，你们在明，只怕近些日子你们的小心着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 “当初那么难的情况咱们都挺过来了，还能够怕他们？” “不过你日后倒是得小心些了。” 对方敢劫持马兴一次，谁知道会不会劫持他第二次？ 还是早些派点人过去将马兴那边看好为上。 要知道自从知道马英就是朱雄英之后，朱元璋可是派了不少暗卫守在马兴的身边，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严防死守，居然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差错！ 这种事情朱元璋是万万不能够容忍的。 于是不等马皇后说些什么，朱元璋便大手一挥。 “我给你安排几队锦衣卫，在暗中保护你们。” 马兴还巴不得呢，他那点手段对付暗处的那些人还真不一定管用。 再者自己都已经澄清到那份上了，朱元璋现在派人盯着自己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这样一来，自己反而还显得坦荡了许多。 果不其然，马兴这边毫不犹豫的点头，朱元璋当即就卸下了心思，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马兴又哪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变化，只得在心中暗叹，帝王的心思果真难测，一会儿阴一会儿晴，谁知道对方下一秒会不会就因为某些事情提起砍刀让你人头落地。 也就是自己身边还有个马皇后替自己周旋着，马兴倒是能够高枕无忧。 一家人聊完了之前沉重的话题，朱元璋又开始逗弄起马英来。 “这小家伙倒是一下午没停住嘴，也不知道东西都吃到哪去了，会不会撑坏肚皮？” 说完之后，朱元璋还不忘戳了戳马英的圆滚滚的小肚子。 马英方才只顾得上看那些摆在桌子上的各色糕点，现在被朱元璋提起，面上划过几分不好意思。 “不会撑坏肚皮的，早在出来之前，我就提前吃了哥给我做的消食丸。” 这话一说出来，朱元璋等人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你小子这是早就想着来皇宫里吃穷咱们呀？” 马英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说道。 “我只是没见过宫里的糕点，先前听奶奶说皇宫里面的糕点做的精巧又美味，这才想着过来多吃一些，要是能够学上一点，以后奶奶过去我也能够给奶奶做了。” 这话说出来，马皇后顿时被哄的心花怒放！ “咱们家马英果真是机灵又懂事，不过奶奶近期可没法出宫了，要不你经常随着二大爷进宫来怎么样？” 马英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看向了马兴。 马兴还能怎么样？ 他还能拦着人家一家人团聚不成吗？ 况且马英多跟这些亲人们接触，也能够有利于他记忆的恢复。 于是很快就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没问题的，只要马英想来，我日后就带着他进来。” 马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了朱元璋定定的说道。 “蹭饭。” 第128章 见风使舵 此话才落，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朱元璋便哈哈大笑，点了点马兴。 “你小子！” “行！咱就让你看看，你们天天来，顿顿来，还能不能吃穷咱家！” 马兴笑着同马皇后眨了眨眼。 “那之后可就要叨扰陛下娘娘了。” 马皇后一摆手。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不过就是几顿饭罢了！” 一听到以后可以常来宫里吃饭，马英的眼睛顿时就亮晶晶的。 “真的？” 马兴故作生气状。 “看你这样子，难道是我以前做饭太难吃？” “我本还想着回去再给你做上一些稀奇菜色。” “现在想想……” 马英光是听到马兴说的稀奇菜色，就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因此根本就顾不上其他，连忙抱住了马兴的腿。 “哥！” “你做饭很好吃，真的！” 看着马英那双黑亮的眼睛。 马兴却颇有些好笑。 这个臭小子！ 见风使舵倒是快。 事实上不止马英。 另一边的朱元璋跟马皇后几人也都飞快的对了一个眼色。 抛开马兴其他方面的才能不说。 他做的那一手菜，的确不错。 足够新奇，而且用的料也足够大胆！ 甚至其中还有他们想象不到的中药材。 吃了对人也是极好的。 朱标不就是一个好好的例子吗？ 马兴还是逗完了马英之后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意识到了什么的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你们这般看着我作甚？” 马皇后到底还是要点脸的。 没好意思说他们今天就惦记着要去马兴的家吃饭。 只是迅速转移了话题。 “也没什么。” “只是我看二大爷你的年纪也到了，为何这些年不寻思一下婚姻大事？” 马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群人啊！ 才多长的时间啊！ 居然就开始盯上他的婚事了！ 不过马兴脸上那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现在马皇后主动问起来，那也是看重自己的表现。 毕竟有当朝皇后赐婚，和自己出去讨媳妇，那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马兴沉吟片刻。 “草民的确未曾考虑过。” “再者，我怎么说也是个道士……” 马兴的话还没说完，马皇后便一瞪眼！ “道士怎么了？” “和尚都还能够还俗呢？你们道士又没说不准娶妻生子。” “况且，你如今是我的亲人，纵然是高官之女，那也是肖想得的！” 马兴清了清嗓子。 “是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以前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又哪里习惯被拘束着。” 说完这话，马兴的目光便落到了朱元璋身上。 而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则是对视半响，马皇后才当着一众人的面提溜起朱元璋的耳朵来！ “好哇！” “朱重八，你这是嫌弃我拘束着你是不是？” 要不然能够把马兴吓成现在这样？ 平日里跟马兴接触的多的，不就朱元璋和朱标几人？ 朱标早就没有太子妃了，底下的侧妃也是个贤惠温良的。 至于其余那些往来的爵爷，诸如汤和之流，在家都是说一不二的地位。 就只有朱元璋！ 眼见着马皇后发起了火气。 朱元璋也顾不上看戏了，连忙说道。 “妹子！” “有话好好说！咱是真没那个意思啊妹子！” “都是二大爷他冤枉我啊！” 好好修理了一阵朱元璋后，马皇后才整理了一下着装，重新做了回来。 又朝着马兴露出温婉一笑。 “二大爷不必担心，你既然要娶妻，我定然是要替你寻摸一个好的。” 马兴：…… 你看看你这话还有说服力吗？ 至少现在是没有说服力的。 而坐在一旁的朱元璋，此刻也只是用一副幽怨的表情看着马兴。 他还在想马兴怎么那么大度，从认亲到现在都没有幺蛾子呢。 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朱元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待今日过去。 他定然要领着底下几个小子孙子过去，把他给吃穷了！ 马兴可想不到那么多，他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身后隐隐发凉。 再看朱元璋那神情。 心里只道坏了事。 朱重八该不会是把刚刚那笔账算到自己脑袋上了吧？ 这下可完了！ 不过有马皇后在前面挡着，马兴现在是一点都不觉得慌。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落下。 马皇后便再次看了过来。 “二大爷，你当真没有心仪的女子？” 马兴听得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这话题转换的太快了。 他有点适应不了。 哪想到没等他开口。 朱棣便在旁边悠悠说道。 “说起这适龄的女子，我倒是听家里的王妃提起过。” 马皇后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兴趣。 转头就看向了朱棣。 “你说说，妙云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此刻的马皇后根本无暇去想徐妙云为何会去插手马兴这么个道士的婚事。 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朱棣也没想瞒着。 直接就说道。 “是妙云家中的四妹，徐家四小姐。” 马皇后眸光大盛！ 马兴心中暗道不好。 刚想开口打断，只见一直当隐形人的朱标说道。 “我岳丈家，还有一名小女儿，养在闺中，声名在皇城内极好。” 马皇后听得连连点头。 “常家也是不错的，他们养出来的女儿不差！” 眼看着朱棣和朱标两人都开始举荐起来。 朱棡和朱樉两人哪里能够落后。 “要说这皇城当中适龄的女子还真不少。” “如秦国公家的二女儿，可是皇城之中数一数二的才女！” “别的不说，我王妃她那边还有几个妹妹，那才叫不一样的风情呢！” “……” 这样一个接着一个选择丢出来。 马皇后笑的都快要合不拢嘴了。 马兴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不是？ 他作为当事人还没开口呢？ 你们这群吃瓜群众就先给他安排上了？ 关键从国公之女到草原娇儿，你们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朱棣几人倒是也没有旁的心思。 左不过现在马兴是他们二太爷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了。 虽然还有些看不惯。 可谁让人家做的一手好饭菜呢！ 要是能够凭借这点姻亲关系，以后回了皇城，去他们二太爷家吃饭不就更合理了吗？ 第129章 马兴的婚嫁之事 马兴是打死都想不到。 自己最后居然是栽在了前一秒说出去的那顿晚饭上！ 朱棣和朱标两人是尝过马兴做的饭菜的。 能够把家常小菜做的新奇，也算是十分出色了。 况且做的味道还很对他们两人的胃口。 再者。 马兴本就会医，平日里他们为了提防前朝之人暗害，吃个饭都要走不少流程。 但跟着马兴一块吃饭。 有毒没毒人家直接就给扫出来了。 一顿饭吃的是舒心又痛快！ 光是冲着这个，朱棣和朱标两人就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对马兴的婚事自然也就上了心。 至于朱棣的敌视？ 那是两码事！ 而朱樉和朱棡两人纯粹就是跟在后面喝汤的。 他们两人没品尝过马兴的手艺。 但是他们知道一个道理。 朱棣这小子不老实！ 能够让朱棣都上心的事情。 要么就是他家王妃的枕边风！ 要么就是他尝到好处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 他们两人必须得过来掺和一脚！ 最好能够真的找个机会去试一试马兴的手艺！ 至于现在？ 当然是要不遗余力的举荐自己那些认识的适龄女子。 眼看着马皇后真就要给自己研究起来。 马兴现在是真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偏偏朱元璋现在还坏心思的跑过来添乱。 “妹子，你好好看看，要是看到了好的，咱直接就给他们圣旨赐婚！” 光是听到圣旨赐婚。 马兴就已经开始头晕了。 圣旨！ 赐婚！ 跟皇后娘娘指婚，又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前者抗旨那是要砍头的哇！ 马兴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发凉。 于是连忙出声说道。 “其实现在还不急……” “怎么就不急了？” 马皇后抬起头。 “二大爷，你现在可都过了弱冠年纪了，我同重八成婚的时候，那也不算早了！” “但是你这，足足晚了快六年！” “要是再不好好寻摸一下，那些好人家的女儿，早就被嫁出去了，哪里还能够轮得到咱们？” 马兴顿时一阵汗颜。 “娘娘，真的不急，我现在无心于这些事情。” 马皇后锐利的眯起眼睛。 顿时想起了之前马英那稚嫩的话。 马兴跟徐家四小姐……？ 两情相悦？ 先前马皇后听马英说过一嘴，还以为是孩子戏言。 可现在看来。 似乎是有那么点苗头啊！ 再想到之前马兴照看了徐家四小姐许久，莫不是那个时候两人就生出了情愫？ 只是马兴碍于面子，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于是马皇后立马清了清嗓子。 “二大爷，你也不必不好意思。” “儿女情长，成家立业，自古以来便是常事。” “你若是心悦哪家的姑娘，我可为你保媒！” 马兴现在是真被整的没辙了。 也就是他现在不知道马皇后的脑洞，要是让他知道的话，恐怕都得吐槽一波了。 “娘娘，我当真没有心仪之人。” “只是现在无心于婚姻之事，若等我有了想法，是不会同娘娘你们客气的。” 有了马兴这话，马皇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便等你好消息了！” 马兴连连点头。 “是是是！” 成亲的话题总算是过去了。 马兴马上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却是笑出了声。 “咱还是那句话，你有喜欢的人，咱给你们赐婚！” 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聊了会儿。 朱元璋便提起朱标和朱棣两人回了两仪殿。 没办法。 朱标的病情才刚刚好，他哪里舍得压榨这个儿子？ 朱棣就不一样了。 朱棣皮实，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次自己的揍。 愣是活到了现在。 一看就是个能经得住的。 朱棣走的时候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直到跨出了院子的大门。 朱元璋才没好气的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叹什么气？” “赶紧回去跟我一块把折子批完。” “晚上咱们赶着蹭饭去！” 一听到能蹭饭，朱棣整个人都精神了！ “父皇，果真？”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再把你家王妃和炽儿带上。” 有了朱元璋这话，朱棣摩拳擦掌的就要往两仪殿里冲。 可到底还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敢冲的太快。 朱元璋父子三人走了。 朱樉和朱棡两人也没待多久。 马兴则是又给马皇后把了一次脉，留下一张更加精细的药方之后，才由陆公公送出了宫。 坐上回家的马车时，马兴跟马英两人还有些恍惚。 马英愣愣的抬起头。 “哥，以后咱们就能够经常入宫了？” 马兴轻笑了一声，摇晃了一下自己腰间的令牌。 “有了这个，你想什么时候入宫都可以。” 马英一听这话，马上兴奋了起来。 “今天我在旁边的湖里看到了好多锦鲤，长得又肥又圆的。” “你说下次我们能不能带一条走？” 马兴沉默了一瞬。 你小子进宫还有空惦记湖里的锦鲤呢？ 关键那玩意儿中看不中吃啊！ “那东西不能吃。” 马英眼里一阵失望。 但很快马兴的声音便跟着响起。 “明天你起早些，看看能不能让过路的刘大爷卖你一条鲤鱼。” “我给你做松鼠桂鱼！” 马英见状马上打起了精神，小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没问题！” 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家门口。 马兴又对着车夫几人好一阵道谢，该给的赏钱也不吝啬。 如今怎么说也是入过宫的人了。 这点规矩他还是懂得。 你尊重人家一分。 日后人家自然会少刁难你一分。 不求高看，只求心安。 马英将马兴的动作暗暗记在了心里。 转头便耳朵一动！ “哥！” “婶子他们的晚摊收了！” 马兴对着他一使眼色。 马英顿时如同个小炮仗一样冲出去。 马兴则是晃悠悠的进了门。 还以为今天他们回来的晚了些，赶不上胡同里婶子大娘们收菜摊呢。 没想到运气倒是好。 马兴这边换了身方便干活的衣服。 马英便兴冲冲的提了只大鹅进门来了。 “哥！” “吴婶今日还剩了只鹅！” 看着被马英掐住脖子的大鹅，马兴暗暗道了一声罪过。 不过他也好久没吃铁锅炖大鹅了，干脆大手一挥。 “咱们今天吃锅子！” 第130章 拖家带口的来蹭饭 东宫偏院。 吕氏眸光不善的看着眼前女子。 “为什么父皇母后要认亲的消息，你一点都没有透露过来？” 她的语气中满是质问的味道。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却是轻嗤一声。 “先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消息。” “就说我知道了消息，又凭什么要巴巴的告诉你？” 吕氏顿时一阵气堵。 好半响之后才说道。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初的事情，你们也有手笔。” “而今天马兴带着马英回宫中，我不信你不知道父皇母后他们是什么意思！” 多塔菇抬起眼，嘲讽道。 “就算知道，那又如何？” “无论马英是不是朱雄英，也无论马兴是不是皇亲国戚。” “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半点区别。” “反倒是您，侧妃娘娘，马英若真的是朱雄英，只怕你得夜夜睡不好了吧？” 吕氏的脸色顿时苍白了。 “你们休想离开这条船！” 多塔菇站起身，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对方。 “船能不能上，可不是您说了算的。” “我得去给娘娘准备今夜的膳食了，侧妃娘娘轻便。” 说完之后，多塔菇没有半点留恋。 裙摆在空中晃开一道如花绽放般的幅度。 等吕氏反应过来时，人都已经走远了！ 气急之下，吕氏没忍住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扫到了地上！ 走远了的多塔菇却是挑了挑眉头。 脚步不见半点停顿。 “蠢货！” …… 秦王府。 “娘娘，宫里的消息。” 侍女向坐在书桌前练字的女子递了一封无名信件。 秦王妃头也没抬一下。 只定定的将最后一行字书写完毕。 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念吧。” 侍女不敢犹豫，立马打开信封，匆匆扫了两眼之后便念道。 “宫内突生变故，皇后旁亲登门，侧妃愚钝，不堪大用！” 秦王妃皱起眉头。 “去查一查。” …… 皇城之后会不会因为他这颗石子入水生出波折，马兴那是一点都不想去了解。 他现在就只想知道。 朱元璋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拖家带口，搞了这么一大家子人过来蹭饭的？ 中午他就吃了一顿饭。 晚上你就带着一二三四……好几张嘴上了门？ 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看着马兴在厨房内忙活的身影。 马皇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这么一大家子过来吃饭，会不会不大好？” 朱元璋裂开嘴一笑。 “你刚刚不是也听到了？” “他晚上要给马英做新奇菜色，咱们过来尝尝怎么就不行了？” “况且，他是什么二大爷，晚辈来长辈这里吃饭，长辈留顿饭，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马皇后几人听完后顿时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来。 他们以前只是知道父皇扣门。 但是没想到他还能够像现在这样不要脸啊！ 除了吕氏和朱允炆，朱棣还额外把徐妙云和朱高炽都带了过来。 全场也就他一个拖家带口的。 而另外几个兄弟，全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够朱棣坐的板正了。 “没事，不就一顿饭吗？” “改日我请二太爷去我那里吃一顿不就是了？” 马兴买的院子不大。 朱棣声音也没刻意压低。 厨房内的他当然听了个结实。 光是听着朱棣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马兴就险些把手里的锅给砸了！ 好小子！ 这群朱家人，他可是不会再相信了。 吃人家一顿饭，那是当天就得还回来的！ 并且是加倍还回来！ 朱标和马皇后两人倒是还好。 这两人都是吃不了多少的人，胃口也小。 但朱元璋和剩下那几个王爷，全他妈都是饭桶一个！ 马英此刻已经刷洗好了竹木桶。 “哥，这个桶我刷干净了。” 马兴看着都有马英一半高的木桶，默默叹了口气。 “那就把米给蒸上吧。” “我新买的那袋大米，都给倒进去。”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马兴心都在滴血啊！ 不是他吝啬。 实在是皇城内的消费太高了！ 就是这个米钱，平白无故都要比其他府城贵上一文两文钱。 今天这一袋子倒下去，明天他又得肉痛一把了。 想到自己今天搭出去的饭，马兴马上捂住了胸口。 “罢了罢了，今晚这锅子必须得吃了！” 不然他就更加心痛了。 把手里新处理好的食材端出去，马兴目不斜视的坐在了马皇后的对面。 至于朱元璋？ 呵！ 别以为他不知道。 这个主意就是朱元璋出的！ 如马皇后和朱标这种好心人，才拉不下脸面做这种事情呢！ 朱樉和朱棡都是第一次来马兴家做客。 起初进入小院之前他们还有些不以为然。 三王之中，朱樉平日的日子算是最潇洒的。 吃过的好东西也有不少。 毕竟他现在也有封地。 但是任凭他见惯了大场面，也没见过这种锅子啊！ 只见桌上的锅已经分成了辣锅和不辣锅。 一边是勾人的辣椒混合着香料的味道。 一边则是极其浓郁扑鼻的酱香味。 无论是哪一种，光是坐在桌子旁边，就足够让人有些顶不住了。 现在好不容易等着马兴出来。 朱樉和朱棡两人全部都打起来精神。 “能开吃了吗？” 马兴将手里刚切好的食材放在桌上。 “能，就跟咱们平日里吃锅子差不多，区别只是我给这汤底还有食材做了一部分处理罢了。”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迫不及待的就夹起了锅里的鹅肉。 鹅肉到嘴边的时候还烫得很，辛辣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他的鼻子。 朱元璋忍住打喷嚏的想法，立马将肉一口塞进了嘴里。 另一边的徐妙云则是带着朱高炽吃着酱香锅。 马兴还十分体贴的在锅边贴了几个饼子。 连带着马英朱标以及马皇后三人。 这会儿吃的那叫一个不住点头。 “好吃！” “哥，这个酱香锅的好好吃，还有点甜味。” 马兴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那是！” 反观朱棣几人，吃的简直是满头大汗。 毕竟辣锅里面的那点辣椒，可是马兴特意费了大力气才搞到的。 第131章 跟朱元璋合伙挣钱 要知道辣椒真正用在吃这方面，中间可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呢。 也就是马兴偶然在街上看到有人卖观赏盆栽，这才发现了几棵，于是就跟护眼珠子似的带回了家。 好一阵细心照料之后。 才有了今天这顿锅子。 朱元璋已经擦了好几回鼻涕，人也吃的红光满面的。 “你这汤底，怎么会这么辣？”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这可是我的独家绝学。” 辣椒真正作为调味料和食物在明朝推开，那都是末年的事情了。 而现在？ 大家也就是用茱萸和花椒生姜等等来作为重口调味料。 但是这些调味料也是有着缺点的。 就拿茱萸来说吧。 这玩意果实辛辣，的确是不错的调味品，民间会有不少人用茱萸来腌鱼肉等等。 可他的制作工序实在是太麻烦了些。 又哪里比得上辣椒切两下好用？ 朱元璋一听到是独家绝学，当即就哼哼两声。 只是吃饭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而另一边坐着的朱棣三王，就算是吃的斯哈斯哈的，也始终没有犯下过碗。 马兴甚至从上桌到现在，还没看到过他们的正脸…… 马兴则是想了想，在朱元璋吃的肚皮滚圆的前一秒说道。 “陛下想不想捞点钱？” 朱元璋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两眼放光的看着马兴。 “怎么个捞钱法？” 他登基以来，穷的都不像说话了！ 否则他也不会天天厚着脸皮，现在还拖家带口的来找马兴蹭饭了。 不就是为了给宫里节省点开支吗？ 马兴则是嘿嘿笑了两声。 “简单啊！” “我有点做生意的脑子，你给我背书，我帮你挣钱，怎么样？” 说实话。 在皇城内住了这么久，马兴也算是感受到了皇城里恐怖的物价了。 平日里来找他看病的达官显贵们是有不少。 但过来白嫖他药材的人也不少啊！ 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孤寡邻居，也有如王平之那般口袋空空的书生。 难道马兴还真的能够硬下心肠不去给他们看病吗？ 就这么一收一出的，马兴手里的银钱也的确有些不趁手了。 思来想去。 还是得赚钱！ 依靠着自己脑子里那一座图书馆。 马兴分分钟就能够拿出几十份赚钱提案！ 可赚钱是一码事。 能不能守住钱就是另一码事了。 在不知道自己还有马皇后这层关系之前，马兴只能够将心里那点想法按下去。 现在知道了大家都是亲戚。 那合伙赚钱也没毛病吧？ 朱元璋眼里划过几分诧异。 “你，挣钱？” 说实话，马兴给户部出的那几个主意是不错。 可惜全都是长期性质的。 短时间内很难看到回款。 但好歹证明了马兴是有捞钱这个能力的。 再说了。 马兴刚刚说的是什么？ 给他赚钱！ 不是给国库赚钱！ 这两者区别可大了去了！ 朱元璋现在只觉得饭都不香了。 “你觉得我们要怎么挣钱？” 马兴看了一眼吃的喷香的朱高炽和马英两人。 徐妙云和马皇后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们去屋子里坐坐吧，我们带着孩子在外面吃就好了。” 于是朱元璋再不迟疑，拔腿就往马兴房间里走。 见朱元璋那熟门熟路的样子。 马兴嘴唇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老小子！ 在他家比在自己皇宫里还熟呢！ 等着朱元璋坐下。 马兴和朱标几人才缓缓进了屋子。 只是与众人有些不大一样的是。 朱棡居然还端着他那个大海碗呢！ 朱元璋眸光扫过来的时候。 朱棡也只是嘿嘿笑着。 “父皇，我就听一听，当下饭呢！” 到底还是惦记着马兴说的赚钱的法子，朱元璋也懒得去计较那么多了。 直接话题转到了马兴身上。 “二大爷啊，你刚刚说赚钱的生意，能仔细讲讲吗？” 马兴则是挑了挑眉头。 “要说这天底下赚钱的生意可太多了，就是不知道陛下您想听哪方面呢？” 朱元璋只觉得马兴口气甚大。 但沉思想了一下后，还是很快说道。 “不知可有关于这民生方面的？” 马兴没想到对方老半天就憋出来个这？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我们开个酒楼，你亲自题字一副，到时候每个月利润我分你两成。” 朱元璋愣了一下。 一幅字？ 每个月利润两成？ 这也太划算了吧？ 然而朱元璋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落下，就听到马兴再次说道。 “不过这酒楼的地方你得帮我好好考察一下。” “最好地皮你能够给我搞过来。” 朱元璋：“……” 他就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但总的来说。 自己还是赚的。 他身为皇帝。 手里的店铺宅子的确不少。 一些地理位置不错的也有，不过都是动动嘴皮的事情罢了。 可每个月两成的利润那是实打实的啊！ 有了这钱，以后他私库也能充盈许多了。 比如平日里给妹子打点首饰啊，再奖赏一下大臣啊…… 至于怀疑马兴能不能干起来？ 这个念头他是一点都没有过！ 马兴这些新奇的菜色，还有今天说是绝学的辣锅，便足够成为招牌了！ “行！” 朱元璋这边答应的爽快，马兴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你就不想考虑考虑其他方面的？” 朱元璋抬起头。 “还有什么方面的？” 马兴清了清嗓子。 “那可多了去了。” “就好比说这地里的粮食产量啊，还有你们军队里的军工啊，再或者是什么外贸啊……” 马兴这一个接着一个说出来。 听到最后朱棡甚至觉得自己碗里的饭都不想了！ “怎么不说了？” “继续啊！” 朱棡现在最好奇的就是，军工他还能够赚钱？ 每年他们可是都只有烧钱的份！ 别的不说。 朱棡手底下那些部将，你不给钱，又怎么能够养活这么多的人？ 他们地方财政不够，最后就只有一条路。 问国库要！ 可你要一点，其他人要一点。 最后落到他们头上的有多少？ 好歹他们还是皇子。 粮草沿路送过来，也没几个敢克扣的明显。 但每过一层，被吃下去一层倒是真的。 就算你是皇子那也得忍着！ 要是换成了其他武将？ 那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第132章 高！实在是太高了！ 朱元璋也是眸光大盛。 “快快快！快跟咱都说说！” 他也是没办法啊！ 国库穷啊！ 要不然他能够想出来发行大明宝钞这种蠢办法？ 但现在想去废除是不可能了，只能够按照马兴说的，循序渐进，将宝钞的通货膨胀给压下去。 可要是能够从其他方面捞来更多的钱的话，那他还天天听户部哭什么穷啊？ 直接霸气当大爷不就行了？ 马兴清了清嗓子。 “那我就跟你稍微讲讲吧，首先是你们关注的外贸上面，大明周边有不少外族虎视眈眈吧？” 朱棣轻笑一声。 “二太爷，您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那些外族一个个都恨不得能够将我们给生吞活剥了！” 马兴拿起茶杯，喝完长出了一口气。 “那他们侵犯我们领土的原因是什么？”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才说道。 “外族领土不比我们大明肥沃，每当到了秋冬季节，草地沙地一毛不长，这才会动脑筋到我们的头上来！” “只是他们也不想想，我们大明百姓的东西，岂是他们轻易就能够抢去了的？” 马兴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那若是两国和谈呢？” “和谈？和谈个屁！” 朱棡放下手中吃光了的饭碗。 “他们屡屡进犯我们边境，不知烧杀抢夺了我大明多少百姓，现在还想和谈？” 说完之后，朱棡怀疑的目光便落到了马兴的身上。 “二太爷，你该不会是想向着他们说话吧？” 马兴坐直了身子。 “你想什么呢？” “我是大明的人，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只是有些时候，咱们也能够用一些和缓的法子嘛！” “就比如，两国和谈，以外贸为刃，撕开他们的缺口！” 朱棡转头看向朱标。 “大哥，我听不懂。” 朱标则是沉吟几分，随即才说道。 “二太爷是想让两国互市？可这样不是更加助长他们威风了吗？” 马兴摇了摇头。 “非也！” “你们熟读四书五经，难道就不明白，有一种刀，是无形的吗？” “还有这种新奇说法？” 朱棡来了兴致，立马催促着马兴快些继续往下讲。 马兴却是浅笑着摇头。 “此事干系重大，并不是我不愿意现在讲给你们听，而是这把刀，用起来太锋利了！” 笑话！ 那可是后世让一众政客们都防不胜防的手段。 放在这群古人的手里，人家脑子只会比他们用的更加活络！ 万一最后反而变成了争权夺利的东西，那不是跟他的设想所去甚远？ 朱棡还想再说些什么，朱元璋却是已经被勾起了兴致。 于是凑到了马兴的身边，小声说道。 “二大爷，那你瞧瞧跟我说。” 马兴看了朱标等人一样，随即小声在朱元璋耳边说了几句。 朱标等人只看到朱元璋脸色大变，从震惊转为错愣，从错愣转为大喜，最后化为了浓浓的凝重。 “的确是把双刃剑。” 这话落下，朱标几人心里都跟着一沉。 可却没人敢上前去发问。 “外贸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得清楚的。” “但是你们军工方面，我倒是可以跟你们敞开明白了讲。” 一听到这话，朱棣三人身子顿时做的板正。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驻守藩地的大事儿！ “军工方面，从政策到民事上，都需要配合得宜。” 朱棡听得不耐烦了。 “二太爷，您就直接跟咱们讲吧，我们都是粗人，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啊！” “简单！” 马兴打了一个响指。 “想要靠着军事赚钱，那就想想你们军队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比如平时闲置不用的火器，让匠人修改一下威力，做成各色的炮竹烟花售卖出去，打着让百姓们支援军政的旗号，每年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朱棡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朱元璋却是兴奋的搓手。 “好办法啊！” “火器局内每年不知道要生下来多少的火药，许多放久了就潮了，最后只能够销毁掉。” “但要是做成烟花炮仗，那就正好了！” 跟火药相比，烟花炮仗的制作完全就是简单到不行了。 那些闲下来的匠人也有事可做。 最关键的是，依靠着烟花炮仗卖出去的收入，能够大大缓解他们军事上面粮饷的紧张！ 至于担心这些烟花炮仗卖不出去？ 笑话！ 能够买得起烟花炮竹的，多少也是有点家底的人。 而马兴还说了，要打着支援军政的旗号！ 只要你有购买烟花炮仗的需求，那是不是就得选择他们军工处出品的？ 有大款掏钱，对方落得了一个爱国的好名声。 而他们拿到了实打实的银子。 完全没毛病嘛！ 再者，购买的人多了，到时候大家都会以购买军工处出产的烟花炮仗为荣。 大明本就刚刚创建不久，正是他们稳固人心的时候。 这样一来，人心稳定了，爱国情怀培养了，钱还到手了！ 一举三得！ 朱元璋笑的嘴巴都快要合不拢了！ “你们几个都听到了吧？” “等回去之后，都给我好好办！” 朱棣三人连连点头。 “是！” “这主意好啊，烟花炮仗那可是暴利，咱们把这个产业收到自家人手里面来，那就是好事！” “更别说还能给咱们赚钱呢！” “……” 马兴看了他们一眼。 “就这点主意你们就心满意足了？” “捞钱的法子还多着呢！” 于是他很快清了清嗓子。 “每年兵部都有不少新式武器研发出来，那旧式武器你们怎么看？” “自然是集中改良，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销毁了！” 总之是不会留给其他人用的。 “那要是拿去给那些内斗的邻边外族呢？” 马兴这话冷不丁落下。 在场几人又全都愣住了。 朱元璋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直拍着马兴的肩膀。 “二大爷，你这一手，太黑了啊！” 把他们淘汰下来的武器给邻边外族，还偏偏得是那种内斗不断的邻边外族。 如此一来。 人家自己就能够把自己给斗没了！ 更别说他们还要从内斗双方手里收取不少的报酬！ 高！ 太高了！ 第133章 盛产煤矿的好地方 马兴清了清嗓子。 没办法，上辈子他没试过，但总归是体验过了。 大老鹰不当人，天天用这些损招，招招都是奔着断他们根去的！ 但现在他们才是霸主。 那自然是怎么断别人根怎么来了！ 招不在于损。 只看用的人是谁。 等马兴再抬起头时，朱标几人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朱棡则是十分上道的站起身，直接来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替他捶背，语气讨好。 “二太爷，先前小的不会说话，要不你多指点指点我呗？” “我脑子比几个哥哥们笨，你就说点适合我藩地的，怎么样？” 马兴看向朱棡，对方连忙讨好的加快了手中速度。 “这个力度可以吗？” 马兴被对方整的哭笑不得。 但还是十分受用的。 要知道这位可是朱棡啊！ 朱元璋手底下那些皇子当中，脾气最爆的一位主。 现在正在给他捶背，你说这牌面是不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因此马兴也不跟他废话了。 “行了，你的藩地是在山西太原府吧？” 朱棡忙不迭点起了头。 “是是是！” “二太爷您有所不知啊，那提防穷苦，就算是我过去，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我也实在是没辙了！” 马兴沉吟一番。 这个地方在后世其实还不错，但也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发展起来的。 可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朱棡被分到了这个地方，其实还是占了大便宜的！ 要知道太原府下面可是足足有六个州！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占地面积大啊！ 虽然这里气候干燥，冬冷夏热。 但又一个好处！ 煤矿！ 马兴的目光落到了朱棡身上。 “依我看，殿下可是被分到了个好地方！” 朱棡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不解。 “好地方？” 也就是朱元璋还在旁边杵着，不然他都想问问父皇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了！ 太原府那个地方，一眼望去全是黄沙子不说，当地财政还是赤子。 朱棡性情是残暴了些，却也没真残暴到能够看着那些百姓交不上税至易子而食！ 这一拖再拖，当地的税都不知道欠了他多少没交起来了。 因此朱棡现在还是穷光蛋一个！ “二太爷，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马兴哼哼两声。 “我同你开玩笑做什么？” 说到这，马兴便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架处，在里面一通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一副舆图。 在众人面前展开。 朱标等人心中好奇，于是全都凑了过来。 “这不就是一副普通的大明舆图吗？” 马兴瞥了他一眼。 废话！ 要是特殊的舆图出现在他家里，你们这几个还能够坐得住？ “是舆图，这里便是殿下就藩之地了。” “纵观此处山势，横截走向，是大好的风水相！” 朱棡闻言大喜。 “真的？” 马兴点了点头，故作玄虚道。 “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这块藩地下面，应该有不少矿。” 此刻的朱棡都快要被马兴的话给砸懵了。 “矿？真金白银的矿？哈哈哈哈哈！” “父皇，我可太爱你啦！” 朱棡乐得抱着朱元璋就是好一阵蹦跶。 事实上朱元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 “二大爷，你没看错？真的有矿？” 马兴指了指众人面前的舆图。 “风水上是这么显示的。” 至于朱元璋他们信不信？ 去挖一下不就知道了？ 总之太原府产矿，这本就是事实。 “不过，不是金矿，也不是银矿。” 朱棡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不是？” 马兴轻叹了一口气。 “是煤矿。” “你这地方盛产，殿下当地的税，有着落了。” 朱棡愣愣的看向自己父皇，只觉得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若是金矿银矿，父皇顶多收走一些，再给他留一些。 但要是煤矿的话…… 果不其然。 朱元璋直接大手一挥。 “老三，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务必把那些矿都给我挖出来！” 朱棡满脸幽怨的坐回去。 事关煤矿，那都是于国有利的东西，他想私吞？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马兴却是在旁边幽幽说道。 “殿下现在该高兴才对啊，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朱棡看向马兴。 你说说你，这话偷偷跟他说不就行了吗？ 现在当着父皇的面，他还怎么把矿要回来？ 关键那矿说不定还不止一座！ 此刻朱棡只觉得心疼的紧。 “二太爷，您就别帮在这里扎我心了。” 朱元璋难能不知道底下儿子的心思，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好歹他才是得了实惠的人。 现在儿子说上两句他又不会掉快肉。 毕竟那可是煤矿啊！ 马兴拍了拍朱棡的肩膀。 “殿下，是好事，你想想，那么多的煤矿，与其送出去处理加工，费时费力，不如直接让陛下在你这里建立个煤矿厂，用你本地的劳工，等东西全部都炼制完了，再一起送出去，岂不是更加方便？” 朱棡立马打起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向朱元璋。 “父皇！” 朱元璋此前还真没想到过这一通，如今被马兴提醒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只见他一拍大腿！ “对啊！” “那些煤炭又沉又重，拉回来我还得找人另外在皇城内安置。” “倒不如直接放在你的地盘上给处理了！” 况且他在太原府本就设有行中书省及承宣布政使司等机构，这里的藩王还是自己亲儿子，他能怕出乱子？ “干！” “就按照二大爷您说的办！” 光是想到日后源源不断的钱流入到国库和自己的口袋，朱元璋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就连身板都比往日挺直了不少。 朱棡也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 他的藩地有这么多煤矿，还要建立煤矿厂，用工上就是一大笔消耗！ 钱肯定是国库里掏的，如此一来，直接反哺到他的地方财政赤字上面。 好计谋啊！ “二太爷，你要不再帮我看看……” 朱棡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棣一屁股顶开。 “二太爷，我觉得我燕地也挺缺钱的，不如，你也帮着看看？” 不等马兴回答，朱樉也连忙凑了过来。 三人顿时见他围了个严实。 “我藩地也缺钱啊！二太爷，你知道的，我日子是比他们几个好过些，但是我那边还养着不少妾室呢，都得花钱啊！” “也帮我出出主意吧！” 第134章 消食丸 马兴表示，就算自己能行，朱元璋那边也不行啊！ 果不其然。 很快朱元璋就把自己这几个大儿子的脑袋给扒拉开了。 但这依旧不影响朱棣等人看着马兴那放光的眼神。 这倒是让马兴莫名觉得背后毛毛的。 “二大爷，你别管这几个臭小子，你就帮我出一下主意，我们以后要怎么给国库捞钱就够了！” 等国库有了钱，还怕穷着地下这几个臭小子吗？ 当务之急，还是他的事情更加重要啊！ 马兴顿时满头黑线。 “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还不够？” 朱元璋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赚钱的事情，哪里会有人嫌多的是不是？” 马兴：…… 懂不懂什么叫做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陛下，不是我不想跟你们出主意，只是现在变动太多，只怕会人心不稳，赚钱的法子多的是，以后再慢慢做调整不就行了？” 朱元璋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当即就大手一挥。 “那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 “不过我这边倒是还有一件事儿。” 注意到马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的神色。 朱元璋立马说道。 “放心，是好事儿！” 马兴这下狠狠松了一口气。 可千万不要再来找他想办法了。 他每天查资料也很累的啊！ 再者，这些资料里面可没说办法，都是他结合一些特点和过往经验结合起来的。 就他今天说的这些，早就足够朱元璋他们用上十来年了！ 况且。 还有开海呢！ “什么好事儿？” “我想给马英找个先生，你意下如何？” 朱元璋不假思索的说道。 马兴没想到对方能够想到这一出。 原本他还打算等过段时间跟朱元璋他们提一下呢。 先前那是不知道马英的身份，所以才给他找了个私塾进去读书。 但马英还是会每天回来问他不少的问题。 马兴不会去评判一个夫子的学问如何。 可马英以前的底子在那里摆着，再奖赏又是皇子的身份。 继续待在私塾里读书，只会耽误了他。 “陛下能够想到这里，那可就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你打算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先生？” 先生和夫子那是有区别的。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朱元璋重视教育，因此也格外尊师重道。 别的不说。 就说朱标朱棣他们几个，小时候估计就没少挨先生的打。 保不准先生往朱元璋那里告上一状，他们还得挨第二顿打！ 所以先生的地位，在此时已经无异于是父亲的角色了。 如今换成了马英，选择先生那就要更加慎重了。 这可是绑定一辈子的大事儿！ 朱元璋想了一下。 “马英现在的身份还不宜说出去，只能够借用一下你的名头，给他在国子监找个先生，你看怎么样？” 听到国子监，马兴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们决定就好。” 这话的潜台词那就是，我同意了。 马兴没意见，朱元璋干脆将自己早就琢磨好的人选说了出来。 “国子监有一位先生，早些年他是在嵩阳书院内教学的，教出来的学生都十分不错。” “而且他在国子监并不扎眼，我想请他来教导马英。” 一听到是嵩阳书院出身的，马兴是半点意见都没有了。 四大学院之一，教导出来的学生更是一等一的。 这还挑啥啊？ “陛下费心了。” 虽说孩子是朱元璋他们的。 可马兴都养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有感情了，现在道谢也是对马英的重视。 这样一位大儒，朱元璋自然是用了些手段才把人搞来国子监的。 现在又直接给了马英，马兴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大了几分。 “等过些日子，我就安排陆相如过来给马英上课！” 马兴瞪大了眼睛。 “他上门来教导？” 自古都是学生上门去求学。 到了马英这里，居然变成了先生主动上门。 这牌面也太大了点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 “国子监管理森严，马英现在还小，进入难免不好，所以我让先生上门来，你这里身处于闹市，却也安静，适合教学。” 马兴点了点头。 “好。” 人家老师都没问题了，他做家长的肯定也没问题啊！ 一行人出了房间。 外边朱高炽和马英已经吃的肚子滚圆。 马英还不忘扒拉几个枣子放在朱高炽的面前。 见到他们出来，朱高炽眼睛都要笑没了。 “父亲，这枣子好甜，你也尝尝！” 朱棣就着朱高炽的手一口将枣子咬住，但也不忘拍了一下他的肚子。 “方才没少吃吧？” 朱高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实在是马先生……二太爷爷做的饭太好吃了！” “我一时没忍住嘛！” 马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两口锅，轻笑一声。 “小殿下随我来。” 朱高炽愣头愣脑的指了指自己。 马英却是从善如流的拉着朱高炽往房间里跑。 马兴走到入门处摆放着的架子前，找到其中一个抽屉，才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瓷瓶子。 看到马兴动作，马英眼中带着满满的兴奋。 朱高炽却还有些不明就里。 但是很快，见到马兴从瓷瓶里面倒出药丸，他就算是再笨也明白了。 于是立马躲到了马英的身后，高声喊道。 “二太爷爷！我不想吃药啊！！” 朱高炽这叫喊声那叫一个九转回肠。 听得马兴都愣了一下。 外面的徐妙云几人自然也没有错过。 徐妙云脸色一变。 “坏了，这小子最不耐烦吃药了！” “前阵子也就是马英帮忙，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把药灌进去呢！” 朱棣一听这话，那还得了？ “男子汉大丈夫，他怕什么吃药，我必须得教训教训他！” 然而等朱棣走进了屋子里。 马英和朱高炽两人已经抱着手里的药丸吃的嘎嘣脆。 朱高炽也不见半点的不乐意，甚至还有些开心。 见到朱棣进来，朱高炽还献宝一样把手里的药丸递给了他。 “父亲，这是二太爷爷特意给我做的药丸！” “你也尝尝。” 马兴也没拦着。 他做的药丸本来就是对症小孩子的，其实剂量并不大，饭后大人吃也是没问题，只是见效没那么快就是了。 第135章 宫人抢着干的差事 朱棣只觉得药丸进嘴之后酸酸甜甜的。 若不是外面看着黑乎乎的，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又苦又涩的药丸。 “先生这药丸怎么是这个味道的？” 马兴收起了瓷瓶。 “这些消食丸是专门给小孩子做的，小孩子吃多了积食，就容易上吐下泻，饭后吃上一些，晚上睡觉也舒服些。” 朱棣恍然大悟。 他就说自家儿子怎么一下子那么老实呢！ 感情是这药丸的味道合了他的胃口！ 就他们聊天这一会儿的功夫，朱高炽就把手里的药丸吃了个干净，随后便眼巴巴的看着马兴。 “二太爷爷，我觉得肚子还有些撑，不如再给我来几颗吧？” 朱棣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朱高炽还能够主动跑来找药吃。 徐妙云原本打算在朱棣揍孩子的时候劝一下，却没想到压根没开打呢。 不仅如此，朱高炽还主动找药吃？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朱高炽的脑袋。 “行了，以后每天乖乖吃饭，我把这瓶子里面的药丸给你母妃，你只有吃饱了饭才能去找她要。” “知道吗？” 哪想到这话落下，朱高炽立马又问道。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二太爷爷家里吃饭吗？” 这话问的马兴立马卡了壳。 最后他只能够将目光投向了朱棣。 这孩子可是你家的。 怎么管，你得说说吧？ 他可养不起这么多人！ 就他每天给人算命看病的，能赚几个字啊？ 到现在给朱元璋是出了不少赚钱的主意，但钱朱元璋都没到手呢，哪里能够给他？ 朱棣此刻也有些气短了。 自己一家子过来吃人最短就算了。 还不给钱。 现在面对马兴，他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服，那也彻底服气了。 “等我回去之后，就给你送他的口粮来。” 徐妙云眼里划过几分诧异。 “殿下，真的要把炽儿送到二太爷这边来？” 朱高炽倒是一脸高兴。 “那太好了！以后我就可以跟英哥哥一块吃饭了！” 孩子这么高兴，大人们那是一句话都不好说了。 马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瓷瓶。 得！ 这玩意砸自己手里了！ 朱高炽要来一块吃饭上学的事情很快也跟着定了下来。 最高兴的自然就是马英和朱高炽两人了。 徐妙云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朝着马兴行了一礼。 只是马兴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有种终于甩开包袱的样子。 送走了朱家一家人，马兴转过身，轻叹了一口气。 家里养着一个皇长孙，名下挂着一个王爷学生，以后还要送来个蹭饭的曾曾孙。 难啊！ 所幸朱元璋走的时候也给了准话。 就这两天的功夫，医署就能够正式落成了。 这倒是给了马兴不小的安慰。 虽然这个医署还是挂在朝廷的名下。 可盈利多少，刨除掉税后，那都是马兴应得的。 原本马兴是觉得这一个医署就足够养活他们爷俩的。 但是看老朱家这群孩子。 那什么酒楼也得准备准备了。 捞钱！ 必须得捞钱！ 马兴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出去找找机会。 没想到刚开门就被朱元璋砸来了个大惊喜。 朱元璋身边的小公公马兴是见过的。 对方也是一脸的毕恭毕敬。 “二太爷，陛下特意让老奴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这也是陛下的心意。” 马兴看着对方递过来的薄薄的木盒子。 心中一阵疑惑。 却也没拒绝。 朱元璋拔毛，这事儿可不多见啊！ 但等他一打开盒子。 “卧槽！” 看到盒子里面那写薄薄的地契，马兴就差没热泪盈眶了啊！ “这些都是给我的？” 小公公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 “陛下说了，都是给您得。” “最上面那个宅子，也是给您的，那栋宅子以前是罪臣胡惟庸住过的，因抄家的时候破坏了不少东西，修葺起来恐怕需要些日子，等修葺好了，老奴再来禀告。”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跟着朱元璋混得公公呢。 就这一番话，说的马兴那叫一个润贴。 “那就多谢公公了。” 对方对自己客气，马兴也不会让对方空着手走。 很快，他便从房间内拿出来两个荷包，不动声色的塞到了对方的袖子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给公公配了点活血化瘀的药材，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安公公是一早就听说过马兴的名气的。 对方虽然是个道士，在岐黄一术上面却十分擅长。 对方愿意给他配点药材，安公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大了。 “多谢二太爷！” 说完后，安公公便喜滋滋的往一辆朴素的马车上去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院子里去的时候，一道声音蓦然自身后响起。 “二太爷的赏赐给的正到好处，只怕日后宫里那些人都争着要来干你这里的差事呢。” 马兴一回头。 嚯！ 便宜徒弟！ 朱梓此刻嘴巴跟挂油壶似的，却还是十分熟练的关门进院子。 “你今天怎么来了？” 他跟朱梓约定了每隔三天过来教学一次。 今天还没到时间呢。 朱梓一脸幽怨的看向马兴。 “昨夜我去给母后他们请安，闻到了他们身上的锅子味。” 马兴被说的哑火了。 “老师昨夜都让人喊我！” 朱梓一想到昨夜马皇后他们都来吃了马兴做的锅子，他明明就住在宫外，结果还一口没迟到，现在就觉得心塞。 马兴轻咳了两声。 “昨晚我也不知道啊，是他们自己上门来的。” “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带你。” 这回换成朱梓不说话了，只是幽怨的看着马兴。 马兴被他看的没了办法，干脆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中午留这里吃饭，家里刚好还剩一只鸡。” “你先说说，为什么宫里他们都要来干我这里的差事？” 朱梓闻言打起了精神。 “老师不知道吗？” “宫里的那些宫人，求医比起主子是要困难不少的。” “那些宫女还好说，平日里有医女帮着看看，但是太监们，你也明白，就会艰难很多。” 马兴实在是没想到，他们这些宫人看病还分情况呢。 “所以我刚刚给的药包，正对了安公公他们的意？” 朱梓点了点头。 “父皇母后勤俭节约，有些时候头疼脑热的都不想去折腾太医，底下的妃子们也是如此。” “换成宫人们就更不愿意了，而且宫人出宫困难，宫里的药材都是有定数的，哪里就能让他们随意取用了？” 第136章 朱梓坦白局 马兴心中轻叹一声，却也无能为力。 他能够做的事情就这么多，想去照顾更多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能做足够的事情。 多的，他管不了。 朱梓跟着马兴一路进了大厅。 马兴直接丢了几本刚抄写的医书过去。 “医署马上就要开始筹备，到时候估计会有些忙乱，你多学点，日后也能够帮我分担一些。” 看到马兴丢过来的医书，朱梓倒是有几分惊喜。 “多谢老师，这些书我会好好誊抄的。” 马兴摆了摆手，正想让对方有啥事儿干啥事儿去。 朱梓又凑了过来，只是这次神色间多了几分重视。 “老师，父皇母后信重您，就没有同你说过……” 朱梓的目光瞥向了不远处的马英。 “他的事情吗？” 马兴早就知道朱梓会问这句话。 昨天朱元璋和马皇后宴请他的消息虽然低调，却也足够让底下一众文武百官瞪穿了眼睛。 如今皇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这方小院子内。 这一点马兴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包括朱梓，他今天过来打探，马兴心里也是有所准备的。 “你为什么这么问？” 被马兴的目光盯着，朱梓一时间觉得有些不敢同他对视，最后只能够小声说道。 “马英他，是不是就是皇长孙？” 这话不带半点疑问语气。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陛下他们现在不会愿意有人泄露他的情况。” 朱梓闭上了眼睛，转而便普通一下跪在了马兴的面前。 “老师！我有错！”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形挺直的少年，马兴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吵架灭族的大事儿了吧？” 朱梓却是弯下了腰。 不过一会儿，马兴就看到他面前的地上有几滴水痕。 这让他心中的猜测更加不妙。 “老师，自皇长孙失踪以来，我一直备受煎熬。” “几次三番想同父皇他们坦白，却每每对上他们的目光时都会畏惧。” “我，我真的怕……” 再次听到皇长孙的名字，马兴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你不要告诉我，你参与了皇长孙失踪一案！” 看到朱梓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马兴只觉得大脑轰隆一下！ 造孽啊！ 他好不容易才抱上了朱元璋马皇后的大腿。 结果自己这便宜徒弟，当场就给他送来了一个足以被人灭口的大难题！ 马兴后退两步。 “你怎么能参与这种事？” “难道你不知道皇长孙于太子殿下的重要性，不知道他于陛下皇后的重要性！” “更何况！” 马兴的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少年，如今也才不过十四岁。 再想到他早逝的结局。 马兴有一瞬间的明悟。 如果说。 历史上的朱梓也参与了皇长孙一案，那么等待他的是什么？ 马兴沉默了一瞬。 以朱元璋的脾气，恐怕留不下他。 朱梓早已经害怕的泪流满面。 “我真的没有想弄丢侄子的！” “我真的没有！” “我同雄英关系那样好，他自出生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我敬重母后，雄英年幼失母，我不想看着他死的！” 听到朱梓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马兴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既然是秘密，你就该守口如瓶，今天又为何要同我说？” 朱梓不敢抬头。 “老师已经同母后认亲，马英他和失踪的雄英一模一样，我们都知道，他就是雄英！” “迟早有一天，父皇他们会查到的。” 说到最后，朱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满满的麻木。 “这两个月来，我晚上睡觉都会惊醒，我怕父皇苛责，怕母后质问，怕兄长怪罪。”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染上天花的是我！” 马兴犹豫了一瞬间，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进这些皇子的事情当中来。 偏偏现在一件接着一件，全部都朝着他围了过来。 “雄英失踪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朱梓抬起头，眼神中升起几分希冀。 “先生，你愿意相信我？” 马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现在就算是不信也没办法了，你还不如坦白从宽，到时候我还能帮你去想想办法！” 朱梓在他这里也待了不短的时日，身上是有些少年心气，却并不娇气，跟马英两人一唱一和的干活也很爽利。 学习医术的时候也非常用功。 其实马兴一直都不明白他身为皇子，马上就能够去就藩的皇子，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的跑来跟他学医。 现在想想，或许早在看到他身边马英的时候，朱梓就已经想好了。 这孩子是愧疚，更是为了赎罪。 若是马兴没有插手干预进来，正常的轨迹来看，朱梓依旧还会是早亡的结局。 事关皇长孙，又到了朱元璋暮年时期。 彼时的朱元璋没有了心爱的孙子，没有了马皇后，唯一的皇储也没有了。 而作为导致这一切根源的朱梓。 他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就因为妻子跟胡惟庸有着十八道弯的关系，惊惧自焚而死。 理由太牵强了些。 可放在现在的事件当中去看的话，那简直太合理了。 朱梓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我去探望雄英，见太医院束手无策，恰逢听到城外有神医，脾气古怪，从不上门看诊，但其医术极好，便起了带他出宫求医的想法。” “我同雄英说明，又让人递了信去东宫，便带着雄英上了我出宫的马车。” “谁想到到了宫门，我身边小太监说神医已经离开皇城，我想带着雄英回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说完之后，朱梓面上已经一片死灰。 “父皇母后发现雄英不见，满宫搜查，我想坦白，可我问了东宫，他们那边说我根本没有递信过去！” “我知道自己百口莫辩，便不敢再提起了。” 说完之后，朱梓的头已经快要埋到地底下去了。 马兴却是皱起眉头。 “你能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137章 东宫有问题 朱梓抬起头，举手发誓。 “我愿对天发誓，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当时事态紧急，我不得已才带雄英出宫，又安排他上了我的马车，中间就下过一次马车，回来雄英就不见了！” “出发前我让人给东宫兄长递了消息，又问了雄英的意见。” “结果消息根本没送去东宫，传信的小太监莫名失踪，连带着现在雄英也失忆了！” 马兴沉默了半响。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神医消息？” 朱梓一下子就明白了马兴话里的意思。 “是太医院的张太医！” “他说天花之症不好治，只有神医韦景才有办法，恰好我出宫时听到城外韦景出现的消息，就决定带着雄英求医！” 马兴心中暗叹一声。 “只怕你这是遭了人算计。” 什么人能够刚好在朱梓面前说起神医的事情？ 又是什么人将朱梓派出去传信的小太监给弄失踪了？ 朱梓现在也明白了，头一直低着。 “老师，我现在才明白，我是被人利用了。” “可是我现在毫无证据，没有人能够证明我说的。” “唯一能够证明我清白的，只有雄英了！” 但马英现在失忆了。 只要他一天失忆，朱梓就得一天背着这口锅。 朱雄英是他带上马车离宫的。 人也是在他手里不见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迫切的想要学医。 一是图心理安慰。 二也是想找办法，让马英恢复记忆。 马兴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起来吧。” “那张太医现在可还在太医院？” 朱梓一点点站起身，眼睛却是又红了。 “张太医因为照顾雄英不利，早就被父皇给杀了！” 马兴心中卧槽了一声。 这是直接搞了一出死无对证啊！ 要是雄英也如同他们预期当中死掉的话。 朱梓身上这口谋害皇长孙的锅是永远都摘不下来了。 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查到他的头上。 那是因为朱雄英和朱梓关系极好，朱梓对太子朱标更是恭敬有加。 再加上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去完成将一名皇子带出宫的任务。 就算当日查过出入皇宫的记录，朱元璋等人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可一旦时日久了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朱元璋手里的锦衣卫，那群人可是疯狗中的疯狗。 正如朱梓所说的那样。 迟早有一天会查到他的头上。 到了那时。 毫无凭证，又无人维护的他，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带罪羔羊！ 光是凭借着这一件事，马兴便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皇宫内院的危险气息了。 “此事我心里有数，不过既然你心里清楚明白，为何不早些时日同你父皇他们说清楚？” 朱梓唇边升起几分苦笑。 “此事总归是我愚蠢，才会被人利用，害了雄英，我实在是，无颜面见他们！” 马兴想了想。 “马英现在已经找了回来，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说清楚，太子殿下宽宥，你同他说。” 朱梓愣了一下。 “直接说？” “直接说！” 马兴回答的毫不犹豫。 笑话！ 这可是多犹豫一阵子就要被砍头的大罪！ 等太子朱标以后挂了，这事情再被翻出来。 那叫恐怖呢！ 起码现在朱标和马皇后还能拦一下。 也好过日后早逝啊！ 听到马兴这话，朱梓也终于打起了精神。 “那我明日就同父皇他们说清楚！” 马兴点了点头。 “老师能否跟我一起？” 马兴差点没吓得一哆嗦！ 这种皇室内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进去啊！ 但是看到朱梓求救的目光，马兴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 “我给你写一封信，届时你带进去吧。” 朱梓神情终于松缓了许多。 “谢谢老师。” “你以后若是再惹出事来，莫要把为师的名号说出去就是了！” 马兴幽幽说道。 朱梓这小子看着是个温顺的。 干的事情那叫一个石破天惊！ 为了要回点精神损失费。 马兴朝着廊下几口空了的大缸说道。 “去打水把这几口缸给我填满。” 今天突然听了这么大一个瓜。 总要收回点什么吧？ 朱梓乖巧的点了点头。 “是！” 少年院子内打水，马兴则是在屋内发呆。 朱梓这事情说好办也不好办。 问题是现在都是他一口之言。 所有证据都没有了，还能够怎么去查？ 猛然间。 马兴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朱梓身上。 “这小子还是有几分运气的。” “要是他说的没错的话，背后之人恐怕笃定了他不敢讲实情说出来。” “现在他说出来的这些信息，倒是能够给朱棣那边新线索。” 证人都没了又怎么样？ 那不是还有一个明晃晃的东宫可以查吗？ 为什么传信的小太监在东宫失踪了？ 为什么消息没送到朱标的手里？ 这可都是突破口！ 最起码，东宫也不清白！ 朱梓离开的时候，马兴给了他一封信件。 “这是写给太子殿下的，你明日有空的话，带着去他那里走上一趟。” “他看了信件，会知道怎么做的。” 朱梓懵懂的点了点头。 并不敢打开信封，只将其小心的揣在了怀里，才出了门。 马兴看了一眼天色。 风卷起树梢的叶子，多了几分初秋的感觉。 “起风了。” 马兴以为第二天会等来朱标。 却没想到等来了朱棣和他身后满脸兴奋的朱高炽。 “二太爷，这孩子交给你了。” 难得可以将这个混世魔王丢出去，朱棣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马兴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这里即将成为朱家的托儿所时。 便被朱棣拉到了房间内。 “二太爷，有些事情，你我心里都明白。” 马兴抬起眼皮。 “明白什么？” 朱棣咳嗽了一下，指了指院子外面玩到一块的马英和朱高炽。 “马英。” “现在父皇母后，还有大哥，都想办法迎接他回宫。” 马兴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能迎接？” “他既然是皇长孙，回宫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朱棣有些无奈。 “可是宗室，文武百官，不会让一个没有丝毫凭证的孩子，顶替了失踪皇长孙的位置，你能明白吗？” 马兴笑出了声，眸光锐利。 “所以你想说什么？让本该是皇室的孩子成为一个富贵二代？自此庸碌一生？” 第138章 吃货先生 不知为何，被马兴的目光盯着，朱棣有一瞬间的心慌。 但很快他的稳定了心神说道。 “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能不能回去，不是你们说了算。” 马兴转过头，看向院子。 “而是当今陛下说了算！” 朱棣的身子颤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马兴的意思。 朱棣立马后退了一步。 “是我多话了，今日二太爷就只当我从未说过这些话吧。” 马兴心中轻笑一声。 当做没说过这些话？ 只怕是不可能了。 现在对方说的话早就已经进入到了他的心里，又如何能够让人不去多想？ 至少现在，马英的身份，的确成为了横亘在几方人身上老大难的问题。 朱元璋他们的考量马兴当然能够明白。 但他同时也明白。 如果真的如同朱棣所说那样的话。 马英再也无法回到皇宫，恐怕历史又要继续走一波老路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能够像一开始考虑的那样，安度一生吗？ 马兴觉得悬。 朱棣并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更何况刚才还被马兴敲打了一番。 因此只叮嘱了朱高炽一番后便离开了。 他宫中还有一大堆的事务等着去处理呢。 送走了朱棣，转头就看到马英和朱高炽两人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自己。 “哥，我们今天吃什么？” 想到自己还在为对方前途担忧，这小子却满脑子都是吃吃吃。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让你背的书都背完了吗？” “我书桌上还有好几本手抄本，你到时候记得一并拿过去看。” “另外……” 在面对朱高炽的时候，马兴难得卡壳了。 “小殿下，马英的先生还没过来，不如你先跟着他一块看看书？” 说实话，马兴对他们古代孩童启蒙的事情的确是一窍不通。 光是他们平日里要学习的四书五经等等书籍，就足够让他吃一壶的了。 因此马兴才会选择直接将马英丢去私塾。 可现在又来了一个小萝卜头。 他总得为对方负责不是吗？ 就是这责任被他毫无心理负担的丢给了马英而已。 朱高炽立马点了点头。 “先生，炽儿已经启蒙过了，如今快学完了四书。” “英哥哥学的肯定比我要多很多吗？” 马兴愣了一下。 “这……” 他平时交给马英的都是算术地理生物等等，像四书五经这种学习的进度，他是真不知道啊！ 所幸马英很快就说道。 “我也才只刚刚学到了四书，到时候咱们正好可以一起听课。” 朱高炽一听这话，连忙拉着马英去了他的屋子。 打发走了两个孩子，马兴才长吐出一口气。 “唉！” “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咯！” 国子监的先生调动需要些流程，就算是朱元璋发话，该走的流程也还是得走的。 更何况还是马兴这么个关系户求老师上门。 过去了三天时间。 那位大儒也算是就位了。 马兴特意给他们腾出来了一个空厢房作为课室。 虽然简陋了一下，可这也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了。 没办法啊！ 他的大宅子现在还在修呢！ 所幸陆相如比他预想当中的脾气要好很多。 而对方也跟马兴想象当中的文人形象十分贴近。 一席青白色长衫，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 跟马兴说话的时候也是一股文化气息扑面而来。 可是等中午吃饭的时候，马兴就被对方的饭量给震惊到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这先生说话都得大喘气几下吧？ 怎么饭量都快要赶上朱棣那几个了？ 看着空了的饭桶，马兴默默为自己的钱袋子抹了一把辛酸泪。 陆相如则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多谢先生款待了。” 对方是自家孩子的先生，马兴能说什么？ “无碍，今日是我考虑不周，明日饭菜保准管够！” 哪想到对方听到他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 说完之后又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轻咳两声。 “陆某多有叨扰，实在是愧不敢当。” 马兴总觉得对方哪里怪怪的。 可人先生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于是只能说道。 “哪有，先生费心教导我家孩子，又亲自登门，一些粗茶淡饭，先生不嫌弃就好。” “我当然不会嫌弃！” 陆相如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这次面对马兴打量的目光时，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实不相瞒，老朽平生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就是在吃上面，颇有心得。” 这下马兴明白了。 他就说朱元璋是怎么把这么以为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给请过来上门教孩子呢！ 感情是投其所好啊！ 关键还是用他的饭菜去招揽的人！ 他自己那是主打分币不掏啊！ 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朱元璋不当人后，马兴才笑道。 “先生喜欢我这里的饭食，日后我做多些份量就是。” “只是我看先生您舌苔发白，恐怕不适合长吃这些重口菜。” 听到这话，陆相如那叫一个失望。 然而下一秒他便又听到马兴的话。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几道不错的药膳，明天可以请先生试一试。” 陆相如头点的飞快。 “那老朽就多谢马先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马兴中午的话给激励到了。 一下午陆相如教导的那叫一个严格啊。 马兴光是在院子里，就已经听到朱高炽嚎叫了三回了。 而他们上课也才不过一个时辰！ 所幸没听到马英的声音，至于朱高炽？ 那就是朱棣他们的事情了！ 陆相如和朱高炽几乎是前后脚离开的。 只是朱高炽走的时候还眼泪汪汪的。 “二太爷爷，今天先生打了我好多板子。” 朱高炽将自己通红的手伸出来。 马兴心中有些好笑，却十分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子。 “给你做的小糖豆，回去再吃。” 看到吃的，朱高炽顿时手也不疼了，眼泪也不流了。 “谢谢二太爷爷，明日我还来！” 说完之后，朱高炽便在燕王府的小厮指引下飞快跑向了马车。 马兴这才有空去找马英。 “今日先生授课你还适应吗？” 第139章 不知是哪位圣手门下？ 马英想了一下，随即才说道。 “陆先生的学识很渊博，比之前私塾的夫子要懂得不少东西。” “讲课的时候也很深入，只是我总觉得，以前好像学过似的。” 马兴眸光闪了闪。 “或许是你失忆前学过也不一定呢？” 马英点了点头。 “就算是学过，陆先生所讲的内容还是让人受益匪浅，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跟着先生学的。” 看到马英这懂事的模样，马兴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若是按照正常轨迹。 马英才会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 但是现在，或许他连回宫的机会都渺茫了。 对于这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况且。 马兴忍不住想到了朱棣早上说的那些话。 要是历史真的按照既定轨迹发展的话。 到时候的朱棣，会放过马英这个皇长孙吗？ 要知道当年朱棣登位后，朱标一脉的孩子可没有一个是得了善终的。 更何况是马英这个本就该死了的皇长孙！ 马兴一时间觉得头疼。 “哥，晚上吃什么？” “今晚不想做饭了，去前面东福客栈喊一桌吧。” …… 时间匆匆而过。 寒风乍起。 眼看着就快要入冬了。 宫里早就送来了他们的冬装，马兴也不跟马皇后他们客气。 直接全盘收下。 三王回京之后，马皇后和朱元璋有心留他们在皇城。 故而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也没听见三人回藩地的消息。 朝堂之上是怎么说的马兴并不了解。 不过根据他的猜测，恐怕话不会好听就是了。 只看这些天朱棣带着朱高炽过来鲜少露面便能够看出来了。 将朱高炽和马英两人塞到了陆相如的手里，马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步行去了医署。 在朱标的督促下，他的医署终于落地建成，今天便是去收工的日子。 马兴此前只听朱标说了进度，今天还是头一次过去。 气温渐冷，街边的摊贩也都裹得严实，三三两两的叫喝着。 前阵子朱标来找他给医署命名，方便朝廷登记入册。 马兴想了片刻，才定下了广安两字。 出了胡同没走两步，马兴便看到了不远处高高悬挂起来的牌匾。 只是牌匾上还蒙着红布，看不到上面的字。 医署的位置是朱标特意挑选的，为的就是方便马兴平时过来点卯。 就连医署内的医师和打杂的也是他一手包办。 这样来看的话，马兴其实更像是在这里挂了个名头的院长。 不过他也懒得去计较这些。 本来他就不耐烦处理这些私事。 加上平日里还会有不少的病人主动登门求医。 像医署这里，他一星期能够过来三次就算是不错的了。 马兴才刚刚走到门口，一个面生的少年立马就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可是马先生？” 马兴诧异对方认识自己，但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 少年脸上露出笑容，手则是在面前的围腰上面擦了擦。 “先生里面请！” “原本小的等会儿就准备去喊您的，却不想您先过来了。” 少年一边带着马兴往医署内走一边介绍起来。 “咱们医署都是按照先生您之前的想法建造的，前面是诊治堂，右边那侧则是药房，往后面去就是医师住着的院子，您的住处我们也一早就安顿好了，就在东侧的小院。” 马兴点了点头，余光却没忘记看一眼门外那些张望的百姓们。 要说这医署的建立，对那些药房郎中势必会产生一定的冲击。 但根本上来说，对这些百姓们却是好事一桩。 更加低廉的药材价格和几乎对半砍的诊费，绝对会成为接下来皇城内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可要说坏处的话。 也不是没有。 马兴收回眼神。 医署内装修的十分简朴，但该有的东西是一样都没少。 “广安医署目前一共收了十三名医师，六名打杂的小厮，我叫林安，先生以后喊我安子就好。” “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吩咐我便是。” 说完后，林安又带着马兴去后院认了一下人。 那些早就被召集过来的医师们，此刻也都是一副好奇的神情打量着马兴。 可当听完林安介绍之后，一群人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他们当初之所以会过来，还是听说这医署是太子殿下牵头举办的。 为的就是给太医院培养人才。 既能够学到东西，还能够拥有进入太医院的机会，是个人都不想放过。 可等他们来了这里足足半个月，却连管事的人都没见到。 当初他们都是签订了契书才过来的。 如今是越待着越觉得后悔，若不是契书在头顶上压着。 只怕他们现在都能够反悔离开了。 现在看到一个不过弱冠的青年站在他们面前，并且还是广安医署的署官后。 在场这些医师一个个都忍不住黑了脸。 “怎么回事？我们可都是过来学东西的！不是过来玩家家酒的！” “就是啊，现在派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先生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能够教的了我们什么？玩泥巴吗？” “……” 这群人眼里的不满并没有藏着掖着。 就连私底下议论的声音也极大。 眼见着他们都要甩袖走人。 林安连忙出声说道。 “诸位，我们过来都是签了契书的，要是现在就走了，先不说太子殿下那边，单单是马先生这里，我们怕是就得吃官司了。” 林安这话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面洒水一般。 众人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可当初我们过来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请医术高明的人来教导我们。” “现在这人年纪比我们还小，他又能教我们什么？” “太子殿下如此胡闹，就算是吃官司，我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你们打杂的愿意被他管着，我们可不愿意！” “……” 他们这群人都是吃住自理过来的。 为的就是广安医署培养医师的名头。 又哪里会愿意被人这样糊弄？ 而马兴从始至终就像是看不到他们在闹腾一般。 只默默地给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给自己倒上了茶。 这一幕看的众人更加心堵。 “敢问这位先生，不知你是出自哪位圣手门下？” 第140章 收服医署人心 人群之中站在最外面为首的中年男人终究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马兴眼里来玩过几分不满。 让他接受自己被马兴这么年轻的人教导，那是绝技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对方乃是出自国手门下。 但那些国手收徒。那次不是要闹的大张旗鼓无人不知？ 像马兴这般年轻的人物，他从未听说过。 马兴早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听朱标等人隐晦的提及过这些情况，因此现在并不觉得对方的话太过尖锐，而是朝着对方拱手行礼。 “在下无门无派，只是朝阳宫上一道士。” 听完这话，在场众人无不脸色铁青，一个个就像是吃了坨大的似的。 方才说话的中年男人更是狠狠的一甩袖。 “我看当真是糊涂了，竟派了个这样的人物来教导我等！” “今日我身体有恙，就不同各位在此浪费时间了。” 说完之后，对方就要转头离开。 林安则是立马上前一步将人给拉住，面上还带着几分焦急。 他是朱标特意找过来打杂的人，虽说地位不如眼前这些医师，但要说整个广安医署，当属他人脉最广，同时他也是朱标安排给马兴的后勤。 现在有人不愿意买账，林安当然要从中转圜一二。 “先生，马先生的确无门无派，但是前阵子的瘟疫不知诸位可知晓？” 听到林安提起瘟疫，人群之中有人嗤笑出声。 “那场瘟疫波及足足半个大明，又有谁不知晓？” “既然诸位知晓，那便应该知道那场瘟疫的总督导可是马先生！就连太医院的戴大人也曾直言要拜他为师，只是戴大人年事已高，马先生如何能做此等事情？” 这话落下，顿时就像是巨石入湖水，瞬间让众人目瞪口呆。 方才准备转身离开的中年男人此刻也转身回来。 “皇城的瘟疫竟然是你治好的？” 马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说治好并不敢当，只是在中间研发了几味药物罢了。” 一听到马兴是研发那治疗瘟疫有奇效药物的人，众人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要说前段时间皇城瘟疫，绝对是诸位医师心里最令人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了。 历朝历代，细数瘟疫爆发，往往得死多少百姓才能够平息这场风波？ 别说是百姓了，若是严重的，就连他们这些医师郎中也落不到好，要一块跟着陪葬去！ 可偏偏今年这场瘟疫分明来势汹汹，不仅没有牵连到一名郎中与太医，甚至还令大多数百姓全身而退。 光是冲着这一点，就足够令马兴在一众医师当中站稳脚跟，更何况马兴还研发出了治疗瘟疫的特效药！ 能够进入广安医署的医师，多数手里头是有些人脉的，因此打听消息并不算困难。 这次瘟疫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的被压制下去，全仰赖于马兴手里的特制药。 若是进入广安医署能够跟随着马兴学习这些，就算是让他们干打杂的，那也心甘情愿呀！ 短短一会儿时间，众人的面貌就已经大变样，刚才还对着马兴直言他年纪不配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冲在了第一个。 面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甚至丝毫不顾自己年纪就这么对着马兴行了一个晚辈礼。 “先前是韩某有眼无珠，竟然未能得知马先生的能力，还请马先生勿怪。” “我等进入医署，为的就是学习更广阔的知识，还请先生莫要因为之前的话而不满。” 马兴摆了摆手。 “我知道诸位的心思，故而特意成立了这家医署，目的便是为了培养诸位学习我手中的各种特制药丸。从而惠及整个大明！” 本以为马兴还会就着这事儿，将好好他们放手里拿捏一波，哪想到马兴答应的居然会如此痛快，甚至直言要将手里的独门方子教授给他们。 此刻众人纷纷对视一眼，脸上带着满满的兴奋与激动，看来他们找的这个路子算是找对了！ 马兴大致熟悉了一圈医署，而这些医师也一改先前的冷漠态度，接下来简直是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 “马先生，那边就是药房了，这次药房的筹建可都是咱们几个弄起来的。” “去去去！药房的筹建是你们搞起来的，这边的就诊区可是咱们弄的，完全符合马先生当初的想法。” “马先生在下学医已有二十载，拿药开方，外科修骨在下都略懂一二。” “……” 面对这些医师的热情，马兴多多少少也能够理解，毕竟在现在这个年代，你手里捏着技术，而且又透露出要教授他们的想法，那已经跟收人家为徒没区别了。 况且朱元璋登基之后推行尊师重道。 这群人现在能有这个态度才是正常。 大概了解了一下医署的运转之后，马兴也没跟他们废话，当即就手写了好些个药方，分发给了他们。 “这些方子都是如今一些时症对症的药丸方子，你们可以自行试一试。” 看到马兴一下子掏出来一沓药方，众人的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 这些药方放在那些医学世家里面，那都是要当传家宝珍藏起来的！ 马兴却这么轻轻松松就给了他们一打？ 于是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先生放心，医署就交给咱们照看着，我们一定好好研习先生留下来的药方。” 收拢了这一票人之后，马兴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他成立医署，本来就是想着推广自己手里的这些医学理论。 不说做到完全革新，起码也给了这些医师一条新的发展路子。 西医现在他还没办法弄出来，但是像一些中成药等等他还是能够搞出来的，况且中医当中本就有外科，刮骨开膛破肚缝针一系列操作也有不少。 否则军队里那些因伤退下来的伤员又要如何救治？ 马兴虽不擅长这一类，却能够依靠自己图书馆里面的知识给他们一定的启发，也好助推中医外科的发展。 医署里这些医师是如何兴奋，马兴并不知道。 回到了自家小院子内，马兴便决定去旁听一下马英和朱高炽二人的教学。 第141章 朱元璋急召 陆相如过来给他们授课，已经一月有余。 马兴此前从未想过插手，也是对朱元璋眼光的信任。 况且陆相如出自名门，教导两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架不住今天马兴闲着，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廊下，细细听着陆相如的授课内容。 陆相如虽说年纪大了一些，但是他教授四书五经十分幽默风趣，就连朱高炽也听得津津有味，讲起国政更是头头是道。 这也让马兴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大学院里出来的教授，手里没点真本事也没办法送出来给皇子们授课。 可听了没多久，马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陆相如这边讲完了课程，便将朱高炽给打发走了，只留下马英一个人坐在课室当中。 朱高炽兴奋的出来的时候，直接就同马兴撞上了，脸上还带着笑容。 “还没到下课的时间，你怎么就突然出来了？” 朱高炽心里高兴提前下课，但还是不忘小声说道。 “先生说我学的内容和哥哥不一样，所以后面的这半节我不用听，只需要将今日学的课文全篇背诵理解下来即可。” 马兴挑了挑眉头。 按理来说，都这么长时间了，马英的学习进度绝对不可能赶不上朱高炽，那现在陆相如一个老师教两种课又是怎么回事？ 可还没等马兴多想。 陆相如便已经缓步走了出来。 “马先生。” “不如您先带着小殿下去那边玩玩？” 陆相如这话说的毫不掩饰，马兴却是心中咯噔了一下。 朱高炽这会儿年小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马兴明白陆相如接下来要教导马英的课程是不适宜让其他人听的。 什么样的课程不适宜让人家听？ 只有独一无二性的课程。 马兴立马便想到了朱元璋。 唯有将马英当成了未来皇帝来进行培养，所以才会特意给他筛选出来独一无二的课程，就连同为皇孙的朱高炽也没办法旁听。 因为两方的地位不是同一层！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马兴的心跳的飞快。 若按照他的私心，朱元璋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将马英看成是自己的继承人，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偏爱，反而对马英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可如今先生都已经进家门了，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马兴纵然想说也不好再提起。 于是他牵着朱高炽的手往大厅内走去。 “我今天想出来几个糕点的方子，要不带着你试试？” 朱高炽本就不想旁听，一听说有糕点吃，立马头点得如捣蒜似的。 等到马英这边结束授课，陆相如神色如常的接过了马兴这边制作的松软小蛋糕，随后便径直走出了院子门，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马兴则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马英，却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多藏上一阵子，至少能藏一时就是一时。 马英懵懂的跟朱高炽一块在院子里讨论今日学的课程，时不时再咬上一口马兴刚刚做出来的小蛋糕。 一直到燕王府的人上门，朱高炽才依依不舍地对着二人挥手离开。 “明日我会早些过来的，先生明天可一定要记得给我做好吃的！” 马兴颇有些哭笑不得。 朱高炽这孩子怎么说也是朱棣的儿子，更是历史上未来的皇帝，怎么小时候竟然是这个德性？ 实在是跟他预想当中的相去甚远呀！ 不过对方天真烂漫，性子赤诚，马兴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说实话还是极为喜欢的。 就算他跟朱棣两人之间关系算不上好，却也不会对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撒气。 院子门很快合上，马兴今天晚上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马英惊的瞪大了眼睛。 “先生，咱们家日子不过了？”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什么叫做日子不过了？过阵子我打算开家酒楼，到时候就从这些招菜色里面选出几道招牌菜，不如你帮着选选？” 听到马兴要开酒楼，马英连忙打起了精神。 面前的这些菜色可都是他喜欢的。 马兴上辈子做饭不说色香味俱全，但也算得上是勉强入口，这辈子还得养个孩子，厨艺自然也就大幅度提升。 况且图书馆里面那些菜谱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拿出来练手，顺带将其变现，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品质。 马兴都已经准备好了，等酒楼开业之后，再过些日子便该到过年了。 等过完年，手里有了些余钱，就能够带着马英搬到朱元璋送给他的大宅子里去。 到时候再买上几个下人伺候着日子，那不就爽歪歪了？ 马兴和马英这边一边吃着一边点评桌上的菜色。 马英如今跟着陆相如学习了一段时间，说话规矩比其以前也更有风度了。 而且对方是实打实以这个朝代的眼光来看待事务，期间倒是给了马兴不少的灵感。 两人一顿饭才吃到一半，院子门就被人拍响。 天气骤冷，马兴和马英两人干脆在厨房内生了个火炉，火炉上方则是摆了张扛耐热的小木方桌，就着火炉的温度在桌旁吃着饭 从厨房转头望去，院子们显然又要岌岌可危了。 马兴连饭碗都来不及放下，一股脑的冲到了院子门口。 “谁呀？” 院子大门打开，朱棣拍门的手停顿在了半空，马兴看着眼前这人，心中却只觉得诡异。 “这么晚了，你还上门来做什么？难道是小殿下没回家？” 朱棣摇了摇头。 “炽儿已经回去了，我现在来找二太爷，乃是父皇急召。” 听到朱元璋召令自己入宫，马兴还觉得意外。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色，随后指了指自己。 “让我进宫？现在？” 朱棣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没错，就现在，二太爷也请吧。” 朱棣往旁边让了一下。 马兴这会儿才看到他身后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于是他也没话说了，立马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又重新换了身衣裳，才急急忙忙跟着朱棣离开。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朱棣。 “先前我进宫的时候，马英被人追杀过。” 朱棣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二太爷也放心，我的人会牢牢看好那个小院的。” 第142章 跟他性命过不去！ 有了朱棣这话，马兴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当即就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宫。 马车上。 “陛下此次喊我进宫是为何事？” 马兴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前阵子他才进宫给朱标和马皇后两个人把过脉，这两人身体底子受病情影响的确是亏损了一些，但生命威胁肯定是已经解除了的。 所以可以排除掉看病这一项。 至于捞钱？ 上次马兴都给他们出了不少主意了。 朱元璋就算是头猪，靠着底下那些大臣现在也该缓解不少了吧？ 所以自然也不会是因为这些事儿。 那么这大晚上的，朱元璋还能找自己干嘛？ 朱棣看了他一眼，随后清了清嗓子。 “你可知道父皇将母后病重一案和雄英失踪一案都交给了我来查办？” 马兴很快就点了点头。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查到东西了？” 朱棣并没有否认。 “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不过现在还有些线索断了，父皇想请你进宫帮着看看。” 马兴皱起眉头。 “娘娘病重一案，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朱棣犹豫了一下，随后应了一声。 现在马兴怎么说也是他们自己人，与其让他进宫之后再知道这些，不如现在就同他讲清楚。 “母后病重一案，我查了许久，只查到太医院一人身上。” “谁？” 马兴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是太医院。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朱梓那场局，就离不开太医院吧？ 现在还是太医院，朱元璋他手底下的人要漏成筛子啊？ “张太医。” 听到熟悉的名字，马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朱棣忍不住侧目。 “你认识他？” 马兴斟酌了一下。 “我从谭王那里听说过，只是。” 朱棣的眉头深深皱起。 “有隐情？” “谭王说，张太医还牵扯进了皇长孙失踪一案里。” 马兴这些日子也没少盯着朱梓那边的动静。 这小子有胆子带着朱雄英离宫，却没胆子跟朱元璋等人说出实情。 现在倒好，马兴还要想着给他擦屁股。 既然现在朱棣都已经把话题抛过来了，马兴索性直接将事情又原原本本同他说了一遍。 至于要如何去头疼，那就是朱棣的事情了。 听完马兴的话，朱棣胸口一团火气直接就窜了上来！ “我看他这是想找打！”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直藏着不说？难道真要等着我查到他头上去吗？” 马兴呵呵笑了两声。 “这不是担心受你们厌弃吗？？” “谭王殿下找到我的时候，格外惊慌，因张太医死无对证，加之派去东宫的小太监也跟着离奇失踪。” “就怕他前脚说了，后脚便要成为旁人的替罪羔羊！” 朱棣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 “这事情我会好好斟酌的，只是现在看来，两个案子该合并为同一个案子！” 要是朱梓没说谎的话，那这个张太医就有很大的问题！ 能够同时涉及到皇长孙和皇后的案子里面，朱棣势必要将此事给查出个底朝天！ “不过朱梓那边，到时候就看父皇母后要如何定论了。” 朱棣的声音冷硬了几分。 朱梓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弟弟，虽比不上一母同胞，但也不差到哪去了。 平日里朱梓对他们对马皇后也都十分恭谨，甚至朱元璋还早早的给他确定好了封地。 只等着过些年就让他娶妻前往封地，当个富足藩王。 大好的日子摆在眼前，他心里也不认为朱梓会去自毁前程。 马兴点了点头。 之所以现在替着朱梓将事情爆出来，自然还是因为张太医。 若先前朱梓空口白牙说是张太医引导，朱棣他们又能够信几分？ 朱元璋又能够信他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 张太医是朱棣自己查出来的人，又恰好跟朱梓一事扯上了关系。 这才是爆出来的最好时机。 马车很快就在后宫门前停下。 马兴已经来了不少次，对前往千秋殿的路也熟悉了不少。 “张太医是如何在马皇后那里动手脚的？” 说起这件事情，朱棣的眼里便是控制不住的怒火。 “母后一向勤俭，就算是患了重病，也只是瞧瞧找戴思恭过来帮着把脉开方子。” “两年前戴思恭出了公差，便顺理成章让张太医顶上，张太医有了看母后脉案的机会，故而布局两年，母后宫内摆放的花瓶，瓶子内壁都涂抹上了可催化母后病情的药物。” 听完这话，纵然是马兴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有些时候，他还是十分佩服这些古人动脑筋的程度的。 就那些摆放在宫殿里简简单单的花瓶。 花没有问题，水没有问题。 唯独花瓶的内壁出了问题！ 还是两年之久！ 再加上马英的双重打击。 也难怪马皇后病重后缠绵病榻，直到八月才薨逝！ 马兴早前给马皇后把脉的时候便意识到隐隐的不对劲，故而才会在马皇后登门的时候提醒了她。 谁想到居然还真让他们抓出来了大鱼！ “张太医已死，线索不是又断了？” 朱棣冷哼一声。 “线索是断了，但他的家人不是还活着吗？” 马兴只觉得背后一凉。 不愧是一家人，就他们这手段，完全如出一辙啊！ “所以这次陛下喊我进宫，也是想要我当个参谋吧？” 纵然朱棣他们能够拿捏住张太医的家人，但张太医既然死了，又怎么会给他们留下信息？ 只是这背后的人一再对马皇后出手，定然是恨他们老朱家恨的极狠了！ 上次马兴好不容易才把马皇后从鬼门关拉回来。 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战战兢兢，在宫里呆了三天两夜都不敢合眼的。 戴思恭都那么大年纪了，还在后面跟着一起熬着呢！ 这样的事情，马兴可不想再体会第二回。 再者。 马皇后现在就是他的护身符。 谁要是跟自己的护身符过不去。 那就是跟他的性命过不去！ 所以就算朱元璋不找他，马兴也得把那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要不然他天天走钢丝绳，迟早一天得人头落地！ 保住了马皇后，好歹小命也跟着保住了啊！ 第143章 先声夺人 两仪殿。 马兴进来的时候，只有一间大殿点着灯。 他来了不少次皇宫，期间还是带着马英一块来的，但是朱元璋平日里居住办公的两仪殿，他还是头一次进来。 两仪殿并不如他想象当中修建的多么豪华，处处可见简朴之风，可想而知朱元璋平日里过得也挺拮据的。 但是一想到他过的结局，后宫里还要养伤那么多妃子，马兴便忍不住在心里哼哼了两声。 随着朱元璋的贴身小黄门一块跨过了店门，马兴便等候在了帘子外。 小黄门对着在帘子两旁守着的小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紧接着马兴便看到一个大太监快步朝着朱元璋方向走去，低声说道。 “陛下，二太爷来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立马反应了过来，手里的奏折和毛笔也跟着一块放下。 “二太爷来了，快请他进来！” 马兴心中虽说带着不满，但脸上却是一点情绪也没有，只是悠悠地跨过了帘子，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走去，进而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隆重的行了一礼。 “草民见过陛下。” 朱元璋起身相迎，一把抓住了马兴的手，拉着他就要往旁边的凳子上按。 “二大爷何必跟我客气？” “来到咱宫里，那就是咱自己人直接做就是了。” 主要是让妹子知道他敢对马兴使皇帝的派头，等回了千秋殿之后，谁知道自己耳朵会不会被妹子给拧下来？ 马兴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才出声问道。 “陛下这次喊我过来，应该不只是想让我帮着看看案子吧？” 朱元璋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这都让二大爷你看出来了？” “此次的事情我实在是搞不定了。” 还没退出去的一众小太监纷纷瞪大了眼睛，他们何时见过朱元璋在除了马皇后以外的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过？ 此刻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马兴身上，那些眼神恨不得能够将他身上瞪出来几个洞似的。 看来这位爷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极重，甚至都能够同皇后娘娘等同了，日后他们要是见到了这位，一定得客气着些。 马兴却是乐呵呵往后一靠。 “你是皇帝，还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朱元璋面色僵硬了一瞬间，刚想解释些什么，紧接着便听到马兴先声夺人。 “我那么大一个侄孙女嫁到了你们朱家，你看看你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蹉跎她的？” “我且问你，皇后娘娘嫁于你多少年了？” 朱元璋缩了缩脖子。 “如今已有三十二年。” 马兴一拍手旁的桌子。 站在他身后的朱棣都被他这举动弄得吓了好大一跳。 “三十二年，你看看她三十二年在你们朱家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自她嫁于你，东征西讨，皇后娘娘幼年被托付与养父，好不容易才与我们家人齐聚，结果竟然碰上了你！” “那么多年东奔西躲，她为你洗手做羹汤，更为你出谋划策，安定人心。登基以来，身为皇后，更是广开后宫，抚育子嗣，没有亏待过你们朱家儿孙一分一毫吧？” 马兴这话说的朱元璋面色羞愧，他当然知道马皇后为自己牺牲了多少，也正是因为年少夫妻情意，一直到现在他对马皇后是敬重与爱意并行。 “是我不好。” 原本守在殿外的太监们还以为会听到朱元璋大发雷霆，毕竟敢指着他鼻子骂的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生呢。 纵然是马皇后，平日里也从未如此训斥过病下。 现在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给训斥了，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但当听到朱元璋道歉的话后，这些太监们则是纷纷离开了目光，恨不得此刻能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朱元璋颓废的坐在马兴身旁。 “我知道我亏欠妹子许多。” “咱没护住她。” 马兴的态度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轻哼一声。 “你的确没护住他，我同娘娘第一次见面，可还是在她的病榻上呢！” 这话一说出来，朱元璋顿时觉得自己更加理亏了。 马皇后没几个娘家人。 为了自己，她不惜与养父须与尾移植至反目。 为了自己，她随着自己东征西讨，哪怕是怀着大肚子也从不敢懈怠。 为了自己，她忍下与亲人别离之痛，这才落得自己登基十五年，直至今日才寻回来这么一位血亲。 在马兴的面前，朱元璋只觉得自己地位矮的不能再矮了。 “二大爷，我向你发誓，今日过后，咱绝对派人好好严格审查，再不会出现今日的事情。” “以后妹子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有了朱元璋这话作为保证，马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所以进来就先声夺人，那还不是怕朱元璋进门就往他怀里丢大包袱吗？ 现在好了，朱元璋现在就算是想给他丢包袱，那也得看看自己心虚不虚了。 但马兴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说说吧，这次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朱元璋沉吟了一番，随即才说道。 “我怀疑吏部被人安插了人手，只是如今我找不到人，让老四过去打着旗号大张旗鼓地查案，为免打草惊蛇。” “所以我想请二大爷，你替我查上一查这吏部内的蛀虫究竟是谁？” 说到最后，朱元璋眼里忍不住泛起寒光。 太医院的太医官职就算再低，那也是属于吏部管理的。 能够将张太医这么大个纰漏放到了宫里面来。 对方在吏部绝对有安插人手。 马兴摆了摆手。 “这不是变相的让我入职吗？” 他很合理的怀疑朱元璋正是想让他去吏部占位置，以后就好光明正大的奴役他了。 朱元璋连忙一瞪眼。 “怎么可能？二大爷，你这次过去就只是查案的，等案子查完咱就给你封爵，到时候你得了爵位，开开心心的搬进大宅院里面去住着，不还是能过上养老的日子？” 马兴轻笑了一声，朱元璋倒是知道他的理想抱负。 人家台阶都已经递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不会不懂事儿，干脆就这么顺着下来了。 “行，你这边给我安排个官职吧，不需要多大。” 太大的官职，他以后还得上早朝呢！ 第144章 任职吏部 两仪殿。 “你说什么？” 马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一般。 “老四，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朱棣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朱元璋，随后才小声说道。 “你进吏部这事非同小可，总不能让父皇空口白牙的就把你给塞进去吧，哪怕就是个九品小官，被我父皇塞进去的，还是走我岳父那边道子进去的，那差距可大了。” “你要是我的妹夫，旁人只会以为你是攀上了咱家岳父，才混到那一步去当个小差，他们自然不会将你与此次吏部查案的事情联系起来。” “可你要是父皇亲自塞进去的，到时候让吏部那些人怎么想？” 马兴承认，朱棣这话说的的确没毛病。 但关键老朱先前也没告诉他，查案子还要把自己终身大事给搭进去啊！ 于是马兴只得幽怨的看向了朱元璋。 “我的好侄孙女婿，你说说现在咋办吧？” 一听马兴这称呼，朱元璋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怕是不高兴了。 于是他立马清咳了两声。 “你这白得一个大媳妇，不也挺好的吗？” 马兴一拍桌子。 “我白得了个大媳妇儿，到时候媳妇儿能不能看得上马英可就说不准了。” “我现在不娶媳妇，为的是谁？不还是为了你们老朱家的孩子？” 朱棣在旁边凉凉说道。 “妙锦的性子我知道，虽说任性活泼了一些，却也不至于像你想的那样。” 马兴轻哼一声，意有所指的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贤良淑德，谁知道手底下会出什么烂摊子呢？” “有的人任性张狂，但心性却比凡人坚定，我同四小姐不过见过寥寥几面，一个人的品性尚未摸清楚，你们就想乱点鸳鸯谱了？” 一听马兴这话，朱棣便知道自家媳妇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于是他也不再强求，只是清咳两声。 “如今吏部共设四部，分别为总部，司勋部，考功部及司封部，不知二太爷你想先去哪个？” 马兴想了一下。 “那就去司勋吧。” 现在还未到吏部改制时期。 就连司封部也是几年前新增设的。 总部掌管官员的任用与选拔，而司封部则是掌管官员封爵与世袭管理，考功部顾名思义，主要考核官员政绩与奖惩。 马兴要去的司勋部则是负责处理勋级授予与名籍核验的。 前者的作用马兴直接掠过，他的目的是后面的户籍核验。 听到马兴不去总部而要去司勋部，朱元璋和朱棣两人都有些意外。 “二大爷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司勋部比不得的总部，大小官员的信息全部都掌握在总部当中，也能更方便你调查不是？” 马兴却是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要是去总部了，还能轮得上我查东西？” “对方既然敢插手太医院的事情，想来吏部的尾巴早就被他们给扫的差不多了。” 这话一说出来，朱元璋和朱棣两人的面色全都僵硬了一瞬。 可很快马兴便说道。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很难做假的。” “官员的户籍。” “司勋部记载了大明朝建立至今大大小小官员的户籍名录，从这里入手，有大概率能查清楚其背后的关系勾连。” 朱元璋和朱棣两人没想到还能用这么清奇的角度，一时间大喜过望。 “那这事情就交给先生您了。” “现任吏部尚书乃是滕毅，早些年他加入了徐达的幕府，到时候二大爷您恐怕还是得走一走徐达那边的关系，也不需给你什么大的官职，只给个书令史的职位如何？” 马兴点了点头。 他当然没什么意见。 吏部原本应有尚书一人，侍郎两人，郎中两人员外郎两人，四个部门再增设二到四人不等的主事，主事往下便是各部门的令史，书令史以及掌固。 自己进部门当个书令史，职位虽说不高，但也绝对不是最低一等的掌固级别。 而且放在自己的部门当中，头上的上司也就只有那么些，书令史又是吏部当中人数最多的职位，完全不出挑，自然也方便他办事了。 要是他混去当了掌固，那就是谁都能过来往他头上踩一脚了。 确定好了马兴这边的职位，剩下的事情自然就交给朱棣去运转了。 不出两天的时间。 任职令就送到了马兴的手里，同时还有着两身看着灰扑扑的官服。 马兴嫌弃的看了一眼单薄的官服，但想到自己身上的任务，终究还是把衣服给套上了。 只是套上归套上，刚走出家门就被萧瑟的冷风吹得一激灵，于是马兴又连忙跑回房间，在里面塞了件小背甲，这回出门才感觉舒适了一些。 虽说外面看着臃肿了不少，可他向来是只要温度不要风度的人。 再说了，自个儿又不用上朝，自然也就不需要像那些官员一样参与早朝，只需要每日准时到达雅署点卯即可。 可尽管这样，出门的时间还是挺早的。 裹紧了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马兴匆匆就上了马车。 这马车还是前阵子他新买回来的，没办法，如今时不时就得去宫里一趟，没辆马车他该怎么出门？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承天门下。 以承天门为中心，分别延伸出去六条长廊，而这六条长廊通往的方向便是六部。 要说这六部的衙署，自然是以吏部最为显眼。 毕竟这里可是掌管着天下文官前途的地方，更是无数京官心目当中的神圣之地。 承天门下已经排成了长队。 想要进去，那也需要经过严格的搜身等一众程序的。 马兴毕竟是第一天上值，因此面对这长长的队伍，倒还觉得新奇。 站在他身后的官员也穿着灰扑扑的官袍，瞧着跟他官职相仿，见状则是小声在他耳边问道。 “以前没见过老兄，你是观政结束过来任职的？” 观政，指的就是各部门的实习生。 这些实习生的地位甚至连最低等的掌固都还不如，而且实习生的实习期老长了。 运气好一点的可能几个月就结束了，要是碰上运气不好的，等个五六年，说不定都碰不到一个职位空缺。 第145章 搅浑吏部的水 身后这位老兄瞧着约摸三十来岁，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固定着，面容有些凹陷，但是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在一些官员当中不乏消息灵通者，对方上来就打探他的情况，想来便是此类人了。 这类人虽说有泄露消息的嫌疑，可以有一点好处，那就是百事通。 马兴心念一转，当即便露出一道笑容来。 “我哪里是观政结束过来的，不过是运气好……” 一听到马兴说起运气，老兄的眼里顿时划过几分了然。 在六部当中，主事以下的职位里，那可是各大关系互竞相踊跃进来的地方。 若马兴走的是正规科举入仕，最末等也该是个从七品的职位了，也就是令史。 现在他这么说，便是家里活动关系进来的。 老兄理解似的，拍了拍马兴的肩膀。 “这多大点事儿呀？运气也算是咱们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我看老弟你这身穿着打扮，去的该是吏部吧？” 马兴立马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今日是我第一日上职，要去的正是吏部，就是不知老兄你是？” 老兄见状则是郑重的后退了一步。 “在下吏部司封司令史，李清平。” 马兴眼神一亮，也学着他的模样见礼。 “在下司勋司书令史，马兴。” “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还请李兄多多指教！” 李清平闻言却是嘿嘿一笑。 “何必如此客气，不过你家这关系怎么把你活动到司勋司那地方去了？那里的事情可不好干。” 听到对方这话，马兴顿时间心中一动，但面上却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只是家中长辈帮忙活动的，我们对这吏部一窍不通，自然不知这其中的关窍。” “如今都已经进来了，只怕也没法子了。” 说完之后，马兴惆怅的叹了口气。 李清平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 “倒是也不必这么灰心，马上就该是年底评审的时候了，届时你将你们部门的那些书册做个简单的归类总和，这也算是你的功绩不是？” 看着李清平对自己挤眼睛，马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暗示。 此刻他倒是不禁感叹起来，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果然不是白喊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他们身上那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队伍一点点往前走，不多时便轮到了马兴，他飞快地解下自己的牙牌，递给了门口的守卫。 守卫扫了一眼牙牌，目光又在马兴身上审视两眼，随后才一扬手。 “进去吧。” 马兴将牙牌重新系在自己的腰带上，身后的李清平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而那两名守卫现在正在他身上搜刮着。 等李清平被搜完身，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来到了马兴跟前。 “他们怎的连搜都不搜，你直接就将你给放进来了？” 马兴看了一眼自己的牙牌，无辜的摇了摇头。 “许是因为家中长辈帮着知会了吧？” 这话听得李清平一阵牙酸。 他原本还以为马兴同自己一样，只是有那么些许关系才混进来任职的，现在只看二人天差地别的待遇，先前果真是他多想了。 只怕这小子背后的关系硬着呢！ 二人一路聊一路往吏部的衙门走去，刚进大门。 一名身穿着墨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便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点了一下。 “你们两个，现在就将这些东西搬去后院的二楼。” 马兴反应了一下，李清平已经面带苦涩的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了。 而中年男子则是对着马兴的方向怒斥道。 “还愣在这里干嘛？需要本官请你干活吗？” 李清平见状，连忙拉了一下马兴的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这是总部的主事周正安，侍郎大人是其舅父樊鲁璞，咱们还是快些做吧，不要耽误了等会儿上职。” 马兴的眸光跟着闪了闪，随即才朗声说道。 “下官今日第一天上职位，等会儿还需要去像咱们主事回禀，大人不妨再寻其他人帮忙。” 说完之后，马兴转身就准备朝着司勋部的衙门院子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周正安就直接把人给截停了。 “你是哪个部的？第一日上职竟然就敢不听上司的话，当真是好本事！” 马兴只当没听到对方语气当中的讥讽，而是朗声说道。 “大人实在是太过客气了，下官怎会不听上司的话，只是我现在还没见到上司的面呢！” 周正安脸都黑了。 “牙尖嘴利！我倒是要看看你今日能够嘴硬到什么份上！” 马兴定定的看向他。 “下官只不过是阐述事实罢了，难道大人一个小小主事，如今竟然都只能听那等谄媚之言，而听不进去实话了吗？甚至直言要针对下官。” “若是这样的话，下官倒是要怀疑，这整个衙门当中莫不是真的就要由大人一人做主了？” “那敢问尚书大人何在，侍郎大人等又何在？” 周正安被马兴这话气的差点儿没七窍生烟，甚至都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威仪，直接大吼一声！ “此人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把他压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眼看着周遭的那些小吏已经蠢蠢欲动，马兴朗声说道。 “下官纵然以下犯上，那也不是由大人几句话就能够定罪的。” “按照吏部的章程，怎么也得送到各部审查，最后在经由侍郎大人之手来定罪。” “大人竟然敢越俎代庖，这算不算也是以下犯上？” 周正安此刻已经气得头都昏了，哪里还能想得了再多？ “侍郎大人还是本官的舅父，今日纵然你说破了天去，在这个吏部，你也是以下犯上！” “来人，还不拿下！” 原本有些犹豫的那些小吏此刻全都围了过来，站在马兴身边的李清平急的跟锅边的蚂蚁似的。 “完了完了，你今天第一日就得罪了周大人，他的舅父樊大人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马兴轻哼一声。 放不放过的，那可不好说。 原本他还想着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将吏部的水搅浑，没想到周正安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不要怪他好好利用一番了。 第146章 国公爷的女婿 可底下那些小吏哪里懂得这些，周正安虽然只是一个小小主事，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舅父啊，而且其舅父还是正四品侍郎大员，谁敢去招惹他？ 因此一众小吏很快便朝着马兴的方向围了过来。 眼见着其中一人即将抓到自己的衣服，马兴猛地大喝一声。 “我看谁敢！” 周正安冷笑着走过来，与马兴不过十步距离。 “你可得瞧清楚了，这里乃是吏部，可不是你家那种耍威风的地方！” 马兴只瞥了他一眼。 “你今日若敢动我，来日那我可就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儿了。” “小儿好大的口气，那我今日就看看能不能动得了你！” 周正安只朝着底下的人一摆手，众人令马再次行动起来。 正在这时，只听见身后衙门处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都在做些什么！” 周正安几人顿时静若寒蝉，一个个眼里先是滑过不敢置信，紧接着便急急忙忙地整顿衣冠，朝着来人的方向走去，恭恭敬敬的行礼喊道。 “见过尚书大人！” 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场面，吏部尚书滕毅险些没气得胡子都歪了。 “都已经过了上职的时辰，你们还聚在这里作甚？” 周正安声音停顿了一下，但是还是很快答道。 “回禀尚书大人，是今日刚送来了一批等待入册的官员名籍，我正喊人去收拾呢。” 说完之后，周正安还不忘用余光狠狠的瞪了马兴一眼，以示警告。 然而看到他的眼神，马兴却挑了挑眉，朝着周正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转头便飞奔向来人，直抱着人的袖子哭嚎道。 “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大人！” 满院子这么多人，谁都没有料想到马兴这动作，一时间竟然还真让马兴扑了一个准。 滕毅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眼神中也跟着生出几分疑惑，但是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今日刚安排入吏部的那名书令史？” 换作往常，滕毅这等尚书级别的官员，对底下连七品都够不上的小吏自然是无暇分神的，可架不住徐达对着他耳提面令，甚至连宫里的陛下都找他暗示了一番。 马兴飞快点着头。 “没错，正是我啊大人！我寒窗苦读十几载，才终于有了入吏部的青云机会，可谁想到刚刚入职，竟然就被主事刁难，还请尚书大人为我做主！” 周正安一听这话，顿时间也坐不住了，立马跑了过来。 “尚书大人休要听这小子一派胡言！” “这小子目中无人，形容狂悖，以下犯上，实在是难当此职位，也不知是用了何等手段，竟然来到了咱们吏部，我尚且没去找他们主事算账，他竟然还敢来纠缠大人您！” 滕毅却是听得眉头狂跳。 他在徐达的府里干了那么长时间的幕僚，得陛下提携，这才坐上了尚书的位置。 马兴这边可是陛下和徐达二人都给自己下了旨意的。 无论是冲着陛下的提携之恩还是徐达的赏识之情，滕毅都绝对不会去得罪马兴，甚至还得把他放在吏部好好供着！ 要不然他今日为何过来点卯？ 谁曾想底下的人竟然这么不开眼，直接就把人给得罪了。 因此周正安这边刚告完状，后脚滕毅便是狠狠地瞪向他。 “放肆！” 周正安此时还以为滕毅这话是对着马兴说的呢！ 咱们这位尚书大人最是刚正不阿，眼里也揉不得沙子。 像马兴这等以下犯上之人，今日甚至都无需他打发，尚书大人亲自出手便能够令其青云路断。 日后就算是求神拜佛，也再难以登的京官大堂。 一想到那场面，周正安此刻都想朗声大笑几声了。 可却没想到滕毅见他唇角抽搐，反手便说道。 “你可知这位是何人？他可是国公爷的女婿！谈何以下犯上，更谈何形容狂悖？” 这话落下，周正安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僵住。 滕毅却是亲亲热热的拉着马兴就要往自己的公房里走。 “我已许久没有去瞧过国公爷，前些天国公爷就到我这儿来打了招呼，马大人在我们吏部当差，那是好事一桩，要是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惹了你，你只管同我说就是了。” 马兴此刻还沉浸在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徐达女婿的谣言当中，周正安那边却是害怕的脸都僵硬了。 滕毅刚刚说的话，他当然知道是冲着谁去的！ 这位可是出自徐达的手下。 以前的老上司耳提面命让他照顾好自己女婿…… 日后自己在这吏部当差，纵然有侍郎舅爷照着，如何能够比得过有尚书还有国公也作为靠山的马兴？ 光是想到这一点。 周正安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马兴却是乐呵呵的走到周正安面前，伸手帮着周正安将胸前的褶皱抚平。 “尚书大人，我倒是不知道咱们吏部什么时候还承接了刑部的活，竟然连吏部上刑这种事儿都能干出来。” 滕毅再怎么说也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的人，哪能听不出马兴这话的意思，只见他立马一抬手。 “来人！把今日的事请给我写成折子，我要好好整顿一番！” 马兴闻言拍了拍周正安的胸口。 “周大人，那咱们就好自为之吧。” 这话就像是一句响亮的耳光瞬间拍到了周正安的脸上，周正安只能挤出一道难看的笑容。 “马大人客气了，我先前只是同你开了一个玩笑，都是我的不好，还骑马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对方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马兴却只是笑了笑，若无其事地从他身旁经过。 再次拉着滕毅就往他的公房里走去。 “尚书大人，咱们过去聊聊天啊，正好我来办一办咱们的入职……” 而此刻弯腰行李的周正安则是被二人忽视了个彻底，院子里这些看戏的小吏也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一窝蜂散了。 滕毅的公房比马兴想象当中的要宽敞。 只见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大长条桌子，两侧则是分别各放了一张长条桌。 马兴猜想正中央那张桌子应该就是滕毅的办公桌位了，至于旁边的两条，只能够是侍郎的位置了。 看来他们这些大员的福利待遇还挺好。 这也就使马兴对自己接下来的入职更加期待了。 第147章 吏部水太浑了 滕毅虽说是吏部尚书，但是现在明朝初期，哪个尚书身上不是身兼数职的，就连滕毅也不例外，他身上还背着不少的职位呢。 因此并不会日日来到吏部这边点卯，这张空桌子自然也就闲置了下来。 马兴则是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着，那边的滕毅已经坐了下来。 见到马兴一脸好奇，干脆朝着自己身旁的位置拍了拍。 “马大人直接过来坐就是。” “我们吏部的日子虽说算不上清贫，但是近些年国库空虚，差的东西还是多了些，马大人莫要笑话。” 马兴呵呵笑了两声。 “既然是过来为陛下分忧的，又哪里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他这话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滴水不漏，反而让滕毅听的眸光大盛。 “马大人说的是。” 马兴却是仔细打量了滕毅一眼，如今已经是十五年，根据他图书馆里面的记载，滕毅这位吏部尚书还是很兢兢业业的。 不过可惜最后死在了任职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距离滕毅任期结束似乎也没几年的时间了？ 正说着的时候。 滕毅这边已经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马大人是徐大人亲自推荐过来的人，我对你还是极为放心的，只是接下来要上任的吏部尚书，他的官声比之我要更为严苛。” 马兴听后心中一顿。 “你的任期结束了？” 滕毅却是笑了两声，双手朝着皇宫大院的方向拜了一下。 “蒙陛下看重，今年任期刚好结束，待任期结束，开了年之后，我便要亲自前往行省任参政一职了。” 马兴听后却是心中顿了一下。 别看参政这个职位隶属于布政使司，官街只有从三品，但实际上参政这个职位的权力比吏部正三品尚书来说那是丝毫不弱。 况且滕毅要去的江西行省，地处政要，若非心腹，朱元璋是绝对不愿意派其他人过去的。 马兴对着滕毅笑了笑。 “大人前往行省任参政一职，只怕再过些年回来，又该高升一波了吧？” 说完之后，马兴才觉得不对，这个时候内阁还没设立出来呢！ 虽然马兴不知道朱元璋此时的想法，但算算时间，只怕朱元璋心里已经有了内阁的雏形。 如今特意把身为尚书的滕毅派去任参政一职，恐怕是早就想好了其后面文华殿大学士的路子了。 滕毅倒是没什么旁的想法。 无论是吏部尚书还是江西参政，于他而言那都是为陛下分忧。 况且参政之上还有布政史，待他攒两年政绩到了布政使的职位，那才叫真正的权倾一方。 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升职！ 因此对于马兴说的高升一事。滕毅只以为他在暗示自己还可更进一步呢。 一番聊完，马兴只觉得滕毅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无论是地方行政还是管理任用，对方都是绝对的一把好手，也难怪朱元璋会如此看重他，甚至不惜提前给他攒政绩。 但是马兴又细细看了滕毅的面相，这老小子也不像是早亡的人呀。 心中一阵疑惑，马兴却还是忍不住提点道。 “尚书大人平日若觉得辛劳，可一定要记得休息，莫要为此而伤了身子。” 滕毅呵呵笑了两声。 “多谢马大人关怀，我家夫人极擅长医术，马大人在城中治疗瘟疫的时候，我夫人还曾提出过要去给你打下手呢，只可惜当时我的小孙子病重，这才耽误了，幸好大人送来了特效药，不然咱们一家人……” 说到最后，滕毅声音当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后怕。 滕毅生性毅直又刚正，若不是马兴先前意外救了自家小孙子一命。 纵然是徐达和朱元璋两人轮番上阵，也休想让他松口塞个关系户进来书令使这样的职位。 马兴是真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一套关系。 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僵住了。 “你夫人也懂医术？” 滕毅不知道为何马兴的反应会如此大，因此只不设防地点了点头。 “我夫人虽说是一介女子，但是她出自医药世家，祖上也曾出了不少的御医，由家中祖父启蒙，故而练就了一手还算不错的医术，现今年纪是大了些，可是开药把脉刮骨疗伤那是一丝一毫也不差的！” 说起自己夫人，滕毅那叫一个骄傲，可马兴却是越听心越沉。 根据历史记载。 滕毅他可是直接死在了参政的任期上！ 而且还是病逝的。 若是寻常的病情，他夫人就是少有的医师。 为何还会出此情况？ 顿时间，马兴只觉得这吏部的水恐怕还是太深了些。 但这毕竟只是他的猜测，马兴也不好直言，最后只能够随口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还是滕毅亲自送出来的，甚至还给他指了司勋部的公房。 马兴也是快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刚刚自己只顾着跟滕毅离开，居然把李清平给忘了。 他还不知道那小子是哪个部的呢！ 现在所有人都回到了自个儿上职的地方，一时间还真难找到人。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道略带着些许讨好的声音。 “马大人！” 这声音百转千回，听的马兴角的背后发冷，等到一转头，恰好就和周正安那张老脸对上了！ “周大人。” 从马兴进了尚书大人的公房之后，周正安那叫一个担惊受怕。 事后想想，还是决定先来安抚住马兴这边。 对方的官职虽说比自己低上不少，可一旦这小子想使点什么手段，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先不说滕毅这人本来就得陛下的看重，就只说那徐达，开国的公爷，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那更是无可能比。 甚至其女儿还嫁进了皇家，又哪里是他能够招惹上的背景？ 因此思来想去。 周正安可不就等候在了门口？ 只等着马兴这边一出来立马就上去告罪。 若今日的事情被自己舅父知道了，谁知道舅父升迁尚书的事情还能否板上钉钉？ 如今吏部左右侍郎各一人。 眼看着马上就要将滕毅给熬走了，谁想到竟然在这接近年底的时间档口又杀出来个关系户，而且还是背景比他们更硬的关系户！ 未免被舅父责骂厌弃，今日还是早早低头为好。 况且他们同马兴之间本就没什么利益争端不是吗？ 第148章 初入职场，老本行了 马兴略点了点头，周正安又连忙帮着他指路。 “马大人这是要去司勋部？这个点只怕已经过了时间，我领你过去吧，也好同孙主事解释一番。” 对方乐意帮自己解决麻烦，马兴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麻烦周大人了。” 顺着长廊没走多远，马兴便随着周正安来到了司勋部的衙署。 让他意外的是，周正安身为总部主事，对其他三部倒是十分熟悉，就连各部的吏官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 这倒是不难理解对方为什么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能挑中自己这个软柿子了。 “马大人似乎很意外？” 马兴点了点头。 “没想到周大人竟然认识这里每一名吏官。” 整个吏部主事也才不过十余人，可底下所有的令使书令使却有超两百人，除此以外，吏部还有不少打杂的小吏。 想认全每一个人，不用点心可没那么容易。 从周正安之前表现出来的来看，这小子可一点都不像是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的人，反倒是十分喜欢抄近道，就比如现在。 哪想到周正安嘿嘿一笑，猛地凑到了马兴身旁，低声说道。 “马大人这是好奇？实不相瞒，本官能够被录用到总部去，也正是靠着这一手识人的本事，凡是自我眼前过去的官员，就没有我认不下来的。” 听到对方自曝身份，马兴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倒是舍得将这种安身立命的技能告诉自己。 不过一会儿，两人就已经走进了司勋部的大门。 院子内空无一人。 但马兴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大堂当中众人忙碌的身影。 并且出人意料的是，司勋部的办公环境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差的多，至于和刚刚看到的尚书士郎等人的公房相比，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偌大的一个大堂之中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桌，而书桌小机旁边则是堆放着足足有半人高那么那么多的资料户籍。 这些资料户籍的书册要么散乱放着，要么就是成堆的放着。 甚至于让马兴进门的时候都险些没有落脚的地方。 周正安进门的时候倒显得殷勤，当即清了清嗓子。 “给你们司勋部送劳力来了，还不如速速过来认认人，迎接一下？” 周正安的声音果然引起了大堂内不少人的注意。 有些人眼里划过几分疑惑，有些人则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再次匆匆的低下头去。 也有人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才猛的像想到什么似的，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马大人了吧，昨日尚书大人便同我说过，今日实在是太忙了。” 只见一个身材滚圆的胖子飞快的“滚”到了他们的面前，一双眼睛被挤的就像是绿豆那么大，说话的声音却是温声细气的。 就在马兴猜测对方是哪一位主事的时候，只听到身旁的周正安说道。 “既然知道马大人今日要过来入职，孙主事也该早早准备上。” 马兴笑了笑。 “不必如此隆重，只是要劳烦孙主事替我登记一番了。” 说完之后，马兴便抽出了自己腰间挂着的牙牌，交给了孙主事。 孙主事原本见着马兴和周正安混到一起，心中还咯噔了一下，疑心这两人怕不是刚刚进入吏部就已经狼狈为奸。 现在听到马兴这话，便知道对方的态度了，因此一颗心很快就落落回到了肚子里面。 “小事。” 看着自己上司和蔼且好说话，马兴也稍稍缓了一口气，接下来他还不知道要在吏部待上多长时间，当然要和自己的上司将关系打好，也方便日后的调查工作不是？ 毕竟他也不想动不动就使用特殊手段不是？ 没过一会儿功夫，孙主事这边就替马兴办好了入职的登记，同时马兴也被分到了角落的一张小书机前。 “实在是抱歉，咱们司勋部近些日子招揽进来了不少书令史，因此位置略有些拥挤。” 马兴默默点了点头。 本以为自己当个书令使，不高不低的，还能算是低调，可现在来看，自己被周正安跟孙主事两人连带着关照，那可就低调不下去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够从周围这些同僚们眼中看出几分考量与提防。 淦！ 早知道直接要个主事职位了！ 但马兴再怎么说也是过来工作的，可不是来胡闹的。 随意从桌案上抽出几份书册名籍。 “这些书册名集都是需要归档的？” 见到马兴发问，孙主事无奈的笑了笑。 “咱们司勋部做的便是这些繁琐的统计在册工作。” “不仅要将开国十五年内的所有官员调动任命全部都记录下来，就连前朝的咱们也需要统计一番，以方便日后查验。” 马兴心中觉得惊讶，但还是默默坐到了自己的小茶几前。 这个工作对于整个部门的这些人来说可不算容易。 近十五年来官员的任命调动，上到正二品大员下到小小的一处县令，任期的相关记录，全都要做到事无详细，那就有点考验他们的能力了。 可是没办法，现在事情撞到了马兴的手里，看着自己面前这些散落一地的户籍资料，马兴那叫一个兴奋！ 上辈子他干的什么工作？ 图书管理。 这工作说清闲也清闲，但是你要跟他谈信息检索和归纳，那可就是一套又一套了！ 看到马兴一坐下来就已经上了手，孙主事眼中还有些意外。 可紧接着又见马兴拿出纸笔在纸上绘制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横横杠杠。 “马大人这是？” 孙主事眼中带着疑惑与不解，这样奇怪的归纳整理的风格，他还是头一次见。 马兴则放下手中毛笔，对着纸吹了一口气。 “我看过刚刚吏部登记官员的相关记载名录了，实在是有些复杂，更没办法一目了然。” “所以我想出了一种新的归纳方式。” 孙主事皱起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只见到马兴已经开始对照着面前的资料，一条条往表格上面填写着各项内容。 等到两页轻轻松填写完毕之后，马兴就将手中的书册推了过来。 “我将这些官员的调动以年份地域做了相关的划分，而这里则是根据年份地域制定的专门官员的资料，这是表头……” 第149章 没有收获，材料缺失 看着马兴递过来的表格，孙主事起初还不以为然，但越听越觉得有用，甚至语气已经有些激动了。 “好，这个方法简直是太好了！” 他们吏部每年光是手抄这些官员的资料就得费上不少的功夫，而且这些资料早些根本就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分门归类地堆放着。 而是东一堆西一堆的，这也就使得他们统计和查找上面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但是马兴这个什么表格表头的一出来。 想知道哪一年哪个地域官员的调动直接就一目了然。 而他们在做登记输入的时候，也仅仅只需要制作出来多张这样的表格，最后再按照脚下堆放的这些官员名籍资料逐一填写进去即可。 不仅省时省力，还方便之后他们查阅翻找。 别说是孙主事了，一旁听着的周正安此刻也只觉得羡慕与牙酸。 他平日里可干不了这么琐碎的活，但现在只听马兴说上两句，他便已经听明白了，对照着这些资料往书上照填东西，这种活他都能干！ 由此可想，马兴拿出来的这份东西对于他们吏部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看这表格的制作方法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推行到整个吏部？” 周正安都这么说了，马兴和孙主事又如何会拒绝？ 因此很快二人便前后点头。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马兴则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户籍名册若有所思。 孙主事高高兴兴的领着周正安去找顶头的郎中汇报此事，再由他们的上司汇报到侍郎和尚书大人处。 马兴只坐下不过半刻钟，一道身影飞一般的从门外冲了进来，一番寻找之后，随后锁定到了他的位置。 而此人身后，则是满头大汗的孙主事和周正安二人。 从周正安额头上的汉也依稀能够看出来。 眼前这人只怕有些刚直，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你就是马兴？” 对方也不客气，当即就出声粗气的开口说道，手里还拿着一本马兴刚刚递上去的表格管理名册范本。 “这是你研究出来的东西？” 马兴点了点头，却并未起身行礼，对方也不在意这点礼节问题，转头就坐在了马兴的书机对面。 “你小子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头一天入职就给咱们整了个这么大的！不过这个表格登记还是由有点儿不大适合咱们登录记载，就比如这里……” 对方一上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这倒是马兴万万没想到的，可对方指出来的也是实打实的问题。 由此可见，吏部的这些人虽然都是群古人，马兴有着领先他们的见识，却不不一定能够在这方面超越人家。 瞧瞧这才多长时间，问题直接就指出来了。 “其实想处理这种问题倒也简单，只需要将这些纸张先登记着，最后再统一装册即可，如此便能够省却不少多画出来的纸张。” 张明远听的眸光大盛！ “好！果真是好法子，如此一来，便真是层层相扣，咱们吏部以后的工作都能够精简不少，此事我拍板了，直接推行下去吧！” 张明远这话显然是对着孙主事和周正安两人说的。 这二人也不敢开口，只点头称是。 等到张明远这边走远了之后，周正安才悄咪咪的凑到了马兴的身旁，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 “此人便是咱们的郎中，名唤张明远，他的性子执拗的很，碰到了谁都得较真一番，在咱们总部那边声音可不大好。” “但是马大人富有实力，对方可是头一次这么容易松口。” 周正安语气中的讨好是实打实的，羡慕也是实打实的。 毕竟张明远官职在他之上，而且对方是五品官员，眼瞧着就要更进一步了，只等着上面侍郎腾出位置之后，这郎中便能够补缺上去。 周正安别的事情不明白，不得罪人这一点还是贯彻的十分彻底的。 马兴对这位郎中生出了几分好奇，却很快将这些心思都摆在了脑后，他可没忘记自己进入这里的任务。 这么多资料都放在他的面前，不好好查看一番，实在是太可惜了。 于是他很快便陷入到了繁复的工作当中，孙主事也等着回去将马兴这个法子推广开来，因而急急忙忙的便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没过一会儿，马兴便见到他又召集了好些个同样官服的人聚集在一起。 周正安到底是总部的人，不好一直待在他们司勋部，因此只同马兴打了声招呼，约定了下回，便背着手一步步挪回了自个儿的办公地儿。 这一天下来马兴光是看资料便已经看得昏头昏脑，同样的，其余主事们在听说有这样省事快捷的法子之后，也都纷纷抱着书册来马兴这边刷了一波脸。 虽说其中也不乏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鼻是鼻子的同僚，却大多数都以和善为主。 马兴第一天上值可算是这么平滑的过去了。 吏部的上值时间会依据春分和秋分来进行区别，如今已过秋分，下午约摸三点左右便能听到院子内传来下值的钟声。 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马兴看都没看桌上的这些书册资料一眼，径直便抬腿朝着吏部外走去。 哪想到人才刚走出承天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陡然的声音险些没把马兴吓了一大跳，等到他转身看去，才发现朱棣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拐角处。 “你怎么守在这儿？” 朱棣走上前来，朝着不远处他的马车努努嘴。 “自然是想看看二太爷你这边有没有收获，马车我已经让人赶过来了，咱们直接回去便是。” 马兴也不同朱棣客气。 “上车再说吧。” 二人坐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往胡同院子赶去。 马兴则是沉吟了一番才出声说道。 “今日我在吏部做了一番改革，查询起资料来能清简不少，不过我查了那位太医的户籍情况，没有任何异常。” 听到这话，朱棣的心狠狠的往下沉了一下，但很快马兴又说道。 “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对方似乎是被人举荐入宫的，可是被谁举荐？什么时候举荐的？这部分资料竟然缺失了！” 第150章 哄堂大孝，儿子查老子后宫 朱棣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下来。 他可太明白马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偏偏就是在这么巧合的时间，这么巧合的情况下，张太医的所有名籍资料全部消失，就连当年是由谁引荐入宫的记载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背后之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对方越要将这些尾巴扫除干净，朱棣就越想要将这条大鱼给抓出来！ “二太爷，你现在在吏部呆着，应该有办法打探到这些吧？” 朱棣期待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马兴身上。 马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当我是许愿池里面的王八呀？” “已经被损毁的资料肯定是没办法恢复了，就算能恢复，也绝对不是我这个小小书令史能够办到的。” “对方肯定在吏部当中与人勾连，只是这勾连的人是谁现在还未可知，不过我猜测，对方的职权一定不低。” 朱棣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二太爷今日去上职，可有什么怀疑的人选吗？” 只是他这话才刚刚落下，马兴便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他。 “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日上职啊？” 第一天能够发现什么东西，连自己身边的人是人是鬼还不知道呢。 马兴但凡要展现出来一丝一毫的想法，背后那人早就惊动了，哪里还等得到他去查东西？ 别搞不好对方觉得这个碍事，直接给他做了。 条条路都走不通，朱棣此刻俨然也没了法子，只能低头沉思着。 “不过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朱棣立马抬起了头，语气当中还带着些许急切。 “什么办法？” 马兴朝着他挑了挑眉头。 “咱们虽然不知道张太医户籍资料，却可以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张太医的妻儿子女现在还健在吧？” 朱棣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将张太医的住处围了起来。” 马兴却是轻哼一声。 “光把他住的地方围起来有什么用？从他的妻儿子女身上查！” “查他们的户籍，查他们的人际交往关系，查他们每日的行程，事无巨细，只要他们有同人接触，全部都查一个遍，不信查不出来一丁点痕迹。” 朱棣却是听得瞠目结舌。 “要查的这般仔细，张太医既然敢将自己的妻儿子女留下来，想来他们是并不知情的，如何能够查得出来有用的信息？” 马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张太医的妻儿子女或许的确不知情，但是他们平日的交际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张太医既然敢独自寻死，又留下妻儿子女在世，想来幕后之人给了他承诺，愿意帮他看顾好家人。” 朱棣皱起眉头。 “那若是幕后之人，想杀其妻儿子女灭口又当如何？” 马兴定定的看向他，一双眼睛如同幽深的湖水一般。 “那就更好了，幕后之人想要杀人灭口，就代表其妻儿子女知道些事情，到时候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掏出来的东西，不就全看你们的审讯手段了吗？” 朱棣此刻只觉得恍然大悟。 马兴说的这些话，直接给他拓开了一条思路。 幕后之人做的这些工作，的确足够谨慎且万无一失。 可同样也给他们留下来了漏洞，并且是能够钻的漏洞。 “我现在就让人去安排。” 说着，朱棣就准备撩开车帘，准备下车。 马兴没好气的将人一把拉了回来，重新按在座位上。 “我话还没说完呢！” “光从张太医的妻儿子女生上查有什么用？” “宫里的也不能够落下了！” 有了刚刚马兴的话作为铺垫，朱棣现在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马兴清了清嗓子。 “张太医既然是太医，想来平日里没少出入后宫吧？” “太医院的脉案需要太医落款，这一点是做不了假也销毁不了的。” “而最最关键的是，脉案一式两份，一份留存于太医院，一份则是送到皇后娘娘的手里。” “偏偏此次又是皇后娘娘和黄长孙的事情，虽说涉及东宫，乃是国事，但是谁能够保证这不是祸起后宫呢？” 朱棣是越听心越沉。 原本他还觉得是异族起乱，渗透进了朝堂当中，这才有了今日的祸事。 可现在听马兴这么说，后宫似乎也有极大的嫌疑呀！ 朱棣是最了解自己父皇的。 父皇后宫当中的妃子足足有六十多位。 这些年父皇母后二人鹣鲽情深，后宫在母后的掌管下也是风平浪静。 可难保不会有妃子错了主意。 毕竟这些年母后的身体的确不佳，若不是上次马兴出手救治…… 想到这里，朱棣的心尖儿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等回去就仔细查！” 听到朱棣那凝重的嗓音，马兴这下心里确实舒服了。 “查也可以，不过你确定要亲自去查你父皇的后宫？” 儿子查老子的后宫。 这说出去可是纯纯的哄堂大孝啊！ 朱元璋脸上挂不挂得住他不知道，但是朱棣这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朱棣脸色更僵硬了。 最后只得无奈的看向马兴。 “二太爷，有什么话你还是直接同我说了吧，我一定照办。” 再这样聊下去，他的心脏实在是受不了呀！ 马兴则是朝着朱棣勾了勾手。 “我告诉你啊，你就这么办……” 朱棣是越听眼神越亮，最后猛的点了点头。 “那咱们可就说好了。” “我有这个必要去忽悠你吗？” 两人聊天这么一会儿功夫，马车已经停在了胡同口。 马兴直接掀开车帘，几下就跳下了车。 朱棣看着不远处的小院子，寻思反正来都来了，干脆过去蹭顿饭得了。 马英和朱高炽这会儿还在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上课呢。 朱棣只过去看了一眼，也不打扰，只静静的坐在廊下。 马兴从看到朱棣跟着自个儿进家门，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了。 因此他也不跟朱棣客气。 “柴房那边的柴我还没劈呢，正好你力气大，赶紧过去三两下给我劈完得了。” 他家的饭也不能白吃！ 第151章 绝不会支持马英 等到朱棣这边吭哧吭哧把半个柴房的木材全给劈完了，马兴又开始使唤着他杀鸡。 要说搬来皇城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桌子上的荤腥日渐增多了。 改天这家送只鸡过来，那家送条鱼过来。 马兴家里这些鸡鸭鱼肉还真就吃不完了。 幸好朱棣待在燕地的时候本就过的挺糙，这会儿干起活来，那是一点儿都没觉得累。 到了下午四点。 陆相如这边也下了课。 马英和朱高炽两只小猴子就跟炮仗一样冲进了厨房。 “二太爷爷，咱们今晚吃什么呀？” 刚刚上课看到窗户边上朱棣脑袋，朱高炽就知道今天晚上能够留马兴家里吃饭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念二太爷爷家里的饭。 每日过来上课，还得听马英碎碎念前一天晚上吃了些什么，朱高炽只觉得自己中午的饭都不香了。 而且现在马兴每日还得去宫里当值。 中午那顿饭直接就变成了从酒楼喊席面。 不只是他自个儿，就连陆相如今天中午吃饭都觉得嘴里没味道极了。 马兴笑着敲了一下朱高炽的脑袋。 “天天就想着吃，你今日可有把先生教你的那些课文背下来？” 朱高炽十分不服气的插腰。 “先生今日讲的乃是论语雍也篇，我早就已经背熟练了！” “二太爷爷可莫要小瞧我！” 说完之后，朱高炽竟然还真像模像样的摇头晃脑背了起来。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 一段原文背下来，马兴还真有些意外。 主要还是朱高炽这孩子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的，整天咋咋呼呼，搞得他还以为这小子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熊孩子呢。 没想到老朱家的基因还挺好。 朱高炽这么小的孩子，竟然都已经学到了论语第六篇第四章，而且还能够将其滚瓜烂熟的全部背下来。 要知道后世像他这么大的小孩子，只怕现在还在玩泥巴吧？ “不错，今晚奖励你吃一道糖醋里脊！” 听到糖醋里脊的名字，朱高炽和马英两人全都兴奋了。 “真的？” “二太爷爷，等我明日学了先生教的新章节，我再背给你听！” 马兴听后却只觉得好笑。 “行，只要你明日能够将先生交的新章节背下来，并且阐述其意思，我就奖励你一道新菜！” 有了马兴这承诺，朱高炽顿时觉得动力十足。 这会儿看到不远处坐着品茶赏花的陆相如，一时间也不觉得头疼手疼了。 而看完全程的朱棣更是意外。 眼瞧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远，朱棣才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你还真别说，这位先生是真有法子！” 当初徐妙云想把朱高炽送过来上课的时候，朱棣还觉得不妥当呢。 毕竟朱高炽这孩子，打小就随他。 让他读书，他去撵狗。 半点儿看不出来能读进去的样子。 哪想到才送过来马兴这里不到一个月，现在就全然大变样了！ 一时之间，朱棣竟然不知道是这里的先生厉害，还是马兴镇小子厉害。 马兴瞥了他一眼，手里的菜刀发出的声响更大了几分。 朱棣却是恍然不觉。 转头便对着马兴说道。 “我家底下还有几个小的，如今还在燕地养着，不如我现在就去派人把他们接回来？” “二太爷，您行行好，反正你这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干脆把我家那几个小子全带了吧？” 马兴顿时满头黑线。 手里菜刀砰的一下没入木板三分。 “你还真把我这当成你们老朱家的幼儿园了？” 马兴指着院子里。 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你就说马英吧，先前我捡到的时候，那孩子都快死了！” “也就是我看不下去，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是你们老朱家的孩子，你们不想认回去，行，我认了，毕竟这也算是咱大侄孙女的血脉。” “马英跟你们家孩子玩的好，你和王妃两人把他送过来，我也没意见，谁让我心慈呢不是？” “现在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你家那两个小的，一个三岁，一个才出生不到一年吧？” “那么大点小豆丁都想往我这里塞，你做个人吧！” 朱棣被马兴说的那叫一个脸红。 他这不也是想着省事儿吗？ 毕竟马兴家里风水好。 自家三个小子，除了刚出生那个，朱高炽和朱高熙两个人成天就跟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在燕地他是打了骂了，根本就管不住。 现在有朱高炽这么个大好的例子摆在前面，他可不就心动了吗？ 哪想到马兴反应这么大。 不过回想起方才马兴说的那话，朱棣又是心脏一紧。 扪心自问，他的确不大想要马英回宫。 事关朱家血脉问题，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质疑与出错。 可方才马兴说的那话，看似是生气，实际上是借着这事儿在敲打他呢！ 朱棣默默叹了口气。 “我会尽快将宫里的事情查明白的。” 再多的，他也无法左右了。 朱棣明白马兴的意思，却不会因为马兴的意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们大明的皇室血脉。 不允许一丝一毫偏移。 就算是要恢复马英的身份，那也必须找到证据！ 否则如何能服众？ 马兴挑了挑眉头。 朱元璋觉得自家儿子这些事儿丢脸，所以没摊到明面上说。 但马兴可不是蠢货，就这么一两回接触下来，谁反对马英回宫，他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朱棡那小子冲动易怒，排行老三，对于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关心。 反倒是朱樉和朱棣。 这两人虽是武夫，心里的窟窿那是一个接着一个。 现在马英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一是因为背后之人还没找出来，二是因为底下的这几个藩王进入了平衡局面。 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是偏疼自己的大儿子。 可底下这几个孩子也都是他们亲生的。 难道他们还真的能因为朱标跟底下几个儿子全都断绝关系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朱樉和朱棣两人绝对是支持东宫的，可绝对不会再支持马英。 现在的东宫，光是嫡子就有不老少呢！ 第152章 女人心海底针 鉴于今天晚上多了朱棣和朱高炽两张嘴，马兴做的菜色也丰富了不少，五个菜一个汤外加一盘吃饭后甜品，吃的朱高炽摇头晃脑的。 临走的时候，朱高炽甚至还不忘顺走马兴做的一盘子小蛋糕。 “父亲，二胎爷爷这里的饭菜可好吃了，要不以后晚上也让我留这儿吃饭吧？” 朱棣气笑了。 “你母亲在府里给你做了那么多的膳食，你一样都不喜欢，偏倒是喜欢上这里的饭菜了？” 朱高炽胆子大了几分，扯着朱棣的手说道。 “可是府里的厨子他们做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 马兴则是坐在廊下轻哼一声。 他做的这些饭菜可是专门按照小孩子的口味调的。 而且还结合了后世的各种营养膳食均衡配比。 要味道有味道，要卖相有卖相。 又哪里是那些做大锅菜的厨子能比的？ 马英倒是了解一二。 “哥给我们做的饭菜都是特意按照我们口味来的，我喜欢吃辣，高炽喜欢吃甜食，所以桌子上都是咸辣口和甜口居多。” 朱棣有些意外。 他养孩子哪里像马兴这般精细。 对于朱棣来说，自家孩子现在都那么大了，给两口吃的喂养着不就行了？ 徐妙云倒是喂得仔细，可也大多都是些汤汤水水好嚼化的。 两边一对比下来，朱高炽不愿意吃自家做的饭反而能够理解了。 “等回去问过你母亲再说。” 拍了拍朱高炽的小屁股，将孩子催促着上了马车，朱棣又转过头问道。 “二太爷，您上次说要开酒楼，就是不知道那九楼什么时候开业？” 有一说一，马兴这里做的饭菜别有一番风味，就算是朱棣心里也是有些馋的。 可总不好一直来他家里蹭饭，于是便想起了这还没开业的酒楼。 马兴想了想，随即说道。 “我上次出去逛了一圈，倒是真让我挑中一个好地段，等我手里攒上了些，年底之前这酒楼的班底应该就能拉起来了。” 既然说要跟朱元璋一块合作开一家酒楼，那排面肯定不能少了。 不说别的，就说这家酒楼的地段菜色厨子帮工服务等等，全都得马兴这边亲手安排。 如今唯一庆幸的是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城里面，朱元璋手里还真就不缺那么几张地契。 而且上次对方送来的那一堆地契里面，刚好就有这家酒楼的契书。 这倒是能省去马兴不少前期投入。 朱棣闻言也放下心来。 …… 第二天，马兴照旧去了吏部当值，又统计了一天的官员名籍资料。 等下班了之后，才晃荡着自个儿的腰牌，往宫里的方向走去。 两仪殿。 马兴进门的时候，朱标和朱棣几人刚好都在。 “父皇，无论是皇长孙失踪一案，还是母后病重一案，或许咱们都得自查，这关键就在于太医院的脉案。” 朱棣低着头朗声说着。 而朱彪则是坐在朱元璋的身旁，眉头轻皱。 “太医院的脉案不是都已经查过了吗？” “查过了，又没说不能够再查？”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朱标几人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来。 “二大爷来了！” “二太爷。” 马兴乐呵呵的跟他们摆了摆手，随后便挑了个空位置坐下。 “张太医在吏部的名籍资料被人销毁了个干净，如经历不上且不知道是谁人指使，我建议，直接从后宫查起！” 说到这儿，马兴又看向了朱标。 “包括东宫。” 朱元璋一张脸黑沉黑沉的。 “若是从后宫和东宫开始查的话，那岂不是告诉他们，皇后没能力？” “这不是在抹黑咱妹子吗？” 马兴没好气的接过小黄门递来的茶水。 “所以你到底是在意你家妹子的性命，还是在意她的名声？” “人家都明目张胆的把手伸到你们脸上来了，难道你们还真想用脸去接他们巴掌不成？” 马兴这话说的足够直白。 一时之间，朱元璋父子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可是咱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怀疑他们，手中又无凭据，会不会……” 马兴挑了挑眉头。 “女人心海底针，这女人要是玩弄起算计来，你们只怕三个都顶不上人家一个！” 朱元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都是一群后宫妇人，他们如何能够算计得到皇后头上，更算计不到皇嗣的头上！” 马兴却是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有些时候后功力一牵扯巨大，往往就是为了求你这点雨露恩泽，就能够做出心狠手辣，惨绝人寰的事情。” 说完之后，马兴还不忘扫了一眼朱元璋的下三路。 这下可差点没把朱元璋给刺激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 马兴喝完了茶水，将茶盏放回到桌子上，紧接着拍了拍衣服。 “行了，吏部那边有我盯着，至于你们这边能查到什么，要不要去查，那就都是你们的事儿了。” 走了没两步，马兴很快又停下脚步。 “哦，对了，今日我在吏部统计名籍资料的时候，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朱元璋见状只得将自己心里的怒火压下。 “什么事情？” 马兴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来几张自己抄录下来的纸。 “东西你就自己看吧。” 就只看你等会儿看完脸疼不疼了。 将这几张叠好的纸甩到朱元璋的面前，马兴便大摇大摆的出了宫殿。 朱元璋展开纸张，一页接着一页看了下去，看到最后，脸色已然铁青！ “胡闹！” “后宫不得干政，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翻天吗？” 纸张被朱元璋一把拍在桌上，下一秒又分别递给了朱标和朱棣两人。 朱元璋的语气冷沉。 “查！就从东宫和后宫内查起！” 朱标和朱棣二人还不知道这几张上就是写了些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朱元璋发这么大的火。 可等到他们两人拿起纸张一看，上面记载的密密麻麻的官员名录，其背后居然和后宫有着扯不断的千丝万缕关系。 如今的朝堂与后宫妃子之间，竟然拉起了一张隐形的大网！ 而这居然是他们三人都没有觉察出来的。 这下子，朱标和朱棣两人背后都忍不住出了身冷汗！ 第153章 还是顾及了父子亲情的 走出宫门的时候，马兴看了一眼乌沉的天。 “又要下雨喽！” 回到家后，朱高炽那小子显然被燕王府的人接走了。 马英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跟着陆相如学习更深一层的知识。 马兴对这些知识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甚至路过课室的时候头都没偏一下。 半个时辰后，马英和陆相如两人熟门熟路的摸进了厨房。 “今天回来的晚了，简单吃一顿吧。” 陆相如对马兴家里的伙食向来没有异议，纵然是清炒野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三个人都是偏爱咸辣口的。 难得能够吃到如此对胃口的饭菜，陆相如就算不需要朱元璋招呼，也乐意过来授课。 送走了陆相如，马英一边洗着碗，一边跟马兴聊着。 “哥，最近先生教了我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我学的课程跟高炽的似乎有些区别，但先生说那是因为我年长，所以学的才多。” “可我说将那些交给朱高炽的时候，先生又呵斥了我。” 马兴心中轻叹一声。 这个傻小子！ 人先生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掏出来传授给你，结果你却想传授给其他皇子，要是到时候给自己培养出来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那不就…… 想到这里，马兴猛的坐直了身子！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了马英。 朱标体弱，明显是个不长命的，要是按照立嫡立长的规矩，的确应该是马英上位。 但是在历史上。 朱高炽那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 更是最后坐上了那至高无上位置的人。 所以说这帝王心术，人家那是有着得天独厚优势的。 马英跟朱高炽关系好，日后该不会落得一个兄弟兵戎相对的局面吧？ 再想到这个竞争对手还是马英一手教出来的，马兴瞬间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教导他的事请暂且不提，你先生交给你的东西，日后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了。” 虽说朱高炽聪明伶俐。 可扪心自问，马英跟自己才是关系最近的。 人总是会偏心一些。 未免这傻孩子日后真的走上了跟自己猜想一样的道路，马兴只能够委婉的提醒他。 “你是拜了老师的人，朱高炽现如今并未败入你老师门下，你私自将老师所传授的学识教授与他，又岂是君子所为？” 听到这话，马英当即心口一紧。 “原来如此。” “那我日后就不将老师给我开小灶的部分教授给高炽了。” 马兴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二人正说着，院子门被人敲响了两声。 马应准备洗干净手去开门，却被马兴一把按了回去。 “好好洗你的碗。” 透过门缝，依稀能够看到外面的灯笼。 “谁？” “是我啊，老师！” 朱梓声音嘶哑，里面还带着满满的委屈。 马兴这才放下心来，将门打开。 “大晚上的你跑来做什……” 话刚说到一半，马兴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朱梓此刻浑身是伤的模样，以及那条断了的腿。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听到马兴问话，朱梓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身旁的小太监则是飞快的说道。 “殿下前儿个被陛下好生打了顿板子，后边陛下是越想越气，干脆把他腿都打断了。” “我家殿下在家里躺了好些天，今天才勉强能够行动，这不直接就来找您了！” 看着朱梓这副凄惨的模样，又听了小太监的话，马兴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只怕是朱棣把来龙去脉往朱元璋那说了一通。 朱元璋一怒之下就把这孩子给打成这样了。 虽说模样看着是惨了一点，可总比日后被清算的时候丢命来的强！ 况且这本来就是朱梓应得的惩罚，如今挨了顿打，那只鞋子落了下来，反倒让人心口的郁气通畅了。 “行了，把你家殿下扶进来吧。” 他这个小院子不大，除了正房以外就只有东西两间厢房。 朱梓这么晚过来，马兴也不好让他跟马英一块儿挤着睡，便只能够将马英的房间腾出来，让他稍作休息。 烛火摇曳，马兴没好气的将刚熬好的药汤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病还没好，跑出来折腾些什么？” “也不怕你这腿落下了残疾！” 朱梓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满满的自责。 “父皇他们已经同我说过了，纵然是我这腿打断了，也没办法恢复……的身份了。” “是我愚蠢，被人家利用了，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马兴没好气掏出几个药瓶。 “打都打完了，你现在还在这自责些什么？况且人家不好好的吗？” “你父皇打你是想让你好生记住，以后不要再偏听偏信，干出这种危害自家人的蠢事儿来！” 小太监接过了马兴递来的药品，立马就要去给朱梓上药，却又被马兴给按住了。 “我先看看他的腿。” 其他地方马兴都大致瞧了一眼，都是些皮肉伤，休养个把月就能够恢复的。 关键是那条腿。 要是以后真落下残疾可就不好了。 烛火昏暗，马兴一时间也辨认不清，小太监见状连忙将蜡烛拿了过来。 “你身边这孩子倒是贴心。” 朱梓毕竟是少年，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我母妃去的早，身边的人都是母后替我挑的，他们都很得用，这是王铮，打小就跟着我一块长大的。” 马兴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才让王铮将蜡烛挪远些。 “腿应该没什么大碍，你父皇到底还是想着你这个儿子的，没下狠手。” “这阵子就在床上好生躺着。” 朱梓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被朱元璋打的这些天，朱梓心中也是惶恐不安的。 以往常去的东宫还有千秋殿，朱梓甚至都不敢踏入，尽管在自己挨打之后，朱彪和马皇后第一时间就送来了上好的伤药。 惶恐了这么些天，今天晚上朱梓实在是坐不住了，这才喊了王峥将自己送了过来。 如今看到在自己床边忙活着的马兴，朱梓才觉得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 第154章 德不配位 两仪殿内。 朱元璋同朱标和朱棣两人大眼瞪小眼。 “父皇，咱们真的要按二太爷说的那样，从东宫和后宫查起吗？” 刚才看完了资料，朱棣和朱标二人只觉得一阵后怕现在冷静了下来，更是觉得心头发凉。 虽然朱元璋平日里都将后宫不得干政挂在了嘴边，可是谁能够想到，后宫的那群妇人手竟然能伸得这么长！ 当初朱元璋登基的时候是纳了不少妃子进入后宫的，这些妃子大多来自于功臣之家，也有来自于世家大族的，更有前元背景的蒙古妃子。 这么多年来，众人只以为这些妃子在后宫里掀不起什么风浪，更有马皇后一手镇压着他们。 可现在想想，尤其是看完马兴教给他们的吏部官员任命资料之后，那股惊悚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试想一下，光是一个吏部，就已经和后宫的妃子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其他机构又当如何，整个朝廷呢？ 朱元璋的神色冷了几分。 “自然要查，但是不能够大张旗鼓的查！” “后宫的事情我会去同你母后说的，不过东宫……” 朱元璋看向了朱标。 “就由你亲自处理了吧。” 朱标皱起眉头。 “父皇，东宫事务繁忙，侧妃吕氏虽无太子妃之时，却已有了太子妃之权责。” “不如今年就将其抬为太子妃，掌印一应宝册也都刺下去吧？” 这件事情朱标已经在朱元璋和马皇后跟前提了不少回，但每次都被二人不痛不痒的退阻了回来。 朱元璋沉吟了半晌，随后才说道。 “你可知那吕侧妃为何久久都没能抬为太子妃？” 朱标愣了一下，先前他还只以为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觉得时候未到，现在听着，似乎还内有隐情？ “父皇这是何意？” “莫不是你们觉得侧妃她品行不够，或是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说完之后，朱标又觉得荒诞。 “父皇，太子妃走后，东宫内的事务都是吕氏帮着一应打理的，就连几个孩子，也都是她照看着。” “当初你们将她封为我侧妃的时候，不也是看中了她的恭正勤俭吗？” 朱元璋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觉得那孩子不错，她父亲素来贤德，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不差的。” “只是你想抬她为太子妃，恐怕得去说通你母后那边。” 朱标愣了一下。 “是母后不喜她？” 可很快朱标摇了摇头。 马皇后性格良善，从来不曾苛责底下的这些儿媳妇们。 就连父皇宫里的那些妃子和孩子们，她也都尽到了自己身为皇后的本分。 要说马皇后无缘无故去针对自己的太子侧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好我与四弟今日还未用饭，不如今晚就去母后宫里蹭上一顿吧？” 朱棣当然没意见。 父子三人将那些心思全都压在了心底，只默默的朝着千秋殿的方向走去。 刚进了院子，三人便闻到了熟悉的菜香味。 “今日定然是妹子亲手下厨！” 朱元璋乐呵呵的就往大殿里面走。 朱标和朱棣则是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这个好父皇。 面对母后的时候，那是一丁点儿身为陛下的威严也没有了。 “妹子，今日做的什么好吃的？”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马皇后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一下手之后才上前帮着朱元璋整理衣衫。 “又不是没饭吃，这么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做什么？” 紧接着马皇后便看到了院子内的两个好大儿。 “标儿和老四也来了？” “去通知御膳房，多做几个下酒菜过来。” 朱棣嘿嘿一笑。 “母后往日可都不让咱们喝酒的，怎么今天还让御膳房做下酒菜了？” 马皇后则是一撩袖子，直接拧住了朱棣的耳朵。 “你也知道往日我不让你们喝酒？但我今日能拦得住吗？” 这父子几个凑到一起，不喝酒才怪了！ 一家人温馨的用完饭。 朱元璋朝着身旁伺候的人摆了摆手，宫人们很快鱼贯出了大殿，最后就只剩下四人坐在内室之中。 “你们父子三个今日这么大阵仗过来，该不会是有什么旁的事情吧？” 底下这几个儿子都是成家了的。 马皇后也不拘束着他们每日过来吃饭。 因此大多数时候朱标和朱棣等人都是回自个儿的府邸里去用膳。 今天却都巴巴的跑过来，马皇后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朱棣笑了一声。 “母后明察秋毫，不过今日是大哥找您，他有话想问。” 紧接着朱棣便碰了碰朱标的手臂，示意他直接问。 朱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母后，我想抬太子侧妃吕氏为正妃。” “不知母后这边可有什么意见？” 马皇后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你为何想抬她为正妃？” 朱标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这些年吕氏为我操劳东宫事务，抚育子嗣，而她又恭俭勤孝，东宫不可一日无主，太子妃也不可悬空多时，吕氏虽然家世不显，功劳却足以使其位居太子正妃之位。”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拿起一旁的茶杯。 “你说的不错。” “只是有一项。” 马皇后深水般的眸子看向了朱标。 “人既登高，必定失重。” “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你们都大了，按理来说本不应该由我来盯着你们后院里的那些事情，可事关东宫太子妃，我不得不谨慎。” 朱标皱起眉头。 “母后这话的意思是，吕氏她德不配位？” 马皇后喝了一口水。 “今年我同你父皇第一次出宫的时候，在皇城外碰到了你太子府的车架。” “那马车行驶的张狂，丝毫不顾及两侧摆摊的民众，分毫不见身居高位者的仁慈之心。” “若非我被人扶了一把，只怕那会儿就得丧命与你太子府的车架之下了吧？” 听闻这话，朱标脸色大变！ “竟然还有这事儿？” 当街纵马本该小心。 哪怕是朱标，平日里进出皇城，每每遇到两侧民众的时候，都会放缓速度。 太子府车架当街横冲直撞，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155章 这么急做什么？ 朱标此刻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回想起马皇后和朱元璋出宫的时间。 一番对账之后，朱标才抬起头。 “那段时间，正是太子妃上报其母亲重病，想回府探望的时候？” 马皇后点了点头。 当时她便觉得心中不满，却又害怕冤枉了太子侧妃，等回宫了之后才派人去细细盘查。 太子府并不只吕氏一名侧妃。 侍妾通房还是有零星几个的。 但查来查去，最后还是查到了吕氏的头上。 自此之后，马皇后就将吕氏扶正的上疏给暂时搁置了下来。 朱标不知其中缘由，刚开始还心生疑惑，此刻只觉得怒不可遏。 “母后放心，等我回了东宫之后，一定要好好训斥吕氏。” 马皇后却只是瞥了他一眼。 “这么急做什么？”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切好好等着瞧不就是了，是人是鬼，多瞧上一阵子，总归是能看出来的。” 有了马皇后这话，朱标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朱棣这会儿却是嘿嘿一笑。 “幸好咱府里一个侧妃也没有，这还真就应了二太爷说的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 话才刚说完，马皇后直接就一拳头揍了下来。 “你说谁海底针呢？” 被自家母后死死盯着，朱棣立马改嘴。 “我说我家媳妇儿呢！” “母后，我真没有说你的意思呀！” 马皇后轻哼一声，到底还是懒得在这方面朱棣胡咧咧。 “你们几个，后院人不多，我还是放心的，如今我唯独不放心的，还是老二！” 朱樉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他这儿就开始犯浑了。 给他取的正妃那是一眼都不看，甚至一走就是五年！ 那秦王妃在皇城里待着，朱樉却是带着一群侧妃侍妾在封地好不快活。 他们老朱家的男人虽说算不上一心一意，但也绝对够给正妻脸面。 偏偏到了老二这里就出了岔子！ 老二那是恨不得把秦王妃当成仇人来对待呀！ 可还是那句话。 底下这些孩子们年纪都大了，马皇后纵然想管，也不好插手到儿子们的院子里那些事上去。 朱标和朱棣两人都是知道情况的，因此这会儿也都默不作声起来。 “好了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闹去吧，你还管他们那么多作甚，你只需要将我给管着就好了。” 眼见着朱元璋又开始在母后面前卖乖，朱标和朱棣两人只觉得没眼看。 马皇后却对这一套十分受用。 “说的也是。” “不过你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日这么油嘴滑舌，莫不是有什么事儿想求我？” 不得不说，马皇后对朱元璋拿捏的还真是十分精准。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紧接着便凑到马皇后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到最开始的话，马皇后两个眉头死死皱着。 “你们可有证据？” “后宫女子比不得其他，若是平白的去污蔑人家，他们日后又要如何在宫里立足？”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咱们查的线索全都断了吗？还是二大爷那边提议的，说从咱们后宫开始查起。” 此刻朱元璋心里那是一点愧疚也没有。 直接就将这口大锅甩在了马兴的头上。 至于马兴先前说的是要不要查全看他们自己，这话早就被朱元璋给抛在了脑后。 果然马皇后一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二大爷说的？那咱们是得好好查一查！”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若有人敢犯了，我定不饶他！” 光是后宫插手吏部官员安置一事，就足够让人心头狂跳。 更何况吏部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官员任命升迁乃至考核的重地。 后宫妃子连这样的前朝机构都能够插手进去，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不敢去的，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马皇后还是了解其中厉害的。 “那就辛苦咱妹子了，不过此事恐怕得悄悄的。” 马皇后点了点头。 “过些日子若查出来了东西，我会通知你的。” 说完之后，马皇后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朱标和朱棣两人的身上。 “不止后宫得查，你们自个儿的后院也得小心一些，知道了吗？” 朱棣闻言马上点起了头。 “母后放心，我家妙云是个好的，况且这些年她随我征战，又如何抽得出心神来做那些龌龊事？” “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让她帮着好好瞧瞧！” 跟朱棣这边有个贤内助相比起来，朱标此刻就显得孤单了许多。 马皇后先前说的话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影子。 他如今纵然想从东宫查起，也得提防着吕氏那边。 这么多年，吕氏一直操持着东宫内务。 想要避开她的耳目去悄悄查点东西，对朱标来说，难度不可谓不大。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谁让他没有个贤内助呢？ …… 燕王府。 朱棣今日回来的时候，徐妙云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波动。 “殿下今日是碰到什么好事儿了？这般高兴？” 朱棣脸上带着笑。 “这好事儿等会儿回房去了，我再悄悄跟你说。” 收完之后，朱棣还不忘朝着徐妙云眨了眨眼睛。 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徐妙云哪能不知道朱棣这神情里的含义？ 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可也不忘帮着朱棣更换衣衫。 “殿下惯会开我的玩笑！” 朱棣捏了捏徐妙云的手。 “我今日同父皇和母后说过了，过些天我亲自回燕地一趟，将两个孩子接回来。” 徐妙云手中的动作一僵。 “那俩孩子，当真能接回来？” 朱棣点了点头。 “父皇和母后已经应允了，如今天气渐冷，若是再将两个孩子留在燕地，无人照看着。你心里也放心不下，不是吗？” “再者，当初生老三的时候你受了多大的罪啊？这身子还没补回来呢，又带着炽儿回来求医，我也不想你再奔波着回去了。” 徐妙云眼底一片晶莹。 “多谢殿下。” 朱棣抬起手，用手指一点点拂去徐妙云眼角的泪水。 “好了，今年咱们一家子就在皇城过年，日后还有出兵打仗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好。” 第156章 新的线索 徐妙云错愣的抬起头。 “那怎么能行？殿下一个人在边关守着，若无人在旁边照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朱棣便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这又有何妨，你们娘仨好好在皇城里呆着，我才能安心。” “男子汉大丈夫，行军打仗这些事儿，总让你跟着叫什么？”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徐妙云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朱棣陡然更换的话题给吸引了注意力。 “岳父那边，真愿意把妙锦嫁过去？” 徐妙云瞥了他一眼。 “我父亲要是真愿意的话，哪里还需要咱们替着筹备？” 朱棣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 “马英那孩子，恐怕回宫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徐妙云的脸色变了一下，她自然明白朱棣说这话的意思。 皇长孙失踪的事情，父皇是第一时间就传到燕地去了的。 早在那时候朱棣和徐妙云二人便已经另择好了目标。 可现在却说变又变了。 事关储君，岂能够朝令夕改？ 但想下这条船又不容易。 朱棣可不就顺理成章的瞄上了徐妙锦？ 徐家的四个女儿，有三个女儿都是带有目标性嫁出去的。 徐妙锦在家里偏得父亲的宠爱，父亲又如何舍得把她嫁去马兴那样的地方？ 更别说还是带有目的性的。 “事情难办了，现在咱们是想下船也来不及了。” 徐妙云苦笑了两声。 朱棣却是想了想。 “也没到那份上，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这边再努努力不就是了？” 听到朱棣这话，徐妙云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又对着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烛火才跳动着一点点弱了下去。 …… 第二日，天不亮，马兴就乘坐着马车早早的进了承天门。 熟门熟路的在承天门外排着队。 但这回可算是让马兴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清平！” 听到熟悉的嗓音，李清平转过头见到马兴的那一刻，眼底也带上了满满的喜色。 “是你？” “上回你可没事儿吧，突然就被尚书大人给叫走了……” 李清平现如今还记得马兴的那档子事情，只可惜那会儿他人微言轻，不管是在周正安还是在尚书大人面前，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事后李清平也想尝试着去寻找马兴，只可惜他们司勋部和司封部之间严的跟什么似的，况且上直时间也不允许串位，此后一连数天，李清平在没等到过马兴，便只能将这事暂且搁置下来。 今天重新在门外见到马兴，李清平别提多激动了。 “你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马兴和李清平头挨头的挤到了一块，压低嗓音交谈着。 “还不是咱们那位主事？” “就昨儿个新说的，让我们这些当值的日后早些过去，若是被他查到有掐着点儿到的，等到年底，他就要在咱们的簿子上面好好记上一笔！” 自己提升的道路都在别人手底下掐着。 李清平能不上心一点吗？ “话说你去司勋部之后怎么样了？” “我听说最近司勋部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那边说是搞了个什么……表格归档？” “为着这事，咱们主事的已经沉了好些天的脸色了，咱们也不好多去打搅。” 马兴听完后却有些意外。 “表格归档，干你们司勋部主事什么事儿？” 这两者之间完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再说了，表格归档之后能够精简所有官员的名集资料，以后查起来也能够一目了然。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马兴这是在给他们减轻工作量。 现在却突然出来一个没脑子的，马兴的眸色顿了一下。 要说现在谁最不愿意让他在吏部弄出这些归纳官员名籍资料的事情，不正是躲在背处的那些杂鱼吗？ 李清平毫无所觉地摇了摇头。 “这谁能够知道呀？” “我们主事平日里就是个老不朽的，不管是什么批条到了他面前去都得好一番的盘查，偏偏他手底下的人干活却一点都不讲究。” “要我说啊……” 李清平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猛的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就闭上了嘴。 马兴则是敏锐的，从他的话里意识到了不对劲。 司封部主事手底下的人干活不讲究？ 是怎么一个不讲究的法？ 可看李清平这样子，里面的学问估计大着呢！ 现在就看两人的交情，对方还真不一定能说出来。 不过今天马兴可算是验证了一番，李清平手里的确有着不少的小道消息。 这对他接下来的调查工作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现在还急不得，得等一个自然的时机。 二人轮流过了承天门，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同时往吏部的衙署走去。 还没走上几步呢，周正安就从后面窜了出来，脸上笑的就跟朵菊花似的。 “这不是咱们的马大人吗？马大人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看到周正安这副模样。 李清平却活像是见了鬼似的，只恨不得能够离他八丈远。 马兴的态度倒是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周主事，我家离皇城远，每日早早出发才能够防止掐点到。” “到时候若被人误会咱们，那可就不好了。” 周正安一听这话，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就你这关系，还用管什么掐点不掐点的？”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条规则应该是司封部那个老贼制定的吧？” “老陈那个人就是那样，但再怎么着他也管不到你们司勋部的头上来！” “前阵子他干的那破事，我还没去找他算账呢！” 看到周正安撸起了袖子，马兴却有些意外。 而站在他身旁的李清平眼里明显带着隐隐的期待。 两大主事干架，绝对是他们底下当小吏的最想看到的事情啊。 见周正安一言不合撸袖子，马兴现在都有些懵逼了。 “周主事为何要？” 哪想到周正安冷哼一声，轻飘飘的丢出来一记重弹。 “孙志远那个老货真是昏了头了，一个小小的主事就敢玩弄他手里那点权力，他下了职之后，可是没少把我手底下的人请出去喝花酒呢！” 第157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马兴听完愣了一下，李清平则是一副满眼吃到瓜了的惊喜感。 周正安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马兴倒是能够理解。 只是周正安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总不能是担心那个孙主事夺走了他总部主事的位置吧？ 正这般想着，只听见周正安压低了声音说道。 “马大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孙志远这些年干的事情，那是真不叫事儿！” “他自认为手底下捏着咱们这群人的考核，平日里鼻孔就差没对到天上去了！” 说完之后，周正安还不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另一边的李清平却是狂点着头。 显然，他对周正安吐槽的这些话十分赞同。 “但是那小子最近是越做越过火了！” 说到这里，周正安声音很快又压低了一个度。 “往日里他吆喝着我手底下那些人，塞点小吏什么的进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前段时间我发现，咱们吏部的人数有些对不上！” 马兴却是听的心头一惊。 “人数对不上？” 周正安点了点头，眼神当中满是锐利。 “不瞒你说，我这脑子或许的确比不上那些新科状元们管用，可他也不是白长的。” “凡事从我吏部过去的那些官员，基本上我都是认得的。” “咱们吏部底下过了多少人，每年进来的又有多少？朝堂里的有多少？外放的又有多少，我心里可都有数着呢！” “也就是这阵子……” 周正安说到一半，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我现在还没拿到那孙货的把柄，否则定要去跟他闹个不休的！” 光是想到那小子去拉拢自己手底下的人。 周正安便已经觉得如芒在背。 扪心自问，他才是总部的主事。 孙志远现在干的那都叫什么事儿？ 完全没把他这个主事放在眼里嘛！ 马兴点了点头。 周正安的话倒是给了他一定的提醒，不过现在马兴也不好多说。 吏部这群人，谁是人谁是鬼，他都还没分清楚呢，突然将自己的意图暴露出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再者，谁又能够保证周正安他们一行人不是早早的就串通起来，给他下了这个套呢？ 马兴的确没有混过官场，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到最后一刻，这底是绝对不能够托出去的。 面对马兴的沉默，周正安倒是没想说些什么，只絮絮叨叨的说着对孙志远的不满。 由此可见，周正安平日里在吏部的人缘的确不咋样。 不然也不会逮着马兴这么个新来的念叨了一路。 但通过周正安的这些话，期间在补充着李清平给他做的一些科普，马兴对吏部内的这些事例结构也算是有了简单的认识。 你还真别说。 这小小的吏部，所有官员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十人。 但是这心眼子简直都快要露成筛子了！ 尤其是像诸如周正安这种和司封部主事面和心不和的，再比如前阵子跟他们的主事闹了矛盾的郎中，又比如前段时间司封部另一名主事和考功部的主事在花楼里大打出手，如今二人关系已经紧张到了白热化……等等。 这些小道消息，周正安可谓是了解的十分充足。 除了头顶的这些主事们，底下的这些令史书令史，数量那也不少。 只要有人在，那就一定是有派系在的。 马兴这边感觉不到，完全是因为当初他是由周正安亲自领进来的人物，就算谁再不开眼，也不至于真去把马兴给得罪了。 但这么些天过去，马兴跟周正安之间那档子事儿，就算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也能打探到了。 因此马兴在部门里面还真就换成了工具人和吉祥物一个。 那些派系斗争的事情丝毫没影响到他，准确的来说，双方都没人来拉拢他。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周正安，马兴好像悟了。 难怪这小子从东讲到西，又从北讲到南的。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感情是为了晋升的事情来的。 “你若是以后出了司勋部，可得离考功部的那些人远一些。” “你们头顶的四个主事，跟那边的人关系都不咋样。” 听到这话，马兴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 “怎么说？” 这回都不用周正安发话了，李清平就已经十分上道的清了清嗓子。 “考功部那边的两个人到了年底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去年给了你们四个主事全都是下等的成绩！” “你们司勋部底下的那些令史和书令史，反而全得了个上等！” 听到这话，马兴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呢！ 那咱们这边的主事就没闹起来？ 马兴回想了一下上次孙主事的脸色。 貌似也没多大差别呀。 没想到周正安却是在这个时候呵呵笑了两声。 “要说这中间牵扯的人，那还不老少了呢，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点，导火索就是你们的孙主事。” 马兴现在听的人都有些迷糊了。 “导火索是我们孙主事？” 正说完，三人已经进了吏部的大门。 周正安看了一眼右侧衙房正在门口守着的那名中年男人，随后才将手搭在嘴边，装作咳嗽了两声，实际压低声音说道。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好好讲讲。” 至于李清平，这会儿早就缩起了脖子，朝着马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神情。 看着李清平往那名中年男人的方向走过去，马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感情这位就是刚刚的瓜主。 孙志远呀？ 可这毕竟是其他部门的事情，马兴也不好多掺和，最后只能目不斜视的掠过对方朝着自家的办公衙房走去。 但人还没走上两步呢，身后便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站住！” “你们孙主事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底下人的？” “每日掐着点儿当值，也不知道是谁教你们的！” 周正安此刻人还没走远呢。 一下子就听出来对方是在阴阳自己了。 于是干脆撸着袖子走了回来。 “我到是谁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呢？让咱们来瞧瞧，什么时候你们司封部的人还能够管得着司勋部的人了？” 第158章 孙家亲兄弟？ 马兴见状立马竖起了耳朵，要不是情况不对，这会儿他都想抓把瓜子坐下来仔细看他们扯头花了。 像这种难得一见的吵架，而且足足波及了三个主事，这可得好好看。 周正安这边刚一抵达战场，孙志远立马就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前阵子还被人下了脸面呢，今天就在人家跟前忙前忙后的。” “怎么的？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书令史，还劳动周大人出面了？” 马兴听了好半响，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 好端端的，你自己查自个儿部门的人，关他什么事儿？ 此刻，司封部的衙门后也探出来了不少颗脑袋。 马兴一眼就瞧见了混在人群当中的李清平，果不其然，此刻李清平精神奕奕的，恨不得能将整个身子都探出来好好听个清楚明白。 周正安也不是面团捏成的人。 孙志远这话才刚刚落下，周正安立马就撸起了袖子。 “我愿意上哪儿去就往哪儿去！” “你们司封部人少，自然不懂咱们这些大部门里头的繁忙。” 马兴则是在一旁捂着嘴巴，强行忍着笑意。 不得不说，能够在官场上混的，嘴皮子还真就没几个不行的。 众所周知。 司封部和考功部是吏部里面唯二清静的衙门。 这一点从主事上面的分配就能够看出来。 总部及司勋部主事各设四名。 司封部跟考功部的主事却只各设了两名。 就工作量来说，司封部和考功部的确不如总部和司勋部。 因此这两部的主事到了另外两部面前，自然而然也就矮了一头。 可就他们的官职来说，都是正七品的职位。 又哪里提得上什么高不高低不低的？ 平日里当然没有人会在这方面攻击人家，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 那自然是哪里扎心就往哪儿扎了！ 李清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马兴的跟前儿来。 “你没听出名堂来吧？” 马兴眼神亮了一瞬。 听这话的意思，里边还有其他的事情呀？ 那边的孙志远已经被周正安气的口不择言。 “如今是上职时间，你身为主事，却不行督导职责，反而还拉着底下的书令使嬉戏打闹，难道就不怕我跟尚书大人告上一状吗？” 周正安挺起了胸膛。 孙志远今天但凡要说跟侍郎大人告状，说不定他就得挨对方一头，但你要说跟尚书大人告状的话…… 周正安的余光忍不住飘向了马兴。 那他可就有话说了！ “我行的端坐的直，可从来不像某些人，利用自己一丁点儿职权就去为难旁人。” 此时的周正安早就忘记了当初给马兴下马威的事件。 说起这些话来，那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套接一套的。 马兴则是一边竖起耳朵看戏，一边听着李清平在他耳边坐着科普讲解。 “你知道为何你们部门有个孙主事，我们部门也有个孙主事吗？” 马兴摇了摇头。 吏部官员的资料众多，他哪里能看完那些细节？ 李清平清了清嗓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你们部的孙主事，乃是我们部孙主事的亲弟弟！” 马兴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俩是亲兄弟？那怎么还闹得今日这样？” “等一下，我记得他们二人好像是出自不同的地方吧？” 李清平却是朝着他挤了挤眼睛。 “你们部的孙尚，他是正房出的，至于我们部的那位……” 看着李清平对着自己使的眼色，马兴只觉得被喂了一口大瓜！ 这两兄弟同朝为官，还好巧不巧的同时进了吏部。 现在却闹的这般兄弟阋墙的模样，甚至都让孙志远对着孙尚手底下的人大做文章了。 两人之间猫腻不小呀！ 第一天进吏部的时候，马兴就特意将自己脑门上这一连串的上司情况全都摸了个遍。 可是记载上面的终究不过寥寥数语，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司勋部主事孙尚，那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但是孙志远，他的名籍资料当中显示，对方乃是纯正的北方人。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两人明显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结果却是亲兄弟！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孙志远这小子怕不是他父亲在野外生下来的吧？ 可按理来说，孙志远在孙尚这个正房出的孩子面前也应该气短才是。 怎么现在搞得还像是孙尚抢了孙致远东西一样？ 似乎明白马兴心里的疑惑，李清平便在他耳边悠悠说道。 “我也是听说的，孙尚当初科举不中，是顶替了孙志远的缺进来的。” 又一口大瓜喂下来，马兴撑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此刻目光不停的在孙致远身上打转。 哪想到李清平的重磅炸弹是一个接一个。 “不仅如此，孙志远后面考了第二回进入吏部，原本总部是打算调他过去当书令使的，后面孙尚用了点手段，把他安排去了司封部。” 听完来龙去脉，马兴现在可算是理解孙致远这小子了。 就他这运道，现在没黑化都不错了。 考上了第一回，被孙尚给抢了位置补了缺。 考上了第二回，又被孙尚给断了上进的路。 这都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宅院之事了。 而是能够刻进骨子里的深仇大恨啊！ “所以我今天只是他借题发挥的契机？” 这下马兴可算是回过味来了。 难怪今天孙志远盯着他发挥呢。 前阵子马兴才刚刚在吏部推出了他新制作的登记表格。 虽说想出这个法子的是马兴，但是他头顶上的这些直属上司们，有一个算一个，今年这个战绩绝对是没跑了。 孙志远眼看着自己的仇家过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心里那能得意？ 自然而然今天就跑来找马兴的不痛快了。 却没想到人嘴刚张开呢，结果就被周正安给怼了回去，而且还是往他最痛的地方狠狠的扎。 孙志远为啥这么多年还待在司封部？ 人家可是考了两回科举的人。 第一回名额给占了，第二回争点气要去总部了，现在却还在司封部徘徊。 马兴立马缩了缩脖子。 这画面，简直不敢想！ 第159章 图穷匕见，送入刑部！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 周正安已经跟孙志远吵了好些个来回了。 但是很显然，孙志远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话术，明显在嘴皮子上是不如周正安的。 “今日我不同你计较，只说说这些人每日掐点儿当值的事情！” 孙志远气的一甩袖子，再一次瞪向了马兴。 感受到对方几乎气得发狂的目光，马兴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不是吧，你小子生气归生气，啥事儿都扯上我，这叫怎么一回事儿啊！ 别的不说，只说今天孙志远想借题发挥来打孙尚的脸，可关他底下这个干活的人什么事儿？ 再说了，孙志远今天都在门口叫唤，这么久了，往日里跑得最勤快的孙尚，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家可都骂到他家门口来了呀！ 猛然间，马兴神情顿了一下，随后才朗声说道。 “孙主事，我今日可是按照时间来上职的。” “只是进门的时候拖沓了一些，并未耽误时间，迟到算不上，顶多不算早到。” 孙志远哼了一声。 “你身为新进吏部的后辈，不当思如何办公，反而每日只顾着偷奸耍滑。”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每日当值都是掐着点儿到的吧？” 被对方一直抓着这个不算错处的错处说事儿，马兴也没什么好脾气了，当即就抬起头。 “孙主事言重了，什么叫做偷奸耍滑？什么叫做不思办公？” “这帽子未免扣的太多了些。” “我每日勤勉办公，孙主事只当看不见，却盯着我什么时间上值，什么时间下值，这主事的位置未免太轻松了些！” 先前被周正安直言嘲讽，孙志远胸口里已经窝着一团火，现在又被马兴这个下属直接嘲笑，孙致远哪里还能够忍得了？ “你目无法纪，顶撞上官，今日我必要将你上报刑部！” 孙志远这话一说出来，周正安及李清平几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吏部的事情，凡是有关官员相关的问题，从来都不会拿到刑部去解决。 说好听点那叫不给同事部门惹麻烦。 说的不好听那就叫家丑不可外扬。 “孙志远！” 周正安此刻也装不下去了。 “我吏部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送去刑部了？” 就算是当初周正安想处置马兴的时候。 从来想的也都是关门打狗。 现在把自家人送到刑部去，那不是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吗？ “再者，马大人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正常时间上值，没有迟到，更没有早退，你在这上纲上线做什么？” “莫不是想拿着鸡毛当令箭，公报私仇！” 孙致远却是讥笑一声。 “刚才他说的话你们可都全听见了，他以下犯上，按我大明律例，当打三十大板，并革除官身，遣返回家自省！” 此时，图穷匕见！ 马兴目光沉沉的看向他。 “以下犯上？” “我犯的是哪门子上？” 也就是当初他想从吏部掏点东西出来，才会跑进了当一个小小书令史，否则就按朱元璋的想法，这吏部的尚书他也当得！ “我顶上可就只有陛下和娘娘，你现在说我以下犯上，是将陛下娘娘置于何地？” “难不成你还有造反的心思？” 孙志远脸色一变，指着马兴怒骂道。 “巧言令色！” “你如今不过小小书令史，却敢同主事顶嘴，这还不是以下犯上？” 马兴冷笑一声，手却伸进了怀中。 转身下一秒。 一枚龙纹玉佩从他怀里掏出，直接举过头顶，在阳光下摇晃着。 “陛下龙纹玉佩在此！吾乃皇亲国戚，何时需向你一名小小主事解释？” 橙黄色的玉佩一点点摇晃着，正如同众人此刻提起来的心脏一般。 孙致远的脸色大变！ 周正安及李清平等人先是身子一颤，随后便猛地扑通跪在地上。 一圈跪着的人当中，唯独站着的孙志远尤其显眼。 好半响。 一个胖墩墩的身影才从衙房里面冲出来，猛的跪倒在地。 马兴一手甩着玉佩，一边走到了孙致远的面前。 此刻孙志远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只默默的低下头，随后才缓缓跪下。 “周大人，安排几个小吏，将两位孙大人送入刑部吧！” 听到这话，周正安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刑部？这不妥吧……” 马兴手里的玉佩已经晃荡到了周正安的面前。 看到那如假包换的龙纹玉佩，周正安马上闭上了嘴巴。 朱元璋带了十来年的玉佩。 现在却明晃晃出现在马兴的手里，这已经能够印证某些事情了。 他在这个时候得罪了马兴，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周正安几乎是忙不迭地爬起来，立马招呼底下的小吏。 “没听到马大人说的话吗？还不赶紧来几个人把他们送入刑部！” 孙志远和孙尚二人一听这话，立马脸色一变！ “我不过是与你有几句口诀，你竟然就要送我入刑部！” “冤枉啊，我可什么事儿都没做！” 两人一前一后的开口。 要说孙志远或许还有前因后果，如今的孙尚一口一个冤枉，看着也的确够惨了。 但马兴却是不为所动。 “带走！” “若是敢耽误一分钟，接下来找你们谈话的，那就该是燕王殿下了！” 朱棣的名头一抬出来，在场众人身子全都跟着抖了抖。 李清平此刻也是被吓得战战兢兢的。 然而马兴的目光还是很快锁定到了他的身上。 “李大人，恐怕等会儿刑部也得劳烦你走一趟了！” 李清平呆愣的指了指自己。 “马大人，我什么也没干呀！” 马兴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收敛了下来。 “若什么也没干，那自然是最好的。” “况且今日只是想请马大人将方才同我说的话，再与燕王殿下说一遍。” 说完之后，马兴便将手里的玉佩再次往怀里一揣。 “走吧。” 李清平看了一眼，被周正安几人堵住嘴巴带走的孙志远和孙尚两人，再看了看自己。 他这待遇的确比孙尚和孙志远两人好上不少。 可想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李清平一颗心又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第160章 莫须有罪名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到了刑部衙门。 六部衙门本身就相距不远，平日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日这水却沸腾了起来。 原因便是因为吏部今日送了几个人进入刑部。 这可是刑部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什么情况？” “那不是吏部的人吗？” “还能是什么情况？听说那边来了个狠的，直接把人抓着就往刑部里塞了！” “……” 官员打入刑部，这等情况可是极其少见的。 而且还是被同等级的官员打入刑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刑部外面就来了不少摇头晃脑散步的人。 但这样的情况也没维持多久。 就在孙尚等人刚刚压入刑部大牢不到一刻钟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朱棣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二太爷竟然能这么虎！ 将官员打入刑部大牢，这种事情是他们能干的吗？ 偏偏二太爷他就这么做了。 朱棣刚跨入刑部的大门，就被人一把拉到了这儿来。 干活的周正安此刻只觉得腿都发软了。 眼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燕王殿下！ 朱棣才到跟前，周正安便扑通一声跪下。 “见过燕王殿下！” 周正安以前只知道后台硬，但是他没想到后台能够这么硬啊！ 如今就算是见到了燕王殿下，人家的屁股就跟粘在凳子上似的，根本不带挪一点的。 “来了？” 马兴朝他挑了挑眉，随后便对着一旁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刑部有几个人需要你去审一审。” 朱棣这边还没弄清楚情况呢，马兴就往他怀里塞了几张纸。 “这是他们相关的一些资料，你记得好好审。” 然而朱棣将这些资料看出了个花来，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这些资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朱棣皱起的眉毛更紧了。 “若是无证据的话，纵然是咱们也不能够轻易将官员下刑部大牢。” 马兴却只是晃悠悠的端起茶杯。 “我知道啊，但你不是想查案子吗？” “他们几个，跟这次的案子绝对逃不开关系！” 说到这儿，马兴朝着地上跪着还没起身的周正安示意了一下。 朱棣还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对着周正安摆了摆手。 “先起来吧。” 听到这话，周正安顿时如蒙大赦，立马抖擞着袖子站了起来，那样子就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周大人不必惊慌，你只需要同他说一下，孙尚与孙志远几人的关系即可。” 周正安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但还是十分迅速的说道。 “两位孙主事家中的关系在咱们吏部的确不是什么秘密。” “我只听闻孙尚父亲早些年在北方无媒无聘，娶了一女子，后生下了孙志远，便直接回了江南，又隐瞒了消息，娶回了世家大族方家的女儿，又有了孙尚。” “孙志远为人虽有些诟病，但是学问却极好，孙尚当初便是顶着他的缺入的吏部。” 周正安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朱棣。 可朱棣却是分毫不动。 “继续。” “孙尚入了吏部之后，后面成了司勋部的主事，却没想到孙志远第二回考进了吏部，原本那孙志远应该是入咱们总部的，只是孙尚当时同上任郎中大人关系不错，故而将他给压了下去……” 听完这里，朱棣的眉头已经锁死。 “官员的任命选拔怎能如此儿戏？” “更何况你们这里还是吏部！” 朱棣也不笨。 只听完这前因后果，一下子就找到了其中的问题。 马兴则是靠在椅背上。 “都听完了？” 朱棣见状干脆在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听完了，不过这跟咱们要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轻笑了一声。 “当然没有直面上的关系。” “但是他们是最可疑的人！”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见门外脚步匆匆，紧接着一名穿着大红官服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 “下关王惠迪，见过燕王殿下。” “起来吧。” 王惠迪乃是现任刑部尚书。 只是刑部尚书这个活可不是那么好干。 如今开国不过十五年，刑部尚书就已经换了好几任。 偏偏前面那几任就没有得善终的。 如今在看王惠迪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想来对方也是害怕了。 只可惜这位最后也没落得善终。 马兴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几声。 而此刻王惠迪也注意到了一旁的。 “这位……” 朱棣看向了，面不改色的说道。 “母后的二大爷，也就是我们的二太爷，如今还未封爵。” 从燕王殿下嘴里听到这话，无论是王惠迪还是周正安，两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老天爷耶！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辈分咋那么高？ 但碍于燕王殿下就在面前。 王惠迪和周正安纵然有再多的想法，此刻也不好展现出来。 刚刚朱棣说的话已经十分明显了。 这位所谓的二太爷是新认回来的。 而且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戚。 虽然还未封爵，但是以对方的身份封爵，那还怕晚了吗？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今日咱们只借你刑部的牢房一用。” 马兴一副将自己当成自家人的样子。 可王惠迪那颗心始终没能够放下来。 他们刑部的牢房，那是想借就能够借的吗？ 可眼前两人身份大不同。 王惠迪自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连忙点头。 “殿下和二太爷想用的话，尽管用就是了。” “只是不知你们是要提审何人？” 见王惠迪这副模样，马兴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声。 这人有些时候是真会装聋作哑。 人是当着他们刑部的面直接关进牢里去的。 要是王惠迪不知道其中的底细，那才叫怪了。 只是现在他得当着和朱棣的面重新走一遍流程罢了。 幸好马兴和朱棣两人也没有想为难他的心思。 一番文书落成之后，马兴跟朱棣便直接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等会儿要怎么审？” 朱棣现在还丈二摸不着头脑呢。 总不能直接给人家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吧？ 马兴双手放在背后。 “那自然是靠咱们的心理战术！” 第161章 给你定罪，需要证据吗？ 从马兴嘴里听到新鲜词儿。 朱棣如今已经习惯了不少。 “怎么个心理战术法？你总得跟我通个气儿吧，不然等会儿进去我怎么跟你打配合？” 朱棣现在也算是看清楚了，马兴明显是想将这事情给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不会如此大动周折的将人关到刑部来。 马兴的余光扫了背后跟着的周正安和王慧迪一眼。 “想知道？” 朱棣立马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二太爷，虽说是道士出身，但也学到了不少真东西。 有些时候比他们中规中矩学的课本内容倒是还要管用一些。 “等会儿进去的时候咱们就这样……” 听完马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朱棣眼睛都瞪大了。 “还能这么审？” 马兴则是瞪了他一眼。 “不这么审，你想怎么审？” “难道真指望咱们无凭无据，从他们嘴里掏出来东西吗？” 这下朱棣也哑火了。 “二太爷，你真能够保证他们跟这次的案子有牵连？” 马兴哼哼两声。 “若是没有牵连的话，他们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甚至连手做局，就只为了将我给送入刑部？” 马兴的身份在滕毅那里可是藏得严严实实的。 底下的这些人，就连周正安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再看看孙尚和孙志远两人。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就只为了将他给打压下去，目的是什么？ 除了自己背后所代表的皇室。 马兴可想不到第二个原因了。 朱棣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将你送入刑部！” 若马兴今日不亮明身份，那他铁定是要进行步走一遭的了。 可一旦马兴亮明了身份…… 朱棣的脸色狠狠变了一下。 “会不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行动？” 马兴一边走着一边跨过牢房的门槛。 “这鱼都已经上钩了，还用怕接下来的行动终止吗？” “现在主动权可是在咱们手里。” 说到这，马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朱棣的胸口。 朱棣顿时了然。 马兴和朱棣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进的牢房。 不得不说，刑部大牢的确十分符合马兴对这里的刻板印象。 刚进来就是一股子霉味儿。 甚至一些角落地方还能够看到已经干涸许久的血迹。 牢房内不见一丝光亮，只剩下墙边的火把在跳动着。 马兴和朱棣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掩饰。 不过一会儿功夫。 孙尚和孙志远两个人就被一前一后的带了出来，两人嘴里还堵着布团。 当看到马兴的时候，二人还在呜呜呜的叫着。 可是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马兴身后的朱棣。 只见两人瞳孔瞬间收缩了一瞬间。 马兴缓缓抬手。 “把孙尚主事带到我那边去吧。” “至于另一位，就交给燕王殿下你了。” 朱棣冷着脸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的人甚至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直接捂住了孙志远的嘴巴，就将他给带了出去。 马兴这边也没跟孙尚废话，挑了个清静的牢房，走了出去紧接着便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新搬来的椅子上。 一条长桌对面，则是孙尚。 嘴里的布团终于被拿了出来，孙尚直接对着马兴怒目直视。 “马大人，我跟你之间可无冤无仇，你与孙志远之间的那点嫌隙，为何要牵连到我的头上来？” 马兴则是玩着自己手里的珠子。 “孙大人，有些事情咱们你知我知就好，何必到了这里还要继续装呢？” 孙尚的眼底果然划过了几分慌乱，但很快他就稳定了下来。 “我实在不明白马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孙大人不明白没关系，只要隔壁的那位明白就够了。” “到时候那位在燕王殿下手里吐出来了些什么东西，你这边也不用我费功夫审了，不是吗？” 果不其然，听到燕王殿下的名号，孙尚神情也出现了片刻的惊慌。 可是在马兴面前，他不得不镇定神色。 “你是什么意思？” 马兴敲着椅子的扶手。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孙大人好歹也是我的上官，隔壁那位我看不惯，故而想将这代罪功的功劳送给孙大人你。” 马兴说完还不忘朝着孙尚挑了挑眉头。 可对方听到他这话后，却差点没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位要是真顾及着自己是他的上官，也不会把他压来刑部了！ 但孙尚本就心虚，在想到马兴这些天可是跟不少官员名籍资料打过交道的，一时间他也有些拿捏不准马兴手里是不是拿到了些什么证据。 孙尚自认为扫尾工作做的十分不错。 因此一开始便没有将马兴这么个空降兵放在心上。 哪想到对方第一天就有尚书这么大个靠山，而且还对着他们露了一手真实力，这就让孙尚忍不住在心里敲起警钟了。 有些时候不怕关系户，就怕有能力的关系户。 前者顶多是个草包，当个吉祥物养着就行了。 但若是后者的话，保不准是谁派来查他们底细的。 自己的那点东西，现在可经不起人查。 “我听不明白你说的话。” 可孙尚的心理素质也是杠杠的。 在没有见到实际上的证据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暴露出自己的。 “在想我没有证据？” 马兴的笑声很快在牢房当中传荡。 “孙大人，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瞧咱们了？” “我想给你定罪，需要证据吗？” 马兴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桌上。 这个姿势给人的压力十足。 孙尚的瞳孔也跟着缩小了几分。 “以我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对你一个小小主事，仅仅只有七品的官员定罪，你觉得很难吗？” 孙尚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被人抓紧。 “你！” 马兴却笑的肆意，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人。 恰好此刻隔壁的牢房内传来了熟悉的痛呼声。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孙尚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马兴却是朝着孙尚眨了眨眼睛。 “孙大人，有些时候可别怪下官没想着你。” “燕王殿下的手里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相比起他，我可是温和了不少呢！” 第162章 我招！我全都招！ 孙尚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他又不是真的蠢蛋，怎么可能会听不懂马兴话里的暗示？ 可尽管他知道马兴这是在明晃晃的威胁他，孙尚还是忍不住的心底发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和孙志远之间的联盟也并没有那么牢固。 现在孙志远那边明显用上了刑，要是燕王殿下真的从对方嘴里探知出来了点什么，自己这边的情况可就不妙了。 光是想到孙志远会将大部分的问题推卸到自己的身上，孙尚此时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而马兴却是笑眯眯的在他面前坐着，甚至还有心思让人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如此不急不缓的模样，反而给孙尚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偏偏隔壁的惨叫声是一声大过一声。 直到尖锐的声音在孙尚的耳旁响起！ “我招！我全都招！” 听到这声音，马兴好整以暇的抬起头，却只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孙尚。 “我也招！” 马兴挑了挑眉头。 对方松口的比他预想当中的还要利落。 他原本以为这兄弟两人还能够撑得更久一些的。 另一边。 朱棣坐在空荡荡的牢房当中，而他面前站着的则是一位上口技的刑部小吏。 对方此时正拿着鞭子在一名稻草人上抽着，嘴里则是时不时的发出惨叫。 方才的动静便是出于此人之手。 而这个法子也是马兴悄咪咪在朱棣耳边说的。 早在他们前往大牢之前，朱棣就已经命人去寻摸善口技者，刚进牢房就对着隔壁来了一场绘声绘色的表演。 只是朱棣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就他们这样的战术，真的能够让隔壁的孙尚主动交出证据吗？ 可如今朱棣也没头脑，便也只能够走一步是一步了。 不多时。 跟随在朱棣身旁的侍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则是拿着一摞纸张，并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朱棣的眼前。 “殿下，隔壁的那位招了。” “这是他的证词。” 听到这话，朱棣顿时眼中一喜，忙不迭的拿起了这份证词。 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朱棣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为了惊疑，最后又转为了犹豫。 “这是二太爷亲自审出来的？” 侍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朱棣捏着证词的手收紧了几分。 但是很快他便拿着证词急匆匆的朝着牢房外走去。 “把孙志远提出来！” “本王要亲自审！” 两个时辰后。 朱棣从刑部大牢出来的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 四下环顾一圈，朱棣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王惠迪。 “怎么没见我二太爷？” 王惠迪见状，连忙说道。 “马大人见殿下要亲自审人，说这里的事情全权交给您这边接管，就回了吏部。” 朱棣的神情争愣了一瞬，可很快便轻哼一声。 “他倒是知道躲懒。” 早上一声不吭就把人给拿下了，幸好从这两人嘴里省出来了不少的事情。 否则他都不知道要如何交代！ 纵然是皇亲国戚，那也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别的不说，马兴作为当今皇后的娘家人，却无凭无据的将官员扣押送入刑部大牢。 就这一条，便足够让前朝的折子如雪花般的飞到父皇的两仪殿了。 要知道最近帮着批改折子的可是朱棣。 一旦中间蒸出了什么差错。 熬夜点灯批改折子的人也只会是他。 天知道上午他审人的时候有多么胆战心惊。 不过想到自己今天审出来的内容，朱棣的神色又跟着暗了几分。 朱棣饿着肚子进吏部衙门的时候，马兴已经躺在书堆当中午寐了。 幽怨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惊的马兴差点没直接弹坐起来。 带看清楚眼前的人脸，马兴才长吐出一口浊气。 “事情办完了？” “你不过去你父皇那边复命，跑我这儿来干嘛？” 一说起这个，朱棣眼中的幽怨情绪更甚了。 “二太爷，你早就知道结果对不对？” “现在却把这么大个烂摊子交给我来处理，你觉得合适吗？” 马兴则是翘起了二郎腿。 “话也不能这么说呀，你是你父皇的亲儿子，这些东西你递到你父皇跟前去，他就算生气，顶多打你两顿。” “但是我不一样啊！” “你父皇小心眼儿成那样，万一我这边递上去，他生气以后找我算账怎么办？” 马兴这话说的信誓旦旦，反而让朱棣有些无从反驳。 但很快他就打了一激灵。 什么叫做顶多打他一两顿？ 父皇纵然生马兴的气，有自家母后在头上顶着，又能够把他怎么样？ 相反。 这些东西要是自己送上去。 倒大霉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可马兴却不给朱棣反应的时间，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殿下，你看你父皇让你追查这个案子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朱棣点了点头。 “你查了一个多月，线索都断了是吧？” 朱棣再一次点了点头。 “那现在我饭都喂到你嘴边了对不对？你总得自个儿把饭喂进嘴里吧？” 朱棣一听这话，好像的确是这么个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二太爷，你真没在这里给我埋什么坑吧？” 马兴拍着自己胸脯保证着。 “我哪能干那么缺德的事啊？” “你就说吧，谁能有你二太爷迅速？这才来吏部几天时间，就给你把人全都揪出来了！” 朱棣对于这话还是十分赞同的。 “可这份证词肯定是要交给父皇过目的。” “若是真的证实，到时候后宫前朝可就不稳了。” 马兴耸了耸肩膀。 “那这就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份证词你送不送？什么时候送，全在于你自己。” “而你父皇要不要处理，这是他的事。” 朱棣听完这话，只觉得豁然开朗。 随即他又狐疑的看向马兴。 “可二太爷你又是怎么发现孙家那兄弟二人有问题的？” 同样的话，朱棣早就听周正安复述了一遍，甚至还找周正安打听了细节。 可他压根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马兴是怎么敢借题发挥将两人直接下刑部大牢的？ 第163章 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马兴却是嘿嘿笑了两声。 “你想知道？” 朱棣顿时点头如小鸡啄米。 堂堂燕王殿下难得有如此乖顺的时候，马兴干脆清了清嗓子，朝着自己桌上空了的茶盏示意了一下。 朱棣心里跟明镜似的，立马添茶倒水。 润了润嗓子之后，马兴才朗声说道。 “很简单，从始至终，我就是把自己放在了那群暗地里人的角度立场上做事的。” “我第一天入职吏部，便碰到了周正安刁难我，其实最初我的确怀疑过周正安。” “但后面我打消了这个怀疑。” 朱棣竖起了耳朵。 同一时间。 马兴看到门口也跟着探出了颗脑袋。 正是周正安无疑。 朱棣那边审完了人之后，周正安自然也就被放归了回来。 只可惜周正安比朱棣要晚上一步，所以便只能够等候在门外。 现在在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好奇，当然也想听一耳朵。 朱棣则是猛地转过身。 两人视线对上，周正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见过燕王殿下！” 看到周正安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马兴朝着他招了招手。 “想听的话，直接进来就是。” “正好咱们还需要你这边的配合。” 周正安惊讶的抬起头，却见到旁边坐着的周蒂面无表情，显然是默认了的样子，于是他立马手脚并爬的到了马兴两人面前。 “末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兴朝着他努了努嘴。 “看到了吗？” “这小子曲意逢迎，明显的墙头草一根，为人是拜高踩低了一些，但是在大是大非上面却懂得分寸。” “像他这般的性子，是做不了孙尚他们那些事情的。” 等到马兴这话落下。 周正安和朱棣两人全都愣住了。 周正安是全然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洗清怀疑，居然是因为自己这点儿墙头草的属性。 平日里他因为拜高踩低而没少被底下这群人诟病。 周正安其实心里都明白，可这才是他们为京官的生存之道。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 周正安也懒得同这些人解释。 然而今日却在马兴这里得到了肯定，这倒是让他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来。 朱棣却是将周正安从头到尾都审视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 孙志远和孙尚两人供出来的那份名单当中，的确没有周正安的事情。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将人放出刑部大牢。 而马兴很快又继续说道。 “那么周正安的嫌疑洗清了，吏部又还剩多少人？” “能够在两起案子当中同时动手脚的，其地位绝对不会低于主事。” “吏部的主事如今共计十二名，剩下的十一人之中，又各有站队。” “偏偏就在这么巧的时候，孙尚和孙志远二人的矛盾被挑开到了我的跟前。” 马兴朝这两人挑了挑眉。 “你们说，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正所谓过犹不及，两位孙主事的矛盾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被挑到了我的面前，反而多了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正常来说。 孙尚和孙志远这一手配合玩的是挺巧妙。 要不然也不会将吏部这群人给骗了个团团转。 十二名主事，除了周正安这个曲意逢迎的。 就当属孙尚和孙志远两人笼络的人最多。 看多了那些悬疑和制衡的剧情。 马兴才不相信什么表面上的敌人。 他只看根本利益。 孙尚和孙志远二人只怕早在他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所以才会设计了今天早上这一出。 目的便是为了将二人之间矛盾挑开放在马兴面前，从而打消对两人的怀疑，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但他们两人做的太急了。 一波配合打下来，不仅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让马兴将怀疑的视线投到了他们身上。 “可单凭猜测你又是如何敢保证这不是个巧合呢？” 朱棣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马兴轻笑了一声。 “简单呀！” “若是你的仇家，拿着你的下属开刀，众目睽睽之下打你的脸，你能忍住不跳出来？” 朱棣想了一下。 那自然是忍不了的！ 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就比如马兴，虽然一开始他挺看不太上的，可要是有人敢踩在马兴脸上，朱棣分分钟就能够代替父皇母后将那人给灭了！ 就这么设身处地的想一下。 朱棣只觉得自己脑海中脉络清晰！ “你与孙志远发生争端的时候，孙尚并未露面！” 马兴打了个响指。 “没错！” “要是他们两人之间真的如同传闻当中那么不合的话，孙尚能够忍一秒钟，那就奇了怪了。” “毕竟在他们的矛盾当中，孙尚可是以一己之力直接将孙志远按在司封部多年的狠人。” 就冲着这一点，孙尚这个人设就已经出现了矛盾。 想通了这里，朱棣此时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二太爷，我觉得你待在吏部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你就应该去刑部！” 马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死就直说，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吏部好歹还能有个摸鱼的地方。 去了刑部，那可就是三百六十五度连轴转了！ 他可不想将自己这么大好的时间，全都奉献给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刑部。 再说了，当初他可只答应朱元璋来吏部帮他查清楚里面有哪些蛀虫。 现在名单都已经查完了，自己功成身退应该很合理吧？ 弄明白了缘由，朱棣便准备去找朱元璋复命。 临走之前还不忘问上马兴一嘴。 “二太爷要不跟着我一块儿去？” 马兴靠在椅背上。 “我去做什么？人是你关进大牢的，东西也是你自己审出来的。” “找你父皇复命的事情肯定给你亲自去干。” 笑话！ 光是看到孙尚的那些供词，马兴就已经觉得不妙了。 只能说前朝那些人还是太嚣张了些。 如今竟然都已经蹦达到了朱元璋的脸上，甚至还把手伸到了后宫里。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自己现在帮着朱元璋查出来了东西。 万一以后朱元璋半夜爬起来想找自己算账怎么办？ 第164章 好大的胆子！ 两仪殿。 朱棣带着自己刚审查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恰逢朱元璋和朱标就西北干旱一事争论不休，朱棣只得等候在旁边。 “那就依你说的去做吧。” 面对自己这个大儿子，有些时候朱元璋也有些无奈。 最后干脆一推折子，气呼呼的看向了朱棣。 “来了？” “听说你今日在刑部搞出了好大的阵仗。” 朱棣点了点头。 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哪里是他在刑部搞出来的阵仗。 分明是马兴将事情闹大了，现在却需要他去背锅！ “查出来了一些东西，只是还得父皇您这边下结论。” 说着，朱棣便将几份证词连带着他顺着证词查到的一些证据全都递了上去。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记载，朱元璋眉头皱的紧紧的。 等看完了这些证词连带着证据之后，脸色已经沉得跟锅底似的。 “果真是好大的胆子！” “陈友亮底下的那些人，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都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竟然还能够找到机会来寻他的不痛快！ 朱标闻言也跟着皱起眉头。 “父皇，这次都查出来了些什么？” “还是那群人搞的鬼？” 朱元璋冷哼一声，将一份名单丢到了朱标的面前。 “他们这些年倒是比我还勤快，上上下下的往后宫和朝堂里不知塞了多少人！” 光是想到自己后宫里就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朱元璋心里便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厌恶来。 当初他收纳了不少元廷妃子入后宫，本意是想出上一口气，却没想到竟然还给自己买上了祸端！ 牵扯到了朱元璋的后宫，朱棣作为儿子的自然也不好干涉，所以才会跑来找朱元璋下决定。 “父皇，前阵子我手底下的人同陈友谅底下的那些部属交手了。” “奇怪的是，那批人明明已经被我们给围到了穷困之地，甚至还重伤了其中一个头领，最后人却在皇城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有二太爷出力救了他们，也不至于能够将痕迹抹消得一干二净。” “您说，要是这两拨人合作到了一块，是不是就能说得通了，可一旦这样的话，那您和母后的安危……” 朱棣语气越说越急。 他是已经受封了的藩王，而且是成年了的藩王。 若无特殊情况，他本应带着妻儿在自己的封地上驻守一辈子。 偏偏出了马皇后这档子事情，朱棣兄弟三人才会连夜不停地从封地赶赴回来。 等到手头的事情清了之后，三兄弟还是得回封地的。 可如今知道朱元璋几人身边群狼环伺，这让朱棣如何能够放心离开？ 朱元璋眸色冷沉。 “只怕他们早就已经联合到了一块儿！” 今天朱棣提交上来的名单，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想在短短十五年里做到这个程度，光靠其中一拨人的势力是绝对办不到的。 无论是元末势力，亦或者是陈友谅的部属，只要想想都能够令人昼夜难寝。 “消息没走漏出去吧？” 朱元璋抬起眼。 朱棣立马摇了摇头。 “父皇放心，此事仅仅只有我与二太爷知晓。” “不过二太爷那边？” 朱棣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们都是自己人，可马兴那里就不好说了。 哪想到朱元璋摆了摆手。 “他那边不必担心，不过你若是放心不下的话，倒是可以去同你母后说说。” 朱棣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犹豫。 “这话是能同母后说的吗？” 他的确担心马兴那边走漏消息，毕竟现在二太爷才刚刚认回来，对方的底细尚且不知，更别说马兴还做出了救治敌军的事情。 哪怕马兴只说是为了幼年的照拂之情，但谁能够保证马兴和那群人之间没有什么勾当？ 退一万步说。 马兴能够被对方找上一次，就能够被对方找上第二次第三次。 第一次或许是挟持马兴救人。 第二次第三次，万一是让马兴杀人呢？ 父皇和母后要是对马兴半点都不设防的话，日后只怕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可朱棣要是将自己这些话明明白白的跟马皇后说。 那不就代表他怀疑马兴吗？ 因此一时之间，朱棣还真有些拿不准主意。 然而朱元璋这边却是满脸的跃跃欲试。 “你母后通情达理，况且她可是最注重咱们安危的，你将这话跟她提一提，说不定她就去跟你二大爷提上一嘴了呢？” “而且你母后同她二大爷之间的情谊可是非比寻常的，由你母后在中间周旋，也能够少点变数不是？” 朱棣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于是他立马点了点头。 “那我今天晚上去母后宫里用饭。” 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子被忽悠瘸了，朱元璋心里的那点郁气也收了不少。 现在满心满眼只等着等会儿晚上去自家媳妇儿宫里看戏。 随着朱棣这个壮劳力加入进来，父子三人批改奏折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总算在太阳下山之前进了千秋殿。 父子三人难得来的如此齐整，反倒让马皇后有些惊喜。 “怎么一起过来了？也不说提前让人给我带个信儿，今天晚上都没准备你们两个的饭。” 马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旁的多塔菇示意了一下。 “让人去煮几碗面凑合一下吧。” 朱棣三人也都不是挑嘴的。 只是才坐下没多久，朱元璋便朝着朱棣挤了挤眼睛。 知道父皇这是在暗示自己跟母后提一下马兴的事情，因此朱棣很快就清了清嗓子。 “母后，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有事情想同你说一下。” 马皇后刚给三人倒好了茶水，闻言也跟着停下手中动作。 “什么事？” 而坐在另一边的朱标却是慢悠悠的喝着茶水，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 老四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顿打得持续多久。 朱标心里的想法才刚刚落下，只听见朱棣的嗓音缓缓响起。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今日……” 朱棣将今天的事情简单提了一下，随即才满眼期待的看向马皇后。 “母后可要去同二太爷那边说说？也好让他心里警醒着些。” 第165章 那是我的娘家人 哪想到马皇后听完他说的话之后，脸色直接就变了，紧接着便撩起袖子，抄起一旁的擀面杖就要对着朱棣的屁股招呼！ “我知道你今天怎么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竟然是为了这事儿！” “你二太爷是什么人？那是我的娘家人！” “我娘家就只剩下这么一位了，你现在倒好，竟然还敢怀疑到你二太爷的头上去？” 马皇后一边骂着，手里的擀面杖那是一点都不太客气的。 朱棣也没想到自家母后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力道那是一点都不带打折的。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朱棣就已经被打的龇牙咧嘴起来。 “母后，我就是想说说，没别的意思。” 马皇后拎着擀面杖，指着朱棣骂道。 “你这还叫没别的意思？” “老四，你可别忘记了，你家儿子是谁救回来的？现在那孩子还在你二太爷院子里养着呢！” “抛开别的不说，今天你能够查到这些东西，又是靠的谁？” “你倒好，儿子命救回来了不说，名单也让你攥手里了，现在转头你就想掀桌子了是不是？” 朱棣哪想到自家母后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要是早知道是这光景，他就算是打死了也不会提呀！ 再加上方才马皇后说的那些话，也的确让他十分气短。 但一码归一码。 马兴跟那些人之间有牵连，那是不争的事实。 “母后，我真没想怀疑二太爷，只是我担心那些人会威胁他第二次。” 一说起这个马皇后就更加来气了。 “朱棣，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放在这儿了。” “先前二大爷他可能会做出这等事情，但是在咱们认完亲之后，他绝对不可能！” 听着马皇后这十分确信的话。 朱棣哪里还生得出来半点怀疑的想法？ 再怀疑下去，他今天这双腿指不定都能被马皇后给打断了！ 此时此刻，朱棣总算是明白了。 父皇就是撺掇着他过来找打呢！ 果不其然。 眼看着朱棣被打得满屋子乱窜，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在马皇后身边装起了好人。 “妹子，我早就跟这小子说过了。” “他二太爷就做不出来那种事情，这小子倒好，非说要来找你聊一聊。” “就想让你过去敲打敲打他二大爷呢！” 马皇后一听这话，眼睛瞪圆了几分，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 “好啊，你竟然还想借着我去敲打你二太爷，你想反了天不成？” 朱棣此刻是满脸的惊诧和不敢置信。 朱元璋这一波背刺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痛。 关键这还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 现在父皇在母后那里是树立了良好形象，可自己呢？ 眼看着马皇后的擀面杖又要朝着自己屁股打下来。 朱棣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了，连忙往朱标的方向跑。 “大哥救我！” …… 马兴今日下职早，还能顺手在路边摊子上买两条鲈鱼。 只是刚进入院子，便发现气氛比往日要沉闷许多。 一转头，就知道了原因所在。 “怎么了？谁惹咱们小殿下不高兴了？” 马兴捏了捏朱高炽的小脸。 在他这里吃了好些天，朱高炽的脸蛋倒是越发圆乎了。 朱高炽抬起头，眼底带着抹不开的惆怅。 “今早我出来的时候，听到母亲跟他身边的姑姑说话，说是要接弟弟他们来皇城。” 马兴挑了挑眉头。 “接他们过来应该是好事才对，你怎么这么愁眉不展？” “二弟三弟还小，一路上就只能够靠大姐支撑着，但大姐姐路上感染了风寒，现在进皇城的队伍已经拖了两天时间，再晚下去，就怕雪封了路。” “母亲忧心忡忡的，早上不敢耽误父亲，一个人在房间里跟姑姑两个人抹眼泪呢。” 马兴倒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遭。 算算时间的话，今年气候的确要比往年冷的多，就连雪下的也要早许多。 甚至有不少地方都受了雪灾。 更何况是燕地那种地方。 “这些事情自然由你父亲母亲去安排，放心吧，他们会顺顺利利把你的弟弟和姐妹们接回来的。” 听到马兴的安慰，朱高炽这才点了点头。 只是情绪仍不高涨。 马兴见状，干脆使出了杀手锏。 “今天回来的时候买了两条鱼，一条给你们做红烧的一条，就给你们做醋糟鱼，怎么样？” 听到有新的好吃的，朱高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醋糟鱼是什么？好吃吗？” 马兴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过会儿你看着就知道了。” “那味道可香了，而且是我新研究出来的吃法。” 这下子朱高炽一点也不难过了，直接淌着哈喇子看着马兴收拾两条鲈鱼。 醋糟鱼是马兴根据酒糟鱼变通了一下弄出来的小吃。 毕竟家里这老的老小的小。 就算是米酒，那也得控制着量，倒不如换成酸甜口味的。 原本该挑选上好的鲤鱼制作，可谁让鲈鱼刺少呢？ 一番利落的切割很快，两条鱼就分别下了锅。 没过一会儿功夫。 厨房门口就已经坐着一大两小三道身影。 陆相如此刻没有半点跟小孩子抢吃的自觉，手里拿着一卷书，余光却时不时的往厨房灶台上撇着。 直到马兴朝着马英的方向招了招手。 “先把这盆端出去吃着吧。” “记得洗手啊！” 刚出锅的醋糟鱼闻着是满满的香料味。 一大盆端着十分扎实，除了鱼肉之外，里面并同着花生米黄豆以及金黄色的炸肉条混在一块。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马英三人便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吃归吃，马英也不忘记将吃饭的小桌子收拾出来。 现在天黑的早，马兴这边的饭菜刚上桌，夕阳就已经跳到了地平线下，只剩下红彤彤的一片。 “我去把灯给点上，陆先生要不今晚就歇在咱们院子里吧？” 陆相如也不拒绝，只一味的点着头。 朱高炽倒是吃得开开心心的。 “二太爷爷，我看这鱼还剩了好多，能不能让我再装些回去？” “我想带给父亲母亲他们尝尝。” 马兴头也没抬。 “过会儿给你装一罐子。” 第166章 太监除外！ 深秋的风逐渐凛冽，眼看着就要到了中秋。 上次帮着朱棣将吏部的人揪出来之后，马兴去上职的热情也减退了不少。 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受虐倾向，大早上的还要从温暖的被窝当中爬出来，就为了去那冷冰冰的衙房内上班。 借着这段空档时间，马兴又跑到医署去溜了一圈，顺带着将酒楼的事宜给筹划了起来。 毕竟他还得靠着这家酒楼赚钱呢。 要安置这么大一家酒楼，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上到装修，下到人员的配置以及招牌菜品的敲定，全都是由马兴这边过目，更别说其中还有不少繁琐的章程制定。 一连跑了三天的酒楼，总算是将装修的图纸给勉强定了下来，哪想到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朱棣那张脸。 马兴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个点你不在宫里当值，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朱棣现在俨然比以前熟练了不少。 “你上回审出来的那些名单，我和父皇对照了许久，总觉得缺失了些什么重要信息，所以这不就来找你帮忙看看吗？” 马兴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但还是径直朝着院子内走去。 朱棣此刻也没觉得尴尬，而是亦步亦趋的跟上了马兴的脚步，又在他坐下的第一时间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全都递了过去。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从孙尚他们嘴里审出来的，根据他们供出来的人，陆陆续续也抓了不少的官员。” “只是目前后宫那几位还动不得。” 马兴没说话，只是翻看着面前的这些纸张。 孙尚和孙志远两个人共出来的人不少。 尤其两人都在吏部这样的大衙门里，能操纵的官员空间就更大了。 “这些官员你都抓了哪些？” 朱棣很快递出一张用红笔圈起来的纸张。 “自吏部延伸下去，皇城之中被他们策反的官员共有三十四名。” “李清平便是其中之一，他专为二人搜罗大小官员底下的阴私事。” 马兴听到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从见到李清平的第一面起，他便知道对方是个左右逢源的。 而且李清平身上也没有周正安的傲气。 和周正安比起来，想来大多数人都会对李清平心生亲近。 自然也就不会对他说的那些话有所设防。 从马兴第一次进入吏部当值被周正安刁难，只怕就已经是他们几人算计好了的，为的便是凭借周正安试探出马兴的深浅来。 当得知马兴的身份，又见到他有几分真才实学，躲在背后的孙尚和孙志远几人自然会有所心急，这才动了要将他赶出吏部的想法。 于是便设计出了孙志远对他发难的一套。 同一时间，跟随在马兴身旁的李清平则在旁边不断拱火。 若马兴真的跟孙志远杠上且他背后无人的话，孙志远抬手便能够将马兴给拍死在手心里。 但若马兴真的能够从孙志远手里全身而退，便是冲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怕马兴就得掉到更远的部门里去。 如此一来，马兴就算是想在吏部查些什么东西，也早就已经被边缘化了。 至于李清平刻意在马兴耳边提起孙尚和孙志远之间的关系。 无非是想利用马兴的心理，骗他被卖也要去跟着数钱就是了。 可惜他们碰到的都是硬茬。 马兴压根就不吃这套。 甚至还直接掀了桌子，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给三人全都干进了刑部。 厚厚一摞审出来的东西全部看完，马兴脑子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脉络。 朱棣只看到马兴掏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 没过一会儿，一张人物关系图便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你看啊，根据孙尚几人的交代，他们都是听命于后宫这二位的对吧？” 朱棣点了点头。 “不错。” 马兴眉眼沉沉。 “可他们的动机呢？” “仅仅只是为了阻止我在吏部查下去？” “吏部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单单只是他们暗中操作的这一份官员名单，我觉得还不够。” 朱棣神情征愣了一下。 “二太爷，你说的没错！” 马兴很快又在纸张的空白处写下了马皇后的名字，而一根直线则是连接到了方才写下的后宫两位妃子身上。 “但我们要查的是什么？” “是皇后娘娘她的病情突然恶化事件，也是朱雄英莫名其妙消失于宫中这一事件。” “从他们的招供上来看，这几人可不老实啊！” 朱棣越听心越沉。 他当然明白马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 孙尚这三人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同他耍心眼！ 暗中操控官员晋升，和涉及危害国母及皇长孙，两种事件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前者顶多隔职查办，打入大牢，等待问斩。 可若是后者的话，九族能不能保得住，那还说不定呢！ “但这三人全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纵然咱们心中怀疑，也无法将此事同后宫那些事情联系到一块儿去。” 马兴却是笑眯眯的敲了敲名单。 “就算孙尚和孙志远两人攀咬出来了后宫的妃子又如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咬出来的这两位妃子，一位韩妃一位翁妃，当初可都是出自于元廷后宫的！” 朱棣的身子震了一下。 “所以二大爷，你的意思是咱们竟然要无所对证？” 马兴的身子往椅子上面一靠，用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向朱棣。 “你的脑子平日里是全点在了打仗上面吗？” “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后宫是由谁管理？” “平日里又有谁能够出入？” 朱棣当即不假思索的回道。 “后宫平日里自然是有母后打理，除了我们这些皇子皇孙以外，那就只剩下父皇和……” 朱棣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即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司里监！” 他怎么把这个机构给忘了？ 要说后宫之中权力最大的，除了父皇和母后以外，那便只剩下司里监的这群太监了。 后宫的妃子以及宫女平日里都被管束着，想要无声无息勾结朝堂臣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太监却除外！ 第167章 徐妙云有了 看着周棣那双瞪大了的眼睛，马兴却是再次不疾不缓的说道。 “想明白了吧？” “所以我才说呢，孙尚他们这几个不太老实，前朝的官员倒是交代了一大堆，但是这最重要的中间联络人却被他们给省掉了。” 就算到时候真的获罪。 前朝后宫或许能被杀的干干净净，但最重要的中间联络人还在的话，随时就能够发展出来第二批！ 这才是此次事件最为恐怖的所在。 朱棣此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今晚我要连夜审人！” 马兴一把将人按回到椅子上坐下。 “这么急做什么？” “中间的太监给查到了，你说对方吐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比现在多多了？” 当初马皇后和朱雄英两人身边可都离不开太监。 无论对方扫尾的再如何干净，至少他们还能够找到个真相。 朱棣此刻豁然开朗。 “二太爷，我明白了。” 马兴摆了摆手。 “明白了，你就自个儿去办吧，之后的事情不用过来跟我商量。” 现在查到的人以及证据，不过只是表面上的罢了。 隐藏在暗地里的，依旧是波涛汹涌。 能够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掀起这么大风浪的，而且一出手便是直击他命门，除了朱元璋那几个仇家他可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 但还是那句话。 这都是人朱元璋当初打天下时候留下来的债。 要怎么还，那都是人家该去头疼的事情，关他一个小小道士什么事？ 朱棣从马兴这里得到了法子，自然也不做逗留。 可他才起身没走两步，院子门外便传来了急急忙忙的叫喊声。 “殿下，不好了！” “王妃晕厥在府中了！” 听到这话，朱棣的身子顿时晃了一下。 下一瞬，马兴便感觉到自己眼前一花，等到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朱棣塞进了马车里。 “喂！” 朱棣声音当中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二太爷，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不敢再信其他人了。” 马兴这下还能说啥？ 马车急急忙忙的便赶到了燕王府。 沿路的仆从纷纷行礼，可马兴和朱棣两人却是看都没看一眼，便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约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马兴才终于踏入了徐妙云的院子。 先前他也曾出入不少回燕王府，但是徐妙云的院子他还是头一回进来。 一路上繁花锦簇，瞧着的确让人赏心悦目，马兴此刻压根就没那个心思。 “殿下。” “马先生。” 跟随在徐妙云身旁的侍女们还是认得马兴的。 只见花蕊快走两步来到了二人跟前，眼底还闪烁着泪花。 “殿下，马先生，方才王妃正同我们说着话呢，突然就晕了。” “我们也不知是何等情况。” 马兴给了花蕊一个安心的目光，随后便来到了徐妙云的床榻前。 这些日子徐妙云的确清减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滞留在燕地的那些儿女们。 朱棣则是半跪在床前，将徐妙云的手从被子当中抽了出来。 “二太爷，你快帮我瞧瞧吧。” 马兴伸手搭脉，细细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满眼古怪的看向朱棣。 “行了，没多大的事儿。” “就是忧思过度，再加上现在是双身子，所以精力稍微差了一些。” “这阵子给她好好养回去就是了。” 听到马兴这话，朱棣先是有些震惊，随后震惊变化为了满满的惊喜！ “二太爷，你的意思是，妙云她又有了？” 马兴不耐烦地将徐妙云的手放下。 “不然你以为呢？” “她怀孕才刚刚一月，或许是这阵子操劳过度，再加上有些忧虑攻心，不晕才怪呢！” 说完之后，马兴便走到了一旁的八仙桌旁，又朝着花蕊招了招手。 花蕊先是一愣，随后才立马拿了一摞纸张和一根毛笔过来。 马兴提笔便是一张药方落成。 “按照这个药方去抓药，给你们王妃先喝着。” “我看你们王妃身体底子似乎有些差，应该是上一胎月子没坐好的缘故吧？” 花蕊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会儿徐妙云还跟着朱棣一块儿待在燕地呢。 燕地事务繁忙，大大小小都需要徐妙云亲自点头。 连年操练下来，徐妙云身体底子自然就败坏的快。 再加上她刚生完孩子就不注重自己的身体。 这次怀孕，直接将先前的隐患全都引爆了。 马兴斜着看向朱棣。 “你是男儿，身体的素质本身就强过王妃，更何况你平日里也没少实战吧？” “有些时候啊，咱不想英年丧偶的话，那就得多注意节制啊。” 说完之后，马兴还不忘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一副为他好的模样。 朱棣此刻只被马兴的话给说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可到底还是对徐妙云的关切占上风。 “那王妃喝了这药，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马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他这药是那么好熬的吗？” “等着吧，而且你放心，王妃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罢了。” 有了马兴这话，朱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房间内的丫鬟仆从早就已经退了出去。 朱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板上，一条腿屈了起来，手则是搭在屈起来腿的膝盖上。 “今日可算是把我给吓死了，好在是虚惊一场，双喜临门！” 随着马兴这边的一碗药汤灌下去。 徐妙云总算脸色缓和了不少，眼睛也睁开了。 “殿下？” 朱棣立马将人按回去。 “你说说你，平日里也不小心着些。” “今日突然就晕在了院子里，可差点没把底下的丫鬟们给吓坏了。” 就连朱棣自己都觉得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徐妙云眼底划过几分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就注意到了正在一旁坐着的马兴。 “今日多谢二太爷了。” 徐妙云都不用动脑子想，便知道马兴一定是朱棣拉过来的。 马兴找了张靠背的椅子坐下。 “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宫里的那些太医们来处理，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了。” 马兴旧事重提，朱棣此刻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这不是急吗？ 第168章 亏空之兆 可看到马兴又拿起毛笔低头写着药方，朱棣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惭愧来。 亏他先前还怀疑马兴跟那群人搅和到一起，现在看来，血脉亲情果真是极重要的。 “这张药方你拿着，跟前面那张药方一块儿喝，王妃的身体底子已经败了些，照这样下去的话，我怕到时候生产会十分艰难。” 马兴说完同时还不忘深深的看了徐妙云一眼。 朱棣应该是最像朱元璋性子的，但是在感情方面却十分的执着。 无论是现在还是历史上，他一生下来的子女基本上都是徐妙云所出。 仅仅只是这一点，便已经能够甩开大多数皇帝老远了。 但徐妙云究竟是妇人，常年来的怀孕和生产是会消耗她的气血的。 刚才马兴把脉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徐妙云脉象里面的亏空之兆。 听到马兴这话，朱棣立马心口发紧起来。 “喝了这药方便能够补回去吗？” 此刻的他，只恨不得能够把手里的药方当成圣旨一样供起来。 马兴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哪有那么容易？” “妇人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更何况王妃她这些年连年生子，一年接着一年下来，底子自然就被掏干净了。” “我开的这药方只是让她在孕期的时候松快一些，等到生产了之后，她这身子还得好好补补。” 哪想到听完之后朱棣眼圈却是红了，直接就捏住了徐妙云的手。 可皇家子嗣，乃是大计。 朱棣纵然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不生了的话来。 徐妙云倒是比朱棣看得开一些，连忙拍了拍他的手。 “二太爷刚才不也说了，等我此次生产过后，便会替我补回去的。” “我看你刚才急急忙忙的进来，身上的公务只怕还没办完吧？” 见这夫妻二人之间的相处，纵然是马兴，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声。 不愧是著名的贤内助。 进门来朱棣可是一句话也没提及公务，但徐妙云就是敏锐的体察到了，也难怪朱棣极为看重自己这位发妻。 “的确还有些公务没完成。” 想起自己怀里揣着的那些东西，朱棣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僵硬了几分。 徐妙云看向马兴，随后才温声说道。 “这阵子不知道能否麻烦二太爷暂时照看着，也好让我们二人宽心。” 马兴哪里不知道徐妙云说这话是为了让朱棣放心，好让他能够安安心心的回去处理公务。 一想到自己成了人家夫妻之间play的一环，马兴那叫一个无奈呀。 可徐妙云这底子的确差，让他眼睁睁看着不管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他只能够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知道了。” “以后每三日我会上门来把一次脉，等中秋节后我便会搬宅院，到时候离你们王府也近些。” 听到马兴要搬宅院，朱棣和徐妙云两人眼里都生出几分惊讶来。 “年前就搬吗？” 马兴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放着大宅院不去住，而是去挤那小小的院子。 他又不是什么蠢货。 况且现在他时不时还得去吏部点个卯。 要是搬到了大宅子里面去，以后进宫上班都能省去不少的通勤时间。 傻子才不搬呢！ 朱棣和徐妙云是一早就知道前胡惟庸住的宅子已经修整好了的。 只是看马兴一直没有搬迁过去，两人便以为他这是要等着年后再搬。 要知道内宅院离他们王府可没几步路。 说是并排那也不为过。 若马兴搬到那边去，日后过来照看也就更加方便了。 朱棣脸上笑意再次浮起。 “二太爷到时候想搬宅院，尽管知会我一声就是。” 马兴轻哼一声。 “放心吧，不会少了你的。” 就冲着朱棣时不时把他儿子塞自家蹭饭。 这力气活他也干定了！ 知道徐妙云无碍，朱棣又赶着进宫。 虽说现在都是亲戚，马兴也不好留在徐妙云的院子里，于是便干脆跟朱棣一块出了门。 可等他到了门口的时候，人却傻眼了。 “你堂堂燕王府，居然就只有一驾马车？” 两人一个要进攻，一个要回家，走的是不同的方向。 现在要他咋办？ 朱棣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马车，十分熟练地朝着一旁的侍卫招了招手。 很快，一匹骏马就被拉到了他跟前。 “二太爷坐我府中的马车回去就是，我骑马入宫。” 马兴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马蹄声起。 朱棣简单披了个大氅，便急急忙忙的进了皇宫。 两仪殿。 今天没有朱棣进来分担压力，朱元璋和朱标二人批阅奏折都已经批得头晕眼花了。 “父皇，大哥。” 朱元璋幽怨的抬起眼。 “不是去你二太爷家里一趟吗？怎么弄得这么迟？” “你在他家里吃饭了？” 想到自己这阵子忙的都没时间过去蹭饭，反倒是老四，见天儿的就过去吃饭。 朱棣摇了摇头，随手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一旁的小黄门。 “刚才回家了一趟。” “父皇，妙云有喜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朱元璋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好哇！” “那你是得回家看看，府医那边怎么说？” 朱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 “府里传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二太爷那儿，心急这下就把二太爷带去府里了，妙云那边……情况有些不大好。” 朱元璋这下坐不住了。 “怎么就不大好了，你二太爷还有看不了的病？” 对于老四这个儿媳妇，朱元璋还是十分满意的。 识大体，且十分懂事，颇有当年自家妹子的风范。 “二太爷说，妙云连年生产，以至于底子亏空，恐导致生产艰难。” 说完这话，朱棣甚至还不忘看了朱标一眼。 当初朱标同太子妃常氏也是夫妻情深。 可谁能想到太子妃竟然会死于生产。 此后多年，朱标也未曾在另立太子妃。 还是今年朝野纷纷，朱标这才选中了吕氏。 果不其然，朱标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 “那这可不是小事，二太爷就没有解决的法子？” 朱棣摇了摇头。 “二太爷给了张方子，这身体亏空的事情，得等到产后再说了。” 第169章 这还要我教吗？ 殿里三个大男人对这些妇人之事一窍不通。 沉默良久之后，还是朱棣从怀里掏出了今天从马兴那里做的笔记。 “二太爷今日同我分析了一下，我觉得咱们倒是可以从宫里的这些小太监入手。” 朱元璋和朱标两人对着那张画了各种线条的纸张一头雾水，直到朱棣一番讲解之后，二人才觉得灵光一闪。 “这思路倒是不错！” 朱元璋一拍大腿！ “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吏部的，咱就应该把他派去刑部！” “这样都不知道能替咱平反多少冤案了！” 朱彪也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马兴在案件推理这方面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只可惜他们太了解马兴的性子了，能让马兴进吏部都已经是朱元璋退步再退步之后的结果了。 刑部那样的地方，累不说，还极其容易得罪人。 马兴也不是傻子，只怕他听到名字就得跑路。 要想查小太监，这自然需要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的配合。 朱元璋手里的司礼监是只听他一人命令的，马皇后又统管后宫。 从知道这个思路之后，朱元璋便不再迟疑，立马就派了自己的心腹太监去寻了马皇后过来。 当听完几人所说之后，马皇后沉吟片刻，随即才抬起头说道。 “既然已经有了思绪，为何不沿用之前二大爷的法子？” 朱棣瞪大了眼睛。 “母后，您的意思是？” 马皇后冷笑几声。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有人不愿意遵守，那我这做皇后的，自然有资格去审上一审！” 后宫还是太平静了些，所以才让有些人滋生出来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之后，马皇后便直接朝着朱棣伸出了手。 “将你之前的状纸给我一份。” 朱棣看向了朱元璋，然而朱元璋早已经缩起了脖子。 “看我干什么，给你母后啊！” 朱棣闻言只得重新掏出几张状纸，交给了马皇后。 “这是我提审的那些官员供出来的名单，他们的口供全都在这里。” 马皇后看都没看一眼。 拿起这几张状纸，直接便朝着两仪殿外走去。 看着马皇后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朱棣父子三人那叫一个大眼瞪小眼。 “父皇，母后真的要这样直接去吗？” 朱元璋看向他。 “不然呢，难道你还得指望我去拦吗？” 话说完，朱元璋又将身旁的大太监招了过来。 “这是名单，近三个月内，凡是从这名单上面的人联系密切的宫人太监，全都给我筛选出来！” …… 院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开始打鸣。 马兴极其不耐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抖着身子。 “这只鸡，早晚我要把它炖了！” 身后床上，马英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面探出脑袋。 “小红他长得可漂亮了，哥你不要吃他！” 马兴无奈的给自己披上了件厚厚的大氅。 “天气日渐冷了，你出门的时候记得多穿些衣服，不要把自己给冻着了，听到没有？” 马英在身后乖巧地点着脑袋，马兴则是又转去隔壁的厢房看了一眼朱梓的伤势。 等将家里安顿好之后，才坐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刚进入承天门，马兴便听到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闻昨夜皇后娘娘发了好大一阵火，处死了不少蒙古族的妃嫔侍女。”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皇后娘娘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对待宫妃也一向和善，怎么突然动这么大的火气？” “谁知道呢，等今日他们下朝了，咱们不就明白了？” “……” 从听到马皇后的名字，马兴的心口便忍不住发紧。 作为对来龙去脉最了解的人，他哪里不知道马皇后此举是为了什么？ 尽管这样，马兴还是在心里不住的骂着朱棣和朱元璋二人。 看看他们做的这都叫什么事儿？ 马皇后贤德一生。 现在竟然要为了这两人背上残害宫妃的名声！ 这下马兴也不去吏部当职了，拐着弯儿就往两仪殿的方向去。 恰好碰上早朝刚散。 朱元璋这边前脚才进两仪殿，后脚马兴就跨过了门槛，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朱重八，你们父子两人还真是好样的！” “什么脏活累活不能你们自个儿去办，竟然要推到皇后的身上去？” 朱元璋光是听到这声音便只觉得背后一凉。 此时心里也在暗暗叫苦。 昨夜的消息，他和马皇后两人并未刻意封锁起来。 可按理来说，也不该那么快就传到了马兴耳朵里呀！ 只看马兴今日这架势，明显就是兴师问罪来了！ “二大爷，怎么会呢？咱们今日都已经说开了。” 马兴一屁股坐在小黄门抬上来的椅子上。 “说开了？” “我那侄孙女她之前的名声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今日我可是亲耳听到了，她昨夜处死了一批来自草原上的侍女宫妃！” “这等事情要是传出去，她日后岂不是要落下一个残害宫妃的名声？” “我看谁敢！”朱元璋立马瞪大了眼睛。 可在跟马兴对视上的时候，又瞬间气虚了下来。 “我，我会好好昭告天下的，绝不让妹子背上这样的名声。” 马兴轻哼一声。 “你要昭告天下？” 他的声音猛然冷了下来。 “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身登高位，旁人只恨不得能够将你们狠狠踩至于泥地？” “躲在暗地里的那群老鼠还没处理干净，现在就在这档口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想想暗中的那些人要怎么对付你们？” 听完这话，朱元璋额头上已经挂起了冷汗。 昨天晚上他还当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马皇后出手合情合理。 现在被马兴这么一点拨，朱元璋马上就明白了。 哪想到马兴目光沉沉的瞪向他。 “你们父子两人当真是够厉害，饭都喂到了你们嘴边，竟然还要让皇后去帮你们扫尾！” “若不是为了给你们把中间这条证据链给续上，她何至于去脏了自己的手？” 朱元璋脸色更白了。 “那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将事件移交刑部，公开审理！” “这还要我教吗？” 第170章 日月重开大统天！ 朱元璋的视线猛的和马兴齐平。 马兴却是不服输的回瞪了回去。 移交刑部审理，就意味着这场案件会公布于众人的视野之中，打草惊蛇是必然的，但能够最大程度地挽回马皇后的名声。 如今只看朱元璋要怎么选了。 究竟是想靠着马皇后牺牲名声审出来的东西，将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还是保全马皇后的名声，对剩下的那些漏网之鱼抬上一手。 其实马兴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就历史上对朱元璋的描写来看，这人眼里是容不得一丝一毫沙子的，更容不得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后，算计皇长孙。 况且暗地里动这些手段的人乃是来自于前朝。 若放在一个皇帝的角度上，牺牲女人的名声，能够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那自然是最具性价比的选择了。 可朱元璋却是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移交刑部处理！” “并都察院大理寺共同审理此案件，锦衣卫司礼监从旁协助！”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兴眼里忍不住浮现出几分诧异来。 三司会审！ 这场后宫联通前朝谋害当朝国母及皇长孙的案件终究是提审了，而且还是以这样大的声势提审！ 朱元璋自然也没错过马兴眼里的惊讶，当即便冷哼一声。 “你可别把咱给看扁了！” “咱不是那种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朱元璋显然有些咬牙切齿。 马兴却是嘿嘿笑了两声。 “我也没想过看扁你啊！” 很快，马兴便正了正神色，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了朱元璋等桌案面前。 “既然你这么果决，那我也不能让你吃亏不是？” 马兴微微弯腰，一张牛皮纸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并存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他的眼睛则是朝着朱元璋眨了眨。 “陛下，有没有兴趣一统天下？” 朱元璋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看到了牛皮纸上的内容。 “舆图？” 马兴背靠着桌子，面向着大殿之外。 “没错，世界舆图。” “大明只不过是咱们所占据的一角，陛下若有兴趣的话，我先带你打个蒙古高丽玩玩？” 朱元璋拧紧了眉头，手却是放在了牛皮纸上，好半响也没舍得放下去。 最后他长叹了一声。 “大明如今开国不过十五年，以前的百姓过得太苦了，前年才收复回来的云南，我如何能再起干戈？” 马兴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投下来，反而叫朱元璋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朱元璋能够感觉到，眼前的青年此刻就像是焕发出来了浓郁的生机一样，就连语气当中也带着笑意。 “陛下。” 马兴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而朱元璋却只看着他一步步后退，到了平日里臣子能够站立的最前方，腰身一点点弯下去。 马兴拱起双手，头微微低下，朗声说道。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 “您只需要告诉我，这仗，要不要打？” 马兴的身子半分未动，头却是缓缓抬起，眼里带着满满的坚定。 刹那间，朱元璋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番胸口，更是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激荡！ “日月重开大统天！” “打！当然要打！” 说到这里，朱元璋立马绕开桌子走了下来。 “你有办法？” 马兴缓缓站直身子。 “不过一群硕鼠耳，陛下娘娘仁慈，才饶得他们一命。” “若我出手，最快半年，迟则一年，大明疆域便能将他们纳入囊中！” 有了马兴这话，朱元璋朗声大笑！ “好！” “咱信你！” 说着朱元璋又赶忙将马兴拉回到了桌子边。 “你现在还是先从咱讲讲，这上面的地方怎么比我之前见到的舆图大那么多？” 马兴心中轻哼一声。 当然比他之前见到的要大，这可是世界地图！ “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我所标记的这几个地方，两年之内，就给你打下来！” 朱元璋定睛一看。 马兴指的这些地方，可不就是这次处理的后宫妃嫔势力吗？ 就比如辽阳一带，这里可是北元的一大根据地，更是重击蒙古的根本所在。 这些年高丽与北元眉来眼去，朱元璋对他们的忍耐性也早已经快到极致了。 如今又出了他们联手谋害国母一事。 朱元璋自然是忍不得他们。 但一想想自家空虚的国库，朱元璋又抬眼看向了马兴。 “今年老四他们都已经召回来了，再送出去打仗不大好吧？” “而且朝中对于开海一事，现在还没定个章程出来，不如你先去户部待一阵子？” 马兴立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直接说没钱不就得了？” 还让他去户部待一阵子。 明摆着就想让他去户部捞点钱回来嘛！ 朱元璋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能捞钱，二大爷，你看咱老朱家子孙有多少呀？我这边贴补点那边贴补点的，早些年打下来的私库都快要没了……” 听到朱元璋在自己面前哭穷，马兴此刻只觉得太阳穴跳动的厉害！ “行了行了，不就是捞钱吗？” 谈起这事，马兴的神态就要放松多了。 让他去打仗，说不定他还要虚两下。 让他去捞钱，那简直太容易了！ 前提是老朱这小子得给他开放权限！ “我话可给你说前头了，你想要大把的银子落入到你兜里的话，那这条件给我来开，人员配置也得听我的。” 朱元璋立马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你说了算。” 这下马兴满意了。 “找个时间把户部和吏部的人拉来我看看。” “我打算给你整个好玩的。” 朱元璋此刻神情是变了又变。 “什么好玩的？” 马兴往朱元璋的方向靠了一下。 “前阵子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你家老三那封地，有不少的煤矿，你难道就没动心思？”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 “可那封地都已经给我家老三了，我当老子还能要回来不成？” 马兴却是摇了摇头。 “你的确不好往回要，但是你作为老子，收儿子的孝敬，那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第171章 老子掏儿子兜，天经地义 看到马兴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朱元璋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万一老三他不给呢？” 自己底下这几个儿子，他可太了解了。 老二沉迷于享乐，他所在的封地富饶，这也是为了弥补当年他亲事的缘故。 老三性子风风火火，打仗确实不错，于是就被分配去了晋地。 老四是最像他的一个，常年镇守于燕地，那地方苦寒，没少吃苦。 但凡今天马兴提的是老四的名字，朱元璋说不定就要一口回绝了。 可现在说的既然是老三，那他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马兴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你傻呀，咱们虽然是当老爸的，那也不能直接去要儿子的命脉啊！” “你这么的……” 听到马兴在自己耳边说的计划，朱元璋眼睛那是越听越亮！ “这你真有把握？” 马兴瞥了他一眼。 “没把握的事情，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 朱元璋这下子算是明白了。 但凡今天他选择错了一步，马兴都不一定能把这么赚钱的东西掏出来！ 想到这儿，朱元璋干脆直接拉着马兴在椅子上坐下。 “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才找的我？” 被对方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马兴也没否认。 “若你今天选的是牺牲皇后的名声，无论是那份地图还是今天这些打仗赚钱的法子，我是一句话都不带说的！” 笑话！ 一个能牺牲自己女人的帝王。 心思城府能深到什么地步？ 马兴可不认为自己背靠着图书馆就能够算得过对方。 要朱元璋当真是这样的帝王，还有他在这儿出谋划策什么事儿啊？ 再说了。 朱元璋连自个儿的老婆都能够放弃。 凭借着他和马皇后之间那点微薄的亲戚关系。 又焉知日后不会被朱元璋算总账？ 还不如老老实实苟在原地发育呢！ 可要是朱元璋选了马皇后。 那这事情不就好谈了吗？ 此时朱元璋也是满心感叹。 “那看来我今日倒是选对了！” “正好二大爷你也许久没进攻了，不如今天中午咱们去妹子那里小酌两杯？” 马兴斜着眼看他。 “重点应该是小酌两杯吧？” 朱元璋这身体，马兴早给他号过脉了。 这厮就不能喝太多酒。 只怕平日里马皇后管叫他管得紧，所以朱元璋那是一点儿都不带破戒的。 可朱元璋是能忍得住的人？ 这不就开始想办法拉着他这张旗子回去正大光明喝酒了吗？ 朱元璋干笑两声。 “哪儿能呢？” “二大爷，等会儿你直接去妹子宫里，就是我这手头上公物还没处理完呢。”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太子殿下驾到！” 小黄门的通报声传入殿中。 朱标也没等朱元璋通传，直接就走了进来。 看到马兴的那一刻时，眼里还带着些许惊喜。 “二太爷也来了？” “马英这些日子可还好？” 马兴也能够理解朱彪这当父亲的心理，但他却没法多说些什么，因此只能中规中矩的回道。 “挺好的，近些日子先生已经教完了他四书，正准备开始学五经了。” “那小子聪慧，先生讲的知识一点就通。” 朱标的眉头果然松缓了不少。 “实在是麻烦二太爷您了。” 马兴摆了摆手，人却是要往殿外走。 “我还得回去点卯呢，你们自个批折子吧，中午咱们就在皇后宫里见。” 再多留下来一会儿，谁知道朱元璋会不会给他安排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 昨夜的动静并未在前朝波及开来。 马兴踏进吏部大门的时候，周正安便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 “二太爷，昨夜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马兴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往自家部门的方向走去。 “听说了，怎么了？” 面对马兴这冷淡的态度，周正安是一点情绪也没有，甚至比往日还要巴结。 “你说昨夜的事情，会不会是跟咱们之前……” 周正安的话还没说完，马兴立马清了清嗓子。 “打住。” “没准这两日就该有结果下来了，但是在结果下来之前，咱们还是得当心祸从口出。” “更要担心会不会引火烧身。” 周正安为人虽说有些诟病，但胜在心思澄透。 听马兴这一番话，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对对对！” “咱们是得小心一些。” “二大爷，您的那张桌子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看到周正安又舔着一张脸跟在自己身边，马兴忍不住默默扶额。 他这阵子三天两头的翘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货。 谁乐意每天上班对着一只甩不掉的哈巴狗啊？ 关键这人还能看得懂眼色，只要马兴稍微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情绪，立马就能够收回去。 但等到第二天又开始重复操作。 马兴那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眼看着周正安就要跟着自己一块坐下，他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周大人，你不是总部的吗？” 周正安干笑了两声。 “我这，总部的事情也没多少，我过来看看……”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过阵子他就要前往户部，而他要做的事情也的确需要吏部这边的配合。 马兴也不介意卖个好给他。 “放心吧，这事儿牵扯不到你们。” “不过你想等的升职，恐怕也悬了。” 原本听到马兴前半句话，周正安还十分高兴，可当听完马兴后半句话后，周正安的笑容立马就僵硬在了原地。 他之所以这么做小伏低的，不就是想从马兴嘴里听句准话嘛，再不济也得给他个机会啊！ 看到周正安的神情从刚开始的松缓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马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只是陛下那边没这个想法。” “等过了腊月，吏部这边的任命也该下来了。” 周正安这些日子天天往他跟前凑，说是他一个人的想法，马兴那是一点也不信。 没准他背后的那位侍郎大人也急着呢。 眼见着自个儿头顶上的上司要调走了，自己就是上位的竞争人选之一，换谁不得先做个梦啊？ 周正安嘴巴动了好几下，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还是马兴说出来的话让他宽了心。 “你也不用这么哭丧着脸，不是你们，也不会是别人。” 第172章 马皇后的雷霆手段 周正安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间，随后一股兴奋的光芒猛地从他眼睛当中迸射出来。 “真的？” 吏部设左右侍郎各一人。 他的舅父位居的正是左侍郎之位。 今天马兴突然同他说自己晋升无望，那不就代表着舅父晋升也无望了？ 这对他们派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吏部总共就这么大的地盘，若是周正安他们这边晋升无望，岂不是代表着右侍郎要乘风而上？ 现在听马兴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他们两边人都讨不着好？ 周正安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 “有二太爷您这话，那我可就放心了。” 既然不是对面的人，也不是自家的人，想来这尚书之位，是要陛下亲点了。 这对周正安来说也是一个能接受的结果。 …… 千秋殿。 马皇后端坐于主位。 多塔菇低眉顺眼地递了杯茶水过来。 “娘娘，水已经温了，正好合适。” 马皇后接过茶水，却并未饮用，而是看向多塔菇。 “今日的事情可有吓到你？” 多塔菇连忙跪倒在地。 “韩妃等人意图谋害娘娘，已是罪无可恕，奴婢不敢奢求娘娘对他们高抬贵手。” 马皇后眼神温和了几分。 “起来吧，这宫里的人，本宫需要肃清一批，就交由你去做吧。” 多塔菇藏在袖子下的手瑟缩了一下，但很快缓缓收紧 。 “是。” 对方回答的毫不犹豫，马皇后才拿起茶杯喝上一口。 “等此事了了，本宫升你为尚宫。” “能为娘娘分忧，此乃奴婢的荣幸。” 说完之后，多塔菇才缓缓的退出宫殿。 只是才一转身，便同眼前的青年对视上了。 “姑娘，这是刚当值出来？” 马兴朝着多塔菇笑着点了点头。 “娘娘正在外殿里坐着呢，二太爷进去刚刚好。” 多塔菇低下头，轻声回道。 马兴朝着她拱了拱手。 “多谢姑娘了，只是我看姑娘神色似乎有些苍白，可是累着了？等会儿要记得休息才是。” “谢大人挂心。” 看着多塔菇匆匆离去的身影，马兴的眼底划过几分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便将这份心思压了下去，转而走进了殿内。 “二大爷来了？” 马皇后眼神一亮，立马起身相迎。 马兴却朝着她摆了摆手，让她自行坐下。 “这么客气做什么？” “我听说今天你动了真火？” 马皇后苦笑了两声。 “已经过去了大半日时间，二大爷听说了也不足为怪。” 下一秒钟，马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韩妃和翁妃二人对谋害我一事供认不讳，从中间经手的小太监，再到他们买通了张太医，证据口供一应俱全，也全部都能够对上。” 马皇后捏紧了拳头。 “可我如今最恨的是，他们二人竟丝毫不承认插手了谋害雄英一事！” 若韩妃和翁妃只是冲着自己来的，马皇后尚且能够留他们身旁人一命。 但偏偏这二人不仅对自己动手，甚至还有蛛丝马迹引向了皇长孙朱雄英！ 就冲着这一点，马皇后是绝迹容不下这二人了！ 就连这二人这些年来从蒙古带来的侍女宫人，也一个别想留下！ 马兴头一次在马皇后身上看到了如此冷硬的神情。 不得不说，能够跟着朱元璋征战天下，帮朱元璋坐稳大后方的女人，手腕也是绝对不寻常的。 昨夜的雷霆一击，马皇后也的的确确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等着今日三司会审，明日再公诸于朝堂之上，后宫连带着前朝这一批人，被清理的那就是合情合理！ “雄英疑似疑点重重，我只恐怕这背后势力掺杂众多，想要依靠着后宫妃子探知出来点儿消息，还没那么容易。” 马皇后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心中就是不甘！ 她的皇长孙，朱雄英那样好的孩儿，明明就生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却因为这群贼人！ 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 纵然朱元璋力排众议认回来，日后工笔史书，又要如何撰写这一段？ “马英现在在我那住着挺好的，等中秋节后，我打算带着他搬到陛下给我的那栋大宅子里去。” 说起马英，马皇后脸上的笑容也重新浮现了出来。 “你这阵子怎么都不带他进宫来瞧瞧我？” 马皇后不像朱元璋朱棣等人，能够随时随刻出入皇宫。 因此每日那都是见天儿地等待着马兴带马英进宫，可马应如今要忙着课业，非寻常时候马兴也不想带着他出来抛头露面，以免引起旁人的二次下手。 “距离十五也不远了，等到了那日，我早早就带他进宫来。” 听到马兴这话，马皇后脸上果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二大爷今日就在我宫中用饭。” “中午我给你做上一道咱们凤阳的老菜……” 马皇后的话才说到一半，只见贴身大宫女急急忙忙的走到殿门口。 “娘娘！” 马皇后眉头皱起，刚想开口让宫女进来，却只见朱标和朱棣两人已经越过宫女先一步走了进来。 “母后。” 朱标和朱棣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 “方才张昶进宫求见父皇，被父皇给拒绝了，谁料他竟然直接一头撞在了承天门下！” “什么？” 马皇后顿时大惊失色，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胸口也跟着不断起伏着。 “张昶竟然撞在承天门下，这成何体统！” “你父皇呢？” 朱棣看向了大哥，然而朱标此刻却是默不作声，于是他只能任命的说道。 “父皇命戴太医跟着张昶一块儿下了大牢！” 这话落下，马皇后提起裙子就要往门外走。 “胡闹！” 马兴此时也有些诧异。 张昶这人可是老早就跟着朱元璋干活的，如今这旧部为了求朱元璋，竟然一头撞在了承天门下，朱元璋偏偏还不吃这套，连带着太医一块送进了大牢？！ 这件事情当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难做好半响都没能够做出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马皇后已经走到院子里去了。 马兴见状，立马将马皇后给拉了回来。 “娘娘又何必过去？” 第173章 打的高端局 马皇后眼里带着焦急。 “张昶跟随重八多年，自他登基以来，当场变主管户部，也算是给他立下了不少功劳。” “可他今日却让太医跟着张昶一块进了大牢，未免有些太寒臣子的心了！” 马兴轻叹一口气，拉着马皇后重新回到店内坐下。 “难道陛下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就没有想过吗？”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什么？” “张昶的身份本就特殊，如今他明晃晃的来求陛下，为的又是什么？” 马皇后沉默了半响才说道。 “可那终归是不同的。” “旁人也不知当场是为何进宫，却只看到他在承天门下撞柱，如此功臣，陛下不仅不优待，反而直接将他下了大牢，底下那些臣子又要怎么安抚？” 马兴倒了一杯茶，放到马皇后面前。 “娘娘这话言重了，陛下可不是直接将张昶下的大狱，他是送了个太医进去的。” 马皇后心反而更沉了。 “这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我今日定要去劝谏陛下，无论如何，至少要将张场从大狱里放出来才是。” 马兴挑了挑眉头，再次将马皇后按住。 “那娘娘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将他下大狱？” 马皇后跟着朱元璋那么多年，对张昶的身份自然是了解的。 张昶如今虽效忠于他们，但是此人却心系北元。 马皇后昨日对着宫里的妃子动手，又清理了一大片的宫人。 张昶自然坐不住了。 可朱元璋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闹大开来，君臣意见相左，朱元璋也不是会受臣子掣肘的帝王。 张昶走投无路之下，自然只能够选择撞于承天门下，以此来获得朱元璋一丝一毫的动摇。 事实证明，他这项举措还是十分出彩的，至少将大部分的视线给转移了过去，就连压力也无形之中加诸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若这一套用在了明朝后边那些个不肖子孙头上，说不定当场就能奏效。 但张昶今天打的是高端局，他的对手是朱元璋！ 再说了，后宫的那些妃子牵连前朝，又谋害皇后。 桩桩件件全部都在朱元璋的雷点上面蹦哒。 就算张昶撞死在了朱元璋面前，他都不带一丁点松口的。 马皇后目光执拗。 “我知道。” “但就算是这样，有些事情我也必须去做！” 马兴轻叹了一口气，这回倒是不去拦了。 马皇后再一次站起身来，步履匆匆的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 殿内。 朱标和朱棣两人倒是想跟上马皇后的步伐，可转头看到马兴还坐在原地。 兄弟两人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住心思了。 “二大爷，咱们不跟着过去劝劝？” 马兴挑了挑眉。 “你们想去的话，那就过去看看呗。” 见马兴这么说，朱标和朱棣两人立马转身追上了马皇后。 …… 两仪殿内。 朱元璋站在高台之上，气势逼人。 台下的马皇后虽然抬着头，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 “张昶乃是跟着你多年的老臣，更是当初你三请四催带回来的文人！” “蒙古那边的所有人你都能杀，但唯独张昶，你杀不得！” 朱元璋插着腰。 “咱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了，他都在承天门下撞了柱子，目的还不明显吗？他是想要用压力避朕退步！” “若不是顾及着当年那点儿旧情，只凭借着他跟后宫那些妇人的关系，咱早就杀他千百回了！” 马皇后三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朱元璋的袖子。 “那你也不能够让他带着病进牢房！” 朱元璋轻哼一声。 “咱还给他配了个太医过去，已经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 马皇后冷笑两声，声音骤冷。 “你对待哪个大臣不是仁至义尽，当初你杀胡惟庸的时候，可真的有仁至义尽？” 朱元璋一拍桌子！ “皇后！你管的太多了，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却是也跟着一拍桌子，声音大了几分。 “当年我陪你打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管的太多了？” “我帮你联系朝臣安抚将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后宫不能干政了？” “朱重八，我看你是当了皇帝之后就忘了以什么为本了！” 朱元璋脸色气的通红。 “我当皇帝之后不还是事事顺着你，就说这后宫之中，还有谁又能越得过你去？” “今日韩妃翁妃敢联系朝堂臣子谋害于你，来日他们就敢联系朝臣谋害我！” “你说我不该将张昶下大狱，可他却打定了主意要为元廷的那些人求情！” 马皇后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为他们求情怎么了？当年张昶可是受了元廷大恩的，他若今日不求情，日后你岂敢用他？” “自你登基以来，张昶替你办了不少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可有哪一样是背了主的？” “你今日为这事就要打杀了他，将他下大牢，就不怕来日底下无人可用？” 朱元璋气呼呼的一甩袖子，做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之上，声音冷沉。 “纵然来日无人可用，那也是朕的事情！” 马皇后被朱元璋这态度差点气了个仰倒！ “好好好，朱重八，今日这话你可得给我记好了！” “来日你可莫要再求到我的门上！” 说完之后，马皇后气呼呼的就出了两仪殿。 朱标和朱棣二人看了一眼殿内，又看了一眼带着怒气离去的马皇后，一时间有些纠结。 谁料朱元璋早就看到门口的两颗脑袋了。 “你们两个还在门口守着做甚，当门神吗？” “滚进来批折子！”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 得！ 他们就应该听二太爷的话，老老实实的待在千秋殿一步不出。 现在好了，父皇和母后两个人吵架，火气要撒他们身上了！ 果不其然，兄弟两人屁股还没碰到凳子呢，朱元璋便猛的一拍桌子！ “刚刚我同你们母后吵架，你们都没看到吗？” “也不知道上来劝一劝！” 朱棣看向朱标，朱标这会儿却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 “刚才我想进来的，只是老四突然把我给拉住了。” 朱棣：背后开始发凉了怎么办？ 第174章 就算朱重八跪着求我，也不让步！ 事实证明朱棣的预感是正确的，甚至都不等他先反应过来，朱元璋已经抄起了一旁的家伙就准备开始动手了。 看到朱元璋这副模样，朱棣哪敢站在原地不动，于是殿内很快就浮现出了一幅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马兴虽说没跟着一块儿去，但看到马皇后怒气冲冲的回来，就知道这夫妻两人谈话的结果肯定不大好。 马皇后回宫之后就让人紧闭宫门，随后便对着马兴大倒苦水。 “二大爷，你说说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当初我替他操劳那大烂摊子的时候，他不说让我别干着，现在倒是嫌我管得宽了？” “也不看看我到底是为了谁！” 说到最后，马皇后还是觉得心中不忿。 马兴好笑的给她倒满了一杯茶水。 “我看你呀，现在也就是气头上。” “等今天我回去，这宫门一落锁，你心里只怕就得后悔了吧？” 马皇后气呼呼地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一拍桌子说道。 “今日过后就算他朱重八到我宫门前来跪着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他踏入我宫门一步的！” 马兴挑了挑眉头。 “行，不过你今日这事儿的确是冒进了些。” 马皇后神色一软。 “二大爷，怎的你也要帮着他说话？” 马兴立马清了清嗓子。 “打住啊，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帮着他说话。” “就今天早上你知道吧，我还为着你那事骂了他一顿呢！” 听到马兴这话，马皇后顿时觉着心里宽慰了不少，但嘴上却是说道。 “二大爷干嘛去骂他？他现在可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省得到时候他还埋怨上你。” 马兴端起茶杯悠悠说道。 “那你难道就不好奇，今日早上我跟他都说了些什么？” 马皇后竖起了耳朵，却仍旧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 马兴还是知道她这性子的，因此只自顾自的说道。 “今日我上职的时候，听说你昨夜杀了不少宫妃和侍女，于是就去找了陛下，给了他两个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只听马兴说的这话，马皇后便觉得自个儿心脏突突跳的飞快。 “什么选择？” 马兴深深的看了马皇后一眼，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你不惜背上残害宫妃的名声，也要帮他朱元璋把路给扫清了，我作为你的娘家人，那能乐意？” “所以我同他说，要么直接移交刑部公审此案，要么就让你继续背着这个名声顺藤摸瓜，将底下的那些人一网打尽！” 马兴笑眯眯的朝着马皇后示意一下。 “你猜他最后选择了哪个？” 到这里，马皇后心中其实就已经有数了。 她原本以为在承天门下撞柱，是因为自己清理元廷宫妃。 现在想来，竟然是朱元璋先一步将此事下了定论！ “他选择了第一个。” 说完这话之后，马皇后顿时觉得眼睛酸涩非常。 马兴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不，他哪个都没选。” “什么？” 马皇后到底只是后宫妇人，前朝的事情她哪里能知道的那么多，还是今日从朱标和朱棣二人嘴里听说了张昶撞柱的事情，才急匆匆的去找朱元璋求情。 如今想来这，其中竟然还另有隐情？ 马兴正了一下神色。 “陛下选择将此案交与三司会审，锦衣卫及司礼监从旁协助。” 马皇后眼睛瞬间瞪圆了！ 三司会审！ 自陛下登基以来，督察司及大理寺也是近些年才渐渐趋于完善。 这样一桩谋害国母的案子，竟然直接交与了三司会审！ 阵仗未免太大了一点！ 更何况就连锦衣卫及司礼监这等天子近侍也都全部被朱元璋安插了过去。 想当初胡惟庸一案的时候，也没劳动如此大阵仗吧？ 在马皇后脸上看到了自己预想当中的神情，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身子则是往椅子上一靠。 “不过你也别太感动了。” “陛下选择三司会审，也是想要给天下众人一个一个交代。” “谋害国母这事可大可小，况且这背后还藏着一张皇长孙的案件。” 马皇后点了点头，方才的怒气这会儿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但马兴却是又用手敲了敲桌子。 “而且你像今日这样也挺好。” “以后在陛下面前都给我放硬气这点，我就是你的娘家人，也是你的靠山。” 听到这话，马皇后眼圈再一次红了。 “二大爷……” 马兴立马往椅子里面缩了缩。 “咱现在可不兴搞这一套啊！” “今天早上陛下的选择还是让我挺满意的，所以我给他送了一幅舆图。” “等今日过后，我就得去户部任职了。” 说完这话，马兴嘿嘿一笑。 “毕竟我需要点时间筹划一下，等到了明年，我给你打几个番邦属国玩玩。” 马皇后又一次愣住了。 “可今年不才休养生息，明年直接开战的话，这国库和百姓的税……” 马兴却是拖着下巴。 “要不陛下怎么就把我送去户部了呢？” 这下子马皇后可明白了。 也难怪马兴方才让他在朱元璋的面前硬气这些。 原来自己还真有挺直腰板的底气呀！ 刚才听完马兴那番话后涌现出来的愧疚，此刻更是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朱重八不是硬气的很吗？ 有本事就继续跟她硬气啊！ 马兴和马皇后两人可不知道朱元璋那边是怎么想的。 两仪殿。 一番爱的抚摸之后，朱元璋累的那叫一个气喘吁吁，最后干脆一撩裤腿，直接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老四，你给我滚过来！” 朱棣眼神当中带着满满的抗拒。 “父皇，要不我还是别过去了吧？” 万一过去又挨打了呢？ 朱元璋一瞪眼。 “滚过来！” “好嘞！” 没有半点迟疑，朱棣忙不迭的就跑了过来。 自己当老子的坐在地上，儿子比自己高出那么多，还得仰着头看他，朱元璋不耐烦的对着他压了压手。 朱棣连忙一屁股坐了下来。 可屁股才挨到地面，顿时便疼得他好一阵龇牙咧嘴的，还是朱标的过去个蒲团子，朱棣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朱元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定定的问道。 “你们说， 你们母后那边怎么办？” 第175章 他算明白什么叫孤家寡人了 朱标跟朱棣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齐齐低下头去。 以前父皇和母后二人也不是没有争吵过，但是像今日这么严重的，那还是头一遭。 更别说父皇今日都气狠了，抓着朱棣就是一阵抚摸。 母后那边只怕也不遑多让，兄弟几人能不能进千秋殿的门，那还是一回事儿呢！ 可朱元璋的目光就这么在两兄弟身上审视着。 最后还是朱标忍不住说道。 “父皇不如让二太爷那边去帮帮忙？” “只要二太爷愿意在母后那边说两句软话，到时候父皇你再顺着过去给母后道个歉，这件事情不就了结了吗？” 哪想到朱元璋顿时一瞪眼。 “那哪儿能行？” “你们娘今天是怎么训斥我的？你们兄弟俩人都没看到？” “怎么偏生就要我去道歉了？” “而且我今天这一出都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她吗？” “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跟我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说到最后，朱元璋自个儿都委屈了。 朱棣和朱标两人立马摇了摇头。 “父皇，您平时不也多教导咱们要多疼爱媳妇儿吗？” “怎么现在吵了架，你还想让母后低头来跟你道歉不成？” 朱元璋被说中了心底的想法，顿时恼羞成怒。 “咱都给他道了那么多回歉了，你们就说说，从我俩成亲到现在，如今孙子都那么大了，回回不都是我道歉，她现在就跟我低一回头怎么了？” 朱棣冷不丁的说道。 “母后只怕现在都已经封了千秋殿，父皇和咱们能不能进宫门还是回事儿呢。” 这话就像是一桶凉水，直接泼到了朱元璋的脑门上，来了个透心凉。 朱标也清咳了两声。 “父皇，今日母后气大，大不了这回就你低头，下一回再让母后低头不就成了？” 朱元璋顿时气急。 “还下一回，哪回不是这样？” “我能等到下一回吗？” 说完之后，朱元璋也算是反应过来了。 “好好好，就连你们兄弟几个也都向着你们母后是吧？” “滚，都给我滚！” 朱标跟朱棣两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的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那儿臣便退下了。” 看着兄弟二人要多快跑得有多快，朱元璋气的拿起桌上的砚台直接就要往地上丢，可在脱手的那一刻又把砚台给捞了回来。 这方砚台挺贵的，砸了还得花钱添置新的，他哪儿有钱？ 自己捞钱还得指望着马兴那边呢！ 这样一想，朱元璋心更堵了。 这些人全都是一伙的！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孤家寡人了！ 朱标跟朱棣两人出了大殿，顿时都常常的出了一口气。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一合计。 “到饭点了，咱去母后宫里吃饭？” “走！” 兄弟两人并排走着。 朱棣颇有些好奇的看向朱标。 “我还以为你今日过来是想劝着父皇呢。” 朱标却是轻笑一声。 “我同你去寻母后，之前的确是打着这个想法的，但是在看到了二太爷之后，这个想法便消了。” 朱棣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二爷什么时候还同你说这事儿了？” 往日朱标和马皇后两人那可都是轮流着去找父皇求情的。 所以朱棣才能够那么安安心心的跟着朱标一块儿追过去。 可谁想到临到紧要关头，朱标居然使了心眼子，把他给卖了！ 朱标双手背负在身后，朗声说道。 “二太爷自然没口头上同我说这事儿，但是他态度还不明显吗？” “他跟父皇本身就是一个意思！” 朱棣皱起眉头。 “早上二太爷去找过父皇，但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就有了张昶这事儿，大哥，你说这会不会是？” 朱标点了点头。 “不管是不是，总归你只需要记得一点，咱二胎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既然他都没想过去拦，那就代表这事儿咱们办不成，又何必过去多费口舌？” 况且朱标可不认为自己能跟马皇后在一个同等地位上。 朱元璋不舍得对自己媳妇儿动手，能够不舍得对自己儿子动手吗？ 朱标为人的确正直纯厚，却不代表他会明知道要挨打，还傻乎乎的跑上去送给人打呀！ 朱棣听完这话，眼里升起几分幽怨。 “所以大哥你就把我一个人推出去了？” 一想到自己在两仪殿内挨的那顿打，朱棣现在都觉得自个儿屁股疼呢！ 朱标则是笑了两声。 “你这不也没事吗？况且你能受得住这顿打，我受不住。” 这话说的朱棣哑口无言。 兄弟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千秋殿的方向走，可等他们到了宫门前，迎接他们的却是两扇紧闭着的大门。 这下二人也没辙了，只得各回各家。 宫殿内。 听到这兄弟两人通传的消息，马兴都险些笑出声来。 “你就不想看看殿下他们是什么意思？” 马皇后冷哼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帮着他们的爹过来当说客罢了！” 说完之后，马皇后又殷勤的给马兴布菜。 “二大爷快吃。” 吃饱喝足，马兴也不继续在宫内逗留，晃荡着就准备前往吏部当值。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他上值的最后一天。 做人得有始有终啊。 但马兴才走没两步，就被朱元璋身边的小太监给拦住了去路。 小公公低眉顺眼地朝着马兴行了一礼，声音当中则是带着满满的恳切。 “马大人，陛下传召您过去。” “得劳烦您跟着奴婢去一趟了。” 马兴则是看向不远处的吏部，心中轻叹一声。 看来自己刚刚立的有始有终的flag，现在就得倒了。 跟着小太监一路穿过御花园，很快便到了两仪殿。 原本该守在殿内的太监们现在都被赶了出来。 只看着外面站成一排的小黄门，马兴便知道里面的情况不大好。 果不其然，马兴的脚才刚刚跨过门槛呢，一到身影便直接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二大爷，你可算是来了！” “我心里苦啊！” 也就是顾及着眼前这位是朱元璋，不然马兴分分钟能让对方扑个空，并且转身就跑。 最后，马兴还是任命的拉着朱元璋在地上坐下。 “行了，说吧。” 第176章 对他老朱的认可 朱元璋拉着马兴的袖子，显然是担心他半路不想听跑路了，嘴上却是絮絮叨叨的说着。 “你说咱这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妹子她吗？结果她却不领情，竟然还要去替那张昶求情！” “到头来还要埋怨我！” “咱在她心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外人，二大爷，你给评评理，这件事儿到底是谁做的不对？” 一听到朱元璋这话，马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好家伙！ 这夫妻两人是把他当什么整呢？！ 尽管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朱元璋要跟他吐槽的准备，但他哪里知道朱元璋居然要找他来评理啊！ 关键这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 马兴就算是评理，那也评不出来个所以然呀！ “陛下，我看你还是少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吧？” “是非对错，你心里不是早就已经有结论了吗？” 朱元璋神色黯淡了一下。 “二大爷，我知道你是妹子的娘家人，所以不向着咱，但是你也别糊弄咱。” “今天中午你是在妹子宫里吃的饭吧？” 顶着朱元璋那幽怨的目光，马兴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他是在皇后宫里吃的饭，但那又怎么了？ 他身为长辈，在小辈宫里吃个饭，这多正常的事儿？ 哪想到朱元璋很快便说道。 “那妹子今天就没对你发火？” 马兴摸了摸鼻子。 “她无缘无故的对我发火做什么？又不是我惹的她不痛快。” 话说到一半，马兴猛的反应了过来，朱元璋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二大爷，你还说你不是在向着她说话？” “我可是都听说了，今天我那两个儿子都没能进得去妹子的宫里，就独独只有你进去了！” 马兴轻咳了两声，转头腰板就挺直了。 “我早上进去的时候，皇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你跟皇后吵架，她回来也不至于拿我撒气，把我从她宫里赶出来吧？” 朱元璋当然知道理是这么个理，可他就是气不顺。 要知道所有事儿的导火线可都是来自于眼前这位，虽说也的确称了他的意，可现在烂摊子总不能全让他一个人来收拾吧？ “二大爷，这我可不管！” “彻查宫里的这些事儿是你提出来的，就算执行的是我，但现在我同妹子吵了架，你得负责！” 马兴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是，你没同我开玩笑吧？” “这事儿可是你做的选择，再说了，你跟皇后吵架，关我又有什么事儿？” 朱元璋往后一靠，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你得给我出出主意。” 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进不了妹子的宫门吧？ 马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打住啊。” “今天我可是在皇后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但你今天要是这么玩的话，那日后你要是再跟她吵架，我可就……” 马兴话说到一半，朱元璋便抬眼看了过来。 “你真替我说好话了？” 马兴立马往旁边挪了挪，距离朱元璋十万八千里远。 “你跟皇后吵架对我来说是什么好事儿吗？” 朱元璋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个事儿。 于是心情立马就明媚了起来，见天儿的就开始往马兴身边的位置靠。 “二大爷，你真是我的好大爷！”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见！” 马兴却哼哼了两声。 “行了，你喊我过来，应该不只是想问皇后这事儿吧？” 马兴锐利的目光落到了朱元璋身上。 就老朱这性子，他是妻管严不错，但绝对不是什么恋爱脑。 就拿今天早上那事儿来说。 如果老朱不是真动了心思，想要借着后宫里的风浪掀到前朝去，只怕马兴在他面前说破了天，朱元璋都不带一丁点动作的。 现在老朱急吼吼的把他找过来，又扯上马皇后来作为借口，马兴可不认为就是图帝后吵架这件事儿。 果不其然，朱元璋立马干笑了两声。 “果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二大爷您的眼睛。” “二大爷作为道士，想来卜算之术极强，不知道这事是不是你算出来的？” 马兴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把你的心思收一收吧。” “天下万事万物，都有其理，非人力所能为。” 朱元璋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声，但很快他便说道。 “但要是我非要那么做呢？” 马兴挑了挑眉头。 “你如今登基不过十五年，就想大刀阔斧的动刀子，也不怕日后受万千人口诛笔伐？” “况且你得明白，张昶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代表的是整个江南士族！” 就算张昶他心系着前元，朱元璋也得硬生生的把这个苍蝇吃下去！ 从古至今，江南士族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朱元璋想借由皇后谋害一案，将自己的屠刀挥向朝廷里的官员，但那些官员大多数都是出自于江南门下，更是张昶其背后势力集团的坚实拥簇者。 因此才会有张昶以性命相搏一事。 否则就为了那早就被打到角落里的北元，能值得张昶这么替人家卖命？ 不过是因为两者站在同一个利益集团里面，而张昶又是他们所推举出来的最合适的话事人。 在马皇后前往朱元璋宫里的这段时间，马兴其实也想了许多。 或许一开始他并未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在凭借着自己脑子里图书馆那些细碎的信息，一条连贯的线很快就在他的脑内串联了起来。 朱元璋眼里带着满满的叹服。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足够隐秘。 就连马皇后也没能够看出他心里的想法。 可偏偏现在被马兴直接点破了出来。 这感觉就像是马兴如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能够精准地知道他的每一个想法和用意。 如果现在朱元璋是一个多疑的皇帝。 或许马兴已经成为了他忌惮的人选。 但马兴不闪不避的目光，反而让朱元璋更觉得真挚。 试想一下。 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马兴先前所做的种种，不也是为了逃离这官场吗？ 如今他明明白白的将事情摊开到了明面上，那才是对他老朱的认可！ 第177章 再立丞相 这一刻朱元璋心里可谓是百感交集，只恨不得现在就能够拉着马兴当场拜把子，可惜二人之间的辈分在那里隔着。 “二大爷，咱也跟你说实话。” “胡惟庸已经倒了，现在国无丞相，不如你来担任这丞相之位？”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上一个丞相的下场可不大好。 瞧瞧朱元璋借着胡惟庸一案杀了多少人便能够知道了。 自己去当这丞相，那不是等着被砍头吗？ “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心里自有闲云野鹤，干不惯这事儿。” 朱元璋这次却异常的坚持。 “可我再找不到像二大爷你这样更了解咱心思的人。” 马兴却是连连后退。 “我说陛下，你这到底是赏我呢？还是罚我呢？” “我可是个道士，咱有些时候也得讲究风水的，我看你丞相这个位置挺克我的，不如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马兴居然将风水这一说都拿出来了，朱元璋此刻也只剩下了无奈。 “我的确想要废除丞相，自此之后，六部由我亲自统管，除此之外，我打算额外增加一个大学士的机构，用来辅助咱平日里批阅奏折。” 马兴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算算时间，朱元璋启动内阁也不远了。 只是这会儿在朱元璋手底下的那个还只是个初期的雏形，而且名字也不叫内阁。 毕竟这会儿朱元璋手底下的大学是最高品级也才只有正五品。 每天干的是丞相的活，但其实没有丞相的实际权利，甚至还要受到内廷司礼监的制约。 这也算是朱元璋制约手底下官员一家独大的某种手段了。 还是到了世宗的时候，内阁权力才大大的增强，也就有了首辅大学士之说。 朱元璋此时已经习惯了马兴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姿态了。 “若你愿意来辅佐我，那我就将这机构给撤了，以后咱大明还是沿用宰相制度。” 马兴心中一惊，连连摆手。 “我看还是算了，我替你去户部好好捞钱。” 让他天天上早朝给朱元璋改折子，这事儿他是干不来的。 但你要说赚钱嘛，那马兴可就贼有劲儿了！ 见马兴是真心不愿意，朱元璋也不再劝。 “那咱封你为户部尚书！” “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给我塞到户部里面去担任个中等职位就行，到时候我给你琢磨几个新机构出来捞钱。” 一说起捞钱这事儿，朱元璋那是头不昏，眼不花，就连心也不堵了。 他一直被江南士族给制约着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江南那边每年送来的赋税都是其余地方的好几倍，甚至直接占据了国库好大一部分的比例。 如果贸然对江南开刀，本来就紧张的国库岂不是会因此而彻底空虚？ 如今有马兴这话，朱元璋彻底放下心来。 “好！” 说完，朱元璋立马便让人拿来一块令牌。 “你手里那块玉佩是咱送给你带着玩儿的，要说这实际权利，还不如这块令牌来的大。” 看着朱元璋递过来的金色令牌，马兴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飞快地从朱元璋手里接过令牌，紧接着便往嘴边一送，张开嘴咬了一口。 下一秒，马兴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假的？” 朱元璋则是笑了两声。 “国库空虚，我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哪里舍得在这些事情上面挥霍。” 马兴顿时一脸嫌弃的将令牌挂在了腰间。 “假的就假的吧。” 要说起来这块令牌，可是朱元璋实打实给自己用的。 有了令牌，那就等同于朱元璋亲自下了命令。 虽然马兴在户部只是个中等职位，但他手里的实际权力说不定比尚书还要大。 这个结果也是马兴喜闻乐见的。 不过朱元璋特意将这块令牌给自己，怕不是在点上次他用玉佩狐假虎威的事情吧？ 可朱元璋这边不提，想来那事是过了。 “既然陛下给了我东西，那我就替你好好干活，明日我会准时去户部上值的。” “对了。”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转身。 “在户部有盈余之前，江南那边最好还是别动了。” 朱元璋刚想皱起眉头说些什么，冷不丁听到了马兴接下来的话。 “马上中秋了，再过不久就该到了年关，让大家过个顺心年吧。” “当初皇后娘娘跟着你在一块儿的时候，又过过几个新年呢？” 朱元璋顿时如遭重击。 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那张昶那边咱就让他给放了？” 马兴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就往殿外走。 “这事儿你自个儿看着办。” 听着马兴那渐远的声音，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 先前说让他别动刀的是马兴，让那些人过个顺心年的也是马兴。 这会儿提到放人的事情，他倒是会撇清关系！ 不过经过马兴这么一开始，朱元璋心里的郁闷还真就消散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总好过他一个孤家寡人孤军奋战来的强吧？ 一想到自己底下那么多儿子，结果还不如马兴这么个外戚有用，朱元璋心里的邪火又窜起来了！ “去把朕那几个好大儿喊过来！” 底下的小黄门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就出了殿。 不过一会儿功夫，四个好大儿就来的整整齐齐。 朱标和朱棣两人表现的格外乖巧。 但是朱棡和朱樉两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两人一个是从温柔乡里出来的，一个则是刚下酒桌。 冷不丁就到了朱元璋面前，兄弟二人还没搞清楚情况呢，迎面就来了一大堆的奏折。 “父皇，您这是？” 相比起朱棣，朱棡和朱樉两人对这些政务那叫一个头疼，平日里看到都得恨不得跑八百里远的程度。 今天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们。 “今日谁都别回家了，让你们身边的人都回去传个话，咱这儿的奏折什么时候批改完了，你们就什么时候回去！” 凭什么他这个当爹的天天在前边劳心劳力，底下这些个儿子半点用没有不说，还要吃他的喝他的，甚至拿他的钱去养他们自己的儿子！ 第178章 难怪人人都想升官 秦王妃府。 侍女急匆匆的穿过花厅，一路来到了后院。 庭院内，繁花盛开，秦王妃正逗弄着鹦鹉。 “王妃，不好了，宫里的消息。” 秦王妃皱起眉头，转身看去。 侍女已经十分自觉地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来。 “多塔菇新送来的信件，说是最近宫里不大太平。” 秦王妃这才低下头，拿起了信件，匆匆扫了几眼之后，顿时间脸色大变！ “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现在才说？” 侍女的头死死埋了下去。 “前阵子宫内戒备三年，凡是想传信出去的，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被马皇后处死，无论缘由。” 这一刻，秦王妃只觉得一股森寒从尾脊骨窜上了脖子！ 自她嫁入王府以来，从未见过马皇后如此雷霆手段，纵然是前段时间整顿后宫，也未同如今日这般。 看来马皇后这是动了真火！ 秦王妃只短短一想，很快便稳定下来了心神，出声说道。 “这阵子跟宫里的人少联系，至于宫内的情况……” 秦王妃的眸光闪了闪。 “既然他们将罪给认了下来，那咱们就还是安全的。” “不过，陛下和皇后绝对不会没有任何征兆彻查此事，你派人去查一查，这背后的起因究竟是什么。” 侍女立马点了点头，只神色间还有些迟疑。 “那张昶那边？” 秦王妃冷哼一声。 “他那边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相反，这次张昶主动跳出来，反而还帮咱们打了掩护，吸引了一大批的视线过去。” “那咱们部有所动作吗？”侍女眼中带着些许不解。 秦王妃缓缓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 “不必去理会，让朝中的人他们自己闹去吧，只有他们闹得越大，咱们才越安全。” …… 翌日。 马兴头一回穿过了承天门，直达奉天殿。 第一次上场，只让他觉得格外新鲜。 其实他也并不那么想来上早朝，但他的职位毕竟在那摆着，刚好踩着上早朝的品级红线。 这下他是不想早起也得早起了。 一路走来，倒真让他开了眼。 走在最前面穿着绯色罗袍的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跟随在后面的穿石青色袍服的便是六部的官员了。 马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石青色的官服，心中叹了一口气。 难怪这些人个个都想往上爬呢，该说不说，人家绯色罗袍就是比他们石青色的好看！ 就他们官服上的那些绣纹，马兴这个不注重外在的瞧着都要流哈喇子了。 就在马兴心里想着的时候，身后急匆匆走来一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马兴转头一看，不是周正安是谁？ 吏部的官员品阶和户部有着极大区别。 就比如周正安，身为吏部的主事，但官阶却只有正七品。 可放在户部那就不一样了。 户部一司的主事，官阶乃是正六品。 周正安笑眯眯的朝着前方示意了一下。 “咱们等会儿往殿里面走，不需要站在前面，只站在角落里就好了。” 马兴听闻之后心中疑惑。 “这是为何？” “咱们按理来说官阶最低，难道不应该队伍都排到殿外去了吗？” 周正安却是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那也分情况的呀！” “你看看咱们现在都几月份了？这天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要是不站到殿里面去的话，你在殿外排着那得多受冻啊！” 马兴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此刻听着周正安这话，那叫一个醍醐灌顶。 不愧是官场老油条，这些经验就是比他足啊！ 周正安也不跟马兴藏私，领着他悄咪咪的就溜到了大殿当中最末尾的角落里站好。 “等会儿咱们就站这儿，放心，这里没人会注意到，陛下每日也只同那些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商议要事。” “咱们只需要听着，坐等下朝。” 马兴看了一眼避风的角落，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抬进大殿的火炉，对周正安的认知瞬间又往上刷新了一层。 要是他自个儿一个人来的话，指不定就得傻兮兮的排到最末尾队伍上去了。 可奉天殿就这么大。 现在天气还不大冷，马兴也能够扛得住，等天气冷下来了，在殿外面站着，再被寒风一吹，那滋味他都不敢想！ 前方众多官员也都三五两的聚在一块扎堆聊天。 周正安则是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昨日你的调令就下来了，说是你被分去户部了，当的是什么职位？” 眼前这位活爹的身份周正安是知道的。 可周正安想不明白，以马兴跟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再怎么说也能够封个公爵侯爵什么的吧？ 怎么现在偏偏就要待在他们底层官员当中？ 马兴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也不是什么好职位，只是被分到了户部四科的度支科。” 听到这话，周正安眼睛都瞪大了不少，转而便满脸激动地抓住了马兴的袖子！ “这话可当真？” 马兴疑惑的看向他，转瞬间就立马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这是盯住了他的钱袋子呢！ 换句话说，这是盯上了他手里户部的钱袋子。 如今户部一共分为十二清吏司及四科。 其中十二清吏司则分别代表十二地域划分，清吏司的主事最低也是正六品的官职。 而下设的四科当中，则分别是民科，度支科，佥科，及仓科。 其中马兴呆的度支科，也可以称为是户部的核心钱袋子，其主要职权便是统计夏税秋粮，官员俸禄以及奖赏等相关的余粮。 试想一下，官员的俸禄可全在马兴所待的部门里捏着呢。 马兴的职位虽说低上了一些，但好歹也是有真正实权的。 更何况这还跟官员们生计息息相关，就算他只是个正七品的职位，比周正安相比还是要高出一大截的。 马兴其实也明白朱元璋将自己送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想法。 无非是想借着这个职位上的便利，好好的替他捞一波钱罢了。 只是如今户部尚书之位空缺。 还不知道朱元璋想将谁给抬上来呢。 事实上众朝臣今日议论的也是此事。 早朝才刚刚开始，便有官员直接站出来上奏了。 第179章 微臣是陛下的官员 马兴站的位置太过靠后，前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使得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会儿站出来的官员究竟是何职位，但对方的声音却透过大殿直接传到了他的耳中。 “启禀陛下，有关户部尚书张昶一案，江南的学子如今已经闹起来了，要求朝廷定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很快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张尚书一案，还有待定夺，当初陛下启用人才之时不拘一格，况且这些年来张尚书恭恭敬敬，从未出过半点差错，还请陛下开恩。” 马兴眯起了眼睛。 没办法，站的太靠后面了，就是有这点不好。 他身旁的周正安见状干脆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 “刚才的那位是翰林院的编修，李平广，为人最是耿直，他也是开国来唯一一位从国子监考出来的榜眼。” 马兴听完后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学霸呀！ 国子监乃是天子门生之地。 但同时也具备着一样不好的地方。 只需要捐部分钱进去，便能够得到一个名额。 可从国子监考出来，那就要点实力了。 况且这位还是榜眼！ 周正安又继续给他做起了介绍。 “他后面跟着的那位是都察院的御史，左工，因着直言不讳，已经被陛下打了这么多回板子了。” 周正安悄咪咪的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马兴这下更是倒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一群狼灭呀！ 他就说左公怎么脑门那么硬，居然敢直接阴阳怪气朱元璋不认旧情呢。 感情是记吃不记打的人。 都被打了五回板子，现在居然还没长记性吗？ 恰好此刻又有无数人站了出来。 周正安兴奋的拉了拉马兴的袖子，小声说道。 “你们户部的人也出来了，看来今天这早朝得上一阵子了。” 马兴到现在还没见过自家户部的人，听闻这话干脆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谁想到他这一抬头，直接就跟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直愣愣的对视上了。 朱元璋本来还有些烦闷的心情，在看到马兴错愣神情的那一刻算是彻底消散了，甚至心中还有些好笑。 他们家二大爷也是个虎的，哪个臣子来上早朝是敢随意张望的，而且还是仰着脖子张望。 别看底下这群人蹦哒的那叫一个欢快，实际上没一个敢正眼瞧他的！ 但尽管这样，这一群群人见天的蹦出来，还是让朱元璋心里窝着一团火。 “你们现在都说完了？” 左工不闪不避地行了一礼，朗声说道。 “陛下勤俭治国，素有仁心，张尚书一案并未有实际证据定论，就算不看在其他的面子上，也该看在他这些年为咱们大明鞠躬尽瘁的份上，求陛下放张尚书出来，否则日后天下又要如何评论陛下此时之言行？” 这长长一段话说完，马兴都忍不住想给对方鼓个掌了。 果然是最头铁的人，瞧瞧这话说的，就差没明摆着告诉朱元璋，你今天要是不放张昶出来，那明天史书要怎么写你，咱们可就都管不着了。 不过他这话可算是用错了人。 现在坐在龙椅上面的可是开国皇帝朱元璋！ 他能怕史书？ 就在马兴想着朱元璋要如何杀个人头滚滚的时候，朱元璋目光却冷不丁地落到了马兴身上。 朱元璋方才的确是想好好发作一番的，可转念一想，他如今在朝堂当中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以前的他坐在这皇位之上还得孤军奋战，但现在马兴都顺利入朝为官了，总不能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吧？ “既然此事事关户部，那就不如让户部的人都来说一说，张尚书此事应该如何办。” 只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在场户部人的身上。 户部尚书张长已经被关进了大牢，如今能来上朝的也就只有左右侍郎。 左侍郎龚常德立马上前一步。 “微臣以为户部不可一日无主，这些年来尚书大人尽心尽力，从未出过差错，更何况历年来，凡大事记，尚书大人更是亲力亲为。” 他的话才刚刚落下，右侍郎李勤松也跟着站出来说道。 “臣带来了尚书大人近些年来经手的所有账策，并且已经遣度支科的主事们核算过了，未曾有一分钱的纰漏。” 下一秒，他身后跟着的户部几人便都齐齐站了出来，人手一大摞的政策。 马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忍不住狠狠砸舌。 这群人只怕昨天晚上就已经将所有准备工作都处理好了，就等着今天上早朝的时候发作吧？ 朱元璋更是被底下这些人的动作给气笑了，只见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到了大殿的角落中。 “户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我看那边还站着一位户部的主事，不妨让他来说一说。”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兴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只想着过来凑凑热闹，没想着成为热闹啊！ 再说了，就现在这修罗场的模样，谁参与进来谁就是炮灰，他一个小小主事，以后还得在户部给朱元璋捞钱呢，要是今天把所有的上峰全都得罪了…… 这群人都敢硬顶着压力对朱元璋施压了，还能收拾不了他一个小杂鱼？ 毕竟有些时候，小鬼是最难缠的！ 可朱元璋显然没想过放过他。 “那就请咱们的国公爷来说说吧。” “马兴。” 从朱元璋嘴里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马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而在场的官员们也都大多听说了吏部的事情，此刻更是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马兴从来没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么难熬。 偏偏这些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自己的身上，而他背后又是个死角，连逃都没地儿逃。 周正安更是直接以袖掩面，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国公爷，喊你呢。” 马兴最后只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缓缓站出来。 “微臣在。” 周元璋清了清嗓子。 “不知国公爷有何看法？” 马兴缓缓抬起头，目光跟前面的龚常德几人碰撞了一下，随后才说道。 “微臣只知道，自己是大明的官员，是陛下的官员，一切皆听陛下定夺！” 第180章 国公爷，你未免太过分了 这话说出了，傻子都知道马兴到底是什么立场了。 只见站在马兴左前方的一名御史，转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嘟嘟囔囔的骂道。 “这些外戚就是会溜须拍马！” 听到这话，马兴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后举起自己的右手！ “陛下，臣还有话说！” 朱元璋原本对马兴发起的带头作用十分满意，这会儿又见到他举手，立马点了点头。 “国公爷直说就是。” 马兴却是直接指向了方才骂自己的御史，朗声说道。 “他刚刚骂我。” 陡然间听到这话，不管是朱元璋还是底下的朝臣，此刻全都傻眼愣住了。 朱元璋登基以来，朝堂上虽说也多有吵闹之事，但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 一时间，朱元璋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可马兴此刻就像是拿到了对方的把柄一般，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方才转头过来骂我，说我是外戚，只会溜须拍马。” “我就想问一问，我刚才说的话里面有哪一句是溜须拍马了，还是这位御史大人觉得，咱们身为臣子，不应该听从陛下的话？” 站在前面的张御史，这会儿整张脸都涨红了，甚至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下面。 “你这是巧言令色！” “到底是我巧言令色，还是御史大人试图往我头上盖帽子？” 说完之后，马兴一个滑跪便扑通跪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紧接着就开始抹起了眼泪。 “陛下，我自问自己入朝以来从未行差踏错，就算是今日第一天上朝，也是陛下看重我，这才点了我出来说话。” “怎么现在第一天入职就带官场歧视的呢？” 朱元璋强行忍住自己勾起的唇角，愣是用袍子掩住嘴巴轻咳了两声，才将笑容压下去。 站在最前面的朱标朱棣几兄弟也都频频转过头来，只他们神情控制的就不如朱元璋了。 朱棣脸上的笑那是完全降不下来。 他们几兄弟平日里看着马兴虽说有些不着调，但是为人行事还是十分端方的。 哪想到这头一天上场竟然使出了这等……如市井妇人一般的招数！ 偏偏这招数对付官场上的这些老狐狸还十分好用！ 就刚刚马兴驳斥的那名张御史，别说是朱元璋了，就连朱棣几人平日里也没少受他的弹劾。 现在难得见到他吃瘪，一个二个顿时都心情舒畅了。 要说最高兴的自然是朱棡和朱樉二人。 身为皇子，朱棡和朱樉二人早早的就被外放了去封地。 按理来说天高皇帝远，他们平日里在自个儿封地做了些什么，应该也轮不着底下这些浴室盯着吧？ 但这个张御史就像是把眼睛放到了他们府里似的！ 今天弹劾二皇子又娶了一房小妾，明天弹劾三皇子鞭斥了自己的厨子。 为这他们几人可没少挨朱元璋的骂。 此刻就算朱刚和朱商两人再怎么看不上马兴，对他今日的行为，那叫一个双手赞成。 马兴一抬头便看到了头顶上五双晶亮的眼睛，于是立马清了清嗓子。 “张御史，你说句话呀！” 张御史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马兴好半响才一甩袖子！ “老夫不同你辩论这些！” 下一秒，只见张御史朝着朱元璋郑重跪下。 “陛下，马兴他身为外戚，虽身份已明，陛下娘娘看中愿封他为国公爷，臣等不敢有任何意见吧。” “但户部是何等地方？此人长于乡野，不通朝廷纲纪，更不懂为官之道，如何能使其入朝干政？” 听完张御史这一番话，马兴更是差点没被他给逗乐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他不配呗？ 看看这些老狐狸多会说话。 没等朱元璋说话，马兴便再一次跳了出来，指着张玉使喊道。 “好你个御史，狼子野心，竟然还敢指使陛下做事，难不成你是想坐到这皇位上去吗？” 紧接着马兴便朝着朱元璋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看重你才让你当了御史，但是你呢，以权谋私，正所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你口口声声忠君之道，这就是你的忠君所为？” 张御史这回气的转过身来。 “国公爷为何要揪着我不放，现在我同陛下谈的是外戚干政之事！” “夫汉外戚专政，难道还不够吾等以史为鉴？” 马兴鼓了鼓掌。 “果真是御史台的一张好嘴，大人未免太抬举了我些，你不妨看看我的官职，正七品的主事，我能够做专政之事？” 不等张御史回嘴，马兴又一次补充道。 “我看御史大人这是想着陛下塞我入朝为官，又不满陛下将张尚书下了大牢，故而这才看我这个新人不爽吧？” “你还敢说你这不是对陛下不敬？” 张御史气了好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你胡搅蛮缠！” “到底是我胡搅蛮缠，还是御史大人你以公谋私，恼羞成怒？” 张御史年纪毕竟大了，自他入朝到现在已有十载。 今天被马兴这么怼了一通，偏偏他又想不出回嘴的话。 只听见他嘴里呵哧呵哧两声，下一秒便重重地轰隆砸在了地上！ 马兴则是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这就开始碰瓷了？ 只见周围的官员也大多都是一脸惊慌。 “不好了，张御史被气昏倒了！” “快！快！把张御史扶起来！” “国公爷这也太过分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马兴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奔着张御史的方向跑过去，以蛮力挤开了左右两边的人，随后就将张御史拎着衣领脖子给提了起来。 本来左工站位就跟张御史极近，现在看到马兴竟然就这么拎起张御史，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 “国公爷，张御史年事已高，你何必要这么待他，他毕竟是被你给气晕过去的。” 马兴一手提着人，一手指向了自己。 “左御史没搞错吧？” “你跟这位张御史之间当真没有深仇大恨吗？” 左工有些不明所以，却只见到马兴竟然抡起手朝着张御史的脸上就是啪啪两下！ 这举动一出来，其他官员们顿时愤怒了！ “国公爷，你未免太过分了！” 第181章 置我于不义之地 马兴却是哼哼两声，反手又啪啪两下！ 这下周围众人可算是忍不住了。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发作，只见被马兴拎着的张御史竟然开始悠悠转醒。 马兴一把将人松开，推到了左工的怀里。 “我哪里想得到张御史竟然这么暴躁易怒，要我说这样的人，实在是当不起御史台的任务，身为御史，因公正严明，如左大人这般。” “反倒是张大人嘛，以后别人跟你说两句话你就晕了，岂不是没办法好好工作？” 说完之后，马兴还一副替他考虑的模样，朝着朱元璋的方向再一次拱了拱手。 “陛下，我看张大人年事已高，不如还是放他归宁吧。” 张玉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晕厥了一会儿，脸上就开始啪啪的生疼，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要归宁的消息。 “好你个马兴！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竟然如此歹毒！” 马兴捂着小心脏开始后退。 “这么多人可都在看着呢，你怎么不攀咬别人，偏偏来攀咬我？” “难道就是看我好欺负？” 眼看马兴就要开始拿手帕擦眼泪，张御史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活到这么大年纪，从来没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马兴可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明明是你说我溜须拍马在先，我不过同你争论了两句，你就装晕想要置我于不义之地。” “幸好我为人大度，又十分懂医术，秉着给你负责的想法，这才又将你给救了回来。” “你不仅不感谢我，现在醒了居然还要攀扯我！” 张御史指着马兴骂道。 “你还说你不是外戚干政，如今竟然都想做陛下的主，想让我回乡归宁了！” 马兴转头就将左工给推了出来。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的顶头上司说你年事已高。” “方才众人可全都听见了，既然年事已高不得这重任，不如还是早些回乡颐养天年。” “也省得日后同人拌上两句嘴，就时不时的晕上一下，今日也就是我懂医术，若日后旁人被你掺上一本，岂不是要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 听着马兴这信誓旦旦的话，再看周围其他人全都是一副抬头望天的模样，张御史气的一口老牙都要咬碎。 倒不是其他人不敢站出来。 要知道刚刚左工也就是说了马兴两句，现在就被马兴给拉下水了，他们要是贸然参与进来，谁知道马兴那张嘴还能够说些什么？ 再说了。 马兴刚刚的话，可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这小子是懂医术的。 能够在朝中混的人，那就没有几个是蠢的。 虽说马兴今日第一天上朝，可自他在吏部一炮而红之后，朝中的这些人，谁不想着去查查他的底细？ 这小子医术不说卓绝，却绝对够权威！ 要是等会儿真的跟马兴吵起来，而且还被对方给气晕了，岂不是得像张御史那样被人啪啪甩几大巴掌？ 马兴可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如今见不到空无一人，当即就对着朱元璋使了个眼色。 朱元璋本就有心对御史台开刀。 今天马兴给他递了台阶，他又哪里有不下的道理？ “国公爷说的是，张御史年事已高，今日下朝之后，我派两个太医过去替你瞧瞧，你这阵子就好生在家养养吧。”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汇聚到了马兴跟张御史两人的身上。 张御史此刻更是脸色惨白。 他哪里不知道陛下的意思？ 所谓的在家养养，什么时候回来继续上班，那可就说不准了。 马兴颇为满意这个结果，当即就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面重新站着。 可这回他再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吃瓜摸鱼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 各式各样的目光没少往他的身上转。 其中尤其以左工和户部两名侍郎转的最为殷勤。 左工倒是没什么旁的想法。 虽然张御史也算是他手底下的人，但他对此人一向不算亲厚。 而且刚刚马兴说的话也没有冤枉了他，身为御史台的人，就应该起到劝诫监督的作用，而不是天天盯着这些事情。 如今陛下将张御史打发回家养身体去了，御史台也就空出来了一个位置，左工觉得马兴倒是十分不错。 一来此人嘴皮子利落，二来这人说的话陛下也能够听得进去，要是能够拉拢到他们御史台里面来的话，日后他们做事也能方便不少。 户部两位侍郎那就更不必说了。 他们户部平日里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守住手里的钱袋子！ 就马兴这性格，抛开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不说，这小子明显就是专门为他们户部量身定做的嘛！ 一点儿亏也不肯吃，放在他们户部，日后还有谁能够从他们手里扣出去钱？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之色。 原本他们还以为马兴是个草包，塞进来户部就只为镀个金就走。 哪想到马兴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马兴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此刻朝上已经给出了张昶一事的结果。 “张昶与后宫嫔妃来往密切，如今后宫嫔妃谋害当朝国母一事已移交三思会审，并张昶一案同步提审！” 总算听到了，结果马兴都忍不住想给朱元璋鼓两下掌了。 果然有些时候，只能够在开国皇帝和明君身上才能够看到这种魄力。 看看底下这些官员，刚开始蹦哒的有多欢快，现在全都偃旗息鼓了。 正准备等着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冷不丁又从朱元璋的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此案事关前朝后宫，正打算让国公爷担任此次的总督察。” 经过先前那一场铺垫，在场的这些官员们当然知道朱元璋说的国公爷是谁。 他们大明也算是封了不少国公。 今日来上朝的，也就只有马兴这一位。 只是他们心中却有些疑惑。 先前只知道马兴在吏部任职，从未听说他身上还有什么国公爷的爵位。 但今天朱元璋亲口喊了，他们也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多计较。 左不过也就是个虚职罢了。 他们更在意的是，马兴如今手里的实权！ 第182章 他们该不会打起来吧？ 可马兴面对这众多目光却是不闪不避，甚至几倍挺的比往日都要直许多。 旁人是怎么想的马兴并不在意，他需要考虑的是，朱元璋既然给了他这份权力，那他就要利用这份权力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给做得漂漂亮亮。 谁让他在不知觉的时候上了马英这条贼船。 如今再想下来，已经是不能够了。 只看今日他第一天上朝，这些人便已经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等三司会审之后，皇长孙失踪一案定然会暴露于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马英回宫最波谲云诡的时间段。 马兴需要承受的压力只会比现在更大！ 朱元璋愿意给他职权。 马兴当然要好好把握住，只有手里捏着权力，才能够保住自己，保住马英的性命！ 马兴已经气晕了御史台的人，剩下的这些人里，也大多都是一些老弱残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终究还是不想为了这点事情将自己的里子面子全搭进去！ 谁让张御史的前车之鉴就在跟前儿摆着呢？ 左工倒是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回头看了一眼马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站出来。 户部这边自然不必说了。 马兴再怎么说职位也是挂靠在他们户部的，哪怕此前他们还没接触过，可日后那就是一家子的人，同气连枝的那种！ 马兴手里的权力大了，以后他们户部还能捞不到好？ 更别说马兴一张嘴皮子尤其利落，身后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两尊大靠山。 陛下愿意抬举他，户部之人当然愿意鼎力支持。 因此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只见户部左右侍郎，便已先行站了出来，大呼万岁。 “陛下英明！臣等以为此事交于国公爷监督最为合适。” 听到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先后表态，刑部和都察院的人可算是坐不住了！ 此次的事情交由三司会审，放眼整个朝堂，陛下选谁不行，怎么偏生选了个户部的？ 刑部自不必说。 同为六部，户部几乎就没跟其他几个处好关系的，每回拿着批条去取钱，对方都是冷冷的一扇大门。 告到朱元璋面前去，户部就开始满地打滚撒泼。 想从这些守财奴手里掏点钱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都察院也没好到哪儿去。 作为新设立的机构部门，当初他们可是兴高采烈拿着批条去户部支钱的。 结果户部给了他们多少？ 五十两！ 整个都察院上上下下二三十张嘴，就给五十两打发了。 到现在他们都察院的大门都不如其他衙门阔气呢！ 每日去上职，甚至不知道自己进的是衙门还是茅房！ 现在监管他们的任务落到了户部人的头上。 那他们能乐意？ “陛下，臣认为不可！” 刑部右侍郎郑远国急忙上前。 “国公爷从未接触过审讯之事，先前也是在太医院打下手，就算去了吏部，做的也是整理编撰的事情。” “跟咱们职权实在是有所冲突啊，陛下！” 眼见着队友开炮，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和贵见状也跟着上前说道。 “郑大人所言极是，三司会审并非儿戏，还请陛下三思。” “再者，马大人身份毕竟是外戚，若陛下强行如此，难免会惹来非议啊！” 朱元璋却是一拍桌子！ “非议？我看现在你们就敢非议我了！” 王和贵郑远国等人见状，连忙急匆匆跪下。 “陛下息怒！” 朱元璋却是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国公爷身为外戚，处理此事最适时宜。” “否则的话，难道尔等还想随意进出后宫吗？” 一听朱元璋这话，王和贵郑远国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只得全压下去了。 随意进出陛下的后宫？ 他们又不是嫌命长！ 马兴在底下却是一脸的赞叹。 洪武大帝就是洪武大帝。 看看这说一不二的态度，底下的朝臣就没一个敢反对的，也难怪朱元璋能手起刀落，杀的内外人头滚滚了。 一场早朝结束。 马兴随着人群朝着大殿外走去，但还没走两步，便已经有官员朝着马兴的方向靠了过来。 “国公爷年纪轻轻便已经入了户部，如今又担任了三司会审之督察，前途一片光明啊！” “是啊国公爷，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咱们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还请国公爷没要忘了咱们今日同朝之情谊。” “……” 不管在什么时候，墙头草那都是时时刻刻存在的。 有人会因为马兴的身份而鄙夷他，自然也就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巴结他。 马兴淡然处之，打发走了他们之后，转身便碰到了在拐角处等着自己的左工。 “左御史，真是好巧啊！” 左工却是摇了摇头。 “不巧，只是不知能否请马大人移步？” 左工虽不通人情，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远处那些官员们看到他跟马兴聚在一块儿，一个个都放慢了脚步，耳朵全都竖了起来，只恨不得能够趴在墙边，好好听一番他们在说些什么。 马兴点了点头。 “我对这里不甚熟悉，左御史找个僻静处吧。” 左工也没跟他废话，当即就抬起脚步往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 马兴才刚刚站定，左工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知马大人可有入我御史台的想法？” 马兴愣了一下。 “入你御史台？” 左工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陛下新建都察院，职权与我御史台及其相似，我没有争权之意，但终归不想御史台没落……” 远处。 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都凑了过来，却又不敢离得太近。 “听清楚了吗？他们在说些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我看是左御史想去找国公爷的麻烦吧？” “那可说不准，万一左御史是想拉拢国公爷呢？” “你什么时候见到左工拉拢人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半天也没商讨出来个定论。 直到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凑了过来 “什么情况？” “左大人方才将国公爷给拉走了，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们两个该不会打起来吧？” 第183章 忠勇英国公 一听这话，龚常德和李勤松顿时打起了精神，纷纷从对方的眼睛当中看出了紧张。 他们倒不是怕这两人打起来，甚至他们还巴不得两人打起来呢！ 可先前在朝上的时候，左工看马兴那眼神就跟看宝贝似的，完全跟他们一样嘛！ 这分明就是想撬他们户部的墙角！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龚常德和李青松哪里还能够坐得住？ 只见他们两人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往两边一推，随后便大步流星的朝着马兴和左工二人方向走去。 两人刚刚走到角落处，便听到了马兴的声音。 “我已经入了户部，况且陛下交给我旁的任务，恕我无法入御史台。” 马兴眼里满是无奈。 他甚至想好左工是不是因为张御史的事情来找自己麻烦，压根就没想过左工居然是来挖人的！ 关键就他们那个御史台，恐怕到了今年年底，就该直接撤了并入都察院内。 如今想想，左工的政治嗅觉还是十分敏锐的。 据历史记载，都察院于洪武十五年设立。 此间曾出现过短暂的御史台与都察院并行时间段，到了今年年底，御史台便会彻底废除，并入到都察院中。 左工这人虽说固执了一些，却也不是那等大奸大恶之徒。 否则朱元璋也不会让他在御史大夫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 连续打了好几回板子，还能够好端端的站在朝堂之上，便已经可见其品行。 左工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就一左一右的挤了过来，直接将左工和马兴两人隔得远远的。 “左大人，今日是国公爷头一日来咱们户上值，我们就先将其给带走了，回聊啊，回聊！” 没等左工说话，龚常德和李勤松便夹着马兴走人。 走的时候，二人还不忘一唱一和的说道。 “旁人都觉得国公爷你不行，偏偏我二人觉得你可太适合咱们户部了！” “没错，就今日你在朝堂上露的那一手，跟咱们户部简直就是一家人嘛！” 马兴听着也只能干笑。 随后，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便跟马兴讲解着户部内的人员安置跟相应的机构。 眼看着人就要顺顺利利被他们拐进了自家户部大门，却只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国公爷留步！” 马兴转过身去，喊住他的正是朱元璋身边的小黄门。 “陛下有请！” 小公公露出讨好的笑容。 马兴立马心中了然了。 于是他看向龚常德和李勤松二人。 “今日劳烦两位大人了，等我去见了陛下之后，再来两位大人这里上值。”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个人还没胆大到跟朱元璋抢人脸上，自然是挂着笑容。 “国公爷不必理会咱们，你和陛下的事要紧。” 马兴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着小黄门又一路回到了两仪殿。 进了大殿之中，才发现这朱家父子几人来的真齐全。 朱棣一把将马兴从门口快步拉了过来。 “二太爷，您今天在早朝上露的那一手可真厉害！” 朱樉和朱棡两人见状也都端茶的端茶，递椅子的递椅子。 见到自己底下这些儿子殷勤的样子，朱元璋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瞧瞧你们这出息？” 马兴刚坐下来，手接过朱樉递来的热茶。 这会儿听到朱元璋这话，当即就一瞪眼。 “那三司会审的差事你交给旁人去做？” “以后像今天这样的脏活，也都你自个儿去处理？” 一听这话，朱元璋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甚至也不继续端坐着了，径直便走了下来，凑到了马兴身边，同时还不忘将围在马兴身旁的几个好大儿给挤开。 “二大爷这是哪里的话？” “咱现在还得靠着二大爷，你帮咱好好处理一下这些杂事儿呢！” 马兴一边掀开茶盖，拨弄着里头漂浮着的茶叶，一边冷眼瞧他。 装！ 你就在这跟我继续装！ 他还能不知道朱元璋这老狐狸的意思？ 当初他刚被认回来的时候，就算有着救治的功劳，朱元璋也没提过要给他封国公爵位的事。 今天他可是头一次上朝，突然就被朱元璋一个大爵位砸到了脑门上！ 甚至马兴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封的国公爷，他甚至连自己封号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朱元璋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给他抬身份？ 不就是想要自个儿今天在朝堂上帮他闹上一闹？ 就算闹不起来，也需要马兴这一层身份，帮他挡住前边这波人的压力。 等马兴站出来了，朱元璋再顺理成章地跑出来盖棺定论。 只需要看看今日的结果，就知道朱元璋这一招走的有多妙了。 你瞧瞧现在还有谁记得朱元璋做了什么事儿？ 他们顶多会以为朱元璋在偏宠外戚。 而马兴呢？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白手套！ 脏活累活讹人的活，全都他干完了，朱元璋只需要跑出来摘个桃子，甚至还不用挨人骂。 自己就算是喝他两杯茶都不过分！ 朱元璋也知道自己那点手段瞒不过马兴的眼睛，这会儿也只是继续干笑着在马兴身旁坐下。 “咱不是没办法了吗？” “而且二大爷你得换个思路想想是不是？今天你帮我把事情给干了，到时候你就能够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谁在暗地里谋害妹子和马英！” “这仇咱们就能亲手报了呀！” 马兴继续哼哼。 说的就像马皇后和马英不是他们朱家人一样！ 朱元璋见状也知道躲不过去了，立马朝着朱标使了个眼色。 “今日是我提前没有和二大爷你商量，不过册封你为国公爷的旨意，咱可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说完之后，朱元璋便贴心地拿过圣旨，展开放在马兴面前。 “二大爷你不必跪，咱们坐着看。” 马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目十行扫完圣旨上的内容，马兴便将圣旨一揣。 “我知道了。” 似乎没想到马兴会如此淡定，朱元璋还有些愣神。 “为了你这国公爷的封号，咱可是冥思苦想了好久，最后给你定为的忠勇英国公呢！” 结果你就这反应？ 第184章 靠年纪熬死他们 开国以来，朱元璋封的国公爷基本上都是以封地为名号。 也就只有马兴一人，能够得到忠勇二字作为封号。 在朱元璋看来，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尊荣，可放在马兴这里，这跟开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别？ 给他一个轻飘飘的国公爷名号，实际上的好处那是没见着，但是马兴要干的活却是一点儿也不少。 也就是马兴现在还有这份心思。 若是没这点亲戚关系维系着，马兴铁定转头就跑！ 费时费力费钱还费人，这活儿实在是不好干呐！ 偏偏朱元璋这人那叫一个能屈能伸，眼见着马兴不吃这套，立马便开始装模作样的抹起了眼泪。 “二大爷，你是不知道，咱手里实在是没人可以用啊！” “你看看在场这些个儿子，他们都是我的亲儿子，我却得把他们分去边疆驻守，为的是什么？不还是为了咱们大明疆土？” “皇城繁华，这些皇室子孙谁不知道？待在皇城脚下日子过得快活？如今却都要被我一个个送出去，远离故土，以后能不能见着几回还说不定呢！” 朱元璋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以至于朱棣三人听的眼眶通红。 “父皇，我们定会好好守好大明国土！” 见到此场景，马兴只能够赞叹朱元璋这老小子怕是把底下的儿子们全都忽悠瘸了！ 但他此时也不好去拆朱元璋的台，因此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朱标倒是明白朱元璋的想法，很快便上来说道。 “二太爷想来也知道父皇的意思，今日朝中众人口口声声提及外戚专政，殊不知他们各自结党营私，吞并土地，欺压百姓！” “如此种种，父皇手底下也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再者，二太爷年轻力盛，彼之朝中臣子，不知年轻了多少岁，如今入朝为官，等到来日，必定手握重权，那些敢反对你的臣子，只怕都被你给熬死了！” 马兴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也是没想到朱标劝说自己的话，竟然能够如此的朴素。 靠着自己的年纪，把朝里的那些老臣给熬死？ 这解释好像也不是不行？ 谁让马兴年轻呢！ 马兴清了清嗓子。 “那现在怎么说，你们打定了主意是要将我钉在外戚的柱子上？” 自古以来，外戚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马兴猜测，这或许也是朱元璋的权衡之策。 能够当皇帝的，就没有一个心眼子是实的。 自己身为外戚，又被安插进了户部，恰好还要审着前户部尚书张昶的案件。 这不妥妥要成为朱元璋手里的刀吗？ 他在这边磨刀霍霍像猪一样，朱元璋在那边安抚人心，坐享渔翁之利。 万一自个儿再有个什么祸心，届时都不必朱元璋出手，朝中这些人自然能将他以外戚之名瞬间从高处拉下！ 这招太狠了！ 可是到如今，朱元璋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自己还能不照办？ 马兴定下了心神，转头便看向了朱棣。 “让我帮你们把这事儿料理了也行，自今日起，这案子一天不了结，你这几个大儿子就得归我调用！” “这个条件你总能答应吧？”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就算是半夜三更将他们从被窝里拉出来，我都没意见！” 马兴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朱元璋将这事交给他办是没错，但是现在他手底下可是捏着三张皇子的王牌。 到时候就算命令是他下达的，可抓人的脏活累活都是朱棣他们几个干的。 万一哪天真清算了，有本事将这几个一块也拖下水！ 朱元璋哪能不明白马兴的意思，但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左不过是给自己留道后手，而且朱元璋也清楚，只要自家妹子好好的，马兴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又何必非要在这一时离了人心呢？ 不去聊朝廷政事，马兴又开始拉着朱元璋聊起了自家的酒楼。 “如今九楼已经装修完毕，中秋节前夕，我想来场隆重的开业。” 朱元璋现在兜里的钱都得计较着花，一听到马兴要给他添进项，马上便来了兴趣。 “中秋节前夕，这也没剩两天功夫了吧？” 马兴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也不跟你玩虚的，这家酒楼你亲自给我提个字，名字就叫做皇家酒楼。” “等到中秋节前夕，我这边的主厨帮工一到位，再凭借着皇家的名声，绝对能够一炮而红！” 朱元璋还是十分信任马兴捞钱的能力的。 单单只说他还没同马兴相认之前，马兴便已经靠着自个儿那一身本事赚到了在皇城脚下买宅子的钱。 虽然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自己手底下臣子贡献的，但也能证明马兴在捞钱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你只需要将事情约定好，给咱的分红送到宫里来就成。” 见朱元璋十分上道，马兴很快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不过，我想那日你带着皇后娘娘出来看看。” “到时候我给你们留个包厢，热闹又不显眼，怎么样？” 朱元璋却是面露犹豫。 “咱倒是想啊，可是上回你不也知道了吗？妹子她不愿意搭理咱。” 马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笨哪，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中秋节前期待他出宫？” 朱元璋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脸上便生出几分喜色来。 “二大爷，你以后就是咱的亲二大爷！” 马兴却是摆了摆手，起身准备走人。 “行了，我差事已经领了，主意也给你出了，现在该回去点卯了。” 看到朱元璋嘴巴动了动，马兴不耐烦的说道。 “知道你想说什么，国库空虚，想让我捞点钱回来是吧？” 朱元璋顿时点头如啄米。 马兴也不跟他废话。 “给我十天时间，到时候就让你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行了吧？” 听到这话，朱元璋只觉得不敢置信。 “十天，这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 他是想过让马兴捞钱，但没想过给马兴硬上强度！ 今天这事要是传到了妹子的耳朵里面去，朱元璋立马打了个寒战！ 他都不敢想！ 第185章 户部点卯 马兴也不跟朱元璋废话。 “把心放回到你的肚子里面去，到时候直接看结果就是了！” 眼见着马兴已经走出了大殿，朱元璋又看向自个儿面前四个好大儿。 当即就是一瞪眼。 “还看什么呢？今天一大堆奏折等着你们呢！” 听到又要改奏折，朱樉和朱棡两人顿时露出了痛苦面具。 他们两人真不是这块料啊！ 让他们去行军打仗那没问题，现在让他们在桌子前面一坐就是大半天，就只为了改这点儿破折子，他们是真觉得脑袋痛！ 朱标则是十分乖巧地坐回到了自己平日里的位置上，就连朱棣也习以为常的来到了自己新添置的桌子前坐下。 两个兄弟带头了，朱樉和朱棡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够认命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小黄门动作轻巧地将朱元璋按头上的褶子抱下来，熟练分给了兄弟四人。 这头马兴对朱标四兄弟的境况那是一概不知。 悠哉悠哉的回到了户部，却没想到刚进门就被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给逮住了。 “国公爷回来了？” 二人说话时，目光却是看到了马兴手里明黄色的圣旨。 “这圣旨是？” 马兴将圣旨一卷，紧接着便塞进了自个儿的袖子里。 “没啥，就是封我为忠勇国公的圣旨。” “前阵子落在了陛下殿里，今天他喊我回去拿。” 龚常德和李勤松对视了一眼。 马兴这话说的，那叫一个轻飘飘的。 这可是封为国公爷的圣旨啊！ 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再想到刚刚马兴说此次陛下封的乃是忠勇国公，他们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怕陛下这是刻意在给马兴抬身份呢！ 就算马兴给自己身份做了找补，可怎么以前没听到一丁点圣旨的风声，偏偏就今天在朝上听到了？ 知道陛下有意抬举马兴，龚常德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殷切了。 “国公爷，你此次是被分到了咱们户部度支科，不如让我们两人带你过去先认认人？” 两位侍郎愿意给他带路，马兴也乐得省事儿。 “这样会不会太劳烦你们了？” “不会不会，咱们户部的工作也就那些，况且前阵子国公爷不是还在内部研究出来了一套什么……表格吗？” “听说那种记载的方式又快又便捷，而且还一目了然，随时都能做增添，就是不知道咱们户部能不能用上？” 要不怎么说这二人就是天选的户部打工人呢？ 随时随刻都在想着怎么压榨出来马兴身上的价值。 这部马兴还没进门，就先盯上了马兴先前在内部搞出来的登记表。 马兴想了一下，很快就点了点头。 左不过他的脑子里面还带着一个大大的图书馆。 大不了就分点财会的知识出来，好好震惊一波这些人。 于是马兴很快便跟着龚常德两人来到了度支科，相比起前面宽大的院子，后面度支科衙房就显得狭小了一些，不过比他在吏部的工作环境可要好多了。 要知道吏部的工作环境就是两扇大门，三扇小门，外加前后门窗，以及白花花的墙壁。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堆的满满当当的官员名籍资料。 可是眼前的度支科衙房。 光开间就是先前在吏部衙房的三倍还不止。 崭新的门窗，四处还摆放了不少绿植，也算是给工作环境添上了点生机。 最为出众的便是户部的人手。 想当初在吏部，马兴手底下能够调用的属下也才不过四五人。 可如今整个度支科，足足百来号人，全都在他的管理之下。 这完全就是质的飞升嘛！ 马兴心中忍不住感慨了两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龚常德三人走进来后，还在伏案工作的令史便都纷纷抬起头来，一个个仓皇行礼。 “见过二位侍郎大人。” 龚常德对着众人摆了摆手，随后指向了中间站着的马兴。 “都起来吧，这位便是你们度支科新上任的主事，马大人，更是当朝忠勇国公，日后他若是有什么吩咐，你们尽管听从便是！” “明白了吗？”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先前他们就听说过这位马大人的名声。 可他们到底是底下的小官，官职最高的也才不过正八品，哪里能够亲眼见到马兴的面容？ 如今看马兴唇红齿白，哪怕是灰扑扑的官服，穿在人家身上便自显得一派少年风流。 这样年轻的公子，竟然已经到了正六品职位，甚至还是当今国公爷？ “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龚常德怒斥一声。 底下众人顿时便反应了过来，纷纷朝着马兴行礼。 “见过马大人。” 马兴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将底下这些人喊起来之后，便开始了解他们的工作职能。 要说户部这群人分工还挺明确的。 十三清吏司专门对口十三个地区的财政进行相关的计算和统筹。 除此之外，又下设四科分管中央的财务问题。 其中，度支科的任务是最为繁琐的。 也难怪能够配备百来人打下手。 每年夏税秋粮，再加上运输，赏赐，官员俸禄等等，便已经是十分考验计算的事务。 偏偏到了朱元璋这里，还另外给他们增加了一项计算地方税粮的任务。 如此一来，面前这一百来号人其实还有些不大够用。 “负责夏税秋粮的管事，在哪？” 马兴决定还是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很快，一个长得方方正正的中年男子便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恭敬朝着马兴行礼。 “下官秦放，见过马大人。” 马兴点了点头。 “那分管运输赏赐官员俸禄的管事又在哪里？” 又三人陆续走了出来。 “见过马大人。” 看到他们四人，马兴心里便已经有了个大概。 “这阵子你们只按照以往的制度继续即可，先将近些年来南方的夏税秋粮账簿拿上来让我瞧瞧。” 秦放一听这话，忙不迭地就招呼着几个人去后方的书架搬了好些账册过来。 龚常德和李勤松却有些不解。 “这些早就已经登记在案，马大人何必还要再看一遍？” 第186章 偷到他兜里来了 “身为度支科主事，了解这些账册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马兴也不含糊，将这些账本全都搬到了空置下来的桌子前。 秦放见状，立马让两名小吏帮着马兴收拾桌子。 见到马兴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看着账本，龚常德和李勤松只觉得惊异非常。 “二位大人还有什么事儿吗？” 马兴都这么问了，龚常德两人哪里还好意思继续留下来，左不过人还在他们户部。 只要以后多提防着左工那人，他们户部还是乱不起来的。 至于尚书大人的事。 马兴这会儿没说，两名侍郎自然不敢随意开口，再者这里人多眼杂，谁知道他们今天说的话，明天会不会直接就被告到了朱元璋面前去。 “那我二人便回去办公了。” “国公爷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派人来找我们便是。” 马兴头也没抬的摆了摆手。 两名最高上司走了，可马兴这尊大神还在这儿呢。 秦放等人一时间也不知道马兴是什么想法，便只能够呆呆的杵在原地。 等马兴看完了一本账簿，抬起头才发现眼前这群人还站着呢。 “你们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不必理会我。” 马兴这般说了，秦放他们才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有时候不怕空降上司，就只怕空降下来的上司乱指挥。 马兴不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秦放等人也乐意保持原状。 整个度支科又陷入到了如同往日一般的平静之中。 唯一有区别的，那就是他们头顶多了名主事。 马兴每天骂骂咧咧的从温暖被窝当中爬出来，在早朝上眯了一会儿，才迷迷瞪瞪的往户部走。 这样一连持续了好些天，朱棣都有些坐不住了。 下朝之后，朱棣眼见者没人，直接就将马兴从大殿门口拖到了角落处。 “二太爷，三司会审那边的结果还没出来，你这边就没什么想法？” “好歹也跟着过去看看他们审讯呀！” 马兴再怎么说也是这次三司会审的督察官，结果每天除了去户部点卯，就还是去户部点卯。 就好像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另一层任务似的。 马兴却是嘿嘿笑了一声，直接伸手勾住了朱棣的肩膀。 “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些日子在户部都做了些什么？” 朱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无奈的将马兴的手放了下来。 “我们还能不知道？你每天在户部除了看账本就还是看账本。” “张昶是心系着前元没错，可他敬忠职守也是实打实的，在咱们账册上作假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马兴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凡是张昶经手的账册，的确都没什么毛病。” “那你为何还要在户部……？” 朱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马兴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想当初朱元璋什么奖励都没给马兴的时候，他们一家子过去蹭饭，马兴就差没对他们几个甩脸子了。 现在马兴身上带着督察的任务，还在父皇面前立下了十天捞钱回来的军令状，他能不知道自己耽误了这么些时间？ “二太爷，你是不是在户部发现了什么？” 马兴摊了摊手。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笨嘛。” “正好我今天下朝了准备去找陛下聊聊，那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听到马兴这话，朱棣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他就知道！ “咱们现在就去！” 两人很快便到了朱元璋的两极殿。 说实话，朱元璋也挺好奇马兴这阵子的举动。 不过他可要比朱棣沉得住气多了。 如今看到朱棣身后跟着的马兴，朱元璋立马将手里的折子一丢。 “二大爷来了，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马兴嘿嘿一笑，熟练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线索倒是算不上。” 说完之后，马兴便丢了两本账簿在桌上。 朱元璋眼看着马兴从怀里掏出了两本账簿，一伤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户部的账册？二大爷，你是怎么拿出来的？” 户部的账册每日都会有专人进行查阅之后封锁起来。 马兴就这么堂而皇之从怀里掏出来两本，很明显是昨天下植的时候就带回去了的。 户部账册在外头过夜，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见到朱元璋神色一秒钟切换到了严肃状态。 马兴也只是对着桌上的账簿示意了两下。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官，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 “这两本账簿不是我从户部拿出来的，而是我这些天腾抄出来的。” 朱棣见状立马拿起桌上的其中一本，翻开一通看之后才点了点头。 “的确是二太爷的笔记。” 朱元璋闻言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马上他又坐直了身子。 “难道说这些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账本名目的确没什么问题，每一笔开支税收全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马兴已经接过了小黄门递来的茶盏，悠悠说道。 “不过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平时就喜欢吹毛求疵。” 这话听的朱元璋心脏突突直跳。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账本有问题！” 马兴朝着他一瞪眼。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账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申账的人！” 朱元璋眼睛直了几分。 “还有人能够瞒过张昶？” 马兴这次打了个响指。 放下手中的茶盏，抓起两本账册，直接朝着朱元璋的桌案走去，随后便翻开第一页。同步放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我翻阅了近些年地方上的夏收秋粮，同时还有官员的俸禄发放等情况。” “其他方面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唯独只有这里……” 马兴指向了账册上面第一列。 “据我在吏部任职统计，目前皇城之中大小官吏共计三百一十二名，官员的俸禄发放份例却远超于这个数目！” 朱元璋看着账册上面被马兴大大圈起来的数字，一双眼睛几乎要冒火。 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贪污。 这些年来，朱元璋也一直在严查底下的乡绅官员勾结。 胡惟庸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本以为这样就能够遏制住底下这些官员的不正之风。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群人居然偷到他兜里来了！ 第187章 挖他大名的根基 对于朱元璋来说，从户部偷钱，那就跟掏他的钱袋子没区别！ 这么些年来，纵然张昶跟后宫牵扯不断，可他在户部干的那都是实打实的事儿。 几乎没人能够从他的面前贪走一分钱。 但现在偏偏就来了个例外！ “究竟是谁，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事来！” 马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陛下何必动怒？此事跟前尚书大人无关，反倒跟吏部有着不小的关系。” 这话听的朱元璋更是眼前一黑。 跟吏部有关系？ 这跟挖他大明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吏部乃是大明官员审核以及评价的核心地方，更是六部之首！ 吏部和户部同时出事，朱元璋现在只觉得剜心的疼，如果他不派马兴前往户部的话，这个事情得多久才能够查出来，恐怕他得被瞒上一辈子！ “吏部每年申报到户部的官员都会比现在在籍的官员人数多上一倍有余，张昶不会怀疑吏部，只会让底下的人自行将账目报上来，于是这账目上的问题就这么逐年的糊弄了下去。”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给朱元璋翻看每年他誊写下来的记录。 朱元璋那是越看越觉得恼火！ “老四，你现在就去把吏部负责申报这事儿的所有官员全都给我抓起来，严刑拷问！” 朱棣在旁边听着也觉得离谱，这么大的事儿，吏部竟然敢自个儿瞒下来？ “那吏部尚书？” “一并抓了！” 马兴万万没想到，他来到户部才不过五天时间。 提交上去的账本就将自己前一个单位的上司们全给薅了个遍！ 不过纵然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像今天这般去做的。 “陛下，光是这还远远不够。” 马兴敲了敲桌面。 “这份账本，难道你就没看出来错漏？” 朱元璋这下才有低头看去，这一看果然让他瞧出了大问题！ “吏部申报的这些额外官员，竟然有一大部分全来自于江南！” 说完这话之后，朱元璋险些都要气笑了。 “朕竟然不知，我大明什么时候还在江南养了这么一批官员！” 看着朱元璋那风雨欲来的模样，马兴便知道这事儿妥了，将烂摊子全部交给他们父子两人处理之后，马兴便大摇大摆的甩着袖子走出了两仪殿。 临走的时候，马兴甚至还不忘回头对着朱棣招了招手。 “三司会审那边估摸着马上就要有消息了。” 朱棣也不是蠢货。 马兴从户部查出来的这些账本，可是他们撬开刑部那些被抓起来官员嘴巴的最好证据！ 三四会省了这么些天，就算是锦衣卫上场，也没办法将这些官员的嘴巴撬开，为此朱元璋和朱棣两人也没少在私底下生闷气。 有心想要找马兴出出主意，偏偏他整天除了在吏部待着，就是在吏部待着。 否则今天朱棣也不会坐不住跑来找马兴。 线下听完马兴这话，朱棣整颗心都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们手里头的实际性口供的确不多，但谁让马兴掌握了最关键的证据呢？ 吏部的涉事官员一抓起来，立马便能够从他们手里得到额外的官员名册。 到时候一个一个搜下来，不信查不出蛛丝马迹！ 况且…… 朱棣的目光看向了马兴。 “二大爷，你还没说怎么帮咱们捞钱呢！” 十天就抽到让他们震惊的银两，这可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情，如今马兴已经浪费了五天时间。 马兴脚步却是半课都不停。 “等你把人挨个抓起来了不就知道了？” 马兴这边脚步慢悠悠地跨进了户部。 那头朱棣便已经带着一众锦衣卫将吏部给包围的水泄不通。 如此大阵仗，自然引得此处衙房内的官员们纷纷探头围观。 六部的衙门都在一处地方挨着，平日里吏部进出的那些官员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另外几部的官员纵然心中有些不忿，但也只能够忍着，谁让他们每年的评优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现在看到吏部倒了大霉，一个个的全部都挺直了腰板，伸长了脖子。 “怎么回事儿啊？” “吏部那边什么情况？” “我刚才看到了四殿下亲自带着锦衣卫进了吏部，并且当场将衙房封锁了起来！” “……” 围观的官员们偷偷聊着，眼睛却是不往朝吏部的方向瞥着。 马兴也在人群之中。 不多时。 马兴便看到朱棣打头从吏部走了出来，而他身后则是跟着清一色官员，这些官员都被两名锦衣卫押着，神情灰败的走出了吏部大门。 更让马兴意外的是，滕毅竟然也在这群官员之中。 朱棣带着人匆匆从户部门口过去，见到马兴也只是微微点头。 目送着这批大部队走远，马兴再往吏部里头一看。 呵！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了！ 偏巧，剩下的这些人里还有马兴认得的熟面孔。 周正安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朝着户部的方向跑过来。 看到站在人群里头的马兴之后，立马便神情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 “国，国公爷！” 周正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舅父他们全都被抓了，就连尚书大人也被抓了！” 自己唯一的大靠山倒了，周正安就跟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如今也只能够求到马兴面前来。 可面对周正安这模样，马兴纵然想说些什么，此刻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够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殿下突然围了吏部，又带走这么多的官员，想来是出了大案子。” “你如今只好好合计合计，你舅父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会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吧。” 听到马兴这话，周正安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我舅父这人虽说眼高于顶，对人也傲慢了些，但是当今陛下的底线，他是一条都不敢踩的！” 如果没被马兴提醒，周正安说不定还要一个人慌乱许长时间。 现在他倒松了口气。 在看马兴一副疑惑的模样，周正安才小声说道。 “我外祖母家其实是岭南大族，虽比不得钟鸣鼎食之家，但也绝对是衣食无忧，看不上那点儿蝇头小利。” “况且我舅母还是当地有名的商户，舅父为官多年，是绝对不会犯这等杀头大罪的，他也犯不着！” 第188章 郭恒郭员外郎 马兴瞬间明了周正安话里的意思。 周正安其舅父家里不缺这点银钱，缺的是为官的名声。 樊鲁璞会不会查出其他罪行倒是说不准，但是贪污银两这一条，他是绝对沾染不上的。 “燕王殿下此次亲自将人带走，恐怕需要审讯一阵时间，纵然无甚差错，暂时也是回不了家的。” 像周正安上次那样，当天扣下去当天放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知道这两起案子从本质上可就不一样。 一个是撬不出来半点有用信息的名单线索，一个是此次事情背后的真正元凶。 马兴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朱元璋他们会如何选。 听到马兴这话，周正安心里才稍稍安定了几分，可很快他又问道。 “那国公爷可有法子帮一帮我舅父？” 马兴倒有些讶异。 主要是他跟周正安接触下来，这人绝对是见风使舵的主。 如今樊鲁璞的事情还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周正安竟然就已经想着要替他活动了？ “此事一动不如一静。” “若是你舅父当真，手里头不干净，纵然是我出面也保不下他。” “安心等着吧。” 周正安立马明白了马兴的意思。 “国公也说的是，是我关心则乱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六部的官员都已经各自回了衙房。 只是从他们面上的神情来看，想来大家对此次朱棣贸然闯入吏部抓人的事情而感到心有戚戚。 马兴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浪费精神，若是连审讯都需要他亲自盯着的话，还要朱棣他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况且审讯也不是马兴的专长，与其让自个儿过去浪费时间，倒不如等着朱棣他们从这群人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周正安只觉得待在马兴身旁才安心一些。 平日周正安在吏部行事多被底下的小吏们诟病，现下他舅父被扣押，他不用想都知道回去要面临怎样的情形。 可偏巧两人不是一个部门，于是他也只能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马兴正欲转身回自个儿的衙房，却偏巧跟一个老熟人碰了面。 郭恒看到马兴，眼里也带着几分意外和不经意的窘迫。 想当初马兴还只是被派去燕王府外镇守瘟疫的大夫。 而他，户部侍郎，高高在上。 而现在。 马兴是皇亲国戚，当今的国公爷。 自己已经被贬为了户部一名从五品员外郎。 比马兴正六品主事也就只高上那么一小截。 可郭恒有一点不好。 他信命。 故而当初自己儿子郭方明从马兴嘴里带回来郭家有死劫的消息，郭恒这等高官才会匆匆忙忙亲自前往。 哪想到竟叫马兴一语成谶。 郭家真的有死劫。 否则他又怎么会在瘟疫解决之后就被撸了官职？ 若不是陛下看在他在瘟疫的时候，将自家库房的药材全捐了出去，只怕他的官职就得一撸到底了！ “见过国公爷。” 哪怕郭恒的官职比马兴高，此刻见到对方，他也不敢不恭敬行礼。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半点不适应。 “郭大人何必如此客气，我还没感谢大人当初帮了我一把呢。” 郭恒自然知道马兴说的是当初瘟疫时的事情，脸上划过几分不自然。 “当初也是求个心安，说到底还得是大人，当初提点了小的，要不然的话……” 郭恒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他身为户部侍郎，手底下自然干净不到哪儿去。 可上次马兴跟他说的那一番话，却是叫他提了个醒。 一库房的药材，对于郭恒来说还算不上伤筋动骨，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买了他一家老小的命！ 否则以当今陛下的性子，只怕迟早要抓着他郭家清算。 又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轻拿轻放？ 想到这里，郭恒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看向马兴，声音中还透着几分恭敬。 “敢问国公爷，如今我郭家死劫可解？” 马兴抱着胸托着下巴上下扫描了他一眼。 说实话，他现在也估摸不准周元璋的意思。 按理来说，郭恒的好日子也没两年了。 以正常的历史轨迹来看，郭恒被清算的时候，官职乃是户部侍郎。 可现在他已经被朱元璋贬了职，那就代表先前的事情已经半翻篇了。 至于能不能够彻底翻篇，说来说去得看他的诚意。 郭恒也不跟马兴来虚的，立马从自己的袖子当中掏出一个小荷包，装作亲热似的拉住了马兴的手，荷包则是不动声色的落入到了马兴的袖子里。 马兴没想到郭恒还有这种手法。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练了多少回才练出来的。 但对方给了东西，而且还是轻飘飘的荷包。 不用想都知道里头装的是银票。 “还请国公爷再帮我算上一算。” “若是能够解了我国家的死劫，小的还有重谢！” 马兴沉吟片刻。 郭恒这算是把他给架起来了。 今天他同郭恒见面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 别看朱元璋在他面前那叫一个做小伏低，实际上他心眼小着呢。 今天他或许还能够容忍自己对着他拍桌子，可等到哪天他不想忍了，那就等着他掏小本本出来一条一条跟你清算吧！ 猛然间，马兴想到了自己脑海中还未成形的计划。 他的目光在郭恒身上扫了扫，随后摇了摇头。 郭恒还以为自己银票撒出去了，却没办法化解郭家的死劫，一时间只觉得心灰意冷。 “真的没法子了吗？” 马兴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过来，感情郭恒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立马朝着郭恒招了招手。 “你真想解了你郭家的死局？” 郭恒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自然，当今……” 郭恒清咳了两声，随后才小声说道。 “我若亲眼看着整个郭家族人随我去送死，日后到了地底下，又如何得见列祖列宗？” 马兴却是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这事情好办了，只是得看你舍不舍得了。” “我这里有一个法子，能够帮助你，以及整个郭家急流勇退。” “不仅如此，还能够送你郭嘉子弟一场造化！” 第189章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听这话，郭恒登时便激动了起来，只恨不得现在能够拉着马兴的手立马拜把子。 “国公爷说的可是真的？” 马兴瞥了他一眼。 “我蒙骗你做什么？” 郭恒一想也是。 马兴好歹也是个国公爷。 论其与他之间的关系，那自然是比不上跟朱元璋和马皇后来的亲厚。 他蒙骗自己得不了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惹来朱元璋的猜疑和厌恶。 实在是不划算！ “还请国公爷指教。” 郭恒顿时朝着马兴恭恭敬敬行了拱手礼。 马兴却只是摆了摆手，率先朝着一处空的衙房走去。 “站在这儿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咱俩进去详谈。” 郭恒不疑有他，小步慢跑着跟随着一块进了空房间。 马兴随意找张位置坐下，郭恒也连忙坐在了他对面。 “国公爷，不知我都需要做些什么？” 马兴朝着郭恒露出八齿微笑。 “简单，今日燕王陛下从吏部带走了不少官员，想来你也亲眼瞧见了。” 郭恒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我的确瞧见了，如今朝中这般动作，实在让我惶恐。” 马兴却是眯起眼睛。 “你不知这其中内情？” 郭恒茫然的抬起头。 “我又哪里敢去打探这其中内情？当初我虽为户部侍郎，手中掌管的账册不少，可到底也只是给尚书大人打下手的。” “再者，吏部的事情，如何能够牵扯到我们户部的头上……” 话说到一半，郭恒突然卡了壳，他的脸色瞬间变为苍白模样。 马兴的目光也瞬间冷了下来。 “你知道些什么？” 感受到马兴身上迫人的威势。 郭恒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又四处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 “此事户部知道的人，恐怕仅有我一个。” “若说咱们户部跟吏部之间唯一会有牵扯的，那就只有一件事了。” 马兴的目光变得越发锐利。 郭恒见状也不敢耽搁，立马从旁边的茶壶内倒出来，一点水用手指沾了水渍，小心翼翼的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字。 “官。” 如果马兴没有亲自去检举揭发这件事情，说不定他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只会觉得一头雾水。 但现在他却能够确定，郭恒这人的确知道吏部私自弄出来了一批额外官员名额，用来骗取户部的官员俸禄！ 注意到马兴的眼神变冷，郭恒心中暗道不好。 担心因为自己今日多嘴，反而还惹祸上身。 燕王殿下闯入力不抓人的情形，他也是瞧见了的。 这些年来，郭恒一直将这件事情烂在了心里。 出于对马兴的信任，也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以及郭家的救命稻草。 郭恒才会将这件事情重新翻出来，哪怕他知道此事背后绝对非寻常人所能做到的。 谁想到竟然因此暴露了自己！ 郭恒连忙起身，在马兴身前跪下。 “国公爷，小的真的只是偶然知道的。” “这么多年我从未敢将这事说出来，便是担心有一天遭人灭了口。” “更何况……” 郭恒眼里升起了几分灰败。 “您知道的，我自个手上也不干净。” 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才能够活得长久。 马兴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才一把将桌上的水渍抚去。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现在不想知道。” “不过如今，你恐怕得随我去御前走一趟了。” 郭恒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身子更是抖如筛糠。 “去御前？” 他犯的这些事情，私底下求马兴帮帮忙，说不定朱元璋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自个儿跑到朱元璋面前去坦白，那不是告诉他你快来砍我九族吗？ 看到郭恒这副模样，马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行了，去之后我会替你周全的。” “你如今只需要记得一点，此事非同小可，牵连甚广，比你干的那点脏事儿可要严重多了。” “若你等会儿发挥的好，说不定还能带罪立功。” 听完马兴这番话过后，郭恒顿时间也不慌了。 还是那句话。 除了马兴，他还能再相信谁？ 以马兴跟朱元璋之间的关系。 郭恒今天就算是拒绝了马兴，只怕当天晚上马兴就能够跑到朱元璋的两仪殿去告上自己一状。 倒不如现在全心全意信任此人。 郭恒撑着自己的腿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一双眼睛当中已经染上了红意。 “我不求其他，只求国公爷能够帮上我这最后一回。” “陛下他们想知道的任何事情，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日要是能全须全尾从宫里离开，我愿奉上大半个身家。” 郭恒此时也算是发了狠。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 现在大半幅身家要被送出去，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可谁让自个儿今天倒霉，撞上了马兴呢？ 马兴摆了摆手，率先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郭恒也不敢耽搁，当即小跑着跟上。 二人一路来到了两仪殿外。 恰好听到宫殿里朱元璋摔折子的声音。 “审，继续给我审！” 马兴朝着门口的小黄门示意了一下。 对方立即小跑着进了大殿。 跟在马兴身后的郭恒却是满脸的不安。 今日陛下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自己送上门来，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国公爷，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吧？” 郭恒小声在马兴耳边说道。 马兴却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明天也能来，只是明天还能不能保住你的郭家，那就说不定了。” “凡事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今天就是最后的时机，一旦错过，你觉得自己还能躲过吗？” 郭恒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 现在算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撞上马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没过一会儿功夫，小黄门便带着笑容小跑了出来。 “国公爷，陛下请您二位进去。” 马兴没有丝毫犹豫，抬步径直跨入大殿。 毕竟身后还处着个外人，马兴这回倒是像模像样的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陛下。” 朱元璋面前的桌案已经收拾干净，他的目光先是在马兴身上定格了一瞬，随后才落到了他身后已经跪下来了的郭恒身上。 “不必多礼，找我何事？” 第190章 跟秦王有姻亲关系 感受到上方朱元璋的目光，郭恒的后背衣服都险些要被汗水给打湿了。 马兴到底还是十分讲信誉的，也不让郭恒一个人去顶住朱元璋的压力。 好歹他还收了点好处费呢。 “今日偶然间碰到了郭大人，同他聊了一番才知道，郭大人竟对前段时间的事情有所了解。” 大殿当中也没有其他人，朱元璋听完之后瞬间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也跟着眯起。 他当然知道马兴说的事是什么。 “郭大人，说说吧。”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郭恒将心里的惊惧与害怕压了下去，小步走上前来说道。 “回禀陛下，今日我同陛下说的乃是户部账册的问题。” “臣任职户部侍郎的时候，曾经看过一眼吏部交来的凭据。” “凭据上记载了吏部现有在职的官员名录，但与吏部报送到户部的官员名录存在一定的差额。” “当时吏部经手此事的官员乃是胡惟庸门下高正芳，其姻亲关系牵连甚广，臣不敢乱说，便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 说完之后，郭恒扑通便跪在了地上，头紧紧挨着地面。 “臣知情不报，今日被国公也审出来之后，心有不安，特前来告知陛下。” 朱元璋果真被郭恒的化气的火冒三丈，当即一拍桌子，大声骂道。 “你身为户部之人，分明察觉了此事，为何隐瞒不报？” “如今眼见吏部的人被抓了个干净，倒是担心引火上身了？” 郭恒身子颤抖个不停。 “当时胡惟庸门人广布朝廷，高正芳又是吏部侍郎，诚不过小小郎中，实在是不敢呐陛下！” “求陛下开恩，饶了我吧！” 朱元璋被气的笑出声来。 “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 “如今竟然还想让朕饶了你？” “来人！” 眼见朱元璋就要喊人将郭恒给带下去。 马兴这才站了出来。 “陛下且慢。” “郭恒在户部多年，精于盘算，知道的事情绝不止这一件，不如让他都说上一说。” 郭恒错愣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不敢置信。 然而马兴却只是朝他眨了眨眼睛。 朱元璋听后则是沉思片刻，随后才重新靠了回去。 “既然国公爷都说了，那咱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 这下郭恒也豁出去了，咬着牙说道。 “胡惟庸一案过后，高正芳凭借着秦王的姻亲关系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发配去了汝阳当县令。” “其经手吏部的时候，官员名录在他手里多少是动了些手脚的。” “光是我所知道的，便有三十二县城官员名录被替换！” 听到这话，朱元璋火气那是噌噌噌的往上涨！ “三十二线城官员名录被替换，好一个高正芳！” “来人，去把秦王给我喊过来！” 马兴眼里却是带着几分疑惑。 “高正芳如何会同秦王扯上关系？” 朱元璋脸色瞬间阴沉，郭恒则是小心翼翼的看了朱元璋一眼见到对方没有解释的想法，这才小声说道。 “高正芳的妹妹，如今是秦王殿下府中的妾室。” 马兴顿时恍然大悟。 他就说呢！ 不过照这样来看的话，秦王这次怕是有点玄乎啊！ “那你可知道高正芳经手的官员都有谁？” 郭恒摇了摇头。 “此事臣不知晓，我也是偶然之中才知道高正芳私底下做了这等谋逆之事。” “但其背后是秦王殿下，臣也不敢贸然调查！” 再说了，调查官员那都是御史台的事情。 他现在只是户部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等待秦王来的这段时间里，朱元璋的脸色那是变了又变。 马兴又从郭恒嘴里掏出来不少其他官员做的事情。 诸如兵部尚书新娶了第十二房小妾，又比如翰林院的某位编修是靠着吃软饭才考中的进士等等。 一番听下来，马兴都忍不住感叹。 朱元璋手底下的这些官员实在是有点东西啊！ 然而朱元璋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一想到自己手底下的官员个个过得都比自己快活，他胸口就跟堵住了似的，压根疏通不了。 最后他只能够幽怨的看向马兴。 若不是从郭恒嘴里掏出来了点有用的东西，今天他都不想再见到这人！ 马兴也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国公爷也站了许久了，找个位置坐吧。” 见到朱元璋还亲自赐坐，郭恒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此刻则是彻底镇静了下来。 至少马兴说他有办法，自己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信了！ 不多时，朱樉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但看他神色却是有些僵硬。 他今天还在庆幸自己没被父皇抓回来改折子呢，哪想到这还没过晌午，人又进宫了。 刚进宫殿，朱樉便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没有朱标几人的身影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父皇，大哥他们怎么不在？” 不会是父皇把大哥他们几个全都派出去干事儿了，所以今天才抓他的壮丁吧？ 说完之后，朱樉也注意到了一旁坐着的马兴，以及马兴身旁站着的郭恒。 “二太爷。” 见朱樉恭恭敬敬的行礼，郭恒的余光忍不住朝着马兴身上看去。 朱元璋这几个皇子当中，二皇子的性情阴晴不定，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那是一个都不敢往上靠。 却没想到二皇子今日竟然在马兴面前如此乖顺。 朱家父子两人的态度让郭恒心中更加肯定了。 自个儿今天碰到马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要不然他干的这些事情也没办法在朱元璋他们面前过明路，不是吗？ 就算今天马兴要让他将自己国家的家财全都拿出来，郭恒也不带眨半点眼睛的！ 马兴摆了摆手，朝着朱元璋方向努了努嘴。 “现在不谈我的事情，只谈谈你的事情。” 朱樉愣了一下。 “我的事情，我有什么事儿？” 朱樉从封地回来的时候是一人快马加鞭，连秦地的那些小妾们都来不及带。 他跟自己王妃之间关系的确算不上亲厚，但也没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回封地之前凑合凑合过就行了。 如今他顶多就是逛逛青楼楚馆，总不至于这也要被人弹劾吧？ 第191章 今日这事翻篇 朱樉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只能够抬起头看向自家父皇。 “父皇，儿臣这些日子你是知道的，我每日下了朝就到你的宫里来批改折子，改完了就回了王府。” “平日里也顶多是同大哥他们小聚一番，实在是没有出格的地方呀！” 朱元璋冷哼一声，直接怒拍桌子！ “你的确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但是你后院的那些人，你能够保证吗？” 朱樉也不是蠢货，一听这话当即就明白了朱元璋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平时是喜欢留恋花丛，但不代表自己能被几个女人给摆布了。 “儿臣的确不知，还请父皇明示，若他们当真敢做什么出格的地方，我定然不会饶了他们！” 见朱樉态度良好，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高正芳与你府中的妾室有姻亲关系，此事你可知？” “高正芳？” 朱樉想了一下，随后才说道。 “儿臣不知，我府中的妾室大多都是出自秦地，还有少部分乃是王妃为我添置的。” “不过我后院之中的确有为姓高的小妾，但我从未听说过她还有什么亲人在世。”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你那小妾是何来历？” 朱樉此刻脸色却是已经冷了下来。 “她是王妃院子里的侍女，被抬上来给我当的妾室。” 这话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大殿都陷入到了寂静之中。 郭恒这会儿只恨不得自己有双没听过这话的耳朵。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郭恒现在都想找个缝钻到地底下去！ 马兴的脸上也升起了几分错愣。 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上边坐着的朱元璋。 但此刻朱元璋脸上却看不出来半点怒意，反倒是有种异常的平静。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和一般。 反而让人心中更觉得这场风暴会来的比预想当中猛烈。 “父皇，这名小妾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朱樉有些拿不准朱元璋的意思。 可朱元璋只是摆了摆手。 “回去吧。” “今日这事直接翻篇，你回去之后不准同王妃多说一句话！” 朱樉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立即点了点头。 朱元璋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郭恒的身上。 扪心自问，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马兴便也罢了，可偏偏还有一个外人。 郭恒又是连忙跪在地上。 “陛下，今日我过来是想请辞的。” “除此之外，我再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 马兴在心里忍不住给郭恒这种官场老油条点了个赞。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够一路混到户部侍郎的位置呢。 至少危险预警他还是有的。 就比如现在，朱元璋一念之间，就能够以他先前知情不报的罪过将其给处置了。 郭恒在这个时候请辞，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同时也是向朱元璋投诚。 既然答应过人家，马兴还是站了出来。 “我跟郭大人盘了一下帐。” “郭大人身为户部员外郎，自知国库空虚，户部拮据，因此愿意捐出全部身家，以充国库！”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 想要从朱元璋手底下全须全尾的出来，你总得舍弃点什么吧？ 郭恒听到马兴这话的时候，心中的确惊了一瞬间，可很快他又释然了。 他全部身家固然珍贵，但哪里比得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况且马兴还答应过他。 会送自家子弟一场造化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马兴，那不如干脆一条道走到黑！ 反正他和郭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满门抄斩。 信了马兴，说不定还能博出一条生路来！ 想通了这一点，郭恒眼里满是坚定，再次朝着朱元璋重重磕头。 “臣经营郭家多年，愿意交出家中的所有账册，全部并入国库！” 朱元璋倒是没想到郭恒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早在马兴将郭恒带过来的那一刻，朱元璋其实就已经猜到了马兴的意图。 他和马兴可是约定了十日的期限。 郭恒这人汲汲营营，朱元璋的确不算喜欢他。 故而上次才会借着瘟疫的由头将其直接撸了官。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抱上了二大爷这条大腿。 只不过这条大腿现在瞧着似乎有点凉呀。 郭家银钱有多少朱元璋的确不知道，可现在对方愿意全部上交国库，这倒是朱元璋十分想看到的。 “好！爱卿如此忠君爱国，咱今日便同意了你的辞呈！” “只是你捐出全部身家，咱也不能亏待了你，即日起，便封你为诚伯侯！” 郭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一时间头竟然在地上磕的震天响。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本以为自己是舍弃了全部身家换回来一家的姓名，哪想到现在竟然是双方利益互换，还捞回来一个伯爵位！ 这下子郭恒可算是对马兴死心塌地了。 马兴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只要不让朱元璋掏钱的事情。 他干的还是十分爽快的，就比如现在。 一个伯爵位，说给就给出去了。 这可比马兴预想当中的要好太多了。 说来也是郭恒他运气好，刚好赶上了现在国库没钱。 等开了年后，开海交易的政策一定下来，立马便会同步跟上边疆交易。 两大捞钱项目同步启动。 到时候任凭谁捐出自己全副身家，也休想再从朱元璋这里捞个伯爵了。 看得出双方都很满意，马兴则朝着朱元璋点了点头。 “郭伯爵家中有几个儿子，我想带到身边充个劳动力。” 朱元璋对这种小事根本就懒得在意。 又不是找他给郭恒家里儿子封官，只是马兴带在身边当劳动力使唤，那有什么不能行的。 马兴今天跟他说一声，也是顾及着他的面子。 自己自然没必要在这方面吹毛求疵。 “此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郭恒当然明白，马兴这是想给自家那些不肖子孙一点机会，因此马上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重重地朝着马兴行了一礼。 “那今日下职后，我就将家里那些个子弟全都送到大人家中去，若是有看得上的，大人直接使唤便是。” 第192章 郭恒也是个人才 心头的大事解决了，而且还捞了个伯爵位置。 郭恒也不是没眼力劲儿的人，见到朱元璋显然还有话要同马兴说，立马屁股一撅就准备开溜了。 “微臣这就回去清理一下家中资产，等明日上职的时候全数交出，届时还请国公爷帮忙清点一二。” 马兴摆了摆手。 “都小事。” 郭恒见状也不久留，直接扭头就往大殿外走去。 一口气走出了老远距离，郭恒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再一摸后背，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就刚刚在大殿当中呆着的那一盏茶功夫，郭恒就像是从鬼门关里出来一样。 如果不是马兴在旁边跟着提点了几下，估计今天郭恒就得当场死在宫内了。 保不准自个儿的那些九族都只受连累。 现在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让人格外惊喜的了。 想到自个儿家中资产，郭恒马上甩了甩头。 都不需要等到价值了，现在他就得找个人传信回去，让家里那些个不孝子孙把自家手里头那些东西全都点出来。 万一真等到日后朱元璋亲自查抄，那可就全完了。 大殿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马兴和朱元璋两人，朱元璋皱眉看向他。 “这就是你给咱找的国库？” 马兴嘿嘿一笑。 “光这一点怎么够？” 朱元璋愣了一下。 “你还找了多少？” 紧接着朱元璋干脆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马兴跟前。 “你今天替郭恒说了那么多好话，莫不是还收了他什么好处吧？” 马兴立马将手伸进了怀里，转头就丢了个荷包到桌上。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贪你这点钱，我想挣钱，什么门路没有？” 朱元璋一听这话，好像也的确是这个理。 从他认识二大爷到现在，他家的日子过得虽说不算多好，但也绝对是普通百姓当中的上上乘了。 没看到马英到马兴家里去，那个头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吗？ 保不准那小子在宫外过的日子，比以前在宫里还要舒坦呢！ 朱元璋顿时放下心来，干脆坐到了马兴桌子的另一边。 他的目光锁定在两人中间小桌子上的荷包上面，随后轻哼一声。 “他们底下这些人倒是惯会逢迎。” 马兴干脆往后一靠。 “身在官场，这些事情自然是杜绝不了的，陛下，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马兴转过头，清亮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他真要那么吹毛求疵的话，这官场上能为他所用的人又还能剩下几个？ 有些时候不过是得装聋作哑罢了。 可偏偏正是这样，才让人心里堵得慌。 见着朱元璋脸色不好看，马兴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立马轻点了一下桌子。 “你就不想知道这荷包里头有多少钱？” 被马兴这么一说，朱元璋还真有些好奇了。 因此他也不同马兴客气，直接上手就拿起了荷包。 荷包才一入手，朱元璋脸色就变了变，紧接着便从里头抽出来，足足八张银票！ “八百两银子！” 朱元璋气的险些没把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他身为一个员外郎，随随便便出手，竟然就如此大方。” “那这官场当中的其他人呢？” 自己身为皇帝，别说八百两银子了，就算让他掏一百两银子，有时候都觉得肉痛的紧。 底下臣子拉拢人心，一出手就是八百两，这如何让朱元璋不破防？ “咱现在就去把郭恒那贼子喊回来，朕要削了他的爵位！” 要是早知道郭恒出手如此大方，朱元璋只恨不得能立马给他定个罪名下旨抄家。 最好抄完他祖宗十八代！ 马兴却是一把将盛怒的朱元璋按住。 “你这么急做什么？” “况且你忘记了？君子一诺，驷马难追，你更是皇帝，刚许出去的爵位，现在就想要回来，去将人给抄家了？” 那不是出尔反尔吗？ 张昶的事情还没过去呢，朱元璋要是在提前发动郭恒案，那岂不是更加要被人钉死在功过柱上了？ 朱元璋气的整个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了，最后愤愤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最高也就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咱以前顶多知道他手脚不干净，但是你看看这！” 朱元璋光是看着手里八百两银票都觉得堵得慌。 马兴却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不是拦着你，只是你有些时候得往好处想想。” 朱元璋气的吹胡子瞪眼。 “我还能怎么往好处想，他贪了朕多少银子？” 显然，朱元璋这也是被气昏了头，直接开始自称朕了。 在看马兴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朱元璋愈发恼火了。 “二大爷，你莫不是收了他的好处，现在还在替他说话吧？” 马兴立马瞪向他。 “我告诉你，污蔑人的时候也是要讲究证据的啊！” “他给的好处费可全都在你手里攥着呢，我上哪儿拿去？” “不过你就没觉得这郭恒是个人才？” 朱元璋被气笑了。 “他的确是个人才，为官多年，能贪墨这么多银两！” 也就是马兴一开始没跟他说明白，要是朱元璋早知道郭恒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哪里还会给他机会，甚至还亲自给人封了伯爵！ 光是想到这一点，朱元璋觉得自己心肝肺此刻气的都生疼。 见到朱元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马兴又朝着他挤眉弄眼的道。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这有些事情你得分做两方面看呀！” 朱元璋皱眉看向马兴，总觉得这小子似乎没藏着什么好屁。 可好歹他心里头的火气稍稍降下来了一些。 “那二大爷你说，要是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咱今天可就要当一回小人了！” 马兴一摊手，干脆往后一靠，破罐子破摔说道。 “郭恒为官也才不过短短十年，积累下来的家产已经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量。” “你说要是他把这个能力放到了其他地方去，到时候能为咱们捞回来多少钱？” 朱元璋听的神情一愣。 “其他地方？” 这下子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二大爷，你的意思是……开海贸易！” 第193章 二大爷果真算无遗策 马兴笑眯眯的对着朱元璋打了响指。 “回答正确！” “据我所知，郭恒出身不显，目前郭家家产大多都是这十年间积攒下来的。” “如今郭恒愿意以国家家产换他一家老小的姓名，咱们又何不大度着些，把他放出去干点儿实事儿？” 朱元璋听完之后只觉得浑身一震！ 他一双眼睛再次回到了马兴身上，饶是他见惯了诸多算计，这一刻都对眼前青年胜出了几分敬佩之心来。 这一招走的实在是太妙了！ 郭恒出身不显，就代表着他并非世家大族，只需要朱元璋稍稍一开恩，便能够换来对方肝脑涂地，提携为君死！ 而且经过今日这一番敲打，郭恒以后纵然是生出旁的心思来，也绝对要在心中掂量掂量几分，自己还有没有第二次机会！ 而郭恒能在十年间将家族经营的有声有色，足以可见此人在捞钱方面有着非凡能力。 纵然他捞的大多都是些不干净的钱。 可要是换个地方，能捞回来钱的那就是人才！ 朱元璋是越想眼睛越亮！ “二大爷果然算无遗策！” 马兴却是笑眯眯的看向他。 “想明白了吧？” 朱元璋立马干笑着招揽小黄门，端着一杯新添茶递给了马兴。 “咱那不是性子急了一些吗？也没什么旁的坏心思。” “不过二大爷你说，咱们将开海的事情交托给郭恒，他能够办成吗？” 马兴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慢悠悠说道。 “他就算不能够办成，那也必须得办成了。” 朱元璋只觉得脑袋灵光一闪，回想起了方才马兴对郭恒说的那一番话。 “你将他族中的子弟全都扣了下来！” 那不就是明晃晃的人质吗？ 郭恒在外面办事儿，但凡有点不尽心，都得考虑考虑自家子弟。 这一刻，朱元璋算是彻底服气了！ “二大爷，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来给咱当丞相吧？” 对于朱元璋来说，马兴又是自家人，而且脑袋还灵光，能替他省不少事儿呢！ 再者，马英和朱高炽两人现在天天都在马兴府中，每日从宫中回去，他还得帮着自个儿带孙子。 就算是私底下收了好处，荷包都没拆，直接就送他手里来了。 朱元璋实在是找不到比马兴更合适的丞相人选了。 马兴却是捂着胸口，猛的往后退了些。 “我帮你出谋划策，结果你却想谋害我？” “我这哪是谋害你，我是真觉得你合适！” 朱元璋也急了。 自从他撤了丞相之后，每天都得找底下几个儿子帮着处理公务，要不然他就得一个人干到夜深。 可底下这几个儿子也是良莠不齐的。 太子朱标倒是十分让人省心。 但马兴都叮嘱过他了，朱标身子只能够静养，万万不能够再操心劳神了，否则自己这最爱的大儿子，就要比他还要短命！ 朱元璋哪里承受得住这个结果，这不才把朱棣他们几个陆续提到宫里来，帮着他处理公务。 剩下这三个儿子里面也就朱棣还算说得过去。处理公务目前也是像模像样的。 但朱棣还有旁的事情得处理呢，他就算再压榨儿子，那也不能够把他一个人当五个人用啊。 朱标的前车之鉴还摆着呢。 剩下的老二和老三那就不用说了，一个天天被御史台弹劾荒淫无度，一个则是被御史台弹劾性子暴烈不堪。 自从他们回了皇城以后，他桌子上面一小半折子都是弹劾这两个儿子的！ 思来想去，朱元璋还是觉得马兴更贴心一些。 马兴却是提防的看了他一眼。 “老朱，咱是实心实意给你出主意，你别把我往坑里推啊！” “你瞧瞧我现在，本来就在朝堂上跟你唱双簧了，要是我当了丞相，日后你桌子上那一半的折子都得是弹劾我的！” 马兴是想要点权力在手上，但他不想要这种遗臭万年的权力啊！ 见马兴又一次拒绝，朱元璋眼里生出了几分失落，可到底也没强求。 马兴担心朱元璋还不死心，立马转移了话题。 “年后开海的章程你得提前预备着出来，户部尚书的位置空缺，中秋节前你也得把人选先定出来。” “另外我这边无论是酒楼的筹备，还是捞钱的工程，都需要你这边的批文。” 一连串的事情从马兴的嘴里蹦出来，朱元璋又多出了几分在上朝时的头疼。 一时间竟庆幸马兴没答应当他的丞相。 “前后两件事情我看着准备，你要的批文，我现在就给你写。” 说完之后，朱元璋立马走向自己的作案，抬笔就是一串批文落成。 “这批文你拿着，之后你要怎么干，咱都听你的。” 马兴看着批文上的内容，呆愣愣的抬起头。 “你就让我赤手空拳的给你干？” 朱元璋也跟着疑惑的歪过脑袋。 马兴顿时怒了，直接将批文拍在桌上。 “重写，你今天必须得给我重写！” “酒楼的钱你可以不出，但是新项目的钱你必须得掏！” “除此之外，吏部也得给我调一部分人手过来，我总不能当个光杆司令，事事都亲力亲为吧？” 一听到马兴让自个儿拿钱，朱元璋现在就觉得脑壳疼。 “二大爷，你也知道咱们国库现在没多少钱……” 马兴却是笑得阴测测的。 “没多少钱？” “今天我可是亲眼看到老四进的吏部，拉走了一大波的人，那么多人里面，总能够抄个几家吧？” 朱元璋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然而马兴却压根没想放过他。 “除此之外，我刚刚是不是帮你把郭恒的家底全都掏出来了？” “他家家底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数目绝对能让你满意，你给我拨个十万二十万两还心疼？” 朱元璋先前有多么敬佩马兴算无遗策，现在就有多么痛恨。 你说怎么就让这小子把自个的底全都探清楚了！ 这下子好了，他就是想找借口拒绝也拒绝不了。 但随随便便就是十万二十两银子的，朱元璋是真觉得心痛啊！ “国库空虚，这笔钱入了国库之后，还有许多需要填补下去的……” 马兴却是捂住耳朵，一副我不听的模样。 “我帮你可是捞来了不少钱，至少也是百万打底了吧？” “下次再想大规模抄这么多家可不容易了，你现在分我十万二十万两银子都不乐意？” 第194章 狮子大张口 朱元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听见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紧接着朱棣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随即朝着朱元璋跟马兴两人各行了一礼。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二太爷。” 行完礼之后，朱棣也不等着朱元璋说话，立马便笑眯眯的抬起头来。 “父皇，今日我从吏部那群人嘴里撬出来了不少东西，依照着他们犯下来的那些事儿，这次恐怕又能牵连出来不少脏东西！” “最重要的是，吏部何忠招认了，这些年张昶没少跟后宫嫔妃联络，后宫嫔妃所需要的一些稀奇东西，也是走的张昶这边的门路送进宫里的。” 朱元璋的心神一下子就被朱棣的话给拉过去了。 “当真全都招了？” 朱棣嘿嘿一笑。 “本来他是不打算招的，但是架不住锦衣卫的审讯，此次三司会审，其他大人也都听得真真切切。” 有了朱棣这话，朱元璋整颗心瞬间回到了肚子里面。 张昶这人还算得用，虽说心系故国，可到底没做什么触及朱元璋底线的事情，朱元璋也乐意重用他。 但那是建立在张昶和后宫毫无关系的份上。 打从张昶为了后宫妃子及侍女在承天门下撞柱的时候，朱元璋便已经发觉了不对劲。 奈何张昶背后是整个江南氏族，就算朱元璋想动他，也需得等到有真凭实据的时候才能够发难。 将张昶扣押在刑部大牢的这阵子，朝堂上也没少对朱元璋施加压力。 现在朱棣依靠着吏部的事情查到了张昶和后宫嫔妃之间联络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 后宫嫔妃为何会被杖杀？ 因为他们胆敢谋害皇后，更敢对朱元璋一早定下的太子东宫下手！ 张昶和这群嫔妃们搅和到了一起，他自己又能够干净到哪里去？ “好！” “你这边做好登记实录，务必要将这些官员全部厘清。” 朱棣此时还不知郭恒上交了全部身家的事情，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父皇，这些官员及其亲眷应当如何处理？” 朱元璋冷哼一声。 “凡是牵扯进此案之人，全部杖杀，罚没家产，抄家灭族！” 朱棣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兴奋了。 “是，那儿臣现在就去办！” 上次的胡惟庸案支撑着他们国库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 如今眼看着国库已经空了，就连朱元璋的私库也捉襟见肘，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些官员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来。 要知道能同张昶扯上关系的官员，大多都是出自江南背景。 这些官员背后不说个个的富绅人家，但是也绝对穷困不到哪去！ 此次因为吏部额外多出一批在籍官员之事，反倒引出来一条接着一条大鱼。 朱棣眼里的兴奋那是一点儿也散不下去，只恨不得当场就能够将那些官员名单清点清楚，即刻抄家！ 有了这一波的资产入国库，今年的置办也能够比往日隆重许多了。 看着朱棣和朱元璋父子两人已经商量起了抄家，马兴却是在一旁悠悠开口说道。 “你们这边钱包是鼓了，那咱这边呢？” 方才父子两人太过激动，以至于坐在一边的马兴直接就被他们给忘了。 现在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二人脸上都不禁升起几分尴尬来。 可很快朱元璋和朱棣两人就同时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马兴跟他们才是自己人。 被自家人看到也没什么。 再说了，马兴当初将吏部的事情捅出来，难道就没预料着今日这状况？ 朱棣倒是看得很开，朱元璋却是一脸的菜色。 “等他们的家产入了国库之后，我再让户部侍郎给你批个十万两银子总行了吧？” 马兴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现在十万两银子可不够。”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你刚才不是还说给你个十万二十万就行了吗？” 马兴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 他只是对吏部的事情有一个大概判断，可他哪知道吏部这群官员能够肥硕成这样？ 早知道自己就把价格往上喊点，直接喊个五十万得了！ 不过这话也就只能在马兴心里想想，面上他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要给你们搞新项目，但现在没有项目启动资金，上哪里给你们捞钱去，你们就算想看到回头钱，那也得先下点投资吧？” 马兴这一串叽里呱啦的说着，朱元璋和朱棣两人听的一头雾水。 什么项目启动资金，什么投资来着？ 这些字他们都听明白了，可怎么话连到一起之后就有些听不懂了呢？ “二太爷，这次咱们能超出来多少还不一定呢，万一那些官员家底微薄，咱们也拿不出来那么多呀。” “十万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要知道上回兵部尚书找户部才批了一万两银子的军需支出，就险些被户部两位侍郎大人给骂的致仕了。” 马兴现在一开口就是要几十万两银子，他们纵然想给，户部那群人也不一定情愿呀！ 然而马兴却哼了一声。 “户部那边我自然会去商量，关键在你们这边。” “一口价，三十万两银子，给不给吧？” 没想到马兴临到关头还涨了价，朱元璋甚至都想跳起来大骂一声黑心商人了。 可想到马兴的捞钱能力，朱元璋又默默的闭上了嘴。 最后只能够肉痛的摆了摆手。 “你要有本事去说通了，户部那群人给你掏钱，咱铁定一句话都不说！” 有了朱元璋这话，马兴当即就乐呵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陛下现在说的话，可别忘记了。” 朱元璋给气乐了。 “你什么时候把钱要出来了再说吧！” 马兴可不管这些，行了礼之后便晃悠悠的出了两仪殿。 马兴离开了一上午才回来，熟不知户部的龚常德两人也有些急疯了。 “你说国公爷他这是被谁给喊走了？” 李勤松跟龚长德两人头顶着头，小声说着。 “这个时间段能够喊走国公爷的，除了陛下也再无旁人了吧？” 龚常德小心翼翼地说着。 李勤松却摇了摇头。 “那可说不准，万一国公爷又被其他人给看中了呢？” 第195章 有骗你们的必要吗？ 这话一说出来，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全都紧张了。 二人对视一眼，忙不迭的就招来了小吏。 “国公爷回来了没有？” 小吏茫然的摇了摇头。 就在龚常德和李勤松患得患失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小声的通报。 “两位大人，国公爷回来了，瞧方向似乎是从两仪殿出来的。” 龚常德跟李勤松立马弹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那是怎么也盖不住。 从陛下宫里回来的好啊！ 不是被其他人看中了就行！ 马兴这边才刚刚跨进户部的大门，龚常德和李勤松就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来。 “国公爷回来了？” 马兴正好也要找两人商量事情。 “见过二位大人，不知两位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龚常德立即点了点头。 “自然是没问题的，不如就到我二人单独的衙房里去？” 马兴也没旁的要求，闻言点了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衙房。 刚一坐下，马兴便给了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一记重锤。 “今天我同陛下聊了一下咱们户部的规划，户部统管国库，可连年来国库赤字严重，继续下去总归不是件好事。”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本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先前是张昶在他们头顶上做主，二人平日里也无需处理多繁重的杂务，只需要简单审批过一下目便可以直接报送到张昶手底下 这也是为什么当场被关入大牢之后，两人的态度会如此激烈。 可他们好不容易才盼来了马兴这位关系户，而且还是嘴皮子十分利落的关系户。 结果却告诉他们国库连年赤字严重，现在陛下有裁撤他们的意思？ 不然又怎么会特意把马兴喊过去，现在又来主动同他们说上这样一句话。 要知道今天吏部那一出，可算是给六部众位官员都提了个醒。 如今人人都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马兴突然跟他们说这样一遭，可不就让龚常德和李勤松误会了吗？ 看到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惨白的脸，马兴便知道他们只怕是想歪了。 “放心，户部的人员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动。” 这下子龚常德两人总算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不过。” 马兴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隔壁的吏部就不好说了，但这总体上来说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需要关起门来好好做一件事就够了。” 龚常德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事儿？” 马兴朝着他们挑了挑眉头，随后露出一道八齿微笑。 “搞钱啊！” 听到马兴要搞钱，龚常德他们瞬时兴奋了起来。 “那不知国公爷可有法子？” “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国库，也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了。” “再过两天就该是中秋了，今年的中秋宴我们还不知道该从哪儿找钱出来呢。” 国库是他们看着的，每一笔账目也是他们盯着的，现在到了需要用的时候却没钱，龚常德两人说不害臊那都是假的。 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实在有限。 况且他们也没有张昶那般的魄力。 马兴乐呵呵的朝着二人挤了挤眼睛。 “这个你们倒是不必担心，如今我想同你们说的是，不如咱们户部单独整个开源的机构？” “单独整个机构出来，这会不会太劳心劳力了些，再者人员安置咱们也跟不上啊。” 马兴却朝着他们勾了勾手。 “我这里有一套完整的方案，从项目内容再到人员配置，全都是我这边一站式负责。”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震惊的睁大了嘴巴，他们先前只觉得马兴实在适合他们户部。 现在看来，马兴会的东西可比他们想象当中的多得多，这次算是他们捡到宝了！ “国公爷说的可是真的？” 马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满脸正气的说道。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再说了，我有骗你们的这个必要吗？” 这话说的十分有理有据，竟然让龚常德和李勤松无法反驳。 “只是有一点，马兴窘迫的搓了搓手。” “我这需要户部审批一点资金，不然这项目也没办法启动，不是吗？” 听到马兴是过来要钱的，龚常德和李勤松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两人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当即就一左一右的开始哭诉了。 “国公爷不是咱们不愿意答应你这点要求，实在是咱们也无能为力呀。” “这些日子国公也掌管政策，想来也是明白的，我们国库里就那么点儿钱，马上就是中秋节宴，现在大家伙还在为着这事儿发愁呢！” “是啊，国公爷你为了咱们户部着想，这一点咱们心里也清楚，可现在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银钱搞这什么项目了。 ” “……” 听着两人就这么开始搪塞自己，马兴也不跟他们玩虚的。 “这两天国库会有一大笔银子进账，等那批银子进账了，总能够给我批点吧？”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顿时止住了哭声。 一双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有银子能够入账国库？” 这事儿他们怎么不知道，马兴的消息竟然比身为户部侍郎的他们还要灵通？ 马兴知道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况且等明天郭恒和吏部的事情就得先后发作。 早一天晚一天的也没啥大区别，倒不如现在提前给他们两人打一下预防针。 “今日吏部官员被带走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龚常德和李勤松齐齐点头。 “吏部官员为什么被带走，你们知道吗？” 龚常德和李勤松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吏部那些官员都是被朱棣亲自押解走的，他们哪里敢上去询问。 不过现在见到马兴这么熟悉内情，龚常德和李勤松顿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吏部的事情，该不会就是国公爷你……” 马兴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都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能不知道马兴这神情是什么意思？ 要说每天最盼着能有官员犯事儿被抄家的，绝对是属他们户部无疑了。 吏部一下子带走这么多人，里面总能够查出来几条肥鱼。 这些肥鱼一收割，不就是他们户部充盈的时候吗？ 可谁能够想到，牵连出这些肥鱼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位青年！ 第196章 人要懂得开源节流 马兴也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才收回目光。 “那么震惊做什么？咱们身为户部的人，有些时候也不能光想着节流，还得想想开源嘛。”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 光靠着手里那几个字儿抠抠省省的算怎么回事？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只觉得脑子像是过电了似的，瞬间明了。 以前他们两人跟在张昶的屁股后面，只知道要卡着那些机构部门的预算不给批复。 毕竟国库空虚，小到一文钱，那都是要记账和抠搜的。 可现在听马兴这么说，貌似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搞错了方向？ 光靠节省是没用的，手里头的钱只会越来越少，到最后也只能够舔着个脸，到陛下面前去哭诉。 但是开源就不一样了。 瞧瞧马兴这次办的事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一鸣惊人。 今天上午的阵仗，六部官员可都全部瞧见了。 吏部一下子干下去这么多人，随便抄家几个，他们国库都得丰裕不少。 或许他们也得琢磨着，找个机会往官场里这些官员们身上多看上两眼。 此刻马兴还不知道自己给户部这群人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反倒是乐呵呵的给龚常德两人画起了大饼。 “所以我同陛下商量了一下，等这次银子入账了国库之后，咱们户部便掏点钱出来，到时候搞搞项目啥的。” “你看现在咱们朝堂上这些官员，就连咱们户部也不例外，一个个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 “等咱们户部把项目干起来了，手里都有了余钱，到时候怎么说了算，他们不还得看咱们的眼力行事？” 龚常德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觉得好像的确是这么个事儿啊！ 主要还是马兴在前面给他们打了样。 如今二人只满心期待着抄家的银子能早些拉进来国库里囤着。 “好说好说。” “只要抄家的银子一落账，到时候国公爷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况且马兴不也说了？ 户部搞项目这事儿是陛下都首肯了的，到时候掏钱出来，陛下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他们的头上去！ 换句话说，搞什么项目也不是他们两人，是先就琢磨好的，是国公爷自个儿想好的！ 搞得不好陛下自然会去找国公爷理论，要是搞得好了，他们户部日后可就跟着水涨船高了，说不定还能够直接跃为六部之首！ 光是想想日后那场面，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此刻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既然二位已经答应了，那这事咱们就先这么办着吧。” “等中秋节后，咱们的项目部就立马成立起来！” “项目部？” 从马兴嘴里听到这个词汇，龚常德还有些好奇。 “就是我这边打算组建一班人马，单独出来筹备这玩意儿，等赚了钱之后，六成归入到国库当中，两成塞到陛下的私库之中，至于剩下的两成……” 李勤松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马兴却是嘿嘿一笑。 “那两成我跟陛下说好了，是给我自个儿的辛苦费。” “不过你们放心，这事儿咱们肯定不能撇开户部单独干。” “等赚了钱之后，六成归入到国库里面，咱们户部官员的生活水平也能够往上抬一抬不是吗？” 有了马兴这话，李勤松他们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能有六成进入到国库，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意料。 至于马兴和朱元璋，两人平分四成。 朱元璋都没意见，他们身为臣子的还能有什么意见？ 况且马兴不也说了，赚钱了之后，大家日子都能够往上窜一窜。 思想工作和预防针已经做完了，马兴起身准备走人。 快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意有所指的说道。 “近些日子前户部尚书的事情恐怕要有定论了。” “我同两位大人相处的十分愉快，不想凭空再塞进来点儿其他人跟我话事。” “这些日子两位大人可务必要谨言慎行啊。” 听到马兴这话，李勤松两人只觉得背后一凉。 看来陛下这是心理已经做了决定了。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马兴没必要提醒他们，要知道当初他们两人可是一直跟着张昶干活的。 如果张昶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以他们之间上下属的关系，说不定他们两人真得上前去求一求情。 但马兴现在这么说。 张昶的事情恐怕牵连不小。 胡惟庸一案，还历历在目。 李勤松二人的确顾及着当初张昶的提携之恩。 两人身处于官场之中，也并非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可如果涉及到了自己身家性命，甚至是一家老小的性命的话，这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两人还来不及对着马兴道谢。 马兴便已经自顾自的抬腿出了门。 房间内很快归于一片平静。 龚常德看向了李勤松，朝他叹了口气。 “刚刚国公爷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你怎么想的？” 李勤松也不负先前的心情激荡，只剩下一片颓然。 “尚书大人再怎么说也替陛下干了不少活，现在陛下却要……我实在是有些唇亡齿寒。” 龚常德立马抬头看向了门外，四下扫描一眼之后才瞪向他。 “你敢在这说这种话，你不想活了？” 李勤松悠悠说道。 “难道你就不怕吗？” 龚常德被说得心中一堵，很快又低下头去。 “这种事儿谁不怕呢，可是张大人他的事情明显牵连不小，说不定还牵连到了后宫，甚至是……皇长孙！” 李勤松越听心口越沉。 “若真是这样的话，咱们恐怕也管不了，更改变不了陛下的心意了。” 龚常德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国公爷才特意提点咱们呢。” “如今之际，咱们便好生抱着国公爷这条腿，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勤松也是同样的想法，可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儿。 “若尚书大人真出了事儿，到时候咱们户部尚书的位置？” 最快的办法就是从他们两位侍郎当中选一个上去。 最坏的就是朱元璋特意指定一个。 龚常德先前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倒是被吓了好大一跳。 头顶上突然来个上司，这谁能够受得住？ 而且谁知道这新上司是什么脾气，万一跟他们处不来，日后岂不是得天天被人穿小鞋？ 第197章 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马兴可不知道自己的话让龚常德他们回去脑补了多少。 但事情的走向也的确如同马兴所预料的那般。 当天夜里，朱元璋就连夜召集了几个朝廷重臣入了宫。 马兴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不是因为朱棣这臭小子，天天跑到老二老三面前去炫耀。 再加上这些天朱樉和朱棡两人也没少到马兴面前转悠。 一来二去的朱樉和朱棡两人对马兴的敌意也消了不少，最起码从马兴将张御史当场打昏了这一举动来看，他们就知道马兴绝对跟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 以往他们每每回京述职，张御史总要参上他们一本，结果就是被朱元璋按着一顿臭骂。 马兴将张御史搞的回家休养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上职都还不知道，朱樉和朱棡两人别提心里多开心了。 又被朱棣那边一刺激，如今马兴每天下了职这二人就蹲在宫门口跟他一块回家。 马兴要是催他们两人回去，这两人就得扯东扯西的，更有甚者直接说马兴偏心，帮朱棣带孩子，却不帮他们两家带。 这一通组合拳搞下来，马兴气的都想回去把同意朱高炽进家门来的自己按着狠狠抽一顿。 而朱樉和朱棡在马兴家吃了几顿饭后，倒是充分发挥了二人劳动力的作用。 原本马兴还在担心自己的酒楼没办法筹备起来，现在朱樉和朱棡两人一加入，酒楼的开业仪式竟然都已经搞得妥妥当当了。 院子内。 朱樉和朱棡两人眼里满是期待。 “明日朝堂上肯定有大动静，老四将吏部那群人的口供全都准备齐全了，今夜父皇又急召朝廷重臣入宫，二太爷您怎么想？” 见他们两人一副要自己搞事的模样，马兴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我怎么看？我当然是横着看，竖着看，明天坐在朝堂上好好看！” “您要是在旁边看着的话，万一明日那些朝臣全都起来围攻父皇呢？” “就是，张昶这些年在江南也有不少氏族之称，如今朝廷的官员里，有大多都是受了江南氏族照拂的，一旦明日复皇要将罪当场，这些官员铁定得站出来！” 朱樉和朱棡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马兴身旁，眼里那叫一个恳切。 “二太爷，你上次在朝堂上发挥的不就挺好的吗？” “要不明天你再去帮父皇一把？” 马兴被两人这话给气乐了。 他就说这两人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现在不就图穷匕见了？ 两人全都指望着明天他给朱元璋唱红脸儿呢！ “那照你们这么说的话，你们还是当今皇子，更是陛下的亲儿子，你们都不帮帮你们父皇的话，现在却来指望我一个外戚？” 朱樉和朱棡两人缩了缩脖子。 “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我们没有二太爷你嘴皮子利落。” “您上次一出手，可是把朝堂里不少官员都镇住了。” “要是咱们出面说话，指不定他们得怎么骂咱们呢！” 朱棡这话刚一说完，朱樉立马就推了他一下。 朱棡本想对朱樉发作，可下一秒他就看到马兴那阴测测的笑容。 “你们怕挨骂，我就不怕挨骂了？” “今天我觉得感染了风寒，身子不太舒服，正好，你们明天帮我去户部请个假。” 这种趟浑水的事儿，马兴才不干呢！ 他想要的是掌握主动权，而不是像这种贸然出头，成为人家眼里的活靶子！ 再说了，做了又没好处。 他是吃饱了撑的吗？ 一听到马兴明日不去上朝。 朱棡和朱樉两人顿时急了，刚想劝上两句，马兴突然捂着脑袋就哎哟哎哟叫唤上了。 “我这病怕是有些难好了，这两日都得休息在家里，刚好，我在家整理一下年后攻打北元的舆图。” 一听到马兴最后这句话，朱棡和朱樉马上就走不动路了。 “攻打北元，真的假的？” 他们两人也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就是对这战场上的事儿格外上心。 但这两年因着国库空虚，他们也只得老老实实在封地呆着，顺带驻守边境。 如今终于听到要在其战事，现在可不就兴奋了吗？ 马兴捂着头，余光却是瞥向了兴奋的二人。 小样，这样还拿不下你们？ 于是马兴又故作一副虚弱的模样说道。 “不然你们以为我平白无故到户部来干嘛？” “又跑去看了那么多账册，就为了给你们抓几条大鱼出来，好充盈一下国库。” 朱棡两人愣了一下。 国库是这个充盈法吗？ 但仔细一想。 马兴这次查出来的账目问题的确牵连出来了不少人，以父皇的德性，抄家灭族那都是轻的。 那些抄家灭族的资产全都能够进入到国库。 好像也的确是充盈了。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马兴。 “那咱们年后就攻打北元？” “自然，北元这群人不敢同咱们正面打，天天用些阴招，你们就没觉得烦？” 甚至把招数还用到了马皇后和马英的身上。 马兴也只不过是将攻打北元的计划提前了一些罢了。 朱樉和朱棡两人点了点头。 朱樉先一步说道。 “那咱们听二太爷的，到时候若要挑选攻打北元的主帅，还请二大爷考虑一下我啊！” 哪想到才说完就被朱棡给顶到了一边。 “二哥你哪行啊？你这些年不都沉迷于美色，谁知道有没有被那些什么万花楼的姑娘掏空了身子，还是让我去吧！” 朱樉当即一瞪眼。 “什么叫做被掏空了身子，我身子可好着呢！” 只是说完这话的时候，朱樉显然有些心虚。 马兴倒是默默的看向了朱樉的下三路，随后叹了口气。 朱樉一见到他这反应，顿时间急了。 “二太爷你莫要听他瞎说，我人好着呢！” “当年在战场上，我以一挡十都没问题！” 朱棡毫不客气的拆穿道。 “的确没问题，但那是以前，现在谁知道呢？” 朱樉气的直接开始撩袖子。 “你敢质疑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打的满地找牙！” “有本事你就来呀，我看看是谁把谁打的满地找牙！” 第198章 让百姓帮着评理 马兴利落的往门口一指。 “要打出门右转。”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朱樉和朱棡两人的神情全都愣了一下，随后齐齐的收起了自己的手，并且还顺带整理了一下自个儿的衣冠。 马上就是饭点了，这会儿被赶出去不划算。 跟朱樉比起来，朱棡的脸皮显然就要厚得多。 顿时又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二太爷，我家几个孩子这些日子也到了皇城，要不……” 马兴默默的朝着门口再次指去。 朱棡这次不说话了。 再多说一句话，他怕自己等会儿真被二太爷赶出门去。 两人又在马兴这里蹭了一顿饭，心满意足的拍拍屁股离开。 而马兴也的确如同他所说的那般，第二天就直接称病了。 朝堂上的波诡云涌，关他什么事？ 他在家好好休息这两天，把风头避过去才是正事儿！ 至于今日朝堂是何等光景。 马兴瞥了一眼准点儿到他家门口拍门的兄弟几人，顿时生出一种想提前搬家的心思来。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有朝一日能被朱家这群人给吞的骨头都不剩了！ 招呼着马英和朱高炽两人去开门，马兴洗刷鸡鸭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这些人一天天就知道上门来打秋风，自己才能挣几个钱？ 却没想到门一打开，除了朱棣兄弟四人之外，朱元璋竟然也赫然在列。 马兴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们怎么全上门来了？” 看着整整齐齐在院中站好的一排人，马兴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刚洗刷好的鸡鸭。 朱元璋就像是没察觉到似的，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咱这不是听说你今日病了，特意出宫来瞧瞧你。” 马兴冷哼一声，端着自己的盆，默默转了个方向。 就一只鸡一只鸭，朱元璋他们却来了五个人！ 能够吃才怪！ 马兴十分合理的怀疑，朱元璋就是记挂着今天早上他没去朝堂上帮他打辅助，所以今天晚上才特意带了这么多张嘴来吃穷他！ 毕竟老朱这人有些时候，那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哎呀，二大爷，别这么小气嘛！” 朱元璋直接上手接过了马兴手里的一只鸡，顺手就帮着开始拔起了毛。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儿？” 朱元璋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朝堂上吵作了一团，妹子那边你也知道的，他压根不让我进宫殿。” “我这思来想去的，不就想着来你这吃饭了吗？” 马兴阴测测的看向了朱元璋身后杵着的四个大小子。 “你过来蹭饭就算了，你身后那几个也进不去千秋殿？” 天天就逮着他这个羊使劲薅？ 朱标见状立马撩起了袖子。 “我们能进去，但这不是想着过来一块帮帮忙嘛。” 说着朱标就看向了马英。 “我看柴房里的柴都还没堆好，我帮着过去理一理。” 朱棣也是个机灵的，直接撩起袖子就准备去帮着马兴挑水。 剩下两个朱樉和朱棡两人慢一拍，不过很快二人也都找到了自己该干的活。 毕竟他们几个当初都是从凤阳出来的，这些农家杂活小时候也都没少干，这些年虽说养尊处优了一阵子。 可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从不惯着孩子。 每次去了马皇后的千秋殿，该干的那都得干。 见到他们父子几人全都活动了起来，马兴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今天朝堂上吵的咋样？” 听到马兴问话，朱元璋眼里顿时生出几分幽怨来。 “二大爷，我就知道你铁定晓得这些事。” “朝堂上险些没吵开了锅，幸好你还替着给安排了后手，不然咱们恐怕三个时辰都下不了朝！” 经此一事，朱元璋可算是知道了这些江南士族的野心。 他的统治不说严苛，但是在人才筛选方面到底还是会斟酌一二的，就算这样，朝廷这些官员拉帮结派的情况还是屡见不鲜。 张昶的罪行都已经化为了实证摊开放在众人的面前了。 若是换成其他人，这些证据一拿出来，朱元璋早就该砍了不下千百回。 到了张昶这里，一群人竟然还能够足足吵了两个时辰！ 如果不是郭恒及时站出来请辞，恐怕这群人都能吵到晚上去！ 见到朱元璋眼底的含义，马兴也知道他这是动了真火。 “看来这事是没个消停了，明天估计又有好戏唱了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 “那咱就亲眼看看，他们明天还能搭什么台子！” 最好再经过这事，看看手底下还有哪些人能用。 等日后他再一并清算！ 马兴对朱元璋的手段还是十分放心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痛快的直接休假不去上班。 “明天记得派个人过来给我转播一下。”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才抬头看向马兴。 “转播？” 马兴却觉得脑子里一阵灵光，下一秒将手里的鸭子往盆里一甩。 朱元璋本就蹲在水盆旁边，这下子直接被马兴甩了一脸的水。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马兴，正想发火呢，哪想到马兴紧接着就弯下腰来，小声说道。 “我有一个兵不血刃解决这事儿的法子，你想不想听？” 朱元璋顿时眼睛一亮。 要说当皇帝，哪有不在意自己生前身后名的？ 自己也不想等百年之后，被后世之人评价为一个暴君吧？ 现在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也顾不得擦自己手里头的水了。 “二大爷你有办法？” 马兴嘿嘿一笑，直接招呼着马英和朱高炽过来。 “你们去隔壁刘婶家再买几只鸡鸭回来，让你们老爸叔伯们帮着把鸡鸭料理了。” “晚点咱们再开饭。” 马英和朱高炽欢呼一声，拿了银钱就噔噔噔的往门外跑。 马兴则是带着朱元璋往屋内走去，等到两人坐下之后，他才悠悠说道。 “我也是方才灵光一闪想到的，正所谓转播转播，光咱们朝廷官员知道了算怎么个事？” “朝廷官员们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那不如就将这事儿放在百姓当中，让百姓帮着评评理！” 第199章 成立报社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马兴说的这个法子，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以至于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后只能够闷闷的说道。 “让百姓评理，这法子能行吗？” 马兴却是笑眯眯的看向他。 “你当初登基的时候，初心是什么？” 朱元璋不假思索的说道。 “以民为本。” “咱当初就是吃了这里的亏，所以登基之后，从来都是想着地方上的百姓。” 要不然朱元璋也不会这么大力的去查底下的贪官污吏。 这些贪官污吏的钱都是从哪儿来？ 当然是搜刮底下的民脂民膏！ 马兴打了一个响指。 “那这就对了。” “既然咱们是以民为本，那咱们就将这事公诸于天下，让天底下的百姓替你来做决定！”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法不责众。 这些百姓们要是知道了当场所干之事，任凭朝廷里那些江南氏族背景的官员们蹦哒的再厉害。 在天下悠悠之口面前，他们还能再敢说出半个不字？ 而朱元璋作为皇帝，同时也是受害人的一方，百姓们知道此事之后只会义愤填膺替他说话，顶多他们皇室再丢点儿脸。 但丢脸总比以后被人喊做暴君强的多吧？ “这法子好！咱现在就让御史台的人开干！” 马兴却是一把将朱元璋按住了，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你直接就这么去干？脑子不要了？” 朱元璋疑惑的转头望去。 “刚刚不是二大爷你说的吗？让天底下的百姓来替咱做主！” “而若想让百姓们知道，自然得让御史台的人去办才合适。” 马兴哼了一声。 “那你这样做的话就落了下乘。” 朱元璋这下子屁股直接粘在了凳子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二大爷，你再仔细同我说说，这上乘的法子是什么样的？” 马兴单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的叩着桌子。 “下乘之法，就是直接将此事公之于众。” “百姓们或许会议论，但绝对达不到咱们想要的效果。” “而且你大张旗鼓去做这事，难保那些朝臣心里不会有想法？” 朱元璋想了一下，似乎这样做的确不妥。 “可除此之外，难道还有旁的法子能将此事流传到民间去？” 朱元璋倒是想过了，派几个小太监到民间去传扬一番。 但这到底只是流言，说不定朝堂官员知道此事之后，还得借题发挥。 马兴嘿嘿一笑。 “简单呀，如今不是新成立了都察院？” “前头的御史台官员是不是就得并到都察院去？”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的确有这个想法，朝堂之中的官员也有部分看出了这个苗头，要不然上次左工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找到马兴的头上来。 “御史台的官员不错，都察院既然已经新成立了，贸然塞进去一部分官员到底还是不妥。” “要不陛下赏个脸，将御史台的官员塞到咱们户部来怎么样？” 朱元璋立刻抬起了头。 “御史台的人塞到你们户部去，这怎么能行？” 这两个机构部门之间就没有一丁点共通之处。 贸然的塞进户部，谁知道浴室台那群人会不会当场发疯！ 马兴却是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你别这么一惊一乍嘛，听我慢慢跟你分析。” “我最近打算在户部搞几个赚钱的项目，本来我还在犹豫先搞哪一个，不过现在既然碰到你这事儿了，那就提前帮你赚钱的项目给拉起来。” “一来能够处理你现在的困境，二来还能给咱们国库拉点钱，也给你的私库添点银子。” 果然，一听到有赚钱的活，朱元璋现在是头不晕眼不花，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了。 既然马兴都说了能赚钱，那肯定是能的！ 这小子赚钱的花招一个比一个多。 “快讲讲。” 马兴清了清嗓子，悠悠说道。 “我想在户部下面新开设一个机构，这个机构就叫做听报司，别名，报社。” “报社？” 朱元璋有些纳闷，不明白这个小机构怎么就能够赚钱了。 “报社的主要作用是联系官府和民众之间的消息渠道，报社的官员组成就由前御史台官员来担任。” “御史台官员以往做的本来就是督察百官，如今他们在督察百官的同时，则需要沟通都察院，将每日朝中的信息新闻登记于报纸之上，最后再以低廉的价格卖到百姓之中。” 朱元璋听的有些晕，但他大致明白了马兴的意思。 总的来说，就是将这些朝廷当中的大事以文书的形式表达出来，再让下面的百姓自己传阅。 有朝廷作为靠山，报社的新闻绝对真实可靠。 朝廷当中的这些官员自然也没有了捂嘴的可能。 而这样的机构一旦建立起来，便能够成为朱元璋的另一张嘴巴。 到时候他想让底下的百姓知道些什么，看到些什么，亦或者说按照他的想法做些什么。 完全就是轻而易举！ 短短时间内，朱元璋便已经想到了这个机构成立的诸多好处。 可唯独有一点。 朱元璋略有些犹豫的看向马兴。 “成立报社我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在赚钱这方面，恐怕有些难度。” “咱们的报社报纸如果要卖到百姓当中去的话，首先还是得百姓手里有钱。” “皇城当中的百姓识字者不多，他们又哪里能拿得出来闲钱购买报纸？” 再说了，一张纸多贵呀！ 马兴讶异的看向了朱元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朱元璋的确算得上是一位体察民情的君主。 至少他知道民间的油价几何，百姓手里的闲钱又有几何。 “或许底层的百姓们的确买不起一张报纸，但是那些学子呢？” “学子们难道就不愿意花上几文钱买上一张报纸，来了解朝中时事？” “各大酒楼难道就不想每日订购报纸，以说书的方式在酒楼之中传播朝中官员秘闻？” 光是听到马兴说的这些话，朱元璋便已经觉得眼前一亮。 “妙啊！” 第200章 一举两得 开心之余，朱元璋又将目光投向马兴。 “二大爷，你说这报社搞起来的话，你有几分把握？” 马兴挑了挑眉头。 “那得看陛下你要怎么将这个机构分配下来了。” 朱元璋疑惑的看向他。 “分配？” 马兴清了清嗓子。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我总不能白白替你们老朱家干活吧？况且我现在还得赚钱养孩子呢！” 到底是跟马兴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的。 朱元璋一下子就明白了马兴话里的意思，当即没好气地笑道。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不过这主意是二大爷你出的，那这分配就你来定！” 朱元璋如此阔气，反倒让马兴有些意外。 可他也没同朱元璋客气，自己辛辛苦苦又动脑子，又出人力的，中间的关系少不得也要他去疏通。 朱元璋就在龙椅上坐着等钱进账，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简单。” 马兴悠悠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先把御史台的人给我送过来，至于他们答不答应我可不管，这方面的思想工作你去做。” 干报社的手底下当然得有一群不怕死的，最好还得是嘴皮子利落的，以后到了朝堂上面，喷人也更顺利不是？ 朱元璋想了一下。 御史台这群老古董，想将他们弄到马兴手底下去干活，还真不一定容易。 毕竟这些御史要是真疯起来的话，就连朱元璋都有些忌惮。 可办报社这事儿又刻不容缓…… 朱元璋为难的看向马兴。 “要不还是二大爷你去吧，你前阵子不还跟左御史有说有笑的吗？” 马兴当即拍了一下桌子，瞪向朱元璋。 “我为什么跟左御史有说有笑，你心里还能不明白？” 一说起这事儿，朱元璋就心虚，可他现在也没辙呀。 “报社的利，我再让你一成！” 马兴拍完桌子的手瞬间收了回去，转头便冲着朱元璋嘿嘿笑道。 “小事，那这第一件事儿我们直接跳过。” “第二件事，来谈谈报社的利益分配。” “之后我成立的每一个项目机构的收益都得单独出来，一部分上交国库没问题，让户部的人过来帮我盘账也没问题。” “但是更多的，大家就别想了吧？” 马兴先前可没哄骗李勤松他们两人。 在户部下面单独开辟出来项目组开展捞钱活动，既能够借助户部的人手将账目盘算清楚，还能够拥有户部这座大靠山。 完全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要知道一个赚钱的盈利项目一旦成型，其他人铁定就坐不住了。 如果这项目只单独掌握在马兴一人手中，到那个时候，他哪里能够挡得住朝廷当中那么多官员？ 可放在户部下面就不一样了。 户部最出名的是什么？ 铁公鸡！ 一毛不拔！ 谁要是能够从户部手里头多抠走一文钱，那都算是对方真的穷的揭不开锅了。 这么大一座金山放在户部的手里头。 其他人纵然想动心思，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头够不够铁。 况且这次马兴要开办的还是报社这样的媒体舆论型机构。 铁公鸡加喷子组合到一块儿。 那场面马兴都不敢想！ 至于上交给国库的那部分盈利，本来也是为国为民的事情，还有一部分能进马兴自个儿兜里，他也不去计较这些了。 赚钱的法子多的是，第一个项目开办好了，之后的项目自然也就源源不断来了。 可尽管这样，在职权界限方面，马兴还是得同朱元璋说明白。 报社的确归属于户部，却并不属于户部所能够管理的机构。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 东西你能看，到了年底就给你交租金。 更多的你就别想了！ 朱元璋只略一沉思，随后就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到时候我会同户部两位侍郎讲清楚。” 马兴这下子放了心。 “那接下来就说说最后一件事情，盈利的划分。” “目前报社还没有进行盈利，国库的钱得给我调一部分出来做起步资金。” “当然了，我这边也不是不还的，等报社干起来了之后，这部分钱我就当是国库入了六成股份，盈利也会上交六成归入到国库。” “至于剩下的四成，原本我是打算陛下两成，我两成的，不过现在嘛……” 马兴朝着朱元璋挤了挤眼睛，眼里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朱元璋立即明白自己是被马兴下了套，心中后悔怎么没早点儿听这小子说明白分配比例，就草草的答应给他让一成的利呢？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就按照我先前答应你的，你三成，我一成，行了吧？” 马兴嘿嘿一笑。 “没问题，今天国库应该入了银子吧，等明日下值之后，我就去户部提取出来！” “户部尚书这事儿，我向陛下你保证，不出一个月内，风向自然能止！” 言下之意，就是让朱元璋再顶上一个月的压力了。 自己被人算计的死死的，要是换做其他人，朱元璋早不知道要动多少回杀心了。 但到了马兴这儿，他还真就发不出一丁点火气来。 “知道了！” 平白无故搭出去那么多钱，朱元璋当然想找补点回来。 “今天晚上我要吃葱烧鸡，香锅鸭……” 一连串的菜名报出来，朱元璋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马兴却是笑眯眯的朝着他做了个揖。 “那感情好，老爷您且先等着，小的这就去下厨！” 看着马兴脚步生风的出了房间，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了下去。 转而轻叹了一声。 愁啊！ 朱家父子几人在马兴这里蹭了一顿饭，个个都是嘴巴抹油走的。 朱高炽倒是还想留着再蹭一顿点心，最后愣是被马兴拎着擀面杖给赶走的。 马英则是懂事的收拾着厨房里的残局。 “行了，这里我收拾，我刚给你写的《药经》，睡前你记得看上两眼。” “另外这几日也该预备着，咱们马上得搬家了。” 马英是早知道搬家的事情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失落。 “以后咱们可就再买不到婶子他们家的菜了。” 第201章 国公爷得替我做主啊！ 马兴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眯眯说道。 “以后你若是想买些什么菜，咱们再派人回来就是。” “这个小院子可是我在皇城买的第一套房子，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卖出去的。” 马英一听这话，立马点了点头。 心情也跟着多云转晴。 “我们搬宅院的话，那日后我是不是就能够日日跟朱高炽一块儿了？” 这俩小子平日里就凑在一堆玩。 等搬了院子之后，两家并排着，还不知道要疯玩成什么样。 马兴无奈的按了一下眉头，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等忙完了手里头的活，马兴便回到房间里，正式开始着手准备报社成立的相关项目方案。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而且成立报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搞定的事情。 最关键的一点。 印刷问题。 纸张的价格现在或许居高不下。 但是发展的可比马兴想象当中的好多了。 这个时期的造纸术可谓是空前发展，各地的特色纸张层出不穷。 马兴所需要的报纸制造技艺并不需要多高，价格自然而然也能够随之降低下来。 相反。 印刷反而是个大事儿。 如今活字印刷的确是市面上比较流行的印刷技艺，可根据马兴的需要，现有技术方面就很难达到相应的需求了。 马兴托着下巴想了一晚上，毛笔在纸张上勾勾画画。 一张成型的项目方案，草图才呈现在面前。 最后马兴是脚步虚浮上的马车。 在马车里一连打了多个哈欠，哪想到才下马车就被冻了一个激灵。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以后上朝我得再多添点衣服。” 再看一眼那些穿着单薄官服来上朝的官员们，马兴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就冲着他们这精神，五六十岁了还能够奋斗在岗位上面，已经算得上是身体硬朗了。 一路顺着人流进入到了大殿当中，如今马兴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挤进角落的位置里缩着。 等他到了往日站着的地方时，周正安可不就在那朝他招手吗？ “来了？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叫一个热闹！” 周正安眼冒精光。 以往他来上朝的时候，这些官员们大多都克制着，顶多也就是吵得脸红脖子粗，从来都没有动手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兴带的好头。 昨天那两文臣打的都快出殿外去了！ 马兴听周正安那么一讲，在看他时不时飘来的余光，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便气地哼了一声。 “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 “话说昨天谁打赢了？” 周正安在马兴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都没打赢，翰林院那位编修眼睛到现在还是肿的呢，不信你看。” 周正安朝左边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马兴定睛看去，果然就看到那位编修顶着只青肿的眼睛已经站在了自个儿位置上。 那模样再配上他故作正经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太过违和，马兴都忍不住噗哧笑了出声来。 “另一位呢？” 周正安又朝右前方努了努嘴。 马兴伸长了脖子看过去，谁想到这一看恰好就跟对方对视上了。 视线下移。 这位老兄一条手臂明显呈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半条腿也使不上劲。 马兴默默收回了目光，轻咳两声。 “他们不是文官吗？打的这么狠？” 周正安用袖子捂住半张脸，悄声说道。 “以前顶多也就是打打嘴仗，昨天他们吵上头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结果不就这样了吗？” 马兴听完后倒有些心虚。 不过很快他就挺直了胸膛。 这群人打架的时候自己又不在场，打出花了也跟他没关系！ 正想着呢，只见那位手臂和腿都吊着的老兄，竟然就这么一瘸一拐朝着他方向走了过来。 朱元璋还没来，底下的大臣们顶多也就是在自己上朝的位置上站着，再同身旁的三五官员小声聊着天。 可这位老兄直接目标准确的往马兴方向走来，立马就吸引了在场诸多人的注意。 等众人看到马兴的时候，一个个眼里全都浮现出了了然的神情来。 要说昨天那场大戏，可算是让这些官员们全都过足了眼瘾。 眼见着人就是奔着自己来的，马兴立马看向周正安。 周正安只得小声在他耳旁说道。 “翰林院那位宋编修是出自江南学院门下，后面又得了张尚书的照拂，昨日也是他在朝堂上第一个为张尚书求情的。” “现在朝咱们走来的这位，是工部郎中林恒，工部跟户部关系可一向都不怎么样。” 周正安该提示的都提示了，见到比自己高一级的林恒，站的那叫一个规规矩矩。 马兴消化完周正安给的这些信息，林恒就已经来到了马兴的面前，随后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住他袖子哭诉道。 “国公爷，如今陛下还没来，你可得给我们工部评评理！” 对方直接零帧起手，马兴的脑子都险些一轰！ 好家伙！ 到底谁说工部这群人都是些只会干一些修修补补活的。 你瞧瞧人家心眼子，恐怕比隔壁翰林院的人都得多上一百零八个吧？ 在场百分之八十的人官职可都比他高。 偏偏人家就要在这么多人当中挑中自己，而且还是昨天就请假了的自己！ 马兴干笑着将自己的袖子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林大人，我昨日因病休假，今日才赶着来上职，有什么事情，要不咱们等下朝了之后再说？” 林恒瞪大眼睛看向马兴。 等下朝了之后，事情早就解决了！ 林恒立马变换了一下神情。 “国公爷，昨日的事情你是不知道啊！” “你们户部前任尚书张昶，竟然敢连同后宫嫔妃，插手官政，谋害国母，迫害皇孙！” “此罪案已经板上钉钉，可有些无耻小人，竟敢巧言令色，为张昶开脱！” “国公爷，你说，这事儿咱们应该怎么办？” 而此刻的后殿，朱元璋原本准备出来的脚步也跟着一顿。 身边小太监探寻地看向他，朱元璋却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让咱来看看，国公爷要如何料理此事。” 此刻朱元璋的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第202章 即刻革职，打入大牢 朱元璋这会儿也不急着出去了，只抱着手臂笑眯眯的听着外头的声音。 马兴以为昨天就能躲过朝堂里的这些事情，今天傻眼了吧？ 他现在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位国公爷要如何料理此事。 外头的大殿内。 众人的目光此刻全部都汇聚到了马兴身上。 方才站在马兴身旁的周正安，此刻也只是朝着他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后就缩到角落里去。 这种时候，周正安可不想跟着马兴一块出名。 他舅父现在还在牢里头关着呢！ 如今全家就靠着自己在朝中撑着，虽然只是个正六瓶小官，但他也不想被人一撸到底不是吗？ 马兴无奈地看向眼前这人。 工部的人有多少心眼子他不知道，但是现在林恒心眼子多不说，他心眼子还十分结实！ 砸到地上都能够有几个坑的那种结实！ 可看林恒这凄惨模样，马兴终究还是朝着林恒走了两步。 林恒见到马兴这举动，还以为自己将马兴拉到了自个儿这一派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他就说嘛，这次事关的可是当朝国母！ 马兴虽说是外戚，但他跟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如今朝野之中，人尽皆知。 自己这么一番哭诉，就冲着马兴上回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今天翰林院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光是想想那场面，林恒就是一阵心神激荡。 可下一秒，马兴直接朝着他吊着的手臂伸出手。 惨叫声猝不及防的从林恒嘴里发出。 听的周围一众官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后都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众人无不用惊恐的目光看向马兴。 “国公爷，林大人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官员如今更是病患，你怎么能……怎么能够对他下如此重手！” 不知是哪人在身后喊了一嗓子。 马兴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 于是他又转过头去，面前的林恒则是用害怕的目光看向他，甚至条件反射的想捂住自己的手臂。 哪想到直接被马兴一把拍开。 “最近新学了几个续骨的法子，林大人这骨头貌似接的不好，反正陛下现在还没来，不如我现在就帮你重新接上？” 林恒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刚刚说的是自个儿接骨的事情吗？ 他还是想等马兴表态呀！ “这事儿不急，马上就要上朝了……” 马兴却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林大人年事已高，这骨头断了再续不好的话，以后这条手肯定是要留后遗症的。” “您是咱们工部的大臣，这条手还有大用处，若因为了这些小事连累到你成为了个残废，这如何是好？” 一听马兴这话，林恒心尖又跟着狠狠颤了一颤！ 他这手没接好，竟然还要留后遗症？ “那就请国公爷替我看一看吧。” 这下子林恒也不急着拉马兴站队了，满心满眼都是自个儿的手臂。 毕竟谁乐意真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变成了大残废？ 马兴也不跟林恒含糊，只见他利落的咔咔两声，林恒整张脸都要疼绿了。 “搞定了。” “这可是我近些日子特意学的，接的十分完美，不仅不会留后遗症，你恢复的时间都能缩短不少！” 马兴其他方面的能力林恒尚且不知，但是在打嘴仗和医术这方面，林恒还是十分信任他的。 “那就多谢国公爷了！” 经过马兴这么一打岔，林恒哪里还想得起来要拉马兴站队这回事儿？ 朱元璋站在后头好一阵哂笑。 “他倒是个滑不溜秋的性子，人家想跟他结党，他直接把人家胳膊重新卸了安回去，来拖延时间。” 林恒那条胳膊是昨天上朝的时候推搡到的，在宫里出了事情，朱元璋岂能放任不管？ 当场就把戴思恭给安排了过去。 戴思恭的医术或许不如马兴，可他在行针疗骨这方面却是行家。 马兴却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直接说戴思恭给人家接错了骨。 偏偏林恒等人还真就被糊弄了过去。 “行了，没好戏看了，上朝吧。” 马兴没有跟朝中其他人结党的想法，朱元璋反而更加放心。 今日上朝的脚步甚至都比往日要快上不少。 马兴则是抬头幽怨的看了朱元璋一眼，随后又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 虽然他每次上早朝不是打瞌睡，就是在打瞌睡。 但朱元璋今天上朝的时间明显比往日晚了一盏茶。 这一盏茶的功夫拿来做什么了，自然不言而喻。 朱元璋这头才刚刚坐定。 后脚林恒就再次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启禀皇上，如今户部尚书职位空缺，总不能一直让两位侍郎大人分摊公务，还请陛下早日做裁决。” 林恒也是被气狠了。 才上朝又开始盯着张昶咬了。 果不其然。 翰林院的那位熊猫老兄也跟着站了出来。 “陛下，张尚书这些年来劳苦功高，后宫嫔妃一事实属牵连，不应该全都归咎于他一人身上啊！” “还请陛下三思！” 林恒转过身，死死瞪了一眼对方。 转头便朝着马兴的方向露出希冀的眼神来。 “户部之事，自然要交给户部的人来评判。” “这些年张尚书都做了些什么事情，户部的人想来更有发言权。” 听到对方这话，马兴默默的扶额。 这林恒显然是要连拉带拽的把自个儿拖上他的船。 自己愿意上是一回事儿，被别人硬拉上去，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因此马兴直接低下了头。 天塌了，还有前边几位侍郎他们顶着呢。 再不济下面的郎中和员外郎都是干什么吃的？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的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昨天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朝中这些人口舌的准备。 但昨天打的实在是太混乱了，压根没轮到两人上场。 今天众人都回过劲儿来了，自然而然就盘算到了他们头上。 龚常德先一步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张尚书这些年的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这一案干系重大，不仅牵涉到了后宫，同时还牵连到了吏部官员名额一事。” “若以律法论处，当即刻革职，打入大牢留待陛下发落！” 第203章 翻身的大好机会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刚才不大好看的脸色现在也缓和了许多。 再看向马兴的方向。 这小子已经半闭上了眼睛，正靠着墙边假寐呢！ 朱元璋心中哼哼两声，面上却是不显。 “吏部一案已水落石出，乃吏部官员私自录入额外名单在前，骗取户部官员俸禄在后，张昶只能算是失察之罪。” “后宫牵涉国母一案也已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昶私自与后宫嫔妃联系，提供谋害国母之药物，却无实证，此案合该定论。” 一听到这话，在场众多官员脸色俱是一变。 听陛下这话的意思，看来是不打算追究张昶多余的罪责了。 吏部一案，最后只落得个失察之罪。 后宫一案虽说张昶有错在先，可没有实证也是真的。 归根结底，那不还是陛下想放了张昶吗？ 林恒等一众官员的眼底纷纷露出几分愤怒来。 反观另一边站着的以宋编修为代表的一众江南官员则是昂首挺胸。 但朱元璋也没让这样的气氛保持太久。 “不过。” “皇长孙失踪一案，却未彻查清楚，此事乃后宫前朝联系所为，需得等找回皇长孙之后，才能留待发落。” “在此期间，一众涉事官员……” 朱元璋给了身旁大太监一个眼神示意。 只见其立马上前一步，手中则是拿着一副折子，朗声念道。 “吏部郎中刘思谦，以私权谋公利，赐，诛九族！” “员外郎方平举……”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念下来，众人只听得心口不住地往下坠。 只听这长长的名单，这次朱元璋明显又是大开杀戒了呀！ 等太监念完了手里头诛九族的名单之后，才慢悠悠的后退到朱元璋身后。 “而涉及此案的张昶等人，留待大牢，继续审问！” “与此案无关的吏部官员，失职不察，罚俸半年。” 一连串的判处砸下来，底下的官员可谓是有喜有忧。 方才宋编修等人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震惊。 取而代之的林恒等人则是高高的昂起了头。 “诸位爱卿可还有话要说？” 朱元璋已亲口下了旨，底下官员们又哪里还有多的话？ 只能一个个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马兴晃悠悠的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有话说。” “臣深感国库空虚，想于户部成立听报司，所赚营两充于国库。” “恳请陛下应允。” 朱元璋瞥了一眼底下恹恹的众人。 今日上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昶的身上。 谁还会去管户部有没有新成立什么机构？ 况且一个听报司，最后还是隶属于户部的，赚的钱也上交到国库当中。 自然也就无人反对了。 龚常德两人则是又一次站了出来。 “国公爷这个提议甚好，我等没有意见。” 马兴先前就跟他们打了预防针，今天虽说有些突然，可龚常德两个也都不是蠢笨的，立马就打起了配合。 趁着今天没人反应过来，必须得赶紧把这事儿给落定了。 户部自己人都没意见，朱元璋立马点了点头。 “那此事就交给国公爷你去办吧。” 只听见小太监高声喊道。 “退朝！” 马兴乐呵呵一笑。 事情在朱元璋面前过了明路。 那接下来御史台的事情可就好处理多了。 生平头一次马兴下职了，没有直接往自家户部的大门跑，而是给了龚常德和李勤松一人一个眼色。 李勤松两人有些不大明白马兴的意思，但还是缓缓的朝着左工的方向靠近。 就这么片刻间的功夫。 马兴朝着两人打了一个手势，只见龚常德和李勤松一左一右架住了左工，直接就扛着人往他们户部的方向撒丫子跑！ 左工在御史台待了这么多年，哪里见到过这等场面？ 偏偏龚常德和李勤松也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儿。 扛着他就是好一阵的狂奔。 一直到四人进了户部大门，龚常德还不忘回头对着小吏喊道。 “关门！赶紧关门！” 等到四人进了衙房，马兴才拍了拍龚常德两人的肩膀。 “可以了可以了，到这儿咱们就安全了，快把人放下来吧，别等会儿颠坏了。” 左工前脚刚被放下来，后脚脚就一软，要往后面倒去。 还是马兴眼疾手快将人给扶住了，这才让他稳稳当当的坐到了椅子里。 左工摸了摸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抬头看向马兴他们三人。 “马大人，纵然我上回拉着你说了两句话，但你也不必今日把我带到这儿来揍我一顿吧？” 朝堂里连续起了两场斗殴事件。 左工是头铁，但他也不想无缘无故挨打呀！ 马兴嘿嘿一笑，直接大刺刺的在左工对面坐下，而龚常德两人则是一左一右拦住了左工出去的路。 殊不知他们这举动，反而让左工心里更慌了。 前阵子他跟马兴可一点交集也没有。 今天马兴带着自个儿就是一阵狂奔，偏偏两名侍郎还要跟着他瞎胡闹。 难道这些人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左工的眼神瞬间变了。 “马大人，有些事情我得同你说清楚，咱们御史台的确逐渐没落了，但是也绝对不是能任人搓圆揉扁的！” 马兴抬起手做了个打断的动作，随后才给左工倒上了一杯茶。 “左大人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聊合作的。” 左工眼睛都直了。 他看也不看马兴递过来的场，直接就是一拍桌子，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国光爷，你当咱们御史台是什么地方？” “我们可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情，就昧着良心参奏！” 站在左工身旁的李勤松轻咳了两声。 “你是不会，但你们御史台其他人就不会吗？” 左工立马想到了上次张御史的事情，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壮起胆子说道。 “合作这件事情，国公爷还是休要再提了。 “让开！我要回去！”” 马兴拍了拍手。 “左大人果然高风亮节，不过你确定不想听听咱们说的是什么合作吗？” “这可是让你们御史台绝地翻盘的大好机会，你当真甘心放弃？” 第204章 干一票大的 左工原本要走的步子瞬间停滞了一下。 一双耳朵也忍不住竖了起来。 对于他来说，御史台可谓是他经营半生的门面。 如今陛下的心思，朝野之中大半官员已经知晓，御史台的威信力也早已经大不如从前。 从此次陛下将户部尚书并吏部一案，全权交与三司会审便可窥见大半。 现在听到马兴说有办法让他们御史台翻身，左工的心脏也微微跟着收缩了几分。 “国公爷说的可是真的？” 马兴则是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并朝着一旁桌子敲了两下。 “我有这个功夫骗你做什么？” “而且我接下来说的法子，不仅能够让陛下重新重视你们御史台，同时还能够让朝廷当中大半的官员，日后见到你们都绕道走，谁也不敢再置喙你们半句！” 一听到这话，左工整张眼睛都瞪大了，就连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撑开了几分。 要真的能够如同马兴所说的这般。 这岂不是实现了他进入御史台的终身梦想？ 于是左工也顾不得走了，甚至都不需要李勤松两人在旁边指引，自顾自的就重新坐回到了马兴对面。 “国公爷不妨讲讲？” 看到左工前后迥异的态度，马兴也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后才长叹了一口气。 “这办法达到的效果实在是不错，不仅能够督查百官，让你们御史台重新回到以前监察的一哥梯队。” “还能够抢了督察院的活，就是起步有些困难，毕竟你懂的嘛。” 左工现在满脑子都是马兴方才说的监察一哥梯队。 其他的事情哪里还能够想得起来？ “困不困难的，咱们总是事在人为。” “国公爷还是直接跟我明说了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见到这条大鱼这么快就上了钩，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简单。” “我想请求陛下裁撤御史台！” 左工脑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 “国公爷，你是在同我逗趣吗？” 前一秒还在告诉他，要让御史台恢复以往的荣光，下一秒就告诉他要裁撤御史台，这跟陛下要做的事情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加快了他们御史台倒台的速度！ 左工此时都怀疑马兴是朱元璋派出来的探子了。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虽说不明白马兴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可如今看到左工如此生气，二人不禁都为马兴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左工在朝堂当中，那是出了名的头铁。 今天把人给得罪了，指不定明天左工就得在朝堂上好生参你一本！ 御史台的这群人里，就属左工脾气最为执拗。 就拿张御史来说，那人好歹只参底下的皇子及大臣们。 但左工脾气上头了，那是连当今陛下都敢参奏的！ 就陛下登基以来这十多年里，左工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板子，如果不是每次皇后娘娘出面，他哪里还有性命重新再站在朝堂之上？ 扪心自问。 龚常德和李勤松是真不愿意得罪这人。 马兴却是不动于山。 “左大人性子这么急躁做什么？咱们就是得慢慢商量嘛。” 左工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只是态度已经不如从前。 他冷哼一声。 “那就请马大人同我分说一二吧。” 马兴转头就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抄出来了一张牛皮纸，摊开放在了左工面前。 “今日在朝堂之上，诸位也听说了，我打算在户部新建立一个捞钱的机构，这机构就叫做听报司。” “但现在吏部缺少人手，一时半会儿我想找人进听报司里干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想着，御史台反正早晚都会被都察院合并，倒不如提前跳到我的听报司里来。” 左工皱起眉头。 “我御史台的人只负责监察百官，又如何能去帮你们户部赚钱？”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牛皮纸上的内容。 “今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也不怕在左大人你这儿交了底。” “听报司的成立，主要就是为了监察百官。” “这事情没有人比你们御史台更熟，就算是新成立的都察院，也赶不上你们御史台的人。” 左工的目光落到了马兴指着的地方。 站在他身后的龚常德两人见状也都伸直了脖子，想要瞧一瞧牛皮纸上的内容。 马兴也不拦着他们。 反正今天听报司的事情已经在朱元璋面前过了明路。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将御史台的人全部吃下来。 至于龚常德两人会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 先不说听报司现在归属于户部下面，就说他们还得靠着这个机构赚钱。 这两人把事情透露出去，于他们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为了今天说服左工，马兴可是将自己的方案做得十分详细。 左工才匆匆看了两眼，神情便由原来的愤怒转为了平静，最后则是变成了满满的惊讶！ “这，这机构还能够这样？” 马兴朝着他挤了挤眼睛，语气当中满是蛊惑。 “为什么不能这样？你们是御史台，平日里参奏的事情，只有朝堂里的官员和当今陛下听着算怎么回事儿？” “咱们既然要参奏，那就干脆来把大的！” “以后大家想说些什么，直接就在报纸上单独开板块，让天底下的百姓都好好看一看！” 左工心脏狂跳，他年纪本就不小，如今看了这份计划之后，更是觉得有些受不了。 若真按照马兴这个机构的流程走下去的话。 日后他们听报司岂不是在朝中独树一帜？ 就算屈居于户部底下又如何？ 到时候朝中官员都要受他们的监管，一个不好就容易出现在他们的报纸头版头条上面。 跟马兴最开始说的话，还真是一一对应上了！ 此刻，左工心里的天平已经悄然的倒向了马兴。 与其前往都察院劳劳碌碌。 还真不如直接来听报司搏一把！ 而站在左工身后的龚常德和李勤松也都跟着倒吸了一口气。 先前他们只知道马兴嘴皮子利落，必然能够守住他们户部的银袋子。 现在看来，当初陛下将马兴塞到他们户部来，明显是存着捞钱的想法呀！ 第205章 银钱开道 左工从这份方案当中看到的是他们御史台的人日后言论将会有多么自由，说不定还能够成为百姓心中的一记标杆。 可龚常德两人从这份方案当中看到的，那就是以后源源不断朝他们户部输送来的银钱！ 一份报纸卖上个三五文钱，以皇城脚下那些学子们的热情，这些报纸根本就不愁销路！ 马兴笑眯眯的看向左工。 “现在左大人也知道我成立听报司的计划了，这合作不知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左工犹豫了一瞬。 “听报司权限如此之大，陛下那边？” 马兴头也没抬，直接说道。 “陛下自然支持，不然我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带过来？” 这下左工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没有了。 “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我手底下那些御史们，恐怕还得马大人多费心了。” 然而马兴压根没将这点事儿放心上。 御史台最难搞定的就是眼前这位。 至于底下的那些御史们？ 马兴乐呵呵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听报司成立之初，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但是这报纸，必须得给我办好了。” “无论是官员素材，还是地方民政，只要写的文章录入到了报纸当中。” “每录入一篇，官员可获得三两银子！” 听到这个价格，无论是左工还是后面的龚常德两人全部都愣在了原地。 左工甚至都不需要替自己的下属考虑，当即就拍板了。 “没问题，只要马大人能够说到做到，御史台的人，我保准能够一个不少的全部带过来！” 见到左工直接答应了，龚常德两人见状都有些急了。 “国公爷，他们御史台现在也就那么点人，听报司要是人手不足的话，不如让我们两个也过去兼任？” 只要能发表一篇文章，就能够获得三两银子！ 这开的价格比朱元璋给的俸禄可要大方不少啊！ 现在他们这些大员一个月俸禄折合下来也才不过二两银子。 一年到头能拿到手的俸禄，能够有三十两就已经极为不错了。 可现在去了听报司，一个月只要能够发一篇文章上报纸，直接就入账三两银子。 比他们累死累活在户部打工可要舒坦多了！ 左工一听这话，当即瞪向他们。 “听报司虽说属于户部，可刚刚马大人也说过了，里面的活就只适合咱们御史台的人干，两位大人不如还是省省吧。” 左工为人是古板了一点，但他又不傻！ 要是户部的这些官员全部加进来，万一增大了他们御史台的人发布文章的难度怎么办？ 到时候僧多肉少，谁来补他们这个钱？ 龚常德和李勤松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官员，家里都有着一二十口的人要养活呢。 朱元璋每年发的俸禄就那么点儿。 让龚常德和李勤松去干贪污受贿的事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这不就得在其他方面动动脑筋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光明正大的路子可以赚钱，谁不眼馋呀？ 龚常德立马走上前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左大人，这话也不能够这么说。” “弹劾人的事情，咱们也不是不会，况且当初我们可都是登科进士，写两篇文章的能力还是有的嘛。” 李勤松则是在旁边疯狂点头。 “没错，等你们御史台的人进了咱们户部，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们有钱，啊不对，有文章一起发！” “而且我们户部的名声，你们御史台也是知道的，听报司这职位是不错，但他得罪人呀，以后真出点什么事儿，咱们还能互相照应嘛！” 眼见着三人就开始为这事争夺起来，马兴无奈的敲了敲桌子。 “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现在机构还没成立起来呢，明日上朝的时候，就得请左工及诸位御史大人同我配合一下了。” “至于户部这边，我手里头项目不少，咱们不急于这一时。” 龚常德两人都是听得进去劝的人。 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安安稳稳的在朱元璋手底下干了这么久，而且还是在户部这种高危部门。 知道马兴没忘了他们，这就够了。 左工这边也十分满意。 “那是自然，明日我自会率领御史台的人，请求陛下裁撤御史台！” 职位的前景在那儿摆着。 俸禄也在那儿摆着。 傻子才不干呢！ 搞定了左工之后，马兴拍了拍手。 “那这事情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请几位大人跟我签几份合同吧。” 马兴紧接着又从袖子里面抽出来了几张纸。 “合同？” 左工三人看了一眼手里纸张上的内容，顿时便明白了。 “这契书是为了约束我等三人的？” 马兴搓了搓手。 “事以密成，三位大人也不想咱们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吧？” 况且合同当中他特意对多方人马的职权做了相关界定。 听报司隶属于户部，但户部不能够干涉听报司的任何决策以及报纸上登载的内容。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户部只能掏钱和收钱，管理权那是一点也没有的。 而听报司的所有收益则是要根据比例分成，上交到国库及朱元璋和马兴手里。 简简单单一份合同。 龚常德两人签的异常爽快。 户部就是多了个部门，每年年底就能坐收银钱进账，这笔生意不亏。 左工那就更满意了。 听报司属于户部，却不归户部管，也算是保证了他们机构内部官员的权益。 五份契书轮流签字，同时收归到了马兴手中。 马兴再次将契书往怀里一揣，对着三人摆了摆手，径直就朝着房间外走去。 “等我把合同盖了章之后，再拿回来给你们留存。” 至于找谁去盖章？ 那自然是朱元璋！ 千秋殿内。 朱元璋还在琢磨着马兴要怎么把报社这事儿办成呢，马兴就这么大摇大摆晃荡着手进来了。 “哟，哥几个都在忙呢？” 马兴往殿内一打量。 朱元璋连同着底下四个好大儿全都在批改奏折，一个都没少！ 反正都是自己人，马兴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越过了朱标几人，来到了朱元璋的桌案跟前。 将怀里的契书掏出来，直接往朱元璋桌子上一拍。 “左工那老古董我搞定了，现在可就等你签字盖章了。” 第206章 工部讨人 看着马兴拍在桌子上的契书，朱元璋也有些傻眼了。 “你怎么说服左工的？”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面，左工那人古板的不像话，纵然是朱元璋，平日上朝也没少被左工参奏。 可马兴这才花了不到半天功夫，居然就把左工给拿下了？ 而且还说服人家将契书都给签好了！ 马兴双手撑在朱元璋面前的桌案上，朝着他挤了挤眼睛。 “怎么说服的，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现在你就说御史台这批人要不要给我吧？” 看着桌子上面一式五份的合同，朱元璋轻笑了两声。 “当然没问题。” 马兴只见到朱元璋抬笔签下自己大名，随后又是几枚章印落下。 “明日御史台的事情咱会在早朝的时候宣告的。” 马兴将桌子上的合同收起来四份，剩下一份留给朱元璋。 “除了宣告，你就没想起来还有别的事儿？” 说着马兴就轻咳了两声。 重点呢？ 办他们这事儿的重点呢？ 朱元璋没好气的看了马兴一眼，却也没有推辞。 “户部的款项，你悠着点儿去支取。” 这次抄家抄的不算容易。 国库好不容易才丰裕了一点，马兴却一下子掏走那么些钱。 朱元璋也实在是心疼。 马兴干笑两声。 “你想要马儿跑，又不能不让马儿吃草。” “我们这也是为了前期投入嘛！” 马兴都这么说了，朱元璋还能说啥？ 直接就摆手，开始赶人了。 “报社的事情，你可得多给咱上点心，一个月内，务必要让此事见到成效！” 马兴也正想说呢。 “这我自然明白，可光有御史台的人还不够，我需要从工部调一批匠人过来。”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你要工部的人做什么？” 若单单只是想要从吏部调一批人手过去，这事儿倒也好办。 工部的那群匠人都是登记在册，每一个都入了籍的。 对于工部来说，那就是人家的立身之本。 马兴突然想要这些人。 工部那群人能答应？ 马兴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也不想去要人呢，但是事关咱们报社的建立，不把这批人搞到手，到时候可得浪费不少银子。” 一听到银子，这也算是掐住了朱元璋的命门。 于是他都不带半点犹豫的，提笔就写了份手谕。 “你拿着这份手谕，直接去工部提人即可。” 东西到了手，马兴也不多呆。 朝着朱元璋旁边那几个好大儿笑眯眯的示意了一下。 “借两个人手给我用用呗？” 只见朱棣几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果不是朱元璋就在旁边站着，恐怕朱樉和朱棡两人老早就得凑上来了。 在父皇殿里批改折子那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不如跟着马兴出去转转呢！ 朱元璋哪能不知道底下这几个儿子的心思？ 碰巧他看着这些个儿子也烦的很。 “标儿和老四留下，剩下两个你带走。” 朱樉两人半点没有被朱元璋嫌弃的不高兴。 此刻兴奋都快要从他们的身上溢出来了。 “儿臣告退。” 两人激动的跟着马兴出了两仪殿，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时，都忍不住舒爽的长叹口气。 “爽啊！” 可下一秒马兴却朝着他们勾了勾手。 “两位殿下，跟着我出来，可是需要干活的。” 朱樉和朱棡两人顿时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不就是干点活吗？这有什么难的？” “就是，干活再难，还能难得过在父皇殿里批改折子！” 见他们两人如此胸有成竹，马兴眼里却是流露出几分意外深长。 “既然两位殿下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即刻去工部走一趟吧。” 两人愣住了。 “去工部？” 马兴却像没听到他们的问话似的，直接脚下一拐弯就往工部的大门方向走去。 要不怎么说人家术业有专攻呢？ 相比于吏部大门的庄重，户部大门的阔气，工部大门修建的那叫一个技艺繁复。 就这么几扇大门，其中运用到的木工技艺就有不下几十种！ 引得马兴忍不住站在门下边感叹两声。 “看来咱们今天得加把力了呀！” 朱棡和朱樉有些不明白马兴的意思。 “加力，加什么力？” 马兴却气势汹汹的朝着工部大门一挥。 “当然是加力抢人了！” 听到这话，朱棡两人只觉得后背一凉！ 抢人？ 这大中午的没事干，跑到工部来抢人？ 马兴他没毛病吧？ 工部里的这些匠人，你说借几个过去用用，那倒是没问题，可你要说抢几个过去，工部尚书他们能乐意？ 此时朱棡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马兴非得点了他们几个出来。 要是马兴孤身一人跑来工部说，我要将你家的匠人带走几个。 以工部这群人的性子，没准马兴连门都进不去，就得先被人给打出来！ 可现在就算加上了他们两人，工部这群老古董能够罢休？ 别明天御史台还没被罢除，他们两人就得先被工部参一本吧？ 光是想到这里，朱樉两人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僵硬下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想现在就回两仪殿批改折子！ 但马兴可不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直接一手拉着一个，带着两人就直接往工部里头走去。 三人进来的时候不算显眼。 工部本身就有许多匠人以及官员进进出出。 六部的衙门内里其实都相差不差。 有了在吏部和户部的经验，马兴一眼就认出了工部尚书及工部侍郎几人办公的衙房。 只见马兴朝着朱樉两个摆了摆手。 看懂马兴意思的朱樉两人立马摇头。 “这不好吧？” 别看工部这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人家真到了卡脖子的时候，那才叫人够呛呢！ 马兴却是哼哼两声。 “你们两人身为王爷，居然还怕他们？” 一听到怕这个词，朱樉两人瞬间瞪起了眼。 “我们两个怎么会怕这群人？” 他们身为王爷是不错，但同时也是臣子。 六部事务跟他们封地息息相关。 别的先不说，只说他们封地的王府行宫修建，哪一样不需要经过工部户部之手？ 上回朱樉还险些因为家中的小妾去刑部走了一趟。 如今却要因为马兴这些事情跟工部的人杠上，实在是有些…… 第207章 不要脸的招数 马兴哪能不明白他们这些小心思，当即就是哼哼两声。 “陛下可是都把你们两人分到我手底下来了，今天这事大家要是干不好的话，那我可就要把责任推你们头上去了。” 马兴这话说的直白，纵然是朱樉两人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招数。 “你怎么能这样？” 朱樉瞪大了眼睛。 “要建报社，可是你一力提出的，现在建不好，却要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兴无奈的摊了摊手，干脆就地找了个台阶，直接坐了下去。 “我国公爷的身份，哪里有你们皇子王爷的好用？” “今天你们两人要是不出力的话，匠人搞不到手，大家计划可就得全玩完了！” 朱樉两人光是想到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会做些什，顿时全都齐齐打了个冷战！ 再低头看着马兴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时，两人只能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干，我们干还不行吗？” 好歹现在是两个人跟着一块儿干，起码还有个伴儿！ 若是真被参奏了，大不了明天兄弟两个一块站着挨骂就是！ 搞定了兄弟两人，马兴便朝着他们两人挤了挤眼睛。 “什么？” 朱棡没明白马兴的意思，转头看去，身后却一片空荡。 马兴没好气的朝他压了压手。 “你在这站着多吓人，过来一块坐着！” 兄弟两人如今也没了招，干脆一左一右的跟着马兴坐在了台阶上。 三人一块儿看着来来往往过路的匠人及工部官员。 不得不说，工部的事情还是十分繁忙的。 他们三个大活人都在这儿坐了好一阵子，竟然也没人发现他们。 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国公爷？” 马兴三人转过头去，看到林恒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恒都被打成这样了，现在还在这兢兢业业上职呢！ 林恒原本只认出了马兴，如今看到马兴身边朱樉两人时，脸色顿时一变，急急忙忙就要下跪行礼。 “见过两位殿下。” “不知两位殿下和国公爷来我们工部，可是有什么事情？” 马兴却露出一副惊喜模样，当即就勾上了林恒的肩膀，却没想到引起他的伤处剧痛，让他好一阵龇牙咧嘴的。 “原来是林大人！” “林大人都这样了，还不忘上职，果真是敬业。” “我们今天过来也没什么旁的事情，就是想到处逛逛。” 林恒却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他将信将疑的看了马兴一眼，随后又看向朱樉两人。 朱樉两人哪能知道马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 三人统一口径，林恒也没话说，便只能露出笑容回道。 “逛逛没问题，只是咱们工部涉及不少机密隐私，纵然是三位，也得守一守咱们工部规矩的。” 对方答应的爽快，马兴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去后院看看？” 听到马兴要去后院，林恒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前院都是工部官员办公的重地，若是马兴提出要在这里逛逛的话，林恒说不定还得想理由搪塞过去。 毕竟前头工部官员手里头画的那些图纸，可都是重中之重的东西，更是大家伙安身立命的本事。 后院那就不一样了。 后院都是一些匠人干活的地方，那些匠人又能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别说让马兴过去逛两圈了，就算是逛十圈都没问题！ 林恒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若是去后院的话，也不必禀告尚书和侍郎大人他们了，我便能够做主。” 孰料这正中马兴下怀。 “那感情好，咱们现在就走！” “早就听说工部技艺卓绝，乃是凝聚了整个大明所有精尖人才的地方。” “没想到今天倒是能够让我开开眼了。” 林恒被马兴捧的也有些飘飘然。 总的来说，林恒算是有点心眼子，可心眼子哪里能够多得过跟藕似的马兴？ “国公爷抬举我们了，不过都是些小技艺罢了。” 看林恒行动缓慢，马兴直接朝着旁边两个傻大个示意了一下。 “没见林大人不方便吗？你们两个还不给他扶着过去？” 林恒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够享受被两位王爷抬着的待遇！ 偏偏朱樉两人干起这些活那叫一个卖力，甚至一声都不吭。 林恒心中也有些怀疑，马兴莫不是图谋他们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殷勤吧？ 可每当林恒想要旁敲侧击的时候，马兴就是能够打着哈哈忽悠过去。 几次三番下来，林恒哪里还想得到去试探？ “这里便是后院匠人平日办公的地方了，这些匠人行事粗犷，院子里恐怕有些杂乱。” 马兴摆了摆手。 “这算什么？我只是想来见识见识。” 几人刚一走进后院，马兴便感受到了扑面过来的热气。 如今已是深秋，这样浓烈的热气扑面袭来，饶是朱樉两人都觉得有些惊疑。 林恒却是见怪不怪，甚至还十分贴心的解释道。 “咱们后院比其他几部要大上一些，主要便是为了安置这些匠人。” “靠近门口这一块儿的匠人们，擅长的就是铸造。”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了然。 随着林恒的解释，一步步朝着靠门口的房间走去。 眼前这房间看着破破烂烂的，热浪却是一波接着一波从房间内透出来。 而房间里此刻却是站着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几人中央则放着一口大炉子，下面的火焰正在不断跃动着。 “他们是负责铸造什么的？” 面前这几人身份不同，林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铸铁的。” 听到这话，马兴顿时就像是看到了大宝贝一样，眼神那叫一个热情。 “铸铁的？” 那这可太合适他们听报司了！ 但是在林恒面前，马兴当然不能够直接表露出来。 再说他还得去前面看看呢！ 于是马兴立马就收起了脸上的热气，清了清嗓子，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过来，马兴也算是开了眼界。 除去第一波铸铁的，后面干木工的，以及做石工的，土工草工的，那是应有尽有！ 第208章 都是千年老狐狸 这下马兴可就像是掉进了米仓里的老鼠一样，只恨不得将这整个后院儿的匠人全都拉走。 林恒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的跟马兴介绍，可当他看到马兴那越来越亮的眼神之后，终究意识到了不对劲。 “国公爷，您这次过来，就只是为了看看这群匠人？” 不对劲，一百个不对劲！ 马兴那眼神简直都要将这些匠人给生吞活剥了！ 林恒跟马兴接触的不多，但是他知道一点。 马兴嘴皮子是能将御史台的人气昏的程度。 要是这后院里的匠人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他，怕不是得被马兴给批斗死吧？ 林恒那是越想越害怕。 这些匠人命是不值钱，但是对他们工部可有大用啊！ 直到马兴朝他招了招手，与此同时手里也多了一张明黄色的手谕。 看到手谕的那一刻，林恒的心脏都险些跳出来了，条件反射的就准备朝着马兴方向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兴却是一把拎住林恒的脖领，将人硬生生给提了起来。 “那么激动做什么？” “陛下有令，让工部的人好生配合咱们户部，将听报司给成立起来，今日我是特意过来征召一批匠人入户部干活的。” 说着马兴就将手中的手谕塞到林恒怀里。 林恒入朝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陛下的手谕，本来就有条手臂断了，现在另一条手臂也跟着激动的颤抖起来。 但很快他的脑子就反应了过来。 “征召我工部的匠人入户部干活？” 林恒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马兴却朝着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这匠人都挺不错的，既然刚刚林大人说这后院你能做主，不如现在我就给你出份名单，你让我将人提走，如何？” 林恒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谕，又看了一眼笑的春风得意的马兴，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跳进了对方给他挖的坑里！ 马兴分明是早就带着陛下旨意过来，但却不直接同他言明，而是借着林恒的手，将他们工部的匠人底细都摸了个遍！ 一想到马兴刚刚看到那些匠人双眼发光的样子，林恒那叫一个后悔啊！ 他们工部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就是这批匠人吗？ “国公爷，这不太妥当吧？” “我们工部的这些匠人都是培养了多年的，若是就这么贸贸然的送到你们户部去，那咱们工部的进度岂不是就得拖延好长一阵子了？” 林恒越说越委屈，甚至双眼都变得通红起来。 如果不是马兴在朝堂上见识到了对方那心眼子多的模样，指不定就会被他这老实人的样子给骗过去！ “林大人，咱们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工部和户部本就来往密切，咱们都是兄弟单位，现在户部需要点人手支援，你们工部总得意思意思吧？” 说着马兴就一把揽过林恒的肩膀。 “而且你看呀，咱们户部现在穷的都要出去自个儿赚钱了。” “吏部还特意给咱们户部批了人手，礼部刑部那咱们就不说了，工部跟咱们户部关系可是最好的，能比不上人家吏部？” 林恒却是越听心里越凉，最后只能够干巴巴的说道。 “这些后院的匠人的确都归我管理，可是有关这些匠人的去处问题，我却是不能做主的。” 马兴这回倒是十分大气。 反正这些匠人的底细他全都摸清楚了，迟早能够把这些人都搞到他手里去！ “这有什么？咱们直接去见见你们尚书大人！” 听到马兴还要去见尚书，林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住。 引狼入室！ 他这妥妥的引狼入室啊！ 若是让尚书大人他们知道自己干了这件蠢事，背后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呢！ 一想到这，林恒只觉得自己断了的手腿更疼了。 可马兴的威名在那摆着，更别说他身后还有两位王爷替他站台。 如今林恒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带着马兴几人往前院走去。 工部尚书及两位侍郎的衙房修建的十分精致，外表上看着跟户部没什么大区别。 等马兴走进去了，才发现这衙房内处处都是精巧。 工部尚书及两位侍郎马兴并不算熟悉，今天还是头一次打交道。 男主才刚刚入门，坐在正中央的男人便抬起了头。 左右两侧的两名侍郎则是先一步站起身来。 马兴脑海当中也顿时浮现出了这几人的相关信息资料。 工部尚书徐本。 下方两名侍郎则分别是李帧及丰吉云。 工部右侍郎丰吉云男主倒没什么印象。 但要说起工部尚书徐本及工部左侍郎李帧。 那男主就有话说了。 徐本两人也算是工部的头号倒霉蛋了，甚至还直接被朱元璋编入到了《御制大诰》当中。 为什么说两人是工部头号大倒霉蛋，那就是分有话说了。 作为头号被下属坑到撸职位的，他们就应该去和吏部那群人坐一桌。 工部本就是肥水极厚的地方。 但徐本这人虽无过人才干，却极其清正。 下面的李帧也是中庸之才。 可惜最后被自己的下属坑了一把，下属贪污，导致徐本两人职位被撸，而下属反倒安然无事。 两人的大名更是直接横贯史书。 似乎是注意到了马兴的目光，徐本三人立马站起身来，朝着马兴几人行礼。 “见过国公爷。” 马兴摆了摆手，抬眼便端详起他们的衙房。 徐本这会儿正忐忑男主怎么无缘无故跑上门来，林恒便已经悄咪咪的凑到了他的跟前，小声说了几句。 刚听完，徐本脸色就跟着变了变。 “听闻国公爷想来我工部领几名匠人去户部？” 马兴都已经做好徐本几人装傻充愣的准备了。 如今看徐本这么上道，马上笑眯眯的拉住他的手。 “工部尚书果真心思细腻，不然也干不了这么多的细致活。” “我今日过来，的确是想同你们商量一下，从工部借几名匠人过去户部帮把手。” 徐本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 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哪能听不懂马兴话里的意思？ 说的好听点是借，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抢！ 第209章 偷梁换柱 可马兴有陛下的手谕在身上，徐本当然不好拒绝。 “大家同朝为官，这点小忙，我们工部自然不会推辞。” “只是最近工部还需要赶皇陵那边的工期，这些匠人十分重要，若是都借给了户部，咱们工部又该如何交差呢？” 马兴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工部这群人哪能这么好说话？ 现在可不就在这儿等着他了吗？ 可马兴脸上的热情笑容是一点儿都没褪下，反倒像是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一样。 “尚书大人说的是，咱们也得多顾及着自己，否则若陛下怪罪下来，大家都吃不到好，不是吗？” 徐本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转身便走向自己的书桌。 “国公也想要人可以，我现在就点几份名单，过会儿就让底下的人将他们送去户部，您看怎么样？” 马兴哪能由着对方点人？ 徐本今天给人给的不爽快，要是让他自个儿点，谁知道给的是什么些歪瓜裂枣。 于是马兴当即就笑眯眯的凑到了徐本面前。 “也不用这么麻烦，刚刚我去后院走了一圈，有几个匠人还挺不错。” “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自然是不同你们说两家话的。” “刚才我同林大人过来的时候，两位殿下便已经亲自过去将将人带走了。” 听完马兴这话，在场几人的脸色全都跟着一变。 也是这会儿功夫，林恒才发现，刚刚还跟在马兴身后的朱樉和朱棡两人，这会儿压根就没跟着马兴一块过来！ 而方才林恒只顾着带路，身边还有马兴不停跟他扯闲篇，吸引他注意力。 他哪里还注意得到两位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有没有跟上来？ 如今看马兴这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徐本几人才算是明白，他们恐怕是被马兴给摆了一通！ 马兴早就想好了要怎么从他们工部将人带走，于是便伙同这两名殿下玩了这么一出。 由马兴在前面吸引他们几人的视线，最后马兴再将带走人的事情交给两名殿下。 等到秦王两人将人带离工部之后，他们便只能够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不然他们还能够跑到秦王手里头去要人吗？ 这两位王爷在朝中的威望虽说不如太子殿下，但要是论起他们的暴力名声，那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没什么大事情，朝中的官员基本上都不愿意同他们二人对上。 现在马兴却偏偏派出秦王两人将他们手底下的将人带走。 这不是吃哑巴亏是什么？ 此时徐本都忍不住狠狠瞪了林恒一眼。 要不是这名下属没眼力劲儿，把人给带去了匠人呆着的后院里，马兴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带人离开？ 只怕他连后院里那些匠人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现在好了，人被带走了，他们还不敢去要！ 林恒也叫一个委屈。 他哪里想得到马兴看着多憨厚老实的一人，结果小手段居然那么多！ 当着他们几人的面就悄咪咪的把人给带走了。 “国公爷，我们工部那群匠人，可都是要好好管理的，你们这边直接将人给带走，却不带走主事，恐怕后面要生乱子啊。” 人都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马兴能让他们空口白牙几句话再给要回去？ “尚书大人放心，这些人我带走那就是有大用的，等我们这边忙完了就给你送回来。” 听着马兴这三不沾的话。 徐本气的都险些把自己舌头给咬了，可又拿他无可奈何。 “国公爷，此事不可儿戏。” “不知道你让秦王殿下他们带走了多少人，若是带走人手太多，我工部的工期那就真赶不上了。” 眼看着徐本都快要忍不住火气了，马兴才笑眯眯的掏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下一秒，一摞厚厚的银票就这么拍在了徐本面前。 看着桌案上的银票，徐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眼冒金光的拿起了银票，在手中摩挲了好几遍。 马兴则是直接拉了张椅子在徐本对面坐下。 “既然要把这群人拉到咱们户部来做工，那我们户部肯定不能一点都不表示，不是吗？” “听说今年工部需要修葺好些的地方，手里正是拮据的时候。” “这是咱们户部刚批下来的中秋节款，徐大人觉得如何？” 徐本还能够觉得如何？ 他当然觉得非常好了！ 户部那群人一个个都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每每工部前去要账，户部不是以国库没钱，就是以手中拮据为由给他们推拒了 每次都要跟户部那几个拉扯好一阵子才能够要到五分之一的账款回来。 然而这次马兴给钱却大的方的很，让徐本乐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这钱走的可是公账？” 高兴归高兴，徐本还是不忘问上一句的。 要是钱走的是公账，那就代表户部的人同意了，他们工部将这笔钱收下来，就不算是收受贿赂。 可如果钱走的是马兴个人的私账。 徐本纵然再爱这笔钱，那也是绝对不能收的。 马兴当然不会掏自个儿的腰包给公家办事。 “走的自然是户部的公账。” 一听到是公账。 徐本整颗心都落了回去，甚至恨不得当场给马兴表演一个什么叫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几个匠人而已，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户部又是紧缺人手，咱们工部还有一批外放的匠人，我都可以调集回来，明日亲自给你们送上门去。” 正所谓有奶就是亲娘，马兴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 对方愿意送人过来，他自然全盘接收。 “那感情好。” “实不相瞒，我手里面正缺一批匠人，这批匠人最好是主金工的。” 听到马兴提要求，徐本犹豫了一下。 工部的匠人不少。 主金工的却不多，而且这部分匠人都是需要严加看管的，要知道金工可是包含了铁器的铸造。 有关于精铁方面的技艺，那都得严格保密。 为此他们工部甚至拿捏了这部分匠人的生气，就是想防止技艺泄密。 “国公爷，我们工部金工的匠人不多，若是全派去户部的话，一来技艺方面泄密，不好管理，二来……” 第210章 孺子可教啊！ 有了银钱铺路，徐本倒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这些匠人无人管理，贸然送去户部是会出大乱子的。” 马兴是能听得进去劝的人。 只听徐本这话，立马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还请明日徐大人再送几名管事过来。” 徐本：…… 他是这个意思吗？ 但看在马兴刚刚掏出来的那一沓银票的面子上，徐本觉得这几个管事似乎也无足轻重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国公爷说的是，明日我就将管事随同着匠人一块儿给您送过去。” 底下的林恒几人看到自家上司这副模样，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若今天来的不是马兴，不是户部的这群人，只怕在对方说出要人的第一时间，徐本就能够当场让他们将人给打出去！ 现在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银钱开路。 马兴欣慰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啊！ 今日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周密的预算。 毕竟先前他没跟工部这群人打过交道，若是徐本等人是个不好相与的，马兴只怕带着朱樉和朱棡两人也不一定能够安然无恙走出工部的大门。 所以银票必须是得揣上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想要在房子里面开个窗户，那就得先把他们的屋顶给卸了！ 之后开窗户才能顺理成章。 要知道徐本等人都是久经朝堂之人。 马兴若一上来就掏银子，那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这些人，自己脑门上写着大冤种好坑几个字吗？ 届时纵然给了钱，距离马兴想要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可是先带人再给钱，那就不一样了。 人家心里都做好了最坏情况的预设。 自己这一笔钱掏出来，那绝对就是妥妥的意外之喜！ 瞧瞧现在，徐本不仅主动给人，就连管事及一应注意事项都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凡马兴换个掏钱的顺序，能够得到这服务才怪呢！ 另一边，朱樉和朱棡两人心中也带着许多不安。 看着自己身后那一串的匠人，朱樉忍不住拿手肘鼓捣了朱棡一下。 “你说二太爷突然要这么多匠人做什么？” 关键还要让他们两人偷偷把这些匠人带出来。 等工部那群人知道了，明天还不得将他们给生吞活剥了呀？ 朱棡饶是平日里性子再直，这会儿也有些愁眉苦脸的。 “我看咱俩还是等着明日被御史台参奏吧！” 说完之后，朱棡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这一溜的匠人。 “二太爷一下子带走工部那么些人，换谁不得疯啊？” 光是代入到自己，若是有人从自个儿手底下带走了三分之二的将士，朱棡只怕当场都能跟人拼命！ 朱樉也是这么想的。 可谁让两人上了马兴的贼船呢？ 现在想下来，只怕是不能够了。 户部此刻大门敞开。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一听到动静，立马便跑了出来。 但当他们看到朱樉二人身后那一溜的匠人之后，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瞪大了！ “这么多人？” 马兴虽说事前跟他们打过预防针了。 还从他们手里批了一万两银子。 可龚常德他们心里清楚。 一万两银子想从工部换这么老些人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龚常德的心里已经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 “秦王殿下，这些人该不会是你们偷偷弄出来的吧？” 被龚常德说中了心事，朱樉和朱棡二人脸色果然一僵。 光是看到他们两人此时的神情，龚常德便知道明日的朝堂之上，恐怕又是好一阵腥风血雨了。 但他们两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是冲着马兴先前给他们画的那一口饼，如今整个户部就必须坚定不移的站在马兴身后。 听报司这个项目必须得成！ 马兴还不知道家里这群人已经自我攻略完毕了。 工部距离户部本就不远，马兴就这么一路晃荡着回了自个儿工作的衙门。 刚进衙门，就看到一排苦瓜脸。 “你们露出这副模样做什么？” “咱们户部最近不是新添了点银钱进来？” 吏部一案影响甚大，光抄家就抄出来，整整八十万两银子。 这一笔钱足够让户部挺到今年年底了。 若是放在这群铁公鸡手里，支撑到明年夏季也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眼底满是苦涩。 朱樉跟朱棡两人则是坐不住了，直接一左一右的就架着马兴往房间里走。 等将马兴放在了座位上之后，朱樉才满眼期待的问道。 “二太爷，那群匠人，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明天徐本他们该不会要带人来弄死咱们吧？” 见到他们是在担忧这个，马兴轻笑一声，拍了拍胸口。 “你二大爷亲自出手，能够让他们把我的地方给砸了？” 见到朱樉几人那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马兴只能再次清了清嗓子。 “放心吧，工部那边的手续，咱们走的可都是合乎流程的。” “除了今天咱们带走的这批匠人，明日徐本他们还会再送一批匠人及管事过来。” “等到了明天，听报司便能够正式成立了！” 见马兴说的如此风轻云淡，朱樉和朱棡两人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了。 “工部那群人那么大方？” “他们就没想着闹一下？” 今日他们从工部带回来的匠人，可足足有二十来人。 再结合马兴说的明天工部还要送一批匠人跟管事过来。 朱樉几人光听着就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徐本那人最是重规矩，往日他们来咱们户部讨银钱，都能够跟我们僵持个三个月不止。” 说起这人的时候，龚常德和李勤松也是一脸头疼。 现在从马兴听到这人做的事，反而叫他们更加觉得惊异了。 马兴却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明天他们送不送人过来，你们直接看就是了。”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闭上了嘴。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他们就等一等！ 左不过也就这一日的功夫！ 第211章 经销商 可马兴这边的活却容不得等。 “两位侍郎大人，人我现在是已经给你们招揽过来了，听报司这个机构明日就要正式成立，只等御史台那边的人一到，咱们就要开始撸起袖子干活。” “但是在这之前，听报司的衙门，你们总得给我个换个地方吧？” 龚常德两人早有准备，见状立马跑到自个儿的书案跟前，从上面抽出来几张画图纸。 “这些都是咱们挑好的地方，国公爷可挑选一番。” 两人比马兴想象当中的还要上道，因此马兴也不跟他们推辞，直接就接过了图纸。 一连几张看下来，马兴的眉头那叫一个越皱越深。 “这些地方都不好！” 自己精挑细选的地方直接被马兴给否定了。 龚常德两人那叫一个急啊。 “国公爷，你有所不知，这些位置可都是当初咱们留下来上好的地方，纵然是当初建造都察院衙房的时候，咱们都没给出来呢。” 如今他们舍得拿出来，还是看在听报司以后能给他们户部挣不少银钱回来的份上。 “是啊，国公爷。” 李勤松已经拿起了其中一张图纸，指着这地方就开始说道。 “这一处衙房距离咱们户部不远，而且位置幽静，也不会打扰到御史他们办公。” “这一处衙房虽说破旧了一些，可是胜在空间位置都不小，等改日让工部的人修葺一番，绝对是不差的。” “还有这一处衙房……” 眼见着李勤松开始了他的推销模式，马兴立马伸手打住。 “停。” “这些衙房的位置是不错，但是不符合听报司的建立情况。” 几人听到这话，面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了几分疑虑。 听报司这样一个机构。 还要有什么建立情况？ 更别说这机构是属于他们户部之下的。 他们给的几处衙房，那都已经是堪比六部的存在了。 见他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马兴干脆跟他们直说了。 “这个机构不需要多张扬，因此给的衙房不用多大，前面能够容纳二三十人办公即可。” “至于这后院，必须空间巨大，而且得十分巨大！” 从未听说过这等要求。 龚常德几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这不是跟工部有相同之处吗？” 工部需要养着那群匠人，所以后院修建的十分宽阔。 而现在看马兴的意思，似乎也想仿照工部那般修建？ 马兴利落的打了一个响指。 “没错，我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知道马兴想要的是什么样的选址。 龚常德两人很快就发挥了他们的业务能力，直接在自个儿的位置上一通翻翻找找。 没过一会儿功夫，就找出来了好些张新图纸。 其实马兴这要求可比先前他们物色选址的时候要容易多了。 要知道，这些衙房从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他们官员的脸面。 就比如户部，他们前院必须得修建的足够阔气，才能够将其他人给镇住不是吗？ 至于后院空间大不大，跟他们又有何关系？ 现在要找后院大前院小的地方，那简直是一搜一大堆。 马兴很快就挑中了其中一块地方。 位置距离原来的御史台不远，跟他们户部也离得极近。 最关键的是。 后院的空间极大，以后就算是将后院这里推倒，建起工坊，那也是绝对绰绰有余的。 选址已经定下，马兴便将剩下的事宜全权交给了龚常德两人去办。 毕竟总不能让他什么活全都包揽进去吧？ 自己都已经在前面当成了交际花，嘴皮子都要磨薄了一层。 现在这点琐事要是还让他事事亲为的话，那这项目也不用做了。 龚常德两人倒是十分懂进退。 一见马兴将摊子甩开了，二人立马默契地将事物全都接手了过去。 至于朱樉和朱棡二人，马兴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定格了一瞬，随后就直接摆了摆手。 “事情已经搞定了，你们直接回去吧。” 听到没自己活干了，朱樉跟朱棡两人背后一凉。 两人立马又笑着凑了过来。 “二太爷，这么早回去的话，万一父皇又把我们抓回两仪殿批改折子呢？” “就是啊，要不我们跟二大爷你回家去吧？” 马兴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倒是会偷懒！” “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今天就给你们找点活做吧。” 一听到自己偷懒不成，还要来了一堆活，朱樉和朱棡两人的神情都僵硬住了。 下一秒，马兴就从自个儿兜里掏出来了几份方案。 “酒楼的事情，你们过去盯着，从人员的安排，再到菜品的采购，都得你们仔细把关。” “再过两天可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你们父皇母后能不能和好，可全在于这酒楼了。” 朱樉和朱棡这阵子可算是体会到了没有母后的心酸。 就朱元璋跟马皇后闹脾气这段时间里。 他们在马皇后那边不受待见，到朱元璋这儿那就更惨了。 现在一听说马兴有法子，两人那叫一个动力满满。 偏偏马兴还在前面给了块肉吊着。 “酒楼的事情，你们也都上点心，虽说是我和你父皇单独搞的个项目。” “但是你们想想啊，这酒楼要是做的好了，以后难道就不能开到你们封地里去？” “到时候我肯定不可能大老远跑你们封地坐镇的，那不就得找点经销商帮帮忙吗？” 一听马兴后面这半句话，纵然朱樉和朱棡一知半解，此刻也知道这是个大好事儿了！ 方才准备走人的二人，这会儿再一次贴了过来。 “经销商？这是个什么意思？” 朱樉的封地还算富饶，虽不缺少银钱，但是上面有朱元璋和马皇后盯着，他也不敢过于挥霍。 再说了，挥霍下来不还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朱樉自问也干不出那等混账事情来。 朱棡那就更不必说了。 如果不是这次碰到了马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封地竟然还有着煤矿那样的好东西！ 但是这煤矿要怎么开采，开采出来要怎么分配。 朱元璋那边可都没个准话呢！ 第212章 这笔买卖不要太划算 几个兄弟当中，就属他朱棡过的最紧巴巴了。 因此这会儿一听到有赚钱的好事，朱棡可不就得听一耳朵吗？ “二太爷，我能干你那经销商不？” 马兴挑了挑眉头。 “你想干？” 朱棡顿时将脑袋点得飞快，生怕自己晚一秒钟，马兴就该后悔了。 “我当然想干了，二太爷你是不知道，就我家里那些个小子们，现在可全都等着我养活呢！” 马兴嗤笑了一声，到底也没同他废话。 “先把酒楼的事情安顿好了，里面的流程，你们一条一条按着方案比对确认。” “之后酒楼开到你们封地里去，大家伙心里也有数，不是吗？” 有了马兴这话，朱棡和朱樉两人只觉得精神一振，恨不得现在就能够对着马兴高呼两声。 这位二太爷虽说来的蹊跷又突然，可人家有钱那是实打实的带着他们赚呀！ 光是冲着这一点，朱棡和朱樉决定日后再不同马兴唱反调了！ 眼见着马兴已经答应了一件事，朱棡又乐呵呵的凑了过来。 “二大爷，我听说你中秋节后就要搬新宅院了，要不要我来帮把手？” 马兴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劳动力。 “你愿意帮忙，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然而下一秒只见朱棡搓了搓手。 “新宅院是前丞相胡惟庸的住处，那地方可比现在大了不少。” “正好我家几个小子全都接回皇城了，二太爷，他们跟朱高炽和马英铁定玩的来，不如……” 朱棡这嘴皮子上下一碰，马兴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敢情这是真把他这儿当成幼儿托管所了？ 朱棣送了个朱高炽过来就算了。 现在朱棡还想把自家孩子往他这送？ 马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想送来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伙食费，托管费，住宿费，还有我这边的劳工费，你们全都给报销一下吧。” 听到马兴嘴里爆出来一连串的费用，朱棡那叫一个砸舌。 “还要收钱呀？” 马兴却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难道你想白嫖我？” 这下朱棡也不敢吭声了。 他浑身上下能掏出来几个钱？ 一旁的朱樉倒是乐得呵呵直笑。 他跟几位兄弟比起来，那可就要幸福多了。 虽说自个儿房中的姬妾多了些，但是儿子就一个。 养起来根本不费劲嘛！ 朱樉虽流连于青楼楚馆，可对自己的长子却极其看重。 秦王府中的不少产业都是朱樉给长子置办的。 “二哥，你家那小子就不想送到二太爷家来看着？” “天天养在妇人跟前，也不怕日后养出来个娘们唧唧的性子！” 朱棡哪能任由朱樉在这儿嘲笑自己，直接就开始往他肺管子上戳了。 果不其然，朱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 他这些年一直都待在封地。 长子朱尚炳因着年纪小，被他留在了王府，由秦王妃和其生母邓氏照看着。 相比起朱雄英及朱高炽这几个皇孙，自己的长子似乎的确懦弱了些？ 一想到自己在外征战沙场多年，养出来的长子却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 朱樉当即就坐不住了。 “二太爷，我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您说，这什么托管费住宿费伙食费的要怎么交？” 朱樉这边答应的太过痛快。 反倒让马兴有些意外，但想了一下之后，他便明白了。 朱标他们四兄弟几人当中，貌似也就只有朱樉一人子孙并不丰茂。 也难怪他能够养那么多妾室在封地，现在为了自己的长子，掏这点钱还是十分爽快的。 对方乐意给钱，马兴也不跟他推辞。 “简单，我这儿有几张字据，你给我签订了之后，咱们以后都好说。” 反正都是赶羊，赶一只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 重点是朱樉这几个兄弟，以后那可是有大用处的！ 今天字据一签，等同于他们给自个儿签下了卖身契。 马兴还能够跟他们计较那点钱吗？ 朱樉没想到还有字据这么规范的流程，一时间倒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就打起了精神。 “什么字据？” 马兴直接拿起了纸笔，抬手就是一串内容落下。 “即日起，我朱樉愿意为马兴卖身五年，马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朱樉愣愣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不是卖身契吗？” 马兴笑眯眯的摇摇手指。 “卖身契哪有我这么宽宥？” “你就不看看下面的薪酬？” 朱樉的目光顿时往下方一扫。 “签订此契约之后，马兴能为朱樉提供五年带孩子服务，同时承包孩子五年内的所有开支消费？！” 当看完最后一句话，朱樉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 而在一旁站着的朱棡则是飞快地从朱樉手里抢过字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立马将字据拍到了马兴面前。 “二太爷，我看这字据就挺适合我的，不如我跟你签吧？” 天菩萨嘞！ 这五年的卖身契签下去，马兴就能帮他们无偿带五年的孩子，而且包揽了所有的开支。 打着灯笼都没处找这好事儿！ 要知道就算是他们的亲父皇和母后。 别说帮他们养孩子了，不让他们上交封地的每年的税收就算是不错的了。 至于添补他们？ 那还是想都别想！ 朱元璋自个儿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 他下边那么多个儿子，哪里能一个个照拂过去？ 马兴却是看都没看上蹿下跳的朱棡一眼。 直愣愣的朝着朱樉努了努嘴。 “怎么样？这份字据不错吧，你要不要签？” 身边朱棡那叫一个心动，朱樉这会儿要是拒绝的话，那他就跟大傻子没区别了！ “签就签！” 没有丝毫犹豫，朱樉直接接过纸笔，在字据的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同时还郑重的按了个手印。 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一个免费劳动力，马兴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至于帮朱樉养孩子？ 白天孩子都丢给先生带着，关他什么事？ 而马兴所需要支出的，也就是这群小子们那两口饭罢了。 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第213章 要懂得避嫌 眼见着朱樉已经搭上了二太爷这条船，朱棡那叫一个急呀。 当即就拍起了大腿，眼巴巴的看向马兴。 “二大爷，你可不能因为他们家孩子少就觉得容易管呀。” “二哥他们家就那一个独苗苗，现在也才不过两岁多，正是难管的时候。” “我家那个正是能跟马英他们玩到一块的年纪。” 朱樉字据都已经签了，现在则是抱着手臂看着朱棡一个人跳脚，甚至还不忘在旁边补刀两句。 “我家小子年纪的确不大，但你家还有个奶娃娃呢，二太爷要忙这么多的事情，难道你想让他帮你奶孩子？” 朱樉被朱棡说中了心事，一时间还真有些心虚，可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板。 “我家几个奶娃娃，再怎么说也是跟在我身边养大的。” “老大那一身骑射功夫可都是我手把手教的，老二虽说年纪不大，可比你家那个要强得多了。”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间，两兄弟就已经开始因着自家孩子的事儿吵吵嚷嚷起来了。 马兴听的那叫一个头疼。 刚刚写好的字据，被他直接拍在桌上。 “赶紧把这玩意儿签了，签了之后直接滚蛋！” 朱棡一看到新鲜出炉的字句，当即也顾不上其他了，乐呵呵的便凑到了马兴书案前面，开始飞快地签字画押。 等一切都搞完了，朱樉才仔细欣赏起内容。 两人的字据内容相差无几。 一想到自家几个孩子伙食全都托付了出去，朱樉心里头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马兴家别的不说，就伙食这一块那是绝对没得挑的！ 没看朱高炽那小子才过来吃了几天的饭，本来就圆墩的脸，现在变得更圆乎了吗？ 马英那就更不必说了。 当初他们见到这小子的时候，那就跟地里的竹竿差不多。 如今倒也长成了翩翩少年模样。 知道马兴不耐烦看到他们，朱樉和朱棡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当即便大步朝着房间外走去。 “刚刚你也听到了吧，先生酒楼开业可是大事，你得好好照看着。” 朱樉冷哼一声，背着手先一步出了门。 朱棡却是一把将他的脖领给勾住，往下压了压。 “先生也说了，这事情归咱们两个管，咱们两个无论谁没干好这事儿，自家孩子能不能送到先生跟前去，那可就说不好了。” 听到朱棡这话，朱樉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那还不赶紧去干？” …… 朱棡和朱樉两人是如何解决的，马兴可不想知道。 他这会儿还在盘算着要怎么将今天领回来的这批匠人给安置了呢。 如今听bos的地址算是选好了。 但这批匠人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怕还是一头雾水。 马兴在自个脑中的图书馆里翻找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比对着脑海当中的资料，将流程图一步接着一步誊抄下来。 等马兴再抬起头的时候，早已经到了下值的点。 “这么快就下班了？” 将自己刚抄好的东西往袖子里一塞，马兴没有半刻停留，径直便出了宫门。 小院子里。 马英跟朱高炽也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这会儿两小子一人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左右两边，嘴里则是默背着陆先生今日刚教的课文。 马兴马车刚刚驶入小巷子，马英和朱高炽顿时就眼睛一亮，飞一般的朝着马车方向冲了过来。 “二太爷爷！” “哥！” 马兴轻快的跳下马车，对着车夫摆了摆手之后，便一手拎着一个往自家院子里走去。 “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外面来坐着干什么？” 朱高炽皱起了小脸。 “先生说，咱们坐在这闹市里面背书，也能够磨练心性。” 马兴轻笑了一声，对陆相如的教学办法并不做评价。 人家身为一代大儒，能够纡尊降贵的跑来他这个小院子里面当个上门先生。 光是冲着这一点，马兴就比人家矮上一头。 他揉了揉两小子的脑袋，朝着门口一努嘴。 “你们好生背书去吧。” “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朱高炽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哈喇子都险些要流淌了出来。 马兴却有些好笑。 “今天晚上吃素。” 听到这话，朱高炽整个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没等他说话。 坐在廊下的陆相如便飞一般的冲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更是如丧考妣一般。 “今天晚上真吃素啊？” 马兴看了一眼陆相如，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两个孩子，眼里升起了几分无奈。 “这些天总吃肉，感觉都有些腻了，寻思搞个素菜锅子换换口味来着。” 听到有锅子吃，陆相如跟朱高炽两人全都收起了脸上的神情。 “这样说的话，素菜锅子似乎也不错？” “我还没吃过素菜锅子呢，今天晚上能留下来多尝两口吗？” 看这师徒两人的反应，马兴无奈的摆了摆手。 “做饭去了！” 马兴这边忙着打水烧锅，陆相如也没闲着。 到底是一回生二回熟，陆相如在马兴这儿呆着的这阵子时间里面。 干起这些家务活，也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毕竟就连身为皇孙的马英和朱高炽两人都得搬柴烧火，刷锅洗碗。 他这个做先生的既然要留下来吃饭，帮忙干点家务活，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师者，当以身作则嘛。 …… 小院这边是一阵温馨。 千秋殿却是鸡飞狗跳。 朱元璋又一次在门口吃了闭门羹，这可让他郁闷坏了。 “妹子，你把门打开呀，咱跟你说点重要事情。” 只听见门内传来马皇后冷笑的声音。 “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要跟我说，陛下莫不是忘记了，后宫不得干政。” 听到马皇后这话，朱元璋后悔的肠子都快要青了，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被马皇后用这个借口给堵回去了。 但很快他便灵光一闪。 “咱今天不跟你说国事，说说咱们的家事！” “二大爷的事儿！” 一听到马兴的名字，马皇后神情顿时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冷着一张脸说道。 “二大爷如今是前朝官员，那也算得上是陛下的臣子，我身为皇后，自然要懂得避嫌。” 第214章 是个人才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以往他每回跟妹子说起马兴的事情，妹子那叫一个兴奋激动，可如今借着马兴竟然都没办法敲开千秋殿的门，这就让朱元璋有些慌神了。 莫不是他真得等到中秋节时才能够跟妹子和好？ 可接下来，任凭朱元璋再怎么在门口叫唤，马皇后愣是一声不吭。 没了法子，朱元璋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个儿的两仪殿。 而此刻千秋殿内。 女配面上带着几分不解。 “娘娘为何不让陛下进来？” 马皇后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她，随后又重新低下头去，自顾自的理着线团。 “这有些时候，总得让男人们瞧瞧你的厉害，否则他们就会打骨子里头瞧不上你。” “女配，你进宫也这么多年了，总在我身旁蹉跎着年华，也不是个事儿。” “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听见马皇后问话，女配立马惶恐的朝着她跪下。 “当初是娘娘将我从战场上救回来的，我情愿一辈子守着娘娘。” 马皇后轻笑两声。 “起来吧，不必这么紧张。” “你跟秦王妃是姐妹，就算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宫里的这些风波也牵扯不到你的头上来。” 女配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马皇后都看在眼里。 宫里一下子发配了这么多来自园婷的妃子和宫女。 别说是女配了，换成马皇后自己异地自处，只怕也得多想两番。 不过这些事情马皇后不会对女配直言，也只能够用这个法子来宽慰对方的心。 女配的头深深埋在下边。 一双眼中却划过了几分挣扎。 “奴婢明白。” “近来夜深露重，你的老毛病只怕又要犯了吧？要我说，你不妨找个日子出宫去看看。” “二大爷看病还是十分不错的，好歹找他开几张方子，今年也能过得松快些。” 女配正不知该如何寻找借口出宫，如今听到马皇后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喜色来。 “多谢娘娘开恩！” “等过两日我下值了之后，会去叨扰国公爷一番的。” 马皇后已经拿起针线，在烛光下一针一线的缝制起了明黄色的寝衣。 “都是些小事罢了，我一个人待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随着女配鱼贯的出了宫殿。 烛火映衬着马皇后的侧颜，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即才看向了手中的寝衣。 “既然要做了，那就把戏做全套吧。” “想来再过不久，这事情也能盖棺定论了。” …… 打更的声音从小巷子外悠悠传来。 马兴生无可恋的一脚踢开棉被。 “我就不该答应朱元璋那老小子入朝为官！” “当他的官，这不是活妥妥的折寿吗？”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马兴心中的怨气愈发大了。 如果不是靠着那股吃瓜的热情，今天他都想直接翘班了好吗？ 穿衣洗漱，挎着包袱出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简朴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外，马兴从包袱里掏出个松软的煎饼，一把塞到了车夫怀里，自个儿则是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张叔，我补个觉。” 跟车夫张叔也算是搭档了这么些日子，如今马兴已经和他形成了某种默契。 每日天不亮张叔就会在巷子口等着马兴，送他去宫里。 到了快下值的时候，又是张叔守在宫门口等着接马兴回家。 而对于老实忠厚的张叔来说，自己能够找到马兴这样好的东家，已经是十分不易的事儿了。 因此每日赶车都十分仔细。 这会儿听见马兴说要补觉，张叔心中了然，立马放缓了车速，小心避开着巷子里的坑坑洼洼。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主街，沿途碰上进宫的马车也渐渐多了起来。 张叔一手牵着缰绳，一口咬着饼子，心中却是万分纠结。 一个时辰后。 张叔的嗓音在车厢外响起。 “大人，已经到宫门口了。” 马兴坐直了身子。 不过一会儿功夫，车帘就被守卫们挑开了一个角。 见到车厢内只有马兴一人，守卫则是默契的后退一步，朝着马兴行礼。 “国公爷尽管进去便是。” 张叔拉了一下缰绳，马车缓慢的穿过宫门，而后面的不少马车已经被拦在了宫门外。 对于这一幕，众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马兴再怎么说也是个国公爷，纵然马车如何破旧，可陛下亲口应允他可自驾马车至承天门下。 这样好的待遇，其他官员羡慕的眼睛红了，也没办法说上半句。 马兴揉了揉自己睡得酸疼的脖子，下一秒又从包里掏出了已经快凉掉的煎饼，一边啃着，一边掀起车帘往外面看着。 一张比脸大的煎饼啃完，马车也停在了承天门下。 “大人，已经到了。” 马兴挎起自个儿的包袱，掀开车帘，便爽快地跳下马车。 “张叔早些回去吧，今日不必那么早来接我，晚上一个时辰就好。” 张叔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可马兴此刻目光已经看向了承天门内，张叔见状也只得闭上了嘴巴。 要说马兴成为关系户以来享受的最好待遇，那就是进攻畅通无阻了。 身后那群官员们还得腿着进宫，马兴这边就已经先他们一步进了大殿。 正打算往自己经常站的角落里走去呢，身后便传来了周正安的声音。 “国公爷。” 周正安刻意压低了嗓音，但是在这空旷的大殿当中，还是颇有些显眼。 马兴转过头去，周正安已经悄咪咪的跑到了他的身边。 “我听说今日朝堂上有大阵仗，国公爷可知道？” 马兴挑了挑眉头。 这周正安也是个人才。 朝中大小事情，哪个官员是何背景，基本上就没有逃得过他的耳目的。 昨天他才跟左工几人合计完御史台并入听报司的事。 没想到今天周正安就收到了风声。 但面上马兴却是一派淡然。 “你都听说了？” 周正安小心翼翼的凑到马兴耳边。 “那可不得听说吗？陛下成立都察院，目的不正是为了取代御史台？” “御史台的那些官员早已经人心惶惶，我昨儿个晚上去吃酒，听他们说了一嘴，只怕今日朝堂上得闹上一通呢！” 第215章 走一步看一步 马兴眼里升起几分诧异。 “你吃酒的时候听说了，可打听出来，他们今日有什么动作没有？” 如果御史台这群人什么消息都往外漏的话，马兴就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将这些人全盘接收进来了。 周正安却是摇了摇头，眼里透着几分惋惜。 “这种消息我哪里能打听得出来？” “御史台那群老学究，一个个嘴巴严的都跟什么似的。” “我只是听他们昨日说的事儿，猜到他们今日要搞大动作。” “但具体要做什么，我还真就不知道了。” 听完这话，马兴心里倒是缓缓松了口气。 这群人到底没笨到那程度。 现在想来还是能用的。 然而下一秒，周正安又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我猜测，这群人纵然是要闹起来，应该也是要跟都察院的人闹起来吧？” “国公爷，你想呀，陛下突然新成立了个都察院，将他们的活给挤掉了，这谁心里能松快？” “如今这才只一年时间不到，御史台的威望便已经大大降低，想来等过完年，这些御史们就该收拾东西进都察院了。” 周正安还有几句话没说。 都察院不是什么好进去的地方。 纵然现在都察院只是刚刚建立，还比不上御史台有足够的威望。 可一个机构的立足之本是什么？ 是圣心！ 此次前户部尚书张昶一案，陛下首次提到了三司会审，其中便包括都察院。 由此可见陛下对都察院十分看重。 御史台那群人能不急才怪呢！ 在周正安看来。 御史台今日发难，只怕也是为了争取来日他们进入都察院的权益罢了。 马兴听完倒是笑了笑。 以周正安的脑回路来说，他猜的倒是挺有道理。 如果马兴不出来要了御史台这批人的话，按照朱元璋的想法，左工等人势必是要并入到都察院中的。 只可惜马兴出来横插一脚。 “聊什么呢？” 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自二人身后响起。 马兴和周正安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周正安转过头去，更是吓得两眼发直，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信国公。” 马兴看到汤和也有些意外。 这老小子打从自己上朝以来就没见到过人影儿。 哪想到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来上朝了。 不过马兴很快便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汤和身为武将，又是堂堂信国公，按理来说，不打仗的时候是得每天来上朝的。 可他要比旁人更审时度势，自上一场战役结束之后，汤和便自请休养在家。 而好巧不巧的是，对方身上还兼任着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位。 多日都不来上朝的人，今日突然来了。 很明显这老小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过很可惜。 今天的事儿只怕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也没聊什么，就是讨论今天晚上下值要不要去万花楼吃点儿好的。” 汤和也不在意这点小事儿。 反倒是对马兴说的吃点好的十分感兴趣。 “还去什么万花楼啊？你那家酒楼不是准备开业了？干脆今天晚上就去你酒楼逛逛，也算是让我开开眼。” 汤和这边刚一加入，周围其余的大臣就像是闻着腥味儿的猫一样，立马都凑了过来。 如今又听见汤和说起马兴家的酒楼。 一个二个全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的看向马兴。 “没想到国公爷家中竟不声不响开了个酒楼，不知这酒楼坐于何处？咱们今日若没事的话，也想过去讨两杯酒喝！” 马兴干笑了两声。 多日都没有上朝的汤和都能听说自己开了个酒楼。 这群天天上朝的老狐狸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只怕是因着前阵子马兴在朝堂上一人喷多个，平日里又跟个孤臣似的，让他们找不到借口同自己搭话吧？ 现在有了汤和作为突破口。 这群人能不攀上来？ 要不怎么说外戚引人忌惮呢。 抛开自己头顶上国公的爵位不谈。 单单只说马兴这正六品的小官，要是真放在这朝堂当中，只怕都是无声无息，没人注意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 自家酒楼，当然得沾点人气。 汤和愿意免费帮自己打广告，这个情马兴也得接着。 马兴笑呵呵的朝着众人拱手说道。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家酒楼后日开业，到时候还得请诸位同僚前来捧个人场！” “这些日子还在筹划之中，大家伙纵然是去了，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众人哄笑一声。 “国公爷这日子倒是挑的好，后日正好大家伙休沐，自然得上门去讨点喜气沾一沾了。” 借着酒楼这事儿，其余人当然想借着关系从马兴嘴里探知点消息。 马兴却是滑不溜秋的，一点消息也没漏。 就连汤和也想打听点内情，偏偏马兴一声不吭，最后汤和也只能点了他两下。 “难怪陛下信任你，你这嘴风当真是严的很。” 马兴却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汤大人，这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今日什么事儿，我可是一概不知，等会儿还得看你们发挥呢。” 听出马兴语气里幸灾乐祸的味道，汤和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儿个我还想着今天下午去你那院子蹭口饭吃，哪想到夜里就听说了。” “如今也不知今日朝堂上要如何争论了。” 汤和心里也清楚。 朱元璋特意成立都察院，就是为了取代御史台的。 否则也不会特意让自己一个武将兼任左都御史一职。 放眼文臣之中，还真没人能够镇得住这位置。 但汤和兼任这一职位是有期限的。 御史台今日想要发作，焉知不是冲着他这左都御史职位来的？ 偏偏朱元璋也没跟他透个底，汤和今天都是两眼一抹黑来的，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众人正寻思着的时候。 只见前头小黄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驾到！” 所有人也都顾不得再想其他，纷纷低头行礼。 朱元璋扫了一眼下方，走到自己的龙椅前坐下。 “诸位爱卿平身。” 然而朱元璋屁股才刚挨到椅子，左工以及身后一票御史台的御史们便都纷纷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第216章 波涛汹涌 朱元璋不着痕迹的往马兴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爱卿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左工也不跟朱元璋客气，今天早上的流程他们昨天夜里都不知道排演多少遍了，就等着今天能够一举拿下朱元璋，好早些让他们摆脱御史台，尽早进入听报司去。 因此左工立马当前一步，朝着朱元璋躬身喊道。 “臣等自觉御史台与都察院职责重合，若国库奉养两大机构，恐会心生乏力，今日臣等特在此请求陛下，裁撤御史台！” 这话刚一落下，只听见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无数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都汇聚了过来，所有人眼中都带着不敢置信。 就连汤和此时脑子也有些懵懵的。 不是吧？ 搞什么啊？ 他都已经做好了今天要跟御史台这群人打嘴仗的准备了，哪想到这些人居然主动提出裁撤御史台？ 不对劲！ 简直有一万个不对劲！ 汤和是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这群人今天如此主动，又在朱元璋面前表现的深明大义，其背后定然所图甚大。 而对方图谋的是什么？ 汤和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 那肯定是图的自己左都御史的位置了。 猛然间，汤和仿佛知道了这群人的盘算。 有句话怎么说的，主动出击比被动挨打要好的太多。 左工这些人一个个心眼子比他们这些武将要多多了，今天在朱元璋面前唱这么一场戏，无非是想将主动权拿捏在自己的手里。 试想一下，左工他们提前为朱元璋解决了这样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朱元璋会不会在心中感念他们？ 那绝对是必然的。 有了这个铺垫在前，接下来左工等人进入都察院，想要几份高品阶的任职，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汤和倒是没什么掌权的执念。 但他也不乐意被人一直盯着自己身下的位置呀！ 更不愿意被动的让人拉下来！ 自己已经是国公爵位，享有的荣华名誉，早就在陛下登基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今只想着安然卸甲归田。 可现在这些人却还想将他拉回到这争权夺利的漩涡当中，汤和哪里能忍得下？ 只见汤和心中一凛，当即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裁撤御史台一事，恐怕还得陛下细细斟酌审思。” “古往今来，御史台从未被裁撤过，他们行使的乃是监察百官之责，若突然少了这样一批助力，日后陛下又如何统掌天下之耳目？” 左工却是不闪不避的走到了汤和身边，直接颤颤巍巍的在朱元璋跟前跪下。 “陛下，我等身为臣子，愿解陛下之忧，也愿为陛下手中之剑，督察百官，下斩奸臣。” “都察院职能相较于御史台更加完善，二者同时存在，未免过于累赘。” “故而今日我等特请裁撤御史台，以壮都察院！” 听到身旁这人说的话，汤和也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他颇有些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来。 合着你们御史台这么一二十个人，搞这样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壮大他们都察院的声势？ 这样一想，对方跑来摘桃子的心思就更加明显了。 朱元璋则是坐在龙椅上，摸着胡子，细细忖度着。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无人敢在此刻出声。 御史台既然为祖制，朱元璋今日想要裁撤，纵然是左工等人主动提起，可焉知这其中波涛汹涌？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贸然出声为好。 底下这些臣子全都在装鸵鸟，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以为裁撤御史台一事，应当如何处置？” 底下这些人心中一凛，纷纷拜倒在地。 “愿听陛下旨意。” 下面这群人滑不溜秋的回答，显然让朱元璋十分不满意。 哪怕他都已经提前跟马兴串过口供了，现在还是觉得这些臣子颇为让人头疼。 因此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到了人群之中马兴的身上。 马兴一看他这眼神，立马便知道这位又是想让自己出来当挡箭牌了。 但这种事情自己哪里能沾上边，于是他立马又对着不远处站着的龚常德二人噗呲噗呲两下。 龚常德两人见状，立马站出来。 “臣等以为，裁撤御史台一事十分合理。” “御史台官员冗杂，国库如今不算宽裕，一时间难以承担如此大的官员俸禄支出。” “将其裁撤了，反倒是于江山社稷有利之举。” 户部的两位侍郎一表态。 底下官员也都纷纷点起了头。 “两位侍郎大人说的不错，这御史台的确该裁撤了。” “一直让国库养着也不是个事儿。” “……” 眼见众人的风向已经被带歪，汤和连忙出声说道。 “但御史台裁撤过后，左大人，他们这批官员又该如何安置？” “是并入到都察院里去，还是分散到其他各部去？” 这话一出，刚刚还作壁上观的众人，这会儿全都打起了精神。 听汤和这话的意思，明显不想一次性收下这么多人入都察院。 要知道朝中的这些职位也都是有定数的。 突然塞进来一大批的官员，会造成部门内部动荡不说，少不得还会连累到其他部门。 马兴站在人群之中，遥遥的看向龙椅之上。 历史走向当中，朱元璋这一波裁撤御史台的确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可同时也加强了他手中的君主权力。 以往御史台隶属于中央机构，可成立的都察院，不仅督察百官，同时还在地方上设立御史职位。 要说都察院容纳不下这么多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根据都察院的发展走向，这么多人一次性塞进去，势必会引起部分人外放。 试想一下，本来你是好好的京官，突然就得外放到某个州府中去。 运气不好，没准还分配到了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儿。 就连什么年月回京都不知道。 这样的日子，谁乐意去过？ 如此一来，都察院内部势必会团结一心，竭力排除外来者。 而御史台这边的人若真要融入到都察院去，那也得花费不少心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马兴的目光瞥向了淡定自若的左工一行人。 第217章 原来我才是小丑 汤和本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够让左工他们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也能够让周围那群作壁上观的官员们运作起来。 毕竟都察院现在可塞不下这么多人，而这批人势必得塞进其他机构里去。 到那个时候，自个儿部门突然空降一个领导下来，看看这群人还能像他一样坐得住不？ 事实证明，汤和这一番动作的确算得上是出色。 武将大多心思粗犷，可做不到如同他这般心思活络。 汤和原本也只想搅浑了这趟水，让大家伙人人自危，莫要置身事外，而他在趁机请求陛下将他左都御史的职位给撤了。 到那个时候，谁想去争这位置，大可以各凭本事。 也就不会再烦扰到他的头上了。 谁曾想方才他这话刚刚落下，户部的龚常德跟李勤松再一次站了出来。 “区区小事，我们户部愿为陛下分忧。” “陛下昨日同意户部下面新建听报司，既然御史台已经裁撤，听报司现在又正缺人手，不妨直接将交由吏部调遣，让左大人一行人并入我听报司。” 这话说出来，再蠢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全部都汇聚到了马兴的身上，可马兴只是默默低着头，双手袖子交拢着，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 汤和更是震惊的整张脸都红了。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朝着朱元璋的方向拱手行礼。 “龚大人他们的提议甚好。” “臣无意见。” 还能有啥意见呀？ 今天这一套组合拳明显是马兴拉着户部还有左工等人一块唱的双簧。 所谓的裁撤御史台，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一群人都没在这操心，偏偏就他们都察院在这上蹿下跳的，汤和都觉得自己面上无光了。 最关键的是陛下那边要如何想他？ 汤和这边战战兢兢，朱元璋却是笑着拍了拍手。 “好，户部掌管国库此等大任，如今还能分出心神，为朕分忧，实乃是朕一大幸事。” “这户部尚书职位空缺，两位爱卿在户部任职多年，即日起，龚常德调往吏部任尚书一职，李勤松留于户部，升任户部尚书。” 这话一说出来。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全都愣住了。 而底下这群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 刚才说的不还是裁撤御史台的事情吗？ 怎么今日一下子就跳到了两个尚书职位空缺的事情上面了？ 好巧不巧的是，吏部尚书滕毅今年任期便要结束，前往行省赴任。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吏部尚书这空悬着的职位。 户部尚书张昶又赶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儿。 两个大员职位全都空了下来。 底下这些大臣们可不就心思活络了吗？ 谁想到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 朱元璋一次性就将这两个职位全都定了。 偏偏方才龚常德和李勤松那一番举动表现的毫无技巧，全是能力。 又字字句句全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尖里去了。 然后是底下这些人心思再活，也回天乏术。 龚常德和李勤松反应也快。 见状连忙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跪下行礼。 “臣等多谢陛下抬爱。” “一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天大的馅饼就这么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傻子才不接呢！ 先前马兴就已经同他们打过了预防针，龚常德和李勤松二人本就是同窗好友。 一朝登科便被分来了户部，多少年来兢兢业业，从未有所懈怠。 尚书的职位只有一个，于二人来说的确是不小的诱惑。 可难得的是二人之间的同窗情谊。 故而两人都做好了落选的准备。 哪想到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 吏部尚书的职位居然也落到了他们头上！ 吏部出了那样大的摊子，就连前吏部尚书滕毅如今也在刑部配合调查。 龚常德若是前去吏部任职，短时间内便能够提拔起自己的人，实在是一片坦途。 李勤松本就在户部待了多年，现在让他任户部尚书，那更是如鱼得水。 此时此刻，二人在心中更加坚信，抱上马兴的大腿就是有用的！ 瞧瞧现在尚书的职位也有了，前途也有了。 但是这银子…… 龚常德的脸色突然变了变。 转瞬间就化为了一片苦色。 自己升任吏部尚书职位的确是好，但是哪有留在户部这样的地方舒坦呀！ 尤其是在见识到马兴捞钱的能力之后。 自己现在却去了吏部，那跟让他远离一大座金山银山有何区别？ 二人退回到队伍里去的时候，李勤松却是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不必如此伤心，等我们户部赚了钱以后，我少卡你吏部两道流程就是了。” 龚常德：…… 这安慰的话倒还不如不说呢！ 如此想一想，龚常德心中更加难过了。 早朝的一波刀光剑影结束。 马兴甩着袖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大殿，哪想到刚走没两步，就被汤和一把给抓住了后脖领。 “好你个小子，咱俩都这么熟了，你竟然在背后摆我一通是吧？” 见到汤和追上来，马兴也只得干笑两声。 “国公爷，咱们话不能这么说，是不是？” 汤和冷哼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马兴。 “旁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 “这听报司绝对不是你们户部那二位想出来的主意，而是全都出自你一个人的点子。” “就那两位尚书，恐怕也只是你的打手吧？” 被汤和戳穿了自己的心思，马兴面上不显分毫，甚至还能够继续装聋作哑。 “国公爷这是哪里的话？我可从来不会做结党营私这种事情。” 汤和直接手臂揽住了马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那我可不管，今天你要是提前跟我串了口供，我能在大殿里上蹿下跳？” “要是陛下因着今日的事情厌弃了我，你得负责！” 马兴瞪大眼睛看向汤和，可对方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什么看，你难道不想负责？” 马兴干笑了两声。 “负责，我负责还不行吗？” “今日陛下其实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底下官员的反应罢了，你到陛下跟前去陈情一番不就好了？” 汤和猛的翻了个大白眼。 他要是到朱元璋面前去说这些话。 对方难道不会更猜忌自己？ 第218章 夫妻同心，屠刀已成 见汤和半天都没领会自己的意思，马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都想不通，这老小子究竟是怎么安然活到退休的？ 不过想想之后，马兴又觉得十分合理。 毕竟汤和连自己这点话外音都听不出来，朱元璋还能指望他有别的心思？ 于是马兴干脆将话敞开了明白，直接说道。 “你那点心思在陛下面前早就透透的了，要我说啊，你就干脆去陛下面前有什么说什么，最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你那职位给卸了。” 这回汤和听明白了，他的眼睛蹭亮蹭亮的。 随即揽着马兴的手上力道更重了，这下可差点没把马兴给勒的脸红脖子粗。 “松手！给我松手！” “再不松手，我就要被你给勒死了！” 好一阵咳嗽过后，马兴才终于从汤和的手里解放出来，只是面对马兴那幽怨的目光时，汤和只能干笑两声。 “我也没想到嘛。” “不过你刚刚倒是提醒我了，我可以去跟陛下聊一聊这事儿。” 原本这什么刺史的职位，汤和就不想干，还是朱元璋硬塞到他脑门上来的。 如今都察院和御史台发生了这么大的动荡。 不正好是自个儿卸任的机会吗？ 到时候他们要打要斗，那可都是他们的事情了，跟自己又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一想到这儿，汤和脸上的笑容那是压都压不住，直接就拍了拍马兴的肩膀。 “多谢啦，我现在就去找陛下。” 说完之后，汤和也不跟马兴废话，急匆匆的脚下拐弯，直奔着两仪殿的方向去了。 见到汤和走远，马兴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拐道就去了千秋殿。 走在冗长的宫道上，马兴又一次叹了口气。 他这苦命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以前他只需要顾及着自己和马英两个人的温饱。 现在好了，他还得顾及着老朱家这群人的温饱。 不仅如此，朱元璋跟马皇后吵架了，他还得跑进去当调停官。 就好比现在。 上回朱元璋跟马皇后闹了别扭，到现在朱元璋都没进马皇后的宫里呢。 私底下朱标他们几人也没少跟自个儿暗示。 毕竟如今马皇后也只能够听得进去自个儿的话，可马兴总觉得马皇后不像是这种使小性子的人。 能跟着朱元璋从那么大阵仗当中走出来的女人，你说她会因为朱元璋那几句话就怄这么大的气？ 而且还坚持了这么长时间，马兴总觉得有点悬。 不过是不是自个儿心里想的那样，还得等去了千秋殿才知道。 跟朱标他们几个轮流吃闭门羹不同，马兴这边才刚站在千秋殿的门口，多塔菇便笑意盈盈地开了门，恭恭敬敬将马兴迎了进去。 “国公爷来了？” “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在宫中烦闷，就想有人过去陪她说说话呢。” 马兴淡淡一笑，并不回应对方的话，转而抬起脚步朝着院子内正殿走去。 马兴进殿的时候，马皇后还在绣着花。 听到脚步声时，马皇后立马抬起了头，见到马兴的眼神当中带着几分惊喜 。 “二大爷怎么来了？也不让底下的人通传一声。” “今天中午就留在我殿里用午膳，我给你好生下个厨。” 能有免费的午饭，不用去蹭鸿胪寺那难吃的饭菜，马兴心里自然乐意。 一屁股在马皇后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马兴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秀英啊，你看你这千秋殿也关了这么些日子，不如还是把门给开开吧？” “后日我酒楼开业，明天晚上我想请你们一家子去我那酒楼尝尝手艺。” 马皇后脸上看不出半点不乐意，甚至还带着些许兴奋。 “酒楼要开业了，那我明日肯定得去。” “二太爷，这酒楼定然能够在皇城当中吸引不少人气。”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酒楼能不能吸引人气，他不知道，但是这酒楼打着的可是皇家酒楼的名号。 试想一下，就连身为皇帝的朱元璋等人都在这酒楼当中用餐，那么底下的官员豪绅能抗拒这等名气？ 再换句话说。 自己这酒楼可是对标的后世酒楼标准建造的。 从厨子到服务人员，再到内里的装潢，设计图、建造图全部都出自他一人之手，就连服务人员的培训也是马兴下职之后抽着空去监督的。 如果这酒楼还不能够成为皇城里独树一帜的意味，那马兴也不必活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看娘娘这样子，似乎是不生气了？” 知道明天能够出宫透气，马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明媚了不少。 马兴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将话挑明了。 马皇后手中绣花的动作没停。 “有什么好生气的，朱重八他不就是那个性子吗？” “再说了……” 马皇后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又继续穿针引线。 “我若是不到他两仪殿里去闹上那一场，前朝的朝臣们如何能够安心？” 听到马皇后这话，马兴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高啊，果然是高！ 不愧是能够跟着朱元璋一路打拼到现在的女人。 就冲着马皇后这见微知著的本事，她若是男子，进了朝堂之中，只要能拿捏住朱元璋的心思，登王拜相，那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要知道马兴还是跟朱元璋敞开聊了，才知道朱元璋想借张昶一事打压江南士族。 偏偏马皇后这么一个深宫妇人，在没有跟朱元璋透气的情况下，还能够神态自若地跑去两仪殿闹上那么一场。 不仅闹了，而且还闹得声势正大，引得无数人都知道马皇后为了张昶一事，同陛下离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江南氏族的官员才能够放心 。 可这不也恰恰给了朱元璋抬起屠刀的机会吗？ 这两夫妻一唱一和的。 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朝廷当中这么多官员。 只看如今吏部空了一大半，便知道朱元璋和马皇后这波配合打得有多漂亮了。 此时此刻，马兴对这夫妻两人也是发自内心的叹服。 若不是依靠着自己脑子里的那座图书馆。 光凭心计，他还能够玩得过这夫妻两人？ 第219章 太狠了！ 马皇后这会儿倒是表现的跟个平常妇人一般。 “二大爷，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菜？咱们宫里有道烧鸽子最是不错，以往雄英也最喜欢吃这道菜了。” 听到这话，马兴当即就清了清嗓子。 “那咱们就吃这道菜，等我下值之后再来一趟，娘娘帮我多预备着一份，我好带回去，让家里那两个小子吃上两口。” 马皇后也正是这个意思。 “那我现在就让人去预备着。” “听说二大爷你去了户部之后干了不少事儿，有没有人为难你？要是有人跟你过不去的话，你尽管同我说！” 看着马皇后眼里蒸腾起的杀气，马兴默默给朱元璋点了根蜡烛。 虽说之前的配合是夫妻两人心知肚明的，可见马皇后这模样，也不像是消气了的呀。 只怕等明天晚上，朱元璋还有的哄呢！ 不过哄的又不是自个儿媳妇儿，马兴可没必要替朱元璋操心这些。 “户部的事情倒是还好，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娘娘说说明天去酒楼吃饭的事情。” “过会儿就得回去继续操持我户部的事务了。” 见马兴如今入了官场之后颇有章法，马皇后眼里也颇为欣慰。 “要我说，朱元璋能得你这么一大干将，也算是他祖宗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马兴被逗乐了。 “娘娘怎么不说，他能娶你当媳妇儿，本身就是自家祖宗积了福呢，不然能碰上我？” 马皇后细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事儿。 “二大爷说的对。” 两人对坐着，聊了许久，见着马皇后眉眼当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马兴才抬腿告辞。 只是他这边前脚才出了千秋殿，后脚就被朱元璋身边的人给请去了两仪殿。 刚进两仪殿，马兴抬眼一看。 嚯，还是以往那个配置。 朱标就坐在朱元璋下边面前一张桌案，对面则是朱棣的桌案。 朱棣两人旁边则分别摆着朱棡和朱樉的桌案。 四个好大儿，每个大儿面前都摆着厚厚一摞奏折。 那叫一个不偏不倚。 “二大爷来了？你今日去妹子宫里，妹子怎么说？” 朱元璋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一见马兴进来，当即就问道。 马兴自个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悠悠说道。 “你上次将人得罪的有多狠，自个儿心里都不清楚吗？” 朱元璋脸上顿时浮起一阵心虚。 可很快马兴又说道。 “不过我今天同娘娘聊了几句，明天晚上你好好发挥一波，以后就能够正常出入千秋殿。” 有了马兴这话，朱元璋立马拍了一下桌子笑道。 “好，果然还得是二大爷你啊！” “瞧瞧我底下这些个儿子，一点用都没有。” 都这么多天了，他们父子几个就没一个能够进马皇后宫门的。 更别说让朱标他们几个去替自己说两句好话。 现在想想，还得是马皇后的娘家人管用。 马兴到现在也就只去了马皇后宫里一次，偏生就这么一次，居然就把马皇后那边给说通了。 一想到这，朱元璋便忍不住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又抬起眼。 “二大爷，今日汤和过来，是你给他出的招吧？”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否认。 “是我给他出的招不错，他今天在朝堂上上蹿下跳的，心里慌张得很，口口声声喊着要找我算账，说是我给他做的局，才害他在你面前丢丑呢。” 在朱元璋跟前，马兴一向信奉的是有啥说啥的真理。 现在自己主动交代了，总比日后让朱元璋自己查出来的好。 况且朱元璋这人疑心多，猜忌功臣，用完了就丢，过河拆桥，那都是常见操作了。 不然汤和他能那么害怕？ 换谁谁不怕呀！ 果不其然，马兴这么一交代，朱元璋的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 “你倒是会同他出主意。” “他方才跑来我跟前，好一阵哭啊，愣是把左都御史的职位给辞了，现如今我还头疼要调任谁担当这左都御史的位置。” 马兴耸了耸肩膀。 “陛下也知道我跟汤和他的关系本就不错，人家都已经开始威胁上我了，我可不就得帮他出主意吗？” “再说了，我哪想得到汤和竟然铁了心非要辞了这职位。” “至于陛下要调任谁来担任左都御史的职位，那就是陛下的事儿了。” 马兴这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让朱元璋都险些气笑了。 但很快他便点了点马兴。 “行了，那这件事情咱们继续抛开不谈，说说你那听报司的事吧。” “今日左工跟汤和在朝堂上闹了这么一场，的确让咱看出不少人的心思。” “但是一码归一码，你那边听报司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马兴神色正了正。 “昨天我已经让两位尚书大人给我划了一处听报司的衙房，那处衙房后院，我打算直接建个工坊。” “建立工坊？还是在衙房里？” 马兴这话刚刚落下，朱棣便有些坐不住了。 朱标几兄弟的目光也都在这一刻全部投了过来。 衙房再怎么说也是官员们办公的地方，可马兴竟然要异想天开的在后边建立工坊。 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先例！ 马兴面上却没有任何神情变化，而是一字一句说道。 “我们如今所掌握的活字印刷技术还是太过粗陋了一些，我打算率领这些匠人们在这些天将印刷技术精进一番。” “只要印刷技术精进了，届时工坊便能够全力开工，报纸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向皇城全面铺开！”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心中一凛，忍不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向坐在下面的马兴。 “你不仅想要成立听报司这样的机构，让全皇城的百姓为我们所用，还想要拔高印刷技术？” 印刷技术的提高，其背后关联可太多了，首当其冲的便是书局。 要知道书局关系的是什么？ 是天底下的读书人！ 马兴用一个听报司，将平民百姓笼络在了自己的手里，如今还要收揽读书人。 光是想想日后那场面，朱元璋的心脏便忍不住的疯狂跳动着。 狠！ 太狠了！ 第220章 见微知著 这一刻，哪怕朱元璋知道马兴的出发点全在于自己，可他还是会忍不住为马兴所做的事情而感到震撼。 正所谓以民为本，当天下百姓和读书人两大群体全部归拢于自己手中，这不正好实现了朱元璋一直的愿望吗？ 君主集权！ 朱元璋认真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悠然喝茶的马兴。 只穿着一身青衣的马兴，眉目平和，丝毫不见这一番筹谋下的凛冽手段。 若不是今日马兴将事情摊开了同他言明，恐怕朱元璋得等到银钱入账国库才能知道他底下的这一番谋算。 那么试想一下。 这朝堂当中的臣子又有几人是能看透这般幻象下的本质的？ 恐怕等他们知道了以后，大局已定，再也无力回天了吧？ 朱元璋眼中带着喜色。 “好好好，这事情你全权督办即可，若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 朱元璋的目光扫向了下方这群。儿子们。 “你只管找他们就是！” 他生这么多儿子是为了做什么的？ 不还是为了将这群好大儿们送去镇守他大明江山吗？ 现在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趁早打发了出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马兴当然不会跟朱元璋客气，点了点头之后，放下茶杯，同朱元璋又聊了几句听报司的事情，便出了殿门。 这就是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家衙门。 可他人还没进门呢，就被一旁的小吏给拦住了。 “国公爷回来了，两位大人他们在那头衙房等您多时了。” 马兴脚步一拐，直接往龚常德他们的衙房方向走去。 今天龚常德得了朱元璋的任命，但一时半会儿要搬离户部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况且龚常德这边还想听听马兴之后的计划呢，说不定吏部也能够跟着分一杯羹。 马兴这头刚进门，转眼就被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按在了正中央的位置上坐下。 “国公爷，今日的事情果然按照你的预期发展，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我们二人已经将人手全部点齐了，工部下了朝之后，也将匠人和管事的全都送了过来。” “如今可就只等着听报司的衙门开始干活了。” 马兴倒是没想到他们效率居然这么高，转头便看向了李勤松。 “既然人手都已经配备齐全了，那就劳烦李大人跟我去一趟。” 听到马兴即只点了李勤松一个人，龚常德连忙凑过来，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似的。 “那我呢？国公爷，虽说我现在任命去了吏部，但是我还是心系咱们户部的呀。” 马兴笑了笑。 “龚大人不必心急，日后咱们户部要开的项目不少，恐怕到时候龚大人放人都会心疼呢。” 龚常德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心疼不心疼的，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 “只要国公爷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不过国公爷这边还没同我说说，这户部还有什么新开的项目需要用得上人手的？” 马兴浅笑不语。 时候还长着呢，正所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听报司才刚刚起步，尚未看见成效，他哪里能够同步开启第二个项目。 步子迈的太大，万一扯裆了怎么办？ “龚大人不必心急，有新项目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派人告知你的。” “只是如今吏部群龙无首，龚大人若是不早早过去接手事务的话，只恐难以安抚住人心啊。” 听懂了马兴话里的意思，龚常德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说的对呀！ 现在吏部上下，人心惶惶，连带着这些日子上朝的时候，吏部那群官员都跟个鹌鹑似的，全都呆愣无言。 自己如今已经接了吏部尚书的任命，那就得尽快前往吏部收拢人心。 如此就算吏部的事情哪一日盖棺定论，也影响不到自个儿的头上来。 龚常德急忙朝着马兴拱了拱手，收拾起了自己的桌案。 “多谢国公爷提醒，我这头就不跟你们寒暄了。” “听报司那头的事情，国公爷费心了。” 龚常德眼巴巴的看向马兴。 他还指望着听报司这边得了好处之后，自己也能分一杯羹呢。 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陛下直接将他丢去了吏部。 现在听报司纵然能赚再多的钱，分到他头上的恐怕也没多少了。 马兴自然明白龚常德的意思，跟这两位打交道久了，对他们家中的情况多多少少也有一两分的了解。 龚正得出自寒门，科考入仕，早些年由寡母抚养长大，一朝登科之后，兢兢业业不敢胡乱站队，于是便同年幼定下来的农户女成了婚。 但也算是这小子运气不错，初入翰林院没多久，就被分到了张昶的门下。 张昶这人虽说心系故国，可他识人于微著，看中了龚常德的能力，便有了他任侍郎这一职位的运道。 要知道跟龚常德同年登科的李勤松运气可没他那么好。 龚常德任户部侍郎的时候，李勤松还在户部坐冷板凳呢。 也就是近些年朱元璋遇见看不惯张昶其背后的江南势力，便想着提拔寒门，故而这些年里，李勤松的职位才往上窜的飞快。 不过经过现在这么一番拉扯，两人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也不知这二人之间情谊是否还能如当初一般深厚。 尤其是在户部前景明朗，而吏部却是一片惨淡的情况下。 马兴深深的看了龚常德一眼，耐住性子宽慰道。 “龚大人放心，若国库充盈，不会少了各部的孝敬银子的。” 有了马兴这话，龚常德总算是放下了心去。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同出寒门，但寒门和寒门之间，那也是有差别的。 龚常德由寡母抚养长大，少时年幼家贫，娶了农户女后，虽说一路步至侍郎之位，可户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龚常德更加不敢行差踏错，因此日子过得自然紧巴巴的。 李勤松虽出身寒门，妻子娶的倒是不错，乃是一乡绅之女。 当年李勤松被绑下捉婿，乡绅之女嫁与他之后，操持家务，谋划产业样样精通。 可皇城之中，光是一座大宅院，就得不下两千两银子。 第221章 财大气粗 更别提李勤松家中人口众多，纵然妻子再如何擅长生财之道，日子也不是好过。 如今他们俨然将马兴看成了自己最后的救星。 送走了龚常德，马兴转头就带着李勤松直奔着听报司衙门去了。 听报司还没来得及修葺。 马兴站在眼前破破烂烂大门前的时候，还有些震惊。 “竟然都破成了这般模样吗？” 李勤松干笑了两声，无助的搓了搓手。 “我朝初立至现在，国库一直空虚着，实在是腾不出银钱来修葺这些地方。” “工部几乎日日往咱们户部递送报账的单子，每每都被咱们户部给压了回去。” “现在也就只有这模样了。” 马兴沉默了好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那批匠人何在？” 李勤松立马打起了精神。 “那批匠人我已经让人带过来了，他们随后就到。” 听报司衙门这般模样，昨天安置这批匠人的时候，李勤松和龚常德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毕竟人都到他们手里了，当然不能够再往工部送回去。 谁知道工部会不会出尔反尔，将他们的人扣下转头就不承认了呢？ 马兴往衙门里走去，四处转了一圈，随处可见的蜘蛛网，以及破了好些个大洞的屋顶，甚至往后院去，马兴还能够看到长满了杂草的荒地。 至于房子？ 不好意思，没看见。 他只看见到处漏风的棚子。 这样的环境拿来当衙房，别说是马兴打心里嫌弃了，若是御史台的那群人这会儿过来，恐怕都得怀疑是不是被马兴给忽悠了吧？ 好巧不巧的，马兴这边刚刚巡视完毕，只听见前院门口传来了人声。 走出去一看，正对上了左工他们那些震惊的面容。 显然左工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接下来办公的场地环境居然会如此严峻。 当初在朝堂上他们喊的有多卖力，现在看到这环境之后，就有多么的心碎。 左工轻咳了两声，无奈的看向了马兴。 “马大人，这就是听报司的衙房？” 马兴干笑两声，也知道是自个儿理亏。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吗？户部刚划下来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让工部那边修葺呢。” 左工欲言又止，过了好长时间才说道。 “但这房屋修葺不是小事，我们如今总得有一个容身之所吧？” 就说前院这一排衙房吧。 房屋老旧不说，窗户还漏风，就连墙角不少地方都长满了青苔。 跟他们之前御史台的衙房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如今他们已经在朝堂上说出了裁撤御史台的话，总不能继续回御史台呆着吧？ 况且纵然他们想回去，都察院的那群人能乐意？ 今天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都察院的人就过去将御史台的地方全都占了。 但凡左工他们几个今天提前来看看情况，也不至于现在就收拾包袱急吼吼的过来呀。 一时之间，尴尬的气氛在众人当中蔓延。 李勤松也觉得脸上颇为挂不住。 “诸位大人，眼前的困境都是一时的，咱们今日先让工部匠人将前院这几处地方收拾出来。” “大家先暂时安置着，如何？” 李勤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左工他们也只能点头答应。 只是进院子的时候，众人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大好看。 虽说他们当中有的人图的是马兴给的俸禄，有的人图的是自己今后的梦想。 但这跟现实差距的也太大了吧。？ 幸好没过多久，工部的那批匠人就陆续抵达了。 马兴也不跟他们废话，当即招呼着人，就开始对着眼前这块荒院缝缝补补。 一直持续到了下值时候，才总算收拾出来两间还算能看的衙房。 可从外头往里看去，破破烂烂的气质那是一点没变。 不过总算有了安身之所，这也算是听报司迈出了第一步。 李勤松则凑到了马兴身边，小声说道。 “算上国公爷你上次从工部带回来的匠人，再加上这次工部主动送来的匠人管事们，合计四十二人。” “这四十二人，今天又该如何安置？” 昨天晚上李勤松他们是将人安置在了吏部。 可今天龚常德才刚去户部上职。 晚上就将这批匠人送去吏部，难免有些打龚常德的面子了。 马兴低头沉吟了一番，随后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批匠人们。 “想来你们今日也瞧过了，这处衙房的占地不小，日后后院就是你们活动的地方。” “你们若是想以后待的简省舒服些，我的建议是，今夜赶工干活。” 这话一出来，底下的那批匠人们顿时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甚至有的人脸上直接出现了不满之色。 但当着马兴的面，众人也都是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最后还是几名管事的走了上来。 打头的管事长得一副富态模样，马兴对他印象极深。 此人名叫李金城，做事圆滑，也是管理这批匠人们的老手。 “国公爷您有所不知，咱们这批匠人今天已经赶工了一天，若是夜间还要继续赶工的话，只怕……” 马兴瞥了他一眼，对方的话瞬间憋回到了喉咙。 而马兴却只是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们初来乍到，今天这么多人收拾出来两间房间，已经实属不易。” “但是日后你们可是得常年待在后院的，那后院收拾的爽不爽利，环境如何，跟你们可是休戚相关的。” “前院的衙房大家就别想指望了，那是大人们办公的地方。” “后院你们修建的进度如何，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你们修建的快一日，便能够进去多住上一日，若修建的慢上一日，这吃住都在荒地当中，也同我无太大关系。” 眼见着下面这群将人们脸上逐渐露出愤怒神色，马兴突然话头一转。 “想来你们昨日被带来的时候，没人同你们说说咱们户部的待遇。” “在我们户部当值的匠人，每月发放一两银子，四季衣裳各两套，包揽吃住。” “另外，有夜间赶工者，每月可多领一两银子！” 第22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才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就连管事的那几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全都呆呆愣愣的看向马兴。 这一刻他们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否则怎么会从马兴嘴里听到这么高的薪酬？ 一个月发放一两银子便算了。 夜间赶工的每月还可以额外多领一两银子。 这跟大老爷发善心有什么区别？ 底下的这些匠人们更是全瞪大了眼睛，好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着马兴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头磕的那叫一个响亮。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我们愿意夜间赶工的。” “大人放心，不出三天，这边的衙房我们一定修建的整整齐齐。” “……” 一连串的保证声连续从这些匠人们嘴里发出，马兴的神色却是看不出半点变化。 站在马兴身旁的李勤松却是一脸肉痛。 可当着马兴和这么多匠人的面，他哪里好直接出声驳了马兴的面子？ 虽说马兴的职位比自个儿低，但人家还是国公爷呢，更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尚书，全仰仗着陛下和抱紧了马兴这条大腿才爬上来的，又哪里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置喙？ 想了半晌，李勤松还是有些忍不住了，连忙拉了拉马兴的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国公爷，这给的会不会太多了点儿？” 要知道工部那些匠人，寻常点儿的一个月也才仅仅只有两百文的工钱。 不仅如此，这些匠人就已经等同于给朝廷签下了卖身契，每日吃住全在衙房里不说，一年到头放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像马兴所说的，每个季度还给发放两身衣服，包吃包住，就连他们住的地方也是全由公账这边摊钱。 现在还要给他们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属实是有些超标了呀。 马兴却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那批兴高采烈的匠人们，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想马儿跑，就得要马儿吃草，况且这些匠人以后可用处可都大着呢，不要只顾着眼前这点儿蝇头小利。” 听到马兴这话，李勤松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马兴手里攥着从他们户部批下去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二十万两银子听着是挺多，可要是按照马兴这么个造法，估计撑不到年底就得见空了。 如今李勤松只发愁要怎么开源节流。 依照着马兴之前提点他们的法子，节流这头恐怕是难做了，那就得想想怎么开源。 也不知道朝廷当中这些官员，还有哪些个屁股不干净的。 若不然等找个黄道吉日到圣上面前去参奏他们一本，说不定运气好能抄个几家呢？ 马兴可不知道自己给李勤松他们开了个不好的头，此时他只清了清嗓子。 方才还在小声讨论着的匠人们，此刻也都全部一改先前的不满与愤怒情绪，看向马兴的目光当中带着灼灼的热情。 “既然大家伙心里都有数了，那就直接开干吧，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找你们管事的去对接。” “我这儿只有一点要求，等衙房全部修葺完毕之后，这户部工坊的活，你们就得全部接手过去。” “若敢有差错的话……” 马兴神色一凛，冷冷吐出几个字。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块大石头直接砸在了众人的心间，让无数匠人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方才马兴开出来的高工钱的确让众人有些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大人也生出了几分轻视之心。 可现在看来，这位大人明显不是好糊弄的主，说不定还是什么手段凌厉的。 于是众人纷纷都打起了精神，也不等着马兴这边招呼，立马便去找找了各自手底下的管事。齐齐往着后院走去。 都是工部培养出来的匠人，有不少人家中甚至祖传好几代都是干这个的。 论手艺绝对是没话说。 如今只是简单修葺几座房子，马兴对他们还是极为放心的，况且工部送来的管事还在盯着呢。 而站在马兴身旁的李勤松这会儿却是心服口服。 他原本还担心马兴的手太松，会导致底下的人对他心生怠慢。 现在想想，马兴要是真是那等没脑子的主，又如何能够在朝堂上搅起这么大的风云？ 别的先不说，光说说这御史台裁撤一事，可全都是马兴在背后搅动的。 更别说吏部一案，到现在还悬而未决。 马兴这边还没走出大门，后院便已经传来了热火朝天的开工声，这倒是让马兴心中稍稍宽慰了不少。 打从他今天看到这群匠人们的进度之后，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 试想一下，四十来个老手修葺前院的这些房子。 一天下来却只干了这么点工程，难保不是底下的人初来乍到，想糊弄他们这些人。 先前马兴便了解到工部的水深，从材料的报价，再到工人的手法，那完全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而想要拉拢这群匠人，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用钱砸！ 大把大把的钱砸下去，不愁这群匠人不替他干活。 况且前边还有工部的待遇作为对比，只要不是蠢货，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解决了心头压着的一件大事，马兴回家的路上都觉得心情松快了不少。 按照惯例抽检了一下马英最近的功课，发现这小子学习的进度还挺快。这才不过月余的时间，马英就已经将先前落下的功课全都赶了起来，甚至如今还学到了前头去。 就连马兴同陆相如提起的时候，陆相如也是一脸的赞叹。 如果说最开始陆相如过来教导马英二人，是为了马兴这一手厨艺，那么现在他实实在在是冲着马英这等天赋之才来的。 至于马英身份如何，这同他又有何关系？ 马兴与陆相如心照不宣，在马英面前却表现的极为寻常。 “不知陆先生明日可有空？” 在马兴家中待的久了，陆相如也知道马兴明日酒楼要招待贵客的事情。 “马大人这是想让我给孩子们放半天假？” 第223章 陆相如告状 马兴笑意盈盈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宫里的贵人们都挺想见见孩子们的，给他们放上半天假，出去松快些也好。” “陆先生若是无事的话，晚上也可跟我们一同过去。” 说到这里，马兴的声音顿了一下。 “酒楼那边的厨子都是我这边派人去寻摸的。” “一手厨艺还是极为不错的，而且我还给了他们好些个我独家的方子。” 听到这话，陆相如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便劳烦马大人了。” 两人轻松敲定了明天给马英和朱高炽放假的事情。 门外，两个小脑袋对视了一眼，面上满是笑容。 朱高炽的脑袋则是使劲往马英的身边凑着。 “英哥，你刚刚听到了没有？夫子他们要给咱们放假呢！” “二太爷爷简直太好了。” “我们明天要是跟着一块儿去二太爷爷的酒楼吃饭的话，是不是能吃到好多我想吃的菜？” 一想到马兴做的那些新奇菜色，朱高炽此刻只觉得口水直流。 恨不得现在就能够赶紧到明天，好让他摊开了肚子使劲吃上两口。 马英到底也是孩子心性，纵然平日里再怎么稳重成熟，此刻也难掩语气当中的兴奋。 “我好几次偷偷看到哥在房间里写菜谱，那些菜谱全都被他送去了酒楼。” “如果明天咱们想吃哪些菜的话，直接点单就好了。” 点单这个词还是马英听马兴跟朱樉几人聊天的时候学会的。 朱高炽一听这话，更加高兴了。 哪想到两人还没高兴过头，门内便传来了马兴的嗓音。 “都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进来。” 于是一大一小两人立马缩了缩脖子，前后走进了房间里。 马兴敲了敲桌子，率先看向了朱高炽。 “先说说你的事情吧，前些日子，夫子让你背书，你为何没背下来？” 没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马兴竟然还要来考较自己的功课，甚至是兴师问罪前几天的事情，朱高炽整张脸都苦了下来。 “二太爷爷，真不是我没背下来，而是夫子给我划的范围太大了，我根本就背不完嘛。” 马兴看向了陆相如。 哪想到陆相如却是薅了薅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我让你背《左传》前半部分，给了你两天的时间，你最后却背得磕磕巴巴，好些地方都没记住。” “再看看你哥哥，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如今《左传》便已经倒背如流。” 听到《左传》的名字，马兴只觉得脑门都开始生疼了。 《左传》这玩意儿，那是给七八岁孩子背的吗？ 关键陆相如还只给人孩子一两天的时间。 就算是自己恐怕也没办法在那么短时间内将这玩意儿流利通顺的背下来吧？ 不过有马英作为对照组，而且旁边还坐着陆相如，马兴心里纵然再怎么吐槽，脸上还是不住的露出赞同神色。 “就是！你回去之后把这个《左传》再抄个三遍……” 马兴这话还没说完，陆相如就在旁边狠狠咳嗽了一声。 于是马兴只得强行的扭转话头。 “五遍！” “回去之后再抄个五遍！” 听到马兴这话，朱高炽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一张脸上更是露出了欲哭无泪的神情。 “二太爷爷不要啊！” 《左传》通篇那么长，让他抄上五遍，那不等同于要了他的小命吗？ 哪想到陆相如却是将手中的戒尺狠狠的往桌上一拍。 “五遍已经是极少的了，想当年老夫所教的学生之中，凡抄写《左传》的就没有低于五遍的。” “老夫已经是看在你年幼的份子上，这才对你宽松了些，若你是适龄的学生，少不得得抄上个十遍二十遍。” 一听到其他人抄写的次数翻倍，朱高炽立马闭上了嘴，只是眼里还挂着晶莹。 马兴默默在心中给他点了根蜡烛，人却是已经装成了鸵鸟。 没办法，人老师就在边上坐着呢，他心疼孩子也不行啊。 不过马兴很快又看了一眼自家孩子。 顿时间心清气顺。 幸好马英足够让人省心。 可马兴这口气才刚刚放下去呢，陆相如立马又说道。 “接下来便轮到你了，马英。” “你在课上私看《医经》《伤寒杂病论》，这又是何理？” 马兴脸上的神情僵住，呆愣的转头看向马英。 本以为马英是个省心的，再怎么也算得上是学霸。 现在看来，这小子也没那么省心啊！ 在陆相如的课上看医经和伤寒杂病论，那不是明摆着将锅往自己头上甩吗？ 果不其然，陆相如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马兴头上。 马兴连忙摆手摇头。 “这事我真不清楚。” “不过他手里的医书应该是我誊抄给他的。” 说到最后，马兴都有些底气不足了。 也是，他这些天都忙着朝堂上的事情，对家里这两个熊孩子疏于管教和查看，不然能让他们在陆相如的面前，闹出这么大的摊子来？ 再想想，等中秋节后，朱樉和朱棡两人的孩子也得陆续送来，马兴就更加头大了。 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小便宜了，现在倒好，日后他这里真成了托管班，他这个托管班班长不是每天都得被夫子们烦死？ 毕竟夫子不敢直接去训斥几个王爷们，但是他们敢训斥自己啊！ 一想到那场面，马兴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大两小听着陆相如好一顿数落，直到锅中的焖饭香味传来，陆相如才堪堪停住了嘴，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 马兴见状立马抬起屁股就往厨房冲。 “饭熟了，我现在就去把几个菜端过来。” 朱高炽和马英两人也都是机灵的，一个两个的跟在马兴的屁股后面跑。 “我们去帮忙。” 看着他们三人消失在门口，陆相如严肃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丝笑意。 “这几个人啊……” 但在皇家还能看到这种温情，也属实是难得了。 一顿饭用完，马兴便准备安排张叔将陆相如送回家。 早上张叔便想跟马兴提一提自己的事情，等到马兴下值了，对方又被陆相如急急忙忙地拉进了厅里谈话。 现在张叔才总算找到了机会。 “马大人，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 第224章 又来大活了 马兴转过头。 烛火摇曳下，张叔的面容有些看的不真切，但是从对方的神态和动作当中，马兴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局促不安。 见状马兴笑了笑，温和说道。 “张叔，是有什么事情吗？只管开口便是。” 张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马大人，我知道您中秋节后就要搬到大宅院里去了。” “等去了大宅院，家中也会添置不少的仆从，说不得也会有新的马夫顶替上来。” “只是我想着，我干活有一把力气，也愿意吃苦，若大人想添置活契仆从的话，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张叔头一次跟这么大的官打交道。 尽管马兴平日里瞧着低调，待人也十分温和，对他也格外的宽容。 可张叔心里头明白，人家是青天大老爷跟宫里的皇上娘娘，那都是亲戚关系！ 现在对方乐意跟他坐一块，那都是抬举自己呢，等搬去了大宅院里头，想要什么仆人就有什么仆人，又如何看得上他这么一个活气的？ 为了这事情，张叔已经苦恼了好些天。 今天特意提出来，也是想要让心里头的石头落个地。 马兴还以为张叔家中是出了什么事情呢，现在听到对方只是想从他这儿讨个固定的岗位，当即便笑了笑。 “等去了大宅院那边，我的确有心招几个仆人来帮着干点儿活计。” “张叔你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若你愿意的话，到时候随我一同去宅院那边做活儿便是。” “我给你分到前罩房住着，平日里你便负责我和家中孩子的出行，你看怎么样？” 从马兴嘴里听到了准话，张叔当即兴奋的连连点头。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谢谢大人！” 看着眼前不住朝着自己躬身道谢的张叔，马兴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我记得婶子她干家中活也是一把好手，你们夫妻二人分居两地也不是个事儿，干脆就将她一块带来我府中做活。” “我也不同你们签订什么死契活契的了，就只当做是我招了两个人来替我打理宅院。” “工钱的话，张叔，你这边一个月是一两半的银子，婶子那边是一两的银子。” 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开口，不仅捞了一个长期干活的活计，就连自家的婆子也跟着捞了个活。 而且马兴给的工钱还极其大方，放眼这附近的高官大院里面。 一个月一两半的工钱，那都是人家夫人小姐身边得脸的，侍女才有的份例。 可如今却让自己拿到了，张叔对马兴也愈发感激，恨不得当场就能够给他跪下磕两个响头。 最后还是马兴给拉了起来，只叮嘱他好好赶车。 “早些将陆先生送回去，你也回家好生补个觉，明早我还得上朝呢。” 张叔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扶着陆相如上了马车，接下来一路也更加的殷勤小心了。 马车内，陆相如掀开车帘，看着巷子口一点点缩小的身影，心中长长一叹。 陛下能得此人相助。 可保明朝数百年而不朽矣！ 又是一天昏昏沉沉的上早朝。 马兴跟周正安两人就靠在角落里互相守着打盹。 任凭前面朝臣们吵得多么热火朝天，马兴此刻就跟没听见似的，主打一个耳聋心安。 所幸听报司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如今也就唯独对两名户部尚书升任一事有所质疑。 可在朱元璋的强力手腕镇压下，底下的朝臣们自然也不敢插手太多。 于是这事儿也就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反倒是前户部尚书张昶一事，更加让这些朝臣们关注。 无休无止的吵了一个早上，最后还是朱元璋不耐烦的甩袖离去，众人才得以从早朝当中解脱出来。 马兴这头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就被龚常德给拉住了。 龚常德脸上还带着笑容。 “国公爷这是要回户部去？” 马兴点了点头。 站在马兴身旁的周正安则是连忙朝着自己的新任上司行礼。 龚常德扫了周正安一眼，并不将他放在心上，只是拉过马兴小声说道。 “听报司的事情，如今办的如何了？可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地方，工部那群人手段深着呢，国公爷可千万得多加小心。” 马兴当然知道对方是好心提醒，因此很快点了点头。 “工部的匠人昨夜就已经开始赶工了，想来等中秋节后，听报司便能够正常运转起来了。” 没想到马兴速度竟然这么快，龚常德眼里忍不住划过几分诧异。 “我记得听报司他们那处衙房可破旧得很，纵然是匠人们修葺，多多少少也得拖延个十天半个月的。” “这才不过几天功夫，竟然就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了吗？” 马兴却只是浅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工钱给的丰厚，工人们自然也都乐意干活。” 龚常德顿时明白马兴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工部这些匠人乖乖听话的。 于是他的神情也愈发殷切了。 “国公爷，我昨日去吏部的时候，又发现了几本账册……” 后面这半句话龚常德说的含糊，显然是在遮遮掩掩些什么。 马兴则皱眉看向他，龚常德朝着自己胸口拍了拍，只听见那处发来砰砰的闷响声。 “这事你应该去同陛下说，同我说这些，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 吏部的事情马兴已经插手了一次，如果再去插手第二次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落人口舌？ 自己的身份本来就已经是外戚了，若是再因为这点事情被人抓住了小辫子，那他冤不冤呀？ 龚常德则是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想着跟国公爷您比较熟悉吗？这账本若是你递上去的话，陛下那边我也能好解释一些。” 马兴当然理解龚常德此刻的害怕。 吏部这么多官员都是为了什么事儿被送去刑部审理的？ 不就是因为马兴递上去的账本吗？ 龚常德现在看到账本会有所顾忌，那也是情理之中。 哪怕他只是个刚刚升任过去不到一天的长官罢了。 然而这次马兴却不打算插手。 “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亲自递上去为好。” 第225章 皇家酒楼 见马兴真不打算插手自己这事，龚常德眼里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失望来。 最后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捂着胸口往两仪殿的方向去了。 马兴在后边默默给他点了根蜡烛。 朱元璋今天早上在朝堂上明显是动了真火的，现在龚常德又将这个账本递交上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得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呢？ 不过这可就跟他没关系了，马兴只需要琢磨着今天晚上在酒楼里准备些什么菜色。 老老实实在户部上了这么多天的班，刚过了晌午，马兴直接脚底抹油，坐着张叔的马车就回了家。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今天他提前下班给自己放个假，没毛病吧？ 酒楼明天开业，不用想也知道明天酒楼会来上多少的人。 毕竟汤和可是帮自己在那些大臣们中间好好宣传了一波。 纵然平日里这些大臣们或许有看不惯自己的人在，可到了这种事情上，也绝对不会有人因为那点小小的偏见而让自己没脸。 马兴身后站着的是朱元璋和马皇后。 让他没脸，那就跟让朱元璋和马皇后没脸一个样。 “该准备点什么菜呢？” 在一堆菜谱当中挑挑拣拣，又估摸了一下朱元璋他们家要来的人口，最后马兴定下了二十四个菜。 这规模可比先前在家中随便做几道家常小菜要来的阵仗大多了。 若是以前，这些菜谱马兴直接派人送去酒楼里让底下的厨子们传阅了，可是今天他打算自己过去跑一趟。 开业是大事儿。 虽说前段时间一直都是朱樉和朱棡两人帮自己盯着酒楼进度，但这酒楼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 他作为老板的，总不能对底下的事情一无所知吧？ 马兴这头晃荡着来了酒楼的位置。 不得不说，朱元璋给的这处酒楼地址还真是不错，直接就位于中央大街的边边上。 再加上马兴装修的时候用了点小巧思，如今一眼望去，就属他们这家酒楼最为显眼。 而到了晚上，灯笼齐齐挂上以后，酒楼在这一条街上也只会更加出众。 底下跑堂的和掌柜的都是从附近招来的人，见到马兴晃悠着进来，跑堂的几名小二立马就凑到跟前来了。 “马大人来了？” 马兴摆了摆手。 “就是随意过来看看，以后在这酒楼里，你们喊我先生就好。” 几名小二也都十分机灵，见状纷纷改了口。 “马先生来的正好，今天晚上厨子们正为几道菜谱而犹豫不决呢。” “只是顾忌着马先生还未下值，因此小的们才没去叨扰先生。” 马兴听完这话，脚步一转，直接走向了后厨。 整座酒楼一共四层。 中间镂空，四周则是分别设置了看台和包厢。 一楼的大堂大多都是些散台，到了二楼，便剩下了倚靠着栏杆的看台。 三楼则是为那些不便露面的客人设置的专门的包厢。 四楼就是酒楼的大多数作用了，也就是住宿。 去往后厨需要绕开中央镂空的舞台，马兴忍不住瞧了一眼，发现这些地方卫生倒是被这些小二们收拾的挺干净。 殊不知底下这些小二们脸上的笑容也都掩盖不住。 放眼全皇城的酒楼，就只有这家新开的酒楼工钱给的最高，而且各项待遇也都是最好的。 试想一下，有谁家酒楼，每个季节能发放两套衣裳，而且一个月的工钱还给到了半两银子这么多的？ 况且马兴早前就已经发过话了，他们这些小二的没事也能到后厨里去帮帮工，那些大厨们会的新奇菜式，只要他们可能下功夫学，那也是能够去学的。 等学会了之后，以后都能够进后厨里当大师傅。 要知道这些厨子的工钱可比他们跑堂的多得多了。 厨子工钱一个月多的能有二两银子，少的也有个一两银子。 因此这些小二们平日里别提多积极了，两条腿只恨不得能够往厨房里多勤快着跑。 马兴这边正打量着呢，余光便瞥见后头进来的两道身影。 朱樉和朱棡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了马兴身边，语气当中满是羡慕。 “这样一座酒楼开起来，只怕明日就该在皇城当中一鸣惊人了。” 当初他们看到马兴给的酒楼方案的时候，都有些震惊马兴的巧思。 从人员的配备，再到厨子的安置，最后再到这些酒楼当中的装修设计全部都是马兴熬着大夜赶工出来的。 如今这些方案全部都落地实施，就连朱樉和朱棡两人都忍不住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触来。 要知道这座酒楼可是他们亲眼盯着才一步步落成到现在的。 虽说酒楼的各种规矩跟他们没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好歹也跟他们长时间监督离不开呀。 以往朝中那些大臣们就只会说他们两个除了一身行军打仗的本事什么也没有。 等到了明日，那些大臣们也该开开眼睛，见识一下他们兄弟两人的手段了。 瞧瞧这酒楼开的不是挺好的？ 马兴还能不明白这兄弟两人的心思，见状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朝着后厨的方向继续走去。 朱棡已经十分热络地凑上前来。 “二太爷，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上次我在你家里吃了一道醉烧鹅，那味道简直一绝了，不如今天晚上再来一道？” 马兴的脚步停缓了一瞬，转头便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 “想吃醉烧鹅，可以，等明日开业了之后，你想来吃多少就吃多少！” 一听到要等到明天才能来吃，朱棡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转而变成了一副苦色。 他要是有钱能舍得来吃醉烧鹅的话，哪里还至于现在腆着个大脸跑来找二太爷点菜？ 不过朱棡也不是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搁的主。 见马兴已经抬起步伐，他又急吼吼的跟了上去。 “二大爷，我的好二大爷，亲二大爷。” 马兴却直接将他的话当成了噪音屏蔽，在后厨内审视了好一阵子才点了点头。 “卫生保持的不错，这是今天晚上的菜单子，你们就按照这几道单子，分配人手。” 第226章 待遇优厚，跟财神爷无二 马兴招聘来的厨子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名主厨。 但厨房里的人手却真不少。 宽敞明亮的厨房之中，光是帮厨就有足足十二个，这还不算在厨房打杂的，切菜的，洗菜的等一众杂役。 马兴定下来的菜单刚刚落到几名厨子的手里，厨房中众人脸上便都不由得生出了好奇与惊喜来。 尤其是为首的几名厨子。 这些日子，他们跟东家见的次数虽然不多，可马兴给的菜谱，他们却实打实的看过了的，而且跟着菜谱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上上等。 甚至其中还有不少新奇菜色，纵然是放到外边去，那也是足够引人拜师的程度。 但到了马兴的酒楼里头，他们这些厨子不仅拥有着最高的待遇和地位，甚至还能够自由学习马兴给出来的这些菜谱。 而他们唯一要付出的，便是自己接下来长达三十年的身契。 先不说他们背靠着国公爷，本身就已经好乘凉了，就说马兴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放眼皇城当中的任何一家酒楼，都是绝对没有东家敢干到这份儿上的。 “多谢国公爷，我们今天正为了菜单子而发愁呢。” 说话的人是个瘦高个子，因为常年待在火边，所以皮肤略有些黝黑，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马兴对这人也极有印象。 当初发布招聘公告的时候，一众上门来应聘的厨子里面，他一眼就挑中了这人。 孙大海年纪不大，也就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若是在其他酒楼里，那也只能是个帮厨的身份。 但这人心思活络，人又机灵，马兴给他的一些菜谱并非是齐全的，偏偏孙大海就能够举一反三，又研究出来许多新奇的点子。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马兴是能够从图书馆里源源不断的将菜谱薅出来，可酒楼里的这些厨子也不能够是坐吃山空的雏鸟。 天天张着嘴等着他喂饭算怎么个事儿？ 因此在那么些人当中，马兴直接就点了孙大海作为酒楼的主厨。 每月的工钱比其他人还要多上半两银子。 至于底下人会怎么看待孙大海，那就不是马兴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给了他机会，要是还守不住的话，那只能够证明这人空有头脑而无能力。 不过就这段时间的磨合来看，酒楼的后厨被孙大海管理得井井有条，倒也从侧面印证出了此人能力不错。 “这些菜单子，你们今天下午合计合计，再过几个时辰，贵人便该去三楼的包厢用膳了。” 马兴的身份也没同他们藏着掖着，如今能从马兴嘴里说出贵人这种话来，底下的这些厨子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晚上来的贵人，多半是陛下和娘娘了！ 想当初马兴将酒楼名字直接定为皇家酒楼的时候，众人心中还带着百般不解，都认为这名字太大了一些，万一引得皇宫当中陛下娘娘的责难，那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哪想到马兴竟然还真有这个能耐，不仅将酒楼的基调给定了下来，如今在开业前夕，还能够将宫里的陛下和娘娘请出来吃饭！ 有了这层名声在头顶上，日后谁要是来找他们皇家酒楼的麻烦，那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那玩意儿够不够硬了。 一时之间，众人脸上尽是喜色。 “国公爷放心，我们这边一定好好办，绝对不会让贵人失望的。” 马兴只略一点了点头，又在后厨当中盯了一会儿，确定众人都干得井井有条，这才背着双手走出了后厨。 这家酒楼可是他用自己全部的积蓄砸出来的。 虽说名字叫皇家酒楼，朱元璋那边还占了两成的干股。 但从内到外全都是自己逐一置办起来的。 无论是今晚还是明日开业，都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朱樉和朱棡两人见状也都跟在了马兴身后。 “二太爷，那些菜谱，您就这么给了那群厨子？” 朱棡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朱樉点了点头。 “二太爷平日里做的那些菜色都十分新奇，现在却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底下那群厨子，万一日后有人想从中使坏的话，二太爷该如何是好？” 殊不知马兴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既然敢把这些东西给出去，那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拿捏住这些人。 “这些厨子都是先前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先不说人品方面是否过关，单单就只说我给他们的工钱。” 马兴伸出两根手指，在朱樉和朱棡面前摇晃了一下。 “每个月每名厨子二两银子的工钱，整个皇城应该也没人能开得起我这个价格了吧？” 朱樉和朱棡先前并不知道这事，如今听到马兴这话，只觉得倒吸了一口气。 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这谁能够开得起？ 纵然是他们朝堂当中的官员，一个月说不定还没有二两银子呢！ 这消息但凡传出去，恐怕朝堂当中稍微有点儿手艺的官员，这会儿都得蠢蠢欲动了吧？ 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最后还不如一个厨子…… 看到朱樉和朱棡两人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化，马兴很快又清了清嗓子。 “你们不会以为到这里就完了吧？” “我给这些厨子们的菜谱都是开放式的，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肯学，愿意钻研，随时都能够学，并且若是能够根据我给的菜谱研究出来新的时兴的菜谱，还有额外的赏银。” 纵然有先前马兴说的话作为铺垫，此时朱樉和朱棡还是忍不住为马兴的大手笔而感到吃惊。 “居然还有赏银？” 马兴挑了挑眉头，掰起手指就开始跟他们合计起来。 “没错，咱们酒楼依靠的是什么？依靠的就是这些厨子手里头的私房菜！” “我给他们菜谱来进行学习，目的便是为了培养他们，让他们能以这些菜谱为基础，研发出来更多更好的菜式。” “如此一来，便能够进一步笼络住咱们皇城当中的客户。” “要知道这些回头客多了，咱酒楼还怕赚不了这部分的钱回来？” 这一刻，朱樉和朱棡两人实实在在为马兴的活脑筋而感到佩服。 第227章 唾手可得 这样新奇大胆的理论，在此之前，他们简直是闻所未闻。 甚至朱棡心里都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若是他能够将二太爷这种理论搬回到他封地里面去，岂不是也能够在自个儿封地里面建起一栋这样的捞钱酒楼？ 别的不说，单单就说马兴这性格，朱樉和朱棡两人心里头还是了解的。 自家这位二太爷，不冲别的，就冲着钱，再麻烦的事情他也乐意去干。 要说这酒楼赚不赚钱，现在还没开业，谁也说不准。 可朱棡就是有这个预感。 在马兴手里头，这家皇家酒楼恐怕是要一炮而红了。 现在早早跟马兴定下来经销商的名额，自己才能够分到第一碗汤不是吗？ 于是朱棡立马又舔着个笑脸凑了过来。 “二太爷，你看咱们皇家酒楼什么时候开第二家？到时候您可得头一个考虑一下我的晋地啊！” 一旁的朱樉瞪大了眼睛，直接一把拎住朱棡往旁边一推。 “你那个地方还有什么开酒楼的必要？我那个秦地富饶，民风淳朴，二太爷把皇家酒楼开到我的封地里面去，到时候我还能给二太爷减赋税呢！” 说完之后，朱樉还不忘冲着马兴笑了笑。 现在酒楼赚钱那是必然的事情。 好歹他也帮着马兴在酒楼里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拿一个经销商的名额不过分吧？ 眼见着两兄弟已经为着自己经销商的名额哄抢了起来，马兴无奈的揉了揉脑袋。 “行了，我这家酒楼都还没开业，八字都没一撇呢，你们就先惦记上了？” “等这家酒楼稳定了下来，我会好好考虑的。” 酒楼有的时候最赚钱的并不是靠人流量，而是靠的头顶上那块招牌，也就是名气。 要不要开连锁店，回答肯定是要的。 可是这连锁店要怎么开？应该在什么时间开，马兴心里早就有了计划，哪里轮得到这两个臭小子到自己面前来指指点点。 见到马兴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说会考虑，朱樉和朱棡两人顿时都高兴了。 “二太爷，那你再跟我们讲讲这酒楼里面的门道呗。” 兄弟两人都是行军打仗的好手，但在这经商方面却是一窍不通。 按理来说，像家中产业置办这种事情，都得交给自家的媳妇儿去干。 可他们两兄弟里头，一个媳妇儿现在还没从晋地赶回来呢，一个又完全指望不上。 现在可不就得趁着机会，能多学一点就学一点。 见他们两人有心想要学，马兴也没跟他们藏私。 “要说这开酒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选址，想必这个你们心里也明白。” “除此之外，那就是人员配备，一家酒楼人员配备是否合理，关系到成本的支出核算。” “最后嘛，那就是管理模式。”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酒楼当中正在忙活的几名跑堂小二。 “你们一直担心酒楼内的情况往外泄露，从而使得其他酒楼复刻咱们的模式，对咱们形成竞争方面的影响。” “但你们没看到的是，我们酒楼的管理模式本就跟其他酒楼不一样。” 朱樉和朱棡打量了好几眼，也没看出来区别。 “这小二不都是一样的吗？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马兴挑了挑眉头。 “那你们说说，这些小二的都在忙些什么？” “还能忙什么？明日就是开业的时间了，他们每天不就是在这洗洗拖拖吗？” 朱棡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站在他身旁的朱樉则是满眼沉思。 “以前咱们过来监工的时候倒是没发现，今天我倒是觉察出来几分不同了。” 朱樉颇有些疑惑。 “咱们酒楼里的小二还有后厨，似乎都有些积极的过分了。” 按理来说，不管是哪家酒楼，消极怠工的情况那都是屡见不鲜的，大多数掌柜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一家还没开业的酒楼，这些跑堂的，打杂的，一个个都殷勤的不像话。 要说他们是完全冲着钱去的，倒也能说得过去，可他总觉得哪里透着些诡异。 听到朱樉这话，朱棡的脑子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对呀！” 要是今天马兴不刻意点出来的话，朱樉和朱棡两人压根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现在往酒楼各处一打量，但凡是在这酒楼当中上工的，从掌柜的再到底下的小二，忙忙碌碌的都在认真干着自己的活，一个偷懒的都没有。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二太爷过来巡视，他们才表现的好了一些？” 说完之后，朱棡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以前咱们两个也没少过来监工，这些个人好像表现的都跟今日一样。” 若只有一两次是这样，还能说是这些人想在东家的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可偏偏每次都这样……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马兴身上。 马兴却只是浅笑了两声，抬步朝着楼上走去。 “这就是我说的管理模式了，我给他们配备了最齐全的晋升体系，跑堂的小二可以选择以后转为掌柜的，也可以转为厨子。” “咱们酒楼掌柜的工钱是一个月三两，两名副掌柜的工钱，一个月是二两半。” “而后厨的那些厨子们，最多的一个月工钱二两半，少的也有二两，若是研发出来了新菜式，并且在酒楼当中推广之后获得客人九成以上的好评，还能够额外奖励他一百两银子！” “若换成你们是这些小二和打杂的，你们要怎么选？” 听到这儿，朱樉和朱棡在成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就说马兴怎么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将菜谱给底下这些人公开传阅和研究。 原来是在后头等着呢！ 试想一下，要是自己是小二。 那铁定是走厨子的晋升道路！ 万一运气好，研究出来的新菜式在酒楼当中爆火，一下子就是一百两银子入账！ 他们这些外行的听起来都觉得热血沸腾，更别说是酒楼里这些打杂的了。 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往上爬的路子都在眼前摆着。 只需要自己足够用心，迈入康庄大道简直是唾手可得！ 第228章 夜访酒楼 这一刻，朱樉和朱棡两人看向马兴的目光当中都带上了满满的种崇敬。 他们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朱元璋让他们在马兴身边好好干，最好能够耳濡目染几分。 原来是在这儿提醒他们呢！ 不得不说，二太爷的脑子就是比他们活络。 别的就先不说了，单单就说这酒楼的管理模式，哪个正常人能够想出来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马兴在酒楼里面又前前后后巡视了一圈，确定没什么疏漏之后，干脆便去了包厢，静静等待着朱元璋几人的到来。 而此时的千秋殿内。 朱元璋难得没有跟以往一样，继续吃闭门羹。 可马皇后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连半个眼神都没甩给他，便径直上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都到了这个时候，朱元璋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直接一股脑的就往马皇后的马车里面钻。 “妹子……”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马皇后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先前身上的疏离气息也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知道自家媳妇儿算是被哄好了，朱元璋恨不得现在能够抱着马皇后好生再说上两句软话。 可碍于马上就是饭点，朱元璋立马正襟危坐，介绍起了马兴那家酒楼。 马皇后待在宫中，消息自然不如朱元璋那般灵通。 此刻听到马兴将那座酒楼打造的是如何奢侈豪华，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家酒楼罢了，他打造的那么奢侈做什么？万一让人……” 朱元璋哈哈笑了两声。 “你当二大爷心里没数吗？” “那家酒楼，我只给了他一张房契加地契，剩下的装修，再到人员的招揽，全都是他自个儿去筹备的。” “我听老二和老三说过几句，那家酒楼修建的跟皇城当中其他酒楼都不大一样。” 听闻朱元璋这话，马皇后心里也跟着生出几分期待来。 她常年待在深宫之中，能出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可偏偏这一年来出宫的次数都已经能够顶得上以往那么多年的总和了。 而每一次出宫都是打着去见马兴的名义。 “那等会儿我倒要好好瞧瞧，对了，标儿和老四那边你都通知到了吧？” 朱元璋拍了拍胸口，语气当中满是自得。 “我当然通知到了，标儿那边打算一个人过来，老四那小子是不肯吃亏的主，恐怕老早就想着拖家带口过去了。” 底下这些个儿子性格不一，但是有一点是完完全全继承了朱元璋的。 那就是抠门。 能够白蹭一顿饭，朱元璋当然想着要把底下自己那些儿子全都喊上。 最好连孙子辈的也都全部过去。 只要多吃一顿，那都算是他们老朱家的赚了。 马皇后跟朱元璋夫妻多年，哪能不知道他这点儿心思，只冷哼一声，随后便侧眼看向马车外。 如今正值休市，街道上的人比往日少了些，可也依稀能够看到此间繁华。 马皇后眉眼将中的郁气，自然就散了不少 “好多年都没能出宫看看这些烟火气了。” 听出马皇后语气当中的感慨，朱元璋连忙说道。 “妹子，只要日后你愿意，等到二大爷他那边搬迁了府邸，你想什么时候出宫都成。” 马皇后哼哼两声。 “这个时候就不说后宫不能干政了？” 没想到马皇后冷不丁提起自己先前嘴快说出来的气话，朱元璋那叫一个心虚。 “妹子只是想回娘家看看娘家人，这有什么不行的，跟后宫不能干政扯不上半点关系。” 见朱元璋一个劲找补的模样，马皇后终究是被逗乐了。 等两人乘坐的马车在酒楼门口停下的时候，二人早已恢复了先前那般亲密模样。 马兴则是靠在掌柜的位置上，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来吃饭的事情，他并没有刻意藏着。 要是一味藏着的话，他们皇家酒楼的名声还怎么打出去？ 要的就是陛下娘娘以及诸多王爷皇孙们来吃饭的这个名头。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元璋今天特意清了场，门口往来的行人都比平日里少了不少。 “来了，快，咱们去楼上吃，早就给你们备好菜席了。” 朱棣和朱标早就到了，尤其是朱棣，打从他燕地的儿子女儿来了之后，这小子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将一大串的萝卜头全都带来了酒楼。 幸好马兴这边早有准备，否则光是他们底下这些皇孙，一桌位置都还不够呢！ 而朱棡此刻只后悔自己没将自家的那些儿子们全薅过来。 如今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朱棣身后领着一大票孩子，围住了朱元璋和马皇后。 酒楼离巷子本就不远，马英和朱高炽二人也早就被陆相如领着过来了。 有一阵子没见，马英跟马皇后之间倒还是如往常一般亲昵。 “奶奶，爷爷，你们都来了？” 马兴看着大厅这一副热闹景象，再一次感慨老朱家的枝繁叶茂。 只可惜现在生的再多，以后都是一票的短命鬼。 否则就以朱元璋到朱棣父子两人那样强劲的手段，大明又怎会寥寥退场？ 要知道朱棣登上皇位之后，可没少南征北讨，给大明一度打下来了不少地盘。 但凡朱高炽活的时间再久上一些，给自己儿子一点时间，也不至于有后世的短命皇帝的魔咒。 “二大爷，咱们吃饭的地儿在哪？” 此刻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被朱樉和朱棡两人领着在酒楼内转了一圈。 两人也算是对马兴这家酒楼有了一个短暂认知。 光是这一圈逛下来，其中不少巧思都让马皇后心里忍不住生出期待了。 “可惜今天咱们是避着人来的，这楼下的台子还没搭起来呢。” “若是哪天等到人多的时候过来用个饭，也是一番兴致。” 见马皇后盯着下方镂空的舞台一直瞅着，马兴干脆说道。 “这有何难，明日便是酒楼开业的时间了，到了晚上指不定会有多少人。” “等到了夜间，娘娘你随陛下悄悄出宫，我给你们留个包厢吃饭。” 马皇后有些犹豫，最后只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朱元璋。 第229章 为了孩子的一口饭，不丢人 朱元璋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一见马皇后看过来，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半夜出宫这种小事，妹子看我做什么？到时候咱带你出来。” 眼见着父皇和母后都蹭上了明天的饭，朱棡又急了。 “父皇，那我明天……” 朱棡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瞪了一眼。 “你来什么来？明天你们几兄弟都给我好好待在两仪殿批改奏折。” 中秋节大臣们休沐一天，递上来的折子却不见少。 若明天朱元璋要抽时间出来陪马皇后吃饭看戏，底下这些个儿子铁定是得顶上的。 到了这个时候，朱元璋可算是发现自己儿子多的好处了。 眼见着父皇将他们安排的妥妥当当，朱棡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跟在了队伍里。 一路上了三楼，马兴带着朱元璋他们转过走廊，很快便来到了一处亭台水榭。 当看到马兴将这样的景色搬到了楼上时，纵然是见过了世面的马皇后也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这里景致比楼下还要精致的多。”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推开房门，示意他们进去。 “那是自然，这里以后都是给那些有钱的主下定的地方，若是不修建的比楼下还要高端上大气些，人家又怎么肯掏钱出来？” 也就是今天还没开业，马皇后和朱元璋才舍得跑来体验一把。 若是换成了明天，他们两个铁定是要将这赚钱的机会推出去的。 毕竟他们多占了一间包厢，那就意味着酒楼少收一份包厢的钱。 最后影响的可是他们自己的份额。 马兴并不知道马皇后和朱元璋想的什么，只拍了拍手，底下早就准备好的跑堂小二便都陆陆续续的端着一个个金盘子走了进来。 见到那一个个亮的晃眼的金盘子，马皇后和朱元璋眼睛都直了，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盘子。 朱标也在这时皱起了眉头，略有些犹豫的看向马兴。 “二太爷，这会不会太招摇了一些？” 马兴却朝着他们挑了挑眉头。 等到眼前这一道道菜摆上了桌，跑堂小二们都走了之后，马兴才轻声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说着马兴便掀开了其中一道金盘子的盖子。 平日里吃惯了家常小菜，突然见到这种摆盘精致，而模样又小巧菜式，一下子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反倒是马英他们一连串的萝卜头都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这菜好好看呀！” “比母妃宫里小厨房做的还要好看。” “这是雕的什么？龙吗？” “……” 朱元璋则无奈的转过头来。 “二大爷，咱还以为你搞的都是些寻常样式，却没想到你搞出来这么多的花样，光是这些金盘子投下去的钱就不少吧，咱们酒楼当真能够赚回来版本？” 马兴却笑着拿起筷子敲了敲自己面前的金盘子。 只听见清脆的响声落到众人耳朵当中，马兴嘿嘿一笑。 “我怎么可能奢侈到用金盘子，这些只不过是让人动了点手脚，换成了鎏金的罢了。” 鎏金的比金的不知道便宜多少。 朱元璋几人闻言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亏他们先前还以为马兴身家已经富有到了某种程度，现在看来，大家还是一样的穷。 这一顿饭吃的朱元璋几人倒是怪不适应的。 没办法，往日在马皇后宫里吃的饭菜过于朴素，现在突然吃到这么精巧的，一时之间不管眼睛还是胃都有些受不住。 可他们细品之下，又觉得这些菜色分外熟悉。 等放下筷子，朱元璋才忍不住问道。 “二大爷，这些菜莫不是你教下去的？” 他倒是依稀记得，席面上有一些菜是他在马兴家中就尝过的。 只是如今被端到了酒楼的桌上，摆盘比在马兴家里的时候不知道漂亮了多少。 马兴也没否认。 “那是自然，这些菜色放在皇城的酒楼当中，完全可以堪比一道招牌菜了。” 而好巧不巧的，这样的招牌菜，马兴的皇家酒楼简直是数不胜数。 等到后厨的那些厨子们研发出来新的菜式。 再帮他培养一批帮厨出来，酒楼的良好循环，自然而然也就成了。 跟朱元璋他们这边吃个新奇不同。 马英他们那一桌的皇孙吃着这些菜色就要开心多了。 临走的时候，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肚皮滚圆，眼里还带着浓浓的不舍。 “爷爷，咱们以后还能来这儿吃饭吗？” 朱棡家的老二正抱着朱元璋的大腿，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 朱元璋一把将孩子捞起来放在怀里抱着。 “让你父王这些日子好好干，以后成天带着你来二太爷爷的酒楼吃饭。” 果不其然。 刚听到这话，孩子的目光瞬间就转移到了朱棡的身上。 朱棡此刻只觉得自己身上压力巨大。 可碍于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朱棡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会好好干的。” 为了自家孩子一口饭，现在低个头，不丢人。 几人从酒楼离开时，已经是半夜。 马兴牵着马英的手，缓慢朝着小巷子的方向走去。 平日里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这会儿竟然也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一路上，马英都显得比往日沉默不少。 “今天这顿饭不合你胃口吗？” 马兴忍不住点了点马英的脑袋。 马英很快摇了摇头，随后眼里又生出几分纠结来，最后一鼓作气抬起头问道。 “哥，我今天跟朱高炽他们一块吃饭的时候，发现……” “发现他们其实跟我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陆先生教我，掌权者应当手段狠厉，不泄分毫，朱爷爷是皇帝，也是掌权者。” “为什么他就能不一样呢？” 听出了马英语气当中的困惑，马兴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才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 “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告诉你。” “不过我可以回答你的是，陆先生教给你的许多东西，或许在现在的你看来，那就得严格遵守，但是实际上要如何去运用，却得联系你如今的当下处境。” “也就是说，用不用，要怎么用，全在于你自己。” 第230章 酒楼开业，一炮而红 马英眼中划过几分沉思，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马兴看了一眼幽深的街道，随后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灯笼。 “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活呢。” 翌日，马兴特意起了个大早。 没办法，今天酒楼开业，他作为东家的铁定得到场，不然怎么也说不过去不是？ 幸好昨天朱元璋只说了他和马皇后晚上再来。 底下这些个儿子全都交给他来调遣，今天这场子怕是稳了。 果不其然，马兴这边才刚刚晃荡到自家酒楼上的街道，只见沿道上的百姓们全都兴奋地往酒楼方向冲。 依稀间马兴还能够从他们嘴里听到几声嚷嚷。 “听说前面那家皇家酒楼今儿个开业，大家伙快去瞧瞧热闹呀！” “皇家酒楼？满皇城里这么多酒楼，可没一家敢叫这个名字的。” “今天都能顺利开业，莫不是这酒楼当真是皇家人开的？” “你们这消息也太落后了点吧，我可是早就听说了，这家酒楼乃是当今国公爷，也就是咱们皇后娘娘的亲二大爷开的！” “这话当真？” “我同你们说这些虚的做什么？这酒楼不仅是当今国公爷开的，而且这位国公爷还是当初救了咱大家伙命的神医马先生！” “……” 人群当中这话一传开，只见方才就围聚起不少的人堆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个个全都卯足了劲儿的要往酒楼的面前挤。 昨天晚上马兴就已经叮嘱过了，酒楼这群跑堂小二的都面带笑容的站在大门口，手里都各自拎着个篮子，篮子内放着的是后厨内制作的一些小吃食。 碰到门口这些百姓说些吉祥话的，小二们便将篮子内的吃食挨个分发下去。 这下子本就热闹的气氛一下子便膨胀到了极点。 马兴叮嘱了马英一番，随后便穿过了人群，一步步走到门口，这些跑堂小二们见到马兴也都是一脸兴奋。 “先生来了！” 见到马兴出现，百姓们当中议论的声音也渐渐大了。 “各位，大家早上好！” “今日是咱们皇家酒楼的开业仪式，非常欢迎大家的到来，凡头三天进入酒楼内用餐的，一律打七折！” 这话刚刚落下，百姓当中便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这家新开的酒楼装修的可比皇城当中其他酒楼要精致好看多了。 就是不知道一楼的消费如何。 今天能够打个七折，对于众人来说，那也算是极其不错的事情了。 纵然皇家酒楼的消费比其他酒楼高的多，七折下来大家也不亏嘛。 可等到这些百姓蜂拥着进了酒楼之后一看，顿时就被酒楼当中的装潢给吸引的移不开目光了。 还是在这些跑堂小二的牵引下才各自找到座位坐下。 只见中央的舞台，这会儿已经站满了歌舞伎。 潺潺流水从座位的旁边经过，再配合上丝竹管乐和舞姬们的舞蹈，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一楼偏右侧坐着的一名书生站起身来，高举手中的茶杯。 “这皇家酒楼果然如其名字一般，实在是高雅！” “看来日后我等读书人聚会之时也能多一个去处了。” 这话说完，自然引得身后无数书生打扮模样的人争相起哄。 马兴依靠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这些客人们的反应。 果然如同他所料，今天这波开业仪式，直接将进来的客人们全都镇住了。 恰逢此刻，掌柜的也小跑过来。 “马先生，一楼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就连二楼的位置也满满当当，现在不少人喊着要上三楼呢！” 掌柜的脸上面带些许为难。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客人，让他们心中是既感觉到高兴，又觉得有些担忧。 酒楼那位置就这么大，四楼肯定是没办法开放出去的，三楼那都是要留着的，唯独只有一二楼是对这些百姓们开放的。 可现在眼瞧着一楼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甚至掌柜的还让不少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桌子和椅子摆放了出来。 尽管这样，依旧是人头涌动。 二楼的栏杆空处此刻也站满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一群跑堂小二，这会儿只恨不得能够将腿给跑断了。 哪怕这样，陆续进来的人还是让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马兴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人多才好呢，只有人多了，咱们酒楼以后的名声才能够打出去，更能够传到其他的州府去。” “掌柜的，你这边叮嘱手底下的跑堂小二们，让他们好生待客人，今天凡是进来的客人，不管他们有没有位置，茶水小食什么的都不要吝啬。” 掌柜的也知道马兴是大气的主，闻言立马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可马兴很快又将他喊住了。 “这几天开业会有些忙碌，你让小二们都打起精神来，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每人每天可以领半两银子作为奖金。” “当然了，掌柜的你也有。” 听到这话，掌柜的眼睛都要直了。 他每个月固定有二两半的银子入账，而且马兴还单独允诺过他，酒楼每个月的纯利润，还能够再分他百分之五。 为此掌柜的只恨不得能够天天住在酒楼里面，不允许手底下的人出半点差错。 毕竟现在这酒楼在他眼里，那就跟金饽饽无疑。 只要是个傻子过来，那都是源源不断的财往兜里走。 如今马兴又要给他多加奖金，掌柜的乐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先前的郁闷犹豫什么的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底下的人都给我注意着些，能来到咱们酒楼的，都是咱皇家酒楼的贵客，莫要怠慢了。” “那些进来给咱们捧场子的客人们也好生招待着，该添的茶水都给添上，听见了没有。” 掌柜的这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而是直接对着全场的小二们大声喊着。 此举无疑给近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拉来了不少的好感。 酒楼毕竟是开门迎客的，座位也就只有那么多，旁边那些干站着的百姓们心中多少也有些心虚。 谁让他们只干看着不付钱呢？ 第231章 汤和捧场 现在掌柜的态度好，而且小二的也足够殷勤。 一个个的对这家酒楼也都生出了几分亲近了。 “不愧是神医马先生开的酒楼，这态度跟其他酒楼就完全不一样。” “可不是嘛，上回我去醉香楼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功夫，就被那小二赶出去了。” “何止是醉香楼，你就说说芳云楼吧，那么大个酒楼，你进去点两个小菜，人家小二都不带正眼瞧你的呢。” “哪里像皇家酒楼，我进来站了一刻钟了，那些小二都帮我添了三回茶水。” “……” 马兴看着酒楼当中人多却不乱的模样，点了点头，于是抬腿便朝着二楼走去。 相比起人头涌动的一楼，二楼的人稍微少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而已。 二楼开设的座位毕竟不多，而且有一半的座位都是用屏风间隔了起来的，算是半开放的席位，一定程度上也能够保证用餐客人的隐私。 而现在这一个个座位里头，除却坐下了的客人，栏杆旁边还站着不少人。 更不要说那些没有设置座位的空处了，近乎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百姓抱着孩子来看底下表演的。 有人注意到马兴上来，纷纷朝着马兴拱手行。 “马先生来了？” “这台下的表演真好看！” “……” 马兴一一笑着应过，再往前走便碰上了老熟人。 汤和乐呵呵一把搂住马兴的肩膀。 “没想到你闷声干大事，这酒楼比我心里预期的可要好太多了！” 马兴朝着楼下努了努嘴。 “就底下表演的那些舞姬，光排演剧目就排了足足一个月。” “我特意请来今天润场子的，日后等不需要这些舞姬了，就改成听报司常驻的场地，给百姓们讲讲咱们官场的轶闻和地方的时事。” 汤和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歪头看向了楼下舞台。 “你要搞这么大？” 听报司是专门监督官员所用的，如今听马兴这话的意思，竟然是想将听报司每日的工作内容放到酒楼当中一项一项讲了。 汤和现在只庆幸自己久不上朝，不然自个儿的一言一行全在听报司的眼皮子底下，保不准哪天就被当成乐子在酒楼里面传颂了。 默默给以前的同僚们点了根蜡烛，汤和便拉着马兴要往三楼走去。 “快快快，你不是说给我留了位置吗？那三楼我现在还进不去呢，底下的小二非说需要你的首肯。”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这条规矩也是他定下的，目的便是为了将酒楼内的客户做精准分流。 一楼以后是留给大多数百姓们的，菜色分量大，而且又便宜。 皇城内的百姓比周边州府们的百姓，总归日子是要好些的。 若说每天来酒楼内消费，那也不大现实。 可逢年过节的带着一家老小来打个牙祭，这点儿消费水平马兴还是算计进去了的。 至于二楼，端的就是一个高雅和幽静。 精准定位皇城当中的这些文人书生。 要知道这些文人书生们平时的消费可一点也不低，光是什么花间令诗词会等等聚会就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马兴又岂能够放过这么大一个消费群体？ 三楼那就更好理解了。 给贵客准备的包厢。 顾名思义，那就是让他集中捞钱的地方。 甚至马兴还专门给三楼开辟了一张私人菜单。 试想一下，日后朝中的这些官员们来酒楼吃饭，有人能上三楼，有人却只能去二楼，这心里是不是就得不平衡了？ 有不平衡，那就有贪欲的滋生。 长此以往下来，三楼就会成为皇家酒楼最特殊的存在。 人嘛，都是要追求这种标新立异的。 尤其是等马兴将朱元璋和马皇后来吃饭的风声放出去以后。 他能够保证，三楼日后绝对会成为皇家酒楼最受追捧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三楼包厢房间供不应求，那就到马兴磨刀霍霍向牛羊的时间了。 径直领着汤和上了三楼。 方才耳边的人声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片静谧。 汤和惊疑了一声，随后眼睛便死死的粘在了这沿途的陈设装置上。 “你这庭中楼阁竟然还引用了活水？” 汤和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甚至忍不住走到了正中央的假山跟前。 摸了一把之后，更加意外的转过头。 “这又是怎么办到的？” 一楼流水潺潺，好歹还能理解为是后院子当中的活水引了进来。 可是三楼这么高的地方，却依旧能引入活水，而且还有几条锦鲤在水中游动，实在是引人费解。 马兴却是嘿嘿笑了两声，依靠在门边上。 “这可是我的独家新密，也是专门给三楼贵客们准备的景致。” “要知道一楼都能曲水流觞，没道理咱们三楼就体验不到吧？” 听完马兴这一番话，汤和可算是服气了。 “还得是你啊，成日里弄出这些机关精巧的东西来，这样的手段，放眼全皇城，只怕一家都找不到！” “恐怕以后我想来三楼吃个饭，那都得难上加难了吧？” 马兴哪里不知道汤和这最后一句话是在挤兑自己，直接朝着他肩膀撞了一下。 “咱俩谁跟谁呀？以后你要带人来吃饭，派手底下的人来知会一声，我还能不给你留位置？” 汤和要的就是马兴这句话，闻言立马嘿嘿笑了两声。 “快快快，我好些日子没去你院子里吃饭了，今天总得来这酒楼里面体验一把你传下去的手艺！” 马兴也不跟汤和废话，直接拍手唤来两名丫鬟。 比起楼下跑堂的小二，三楼配备的可全部都是容貌清丽的丫鬟。 光是这个特殊点，就足够引起这些客人们的虚荣心了。 果不其然，汤和这边也轻啧了一声，随即接过了丫鬟递来的菜单。 菜单是刻在了牛皮纸上的。 每一道菜旁边都配上了精美的画，仅看一眼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汤和草草扫完了整本菜单，随后摆了摆手。 “看得我眼花缭乱的，就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一样给我上一道！” 第232章 一石四鸟 小丫鬟犹豫的看了马兴一眼，随后才对着汤和小声说道。 “汤大人，咱们酒楼内的招牌菜就足共有六十八道，若是全部都给您做上来的话……” 汤和一脸震惊的抬起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见鬼的话似的。 放眼全皇城内的酒楼，哪家酒楼的招牌菜不都是那么几道菜？ 偏偏到了马兴这儿，还整出来六十八道招牌菜！ 跟他闹着玩儿呢？ 马兴的嘿嘿笑了两声，一屁股在汤和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咱们酒楼干的大，而且特色菜又多，多搞几道招牌菜没问题吧” 汤和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朝着小丫鬟再次伸出了手。 “还是把菜单给我吧。” 这次汤和看的就要仔细多了。 果不其然，没翻两下，他就看到菜单上面专门印好的目录页。 直接按照目录翻到招牌菜那一栏，汤和还忍不住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你这菜单做的的确精细。” “我这边光是翻起来就要顺畅不少。” 话才说到一半，汤和又猛地抬起头，随即愣愣的看向马兴。 “你这是把细节都已经做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呀！” 马兴拍了拍胸口，颇为自豪的说道。 “那是当然，既然我要做这皇家酒楼，那就不能够堕了他的名声，这些小地方肯定要做到事事完美。” 汤和再一次对马兴服气了。 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汤和十分干脆的点了八道菜。 “就先来这么些吧，等会儿若是没有富余的，你们给我推荐几道，我好打包一些带回家中给亲眷们食用。” 眼瞧着汤和这边已经点单完毕，马兴便陪着他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与此同时，丫鬟们陆续端着事先准备的凉菜走了上来。 汤和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凉菜，满眼纳闷。 “我也没点这些个菜啊，你们端上来做什么？” 而且这些菜盘子就巴掌那么大小，里面放着的几口菜，他几筷子下去就没了。 这是瞧不起谁的饭量呢？ 丫鬟低着头说道。 “汤大人，咱们酒楼内的厨子已经在烧菜了，只是恐需要费些功夫，您先吃着这些垫垫。” 汤和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马兴。 “你们还有这服务？” 马兴则朝着桌子上的这些凉菜努了努嘴。 “来都来了，干脆尝尝。” 汤和也不跟马兴客气，甚至都不去想这是自个儿沾了马兴的光，才得了免费的小菜，还是酒楼内包厢大家都是这个待遇。 反正等今日过后，明天大家上朝一聊，自然而然不就对清楚了吗？ 几筷子就将这几盘的小菜吃完，汤和忍不住喊来丫鬟，要了两壶酒。 “你还真别说，这些菜最好配酒。” “可惜就这么点分量，咱吃上两筷子就没了。” 马兴笑着拍了拍。 “哪有那么麻烦，凡是上三楼包厢的，这些小菜碟都是可以不限量供应的。” 只见底下的丫鬟又陆陆续续端上了好几盘子的小菜。 汤和这下子满意了。 一边拉着马兴吃凉菜，一边喝着小酒，此刻心情都好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功夫，点的菜色也都上了桌。 这一顿饭吃完，汤和对马兴酒楼内的规矩多多少少也了解了大半。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住摇晃着身子，显然是喝大了。 “马兴啊，你这家酒楼开的真是不错，以后咱们这些个老家伙也能够常来这聚聚了。”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直接将汤和送到了后院，走后院的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离开。 而汤和现在也算是被马兴这一波井井有条的模式给整的满意极了。 别的先不说，单单就说从他进门上桌，再到吃饭前的一应准备，恐怕酒楼上下就得费不少的心思。 更别说离席后散场，还有专人带着他们从特殊的通道离开，也不用下楼穿过人声鼎沸的前厅。 就这待遇，全皇城哪家能够办到？ 如今细细想来，这酒楼倒真不负皇家之名！ 马兴送走了汤和，后脚又被掌柜的给拉住了。 掌柜一整个上午都忙得脚不沾地，此刻额头上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但都顾不得擦。 “马先生，方才前头又来了几位大人，我们这边也招待不了呀，只能将他们安顿去了二楼。” 马兴点了点头，随后摆摆手。 “今日来咱们酒楼内吃饭的，若是成群结队的，便把他们安排到一个包厢里去。” 掌柜的有些惊讶。 “可咱们三楼包厢不是需要预定吗？现在怎么全都……？” 马兴却朝着掌柜的神秘一笑。 “咱们三楼的包厢的确需要预定，但现在我们刚刚开业，头三天做活动，这些大人既然来给咱们捧场了，享受一下最高等的福利也很正常吧？” 掌柜的也是个心思活络的，否则就不会被马兴挑中来酒楼当这个掌事的。 只听马兴这一番话，他立马就想明白了，顿时更加为马兴的脑子而感到佩服。 官场上来了这么多大人，他这边只是个小小掌柜，安排谁上三楼都不合适，就只能够将他们全都安置在了二楼。 马兴这一番话，不仅抬高了掌柜的在酒楼内的话语权，同时也是变相的将这些来吃饭的大人们全部抬了一手。 试想一下，现如今一二楼坐着吃饭的都是什么人？ 自然都是些百姓和读书的人，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商贾匠人。 能来给马兴捧场的，不说职位高低，那好歹都是在陛下面前过了眼的，自然都有一份傲气。 现如今掌柜的将这些人全部请去了三楼，再按照他们的品级以及和马兴之间的关系远近分配包厢。 很快就能够安顿下去。 同时还能够让这些大人们对马兴的观感有所改变。 完全就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可掌柜的漏了一点，马兴站在一楼大厅内，看向三楼。 三楼那样的豪华地方，开业这几天不拿出来亮个相，以后谁能知道里头放着些什么？ 难道就靠汤和跟朱元璋几个人一张嘴吗？ 当然要让这些人个个都上去体验了一回，等以后三楼实行预定制度的时候，大家才会为此挤破了头！ 第233章 彻底稳了 事实也的确如同马兴这边所料，掌柜的很快就安排底下小二将这些在二楼暂时就坐的大官员一一请上了三楼包厢。 又根据这些官员们之间的关系和职级做了个简单的包厢分类。 随着一批接着一批官员穿过二楼的走廊进入三楼，全都纷纷被三楼的大手笔惊叹住了。 再等到他们进入各自的包厢，一个个话匣子哪里还能够憋得住？ 龚常德和李勤松两人作为马兴最忠实的拥护者，当然也在其中。 和他们两个同一桌坐着的，还有其余四部尚书并侍郎。 一群大佬中间，周正安这个正七品的主事也跟着一块上了桌，此刻心惊胆战的。 若是以往他舅父还在，周正安铁定能够心态平和的坐在这群人当中。 但现在周围一圈全都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周正安那叫一个忐忑。 不过他脑子也不笨，知道这是马兴刻意抬举他。 否则他一个正七品的主事，如今舅父还身陷囹圄，又如何能够同这些大佬们坐到一条桌上去？ 只见小丫鬟手脚麻利的给众人一一斟上了茶水，同时又给在场一众人端上来好些盘看着就清新可口的小菜。 这一出可算是将众人都镇住了。 “没想到咱们国公爷开办的这个酒楼还挺像模像样的。” 最先开口说话的正是工部尚书林恒。 只是他这边才开口，后脚就被李勤松看了一眼。 “国公爷能力出众，否则陛下也不会如此看重他。” 龚常德一边喝着茶一边点头。 “不错，林大人可得好好尝尝这小菜。” 林恒也知道自己不受龚常德和李勤松的待见。 作为工部尚书，他是除兵部礼部以外天天跑到户部去哭坟的人。 不止林恒自个儿，他手底下的两名侍郎，这些年来没少和龚常德跟李勤松吵嘴。 也就是因着几人都跟马兴有些关系，所以今天才被安排到了一张桌子上坐下。 若是放在平时，他们能心平气和坐到一块，那都是极其难得的事儿了。 周正安夹在两拨人中间，一双眼睛都不敢乱瞟，只能默默低头吃着小菜。 却不料林恒压根就没放过他。 “这位大人瞧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出自哪部？” 周正安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 随后又觉得不妥，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朝着林恒行了一礼。 “回秉大人，下官乃是吏部的一名主事。” 听到周正安就只是一名主事，林恒眼里划过几分惊疑。 哪想到他这点微妙表情落到了龚常德的眼里，就变成了对方这是看不起自己手底下的人。 抛开两人先前的恩怨不说，龚常德现在好歹是吏部尚书，周正安也能算得上是自己人。 他人还在这儿坐着呢，你林恒就敢这么直白的刁难他的人？ “当初国公爷在吏部的时候，周大人跟国公爷就没少一块上值下值。” “等国公爷调来了户部，两人还站在一块儿上朝呢。” “也就是林大人贵人事多，只怕都没功夫注意这些事儿吧？” 龚常德不说，林恒还真就不知道。 马兴平日里上朝就和周正安躲在角落里头。 他好歹是一部尚书，谁有事儿没事儿的转头去瞅啊！ 就算转头瞅了，那也不至于能注意到站站在马兴身旁的周正安。 现在被龚常德点名了出来，林恒一时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周正安那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甚至心里头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你说这摊上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现在是帮着谁说话，都不一定能讨着好，说不准，还能将另一位给得罪了。 “两位大人，小的先前在吏部这么些年也就只混的小小主事职位，大人们不认得也是正常。” “今日国公爷特意安排咱们坐在一桌，已经是十分抬举小的了，小的厚着脸皮，先行敬诸位大人一杯！” 话才落下，周正安笑眯眯的率先朝着龚常德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于情于理，龚常德乃是他的直系上司。 第一杯敬龚常德，饶是林恒也挑不出错处。 第二杯，周正安立马就敬了林恒，主打一个端水大师，两不得罪。 至于第三杯，肯定就轮到了李勤松。 三个人里面李勤松的性情是最为温和宽容的。 周正安平时虽接触不到这些大人，可私底下早就将他们的性格打探的一清二楚。 李勤松也的确没有为难他的想法。 三个人都被周正安搞定，轮到敬其他人的时候，自然就没人会去刻意针对他了。 恰好此刻，底下的丫鬟们端着金盘子陆续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全都被吸引走，哪里还有时间去关注周正安？ 周正安也终于在此刻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估摸着这些包厢内来捧场的官员们都吃的差不多了，马兴便一手拎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挨个的进包厢内去敬了众人一杯。 当然了，其中也不妨说上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没办法，身在职场，那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到这些老狐狸，你就对跟他们说弯绕话。 “大家同喜同喜，以后有空的话常来啊！” “这三天开业，大家伙也能趁着机会将家中亲眷带出来玩耍玩耍，三楼的包厢还没定出去，这些天会额外提供给大家服务的。” “这酒楼乃是陛下亲自督促我修建的，他还占了几成股，我自然得尽心不是吗？” “……” 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个个心眼子都有八百个。 马兴这一通话砸下去。 众人心里头也都开始各自脑补起来了。 等这一顿饭结束，马兴再将他们送到通往后院的单独楼梯处。 或许是没想到三楼出门还有专门的通道，龚常德他们脸上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意外来。 再看这后院的景致，令人心旷神怡，小小的一段路走出来，倒叫人酒醒了几分。 后院的门虽不如前边的宽敞，但也足够容纳两架马车并排通过。 众人的车夫也都老早被打杂的杂役们安排着引领到了这里等候。 如此精心细致的服务，让龚常德一行人忍不住频频点头。 看他们这副反应，马兴站在院子里露出笑容。 今天这一波开业，算是彻底稳了！ 第234章 夜间酒楼 马兴重新回到酒楼，便发现马英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在酒楼当中穿梭。 底下的这些跑堂小二们也大多都熟悉了马英这位小公子，一个个都殷勤的不像话。 见到马兴回来，马英眼前一亮，噔噔噔的便凑到了他跟前。 “哥，方才有几个人在楼下大堂闹事，被我给丢出去了。” 马英的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马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事你做的很好。” “今天酒楼开业，容不得一点点差错，你将那些人赶出去，也算是给其他酒鬼做个榜样了。” 无论在任何时候，酒鬼总是会找上酒楼的门的。 其他酒楼是如何应对的，马兴并不想知道，但是在他的酒楼里面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 得到了马兴的肯定，马英立马重重的点了点头。 原本他还有些忐忑，毕竟他越过了掌柜的去插手这件事情，现在听到马兴的话之后，顿时整颗心都放了下去，并且对酒楼的管理投入了一百二十分的热情。 “今天我特意约了朱高炽他们来酒楼吃饭，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我到门口去等他们。” 酒楼内都是自己人，而且马英的身边本来就有不少暗卫保护着，马兴很快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到门口的时候记得小心些，不要被沿路的人给撞到了。” 说完这话，马兴的目光忍不住落到眼前少年身上，跟他刚捡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样子不同，马英这会儿已经抽条，个子都往上窜了不少。 先前那样瘦弱的模样，早已经不复存在。 任凭谁也不会不长眼的撞到他身上来。 想到这里，马兴轻笑了两声。 “我去楼上理理账。” 既然是自己的酒楼，马兴当然要设立一个办公的场所。 不过跟掌柜的将自己和小二们的住处安排在后院不同，马兴的办公室被他安置在了四楼。 四楼相比起下边几层更显得幽静。 最适合他这种当老大的摸鱼偷懒。 将酒楼内的事务交给了马英和掌柜的，两人去全权处理，马兴便到了自个儿办公室，舒服的躺了下去。 “还得是这样的日子，爽啊！” 再看看他在户部待的那些日子，能叫日子吗？ 每天天不亮的就得爬起来去上朝，上朝完了之后还得忧心怎么去捞钱。 虽说这些捞钱的法子在马兴这都是点头就有的事儿，可谁乐意每天被压着上班呀！ 马兴稍稍闭上了眼睛。 酒楼的事情好歹算是步入到了正轨，接下来只要按照他的规划发展，那也就不成问题了 如今的最大问题应该是报社，怎么将报社人员牵引到酒楼当中并且布置到其他酒楼里，这才是他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要不给皇家酒楼设立一个单独的皇城办事处？” 马兴眼睛一动，很快就计上心头。 换做以往，他哪来那么多小主意，可现在不一样了。 “找个机会得跟老朱提一提，不如就今天晚上吧。”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总算是能舒服地继续躺下去。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闲睡了一下午，马兴连朱棣几人过来帮忙兼职跑堂的都不知道。 还是临近夜间的时候，马英过来敲响了房门。 “哥，你还在忙吗？” 马兴猛地从美梦当中惊醒，随后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口水，慌忙点了点头。 “啊，没事。” “现在几点了？” 马英闻言推开了门，缓缓走了进来。 “今天几位叔叔他们都来忙了一下午，因为你这边说过不让人打扰，就没上来。” “现在他们让我来问问你，晚上这里有没有什么活动？”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马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那当然是有的。” 朱元璋治下夜间的经济被打压了不少，每每到了下午五六点的时候，街道上就已经空空荡荡，再看不到人了。 可马兴竟然打算发展一下百姓们的夜生活，那就得从这个地方好好钻一下政策的空子。 今天呢是中秋节，宵禁的时间从一更三点会挪至五点，也算是给百姓一点通融的时间。 再加上如今天黑的越来越早，还不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马兴就让人早早的在外头挂上了灯笼。 同一时间，舞姬们的歌声，在大堂中央的舞台上也显得愈发完整。 虽然夜间的客人散了不少，但是跟其他酒楼这个时候相比，那完全是吊打的程度。 不管在哪个年代，贪玩的客人总是有的。 按照打更时间来换算，今天的宵禁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 距离宵禁还有四个小时，居住在酒楼附近一带的富人及书生们，当然个个屁股都粘在了凳子上，只恨不得能够坐到明日。 临近六点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悄地行驶到了后院门口。 一回生二回熟，昨天来过一次，今天朱元璋和马皇后就知道该将马车往哪儿停了。 两人穿着打扮显然是特意换过的。 从后院的垂花门一路穿过回花廊，进入到一楼大堂内，直到站在马兴的面前，马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许久没看到这夫妻两人做这副打扮，倒让人有些怪不习惯的。 “都来了？咱们今天不如就在二楼听听小曲？” “虽然说三楼位置幽静，可到了晚上，二楼才是听曲赏景的最佳地点。”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先前只上过三楼，这会儿看到酒楼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各自吃了一惊。 因此他们也没拒绝马兴的要求，很快就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上了二楼。 马兴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能看到舞台上的全景视角，但是又不会过于惹眼的位置。 再加上屏风的阻挡，倒也是各成一番天地。 马皇后新奇的看着这一切，目光频频投向楼下的舞台。 烛光的映射下，舞姬们窈窕的身子就像是一朵朵花似的在舞台上绽放。 “果然跟二大爷说的一样，二楼的视角同一楼相比还是要好看不少的。” 方才在一楼的时候，马皇后可没觉得这舞蹈有什么不同。 如今上了二楼，才发现其中的巧思。 第235章 给他画了个大饼？ 朱元璋也跟着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妹子说的是，以后想出来看的话，咱都领你出来瞧瞧。” 反正是自家参了股的酒楼，他们常来那都是给马兴捧场了。 马皇后倒也没拒绝，而是兴致勃勃地喝着茶，看着楼下的演出。 “这一曲邯郸学步跳的不错，下边那些姑娘们都是二大爷找来的？” 酒楼的事情，马兴跟朱元璋倒是提过好几回。 就连今天宵禁时间推移也是马兴特意提醒过的。 不然换做以往，能够推移宵禁时间的，就只有元宵节才有这样的优待了。 “那些姑娘他一早就在物色了，都是些可怜的，他将这些姑娘收拢到酒楼里面，专门跳舞，比去那些腌臜地方要强上不少。” 马皇后身为女子，当然明白朱元璋说这话的意思，一时间竟也有些百感交集。 世间女子艰难，马兴能够注意到这一点，已经是极其不易了。 “对于他们来说是好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直到马兴这头亲自端着菜盘子上了桌。 “今天的菜色可是我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有一道菜，娘娘保准喜欢。” 马兴朝着马皇后挤了挤眼睛，马皇后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被马兴这动作还是勾的心里有些好奇，于是便愣愣的问道。 “是什么菜色？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也算是到马兴这里吃了不少新菜色。 不说每一道都吃过了，但绝对是吃了大半的。 她还从未见到过有什么菜色让自己格外喜欢，甚至马兴不用送到她面前尝就能知道的。 下一秒只见马兴往她的方向推了一盏炖盅。 “这里头的汤是我特意用了一百六十八种药材配制的，味甘性平，且是十分上好的驻颜甜汤。” 一听到这药材还具备驻颜功能，马皇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目光直直的转到了面前这盏炖盅上面。 而马兴也没同她废话，直接打开了盖子。 热气蒸腾间，一碗色泽分量都恰到好处的甜汤便出现在了眼里。 “此汤我将其命名为神仙汤，女子服用了可容光焕发以此养颜，长时间饮用，能祛除面部创斑。” 马皇后现在可算是明白马兴为什么会同她说这话了。 就冲着这汤的功效，只怕皇城当中有不少富家夫人会因此而疯狂。 马兴今天特意将这盏神仙汤端到她的面前来，只怕也是想借自己的光吧？ 马皇后心中有些想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办法，世界上谁能够抵挡得住容貌日渐胜利的诱惑呢？ 况且这也只是一碗甜汤。 马皇后拿起一旁的汤勺，小心拨弄了两下，随后舀了一勺送入嘴中。 刚喝一口，她的眼睛便忍不住亮起。 “这味道果然不错。” 按理来说，用了多种药材熬煮的甜汤，不说味道有多么的难喝，但总归是好喝不到哪儿去的，而且那股药味是用多少食材都无法掩盖下去的。 可方才送入嘴中的神仙汤，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药味，就连甜味都显得极其清新。 马皇后兴冲冲的喝了好些口，直到对面的朱元璋都跟着舔了舔嘴巴，她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勺子。 “等到了明日，皇家酒楼神仙汤的美名，恐怕要传遍全皇城了吧？” 她也算是极其了解马兴的操作了。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否认，反手又在朱元璋面前放下了一盏小汤盅。 朱元璋有些兴奋。 “我也能喝这神仙汤？” 马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这思维就不能发散一些？” “女子想要艳丽的容貌，男子最想要什么？” 马兴的目光一点点挪到朱元璋的下三路。 朱元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并拢了腿，但眼睛却是放起了亮光。 “此汤名为元阳归真汤，至于功效嘛，大家懂的都懂。” “一份汤里面我加入了肉苁蓉，杜仲等药材，乃是给男子补本培元的大好汤药，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朱元璋现在可算是服气马兴赚钱的脑子了。 抛开酒楼的经营不说，单单就只是这两份元阳归真汤与神仙汤。 但凡马兴传出去风声，上门来求药的人恐怕会络绎不绝。 这两种汤药可谓是将两大群体牢牢的抓在手。 朱元璋看了一眼面前的元阳归真汤，身体力行地拿起了勺子，直到将一碗汤全都干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不能再上两碗吗？” 马兴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咱们酒楼的规矩，而且也是为了各自的身体着想，每个人每天就只能供应上一碗。”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失望，可很快他就再次打起了精神。 每人每天能供应一碗，这也算是不小的数量了。 皇城脚下可不缺有钱人。 自己手底下不少大臣家中都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要有钱多了，否则朱元璋也不会时不时就盯上这些大臣们的口袋。 更别说皇城脚下还有众多做生意的商人以及来往的走贩。 他们手里头都是不缺银子的，若为了自个儿的身体，特别是马兴神医名头在跟前摆着，只怕日后每天酒楼内就得挤满了来买药汤的人！ “我就知道你去户部，那就是鱼龙入海，游刃有余！” 朱元璋此刻笑的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马兴则是摆了摆手。 “可别这么想，要知道这家酒楼我可是占了大半股份的，而且我手里头的老婆本都压了进去，这要是不赚回本的话，我怕是夜里都睡不着！” 这话将朱元璋跟马皇后都逗乐了。 偏偏他们对马兴也没什么旁的帮助。 朱元璋本就是个穷小子发的家，手里头还拮据着呢，哪里能分得出来闲钱接济马兴。 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朱元璋给马兴画饼。 “你放心，等以后咱们做大做强了还不是好处多多吗？” 马兴瞥了他一眼，有些忧郁。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正常的皇帝听到他这话之后，不都得随随便便掏点东西，意思意思吗？ 到了朱元璋这儿。 竟然直接给他画了口大饼？ 第236章 成何体统！ 也就马兴早就知道朱元璋这性子。 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要借这个机会给酒楼多招揽一些好处。 就比如今天他想的皇家酒楼报社办事处这件事儿。 “得了，我看老朱你这画饼的本事见长。” “但今天咱也不同你废话了，你看咱酒楼中间那个舞台子怎么样？”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跟马皇后都忍不住齐齐往楼下的台子看去。 舞姬们窈窕的身影在舞台上晃动。 设计图是马兴一早就画出来的，从上往下看下去，效果十分不错。 朱元璋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错。” 舞台好歹也算是他半个产业。 自然要往好的地方夸。 马兴对朱元璋的捧哏十分满意，转头便说道。 “那你说我让听报司他们在这建一个办事处怎么样？” 朱元璋愣了一下，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就先说道。 “那怎么能行？” 听报司怎么说，都是他们朝廷的机构，现在却混迹于酒楼之间，成何体统？ 马兴却觉得朱元璋太过迂腐，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别光顾着拒绝呀，这期间的好处可大着呢，你确定不听听？” 朱元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马兴这分明是早就已经想好了方案，所以才会借着今天晚上这场演出同他讲的。 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还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你说吧。” 朱元璋也想看看，马兴这张嘴还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朝廷的官员机构，却在一家酒楼当中开设办事处，哪怕这家酒楼挂着的是皇室的名头，朱元璋也能够想象得到，若他一旦同意，到时候朝堂上那些官员们会如何人声鼎沸。 恐怕光是听报司这一堆的官员，都得当场给他来上一场抗议了。 要知道听报司这些官员前身可是御史台！ 只要想想那场面，朱元璋顿觉一阵头疼。 马皇后倒是对马兴的提议十分感兴趣，见状碰了碰朱元璋的手臂。 “二大爷绝不会无的放矢，我倒是觉得这个计划说不定能行。” 没想到马兴话还没开始说，马皇后就先胳膊肘向外拐了，朱元璋那叫一个无奈。 “让左工那些人跑到这些大台子上面办公，你觉得那群人听说了之后能罢休？” “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骂咱们呢！” 马皇后想了想，随即又看向马兴。 “所以二大爷您是怎么想的？”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再次压低声音。 “抛开听报司这些官员们的意见不说，咱们就只说这大台子，多适合让他们办公。” “酒楼迎来送往的，人流量极大，咱们听报司本身的作用是做什么？” “信息的传播！而且是朝廷当中信息的传播！” 马兴朝着楼下的台子指了指。 “现在你们瞧瞧，那地方合适不合适？” 朱元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顺着马兴的手再一次看向楼下的台子。 宽敞开阔。 也的的确确如同马兴所说，酒楼人流量大，要是听报司来到这儿宣传一把，恐怕比先前马兴想的卖报纸的方案效果还要来的立竿见影！ 这一刻，朱元璋属实是有些震惊于马兴的脑子了。 可很快他便清了清嗓子 “虽然你说的不错，但是咱也得分分情况。” “听报司那群老古董，虽说同意你加入了进去，但那也是冲着银子的面子上。” “现在你想让他们卖着老脸出去抛头露面，等明日到了朝堂上，瞧瞧他们要怎么说你。” 然而马兴却听出了朱元璋语气当中的松动之意。 “他们的底线既然能下移一次，那就能够下移两次。” “您只需要给我个准话，这事儿能不能行吧？” 马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旁边马皇后还在盯着他，朱元璋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 “行，可以行！” “咱都说了，这些事情归你全权负责，你想怎么办，咱这边就配合，但是其他人嘛，咱也管不着他们头上去……” 马兴哼哼两声。 这不就是想当甩手掌柜吗？ 而且是比他还要甩手掌柜。 不过为了自己的计划，马兴也懒得同朱元璋计较这点儿了，懒洋洋的点了点头。 “行了，那等到了明日，我再去同左大人他们说说。” 说到这里，马兴又意有所指的看向了二楼不远处坐着的一堆读书人。 “您瞧瞧那边，听报司每日只需要过来点卯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对于咱们朝廷而言，能有多大的好处？” 朱元璋此时也注意到了那些正在行花令的读书人。 立马恍然大悟。 要不怎么说，皇家酒楼还真就在这方面占了便宜呢？ 要知道便宜的酒楼，可入不了这些读书人的眼。 读书人大多，爱好相同，而且中意高雅的玩意儿。 虽然在朱元璋眼里，那些就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但架不住人家乐意啊。 人家不仅乐意，还愿意为了这些玩意儿花费巨额。 多少寒门出身的士子，家中一年的开销也才不过五两银子，但他们进了皇城，每参加一场聚会，丢出去的银子，那就不止五两了。 如果真按照马兴的计划实行，日后酒楼吸引来的读书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仅给了这些读书人一个高谈阔论的话题，同时还能够借助着听报司实现对读书人思维的引导，乃至是控制！ 这一招行的又阴又狠。 朱元璋忍不住看了马兴一眼，却只见这会儿马兴笑哈哈的同马皇后说着什么。 楼下乐曲靡靡，周围人声鼎沸，马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不仔细听的话还当真听不见。 但很快朱元璋就看到马皇后吃吃的笑着。 这一幕让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心思瞬间又散了下去。 妹子跟着他东征西讨多少年，每日都提心吊胆着。 哪怕是登基之后，朱元璋夙兴夜寐，从未有半刻懈怠，连带着马皇后也跟着他一块儿熬。 昨夜晚间夫妻二人说话的时候，朱元璋才发现马皇后头上竟然已多了不少白发。 而如今马皇后这般爽朗的笑容，他还只在马皇后同他刚成婚时见到过。 第237章 酒水太一般了 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并未在酒楼待上多久。 回宫还需要时间，今天他和马皇后两人能抽时间出来，那还得多亏了底下几个儿子们在宫中顶着。 马兴也是同马皇后聊了才知道，白天在他这儿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朱标四兄弟。 朱元璋他们前脚过来，后脚就被赶回了宫中，帮着他们的亲亲好父皇顶班。 像这样轮流干一天的牛马倒霉蛋，马兴也是头一回见，但他也只能够施以同情。 等到送走了马皇后两人的马车马兴再回到酒楼时，一二楼宾客已经散了不少。 毕竟朱元璋的宵禁也不是摆着给人看的。 像那些既无官身，又无爵位的百姓及读书人，若是被抓到过了宵禁时间，还在街上晃荡的话，那可是要当真打板子的。 反倒是三楼，马兴往上瞧了一眼。 这会儿那叫一个灯火通明。 宵禁是用来约束底下的平头百姓的。 像他们这些有官身的，自然不包含在其中。 平时回家的晚了，路上碰到巡查的人，对方也能通融一二。 要不怎么说人人都想挤破了脑袋来当官呢？ 单单就这一点，便足够让你拥有极其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了。 恰好掌柜的和马英组团过来报账，马兴大手一挥，带着他们上了自个儿四楼的办公室。 马英还是头一回进马兴办公室，此刻看着清幽雅静的房间，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好奇来。 “哥今天中午就是睡在这儿？” 房间其实并不算特别大，但跟周边的包厢面积比起来，那还是大的多。 一室一厅的格局。 外面马兴放置了一张长条书桌，后面则是整排书架，侧边则是放着两组导柜。 入门正对面是一幅山水画，绕开了左头的屏风，就是马兴的书案了。 绕开了前头的书案，往后边走，掀开帘子就是马兴今天休息的地方。 马兴一眼就看出了马英喜欢这地儿，当即挑了挑眉头 “你喜欢？” “那等过两日咱们搬家的时候，我给你挑处好院子。” “到时候你按照自个儿的想法去摆放陈设。” 马英眼睛先是一亮，但很快他又懵懂的偏过头。 “我不能跟哥你睡一个院子吗？” 马兴愣愣的看向他。 胡惟庸那大宅子占地面积都不小，甚至足足能赶得上一座亲王府了。 否则朱元璋也不会掏出来给他用，不是吗？ 马英跟着他挤了这么长时间，家里但凡来点人客，两人就得睡一个房间，一张床。 现在给他单独分个院子住，怎么瞧着他还十分不愿意的样子？ “那宅子院子不少，咱们肯定是一人一个，等日后你爷爷奶奶他们来了，我这儿也能给他们分个院子歇息。” 马英点了点头。 “那我想要一个离哥你近一点的院子。” “好说。” 见马英跟马兴聊完，掌柜的这才有眼色的将账本递了过去。 “马先生，这是今日咱们酒楼的一天盈利。” 说起酒楼盈利的时候，掌柜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要是他这会儿有尾巴的话，恐怕那尾巴都得高高的竖到天上去了。 “咱们投进去的成本不少，但今天一天，就已经赚回来了三千两！” 猛然听到这个数字，马兴还被吓了一大跳，但随后他就看向掌柜的。 “一天赚三千两银子？” 按照马兴最初的规划，一楼到三楼都是有单独的菜单的。 一楼的菜单价格更加便宜实惠，符合平头百姓们的预期，属于不算太贵，同时还能够管饱。 二楼的菜单当然就要精致一些，在一楼的菜单基础上，同时还增加了不少新式的菜色。 价格当然也会跟着蹿升一大截，这部分也是冲着掏那些读书人和富商兜去的。 三楼就更不必说了。 他连盘子都做了细节处理，菜色端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艺术了，两三两银子一道菜，他都还嫌便宜呢。 但是按照这个菜价，马兴总觉得有部分账对不上。 抛开一楼和二楼的收益不说。 毕竟九楼的大头收益绝对是得靠三楼。 三楼包厢共计四十二个。 一个包厢的平均消费，估摸着有个三四十两银子。 也就是说，包厢一天只需要翻台两次，赚进来的钱就至少有三千两银子了。 以酒楼今天第一天开业的名气，而且还有马兴这边特意造的势。 包厢只翻台两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是再算上一二楼的收益。 少的那部分钱都去了哪？ 注意到马兴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掌柜的连忙说道。 “马先生有所不知，咱们酒楼今日的生意是红火，不少客人都说咱们家的招牌菜味道好，又新奇，但是唯独有一个缺陷。” 掌柜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继续说道。 “他们都说咱们家酒水太一般了。” 马兴在脑子里预想了多种可能，愣是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但很快他便恍然大悟。 开家酒楼，居然把大头的事情给忘了！ 从古至今，酒店最赚钱的是什么？ 根本就不是酒店里那些新奇且名贵的菜，而是烟酒！ 烟这玩意儿，马兴是搞不出来的，但是酒这东西，他倒是能够想想办法。 “酒水太差了？” 掌柜的只以为马兴是被打击到了，连忙说道。 “客人们是这么说的，今日我也是想来同马先生您提一提。” “城郊那边有不少酒庄，等改日咱们过去物色物色，没准能够挑到不错的，到时候供应到酒楼里，每日的银钱绝对能比现在再往上翻一番！” 马兴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掌柜的。 “城中其他酒楼里的酒水都是打哪儿收购上来的？” 掌柜的想了一下。 “据我所知，燕春楼的酒水在皇城当中最为出名，他们家的女儿红，每个月就只售卖一次，售卖的时候，城中不少官员富绅为此抢破了头。” “其次的话，咱们周边这几家的酒楼都是自个儿的独家秘方，酒水味道就算比不上燕春楼的女儿红，那也是不差的。” 就只有他们酒楼，在酒水方面稍微次等了一些。 当然了，最后这句话掌柜的是没敢说的。 第238章 生意好有什么用？ 马兴眼中划过几分沉思。 先前筹划酒楼的时候，他的确只考虑过酒楼的菜品种类。 酒水问题反倒是被他给忽略了。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 “酒水方面交给我去处理，你现在去联系新的酒庄供应。” 第一天生意爆火，没道理要被酒水给拖下去。 趁着现在众人还在兴头上，将酒水更新迭代了，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掌柜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收起了马兴面前的账本。 “那我就先回去了。” 马兴摆了摆手，随后便从书案上找出新的纸笔。 马英见到马兴开始忙活，十分自觉的走到了里间。 楼下灯火通明了一整晚，楼上马兴也没白忙活。 外头打更的铜锣声响起时，马兴总算是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玩意儿，酒楼最后一块短板就算是补起来了。” 马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纸张，眼里带着满意。 这可是他从图书馆里翻找了不少资料，最后才总结出来的最适合酒楼的酒水单子。 可看着手里的纸张，马兴又有些犯难。 按照他最初的预想，听报司成立需要稳定一段时间，再开创第二个赚钱的项目。 毕竟他也得给户部一点喘气的机会。 这为官处事，总不能事事都凭借着自个儿的想法。 户部刚得了点儿抄家的银子入账，现在正是上下喜气洋洋的时候，自己要是再跑去支使一大笔的银子，马兴都怕李勤松要跟自个儿拼命。 听报司的修葺费用基本上都是白嫖的工部，上次从户部拿到二十万两银子，现在还剩下一大笔。 马兴倒有心将这二十万两银子挪用出来，但是这账目方面又需要填补。 “难啊！” 马兴忍不住倒在了椅子上，眼里那叫一个忧愁。 若不是自个儿的钱全拿去开了酒楼，现在这个项目，他铁定是要自个儿一个人吃下的。 左右酒水方面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马兴干脆又坐直了身子。 “管他那么多呢，明日听报司还得正式上职。” “到时候看看情况不就知道了。” 因着忙碌到了大半夜，马兴这边才躺下去不到一会儿，又被张叔给喊起来了。 看着马车外漆黑的道路，马兴眼里那叫一个幽怨。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每天天不亮的就得起床去上朝。 就算下班早，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早起的怨气呀！ 自从在马兴这里得了转化，张叔每日那叫一个勤勉。 “大人，咱们到了。” 马兴掀开车帘，照旧从怀里掏出一张饼子递给张叔，随后便跳下了马车。 “今日我恐怕会早些出来，你在外面等等我。” 对于马兴要做什么事情，张叔也不多问，只懵懵的点了点头。 今日马兴本就出发的晚了些，这会儿才走到承天门下，门口就已经排队站着不少官员了。 许是昨天酒楼开业，朝中大多数官员都去捧了个场，无论是熟还是不熟的，马兴也算是跟他们短暂的建立起了交际。 因此今日马兴才走到承天门下，就已经有人乐呵呵地同他打起了招呼。 “马大人这么早啊？” “国公爷昨日生意兴隆，只怕没少入账吧？” “昨夜我夫人从酒楼回来，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呢。” “……” 面对众人的示好，马兴自然不会伸手去打笑脸人。 反正也还没排到自己，干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众人说着。 “不早点没办法，今天大家伙都得来上朝嘛。” “韩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昨日生意是兴隆着，可我投入进去的本还没回来呢。” 说到这里，马兴又跟着叹了口气。 “昨日我估算着能赚回来不少，哪想到竟然只跟成本堪堪齐平。” “夜里和掌柜的一对账，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韩行家中本就是做酒楼生意的，马兴的皇家酒楼一开，韩行家里自然就大受打击。 昨天晚上他都不知道听自家夫人抱怨了多少句。 可韩行又有什么办法？ 若皇家酒楼是马兴一人开的，那还好说，可偏偏皇家酒楼陛下也是占了股的。 放眼整个皇城当中，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去跟朱元璋找不痛快？ 因而今天早上韩行只能酸了马兴两句。 却没想到马兴这人说话也足够真诚，竟然直接同他说起了自家酒楼的底子事儿。 “发现了什么？” 众人此刻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就连韩行也不例外。 “还不是酒楼的酒水，当初我开设这酒楼的时候，只考虑了菜品问题，却忽略了酒水。” “底下的人采购酒水不大仔细，用的都是些城中普通的酒水。” “昨天已经有不少客人反映这酒水不合味道了。” 说完之后，马兴又跟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余光却是瞄准了在场这些官员们。 得亏了周正安跟他关系不错，平日里有事没事就跟他说上一两句这些官员家里的事情，比如谁家最近新开了个农庄，又比如谁家开了个裁缝铺子等等。 而这一群人当中，要数韩行跟他最为对口。 这家伙的夫人娘家给力，当初的十里红妆，可谓是震惊了一票皇城当中的官员。 而韩行又是早些年间的状元，由朱元璋钦点入了翰林院。 现在虽说还只是个编修，可翰林院里头的官员，有哪个是简单的？ 能进翰林院里头去的，标准都得是个正四品大员起步。 也就是朝中现在这些职位还没空下来，真等到了前头这些人退下去的时候，那就该轮到韩行他们这批人补缺上去了。 否则怎么说清贵如翰林呢？ 韩行家中开了家酒楼，酒楼在皇城当中排不上名号，但他家酒楼里的酒水却是皇城一绝。 这些年甚至隐隐有了跟燕春楼家女儿红平起平坐的架势。 马兴也不求这小子以后能给自家长期供货。 好歹先让他把这段时间先混过去吧？ 韩行却不知道马兴想法，此刻听到他这话后倒有些隐秘的窃喜。 瞧瞧！这生意好有什么用？ 最后那些客人们去哪家酒楼，不还得看酒楼的招牌酒水吗？ 第239章 人飘了，供应稳了 酒楼赚不赚钱，全在于这酒水方面。 但凡是了解自家产业的，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一点。 光靠那些菜能赚多少钱？ 还得是靠酒水这种暴利。 马兴如今损失掉了这一部分的盈利，那就跟断了一臂没区别。 韩行心中隐隐带着几分自得，在场这么多官员当中，他敢拍着胸脯保证，独属自家的酒水在皇城当中风头正盛。 甚至朝中不少官员为了喝上那两口酒，私底下还没少上门求他。 在他看来，马兴今天说这话，那也算是没招了，谁让第一天他们就起了个不好的头呢？ 却不想马兴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都盯上人家的酒水供应了，马兴哪能放过这么大只肥羊？ “我们酒楼倒是不像韩大人家中的酒楼，那酒水在皇城当中，如今都快要盖过燕春楼的女儿红去了。” 韩行被马兴这么一捧，顿时有些飘飘然。 嘴上却是说道。 “马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咱们家的潇湘酒也就是图个雅字，跟燕春楼他们家的百年女儿红相比，那还是差上一点儿的。” 然而马兴却是笑眯眯的抓住了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 “燕春楼家的女儿红我早就尝过了，那味道烈的紧，远远不如韩大人家里的潇湘酒来的柔和。” “像咱们这些文人，凡事不都图一个雅字吗？” “若是朝中的武将，说不定独爱女儿红，可像我这等人，还是更中意潇湘酒的。” “况且潇湘酒味道虽柔，但酒劲儿却大，这样百般回肠的酒液，是值得咱们细品的。” 马兴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真诚，反倒是将韩行整不会了。 他本是打着奚落对方的心思过来的，却没想到马兴转头就夸起了自家酒楼的酒。 这倒是显得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况且马兴如此钟情他们家的潇湘酒，自己还针对人家，哪里能说得过去？ “我倒是没想到马大人对咱们家潇湘酒有那么高的评价，这样吧，今日下值了之后，我派人送两坛子到你家中去。” 马兴立马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潇湘酒供不应求，就连我过去酒楼都需要等上许久时间，今日可太感谢韩大人了！” 这话让韩行十分受用，当即摆了摆手。 “大家同朝为官，说什么谢不谢的？” “马大人喜欢的话，日后同我说上一声，我这边让人给你送去就是。” 马兴闻言嘿嘿两声，一副跟他哥俩好的模样，拉着他往前头的大殿内走去。 “先前我只觉得翰林院高不可攀，如今见到了韩大人才知道，倒也并非人人如此，韩大人还是十分随和的嘛。” 先前被马兴好一通捧着，韩行早已经脑子晕乎乎的了。 现在又听到马兴夸赞自己，若韩行身后有尾巴的话，这会儿都能高高翘起来了。 可尽管这样，也依旧掩盖不住他那忍不住勾起的唇角。 “马大人说哪里的话，咱们翰林院也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家都是一样的。” 马兴却压低了嗓音，凑到韩行耳旁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翰林院当中人那么多，你看里头有几个是看得上我的？” “今天韩大人看得起我，我也乐意给韩大人您面子，日后您和您家中的家眷去我酒楼吃饭，我一律给你们打这个折数。” 马兴悄悄咪咪给他比了个六的手势。 韩行看到这手势，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纵然是昨天开业，他们享受到的也是七折。 就因为今天自己跟马兴多说了几句话，又送了他两坛子酒，马兴居然直接给了他六折！ 昨天他领着家中亲眷去酒楼吃饭的时候，一家子都对酒楼里的菜色赞不绝口。 也就是酒楼才刚刚开业，还没有外送，昨天夜里自家夫人就准备喊底下的小厮去买几个菜回来了。 为此自家夫人已经同他碎碎念了一晚上。 否则韩行今天大早上的哪里会去刺上马兴一通？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但尽管这样。 三楼包厢消费也不低。 昨天中午，光他们一个包厢的消费就足足花了三十六两银子！ 就算打了七折，最后也得花上二十来两银子。 可如果按马兴这头给的折扣，以后他们自家人过去吃饭，岂不是连二十两银子都不用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好处！ 一时之间，脸皮再厚韩行都有些顶不住了。 “马大人何必如此？你开间酒楼不容易，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折扣给了我，以后要如何开门做生意？” 马兴却是大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朝中交好的官员不多，唯独韩大人您算一个。” “大家都是朋友，我用真心对待朋友，问心无愧。” “至于生意嘛，我们也不急着这一会儿了，现在酒楼的酒水还在琢磨呢。” 韩行听完他这一番话，心中又顿了顿。 没办法马兴太过真诚，竟让他生出了几分羞愧来。 马兴是问心无愧了，自己问心可有愧着呢！ 现在听到马兴又发愁起自家酒水的问题，韩行顿时豪气干云，当场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难的？” 注意到马兴不解的目光看过来，韩行立马清了清嗓子。 “我家夫人本就喜欢你们酒楼里的菜色，昨天夜里就已经同我夸了不少次。” “马大人如今为酒楼当中的酒水担忧，那我今日就做个主，咱们家的酒坊酒水供应，日后每月也供给你两成！” 听到这话，马兴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态来。 “这会不会不大好？韩大人家中也是开酒楼的，如今却将酒水供应到了我们家……” 见马兴是真心为自己着想，韩行激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不相瞒，我家酒坊是我夫人的产业，她本就喜欢你们酒楼的菜色，若我回家去同她说起这这事儿，只怕她早早就得去你们酒楼谈谈这酒水供应的事情了。” 听到韩行这话，马兴脸色却是僵硬了一瞬间。 淦！主动出击早了！ 不过现在这结果也不错，马兴脸上顿时换上喜色。 “韩大哥果然是我的好朋友，等哪日休沐，我定要上门拜访老哥跟嫂子！” 第240章 身份的象征 愉快的跟韩行敲定了接下来的合作问题，马兴乐呵呵的回到了自个的角落里。 周正安一早就注意到了马兴跟韩行凑一块去了。 现在见到马兴回来，忍不住朝着他挤了挤眼睛。 “韩大人平日最是清直，国公爷怎么跟他凑一块说话去了？” 周正安这话说的其实已经十分委婉了。 马兴倒也明白他的意思。 说好听点，人家叫清直，说不好听点，那就叫心高气傲。 在翰林院里头呆着的，那都是以后大员的预备役，有几个是看得起底下这些个干实事儿的官员？ 更别说是小官了。 没看见上回翰林院那个编修，都能够跟工部尚书林恒打架了吗？ 人家官职是只有七品，但他手里头权力大着呢！ 要是放在旁的官员身上，正七品敢出去硬刚正二品大员，都无需朱元璋发话了，都察院和御史台的人就得闻着味儿直接跑过来。 可你看看上回人家跟林恒打完一仗之后，有什么事儿没有？ 林恒现在还得杵着拐上朝，那位编修眼睛一圈都已经消了肿。 如今马兴也只能感慨两声。 这有些时候啊，人跟人还是不大一样的。 一个是位高权重，一个是位卑权重。 朝中的大多数官员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回到韩行身上。 人家有几分傲气，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状元及第，由朱元璋钦点入翰林，一家子的清贵，就连岳家也是书香门第。 你要是正常的去跟他交际，人家指不定都不带搭理你的。 可要是换个角度的话……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周正安还有些好奇，干脆压低了声音问道。 “韩大人那边没刁难您？” 哪想到马兴正了正脸色。 “我同韩大人那可是相见恨晚，如今我二人已经是至交好友，你可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周正安顿时满脑子疑问。 他忍不住看向了翰林院战队的方向，却只见到韩行这会儿也往他们这边瞅着呢，眼神那叫一个柔和。 光是看到那眼神，就刺激的周正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是吧？” “国公爷，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接触韩行，最后都给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 这人就是茅坑里头的石头，又臭又硬！ 马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着韩行那边点了点头，随后才漫不经心的说道。 “都说了我们两人之间现在是莫逆之交，他还答应将他家酒坊里的酒水供应给我的酒楼呢！” 最后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响在了周正安的耳边，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马兴。 “你说什么？” “他家酒坊的酒水，供应给你？” 此刻周正安都有些怀疑马兴是不是给韩行灌了什么迷魂汤。 先不说两人的酒楼，如今在皇城当中本就是竞争关系。 就单单只说韩行他们酒楼的潇湘酒，虽不如燕春楼女儿红那般供不应求，但也是皇城当中极其火热的存在。 朝中多少官员为了求上一两坛子酒。 平日里到了休沐时间，韩府门口那都是排起了拜访的长队的。 而这些长队当中，要数武将最多。 偏偏潇湘酒性甘柔和，酒劲儿大，在文人群体当中也极其受欢迎。 两头的顾客全叫人家给笼络住了。 这才有了隐隐能够跟燕春楼女儿红扳手腕的架势。 可现在马兴告诉他，韩行居然要将自家酒坊的酒水供应到皇家酒楼？ 周正安一时间觉得，韩行怕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吧？ 马兴却是给了他一个眼神，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 “我跟韩大人相见恨晚，他见我酒楼有困难，现在出手帮忙怎么了？” “而且别的不说，我家酒楼还有那位挂着牌呢。” 马兴朝着最上方空荡荡的龙椅努了努嘴。 竞争关系怎么了？ 再大的竞争关系，能够比得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吗？ 况且他们皇家酒楼又不打算只靠这一种酒将名气打出来。 若皇家酒楼日后只有潇湘酒这一种酒类，那才叫抢了人家的饭碗。 马兴只想暂时平稳度过这一段时间。 先借着潇湘酒的名气，将酒楼当中的客源稳定住。 至于研究新酒水的事情，自然有他的法子。 周正安看了一眼龙椅，顿时间耳清目明。 他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现在想想，人家韩大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呢！ 借着酒水供应这事儿，直接变相的在陛下跟前刷了一波好感不说。 依照着皇家酒楼现在在城中的声势，恐怕潇湘酒要随着皇家酒楼直接在城内再涨一波名气了！ 昨日中秋节过后，今天满大街讨论的都是皇家酒楼。 不管是去过的还是没去过的，也不管是文人还是官员，更不要说底下的平头百姓们，谁不知道皇家酒楼是最适宜他们的去处？ 于平头百姓们而言，一楼的菜色便宜且分量大，花个几十文，便能够带着一家三口在皇家酒楼体验一回。 对于文人墨客来说，二楼环境清幽，舞台别致，实在是赏歌弹曲作诗的好地方。 三楼那就更不必说了，现在朝中的官员，谁不想着哪次休息时间再去溜达溜达？ 要知道上三楼，那可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在酒楼当中不好好炫耀一把，要他们这身官服又有何用？ 像这样精准把控住各个客户群体的酒楼，潇香酒一经推出。 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跟燕春楼的女儿红平起平坐了。 马兴跟周正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上边官员们跟朱元璋议事，时而讨论不休，时而声音抬高几分。 下边周正安则是说着皇家酒楼哪些菜色太过惊艳。 到了后半程。 马兴已经开始昏昏欲睡，旁边的周正安则是兢兢业业帮他望着风。 直到前边传来了骚动，周正安立马给了马兴一肘子。 “快快快，别睡了，前边又打起来了！” 马兴猛地从睡梦当中惊醒，伸长了脖子就往前边看。 “哪呢？在哪儿呢？” 可惜跟他一样想看热闹的人不少。 马兴一眼瞧过去，也只能够看到围在一起的人头。 冷不丁突然听到前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 “见血了，快传太医！” 第241章 该减肥了 马兴当即浑身一颤，闷着头就开始往人群堆里面挤，那架势简直是要多卖力就有多卖力。 “这呢这呢，都在这儿呢，让一下啊！” 因着人太多，马兴还险些挤进去，最后愣是靠着这吼的几嗓子才勉强从人群当中挤到了中央里头。 没有了人群的阻挡，马兴一眼就看清楚了里头的情况。 只见躺在最中央的林恒脸上那叫一个无辜，他只是看到人家那如同沙包大的拳头，往旁边略微躲闪了一下，谁想到这一躲竟然叫老吴直接打中了后头的人。 现在好了，自己这一躲直接把人家给干进去了。 “国公爷来的正好，方才吴大人直接就将刘大人给打中了，刘大人那张脸还在哗哗流鼻血呢。” 马兴无奈的点点头。 他都进来这么久了，这点情况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也就是动手的只是一群文人。 吴大人出手虽然突然了一些，可对于周边看热闹的众人来说，这并不突然。 林恒心里头，那就更是门清了。 “国公爷，您看刘大人脸上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再怎么说，林恒跟马兴之间也算是略微熟悉的人。 因此此刻林恒只偷偷对着马兴挤眼色，想要让马兴将时间说得短一些。 马兴却目不斜视，淡定说道。 “刘大人脸上这伤倒是没啥大问题，问题在于他的骨头里头有不少的积液。” “这样严重的情况，在我这儿可是料理不了的，刘大人还是早些去寻个名医国手，将这些积液给刮除了吧。” 马兴这话并没有诓骗对方。 膝盖内骨头出现积液情况，稍微来上一点，就能够让他们一家子都不得安宁了。 刘大人本就疼的龇牙咧嘴的，现在一听到马兴这话，脸瞬间就白了。 如果不是他们在朝堂上面站着的话，恐怕对方这会儿都要抱着马兴的大腿哭嚎了。 “国公爷，你可得救救我呀。” “刘大人这话说早了，骨头内积液的问题，我瞧不了，倒是戴大人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刮骨涉及到一个外科的问题，马兴可不想平白无故承担起这部分的医疗责任，还是将这部分的工作移交到在戴思恭身上更加妥当。 一听到自个儿还要去找戴思恭，刘大人忙点了点头，却依旧不肯放过马兴。 “那就请国公爷现在就替我瞧一瞧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马兴无奈的点了点头，一番把脉和观察之后，最后给出了结论。 “刘大人除了骨头积液以外，便没什么大毛病了，只是有一点吧。” 刘大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有哪一点，还请国公爷告知。” 马兴上下看了对方一眼，才悠悠说道。 “你该减个肥了，若是再胖上几斤的话，身上这身朝服可就得大改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那叫一个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惦记着胖不胖的问题呢？ 但马兴这话还是让在场僵硬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不少。 马兴也借着给刘大人包扎的间隙，从众人嘴里渐渐补全了这次事情的原貌。 刘大人是工部下头的一名郎中。 好巧不巧的，刚刚跟林恒争执的人恰好是礼部的人。 两方人马，一方坚定不移的认为工部做那些修葺太庙的事情，完全就是无用之举，甚至还劳民伤财。 另一方自然就是坚定他们自个儿的举措，只恨不得能够将礼部贬低得一文不值就是了。 于是一来二去的，两班的人就开始打起了口水战。 紧接着便是礼部吴大人受不住刺激，当场就给了林恒脸上一拳头。 谁想到林恒这小子反应极快。 一个弯腰，就将这拳头给躲了下去。 可站在他身后的刘大人却没地方躲呀，便只能够委委屈屈的硬吃下了这个拳头。 两方人马此刻都尴尬的要紧。 马兴这会儿站出来，无疑让两部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就连上头坐着的朱元璋也都跟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还担心底下林恒几人打成一团呢，这种事情放在刚建国那会儿上早朝的时候，简直是屡见不鲜 也就是这两年大家都规矩了许多，所以才没有那么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哪想到马兴这才刚刚入职为官，直接就将他的朝堂官员们给搅得一窝蜂乱了。 如今众人个个都只想着要怎么靠拳头以理服人。 动嘴皮子的反而没几个了。 马兴可不知道朱元璋此时的想法，但就冲着朱元璋时不时朝自己撇来的目光，马兴就知道他心里绝对没说自己什么好话。 “几位的伤势，我都已经处理完毕了，可以让前头的太医们缓些功夫过来给诸位大人看诊。” 马兴乐呵呵的朝着刘大人和吴大人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转过了头去，只恨不得现在就能老死不相往来。 但对于马兴，二人心中又是高兴居多。 “多谢国公爷。” “今日多谢马大人了。” 马兴摆了摆手。 “小意思，以后要还有这种事的话，尽管喊我就是了！” 马兴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反而让在场众人全都沉默了。 他这话的意思，怕不是在提醒大家伙以后只要是心里头不爽了，都能撸起袖子，拎着拳头就开干吧？ 谁让人家精通医术，你当场倒那儿了，转头马兴几道银针扎上去。 嘿，人又醒了。 因此众人脸上笑容都稍微僵硬了几分。 “国公爷实在是太客气了。” “就是啊，我看咱们以后还是不必了。” “……” 杂七杂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马兴看了一眼天色，朝着上方朱元璋拱了拱手，随即退回到了自己平日里摸鱼的角落里。 见马兴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又缩回去了，朱元璋直接就给气笑了。 这小子将他朝堂上的官员们给耍的团团转，现在他是直接装起了透明人？ 于是朱元璋立马轻咳两声，身旁的小太监也十分有眼力劲儿的高声喊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官员们陆陆续续从奉天殿当中走出来，一路下了台阶，直奔承天门的方向走去。 马兴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转眼间，林恒就闪现到了他身旁。 “国公爷，不知道我送去的那些人，你用着可还习惯？” 第242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林恒也不想巴巴跑上来询问马兴这边的想法呀。 马兴这性子他可是体会过的，万一到时候他猛的来上一句自己给过去的人手不足，那他这是加人还是不加人？ 可今天马兴好歹是帮了他一个忙，因此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马兴哪能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实意，林恒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来跟自己拉近关系，打开话匣子罢了。 但有些时候君子论迹不论心嘛，林恒虽说有着别的小心思，可人家毕竟没卡着自个儿的环节。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给我面子，我就给你面子，花花轿子众人抬。 马兴乐呵呵的看向林恒。 “林大人这话就客气了，工部培养出来的匠人都十分好用。” “看来都是林大人这边教导有方呀。” 今日在朝堂上，林恒还被礼部的人指着鼻子骂，现在马兴突然一通夸赞，效果来的绝对是双倍的。 只见他脸上的笑容都大了不少。 “国公爷客气了，这都是咱们身为臣子的本分。” 以往他还只觉得马兴这种愣头青，纵然是皇亲国戚，那也是不会办事儿的，若不是看在陛下娘娘的份上，谁乐意捧着他呀。 现在经过朝堂上的一事儿看来，林恒只觉得马兴会办事儿多了。 瞧瞧这些话说的又漂亮又叫人心里头舒坦。 马兴也只是在旁边呵呵笑着。 虽然上辈子他呆着的只是个清闲部门，但不代表他在这方面就是个废人了。 有些时候对人要亮出自个儿的獠牙，有些时候你就得按照规则将人给高高捧着。 正所谓一个猴一个栓法，跟这位工部尚书打了也有两次交道了，马兴早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性子，自然也就研究出来了一系列针对对方的打法。 林恒此刻还不知道马兴已经将自己给摸了个底朝天，只是在东拉西扯的，最后还是快看到户部的大门了，马兴才压低声音委婉提醒道。 “林大人今日找我说了这么些，应该不只是为了这点事儿吧？” 林恒闻言精神立刻为之一振，只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脸上的神情更是几经变化，最后定格为了一片苦涩。 官场修炼第二篇，表演技术。 “果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国公爷您的眼睛，我这次找您说这么多，其实也是想问问户部的意见。” “对于这次修建太庙的事情，不知道户部这边怎么看？” 马兴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却半点没有落下。 这小子不老实啊，今天朝堂上才刚刚吵过的事情，现在就拿到他面前来摆了。 林恒这话的意思，看样子是想得到户部的支持，实际上是想等着他这边站队表态呢。 虽说今天早上林恒他们吵架的事情，马兴因为睡觉完美错过了，可他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政治小白。 没看到今天早上，朱元璋也只是作壁上观，静静的看着手底下的人吵架吗？ 若修建太庙这事儿当真只是一件小事儿的话，大家伙早就一笑过去了，何至于闹得如此兴师动众的？ 换句话说。 修建太庙，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由礼部这边提出，然后报送到工部完成，工部再到户部来支银子。 如今中间的流程出了问题，工部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获取户部这边的支持，而且还是跳过了户部尚书侍郎一众人来询问自己。 明显这中间有大问题！ 马兴这得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傻不愣登的跳进这种大坑里面去啊！ 但马兴脸上此刻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而是先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后才露出几分苦恼来。 “林大人，这事儿我也拿捏不准呀，如今户部都是由李大人负责了，这些事情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说完之后，马兴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你也知道的，我现在全权负责着听报司那边的事儿呢。” 马兴这两句话直接将自己的责任给摘得干干净净。 林恒光是听马兴这话，心里头就已经琢磨出来是怎么个事儿了。 毕竟马兴身份在那摆着，他又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强硬的去逼迫人家。 “国公爷说的是，这倒是我逾矩了。”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您大人说的这叫什么话？工部同咱们户部一向都联系紧密，这次工部又出了不少的力，大家伙有什么事一起提出来想办法，那不都是正常的嘛。” 自己拉人反被拒绝，要说心里舒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谁叫马兴这话说得敞亮，林恒现在也算是彻底服气了。 像马兴这样的人，甭管他是不是皇亲国戚，这人就是条泥鳅，进了他们朝堂之后，谁也抓不着！ 也就是他一叶障目了。 竟然会觉得马兴要比李勤松那人好拿捏。 现在想想，只怕谁好拿捏还不一定呢！ 马兴又同林恒笑着聊了两句，随后才各自分别。 他这头前脚刚进户部大门，后脚就被李勤松给拉住了。 李勤松现在也是实实在在把马兴当成自己人了，下值之后看到马兴跟林恒那人跑一块儿去了，可差点没把李勤松的魂儿给吓飞了。 但有些事情自己又不好明着提醒。 总不能让他当着林恒的面将马兴给带走吧，那不是干得罪人吗？ 他可没忘记现在听报司院子里头，一票都是工部的人呢。 “国公爷，你方才跟林大人一块说说笑笑的，他没同您说些什么吧？” 李勤松试探性的问道。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也没同我说些什么，只是问了问听报司里头那些匠人管事们听不听话，做事尽不尽心。” 这话听的李勤松都有些懵了。 林恒他真能有那么好心？ 送出来的这些人，他还要管他们干事儿尽不尽心？ 工部的项目那么多，要是每一个项目林恒都要盯着的话，只怕他也不用过了。 总不能是因为马兴的身份超然不同吧？ 可李勤松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小心翼翼的看向马兴。 “国公爷可知道今日朝堂上吵架是为了什么？” 寻常时候，李勤松是不会在这些敏感问题上多做讨论的。 但今天他也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243章 两方博弈 马兴只听李勤松起头，立马就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了。 于是直接朝着一旁的衙房点头示意了一下，李勤松明白他的意思，率先抬起脚步朝着办公的衙房走去。 等到两人前后落座，李勤松才缓缓说道。 “国公爷，这次礼部和工部之间的事情，咱们没办法插手。” 说到这儿，李勤松又小心翼翼看向他。 “您这里没跟林大人那边保证些什么吧？” 倒也不怪李勤松这边担心，实在是马兴他入朝的时间太短了。 朝中有些人他都认不清楚，局势自然是一抹黑。 万一林恒那边在马兴跟前哭上一两嗓子，马兴在因为这次听报司的人情，直接给人家什么承诺了，那他才真要哭呢。 但事实证明李勤松的担心还是太过于多余了。 “没有。” 马兴低头给两人各自斟上了一杯茶。 “不过今天林大人的确找我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言谈之间想问问咱们户部的意见。” 本来听到马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李勤松心里还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哪想到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大炸弹。 这下李勤松哪里还坐得住。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户部刚刚才稳定下来，绝对不能够掺和进去！” 李勤松这话说的绝对，甚至都不顾及马兴的身份了。 马兴眼中则是划过几分诧异，不过他也没同李晴松计较这些，而是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今日圣上还未对此事做下决断，想来此事内含隐情。” “因此林大人问我的时候，我以听报司事务繁忙为由推脱了。” 有了马兴这一番话，李勤松可算是放心了。 “国公爷果然敏锐，倒是我这边多虑了。”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随后抿了一口茶。 “那工部和礼部今日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李勤松也没想隐瞒马兴，当即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给说了。 “此次工部要修葺的太庙，并未经过礼部那边的报送，而这太庙的位置也的确有些尴尬。” “因此咱们户部迟迟未动，只想等着礼部和工部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来，再同陛下这边进行商议。” “除却那太庙的位置尴尬，还涉及到一些人员配备上的问题。” 李勤松这些话说模糊，可马兴却听明白了。 要修葺的太庙位置不对，怎么样才叫做不对？ 朱家的这些祖宗庙早在朱元璋登基之后的十年内就已经陆续修葺完毕。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座太庙，这太庙到底是谁的太庙，那还说不准呢！ 礼部这些人能够这么抗拒这座太庙，想来不是太庙的位置不对，而是太庙里面埋的人不对。 试想一下，天底下太庙里面埋的人大多都是朱家的人，能有什么不对的？ 肯定是跟朱元璋不对呀！ 至于能跟朱元璋不对付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但凡是跟朱元璋有血缘关系的，老早就已经被朱元璋抬进了他早早修缮好的太庙里头。 而那些活着的或者是吊着一口气的，也都由户部这边的国库将养着。 而让朱元璋不待见，又不乐意塞进自家太庙里头的。 马兴的目光闪了闪。 见到马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勤松总算是放开了手脚。 “这人手配备上面的事情，那就更不必说了。” “任谁都不想要摊上这么个差事，林恒此次要修葺太庙，点出来的人里有一位是礼部尚书家的子侄。” 马兴惊讶的看向李勤松，后者却是满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突然得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马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跟林恒这人也打了不少次交道，他看着也不像是傻子的样子。 明明知道太庙有问题，还要往跟前凑，而且还想将户部拉下水。 很明显违反了他一贯的作风。 而且林恒这人能不知道点出去的人里头有一位是礼部尚书家的子侄？ 恐怕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点出来的吧。 也难怪今天上午林恒跟礼部的人闹成那样呢！ 礼部这些人平时的确不像其他部有存在感，可人家也不是泥捏的呀。 明眼人都知道你林恒干这件事情有问题，现在还要带着自己家的子侄出去触朱元璋的霉头，这就跟断人家的仕途没区别了。 也难怪早上人家能生气成那样。 自家人被坑害了不说，平白无故还要挨顿打，马兴此刻都想给他们点一根蜡烛了。 林恒到底是出自什么心理去做这件事情的，马兴不想追究。 现在知道了内情，接下来不管林恒要如何接触自己，这个口他是绝对不会松的。 李勤松则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林恒那边其实我也有点小道消息。”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太庙的事情接手不得，他却非要带着工部将事情揽下来，乃是因为这太庙占了他家族人不少地。” “不过这事儿我看着像是个由头，更深层的原因嘛……” 李勤松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将头凑到了马兴面前去，才压低声音说道。 “林恒这人是那几位王爷当初抬举上来的，今日在朝堂上发作，难保不是他们的意思。” 马兴脑子转动了一下。 那几位王爷？ 哪几位？ 当然不可能会是朱棣他们。 当儿子的撺掇着臣子和自己老子叫板，他们怕不是嫌命长了！ 那剩下的就只有朱元璋的同胞手足了。 所以现在朝堂上看似是礼部和工部为着太庙修葺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实际上则是朱元璋跟同胞手足之间的博弈？ 马兴顿时有些理解李勤松的想法了。 这么浑的水，他们户部本来就置身在外，干什么非得进去淌一下？ “这些日子我要忙着听报司的事情，李大人想来也是如此？” 李勤松现在也能跟得上马兴的脑回路，立马点了点头。 “国公爷说的是，咱们户部今年可就靠着听报司这个项目了，任凭谁来找咱们，咱们都没空！” 两人在这方面达成了一致。 甚至都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收拾东西就直奔着听报司方向去了。 而就在他们走后。 礼部尚书刘本登了门。 可以预想，直接吃了闭门羹，甩袖而归。 第244章 关键是陛下 户部门口。 小吏面带歉意的看向眼前的礼部尚书，实际上语气却十分的耿直。 “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了，只是我家大人出公差了。” 刘本就是特意挑着这个点上门来的。 按照他的预期想法，大家伙下了朝之后还得回衙房内办点事儿。 李勤松这边肯定也不例外。 再说自个儿都亲自登门了，李勤松那边还能够不好意思拒绝自己？ 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 李勤松居然跑出去出公差了！ 这老小子该不会一早就听到了风声，所以躲出去了吧？ 刘本心中十分怀疑，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要是李勤松当真听到什么风声躲出去的话，他也就不会进了户部那么多年，直到今年才被提为尚书了。 打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刘本纵然心里头犯嘀咕，可面上却是十分客气的。 “那我改日再来。” 说完之后，刘本这边便直接转身离去。 而此时的马兴早已经带着李勤松去了听报司。 要不怎么说银钱开路是最有效的呢？ 白花花的银子砸下去，今天马兴他们过来，明显能看到听报司这边的衙房变得整洁了不不少。 光是前院子这一排衙房就已经连夜修整起来了。 所以有些时候，并不是这些匠人不懂事儿，而是你的心意还没给到位。 要说工部坑就坑在这一点。 一个项目送去公布，自个儿人先得摸一把，摸完了之后底下的人再逐层摸完。 摸到最下面剩到这些匠人身上了，他们能忍住不摸？ 但是摸多摸少，怎么摸，这又是另一方面的事情了。 一环扣着一环的，稍有不慎就被人坑的裤子都没了。 不过马兴对于这些情况早就烂熟于心。 尤其是像这些手段，简直没人能比他更加门清了。 马兴跟李勤松两人进来的时候，左工他们这一批人早已经搬进了衙房内，此刻正在规整手里头的文集资料。 见到马兴他们进来，左工等人眼睛都纷纷亮了一下。 “国公爷来了？” “今日的衙房倒是比昨日要干净了不少，国公爷费心了。” “国公爷放心，只等着咱们这边规整一番，到了下午就能够正式开工。” “……” 左工为人的确正派，但不代表他一点儿都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昨天他们过来还是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马兴这头发话让人去修葺，修葺出来也就是个勉强能看的。 可这才刚刚一夜过去，他们的衙房不说大变样，但跟昨天离开时相比，绝对是天翻地覆。 要说这听报孙内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除了马兴，完全不做他想。 就冲着这一点，左工就得投桃报李。 马兴这边做事情爽快让人舒心，那他肯定不能落后了，既然大家来了都是为了做事儿的，那不如就把做事的效率提高一些。 果不其然，听到左工这话，马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若是今天下午就能上职，那自然是最好的。” “近些日子，咱们朝堂上可出现了不少大新闻，尤其是今天上午两部尚书为此而大打开手一事。” 左工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国公爷的意思是，日后咱们听报司的报纸，写的就是朝堂上这些事情？” 人都是想图个开门红的。 听报司的第一张报纸。 左工其实更想刊登一些有意义的东西，而不是上来就扯着两部尚书打架这事儿夸夸其谈。 但听马兴这话的意思，他明显是想让听报司这边就此事大谈特谈啊！ 马兴朝着左工笑了笑，干脆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看左大人这样子，似乎很是意外？” 左工犹豫了一下，方才走上前来。 “这听报司到底是代表咱们众多官员的衙门，若是头一件事情就写两部尚书为此打得不可开交，这又让百姓们怎么看待咱们？” 听到左工这话，马兴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左工这人正直，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固执。 这都不算太大的毛病，马兴自然是能够容忍的。 但作为以后朝堂当中的眼睛，对方的思维太过局限了，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马兴很快清了清嗓子，看向左工。 “左大人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将报纸看成咱们官方的邸报？” “恕在下直言，若是想将报纸做成官方邸报的话，又何至于让我同陛下费这么大的心思，单独将诸位请到这听报司内，来做这等小小的事情？” 马兴这话也算是给了左工一定程度上的冲击。 而他身旁站着的李勤松却是满眼诧异。 有关于听报司的事情，就连他这个户部尚书都还不清楚呢。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听报司以后会成为户部赚钱的大项目，自己要做的就是在前期充分配合。 至于先前马兴所说的联系百姓等等说法，无论是李勤松还是左工，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 李勤松的眸光闪了闪，很快又垂下了眼。 左工则是错愣的抬起头，复而朝着马兴拱了拱手。 “国公爷还是莫要同我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了，您就实话同我说吧，听报司s报纸，您想做成什么样子？” 马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左工这老小子的思维高度还是跟不上啊！ “左大人，关键不是我想做成什么样子，也不是你们想做成什么样子，而是陛下他想做成什么样子！”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砸在了左工的心头，烫得他好半天都没能够回过神来。 马兴却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陛下想要的听报司，是要代替他的眼睛留在民间，更是要代替他的嘴传在民间。” “你们的唯一任务就是让听报司以皇城为主，辐射到周围所有的州府！” “至于用什么手段让报纸在皇城以及各大州府售卖出去，可不是咱们每日朝堂上下了什么诏书，而是我一早就同你们说过的，百姓们想看什么，想知道些什么，我们就告诉他们什么！” 砰！ 巨大的碰撞声在房间内响起，左工再也忍不住的站起身来。 第245章 办正事 左工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揣摩圣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揣摩圣意。 还是那句话，他要是懂得怎么做的话，也不至于不识眼色的得罪了朱元璋整整五回！ 而他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依靠的也全都是自身的实力。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 在御史台的时候，便会盯着朝中官员的一举一动。 凡是碰到不合规矩的，必定会站出来参奏一本。 纵然陛下也时不时被他参奏。 可是现在，他头一次如此直白的被人将事情剖析开来，摊开放在了他的面前。 听报司的成立，目的是为了服务朱元璋。 朱元璋想让他们盯着民间，于是有了听报司。 朱元璋想要控制民间，于是有了听报司的报纸。 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可就明朗多了，只是左工唇边还是忍不住挂起了苦涩。 “国公爷当真是好嘴皮子，竟将咱们给瞒得死死的。” 若马兴一开始就同他说清楚明白，左工还真不一定会放下身段来到听报司。 这地方说的好听了，那就是御史台权力的延伸。 说得不好听了，那跟混在陛下身旁的锦衣卫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区别还是有的。 锦衣卫那是直接动刀子。 而他们听报司s以后只怕是要被别人动刀子了！ 马兴呵呵笑了两声，手指规律的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 “左大人这话可就说差了，当初咱不也同你说清楚明白了吗？” 区别只是在于你如何解读罢了。 当初左工等人了解的情况少，马兴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左工等人心怀抱负，再加上有工资的激励，一个个都踊跃的不像话。 现在情况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难免会生出来被骗的想法。 而这一刻，李勤松对马兴的手腕也是再一次有了深刻的认知。 别看马兴是出自民间，入朝也才不过这么短短时日，但用起这些手段来，那是一点都不弱于官场上的老狐狸。 这就让李勤松心中有些纳闷了。 难道说有些道士，天生就是入朝为官的命？ 马兴可不知道自己身旁站着的同僚心里在想些什么。 今天他特意跟左工提起这事情，也是想开诚布公的跟他确定一个基调。 而且他坚信左工是不会跟自己唱反调的。 否则自己掏出来的银子，那不就都白费了？ 任凭你是在清高的人，手底下一圈人都嗷嗷待哺呢，你一句话就想让大家撤了，那底下的人能同意？ 换句话说。 左工本人难道日子过得就不拮据吗？ 马兴锐利的目光扫向左工。 果然。 左工自己站着消化了一下事实，很快便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此事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好生办的。” 说马兴之前骗了他？ 那倒也没有。 如今他们的确是在盯着朝中众多官员的一言一行，只是多了一道工序。 朝中这些官员的某些小事，如今都要被他们以文字记录下来，刊印成报纸传送到底下去。 从本质上来说，这些工作跟以前在御史台的时候没区别。 所以马兴先前说的话一点错也没有。 在御史台的时候，不也是要盯着朝中官员，碰到不合理的地方就直接在朝堂上上奏吗？ 唯一区别是以前他们上奏给的人是陛下，现在则是要将这些事情传达到底下的百姓里去。 只是一想到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现在要去做这些事情，左工总觉得有些拉不下面子来。 可木已成舟，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他们的后路早就已经断了。 如今也只能够跟着马兴一条路走到黑！ 见到左工自个儿想明白了，马兴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左大人比我想象当中的要有觉悟啊！” “趁着今天的事情还热乎，就劳烦左大人，你们这边辛苦一下，将这两日朝堂上的趣事誊写一番。” 左工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 马兴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不急于这一时，当即就站起身来说道。 “后院的事情还需要安顿，我这边过去瞧瞧。” 别的不说，活字印刷这就是一大难事儿。 如今活字印刷术已经发展到了十分出色的程度，但是想要满足马兴这边的要求还是有点难度的。 这一点就只能够督促着后院那些匠人们用点心了。 毕竟马兴将他们从工部要出来，那也是费了力气的。 总不能现在工资他们拿到手了。 正事儿却不给他尽心办吧？ 事实上还真就是马兴这边想多了。 他这头脚才刚刚迈进后院，李金城便带着一票管事们都走了过来。 打从昨天他在马兴的面前露了头，李金城就顺势将手底下这些管事的给综合了起来。 如今这才过去两天时间，后院管事的就已经隐隐以他为首了。 马兴对底下这些事情向来不甚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事情有没有办好，而手底下的人是谁，做了些什么，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他又何必事事抓着？ “国公爷来了，快些里边请。” “昨日是中秋节，咱们手底下的匠人都没有休息，特意按您的吩咐，将前后院都修整了一下。” 李金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马兴点了点头。 “这事儿干的不错。” 得了马兴的夸奖，李金城一颗心也瞬间落了地。 昨天是中秋节，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些匠人也是能够休息的。 毕竟上头的官员不在，谁还能管得着他们？ 可李金城总觉得马兴不一般，故而硬着头皮将这些匠人们全都召集了起来，紧赶慢赶的将前后院重新又修葺了一番。 原本匠人们还是一片怨声载道的，现在看马兴反应，李金城便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李金城笑着走到马兴身旁，却又落后他半步。 “后院这些匠人们居住的住所和工房都已经修建起来了，不知道国公爷这边需要他们做些什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马兴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直接从怀里抽出一份图纸，交给了李金城。 “按照这上面写的，将底下会印刷术的匠人们全都挑出来，另外再调一批木工活细致的和擅长金工的协同。” 第246章 达不到要求 李金城本就有心想要在马兴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如今接过马兴递来的图纸，只简单扫了两眼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数。 只见他在身后的匠人当中扫了一圈，不多时就清点出来了五六人。 “刘二，你们几个上前来。” 马兴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的刘二等人，目光落到了李金城身上。 李金城也不等马兴开口，连忙便笑着走到跟前来说道。 “国公爷，他们几个都是搞印刷的好手。” “咱们不少檄文都是由他们亲手印的。” 听到李金城这话，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带头朝着后头的工坊走去。 工坊的面积其实很大，这也是马兴当初特意要求过的。 乌泱泱的二十来个人站进来，依旧显得十分宽敞。 马兴则是朝着空荡荡的工坊示意一下。 “那从今日起，你们这边便按照我给你图纸上面的要求，开始着手动工吧。” “速度要快，若是能在三日内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负责的领头人可获得赏银五两！” “若是在五日内达到，便可获得赏银三两，七日内则获得赏银一两。” 马兴这话在空荡的工坊当中显得十分突出，只一瞬间，在场所有的匠人们眼睛全都亮了。 尤其是刘二他们几人，现在更是分外的蠢蠢欲动。 虽然他们没看过刘金成手中的图纸，可是印刷这种事情，那绝对是他们的老伙计了。 想达到马兴的要求，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况且马兴也说了，负责的领头人都能获得赏银五两。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几个通力协作，保持在三日内完成要求，还是可以办到的。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李金城也没想到马兴给钱会如此阔气。 在工部待的时间久了，他们领到的工钱最多的也就只有八百文一个月。 而这还是在通宵赶工好几个月的情况下才能够拿到手的。 但是到了马兴这儿。 随随便便就是五两银子开路，纵然是神仙，那也顶不住啊！ 若不是李金城不懂得印刷这方面的技巧，恐怕他都想要亲自撸着袖子下场了。 马兴当然知道自己拿钱砸的效果有多好，见状也只是清了清嗓子。 “现在事情给你们摊派下去了，需要什么东西活计，自己到前头院子里去报账。” “稍后会有人给你们将需要的材料物什都送过来的。” 刘二等人现在只恨不得能够立马就开工。 因此也顾不得马兴是不是还在场了，直接一窝蜂的就往院子里头冲。 李金城也没想到这些匠人如此胆大，连忙看向了马兴。 “国公爷，他们这也是……” 马兴抬起手，打断了李金城接下来的话。 “无妨，我要的只是最后的结果，至于过程他们是如何搞定的，这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看到马兴并未将方才匠人们的无礼放在心上，李金城也跟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匠人们大多不懂规矩。 难免会有些时候得罪了这些高官显贵，从而被拖下去打板子的情况。 可像马兴这样宽容的，李金城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很快李金城便想到了初见时马兴那厉声的模样，顿时又缩了缩脖子。 有一说一，这位国公爷也并不如他展现出来的那么好说话。 收起了对马兴心里的那点轻视，李金城一路上都在同马兴讲解着这印刷术当中的一些窍门。 正所谓一通百通，李金城好歹是工部派过来的管事，对于这些精细活还是有着那么几分了解的。 这会儿跟马兴讲起来，倒也显得头头是道。 马兴大概听了一句，随即又将自己的要求做了简单的调整。 “印刷的字体一定要小一些，尤其是小于现在书籍上面的印刷字体。” “除此之外，那就是保持固定的清晰度，同时要做到不浸透纸张。” 马兴按照现代的报纸样式跟李金城这边又做了一番讲解。 起初李金城还信心百倍，但越听到最后，他便越发觉得这事儿有些难了。 偏巧刘二等人这会儿已经领着东西，兴高采烈地回来准备开始搭台子干活了。 李金城干脆将刘二招了过来。 “国公爷，您提的这些要求，我这边也没把握，不如让刘二来同你讲一下吧？” 马兴点了点头，并未否定。 刘二这头则是接过李金城递过来的图纸。 内行看门道，图纸刚到了手里，刘二的脸色就跟着变了变。 “怎么样？这要求三天内能达到吗？” 刘二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 “李管事，咱们现在的那些印刷模块恐怕达不到这么精细的要求。” “首先就是这些模块得重新测量定制和拓印，光是这中间要耗费的时间，都得至少七天了。” 模块的烧制不是那么简单的，中间的流程工序十分复杂。 否则烧制出来的模块用几次就软塌了，最后就会导致印刷出来的效果迥异。 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浸透了纸张，甚至是使得纸张破损。 这也是现在刘二会如此为难的缘故。 刘二原本以为马兴想要的效果仅仅只是排版和书写上面的要求，现在看来，这里面的难度大着呢！ 但想到马兴开出来的五两银子赏银。 刘二咬了咬牙。 “但要加快这其中的速度，也不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咱们需要金工和木工那边再派一批人过来帮助咱们。” “到时候将火炉子升起来，烧制的速度能快上不少，中间模块的干透，时间也能够缩短一大截。” “可这样一来的话……” 刘二略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马兴，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是小的多嘴了。” 马兴倒是明白对方话里未尽的意思。 无非是担心人手增加，到时候自己这边的人力成本也会随之增加罢了。 可如今马兴要赶的是工期。 这点成本支出早就在他的预算当中。 “要多少人你这边跟管事的报一下，目前工坊就这一个任务，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尽可能最短的时间内，将我想要的东西研究出来。” “明白了吗？” 第247章 医署风波 刘二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国公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给您干活！” 笑话，五两的赏银就在眼前吊着，谁敢不认真干活呀？ “你这边确定好了人数之后，报个名单上来，负责人就定这一批干过印刷的，额外的木工和金工，若定期内完成了任务，也可以额外获得赏银八百文。” 有了马兴这话，李金城和刘二整颗心都放回到了肚子里头。 “小的这就下去办。” 李金城笑眯眯的吆喝着人进来了。 眼见着工坊热火朝天的升起了炉子，一众匠人则是围在炉子前头，分工有序的干着活。 马兴满意的将双手背负在身后，朝着院子内走去。 按照这个趋势下来，听报司步入正轨的时间也指日可待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马兴又溜达去了前院，左工等一行人现在也没工夫搭理他了。 一个个的全埋在桌案前，提着毛笔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马兴没好意思上前去打扰，估摸着户部这会儿应当风平浪静了，便招呼着李勤松又溜达着往自个儿家门方向走去。 两人才刚刚进门。 底下的小吏便上前来汇报。 “国公爷，尚书大人，方才礼部刘大人来了一趟。” 马兴跟李勤松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了然之后，随后摆了摆手。 “知道了。” 二人进了衙房，李勤松还有些不忿。 “这些人自己斗法就算了，把我拖进去算什么？难不成是看我平日里好说话？” 李勤松此刻陷入到了深深的反思当中。 跟龚常德相比起来，李勤松的确算得上是性格温和的铁公鸡一枚。 但这也不是刘本他蹬鼻子上脸理由啊！ 再说了，这种皇室之间博弈的事情，纵然是给李勤松他一万个胆子，那也是不敢掺和进去的。 马兴则实实在在的给自个儿倒上了一杯茶。 “没准人家这是干不过林恒那边，所以才想着拉你当帮手呢？” 一听到马兴这话，李勤松当即就哆嗦了两下。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更加不能够掺和进去了。 两方相斗，小鬼遭殃。 要是这件事情陛下明面上表了态。 李勤松铁定要第一个冲到前头去，毕竟他们户部代表的就是陛下的钱袋。 偏偏这事儿陛下一声不吭。 谁也琢磨不透陛下的想法。 自己要是加入到了刘本的队伍当中，到时候东风压倒西风。 弄死了几个灵魂倒是无所谓，要是连累到了其背后的那几位。 万一日后陛下顾及起手足之情来。 第一个追究的就是他们这些干活的人的责任！ 马兴轻咳了两声。 “这事儿还有的缠。” 要按他说的，这群人现在目光都聚集在了太庙修葺博弈一事上面，自然而然就没办法将精力分在其他事情上。 就比如前礼部尚书张昶一案。 朱元璋能放任这些人在朝堂上吵的热火朝天，难保不是存着这方面的心思。 不过这种想法，马兴当然不会同李勤松这边言明的。 听报司的事情步入到了正轨当中，马兴又开始琢磨起了新的活计。 他可没有忘记，这家酒楼还存在短板呢。 虽然说现在步子不能一下子迈得太大，但他可以先将雏形搞出来呀！ 想到这里，马兴便拿出了纸笔，自顾自的写写画画起来。 李勤松见状也不敢打扰他干活，只默默退了出去。 又是一天点卯成功，下午三点，马兴伸了个懒腰，将面前的纸张随意一卷，揣进了怀里，便抬腿下班。 承天门下，张叔早已经等候着了。 见到马兴走出来，张叔殷勤的帮着马兴掀开了车帘。 “去医署一趟。” 医署建立也有这么长一段时间了。 马兴虽说只是在医署挂了个名头，可平时总归还是得过去看看的。 张叔点了点头，一拉缰绳，马车咕噜咕噜的朝着皇城外走去。 一路到了医署门口，马兴并没有立刻下马车，而是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 有一阵子没来，医署门口求医的百姓比他想象当中的多了不少。 毕竟这医署根本目的是为了培养出来一批中成药理论和实操的大夫。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跟培养，这些从四处召集来的大夫，本身就具备不错的药材基础。 再由马兴这边稍微一点拨之后，各式各样的中成药基本上都被他们陆续研制了出来。 不说做到像后世那样五花八门，起码也已经有了三成。 如今皇城当中，医署的名号也跟随着传了出去。 中成药的价格跟去药馆里头抓药的价格相当，但效果却比喝汤药要来得更快一些。 就比如寻常的小儿感冒，若是喝汤药的话，恐怕得需要七八天的功夫才能够见好，但若是喝中成药的话，基本上两天就能见效。 这样快的速度，不止皇城当中的百姓们觉得惊奇，如今那些权贵富商之家也都频频派人上门求药。 医署的这些大夫和药童们明显是经过筛选的，平时马兴在场，还看不出来什么底细。 这会儿在外面看着，倒让他瞧出几分门道来。 透过帘子，马兴的目光直接落到了医署的大堂内。 此刻，一名妇人正苦苦的看向眼前的看诊大夫。 “大夫，求求你了，就给我家孩子先开副药吧！” “我愿意为奴为婢，给你们做些洒扫的粗活，求求你们了！” 见着眼前妇人提起裙子就要朝自己跪下。 方思远的眼中升起了几分不耐烦，但还是抬起脚步，避开了对方跪下来的动作。 “夫人何必如此强逼着咱们？你家孩子本就有体弱之症，现在突发惊厥高热，我们这些退热的药丸是能够缓解他的高热，但这药吃下去，又焉知你家孩子能否承受得住？” 说到最后，方思远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这病我们家医术看不得，夫人还是送去其他医馆内，趁早救治吧！” 妇人却不依不饶地跪了下来，又朝着方思远的方向膝行两步，眼中已经带上了泪水。 “大夫，求求你了，大夫！” “当家的去的早，就靠着我孤儿寡母，平日里浆洗衣衫，才勉强苟活。” “我就只想求一副药，我可以干活的！” 方思源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周遭的人群此刻已经开始冲着他指指点点起来，言语间满是指责。 第248章 医署闹事 方思远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可此刻已经有人从人群当中站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们医署说的是为国为民，为何现在百姓家的孩子生了病，你们却不愿意管？” “我就说这些为官的没一个好人，找的借口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随着这人的话音落下，人群当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 “可不是吗？他们这家医署收的银子那是一点儿，也没比其他药馆少。” “找来的这些大夫也并非名医，也不知道是哪来那么大的脸！” “要我说呀，他们就是在这儿打着马先生的名号，行这等欺瞒之事！” “……” 眼见着众人攀扯起了马兴，方思远脸上的神色才终于变了变，随即像是忍不了了似的抬高声音说道。 “我们医署的规矩便是如此，医署内开的中成药药力强劲，他家孩童天生自带体弱之症，这几粒药丸服用下去，如何能够保得住性命？” “我倒是愿开些药力缓冲的药材，是这妇人口口声声喊着要与我们干活，点名了非得要中成药！” 方思远这话落下，人群当中的声音也都弱了几分，众人惊疑的目光忍不住在妇人和他身上打转。 妇人见状却是又哭了两声。 “公子如何能懂我们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您开的那些药材昂贵，我这等普通百姓哪里能够承受得住！” 方思远被对方的话给气的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纵然此刻他知道对方是在胡搅蛮缠。 但对方乃是妇人，他好歹也是正经选出来的大夫，如何能够去同一妇人计较？ 可让他就这样平白无故将这口气咽下去。 方思远又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恰好此刻林安从后头快步走了出来，这阵子医署的事情已经大多数都移交到了他手中。 原本林安只是医署内的一名小厮，上头还有这么多医师和大夫们，论管杂务的话，怎么也轮不到他。 却没料到马兴每每送来医署的那些方子，都让这些大夫们惊奇不已，光研究就得耗费许久功夫，自然而然也就无人来统管医署内的杂务。 林安在医署内八面玲珑，又十分有手段与魄力，马兴便干脆点了他作为医署的管事。 从担任了医术管事这个职位之后，林安干活更加用心了。 一听说前头出了事儿，林安根本就坐不住。 方思远见到林安出来，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毕竟他实在是不擅长处理此事。 “林管事，此事……” 方思远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那妇人便再次哭嚎着朝着林安的脚边扑了过来。 “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林安忍不住皱起眉头，但神色平和。 “来人，将这位夫人先扶起来，让她坐着好生同咱们说说。” 妇人哭嚎的声音断了一下，在几名小厮的搀扶下，只得坐在了他们刚拖出来的椅子上。 可妇人还是小声的呜咽着，那模样瞧着好不可怜。 林安清了清嗓子。 “这位夫人，现在你可以同我说说这事情经过了。” 妇人见状又露出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 “大人有所不知，我夫君早逝，就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勉强过活，我儿昨日突发惊厥高热，仓忙下送来了医署。” “早就听闻医术内有专治小儿高热的药丸，服用一粒之后，短短片刻就能见效。” “可这位大夫却以药丸的药力我儿受不住推拒了，大人，我们孤儿寡母是身无分文，但我愿意为奴为婢，入医署做些粗活，只为求诸位大人救我儿一命啊！” 说着妇人又要跪下，但却被林安一个眼神示意，叫底下的小厮们给强行拉了起来。 “夫人也不必在此为难我等，马先生当初成立医署，便是为了造福百姓。” “诸位百姓平日里进进出出求药，我医署从未苛责，自然也不会对夫人另眼相待。” “夫人若想要求药，我医署的确能给，只是这退烧的药丸不对症，若服用下去，反倒伤了孩子性命，夫人难道心里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林安的目光直指向妇人。 寻常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夫妻，但凡听到一丝对自家孩子不利的话，那必定是小心再小心。 像这名妇人这样的，林安的眸光闪了闪。 这倒不像是来看病的，而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医署门口。 张叔看了一眼嘈杂大堂，将车帘撩开一角，小声说道。 “大人，里头似乎有些不大寻常，不如等会儿咱们再下去？” 他们站在外边，里头说的话，其实听的并不太真切。 张叔却听了一耳朵，那些人言谈当中隐隐约约提及到了马兴的名字。 直觉告诉张叔，这里头怕是没什么好话。 现在让马兴下去，那不是纯粹给他找麻烦吗？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刚开始发生矛盾的时候，马兴的确有心想下去处理情况，但是见到林安出来了之后，他又瞬间改变了想法。 医署这么大的摊子，马兴以后可没功夫时时刻刻盯着。 林安这人马兴起初就瞧着不错，但对方的能力如何，还得试探几次。 现在出来了个闹事儿的，马兴倒是可以气定神闲的坐着先看看情况了。 而此刻的医署内。 妇人也隐约感觉出来了林安的难缠。 当即便从口袋中抽出了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泪。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家的孩子当然是心疼的，可我家孩子已经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热，若是再不退烧的话……” 伴随着妇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周围其他人心中的天平也都开始缓缓倾斜了。 “这妇人说的不错呀，毕竟孩子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不疼自家孩子的呢？” “要我说医署还是早些给人家开上一粒药，等来日再叫这妇人给他们干活抵了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非得在这纠缠许久，拖来拖去，拖的不还是孩子的病症？” “……” 方思远站在林安身旁，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安又按了回去。 “夫人说的是，不知夫人家孩子现在在何处？能否带来让我家大夫看一看？” 第249章 冲着他来的 听到林安这话，妇人的脸色变了变。 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慌张了，但却是故作镇定地说道。 “我家孩子染了高热，哪里好爆出来见风寒？就请大人们给我开个药吧。” 林安冷笑一声，当即重重的一拍桌子！ “夫人当真是好谋算！” 此刻林安也不同对方装了。 “来人，现在就去京中府衙报官！” 妇人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下来。 周围更是一片哗然。 方才制住妇人的几名小厮，已经熟练地分出来一个，小跑着冲出了医署。 而林安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朗朗说道。 “我医署既然开门待客，那就要做到对百姓负责，对陛下负责，更要对送来的病人负责。” “这位夫人空口白牙，就要从我医署套走一粒药丸。” “我家大夫留你家孩子在我家医署喝了退烧汤药，你却字字句句提及药材价贵。” “我家大夫让你去旁家药馆看病，你却说我家医术大夫无德。” “既然此事断不了，那便请夫人同咱们去京中府衙走一趟！” 林安的声音本就刻意抬高，再加上周围众人早已经被他气势镇住。 哪怕是在马车上坐着的马兴，此刻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头，这才缓缓掀开了车帘，走下马车。 周围看热闹的民众不少，马兴的出现倒也没引起他们注意。 妇人此刻显然是豁出去了。 “药材价贵本就是事实，当初国公爷说成立这家医署，就是为了方便咱们百姓日后看病的。” “但是你们看看现在，医署内一枚药丸的价钱已经能够比得上咱们去其他药馆开上一贴方子了。” “要我说，医署从上到下，不过都只是你们捞钱的借口罢了！” 方思远此刻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越过林安站了出来，指着妇人喊道。 “你这妇人当真是空口白牙，便在这里诬赖旁人。” “当初瘟疫横行，皇城当中的大夫，乃至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是马先生站出来给大家开方治病。” “如今你却是字字句句说马先生的不是，你到底是何居心？” 妇人冷笑两声，质问道。 “那你们倒是解释解释，为何这用药材粉末磨制而成的药丸，就能够卖的跟一贴药材价格相同？” 方思远被问的哑口无言。 先不说这些药材，他们在制作的中途需要耗费多少的心力，就单单说这些药丸所消耗的药材，又岂是这些寻常百姓能够想象到的。 这些道理就算是同百姓们解释了清楚，他们不懂医术，如何能分辨出来？ 如今方思远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安此刻脸上也挂上了几分无奈。 原本事态还在他的控制之中，现在被方思远这么一搅和。 不仅让这些百姓对医署有所怀疑，甚至还累积到了马先生的名声。 “说得好！” “为何医署的一枚小小药丸要同其他药馆开的一贴药材价格相近？” 马兴缓缓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地上跪坐着的妇人身上。 “医署内一枚小小药丸，谁人都知道见效快，但副作用却极大，因此体弱者并不能够服用。” “故而寻常药馆往往要喝上半月以上的汤药才能缓解的病症，到了医署内只需要一枚药丸。” “夫人拿医署一枚药丸同其他药馆一贴汤药做比较，倒不如拿我们的药丸，同其他药管半个月的汤药材前做比。” 见到马兴出现，林安和方思远的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 “见过先生！” 恰好此刻府衙的人已陆续进场，马兴抬高了声音说道。 “医署是为了百姓而成立的，这一点不会变。” “只是医署的药丸价格做几何，想来这一点就不需要同夫人您解释了吧？” 马兴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妇人。 身上的气势也在这一刻压了下去。 妇人身子抖如筛糠。 马兴本就给皇城当中不少百姓们治过当初的瘟疫，现在认出他的人自然是居多的。 对于马兴亲口说的这些话，百姓们有着天然的信任。 一时之间，质疑声纷纷倒向了妇人。 马兴则朝着后方的衙役招了招手 “派人去这妇人家中查一查，看她家中到底有无发高热的孩子。” 借着孩子的名义来医署当中骗药，马兴可不认为对方像是养育过孩子的样子。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衙役便急匆匆的回来了。 “国公爷，这妇人家中包括临近几户人家，咱们都打听过了，昨夜她送来医署的孩子，是她不知道从何处偷来的！” “我们只在她家中发现了那幼儿的尸身。” 这话落下，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而此刻已经有衙役高举着孩童的尸体走了进来。 马兴看了一眼孩子面色，惨白无常，瞳孔涣散，明显是高烧不治，导致呼吸困难，最后窒息而亡的！ 他的目光狠厉的扫向眼前妇人。 方思远则是气愤的看向她。 “昨夜你送孩子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同你说过，这孩子天生自带体弱之症，咱们医属没办法给他开药，我愿给他熬几副汤药服用下去，你却百般阻拦，强行将孩子带了回去……” 事情到了此处，已经真相大明。 一阵哭声当中，衙役径直将妇人拖走。 只是在他们将人带走之前，马兴将林安喊了过来，小声同他说了几句。 “你去同府衙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好生查一查，那妇人为何非要盯着医署。” “还有那孩子，究竟是妇人从何处弄来的。” 一个没养育过孩子的妇人，家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半大孩子。 正常人都会以为这是她从哪里拐卖来的。 但马兴却觉得这事儿当中透着几分不寻常。 他在外面看戏的时候就观察过这名妇人，不说口齿伶俐，但绝对条理清晰。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医署来的，到最后甚至可以说是冲着自己来的。 再结合最近朝中的不平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不多想两分。 林安则是脸色变了变，随后点了点头。 “我这就下去安排。” 第250章 内有隐情 医署内的事情自然有林安去解决，马兴只在医署内转了一圈。 其中方思远及医署内一众坐诊的大夫们全都跑了出来，个个都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马兴。 方思远借着站在最前面，立马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拿到马兴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先生，这些日子我看了您给咱们的一些药方，其中有几点困惑，想请先生为我解答一下。” 自从马兴入了朝堂之后，方思远他们也知道马兴分到医署上面的精力自然而然会变少，所以现在是能有机会多问上两句就问上两句。 平日里若碰到什么不懂的，那就都记在本子上。 只等着下次马兴过来巡查的时候，一次性问个明白。 马兴也知道，能够被选过来医署的，大多都是一些想在医术上有所精进的大夫和郎中们，因此也不吝啬自己那点儿学识。 反正他脑子里有着一整个图书馆，还用得着藏私吗？ 马兴接过了方思远递来的本子，又问了他几句基础的问题，见对方都对答如流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为他解释起来。 “你在这里做了药材的注释，其实是……” 随着马兴这边解答，其他大夫们也都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越是在马兴手底下学了一阵子，他们便越发能够感觉到马兴所掌握到的一些理论，比他们以往经历的要齐全的多。 这种宝贵的实践经验和理论都是他们往年要学十年甚至是二十年才能够积攒下来的，可现在马兴却一分不藏的全都交给了他们。 众人又哪里有不尽心的？ 好不容易等到方思远这边解答完了，其他人又都陆陆续续走了上来。 直到在医署内坐到天黑，马兴才活动了一下筋骨。 “皇家酒楼开业，这里是一些内部的员工券。” “你们只拿下去分了，平日也能去酒楼里打打牙祭。” 看到马兴递过来一沓盖着章子的用餐券，方思远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一时间也有些不敢接过。 往年他们要是在医馆当学徒，又或者是跟着老郎中们学习，那都是要交银子出去的。 哪像在医署里头，如今吃住都在医署不说，甚至每个季度还有衣服的补贴。 现在马兴要给他们皇家酒楼的用餐券，实在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这我们只平日待在医馆内学习，什么力也没出，这些给我们不好吧？” 方思远看了一眼其他人，鼓起勇气站出来说道。 马兴则是摆了摆手，朝着众人后方示意了一下。 “我们成立医署的初衷，的确是想培养一批经过系统化学习的郎中和大夫们，以后能够送往其他州府内造福一方。” “但是不代表你们进了一数就得当苦劳力。” “皇家酒楼也算是我手底下半个产业，这些用餐券都是内部印发的，你们日后过去用餐吃饭，也能方便不少。” “现在吃的好了，日后也能多尽心，不是吗？” 听到马兴这话，方思远等人顿时心中一阵感动。 “多谢先生！” 马兴也只是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来。 “我刚才给你们的新药方，记得都研究一下，等过段时间再来考教你们。” “夜深了，大家伙没事的话都自己回去休息吧。” 说完之后，马兴便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大步往医署外走去。 可他才刚刚走到马车边上，林安就小心的跑了出来，在他耳边说道。 “先生，今日我让府衙那边的人审了一下，有些事情这里只怕不方便说。” 马兴侧眼看向林安，林安却是满脸隆重。 马兴则朝着马车上示意了一下。 两人前后脚上了马车，林安才说道。 “府衙的人将那妇人好生审问了一番，才知道那孩子不是她拐来的，而是她收了人家的银子，刻意抱着孩子去咱们医署闹事儿的。” 刚听完这话，马兴就皱起了眉头。 果然跟他猜想的差不多，这妇人平白无故的跑到医署门前来闹事，绝对有蹊跷。 “还审问出来什么没有？” 林安摇了摇头。 “我特意打点了府衙那边的人，让他们好好审问，但是那妇人一口咬定只是收了人的银子，至于是收的谁的银子，她却是想不起来了。” 马兴冷哼一声，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太常见了。 哪里是那妇人想不起来了，只怕是背后的人让她忌惮，所以才不敢说吧？ 马兴思索了一下，随后从自己的腰间抽出来一块身份令牌塞到了林安的手里。 “你将这份令牌拿着，等会儿悄悄的去燕王府一趟，将此事告知于他。” 在这个档口出了妇人这个事情，而且目标还是只指向他。 不管跟最近朝堂当中的事情有没有关联，马兴依旧打算将这笔账算在这上头。 林安拿着令牌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小厮出身，身子灵活的跳下马车，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燕王府。 朱棣正同徐妙云聊着近些日子朝廷当中的事情，话才说到一半，只见侍女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朝二人行了一礼之后，方才说道。 “王爷，王妃，府外来了一人，手里拿着国公爷的令牌，说是有要事要与王爷禀报。” 听到这话，徐妙云跟朱棣二人俱是面色一紧。 徐妙云看向了朱棣，眉毛轻蹙。 “王爷，不如你还是快些去看看罢，这么晚了，二太爷那边派人过来，想来是要紧事。” 朱棣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也不同徐妙云多话，只匆匆披了件外袍，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书房内，林安也被底下的人带了进来。 他其实是头一回进王府，一路上眼睛都不敢乱瞟，只低着头跟随着前头领路的人走了进来。 当看到正前方坐着的朱棣时候，更是双膝扑通跪倒在地，将手中令牌高举于头顶，说道。 “禀告王爷，马先生今夜特命我来向您汇报一些事情。” 朱棣接过了林安递来的令牌，确认了一番之后才点了点头。 “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安不敢犹豫，立马将今日一所内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随后又讲了府衙那边的情况。 朱棣刚一听完，立马就坐不住了。 第251章 暗处的毒蛇 但是在林安的面前，朱棣好歹还是遮掩了一下。 他当即便朝着林安摆了摆手。 让底下的人将林安带走之后，朱棣当时就命人给自己取来了大氅。 一句话未说，独自带着一批人马就直奔着府衙去了。 今天马兴特意安排林长林安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朱棣心里也十分清楚。 特殊时间，任谁都会多想两下，更何况这件事情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不同寻常。 不谈别的，单单就说这医署乃是有朝堂背书，更是由太子朱标一力拉起来机构。 现在敢有人对着医署下手，说得难听点，那就是看不起朱标，看不不起他们皇家！ 正好张昶一案连带着先前朱雄英失踪一案还扑朔迷离，说不定能从这些事情上面找到新的线索。毕竟他们已经明确表示了会追查到底，背后之人有所急躁乱出牌，那也是他们早就预料过的结果。 同一时间。 秦王府。 秦王妃坐在书案前，烛火跳动间，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王妃，今天街上探子传来消息，那名妇人已经被抓去了府衙。” “您看咱们这边要不要？” 侍女的声音当中带着几分冷冽，秦王妃的神色却是猛地冷了下来。 “怎么会被人抓住？” “医署那群人不都是些刚提拔上去的，如今还是群龙无首的阶段，应该正好下手才对。” 侍女立马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微沉。 “也是那人够蠢，非要在医署胡搅蛮缠，这才不小心泄露了马脚，碰巧今日马兴过去巡查，让他逮了个准。” 秦王妃听完这话，眼里立刻划过几分狠辣。 自己手里头的人如今越来越少，特别是宫中留下来的耳目，在上一次马皇后的清理之下，如今也不剩下几个了。 想到自己做的桩桩件件谋算，几乎都是败在了马兴的手中，秦王妃自然忍耐不住。 “把府衙那人除了，另外通知多塔菇，让她找机会出来与我相见。 ” 马兴若是再继续放任下去，又焉知他还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威胁，今日只是一些小鱼小虾，那来日呢？ 一旦朱雄英的事迹暴露，无论此事会不会波及到自己，但绝对会影响到他们草原上的部众。 秦王妃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侍女闻言立即点了点头。 秦王妃看着侍女离开的身影，眼中划过了几分沉思。 她本想用点儿怀柔的手段，可现在看来，这手段只怕是有些不中用了。 如此一来，那自己就只能够另辟蹊径。 多塔菇于自己而言是棋子，可同时也是亲人。 那么现在到底要不要动用这枚棋子呢？ 又或者说将这枚棋子用在马兴的身上，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秦王妃正沉思间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刚想出声呵斥，转眼间却看到了朱樉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朱樉一步步走进房间，在秦王妃身后落座。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又在同你的侍女谋划些什么？” 朱樉的眼神冰冷，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眼前女人的背影。 哪怕同这人成婚多年，朱少依旧不愿意同她交心，因为他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非当年为了父亲与这女人联姻的谋算，他是绝对不会将这女人娶进自己府中的。 放任这么一条毒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任凭谁都无法安心吧？ 秦王妃面不改色，只缓缓地转过身，任由朱樉打量。 “我在府中的行动范围已经被殿下限制了，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自上回朱樉从宫中回来之后，一言不合就剥除掉了她管家的权利。 秦王妃仔细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事儿乃是出自于马兴的手笔。 想朱樉在外征战多年，驻守封地，而她则在皇城当中掌控着秦王府。 日子不说过得多么艰难，但也是顺风顺水。 如今朱樉一朝回来，就剥去了她手中所有权力，让她所有谋划废掉了大半。 这这让秦王妃心中如何不恨？ 朱生冷哼一声。 “我劝你还是将心中的那些想法都收一收。” “莫要再白费功夫了，今日我能顾及着夫妻身份，替你在父皇母后面前遮掩一二。” “若你再一错再错下去，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秦王妃冷笑了一声，眼神不闪不避，直视着朱樉。 “殿下这是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明白，还请殿下同我解释一二。” 见到对方不见棺材不掉泪，朱樉也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只站起身一甩袖子。 “我说的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明白。” “你现在最好祈祷雄英的事情没有你的手笔，若是让我查出此事有你插手……” 朱樉的神情猛地骤冷下来。 “不消父皇动手，我也绝对不会饶了你！” 说完之后，朱樉便大步出了房间。 而就在她走后不久，秦王妃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散去，最后化成了狰狞的神情。 桌案上的东西被她全数拂倒在了地上 ！ “朱家！” “来人，替我更衣！” 洗漱过后，秦王妃又恢复到了往日那贤德的模样，只是细看之下，面容依旧有些僵硬。 刚过夜半，方才出去的侍女便再次走了进来，只是这次脸上带上了些许交集。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秦王妃独自按着眉心，双眼闭着养神。 侍女见状弯下腰小声说道 “不好了，那人被燕王提走了。” 一听到这消息，秦王妃立马睁开了眼睛，瞪向了侍女。 “为何燕王会贸然插手进来？” 侍女也有些无措。 他们在京中谋划了这么多年，向来都没有出过差错，唯独这阵子错漏频频。 “我安排的人手前往府衙的时候才知道，那人已经被燕王带走了，至于带去了何处，没打探出来。” “不过我已经通知了底下的人，让他们即刻将尾巴打扫干净。” 听完最后一句话，秦王妃才重新靠到了榻上。 “那人落到了朱棣手中，恐怕事情有些难办了。” “这阵子让底下的人警醒着些，不必再出手了。” 侍女有些犹豫。 “可马兴那边……” 秦王妃冷哼一声，下了决心。 “他那边我自有安排。” 第252章 激将法 马兴这边可不知道暗处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接连几日上朝，听着众人斗嘴讨论太庙修葺一事。 下了朝之后，抬腿就往听报司的方向跑。 印刷术改进的事情，自然有工匠他们去解决。 马兴现在主要盯着的就是左工等人交上来一版接着一版的报纸稿件。 当左工第不知道多少次将手底下众人提交上来的稿件递到马兴面前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些天里他们交上来的稿件被马兴从头到尾都狠狠抨击了一遍。 以至于如今左工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要知道当初他们其中不少人也都是凭借着一手锦绣文章，才被提拔上来的。 可如今这些文章到了马兴的手里，反倒是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草纸。 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如何能让众人心里都承受得住？ 果不其然，马兴在将这些稿件全都翻阅了一遍之后，又一次摇了摇头。 “左大人呐，这有些文章咱们不能这样写呀！” 听到马兴这话，左工头一次心里生出了想法。 “那不如请国公爷这边教教咱们，这些文章应该怎么写？” 左工本意也是想要刁难马兴。 毕竟朝中众人谁人不知马兴仅仅只是依靠着跟皇后娘娘那点裙带关系，才能够入朝做官的。 在挣钱这方面，马兴的本事朝中众人自是自叹不如的。 像这写文章，左工不认为自己会比马兴差。 马兴眼皮子都没掀起来一下，当即就将一张新的纸张平铺在桌子上，蘸了些墨水之后，抬笔便开始缓缓写道。 “洪武十五年八月某一日，却说这礼部尚书竟不知因何事，于朝堂之上同工部尚书打得不可开交，数十人竞相阻拦，无果。” “只见这礼部尚书吴应龙双手叉腰，对准工部尚书林恒当即啐了一口，拎起沙包大的拳头，径直就往林恒的脸上砸去……” 左工站在一旁，看着马兴写下来的这些文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朝堂上这些事情的的确确是发生了的，但要是按马兴这样写下来，到时候再穿越到百姓的耳朵里面去，那岂不是就成了搬弄是非？ 他们听报司再怎么说也是官家的机构，现在却要做这等拨弄口舌的事情？ 先不说百姓是如何看待的，单单就说这里头的吴应龙和林恒两人，若看了发行于皇城当中的报纸，恐怕当天就能来找他拼命！ 左工是不怕得罪人，但是这得罪人也得分个尺度吧？ 恰好马兴此刻已经将这件事情落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拿起了面前的纸张，抖动了两下，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左大人，这你就不明白了吧？” “咱们这是报纸，不是朝堂下发到各州府当中的邸报。” “报纸是给谁看的？自然是给底下这些百姓看的，你若是写的干巴巴的，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哪个百姓愿意花时间去听你说这些废话？” 左工闻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 “可要是按照国公爷您这样写的话……” 马兴挑了挑眉头，将手中的纸张拍在了左工面前。 “像我这样写怎么了？难道左大人你还担心会得罪人？” “左大人当初敢在陛下面前直言不讳，甚至是死谏，莫不是现在还怕写上两篇文章就得罪了朝堂当中的某些人？” “若左大人当真是这般营营利利之徒的话，当日我又何必费尽心思，特意请您过来坐镇听报司？” 说到最后，马兴的面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气，以及对左工的失望。 左工一接触到马兴那失望的目光，顿时间浑身一震，直接豁出去道。 “国公爷，我若是担心得罪人的话，也不会一直待在御史台了。” “只是我还有一点问题，这些文章写成这般模样，百姓们当真就感兴趣吗？” 马兴神态自若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茶杯，淡定喝了两口之后才说道。 “百姓感不感兴趣，咱们发行一部分不就知道了？” 见马兴这边信誓旦旦，左工心里顿时也鼓起了勇气。 “多谢国公爷提点，我这就将这份文章拿回去让底下的人瞧瞧，好叫他们多写出几个板块的文章出来。” 马兴挥了挥手，同时还不忘在左工快走出门的时候高声嘱咐道。 “记得让他们写的猎奇一点，怎么吸睛怎么来啊！” 左工这边打了个样，马兴又溜达着去了后院。 李金城这会儿正带着手底下这些匠人们干的热火朝天，压根就没注意到马兴进来。 还是马兴的脑袋凑到了他们观察的人群堆里，李金城才猛的发觉。 差点被悄无声息进来的马兴给吓得心脏都停了，李金城还是立马扬起了笑容。 “国公爷，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咱们今天就能够将这新的活字模板给制出来！” 马兴点了点头，见状退出了人群，静静的等在一旁。 没过多久，就只见到前方匠人堆里传来了好一阵欢呼声。 下一秒，李金城便笑眯眯的领着刘二到了马兴跟前，他手中还捧着一沓草纸。 “回禀国公爷，根据您这边的提醒，咱们用了好些材料，连夜加工，总算是不负所托！” 马兴接过李金城递来的草纸，只见草纸上正密密麻麻印着好些细小的文字，这些文字的大小要比市面上书本上的字体足足小了四倍。 而且印刷清晰，一笔一画凑近了看，依旧是丝毫分明。 一连看了好几张的试印效果，马兴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 见到马兴脸上大大的笑容，在场众人全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刘二略有些犹豫的看向李金城，李金城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国公爷现在正是高兴的时候，你这个档口跟人家提钱，那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吗？ 刘二见状也只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淡了不少。 马兴自然没错过他们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当初自己定下来的奖金，现在自然不会食言。 “李管事，你安排人去前院拿章子，将这些负责人和匠人们该得的赏银全都领下去发了。” 第253章 试印成功 马兴这话落下，刘二等一众匠人们脸上的笑容便再一次扬了起来，众人纷纷朝着马兴的方向跪下磕头。 “多谢国公爷！” 马兴只随意摆了摆手，又端详了好片刻自己手中的草纸。 猛然间，马兴的神情愣了一下。 他手里拿着的虽说是草纸，但是若用这种质量的草纸来批量生产报纸的话，只怕成本会大幅度增加。 报纸毕竟是面向皇城当中这些百姓的。 若是定价太高的话，百姓们自然是买不起的。 可你要是定价太低，自己这边可就无法达到盈利的目的了。 所以光改进了活字印刷的技术还不行。 马兴的目光移到了自己手中的纸张上面。 注意到马兴神情不对劲，李金城心中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国公爷，可是咱们试印的有什么问题？” 眼看着众人忙活了三天，就能够拿到赏银了，要是在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李金城的肠子恐怕也能跟着一块悔青了。 要知道自己身为管事，也算是此次的负责人。 刘二这一批精通印刷术的匠人能拿到五两银子赏银，他也同样能够拿到。 现在可不能再出问题了。 这边还兴高采烈的刘二等人，听到李金城这话也都全部看了过来，脸上大多带着紧张。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跟你们无关，是我这边还想将纸张的材料换一换。” “更换纸张？” 李金城愣了一下，看向马兴手中的草纸。 纸价昂贵。 他们这些匠人就算是试印，用的也都是极其廉价的草纸。 毕竟中间还得磨合试验无数次，若是都用那些好的纸张，最后的成本他们自个儿都看着心痛。 方才李金城根本没注意到给出去的是草纸，现在听到马兴这话，立马换上了笑容。 “国公爷说的是，方才是咱们疏忽了，刘二，快去拿些好的纸张来，重新拓印给国公爷瞧瞧。” 见他们还要去拿好纸，马兴立马将人给按住了。 “等等！” “拿好纸做什么？我想要更次等的纸张，要价格成本更低廉的。” 这下李金城和刘二他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刘二看向李金城，面色带着些许犹豫。 李金城这人虽说有些趋炎附势，可对他们底下的匠人还是不错的。 平日里主子们赏的银子，李金城从不克扣他们的，在他们犯错的时候，李金城还能在旁边跟着遮掩，提点一二。 否则就凭他们这些人的脑子，只怕是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刘二第一反应便是向李金城求助。 “怎么？有些为难吗？” 马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有些纳闷。 李金城苦笑两声，指了指马兴手里头的草纸。 “国公爷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咱们拿来试验的，就是这些草纸，它已经是最劣等的了。” 马兴震惊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草纸。 他手里的草纸入手虽有些粗糙，但总体上来说，质量还算是不错的。 这样的草纸居然排到最劣等？ 这一刻，马兴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再没有其他的纸了？” 李金城看了一眼身后这些匠人们，刘二等人这下子反应过来了，纷纷朝着外面陆续走了出去。 看着房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李金城才小声说道。 “大人，这皇城当中的纸张，最劣等的便是这种白棉纸了……” 马兴略有些震惊的看向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到了这个时间段，造纸术的发展可要比印刷术要蓬勃的多了。 各地的昂贵纸张层出不穷，结果现在却找不到便宜纸？ 李金城则是吞吞吐吐的说道。 “宫中用的这些纸张自然是要最好的，除却之外，城中的那些书局，售卖的这些纸张，自然是价格越高越好。” 听完李金城这一番话，马兴脑子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宫内要用的纸张都得是最好的，寻常时候，朱元璋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这小小的一张纸价格几何。 可事实上。 商人逐利。 纸价越高，对于这些商人来说，那就是最有利的。 但对于读书人来说。 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寒门难出贵子了。 试想一下，纸价高就意味着书本价高，普通人读书的门槛也随之变高，长此以往下去，能读到书的人是谁？ 这一刻，马兴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李金城会犹豫不敢言及此事了。 “工坊若继续用这些白棉纸，成本方面到底是控制不住的。” “去把底下那些擅长造纸的匠人们喊过来吧。” 李金城点了点头，立即又转头出去点了几人进来。 这次进来的都是些生面孔。 马兴粗略扫了一眼，便拿出三张纸，提笔在上写了好些，才将三张纸分别递给眼前这三人。 “这些工序你们自个儿在心里头记好了，日后你们便是分管这部分的负责人。” “今天收拾一下，将侧边空房间收拾出来，作为你们的工房。” “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时间内，我要看到成效。” 三名匠人面面相觑，他们此刻还不知自己手里头拿着的是什么。 但听到马兴这话，连忙便扑通拜倒在地。 “小的遵命。” “还是按照老规矩，两天时间内完成，你们三人各得赏银五两。” 马兴淡淡的丢下这话，随后便看向了李金城。 “这阵子就由李管事好生看着他们了，两天过后，我会来检阅成果的。” 李金城立马点了点头，面带讨好的将马兴送出了门，随后再急匆匆转头回来。 “刚才国公爷给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三名匠人对视一眼，纷纷将手中的字条拿了出来。 李金城也是懂些造纸术方面原理的，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气。 “天老爷呀！” 可下一秒，李金城就冷了眼神。 “你们三个自今日起，要是想活命的话，就把自己刚刚手里头的字条内容，好生记住，咽下去！” “除你们自个儿之外，不要再同其他人说起这字条上的内容！” “都听明白了？” 三人不明就里，可他们也知道李金城不会害自己，连忙点了点头。 第254章 天道好轮回 马兴这边前脚才出了门，后脚就喊上了李勤松，带着他往工部去了。 去往工部的路上，李勤松还有些疑惑。 “国公爷，咱们好端端的去公布做什么？现在这个时间过去，那不是……” 说到一半，李勤松便发现马兴脸色凝重，当即闭上了嘴。 马兴眉头微微皱起。 “工部这些人，我打算全部都留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马兴这话，李勤松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兴已经大步走远了，见状他立马快步跟了上去，语气中透着些焦急。 “国公爷，这些匠人都是他们工部自个儿培养的，如何能够轻易放人？” “别的不说，现在咱们这个时间档口跑过去，难保工部那些人不会又生出拉咱们下水的想法。” 马兴当然知道李勤松是什么意思。 朝堂之上，工部和礼部两拨人马吵得不可开交，双方都有想拉户部下水的意思，唯独马兴和李勤松两人平日里就跟个泥鳅似的，让他们抓也抓不着，这才就此搁置。 今天马兴和李勤松两人主动送上门去，而且还要林恒帮他们办这么大一件事，林恒他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仅不可能，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从户部账上弄走一批银子拿去修葺太庙。 明眼人都知道是个坑。 可马兴现在却不能不跳。 “听到司现在已经提上了章程，正是关键时候，这些匠人放在工部我不放心，而且……” 马兴定定的看向李勤松。 “他们手里头掌握着听报司的立根之本，若是有哪个嘴快的错漏了出去，你和我都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听到这话，李勤松当即哆嗦了一下。 现在他们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国公爷，那林恒这边怎么办？他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别看那小子是出身工部，实际上心眼子比他们这些人多多了。 马兴轻笑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眼前已经出现了工部大门的轮廓。 “怕什么，直接往里头走就是了！” 见到马兴在前面打头阵，李勤松咬了咬牙，很快也一块儿跟了上去。 对于马兴跟李勤松两人的主动到来，工部众人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一会儿功夫，林恒就安排底下的小吏将两人带进了平日办公的衙房。 “国公爷和李大人这次过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儿啊？” 林恒脸上挂着笑容，手底下的人已经麻利的给马兴和李勤松奉上了热茶。 马兴笑眯眯的接过茶杯，喝了两口之后方才说道。 “林大人教导有方，送到我们户部去的那些匠人都十分得用，所以今天特意来感谢林大人。” 林恒则是笑着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几个得用的匠人罢了，国公爷若是觉的顺手的话，咱们工部其实要多少就有多少。” 听到林恒这冠冕堂皇的话，李勤松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一声。 谁人不知道工部每年都有着不少征召民间匠人的名额。 林恒现在说要多少就有多少，无非是仗着工部操作空间大，油水又足，故而才能养得起那么多的人。 六部当中。 吏部是当之无愧的领头。 户部则是财神爷。 那工部就是人多势众了。 在如今的李勤松看来，林恒能有底气说出这话，仰仗的不还是他们户部每年拨出去的银子？ 只是自家毕竟有求于人，李勤松心中再怎么不满，面上却是分毫都没展现出来。 然而坐在一旁的马兴却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林尚书说的也是，工部养的小吏和匠人乃是六部之中最多的，这家大业大，平日里统管起来，林尚书只怕也十分头疼吧？” 林尚书此刻还有些没明白马兴突然造访是为着何事。 见马兴顺着自己的话说，不疑有他，立马跟着叹了口气。 “自然头疼，我们工部下边现在还有不少活计等着去做呢。” 马兴只当听不出来对方意有所指的内容，跟着点了点头。 “我看林尚书这边分管起来也甚是麻烦，不如这样吧，让我们户部来替你们分忧。” 突然一句话砸下来，直接将林恒和李勤松两人全都砸愣住了。 林恒目光不善的看向李勤松，殊不知李勤松现在也正是懵逼的时候呢。 马兴却像是感觉不到两人之间氛围似的，自顾自说道。 “刚才林尚书也说了，你手底下的匠人要多少有多少，正好我们户部还缺点人手，不如再分给我四十名匠人如何？” 说完之后，马兴便从袖子当中掏出一张纸，递到了林恒面前。 “我要的匠人也不多，就是这种类嘛，需得细致一些，还得劳烦林尚书这边动作快点，我好现在就领着人回去安顿。” 林恒敢发誓，他为官这么多年，当初在户部门口撒泼打滚要银子的时候都算是极其豁得出去了。 可纵然如此，他生平也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勤松这会儿则是竭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唇角，要不是林恒还在面前杵着，只怕他这会儿都能够当场笑出声来。 现在想想，当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呀！ 再看看马兴那一副无辜的模样。 李勤松险些又一次破功。 而林恒这边也是将自己心里头的火气一压再压，最后才脸色僵硬的看向马兴，咬着牙说道。 “国公爷，咱们工部匠人的人手的确宽裕，可是您也得为咱们考虑考虑。” “我们自个儿手底下还有不少活儿等着这些匠人去干呢，您现在一下子都给我要走了，我实在是有些难办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对方话里这点儿意思，林恒这话无非就是想要马兴一个态度。 要人可以，前提是你得把我这边的事儿给办了，再不济也得上了我这条贼船。 否则的话，这事情就不是难办，而是办不了！ 可他这招也就只对寻常人有用。 马兴是谁？ 是脸皮比他还厚的人，能受他这点儿话的威胁？ 马兴当即就清了清嗓子。 “林尚书，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第255章 唱双簧 林恒脸上的神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马兴会在这档口说出这话，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请国公爷赐教。” 对方都这么诚心诚意了，马兴能让他失望吗？ 那铁定不能啊！ 只见马兴又一次拿起了茶杯，润了润嗓子之后，这才朗声说道。 “林尚说，我们有的时候呢，就是得发挥一下大集体的主人翁精神，你看我们六部从根本上来说是什么，就是同气连枝啊！” “工部这边人手不足，我也知道，可是咱们户部跟你们比起来，这人手就更不足了啊。” “当初林尚书都能够帮咱们一回，可见你的思想境界还是非常之高的，怎么到这一次就掉链子了呢？” 马兴说起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苦口婆心，痛心疾首。 也就是林恒知道当初他拨人的时候，是看在了户部给了钱的份上，否则听着马兴这话，他都得怀疑一下，当初自己是不是太过高风亮节了。 眼见林恒这边态度不为所动，马兴干脆又加了一下砝码。 “这个林尚书啊，咱们户部有些工作呢，都是陛下亲自参与进来的，而且听报司人手不足的事情，陛下那边也知道一二，毕竟你懂的嘛……” 马兴给了林恒一个眼神示意，随后就淡定的喝起了茶。 林恒却被马兴说的这话给弄出了一身冷汗。 他当然知道听报司的事情是获得了陛下首肯的，而且听报司的盈利还跟陛下的私库有着直接关联。 换句话说，现在谁要是敢阻拦听boss赚钱的路子，那就是在阻拦朱元璋赚钱！ 但是这有些事情，他能拿出来说吗？ 林恒不敢。 可马兴敢。 到这里，林恒的气势就已经弱下去了一截。 只是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将人送出去，林恒又哪里肯愿意，他这边还没见到好处呢！ “国公爷，有些事情一码归一码，当初我这边也是十分配合你们听报司的。” “再说了，您这一开口就想要我们四十个人，纵然是说到陛下跟前去，我也是不惧的。” 有些招数，马兴先前已经用过了一次，现在再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勤松早在心里预见到了这一点，此刻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摇头。 工部配合了第一次，没有再配合第二次的道理。 朱元璋手段再强硬，他还能够抓着这个错处撸了林恒的职位吗？肯定是不能的。 正常人到这里也该示弱，让林恒这边提出条件了。 然而让林恒和李勤松两人都没想到的是，马兴直接勃然大怒，一拍桌子。 “看来林尚书这边是不想配合了。” “林尚书可得好好想想，咱们以后得打多少回的交道，况且这听报司建成了，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既然林尚书这边为难，那我就不在此多留了，李大人，咱们走，去礼部！” 听到马兴这话，林恒顿时慌了神。 他还指望着马兴这边听完自个儿的话后，会慌不择路的进他的圈套呢。 谁想到这小子是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甚至用出来的招数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衔接自然。 但现在的他还真就吃马兴这一套。 没办法，马兴在朝中的影响力，不说有太多，可他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重啊！ 要是让礼部那群老匹夫将马兴拉拢了过去，于他来说才是大大的不利。 林恒身上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连忙笑着将马兴拉了回来。 “国公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咱们工部户部日后还要打不少交道呢，一家人不说这两家话，是不是？” 马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定定的回到自个儿座位上淡定喝茶。 到这一刻，主动权已经全数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林恒一颗心已经被马兴搞得七上八下的，见状也不跟他废话了，干脆摊牌说道。 “国公爷，我也不瞒你，咱们工部匠人人手的确不少，在籍的匠人，就有足足三百名。” “可除去分送到各地去兴修水利等工程的，如今闲空下来的匠人其实也就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了。” 马兴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定地捧着茶杯。 见马兴这边不说话。 林恒咬了咬牙，随即才继续说道。 “您这一次性要咱们四十人，我这边实在是有些困难，毕竟其他地方还得等着用人呢。” “要不这样，我再给您那边拨几个木工，您看怎么样？” 说到最后，林恒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卑微。 他手头上能用的就只剩下这四十来个，咬牙再多送四五个人过去，已经是极限了。 见到林恒入了自己的套，马兴只淡定地给了李勤松一个眼神示意。 从跟着马兴一路进了工部，到马兴突然提出要四十名匠人的要求，再看现在林恒委曲求全的模样，李勤松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马兴这次特意带着他过来，只怕是想让他跟着一块唱双簧吧！ 见状，李勤松干脆利落的清了清嗓子。 “国公爷，我看林大人这边也困难，不如咱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借些人手吧？” 一听到两人要去其他地方，林恒当即就打了一个哆嗦，脱口而出道。 “不困难，不困难……” 只是这话到底说的有些强颜欢笑。 看到林恒此刻吃了这么大的瘪。 李勤松心中更是一阵爽快。 马兴则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十分干脆的摆了摆手。 “算了，要你几个人就跟要你命似的。” “我就要你先前派过去的那些匠人户册，到时候将他家中的匠人征召上来，他们的工钱从我们户部的账上走，行了吧？” 听到马兴这话，林恒更是如蒙大赦，甚至有些喜极而泣的味道。 本来送到马兴那边去的匠人工钱就是他们工部在承担，虽说现在人被户部要走了，可钱还得他们自家出呢。 今天马兴又来要人，林恒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人的工钱账目全都挂到户部头上去，再让户部将修葺太庙的银钱给放了。 哪想到这些匠人的工钱账目没丢出去不说，自己还险些又欠一屁股账。 如今马兴愿意将这烫手山芋拿走，林恒想都没想，直接就一口答应了。 第256章 连根带泥的出来了 李勤松抱着怀里账册走出工部大门的那一刻，神情还有些恍惚。 身后林恒就像是送瘟神一样，屁颠屁颠的就给他们两人送到了大门口。 李勤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恒还在那儿兴冲冲的朝着两人挥手呢。 这画面让李勤松觉得实在是有些没眼看，一拍脑门又将脸转了回来。 再看看身旁淡然自若的马兴，李勤松心里那叫一个服气啊。 每年年底来他们户部大门口撒泼打滚的人，必有林恒一号席位。 可这号难缠的人物到了马兴面前，那就跟乖顺的猫咪一样，直接被哄的找不着南北了。 原本今天他们就是打着来要户部听报司那批匠人的身份籍册的，甚至李勤松都已经做好了林恒要刁难他们的准备。 现在林恒却将户籍账册给的如此轻松爽快，顺利的让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一直到进了他们自家的大门，李勤松还有些没想明白。 “国公爷，那林恒当真就这么轻易将东西给咱们了？” 李勤松看了一眼自个儿怀里的账册。 总觉得现在跟踩在棉花似的，有些轻飘飘的。 马兴瞥了他一眼，轻声笑道。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将这些户籍账册拿到听报司去，让底下的人重新核对一下不就明白了？” 李勤松一听这话，好像也对呀。 刚沾到凳子的屁股立马又抬了起来，甚至都顾不上跟马兴打声招呼，莽头莽脑的就往听报司的方向去了。 马兴这边也没闲着，重新拿起毛笔在纸上勾勒着。 约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李勤松总算是抱着户籍账册回来了。 这回他神情那叫一个红光满面，要不是马兴在他跟前杵着，他都能跑过头了去。 “国公爷，林恒那老匹夫还真没框咱们俩，人数跟户籍账册全都对上了，现在这批匠人完全是咱们户部的人了！” 后顾之忧没了，而且还没被林恒套牢，简直让人觉得神了！ 马兴挑了挑眉头。 “他当然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李勤松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林恒怎么能松口的这么痛快？ 于是他又一次看向了马兴。 “请国公爷为我解惑。” 就马兴今天这一手谈判的手段，要是到了年底，他能用在其他人面前，还以后还有谁能从他手里头掏出去银子？ 光是想到那场面，李勤松只觉得自己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马兴不疑有他，直接就着今天的事情跟李勤松剖析起了中间的门道。 “这有些时候谈判呀，咱们就得强势一点，但是也不能够强势过头了。” “就比如林尚书吧，他们工部可是最缺钱的地方，我故意找他们多要四十名匠人，到时候这四十名匠人的工钱可都是从他们那儿出的，这等同于什么？” 李勤松恍然大悟。 “等同于用他们工部的钱来替我们户部养人！” 这样的事情傻子才不干呢，也难怪林恒会松口的那么容易。 毕竟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的人，马兴这边一提醒，李勤松很快就顺清楚了其中的脉络。 要是他们一进门就告诉林恒，自个儿要听报司那些匠人的户籍名册，林恒铁定会坐地起价。 到时候别说是户籍名册拿不到了，户部还得因此出一大笔钱。 可换个方式就不一样了。 李勤松见状也不迟疑，直接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抬起笔就记录了今日马兴同林恒说的那一系列话。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要脸！ 再回想以前他跟龚常德两人应付那些来户部要钱的官员时的所作所为。 李勤松只想回去狠狠甩自个儿两大巴掌。 想当初还是太要脸了呀，不然他起码能为国库再节省下来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马兴可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出给李勤松带来了多大的启发。 从工部那边拿回来了听报司匠人们的户籍名册，也就意味着这些匠人现在全数在他的控制之中。 自己今天掏出来的热乎东西，也不怕被这些匠人们泄露了出去。 毕竟身在皇家，该有的权势和威信力可比其他人要重的多。 更何况马兴十分自信，除了自己以外，皇城之中绝对没有第二家能够开出来比他还高的工钱。 动辄便是好几两银子的奖金，再加上每个月翻倍增长的工钱。 纵然有其他人开出了一口价，但是跟长久的饭票相比，傻子应该都知道要怎么选。 白天事情一耽搁，很快就到了下班点。 听到外头传来了摇铃声，马兴也不跟李勤松多话，将桌子上的纸笔一收揣进了怀里，闷头就往外冲。 哪想到还没走上两步，就先被闪出来的朱棣一把拦住了去路。 天气越来越冷，马兴忍不住紧了紧领口的衣服，抬头看向朱棣。 “干啥？” 朱棣干笑了两声，朝着另一旁的宫道努了努嘴。 “二太爷，父皇找您。” 听到这话，马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这个点儿来找自己的，保准是因为公事。 认命的朝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朱棣则是抬腿跟上了他的步伐。 “二太爷，你就不问问父皇今天找你是为什么？” 马兴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那天医署的人嘴巴撬开了呗。” 听到马兴这话，朱棣轻笑一声。 “二太爷果真是算无遗策，您说的没错，医署的那名妇人，我那天从府衙提走回去，没过多久她就全招了。” “而且她不仅招了，还招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刚好能够跟皇长孙失踪一案联系得上。” 最后这句话落下，马兴猛地抬起头。 当初朱雄英失踪的线索近乎全断。 有关于他是如何被运送出宫的，又是怎么被送到了道观门口去的，谁也不知道。 就连协助朱雄英出来的朱梓也是一问三不知。 结果现在却因为医署妇人这一桩案子，连根带泥的出来了？ 事情顺利的未免有些过分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马兴那审视的目光，朱棣立马轻咳两声。 “至于具体是如何的，还得等大理寺那边详查。” 第257章 背后隐情 马兴冷笑一声。 果然跟他猜想的不错。 朱雄英失踪一案，哪里是那么好查的？ 不过案件都已经进行到这儿了，马兴作为挂名的负责人，也得去听一听的。 秋风飒飒，沿路的宫人见到马兴二人纷纷低头请安。 马兴却是看也没看他们一眼，步履匆匆的就进了两仪殿。 殿中早就已经烧起了炭火。 朱元璋和朱标两人正坐在桌案前批改奏折呢。 见到马兴进来的时候，父子两人的眼神齐齐亮了。 “二太爷。” 朱标常年跟在朱元璋身边处理政务，哪能不知道最新的消息，可现在父子两人谁都拿不准主意，都等着马兴过来帮他们分析分析。 “行了，说正事吧。” 马兴接过了身旁小黄门递来的热茶，抱在手里头暖了暖身子，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底下的位置上。 见马兴这边丝毫不客气，朱元璋也不生气，只乐呵呵的让朱标将新呈上来的口供给马兴送过去。 “这是刑部那边送来的口供？” 马兴上下扫描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朱标点了点头，平日里再稳重的人，此刻在面对自己儿子失踪真相的时候，还是有些慌了阵脚。 “据这名妇人交代，他们乃是当初陈友谅的旧部，在皇城当中还有一支藏在暗处的队伍。” “这支队伍一直在皇城当中寻找机会，意图找我们朱家寻仇。” “而雄英就是被他们给秘密送出了宫去，目的便是为了断我大明的血脉！” 马兴轻笑一声，一手放下茶杯，一手端详着面前的口供，随后直接将口供拍在了桌上。 拍桌子的动作让茶桌稍稍晃动了一下，茶杯内的茶水也跟着洒出来一部分，浸湿了桌上放着的口供。 朱棣见状直接慌了神，立马就要上前去抢救，可他才刚有动作，马兴便冷冷说道。 “一份没有用的东西，还救他做什么？” 朱棣动作僵硬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朱元璋。 却只见朱元璋这会儿也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走到马兴身旁，椅子上坐下。 “二大爷是觉得这事情当中有蹊跷？” 马兴嗤笑一声，目光不闪不避的看向了眼前的君王。 “何止是有蹊跷，他们简直是想把你们当傻子骗！” 朱标皱起眉头，朱棣则是在马兴身侧，双手环胸，目光中带着不解。 “这话怎么说？” 马兴则是将头往身后一靠。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跟你们说过一件事儿。” “陈友谅的旧部，曾跟我打过交道。” 听到马兴这话，朱棣几人立马都反应了过来。 “是那一次……” 马兴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真是陈友谅的旧部将朱雄英送出了宫，想让他自生自灭，他们会不知道马英一直在我的跟前养着？恐怕等不到我跟你们认亲，他们就早就将人给杀了吧？” “而且，当初我给那名黑衣人诊治的时候，他的同伴曾回了我的小院子一趟。” “当时，马皇后跟马英两人都在院子里，若他们真想对妇孺孩童动手，那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听到这话，朱元璋父子三人面上都露出了错愣的神情来。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朱元璋此刻还有些后怕。 陈友谅的旧部竟然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接触到了马皇后和马英两人，并且当时马皇后身边可是一名护卫都没带！ 马兴瞥了他一眼。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是你们没往那处想罢了。” 马皇后第一次上门的时候，马兴刚好被那批黑衣人给带走了。 在第一次认亲的时候，马兴可就全都如实交代清楚了，怕的就是日后东窗事发，再给他安点莫须有的名头，那到时候他怕是要冤死了。 现在想想，当初交代完了的事情，现在可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朱元璋这么一回想，倒觉得的确是那个理。 但朱棣这会儿还有些不服气。 “那万一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们根本就来不及下手呢？” 朱棣还清晰记得那群人就是他亲手重伤的。 若不是这些人实在狡猾，而且又误打误撞的碰上了马兴，朱棣早就将他们一锅端了。 马兴却是满眼淡定。 “因为我离开的时候，那名黑衣人已经汇报过了，我虽然没听清楚，却从他嘴里依稀听到了皇长孙和皇后的名字。” 这回倒是换成朱元璋不淡定了。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不住的在几人面前踱步走着。 “张定边！一定是他！” “这等行事风格，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若真是张定边的话，那么雄英此事就跟他的确没有任何关系了。” 朱棣不敢置信的看向朱元璋。 “父皇，那人可是陈友谅旧部，他能有……” 然而朱棣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便瞪了他一眼。 “我同张定边交手过不少回，此人行事磊落，从不对妇孺孩童动手，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我。” “想当初我跟陈友谅交战之时，你们母后跟在我身旁瞻前顾后，若张定边当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徒，现在哪里还有你们出生的份！” 朱棣直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接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一句话。 马兴则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场父慈子孝的场面。 可朱元璋的目光很快又转了过来。 “二大爷，那依你猜测，这事情背后其实是另有其人了？” 马兴挑了挑眉头。 “能够想到嫁祸给陈友谅旧部，看来这人屁股底下不算干净。” “关在刑部，那名妇人要是没死的话，那就再仔细审审吧。” 听懂了马兴的意思，朱元璋立马瞪了朱棣一眼。 朱棣此刻就跟见着猫的老鼠一样，连连点头。 “知道了，我回去之后会再次提审的。” 说完之后，朱棣做事就要去拿马兴放在桌上的口供。 马兴却直接拍了他的手一下。 “都说了是几张废纸了，还拿它有什么用？” 朱棣见状也不再强求了，只朝着在场几人拱了拱手之后，便大步走出了两仪殿。 解决了正事，朱元璋又点了点马兴。 “二大爷这些日子过得倒是潇洒，天天在朝堂上打瞌睡。” 第258章 银子打水漂了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朝堂上吵的再热火朝天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朱元璋不也是稳坐钓鱼台吗？ 否则底下的人能蹦哒的那么欢快？ 但这话他铁定是不能够在朱元璋面前说的。 因此马兴只是乐呵呵从自己怀中抽出下午新写的方子，递到了朱元璋跟前。 “酒楼的事情，医署的事情，现在还得加上听报司，这么多重担全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肩膀上，哪里还有空去顾及朝堂上谁和谁吵架？” 朱元璋轻哼一声。 哪里不知道这是马兴找的托词，不过他也没拆穿，而是接过马兴递来的方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一双眸子瞬间亮了。 “这是……” 马兴清了清嗓子。 “上次酒楼开业，菜品方面大家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唯独就是这酒水上面略微差点意思。” “所以我回去又捣鼓了一下，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了几个酿酒的方子。” 说到这儿，马兴停顿下来，看向朱元璋。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朱元璋好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拨钱吧？” 马兴则是坐在椅子上，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 “陛下，您说说这酒楼到现在为止，你还出了什么力？” “酒楼的装修是我搞的吧，人力也是我部署的吧，就连管理制度和菜品单子也是我出的吧？”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马兴图穷匕见。 “再看看你就出了个名头，平白无故占了两成分红！” “你摸摸自个儿的良心，他还舒服不？” 朱元璋现在的确挺想点头说舒服的，可当着朱标的面，他又不好意思拉着个大脸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 因此他只能轻咳两声，脸上那叫一个无奈。 “二大爷，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手里头也紧张，中秋节刚过，手里头现在哪里还有……” 可朱元璋这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马兴给打断了，马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吏部那一群人，当中可是有大半都抄了家的。” 你现在告诉我说自个儿没钱，那也太不老实了些。 朱元璋神情僵硬了一瞬，略有些尴尬。 他还真就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吏部那些官员为什么大批落马抄家，不就是因为马兴掏出来的名单账册吗？ 现在当着目击者的面说自个儿兜里没钱，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二大爷，马上又快年关了，等过了年关，我们还要开海，打仗，这一系列的事情堆下来，实在是让人捉襟见肘啊。” “要不你这边再多担待担待？” 马兴冷哼一声。 你这边倒好，空口白牙一张嘴，就要我掏不少银子出来，他脸上像是写着我是大忽悠几个字的人吗？ “陛下，你也知道，我本身就家底浅，手里头也没几个积蓄，就连我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子都还是我省吃俭用，在皇城里面辛辛苦苦打拼赚来的。” “酒楼的地契也是你给我的，装修和人员配备的工钱也都是我一力承担，现在酒楼出了点小问题，我也拿出方案准备解决了。” “就缺一笔钱，你作为咱们皇家酒楼的大股东，现在掉链子，你看看合适吗？” 马兴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失望非常。 朱元璋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马兴的难缠程度了。 当初要成立听报司的时候，他可是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二十万两银子。 那二十万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见着回头钱呢。 现在就又掌心向上来找自己要钱了，这是盯着自己兜里那点儿一直不放呀！ 可马兴说的话也的确让朱元璋分外心动。 尤其是马兴掏出来的那几张方子。 朱元璋虽然看不懂，却也知道马兴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他既然敢将这方子自信的拿出来，那就是有底气的。 一时间朱元璋还真就陷入到了犹豫之中。 马兴见状挑了挑眉头，假意哭嚎了两声。 “既然陛下这边不乐意，那我也就不强求了，等今天我就去皇后娘娘宫里跟她好好说一说，咱们把皇家酒楼给分家了吧。” 一听到马兴要去马皇后宫里告状，还要分家，朱元璋现在是脑袋都大了！ 好不容易才把马皇后给哄回来，要是再让马兴过去吹两句耳旁风的话，自己还能够落着好？ 怕是到过年的时候，自己都别想再进千秋殿的大门了！ 因此这下朱元璋也顾不上心痛不心痛了。 “二大爷，咱们有话好说啊！” “酒楼开支方面要是困难，我当然不可能让二大爷你一个人承担不是？” “我手里头还有些积蓄，挤一挤，再给您这边加上一万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这已经是朱元璋能拿出来最大范围内可支使的银子了。 他原本还想着用这银子改善一下自家过年时的伙食呢，现在想想，恐怕是不成了。 马兴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 “陛下真不觉得为难？” 朱元璋咬着牙，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为难，二大爷，你这边需要，我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说完之后，朱元璋便朝着自己身后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对方急急忙忙的就往后殿去了，不多时，两个小太监便抬着一个小箱子进来了。 看着这一箱子银子，马兴笑的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 再看朱元璋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马兴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别这么丧气嘛，咱们酒坊这边一开动，没准能赶在年前赚他个盆满钵满呢！” 朱元璋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此刻万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说说这张嘴啊，好端端的非去刺他一下干什么？ 现在好了吧？ 一万两银子打水漂了！ 马兴这边让两个小黄门帮着将箱子抬了出去。 朱元璋神情还恍惚着呢。 最后还是朱标走上前来，温声劝慰了两句。 “父皇倒也不必这么忧心，以二太爷他的手段，这一万两银子到他手里头去，顶多再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第259章 臣认为不妥 朱元璋能不知道这点道理吗？ 可一点都不影响他掏银子时候的肉痛啊。 叹了一口气后，朱元璋双眼无神地坐在了龙椅上。 “让老二老三进宫来吧，我跟前儿这些折子都叫他们改了。” 平白无故掏了这么一大笔钱出去，朱元璋改折子的心情也没有了，只想早些回千秋殿去，跟自家妹子好生倒一下苦水。 朱标恭恭敬敬地送了朱元璋出门，这才老实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另一边，马兴得了一万两银子，当即就让人送去了酒楼。 自个儿留了两千两，剩下的八千两银子全数入账。 掌柜的本来也在发愁账上的银子不多。 这么大酒楼，每日的菜品采买，以及小二和厨子们的工钱，再加上必须的物品损耗。 虽说这些天他们皇家酒楼的确是在皇城之中一炮而红，每日上门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但想靠着这些天的收益，就抹平了先前的成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别说如今酒楼还有一大项开支。 酒水的采买。 打从马兴帮他们敲定了韩行家酒坊的酒水之后，每日的固定成本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马兴今天送到账上来的八千两银子，可谓是直接解了酒楼的燃眉之急。 掌柜的当即就叫账房先生入了帐，手里头的算盘也在噼里啪啦的打着。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呢，马兴立马便说道。 “先等等，你这边再支五千两银子出来。” 掌柜的愣愣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 八千两银子足够让他们酒楼维持住头几个月的支出，但马兴直接开口就要走了五千两银子，那就意味着账上就只剩下三千两银子。 那酒楼不就又要恢复到先前捉襟见肘的窘迫境况中了吗？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马先生，因着头几日咱们不断的打折，基本上是赔钱赚吆喝的。” “现在我们酒楼好不容易恢复到正常营业了，但还远远没到收回成本的地步，八千两银子能够让酒楼到年关都正常运转，现在突然支走五千两银子，会不会……” 马兴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放心吧，这五千两银子我有大用，而且它是一笔的买卖。” “一笔的买卖？” 掌柜的有些不明白马兴话里的意思。 直到马兴从他面前抽出了账本，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酒水支出这方面的大小。 “现在咱们酒楼最大的支出就是酒水，对不对？” 掌柜的立马点了点头。 作为皇城当中独树一帜的酒楼，每日光盈利都足足能有五千两银子。 可刨除掉每日固定的支出，以及前头赊钱装修的债款，林林总总的就得再扣下去一千来两。 更别说现在每日盈利五千两银子当中有一大部分其实都是冲着他们酒楼的酒水菜品来的。 七零八落的算下来，酒楼一日赚回来的也才仅仅只有不到千两银子。 这点儿银子跟每日固定支出去的银子相比起来，还是需要自掏腰包一截的。 马兴清了清嗓子。 “所以我打算在城郊处再设个酒坊，这个酒坊日后专门酿造咱们酒楼独属的酒水。” 酒水一行毕竟是暴利。 马兴哪能容忍其他人在自个儿腰包里面掏走了大半的银子？ 所以核心技术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头。 至于韩行他们酒坊日后提供的酒，也不是说完全不采购了，只是采购的数量会相应减少。 毕竟这么大酒楼，总得来个百花齐放吧？ 掌柜的立马明白了马兴的意思，脸上的神情一时间也变得激动起来。 “先生这是已经有法子了？那这五千两银子，您只管支取过去，若是不够的话……” 五千两银子建立一个中型酒坊，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而且这年头粮食反倒是最不值钱的。 马兴本就手握着掌握酿造粮食酒的各种手段。 如今自然要借着这股东风顺势而起。 早在将方案派在朱元璋面前的时候，马兴就已经想好了酒坊的位置。 在朱元璋给他的那一摞地契当中有一处庄子，地理位置十分合适。 那庄子三面环山，中央有一条水带经过，种植粮食果园都有极其大产量。 到时候他只需要将庄子稍稍一改造，成立一个酒坊出来。 相信要不了两个月，就能够逐渐步入到正轨当中。 至于要走五千两银子，那也是为了前期做准备。 从马兴这里得到了准话，掌柜的顿时放下了心。 在掌柜的内里入了账，事情也得办。 正好后天就是休沐，马兴打算等到了那天去庄子上瞧一瞧。 第二天上朝，马兴跟周正安两人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猛然间，嘈杂的大殿寂静了下来。 周正安打了个激灵，只见前头官员全都齐齐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周正安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连忙借着袖子的遮挡碰了碰马兴。 却没想到马兴此刻睡得正香，压根毫无察觉。 周正安只能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下。 “国公爷，先别睡了。” 大事不好了哇！ 周正安眼神当中带着几分焦急。 马兴则是被这一股大力给推的猛然惊醒。 抬头一看，好家伙，这么多人都回头看着自个儿呢！ 马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唇角。 很好，刚刚打瞌睡的时候没流口水。 于是他便挺起了胸膛，淡然自若地朝着朱元璋方向行了一礼。 “国公爷既然醒了，那不如就说说吧。” 马兴挑了挑眉头，看向一旁的周正安。 周正安连忙摇了摇头。 刚刚咱俩一块儿睡的，他哪里听见上面说的都是些啥呀！ 最后还是李勤松看不过去，小声朝着马兴方向说道。 “陛下让你说说此次太庙修葺的想法。” 马兴立马明白了。 敢情朱元璋这老小子又把自个儿推出来当替罪羊是吧？ 他就说昨天朱元璋掏钱怎么掏的那么爽快呢！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于是马兴也不跟他们客气了，当即上前一步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认为，此次太庙修葺，不妥！” 第260章 开口就是王炸 果不其然，马兴这话才刚刚落下，方才还在朝堂上跟礼部等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林恒，当即就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先前他明明跟马兴已经达成了意见一致，怎么现在到了朝堂上，对方又要在背后捅上自个儿一刀？ 马兴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恒那意外的眼神，可这会儿他却是眼神不闪不避的抬起头来。 “陛下，有关于太庙修葺一事，臣认为此时不宜大举动工。” 朱元璋也没想到马兴在朝堂上竟然能这么刚。 马兴跟工部那点事情，老早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今天之所以将马兴推出来，一来的确是存着报复的想法，这二来嘛，也是想要让马兴出来和个稀泥。 否则这些人天天在自己耳朵旁边吵个没完，他还要不要活了？ 哪想到马兴一开口就是王炸！ 林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刘本等人这会儿就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似的，本来就有些偃旗息鼓的气势一下子就蹭涨了上来。 “林大人听到了没有？国公爷他也不赞成大动土木！” “西郊的太庙早不知道搁置了多久，如今咱们皇家太庙早已经修葺完工，又何必非要在这方面浪费银钱？” 刘本说完之后，又朝着朱元璋的方向重重行了一礼。 “再者，太庙当中安置的乃是长公主的牌位，如今国库空虚，晚些时候再行修葺，想来长公主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陛下，更不会怪罪我等吧？” 林恒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走到刘本身前站定。 “刘大人，话这么说可就不妥了，长公主乃是陛下一母同胞，当初长公主的牌位临时安置在了西郊太庙，到现在也未曾迎接回来。” “如今国库尚有丰余，再行修葺也算是全了陛下与长公主之间的手足之情。” 林恒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朱元璋今天要是不答应将长公主牌位安置的太庙修葺的话，那就是不顾及手足之情。 到时候朱家这么多兄弟姐妹，谁还敢帮朱元璋干活？ 马兴抽着空挡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果然老朱这会儿脸上已经阴云密布。 若是今天的话题中心换做任何一个大臣，朱元璋都能够立马拍板开杀了。 可偏偏谁叫今天讨论的话题中心是他们老朱家自己人呢。 处置的狠了，朱元璋在他这群兄弟们当中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况且老朱这人虽喜欢卸磨杀驴，对手足亲情却是极其看重的。 但要是将这位长公主牌位所在的太庙修葺一新…… 马兴在心里想了想，只怕朱元璋又会觉得膈应吧？ 也不知道这位长公主生前做了什么事情，竟然引得朱元璋如此厌恶。 不过不管对方做了什么，总归跟马兴无关就对了。 他只需要附和老朱的话，人家让修就修，人家不让修，那他就提议不修。 可林恒和刘本两人明显没想放过马兴。 反正马兴都已经被朱元璋点了出来，现在让他重新表个态很合理吧？ “国公爷，你是户部当值的，如今国库银钱几何，够不够修葺太庙的，不如你来说说？” 林恒目光又一次转向了马兴，只是这次隐隐带上了几分火气。 他自认为在马兴面前也算得上是客气。 马兴要人要账册，他可是极其爽快的就给了。 当然了，其中要忽略马兴给他下的各种手段。 但今天马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他的台，那就不对了吧？ 但凡今天换个脸皮薄的当着林恒的面，恐怕就拉不下脸来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了。 可马兴是谁？ 他要是怕的话，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林大人，我的确是在户部当值的，咱们国库内的银钱我心中也大致有数。” “依照你说的这话，我们国库但凡有点儿银钱，就得拿出来大兴土木，而丝毫不顾百姓，这就是我们的为官之本吗？” 马兴这话足够简短，却直接击中了林恒的命中红心。 其余人则是齐齐朝着马兴这边投来了视线。 也就是顾及着当今陛下还在上面坐着，否则这会儿众人都想对着马兴喊上一声好字了。 今天林恒但凡点个头，那就是他为官不正，朱元璋在上头，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够摘了他的乌纱帽。 国库现在是有钱，这是众人心里都门清的事情。 可是有钱就能够拿出来乱花了？ 一个已经死去的长公主和天下百姓，孰轻孰重，考的就是林恒这屁股正不正的问题了。 林恒此刻在心里都快要开始骂娘了，脸上却强硬的挤出一道笑容来。 “此事是我一叶障目了，多谢国公爷点明。” 马兴点了点头。 “林大人，你们有这时间，不妨多巡视一下京郊江南各处的堤坝，我观天象，明年只怕雨水连绵，若是堤坝决堤，恐怕到时候工部又得上下繁忙了吧？” 这话说得林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退回到了队伍当中。 一场纷争，被马兴这么三言两语的拨动回了原轨。 朱元璋心中那叫一个满意。 底下这些朝臣们各自为了自己的心思，争论不休。 马兴平日里是偷奸耍滑了一些，可有事儿他也是真上啊！ 这么一对比下来，朱元璋看马兴那叫一个顺眼。 然而马兴却是看都懒得看朱元璋一眼。 下了朝之后，屁股一抬就往听报司跑了。 朱元璋身边的大太监拦都没拦住。 两仪殿内。 杜安道苦着一张脸回来报信，朱元璋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随他去吧。” 听到朱元璋这话，杜安道略有些诧异的抬起眼来，但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 他跟随朱元璋东征西讨多年，再到朱元璋称帝，建立大明，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性子，没有人比杜安道更了解了。 马兴今日的举动无异于在朱元璋的雷点上疯狂蹦哒，纵然是汤和他们这等老臣也不敢如此肆意行事。 偏偏朱元璋却一点儿怪罪的想法也没有，甚至还十分高兴？ 看来这位国公爷在陛下心里头分量不轻啊！ 第261章 万死不辞 马兴可不知道朱元璋他们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晚走一阵子，没准就得被朱元璋拖回去继续逼逼叨叨好一阵子。 如今进了听报司的大门，马兴才总算觉得松了口气。 恰好左工等人也将自己这阵子修改好的稿子递了上来，马兴先看了左工新写的一篇文章，只瞧了几行字便乐了。 要不怎么说御史台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才呢。 上次他只不过是给了个范本，略一提点，今天左工他们交上来的稿件，一个个那叫猎奇。 比如兵部侍郎与府内小妾二三事，又比如某某三品大员后院起火以至于早上脸上带着抓痕上朝，再比如这次礼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于朝堂上大打出手，各自挂彩。 先不说标题取的咋样，就说这内容当中用的春秋笔法，那叫一个手段娴熟。 只打眼一瞧，马兴就知道御史台这些人干这种活是专业的。 见到马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左工心里头的大石头也终于跟着落了地。 先前他们写的文章在马兴这那叫一个被嫌弃呀，这让左工心里如何受得了？ 那天拿了马兴写的范本之后，他带着手底下的人通宵达旦的就开始研究。 经过一番仿写临摹和润色之后，这不就让他们写出来不少精彩案例了吗？ “国公爷，这回咱们写的应该没问题了吧？” 马兴嘿嘿一笑，当即就点了头。 “不错不错，这次大家伙都辛苦了，这几篇稿子写得都挺不错的，就是这标题嘛，还差点意思。” “要不左大人带着手底下的人回去再好生想想新标题？” 左工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 “新标题，哪种？” 马兴挑了挑眉头，直接拿起兵部尚书那一篇文章，在上面点了点，随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兵部尚书与府中妻妾大战三天三夜，竟腿软上朝？” 左工听完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张嘴巴更是张得老大。 他本以为自己写的就已经足够出格了，结果到了马兴手里，貌似发挥的还是有些不够充分啊！ 就马兴取的这种文章标题，左工敢发誓，只要放在了他们听报司报纸上印刷出来，接下来三天三夜…… 不！七天七夜！ 只怕皇城讨论的都会是兵部侍郎此事。 马兴朝着左工露出一道笑容。 “左大人，现在明白了吧？” 左工看了马兴一眼，只觉得耳聪目明，有所明悟。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当初马兴请他坐镇听报司的时候会如此信誓旦旦，现在看来这小子说的那是一句话也不假呀！ 若是当真按照马兴的要求去撰写这些文章和标题的话，甚至都不需要时间沉淀，只需要第一版的报纸发行出来，届时满朝官员便会知道他们听报司手中的文笔是如何的迫人！ 至于会不会受到满朝文武百官的谩骂？ 左工在心中冷哼一声。 以前他们待在御史台的时候，难道就没挨骂吗？ 此刻的左工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抱着马兴刚刚放下的手稿便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衙房。 左工他们这边紧急修改文章和重新拟取标题的时候，马兴又溜达去了后院，看了一眼匠人们的进度。 李金城听到脚步声，立马转头看去，见到马兴进来，连忙拱手请安。 马兴却只是挥了挥手，走到大水缸面前。 此时一群造纸的匠人们正围在大水缸面前各自忙碌着。 “研制的怎么样了？” 李金城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神色。 “国公爷，您给出来制作竹纸的法子的确不错，可是咱们制作这些纸张也是需要时间的，从鞣制再到阴干，裁剪，最少也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毕竟制纸可不像是研究印刷，能三两天的功夫就弄出来一批。 马兴点了点头，这跟他预估当中的时间差不多。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这阵子让底下的匠人们开始准备分工干活，先前主管印刷的，明天就可以准备开工了。” 马兴又重新审视了一眼上次看过的纸张。 这些纸张都是以木材废料揉制而成，相比起竹纸来说，造价会略微高昂一些。 对于想要长久发展的听报司来说，成本自然也就随之抬高了。 所以他才会特意拿出制作竹纸的方子，目的便是为了压缩成本。 不过听报司现在急需拿出成果来，倒也不在乎这点银子的开销了。 李金城立马明白了马兴的意思，当即就清点人数，为明日的印刷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昨天户部特意来了信，他们这批人的户籍账册全部都归属到了户部听报司的名下。 底下的匠人们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干活，也不知道给谁干活的中间到底存着什么关窍。 但常年在这些大人们手底下干活的李金城心里却明白，打从今日起，他们这批匠人跟工部就再也没有任何关联了。 虽说换了顶头上司让人有些心慌，可跟先前在工部干活相比起来，李金城其实还是更倾向于留在听报司内的。 没别的原因，听报司给的工钱足够高，更何况他们加班干活，那都是有额外赏钱的。 单单只这一点，就足够能让他和手底下这些匠人们死心塌地了。 再者，听报司人员少，也没有工部那么多弯弯绕绕，前院里头那些大人们从来不在他们工坊的事情上面指手画脚。 马兴对待他们也从未有过高高在上的态度。 无论是冲着私心还是前途。 显然跟着马兴手底下干活更加舒坦。 “大人放心，明日只等您这边一声令下，我手里头的匠人们就能够立马开始印刷。”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金城这人心思是活络，可做事有分寸，他还是十分喜欢任用这种人才的。 “干得不错，明日事情结了，给你涨工钱，就添到一个月十两银子吧。” 听到马兴这话，李金城顿时喜不自胜，连忙扑通跪在马兴面前，不住磕头谢道。 “多谢大人，小的一定为您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262章 无事登门必有疑 从听报司溜达出来之后，马兴毫无心理负担的就开始了自己的摆烂摸鱼生活。 一直到了下班的点，马兴没给任何人找自个儿的机会，屁股一抬，就出了宫门，径直上了马车。 当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自家小院子门口的时候，马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如今天黑得越来越早，这才不到五点钟时间，便隐约看到天色渐暗沉下来。 再看一眼自家小院子，马兴决定过两天就将朱棣他们这几个好小子薅过来，都给他搬家去！ 中秋节已经过了，没道理放着大宅子不住，还继续来挤这偏远的小院子吧？ 回到家后，马英跟朱高炽两人也都早早下了课，这会儿正坐在廊下摇头晃脑地背着书。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掠过两人进了屋子，但还没等他挽起衣袖出来呢，两个小脑袋就一左一右的出现在了门口。 “哥，今天吃什么？” 朱高炽脸上这阵子越发有肉了，本该抽条的人，现在瞧着就像个小胖墩似的。 此刻他正眨巴着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看向马兴。 “二太爷，上次在酒楼里吃的那道咕噜肉，今天晚上我还能再尝尝吗？” 看着两个小屁孩两眼发亮的模样，马兴没好气的笑了一声。 “等会儿就给你们做。” 从马兴嘴里得到了准话，马英跟朱高炽两人立马发出了欢呼声。 然而没过多久，马英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凑到了马兴跟前。 “哥，今天下午有人来找你。” 马兴眼中升起了几分疑惑。 “是周围看病的邻居？” 按理来说不大可能，自己去朝中上职的消息，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知道，因此众人来瞧病，大多都是等着入夜以后。 若是朝中人的话，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毕竟有那个时间和精力，直接在下朝之后把自个儿拦着一问不就得了？ 马英想了想，随后说道。 “是跟在奶奶身旁的那位姑姑，她之前就来找过哥你的。” 听到这话，马兴心思一动。 “多塔菇？是她吗？” 马英立马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她，今天下午她来找你的时候，瞧着脸色十分不好，我让她明日再来。” 马兴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眸。 “这事儿我知道了，继续回去背书吧，小心等会儿陆先生抽背，你背不出来。” 打从知道马英的基础不错之后，陆相如就开始给两个小家伙上强度了。 朱高炽本身就是皇子，而且能够作为朱棣看中的储君，其天资还是十分不错的，哪怕比起马英略逊一筹，但也算是能勉强跟上的。 中秋节后的这些天，马兴就没少听到朱高炽在那唉声叹气的。 马英却是得意的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陆先生教给我的那些知识，我好像以前就学过一次一样，现在当然是手到擒来。” 马兴冷哼两声，没好气的给了马英一个爆栗。 “所以这就是你在陆先生课上看药经的理由？” “还不好生回去看书！” 马英瘪瘪嘴，抱着自个儿的书，一步三回头走了。 马兴一边生起火，一边琢磨着今天马英说的事儿。 马兴根多塔菇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但对方能一直被马皇后养在身边，也足以可见此人是个机灵乖巧的。 可唯独有一点。 多塔菇的身份有些尴尬。 对方跟秦王妃乃是一母同胞。 多塔菇的立场，马兴其实并不确定，可秦王妃的立场一定不干净。 这一点马兴及朱元璋几人早已经心知肚明，只是暂时按表不发罢了。 再者，秦王妃这人从未让人抓到过实质性的把柄，哪怕是他对秦王妃心生疑虑，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去冤枉一个人。 更何况对方乃是皇家中人，是真真正正上了皇家玉碟的。 要是对方身上当真闹出什么丑闻来的话，到时候丢的不还是朱元璋他们的颜面？ 如今马兴在意的是，张昶此事还未下定论，后宫前朝当中的前元部之人，无不心生惴惴。 这种情况敏感的时候，多塔菇突然来找自己做什么？ 总不能是单纯为了看病吧？ 翌日。 马兴还真就一语成谶了。 今日休沐，马兴总算能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 可他这边早饭还没端上桌呢，院子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没过多久，马兴便看到一道倩影随着马英的脚步缓缓走了进来。 女子穿着打扮十分朴素，只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裙，头上插着一根桃花木簪，毫无在宫中时的凌厉跟贵气。 在看到马兴的那一瞬间时，一双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见过国公爷。” 马兴有片刻的恍神。 如果以花喻人的话，徐妙云便是庄严华丽又带着馨香的牡丹。 徐妙锦就是那山寺当中芳菲盛开的娇艳桃花。 而眼前的女子，更像是一株于野地生长绽放的百合。 马兴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气质，并且还能够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多塔菇自带草原上女子的英气，可在马皇后身边呆久了，又带着些汉族女子的温婉柔丽。 马兴不敢保证自己见多识广。 只是直觉告诉他，多塔菇这样的女子，并不是自己所能够驾驭得住的。 “姑娘今日休息？” 马兴面带笑意的给对方倒上了一盏茶，递了过去。 相比起以往两人见面时的疏离，这次多塔菇明显带上了几分亲近的味道。 她朝着马兴略一颔首，笑了笑之后，便接过了马兴递来的茶盏。 “这茶叶炒制的不错。” 尝了一口之后，多塔菇显然生出了兴致。 “不知道这茶叶是国公爷在哪里买的？我此次也想带些回去。” 马兴则是朝着旁边看好戏的马英招了招手。 “马英，你去将我炒的那些茶叶分两包出来，过会儿让姑姑带走。” 听到马兴这话，马英立马一溜烟的就钻进了马兴的房间里。 而多塔菇也在这一刻惊讶的捂住了嘴，一双清澈的眸子当中显现出来几分意外。 “没想到国公爷竟然还会炒制茶叶？” “劳烦国公爷了。” 第263章 两女相见 马兴闻言也只是浅笑不语，转头就撇开了话题。 “昨日我回来的时候听马英说了，姑娘昨天就登门来找过我，可是皇后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 马兴话是这么问的，实则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要是马皇后那边当真有什么吩咐，早在宫里的时候就把他传召过去了，哪里会让多塔国私自跑出宫约他一趟？ 多塔姑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国公爷误会了，并非是皇后娘娘那边也有吩咐，而是我……” 她俏丽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红晕来。 但很快，她便咬了咬嘴唇，缓缓将自己的手平放在桌子上。 “是我近些日子觉得头昏胸闷，四肢乏力，皇后娘娘开恩，让我出宫来找先生瞧一瞧。” 马兴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落到了对方放在桌上的手腕上。 浅色的袖口内，一截白色的皓腕伸出来，竟比她身上穿着的衣裙还要显得白皙几分。 “我看姑娘的脸色的确有些惨白，近些日子应当是时时发虚汗吧？” 多塔菇点了点头。 马兴见状心里有数，从怀中抽出一张手帕，放在了多塔菇的手腕上，这才伸手搭脉。 探听了数秒钟之后，马兴很快收回了手。 “姑娘这些日子神思损伤，加上忧思过度，夜半时常惊醒，休息不足，所以才会引发此症。” “我给你开上两副药，你回去喝上三两日功夫，症状应该就能缓解许多。” 多塔姑闻言，立马露出一抹笑意。 “多谢国公爷了。” 马兴抬起手，神色却在此刻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我刚刚搭脉时，发现姑娘似乎是懂些功夫的？” 多塔菇愣住了，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马兴并不意外，只自顾自的说道。 “也不知道姑娘这阵子办了什么差事，似乎有些伤及本源，不过问题不大，姑娘喝了药之后，多休养一阵时日，这期间切勿再动手就是了。” 听着马兴那轻描淡写的话，多塔菇心中却是掀起了翻天巨浪。 这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时又格外的吊儿郎当，但是他的敏锐力却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强上不少。 也难怪姐姐那边会频繁折损在他的手中。 过很快多塔菇就收起了心中的想法，朝着马兴展露出一抹笑意。 “多谢国公爷提醒，前阵子处理了几个人，所以有些伤及自身了，以后我会好好注意的。” 多塔菇这话说的模糊，马兴也无意深究。 对方身后站着的是秦王妃。 除非秦王妃真做了什么触及皇家底线的丑事，否则她的王妃位置绝对屹立不倒。 没见上回的事情牵扯到了秦王妃，但后面还是被朱樉和朱元璋一力压下去了吗？ 马兴别的不会，察言观色这一套还是十分不错的。 不该自己管的事情绝对不能管，如此方能够不惹祸上身。 无论多塔菇是替谁办事儿，办的又是什么事儿。 出了这道门之后，那就跟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关系了。 没过一会儿功夫，马英就抱着两封茶叶和几包药材跑了过来。 “姑姑，这药一天要煎服两次，总共喝上三天，另外这两份茶叶，你等会儿也一并带回去。” 多塔菇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向马英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慈爱。 “谢谢小公子了。” 拿了药材和茶叶，多塔菇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想法，而是又看向了马兴。 “我记得陛下似乎给国公爷赏赐了一座宅邸，怎的没见国公爷搬过去？” 马兴摆了摆手。 “前阵子事忙，一直没来得及，过阵子挑个日子不错的时候再搬过去就行了。” 多塔菇含着笑说道。 “我多次叨扰国公爷，若到时候国公爷需要人手的话，也可以喊上我。” 马兴只当对方这是客气话。 再说了，自己要真需要人手的话，朱棣他们一圈四兄弟，再加上自己那个便宜徒弟。 使唤谁都是够用的。 费不着去招惹眼前这人。 多塔菇当然能够感受到马兴言辞举动中的疏离，毕竟是在皇后跟前长大的，对情绪的感知还是十分敏感的。 可马兴也不知道对方是吃了什么药，竟然能一直面不改色的坐在椅子上跟自己拉着家常。 这反倒让马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赶人了。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马兴还在琢磨着今天去庄子上瞧瞧呢，多塔姑这边不走，他也只能耐住性子在家里坐着。 结果没一会儿功夫，院子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马兴甚至都有些怀疑，这群人莫不是都知道自个儿今天休假，所以组团过来给他找不痛快吧？ 哪想到他心里的想法还没落下呢，徐妙锦的面容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不算宽敞的大厅内。 徐妙锦站在门口，略有些意外的看向那名坐在马兴对面的白衣女子。 同为王妃的妹妹，徐妙锦幼时也没少随着徐妙云进宫，因此跟多塔菇之间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但徐妙云从没想到，多塔菇竟然和马兴之间还有着这样亲密的私交。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之后，又都心照不宣的收回了目光。 马兴看向这一坐一站的两人，隐约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但是又不知道这股森森凉意从何而来，见状只能清了清嗓子。 “徐四小姐今天怎么也来了？” 徐妙锦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拉了张椅子，坐在了马兴的右手边。 “我都听姐姐说过你好几回了，国公爷这阵子好生风光。” “我一直想找机会偷溜出来，可姐姐和父亲他们愣是不愿意，今天我磨破了嘴皮子才找机会出来的。” 相比起一旁的多塔菇，徐妙锦显然要生动不少。 甚至也不等着马兴这边倒茶，自顾自就拎起了茶壶，给自个儿倒上了满满一杯。 “我若是早知道国公爷这儿有人的话，那就改日再来了。” 徐妙锦这话说完，抿了一口茶，斜瞥了旁边的多塔菇一眼。 多塔菇笑了笑，同样端起了茶杯。 “国公爷妙手回春，自然是人人都想登门来拜访的。” “况且国公爷家中还有不少新奇玩意儿，就说这茶叶，色泽翠绿，炒制芬香，若不是我宫中要务在身，都想日日来国公爷家中叨扰了。” 第264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徐妙锦喝茶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间，冷不丁的看向了马兴，。 可马兴这会儿也正懵逼呢，好端端的你们两人中间火药味儿那么浓干什么？ 如今又扯到自个儿的茶上了，他刚刚喝了这茶，喷香扑鼻，的确没毛病啊！ 徐妙锦却是将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回到了桌上，再也不抬起来一下。 “国公爷这阵子事忙，倒是劳烦还要给其他人看病了。” 马兴干笑了两声，总觉得徐妙锦话里有话似的。 可这妮子从进来到现在就挺不对劲的，马兴一时间也想不到理由，只当对方是今天气不顺，故而随便回道。 “也没有那么忙，只是今日刚好赶上休沐，没想到多塔菇姑娘便来了。” 原本听完马兴前半句话，徐妙锦的脸色还有些不大好看，可等听完了后半句话之后，瞬时间就阴转晴。 “前阵子我就听姐姐念叨过，先生开的那家酒楼，菜色精巧，本来开业那天我也是想随姐姐一块过去恭贺的，可姐姐说先生没请我，我便贸然前往，实在是不妥。” 说这话的时候，徐妙锦还时不时看向多塔菇。 她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十分明显了。 人家今天休沐，你就挑着休沐这天上门来让人给你看病，不是无事自来，又是什么？ 马兴粗略一听，压根就听出来徐妙锦话里的意思。 “徐四小姐若是喜欢我那酒楼的环境，日后常去就是了，我让掌柜的给你留出一间专房来。”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锦心中更加舒坦了，瞥了旁边的多塔菇一眼之后，便轻声笑道。 “那我就不跟马先生你客气啦！” 多塔菇眼眸微垂，见状也只是缓缓站起身，朝着马兴略一行礼。 “我宫中还有要务，娘娘身边也离不得人，今日出来多时，便不叨扰国公爷了。” 说完之后，多塔菇便拿起了桌上的药包和茶叶封包，缓步走出了大厅。 徐妙锦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多塔菇的背影一点点消失，随后又转过头来问道。 “先生，她过来瞧个病，怎得开那么多药材？” 马兴笑了笑，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水。 “她手里拿的只有一小部分是药材，剩下的是我给她装的茶叶。” 徐妙锦脸上的笑容顿时间消失了。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在刚刚那一局当中胜了半筹，哪想到最后多塔菇竟然还摆了自个儿一道！ 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心思就是多！ 徐妙锦愤愤不平的看向马兴，细看下眼神当中还带着些许委屈。 “她都拿了那么些茶叶走了，我也要！”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要跟她不一样的！” 马兴忍不住轻笑两声。 “徐四小姐不是不喜欢喝我这儿的茶吗？怎么还要带茶叶回去？” 马兴朝着徐妙锦面前那大半盏茶水示意了一下。 徐妙锦却是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我姐姐最喜摆弄这些，带两包回去让姐姐尝尝也不错。” “要特别炒制的，你炒的。” 徐妙锦直愣愣的看向马兴，头一次在他面前眼神如此大胆。 此刻马兴纵然是反应再慢，也明悟过来了。 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可对上少女的眼神时，终究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待会儿给你包上两份花茶，行了吧？” 得了马兴的准话，徐妙锦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了徐妙锦那点心思，马兴接下来的态度就显得疏离了许多。 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自己乃是当今国公爷，更是外戚，本就得了朱元璋的看重，若是再跟徐家牵扯到一块儿去的话，他都怕第二天参奏自己的折子堆满了朱元璋的案头！ 而且朱元璋本就是个疑心的性子。 他和徐达两人，一个位高，一个权重。 万一真成了亲家，朱元璋半夜还能睡得着？ 故而他跟徐妙锦之间不说没可能，就算是有可能，那这可能也得给断了。 “徐四小姐今日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上门讨要两包花茶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马兴的态度变化，徐妙锦一时间有些局促，咬了咬嘴唇之后，还是缓声说道。 “阿姐今日让我过来问问先生，中秋节已过，不知道先生打算何时迁府？若是定了日子，告知我一声，阿姐会派人过来帮忙。” 马兴点了点头。 “今日只怕是没空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出门一趟，至于迁府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吧。” 说完之后，马兴便看向了徐妙锦。 这种简单的事情，徐妙云大可以派燕王府中任意一个小厮或侍女出来知会他一声。 可偏偏却选中了徐妙锦，显然对方也是存着这方面心思的。 徐妙云在这方面看不明白，徐达可未必看不明白。 这人跟随朱元璋征战多年，到了晚年时期更是愈发的谨小慎微。 可惜最后还是死在了北征当中。 越是在这种敏感时候，徐达越不敢犯错。 胡惟庸的例子可都在前头摆着呢。 徐妙锦本想着多跟马兴待上一会儿，若是能够顺理成章留下来吃顿午饭，那就更好了。 但马兴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徐妙锦也只得点了点头。 “那我不叨扰先生了。” 目送着徐妙锦离开，马兴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院子门重新合上，马英那颗兴奋的小脑袋立马探进了马兴的房间。 “哥，你就不多同两位姑姑说说话？” 马兴朝着马英勾了勾手，马英见状小跑着到了跟前，下一秒就挨了马兴两个暴栗。 “陆先生还在那头厢房里等着抽背你呢，你倒有心思在这跟我讨论这些？” “对了，今日晚间我还要抽背给你的医书。” 听到马兴这话，马英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 正所谓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看到马英这副苦了吧唧的模样，马兴只觉得心中一阵舒坦。 当即就拍了拍衣服，抱起一旁的匣子，就站起身来。 “我有事出门一趟，你就跟着陆先生，好生在家中呆着，记住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马兴才朝着院子外走去。 第265章 巡视庄子 前脚出了门，后脚马兴就让张叔给自个儿送到了燕王府。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今日休沐，朱棣也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呢。 马兴极不客气的将人喊上，带着一队护卫，便浩浩荡荡地往庄子里去了。 前往庄子的路上时，朱棣还有些纳闷。 “这处庄子距离皇城也不远，二太爷干嘛不自个儿去？” 马兴瞥了他一眼，朝着马车外的张叔努了努嘴。 “我家里算上张叔就只有三个人，一个老一个小，不带点人进庄子，万一他们把我灭口了怎么办？” 马兴这话说的无懈可击，反而让朱棣哑口无言了。 但不得不说，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想当初马英被人暗杀的时候，不也是当着一众暗卫的面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兴他们这浩浩荡荡一波人进村的时候震慑住了所有人。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的十分顺畅。 马兴自然的接过了庄头递来的人头户册。 “咱们同柳庄共有人家四十六户，上等田共计三百亩，中等田六百亩，下等田千亩，山头共计四座，如今已种满了果树……” 柳福贵一边介绍着庄子里的情况，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马兴脸色，生怕因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就得罪了眼前这批贵人们。 马兴简单了解了一下庄子里的情况，随即才合上了手中的户册。 “不错，看来你作为庄头，对庄子里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柳福贵笑了笑，指向门外那些佃户们。 “大人有所不知，咱们都是同枝的佃户，世世代代都在庄子上呆着，我从小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对这庄子上的人自然了解。” 马兴点了点头。 “今年粮食收成几何？” 柳福贵没有半点犹豫。 “回禀大人，今年的粮食收成尚可，只是开春的时候遭了虫害，比往年的时候略微降了一成多，但是今年果树丰产，已经亏补上来了这部分的空缺。” 说到一半，柳福贵突然停顿了一下，愣愣的看向马兴。 马兴是半中央接手的庄子，如今庄子上的大半收成，早就已经送去了宫里。 也就是说，今年落到马兴手里头的收成，已经不剩下些什么了。 想到这一点，柳福贵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上，身子略有些颤抖。 “大人，今年我们的收成已经交了上去，恐怕……” 马兴来之前只知道这庄子大概情况，却不知道庄子上竟然会有这么多户人家，而且还种着这么多地。 庄子里一共四十多户人，就算每户人家里头有三个劳动力的话，那也有一百来号人了。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皇家都生了不少孩子，更不要说这些庄户人家了。 马兴还担心自己一下子抽调走太多人手去筹办酒坊，万一再影响到庄子里的生产那可就不好了。 却没想到今年庄户收成早，顿时就腾出来了不少人手。 现在再看跪在地上的柳福贵，马兴压根就没生气，直接摆了摆手。 “无碍，明年再交也不迟，不过今年我倒是想给庄子里的人找份活计。” 听到马兴这话，柳福贵兴奋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当中还带着浓浓的欣喜。 像他们这些庄户人家的，收成完之后就只能够去山里碰运气。 否则一年到头，根本就没办法养活一家老小。 至于到外头去干活？那是想都别想的，他们都是登记在册的佃户。 如今听到马兴要给他们找活计，柳福贵只恨不得现在就给马兴磕上好些个响头。 可马兴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样腻歪的局面，咳嗽两声就让人起来了。 “我打算在庄子里面建立一个酒坊，你这边安排几个人手，一天就给二十文的工钱。” 听到有二十文的工钱，柳福贵眼睛都亮了。 “多谢大人！” 要知道其他的那些庄子，税收重就罢了，给主家干活那都是没有工钱的。 他们这边反倒还一天还能落下个二十文，工钱比城里做工的那些人还要高得多呢！ 马兴从怀中抽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酒坊图纸，又同柳福贵简单解释了一番，确定对方听明白了之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这边先建造着，等建完了之后，晾干两日，派人去城中燕王府通知一声就是。” 马兴看向一旁当背景板的朱棣。 不管怎么说，带着人家出来，总归是要用上的。 柳福贵见状连连点头。 “小的记住了。” 接下来马兴又在庄子当中巡视了一番。 庄子里这些佃户居住的大多都是草棚子。 四面墙用泥糊住，用来抵御风雨，屋顶则是用茅草封着顶。 住处也是又窄又小。 马兴只经过几户人家，看着里头一眼望到底的空间，有妇人怀里抱着俩孩子，腿边还依偎着两孩子，心中顿时觉得一阵酸涩。 柳福贵家中比其他佃户家里要好上一些。 同样的草棚子，面积大了不少，可一家子足足二十来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不说面黄肌瘦，但也绝对算不上吃饱喝足。 马兴突然停下脚步，皱眉看向柳富贵。 柳福贵还以为马兴是嫌弃他们这儿的环境，连忙说道。 “大人，只是咱们住处简单了一些，您在咱们这儿的房子在前头，我经常会派人过去打扫的。” 顺着柳福贵指着的方向看去，远处那套两进的青砖瓦房还真挺显眼。 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声，马兴才清了清嗓子问道。 “你们以前要交几成的税？” 柳福贵老老实实的回道。 “除去给官家们交的税以外，我们要上交八成到主家。” 听完这话，马兴忍不住吃了一惊。 “八成？” 柳福贵点了点头。 “咱们这庄子已经十分不错了，好些庄子要上交九成呢！” 看着柳福贵这副模样，马兴一时间百感交集，随后沉声说道。 “自明年起，你们上交六成即可，剩下的四成自个儿留着。” “另外，庄子里的酒坊不日将会开工，届时就从你们当中挑选人进去干活，每日工钱五十文！” 柳福贵立马瞪大了眼睛，嘴唇有些颤抖。 第266章 佃户拦路 对于柳福贵来说，无论是马兴说的明年减租子的消息，还是之后酒坊招人开的工钱，对于他们庄子上的人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惊喜过了头，柳福贵甚至一时间都没能够适时的给出反应，还是站在马兴身后的朱棣咳嗽了两声，柳福贵才猛的回过神来。 也不需要马兴这边开口，柳福贵当即就再一次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头更是磕的砰砰作响。 “大人放心，小的这边一定让底下的人好好干！” 像大人这样宽善的主家，放眼全皇城都找不出来一个。 别的不说，单单只说皇城近郊这块儿的庄子，哪家佃户交的租子不都是八九成？ 可到了马兴这儿，一降就降到了六成。 只要明年他们勤快些，一家人的日子还是十分有奔头的，更不用说如今马兴还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酒坊的活。 光是想想以后的日子，柳福贵此刻就一阵心神激荡，一双眼睛更是红彤彤的。 马兴最受不了他们这副样子，立马摆了摆手。 “行了，当务之急，还是让底下的人先把酒坊给建起来。” “至于酒坊建在哪里……” 马兴的目光在整个庄子内扫了一圈。 刚才跟着柳福贵走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识到了庄子上这些佃户们过的日子。 同时也将庄子上的地形大概记在了心里。 “酒坊便定在那处方向吧。” 马兴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 那里地势高，但是日照少，适合安置酒窖。 柳福贵连忙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咱们庄子里壮年都是能干活的一把好手，按大人您这边的要求，我这边安排二十个人，不出五天功夫，酒坊就能够彻底落成！” 柳福贵这话也不是虚的，他们庄子本就是附近有名的大庄。 庄子里头的户数多，青壮劳力自然也多。 况且马兴还给他们开了高工钱，柳福贵相信只要自己将这工钱，在庄子里头宣扬一波，到时候人人都想着进来干活呢！ 可柳福贵同样也要顾及着马兴手里头的成本支出。 柳福贵是安排惯了这些活计的，同时也是这方面的老手。 只看马兴给他的酒坊图纸，他就已经在心里估算好了要用多少人。 听到需要五天时间，马兴心中也大概有了数。 柳福贵这人是个实诚的。 若是换成了那些狡诈的，只怕巴不得多塞点劳动力进来混工钱。 二十个人，五天时间，想要建成他图纸上的酒坊，难度是不小的。 马兴原本也无意压榨他们。 否则就不会在刚跟柳福贵碰面的时候，就提出了减租子的事情。 对于马兴来说，有些钱是可以赚的，但是有些钱拿在手里，他也会觉得亏心。 一开始他其实只想将租子降到两成。 可是想到这庄子上众人的品行如何，自己还一无所知，故而才只减到了六成。 现在见柳福贵这模样，马兴倒是觉得若这次酒坊的事情还算成功的话，等明年过了，再给他们一点点降回去就是了。 柳福贵可不知道马兴此刻在想些什么。 见马兴老伴想不说话，他还以为马兴这是嫌工期长了呢。 “大人，若是您觉得这时间久了些，我这边再让他们……” 马兴抬手打断。 “五天时间就五天时间，你这边看着安排。” 说完之后，马兴便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荷包，放在了柳福贵的手中。 “找个时间到皇城当中去换成铜板，到时候给底下的人开工钱。” “在我的地盘上，不允许出现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事儿，明白吗？” 柳福贵连忙点头应是。 酒坊的事情敲定了，马兴也无意再留下来，给了朱棣一个眼神之后，两人便踏上了回去的路。 可他们这边还没走出庄子呢，就只见到远处乌啦啦的冲来了一大片的人。 马车外人声阵阵，马兴忍不住挑开了车帘，看到那么些人冲过来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人？” 朱棣则是面色沉重。 “我去看看。” 但他这话才刚刚落下，却只见到这些面黄肌瘦的人，隔着远远的就朝着马兴马车的方向跪了下来。 “谢谢大人！” “多谢大人！” “感谢大人大恩大德！” “……” 成片的呼喊声在马车外响起。 马兴面上升起了几分错愕，朱棣则是露出了几分了然。 “是村子里头的佃户。” “他们这是感谢你来了。” 马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佃户的日子，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的。 而他在穿越过来之后，依靠着脑子灵光和图书馆里的资料，倒也算是混得不错。 对于他来说，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极其微小的事情。 可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自己做的事情已经犹如皇恩浩荡！ 马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车窗外，柳福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惶恐。 “大人，他们听说了降租子和开工钱的事，非要过来送送大人您，没惊扰到大人吧？” 马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借着掀开的车帘看向了远处那些个佃户们。 “今年山里的货，让他们自个儿分了吧，我瞧有些孩子太瘦了。” 同柳庄本就占了好几个山头，养这四十几户人家到明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福贵闻言大喜。 “多谢大人。” 一群人弓着腰目送着那辆朴素的马车一点点走远，直到消失在了视野当中，众人脸上才露出欣喜的笑意来。 “阿爹阿娘，咱们今年是不是能吃山上果子了？” “旺财，看爹今天上山给你打野鸡下来尝尝鲜！” “我家小翠也想吃山上的菇子了对吧？” “……” 同柳庄内，一派喜气洋洋。 柳福贵这边也没闲着。 当即就将建造酒坊的人员给定了下来。 柳福贵是个心思简单的，也懂得知恩图报。 这位主家是看着他们日子过得艰难，所以才格外开恩。 那他们就更应该将主家安排的事儿给干好了。 短短一会儿功夫。 二十个好手就被柳福贵给点了出来。 众人也不需要柳福贵这边多话，当天晚上点着灯就开始干活了。 第267章 百姓没有地，就是流民 正处在回程路上的马兴自然不知道庄子里的事情。 朱棣却是叹了一口气。 “二太爷自个儿一个人过来就能够料理了这个庄子，今天把我带出来，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马兴轻哼了一声。 “今天你看这庄子，就没看出来什么旁的问题？” 朱棣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马兴。 “还能看出什么问题？那庄头人秉性不错，底下的那些佃户，我瞧着也都是群性情和善的……” 马兴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又觉得这事儿跟朱棣说了，会不会有些逾矩。 短暂思忖片刻，马兴再次抬起了头。 “同柳庄的情况已经是皇城周边算好的，可这里的佃户一年还得上交八成的租子，那其他庄子里的佃户呢？”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明白了马兴话里的意思。 “可这些佃户要交租子，不是咱们能够干预的。” 马兴叹了口气。 “佃户就不是百姓了吗？” “这些百姓手里头没有地，好一些的就沦为了佃户，差一些的就变成了什么？” 朱棣没有出声，可心里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流民。” 没有地的百姓，那就是流民。 但凡碰上了天灾人祸，又或是年景不好的时候，流民纷争不断。 每每都是他们朝廷最为头疼的时候。 而现在马兴却轻而易举的就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朱棣皱起了眉头，思绪一时间有些纷杂。 马兴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给了对方一定的缓和时间。 有些时候想做某些事情，又或者是想达成什么目的，都需要温水煮青蛙。 自己只需要在对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早晚有一天，它会自己生根发芽的。 正好张叔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大人，已经到了。” 马兴乐呵呵的下了马车，临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明日我想搬个家，你记得抽空来帮忙啊！” “最好再通知一下你的二哥三哥他们。” 老朱家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朱棣点了点头，目送着马兴进了院子，这才去牵回了自己的马，利落上马，扬长而去。 翌日。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宜搬迁动土。 照旧跟着大部队上朝点卯，等早朝一散，马兴落后众人几步，给了朱棣他们四兄弟一个眼神示意，便大步流星的出了宫门。 朱樉朱棡两人正巴不得帮着马兴干活呢。 他们两人在封地呆久了，只懂得行军打仗，哪里懂得什么批改奏折。 最关键的是，每日那些大臣们上的折子，不是在弹劾他们，就是在弹劾他们自家孩子。 偏偏朱元璋还非要将这些折子给他们来改。 他们看到这些折子不直接写个朱批，砍了这些大臣们的头就不错了。 就这么一日接着一日折磨下来，兄弟两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今天收到马兴的示意，两人顿时觉得精神一振。 杜安道正像往常一样过来请朱樉和朱棡两人去两仪殿呢。 谁想到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一句话之后就没了踪影，独留下杜安道在后头看着两人背影望尘莫及。 “今日二太爷搬新家，我们几兄弟过去帮忙，让父皇今日不用等咱们吃午饭了！” 杜安道眨了眨眼睛，目光缓缓转到了落后一步的朱棣和朱标两人身上。 朱棣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朝着朱樉他们消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也一块儿过去帮忙，公公知道的，我家小子这阵子都是二太爷帮忙看着。” 朱棣无奈地摊了摊手，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跟上了前头的脚步。 杜安道没办法，只能将最后希望放在了朱标身上。 哪想到往日端庄有方的太子殿下，今天反倒是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声。 “今早起来便觉得寒气入了体，上回二太爷便说要给我开新的方子调理身体，正好我今日有空，劳烦公公同父皇说一声，我今日也不回来用午饭了。” 看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杜安道转头看了一眼天空。 暖阳当空。 今天可是钦天监一早算过的好日子！ 哪里就寒气入体了，今天早上他也没觉得寒呐！ 四位殿下全都走了。 杜安道也只能苦着一张脸，回两仪殿报了信儿。 朱元璋本想着四个好大儿，最起码能来一个。 谁想到现在四个儿子全跑了！ “太子殿下也没来？” 朱元璋有些不敢置信。 自家标儿可是最懂事的，往日这些政务他都能通宵达旦的给自己干完。 今天竟然也没来？ 杜安道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说，今早觉得寒气入体，故而去找国公爷开新的方子调理身体。” 好歹是自个儿生的，朱元璋哪里不知道底下儿子们都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他倒也有些气笑了。 再看自己桌案上刚刚新鲜出炉的折子，朱元璋又有些气馁。 “将这些折子给理出来，等下午我再回来处理。” 说完之后，朱元璋屁股一抬，背着手就往千秋殿的方向去了。 马兴这边一搬家，就把自己手里头能用的劳动力全喊走了。 他总得到自家妹子面前去哭上一两嗓子吧？ 哪想到朱元璋这边才刚刚抱怨完，下一秒，马皇后的死亡视线就落到了他身上。 “你还好意思说？二大爷要不是为了你的事儿，他能耽搁到现在才搬宅子吗？” “你下面那么多好大儿，平时随随便便派过去一两个，他那宅子早就搬了，还用得着今天让他亲自请人？” 朱元璋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么个走向。 直到被马皇后念叨了好久之后，他才连连告饶。 “咱之前不也是没想到吗？况且标儿他们可全都过去了。” 马皇后轻哼一声，端起茶喝了两口。 “你还好意思说，朝中那些你不好开口又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二大爷去做。” “你想赚钱又拉不下面子，就让二大爷去帮你赚。” “就连你教不了的儿子孙子，也是二大爷帮着你教……” 这一通话说的朱元璋那叫一个无地自容，最后才试探性的抬起头问道。 “那今天晚上咱也过去帮忙？” 第268章 报纸亮相 马皇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点朱元璋再去马兴那，到底是过去帮忙的，还是想过去蹭饭？ “今日小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溜饼子。” 只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立马就让朱元璋的心思收了回来。 “就让那些个小子去帮忙，小辈孝敬长辈，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 小辈是不是孝敬长辈，马兴不知道，但是这群小辈能吃，他算是见识到了。 朱标兄弟四人，再加上个便宜徒弟朱梓。 五个大小伙子进了家门，库库就是一顿干，干完了之后，马兴还得管饭。 关键他们几个就像是没吃过饭似的。 眼看着自己蒸的一大桶饭见了底，马兴还没添回碗呢，一双眼睛都险些瞪出来了。 这群人怕不是猪投的胎吧？ 在看旁边吃的喷香的朱梓，马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你那条腿瞧着应该也差不多恢复了吧？” 朱元璋对底下这些个儿子的确做不到手心手背全是肉，但也绝对不会把朱梓往死里打，更何况朱梓打小就是跟在几个哥哥后头长大的。 上次朱梓一瘸一拐拖着进门的时候，马兴的确被吓了好大一跳，检查完之后，也知道朱元璋是收了力道的。 如今这才不过个把月，朱梓就已经再次活蹦乱跳起来了。 特别是自己一直压在心里头的事情，如今在父皇兄长他们面前过了明路。 朱梓这会儿吃饭那叫一个香呀。 突然间听到马兴的问话，朱梓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便一抹嘴巴，点了点头。 “我这条伤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戴太医让我还得养养，平日里少骑马。” 马兴则朝着他露出一个标准牌的微笑。 “那感情好，我手里头正好缺点人手，不如你过来给我帮帮忙。” 朱梓有些茫然，可等到了第二日，他就知道马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偌大的后院里头，匠人们忙忙碌碌的处理着手头上的任务。 李金城正忙的脚不沾地呢，头一抬便看见这位主子进了门。 马兴早就跟他打了招呼，李金城也知道这位潭王是特意被送来监督他们的。 倒不是马兴不放心李金城他们干活，而是李金城的身份毕竟在那儿摆着，若是头顶上没个强有力的上司，能够镇得住底下这些人？ 朱梓此刻脑子还懵懵的，直到被李金城直接按在了椅子前坐下。 “谭王殿下，这是咱们工坊内的一些政策，您可以先了解一下，另外，咱们匠人的名册清单也在这放着……” 李金城交接这些任务的时候，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工坊内任务重，时间又紧，他这个管事的连带着手底下一票人都忙的脚不沾地，现在能有人帮他接手这些杂活，他是巴不得的呢！ 至于担心谭王进来了他们工坊，会影响到自个儿的地位？ 笑话！马兴可是一开始就跟他们打过包票的。 他们工坊以后要干的活多着呢，用马兴那些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项目！ 工坊以后要承接的项目不少，李金城的地位只会随之水涨船高。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马兴将朱梓塞过来，就是来历练的，真正工坊的管事还是自己。 甚至在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他还能将谭王殿下掏出来当幌子。 李金城在宫里也干了不少的活，像马兴这样体贴下属的上司，他还是头一回见，现在自然是恨不得能够为其肝脑涂地。 哪里会因为这点塞人的小事就心生芥蒂。 朱梓被迫接收了一大批的资料，囫囵点了点头之后才双眼呆愣的重新看向李金城。 “除了这些资料还有什么吗？” 李金城犹豫了一下，突然间眼睛一亮。 “有，不过这事我出面不好办，若是谭王殿下您出手的话，一定手到擒来！” 听到李金城这话，朱梓也来了兴趣。 “什么活？” “咱们工坊现在还空着不少房子呢，按照国公爷的想法，咱们得招收更多的匠人进来，而且这匠人的种类范围也得扩大一些……” 偏偏这些匠人全都归属在工部的管辖范围内。 在籍服役的匠人，他们是不用指望了，可那些民间等待服役的匠人，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嘛！ 问题是不管匠人几何，姓甚名谁，名册都在工部呢。 李金城就是从工部出来的人，现在让他回工部去要匠人的名册，也不是不行，可他怕挨林恒的揍呀！ 但现在把这活儿丢给朱梓去干，那可就太合适了！ 朝野之中谁人不知朱梓是国公爷的徒弟。 作为国公爷的弟子，想来也学到了他一两分真传吧？ 况且他们又不是去工部要在役匠人，这次要的可是在籍待服役的。 以朱梓这张皇子的面子，工部就算是再不乐意，大概率也是会将名册交出来的。 朱梓闻言立马点了点头，将胸口拍的噗噗作响。 “李管事放心，这点小事只管交给我去做就是。” 事情安排妥当，李金城见状也不久留，屁颠颠的就出了房门，转头就扎进了隔壁印刷报纸的房间。 昨天晚上听报司就已经将最新一版报纸初稿提交到了他们工坊这儿来。 按照国公爷定下来的规矩，明天早上这一刊报纸就必须要亮相全皇城！ 这可是他们整个听报司即将打得最响亮的一场仗。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国公爷说了，若是他们能够加班加点完成刊印，前院跟后院都是有奖金的！ 冲着钱干，这谁不乐意呀！ 马兴下职前又到听报司里头来溜达了一圈。 左工他们的报纸出版早就送到自己那儿去瞧过了，经过马兴这边点头之后才送来的工坊。 也就是因为现在听报司还是个刚成立的组织，再加上他们要探索的是全新的一片蓝图。 因此左工等人心里头都止不住的打鼓。 等明天正式宣判完，听报司逐渐进入到正轨之后，马兴便打算安安心心当个甩手掌柜，以后就坐在后头收钱就行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赶工。 第二天上午，刚下早朝的时间段。 也是皇城内人声最为鼎沸的时间段。 中央大街的街头，几名孩子抱着厚厚一摞纸张沿街叫卖。 “最新出炉的皇城听报司报纸，近日官场时事，工部尚书与礼部尚书在朝堂上大展拳脚，究竟谁输谁赢……” 第269章 大单来了 这会儿中央大街上都是来往或沿途叫卖的百姓们。 几个小孩子就这么抱着，手上印着官府印章的纸张沿街叫喊，一下子就将整条街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甚至都不需要几名孩子自个儿推销，便已经有好事者伸手将刚从自己眼前冲过去的半大少年给拉了回来。 “小孩，你刚刚嘴里喊的什么？” 赵大牛是昨天晚上抢到这个差事的。 昨天晚上那些官老爷们说了，只要今天早上他们能够卖出去手里头的报纸，每卖出去二十份，就能够拿到一文钱。 因此对于这些拉住自己想听听报纸上内容的百姓，赵大牛的态度那叫一个好，按照昨天官老爷们教的，当即就舌灿莲花的开始讲了。 “我手里头抱着的是咱们官府新成立的机构，就叫做听报司。” “听报司，顾名思义，就是听咱们朝廷里头那些官老爷们每日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到时候听报司里头的大人们就会将这些好玩的有趣的东西写在我手里头的报纸上面，再送去工坊印刷出来，这样大家伙都能够一块听个乐子了！” 方才拦住赵大牛的男子觉得十分新奇，立马出声问道。 “那这报纸上头都讲了些什么？是你刚刚讲的那啥，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在朝堂上打架的事不？” 赵大牛肯定的点了点头，也不怕男子的目光往自己报纸上面瞅。 每天朝堂上面发生的事儿那么多，官老爷们写下来的字也多，所以报纸上印的字体格外的小。 想匆匆几眼就将这些内容看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了，要说这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打架这事，都已经发生好一阵子了。” “为什么现在才写在这报纸里头呢？也是因为咱们报纸才刚刚印刷出来，等明日报纸上的内容更新了，里头讲的就全都是今天朝堂上的事儿了。” 周边的百姓们从来没见过这等新奇的玩意儿 。 这陛下和官老爷的大人们的在朝堂上上朝的内容，也是能够写下来，供他们百姓们听的？ 有人仗着周遭的人群多，当即就把这话喊了出来。 赵大牛起初听到的确有些慌神，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不徐不缓的说道。 “咱们是百姓不错，可怎么就不能听了？” “听报司乃是当今陛下亲自点名成立的机构，为的就是开发咱们的民智，让百姓们都知道顶头上这些老爷大人们的一天天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冤有头债有主，要是谁干事儿烂，咱们百姓们就一口唾沫喷死他们！” 赵大牛这话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听的周边百姓们连连叫好。 “没错，陛下都乐意让咱们听，咱们有什么不敢听的？” “这听报司办的好啊，以后咱们也能够瞧瞧上头那些大人们干了些啥！” “……” 街道一旁的酒楼二楼。 马兴带着左工和李勤松两人难得出了次外差。 打从今天上早朝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心神不宁。 马兴实在看不过眼，干脆直接将两人给带了出来，就在酒楼边上定了个位置，坐在上头看下面的报纸售卖情况。 如今见到人群当中的半大少年，只花了三言两语，就调动起了百姓们的情绪，马兴也忍不住在上头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是个人才，等今天过了，左大人可以让底下的人稍稍提一提他。” 左工点头记下，他还没有老眼昏花。 就刚刚这么一会儿功夫，赵大牛就已经将自己手里头的报纸卖出去了十几份。 一份报纸卖上两文钱，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还是有些奢侈的。 可对于那些读书人和手里头有些闲钱的人来说，这价格还真不算贵。 赵大牛身旁也不乏一些想占便宜的，杵在他身旁掏着，问报纸上的那些内容。 但这小子机灵，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就是在前头吊着人的胃口，到了关键的地方，就卡着换话题了。 一连串组合拳下来，直接整的周围这些人个个心里头挠肝挠肺的。 甚至还有人当场跟人家组了个队伍，就为了从他手里头买份报纸，回去了之后再一块儿看。 从目前来说，跟马兴预期当中的情况大差不差，甚至比他想象当中的推行还要顺畅不少。 百姓们对于这样新奇而且亲民的机构并没有抗拒性。 “看样子咱们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李勤松出来的时候手里头还抱着个算盘。 一双眼睛就盯着有多少人从赵大牛手里头买了报纸。 经过一番推算之后，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明媚。 他就知道，跟着国公爷绝对不会错！ 听报司从他们户部要走了二十万两银子。 实际上开销出去的也才不过两万两银子。 今天这一波收入，如果再扣去相应的成本钱，其实他们并没有赚多少。 但国公爷说了，大头还在后面等着呢！ 马兴带着李勤松和左工在酒楼没坐上一会儿工夫，便见到酒楼掌柜的恭恭敬敬地跑了上来，在三人面前行了一礼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过三位大人，不知三位大人今天晚上可有空，咱们当家的想请三位大人聊一聊皇城当中时兴的报纸一事。” 马兴看向了李勤松，挑了挑眉头。 李勤松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天晚上啊，那恐怕没什么时间，我们这边还约了皇城当中其他酒楼谈事情呢。” 至于约的是哪家酒楼，懂事点的人都不会掏着问。 而有没有，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可掌柜的就吃这套呀！ 一听见今天晚上其他九楼的人约了马兴他们几个吃饭，掌柜的马上就急了。 他们家酒楼在皇城当中，的确算不上头等那一批的，可在这些百姓里头还是十分富有声望的。 若是单独比菜色，比酒楼的装潢，他们跟顶尖的醉仙楼，芳云楼绝对没法比。 好不容易今日他们瞧见了一个新的机会，结果现在还要被其他酒楼捷足先登？ 第270章 梧桐苑的订单 这会儿又见着马兴他们起身要走人了，掌柜的急得额头上都沁出了汗，连忙将他们重新按了回去，面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几位大人，咱们东家是真想跟你们好好聊聊。” “不拘时间，若是大人们这会儿有空的话，只给咱一盏茶的时间，谈谈此事可好？” 李勤松和左工两人当然是做不得主的，别看现在他们两个一个是户部尚书，一个是听报司的司长。 其实他们两人在听报司上压根没有什么决策权。 因此两人的目光很快又重新落回到了马兴身上。 马兴坐的倒是稳稳当当，听到掌柜的这话也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后才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了桌面上。 “掌柜的既然如此有诚意，那就请你们东家开个包厢吧。” 听到马兴这话，掌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连连应道。 “咱们天字号包厢早已经预备好了，几位大人请。” 掌柜的一路带着马兴他们几人上了三楼，进了专门的包厢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有小厮端着茶盘走了进来，附带着不少时兴的糕点和水果。 眼见着包厢内人都走了，李勤松和左工两人心中还有些纳闷。 “国公爷，您说这酒楼当真是想同咱们合作吗？” 从昨天到今天，左工就觉得自己脚底下轻飘飘的，就跟踩在了棉花上似的。 心里总有一股不踏实感。 听报司的成立，再到人员构成，都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虽然其中每一步都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可只有左工心里最清楚，他们这一次简直跟豪赌没区别！ 马兴则是笑了笑，随后才温声说道。 “左大人不必这么担心，过会儿听听条件就是了。” 话才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马兴看了李勤松一眼，李勤松很快便说道。 “进来吧。” 最先映入到三人眼帘的是方才的掌柜的，而掌柜的身后则跟着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 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上来看，这名女子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上下，但身材却极其丰腴，足可以提得上一句玲珑有致。 女子刚一进门，便朝着马兴他们几人行了一礼，一双眼睛也微微低垂着。 “见过三位大人。” 赵湘云从进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三位大人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哪想到事态并未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 甚至眼前三人连一丝一毫异样的目光都未曾投来。 “这位就是梧桐苑的东家吧？” 马兴朝着对面的空位只示意了一下。 “听闻东家找我们过来，是想谈谈报纸的事情，不知道东家这边想怎么谈？” 赵湘云眼里划过几分诧异，很快低着眉走到了三人跟前，又朝着他们福了福身之后，才缓缓落座。 “三位大人容禀，奴家经营梧桐苑已经有数十年了，只是这梧桐苑素来不温不火，近日见到街道上有孩童沿街叫卖报纸，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些报纸乃是出自听报司之手。” “我梧桐苑的确比不上醉仙楼之流，可在皇城之中也是小有名气。” “若几位大人不嫌弃的话，奴家想从听报司长期订购一批报纸。” “每日最新出来的报纸，梧桐苑都要百份！” 听到这个数量，李勤松和左工两人立马抬起了头。 一百份报纸，这个数量相对于他们最初的预估来说，其实并不算多。 可胜在开了个好头呀！ 要知道皇城当中的酒楼小馆可是数不胜数。 若是一家酒楼都能订购一百份的话，他们一天下来的收入可就不少了。 况且这么大一家酒楼，真的甘心就只定一百份吗？ 马兴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并不说话。 马兴不开口，李勤松和左工两人自然也不好贸然同意，于是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赵湘云从打听到马兴他们几人身份之后，就一直在合计这事儿了。 毕竟这是他们梧桐苑唯一一次跻身于上等酒楼的机会。 若是不赶在这一股东风之前，谁知道下一次机会又要等上多久？ 但现在见马兴这个态度，赵湘云反而有些犹豫了。 “大人，我们梧桐苑每日的人流量不多，订购一百份已经是极限了。” 马兴悠悠从茶汤后抬起眼。 “赵东家，有些时候咱们的格局还是得打开一些的。” “想必赵东家也已经打听过了，我名下还有一家皇家酒楼。” 赵湘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自中秋节开业以来，皇家酒楼几乎每日每夜的爆满。 甚至就连以前的头牌，醉仙楼及醉香楼都有些隐隐落败的趋势。 而老牌一些的酒楼，诸如燕春楼，芳云楼等等，现在更是看着皇家酒楼爆满而痛惜不已。 若不是皇家酒楼在酒水上略逊一筹，只怕燕春楼和芳云楼的生意早就被抢光了。 可是皇家酒楼跟她过来预定报纸又有什么关系？ 马兴看懂了赵湘云眼里的不解，因此单手放在了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家酒楼跟赵东家你的梧桐苑，其实是竞争关系。” 这话一说出来，赵湘云顿时间脸色大变！ 如此明白的话，要是这还听不明白的话，她这数十年就白干了！ 可马兴并没有止住自己的话头，而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东家既然想到了从听报司预定报纸，想必早就考虑过这些报纸的用途。” 说到这儿，马兴也不看赵湘云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 “能够进酒楼内消费的这些客人，又其是一些平头百姓？” “别的不说，就只说东家你们的包厢内，若是能放上一沓当日的报纸，冲着这周全的服务，恐怕就能吸引来不少人流吧？” 赵湘云被说中了心事，默默攥紧了拳头。 可马兴的声音还没有停。 “更不用说这每年的春闱秋闱，只需在酒楼内多设置几个摆放点，供这些读书人随意自取，背后的利润就已经能够翻数倍。” “赵东家每日就只定上百份，于我听报司而言，这订单量未免太少了一些。” 第271章 嘲后院郎 一长串话说完，马兴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赵湘云从一开始脸色略有些难看，到现在已经化为了破釜沉舟。 马兴说的话的确正中她的心思。 赵湘云是看到了街上百姓对这报纸十分好奇，所以才打算从听报司手里头低价下订单。 低价收进来的报纸，只需要在酒楼当中随意放上一些，自然便会有好奇的客人上门来用餐。 试想一下，平日里这些酒楼的客人，有谁不对朝中事情感兴趣的？ 但这些客人未必全都乐意花上两文钱来购买一份报纸。 可如果他们进酒楼吃饭，便能够在等菜的间隙翻上一张报纸。 跟那些不提供报纸的酒楼相比起来，他们梧桐苑自然就更加具备竞争力了。 只是让赵湘云没想到的是，马兴不仅一眼看破了她的心思，甚至还将其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说出来就算了，马兴名下还挂着一家皇家酒楼。 想到这里，赵湘云咬了咬牙。 “我们梧桐苑以后一天订购五百份当日的报纸！” 五百份报纸已经是她承受范围内的最大限度了。 马兴挑了挑眉头。 跟他预估当中的差不多。 至于马兴身旁坐着的李勤松和左工两人，这会儿则是早就兴奋起来了。 他们两个本以为一天订购一百份报纸就已经是极其不错的了，谁想到这些酒楼还真是财大气粗，随随便便开口就要了五百份！ 如今仅仅只是黄皇城这一个据点，每日的报纸收入就已经显而易见了，要是再推广到其他州府城池当中去…… 李勤松现在兴奋的差点儿要当场晕过去！ 马兴笑眯眯拍了一下桌子。 “赵东家果然好魄力，既然你有如此诚意，那我也不跟赵东家你废话了。” 马兴指了指旁边坐着的左工。 “明日赵东家便可以去往听报司签署双方的合作契书，至于这采购的价格，就按照每一百份一百八十文钱来定吧。” “若是以后赵东家有能耐将梧桐苑开到其他州府里头去，每日订购份数越多，咱们这边的价格就还能有的谈。” 听到需要一百八十文钱购买一百份报纸，赵湘云也跟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她的预估价格可是在一百九十文钱。 毕竟听报司是官府机构。 想从他们官府手里头赚这些钱可不容易。 而且马兴也说了，以后她订购的份数越多，价格就会越来越便宜。 “借大人吉言，明日我便带着章子前往听报司。” 简简单单一张合同谈成，马兴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了。 李勤松和左工两人倒还有些恋恋不舍。 没办法，街中央实在是太热闹了。 今天上午，这一张报纸砸进皇城当中，百姓们的热情瞬间就被引动了起来。 这股兴奋的劲儿一直持续到了他们下值的时间点。 沿街上还时不时有百姓们就报纸上写的那些官员们的事而津津乐道呢。 朴素的马车经过街道的时候，车帘微微晃动，外头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你们说，兵部侍郎家里那事儿是真的吗？” “这不是废话吗？报纸上面可都指名道姓的说明白了，就是兵部侍郎，难道那些写文章的大人们还能蒙骗咱们？” “说的也是，不过这侍郎家后宅还真是够乱的！” “我今天去城门口听了一耳朵，简直是让人开了眼了！” “……” 马车内。 马兴乐呵呵往后一靠。 看来这些百姓们比他预想当中的更热衷于讨论这些事情。 而这个点。 听报司明日的报纸只怕已经在加急印刷中了吧？ 但此刻。 作为第一轮进入头版报纸当中的角色，林恒他们这些主人公的心情就有些不大美妙了。 林府。 林恒下值之后就发现府内的气氛比往日沉闷了不少。 一些下人们看他的目光更是闪躲的不像话。 等他回了自个儿院子才发现，原来是前御史台的那群人将他和刘本打架的事情给写进了报纸里头去！ 自己身为工部尚书，建议修葺太庙本就是他的职责范围所在。 可到了这份报纸里头，左工他们是怎么写的？ 写自己贪功冒进，还不要脸的要去找刘本打架，结果没打过人家就算了，反而叫刘本等人把自己人给打了！ 其中的描写更是不堪入目！ 什么叫做没打过人家？ 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报司这群人到底会不会写文章呀！ 还是说他们一个二个的没长眼睛？ 再说他们写归写，翻旧账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自己没打过吕部那群人就算了，居然还把先前他被翰林院编修狂揍的事情，又着重色彩的写了一遍！ 短短一个月内挨了两回揍，报纸上甚至直接给他一个新称号。 挨揍大王！ 一想到这些都是听报司那群人编撰出来的，而今天他还顶着这么个名号回了家，接下来好长时间这个称号都得在自己脑门上挂着，林恒就气不打一处来！ 特别是想到如今听报司用的那些匠人，全都是自个儿亲自拨过去的，甚至还是恭恭敬敬送走的。 结果这些人反过来对着他糗事的文章直接大印特印！ 林恒觉得自己胸口有点儿堵。 同样有这个想法的，还有兵部侍郎董文。 董文名字取的倒是文绉绉的，但他人却长得五大三粗。 但现在董文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后院起火的那些事情，怎么就传到了听报司那群人的耳朵里头，甚至还被他们写成文章，编成歌谣传送到全皇城了呢？ 那首歌谣怎么念的来着？ 脂粉阵中作醉乡，扶墙方识路短长。 金枪夜夜挑寒帐，双腿朝朝颤晓光。 莺声散尽腰先朽，烛泪滴干肾已荒。 劝君收缰系垂杨，莫待髓枯求药汤。 董文狠狠的将自己手里头的报纸撕成了碎片，往地下一丢，但仍觉得不解气，甚至还使劲踩了踩。 但他前脚才干完了，只听见自家门外一群孩子们声音就跟着传了进来。 “《嘲后院郎》……劝君收缰系垂杨，莫待髓枯求药汤！” “啊啊啊啊！” 董文气的眼睛都红了。 “听报司！我明日必定参你们！” 第272章 苦主发难 第二天一大早。 马兴这边晃荡着走进大殿，便察觉到有两道刺眼的视线直朝着自己逼了过来。 等他抬起头，其中一道他倒是有数，正是林恒无疑，可剩下那一道，自己怎么没印象？ 就在马兴绞尽脑汁寻思的时候，朱元璋已经在上首龙椅落座。 昨天听报司报纸的事情在皇城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纵然是朱元璋也没忍住去打听了一下。 谁想到这些报纸卖的还挺不错。 跟马兴先前同他说的分毫不差，甚至还要好上许多。 因此此刻朱元璋脸上的神色也比往日平和了不少。 可好心情终归是要被打断的。 林恒跟董文那几个上了报纸头条的官员，此刻就像是心照不宣似的，齐齐的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对着朱元璋就是好一阵指控。 “求陛下为我等做主啊！” 朱元璋昨天就已经看过了报纸上的内容。 若不是知道这些报纸都是出自左工等人之手，他都要怀疑这些报纸怕不是哪个说书人写出来的了。 就说里头那些剧情，看的他颇为津津有味，更不要说那些本就好奇的百姓们了。 此刻再见到苦主跪在自己跟前求他做主，朱元璋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话题来说就是，何必哭哭啼啼的？” 林恒这会儿气的一双眼睛都红了，单手一指，便对着左工开始大面积输出。 “陛下，昨日皇城当中售卖。疯狂的报纸，便是出自听报司之手。” “可是我等在那报纸当中，却是丑态毕露，里面全都是不实之言，还惹得百姓奚落嘲笑！” “这实在是极大损伤了咱们朝廷官员的颜面呐！” 也就是顾及着昨天报纸上写的那些内容，否则现在林恒都想上去跟左工来个你死我活了。 殊不知今日众人的一言一行，早就被左工身后的主事悄咪咪提笔写了下来。 并且有了林恒这个开头，其他苦主这会儿也都一一走上前来，最先跟团的便是自觉颜面无光的董文。 董文此刻哭的满脸的鼻涕眼泪。 “求陛下为我做主啊，您是不知道，昨天他们那报纸上将我写的有多么过分！” “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如今那街头小儿都能够传唱我那歌谣了！” 董文这话才刚刚落下，两旁的队伍当中，也不知道是谁冷不丁的扑哧笑出声来。 显然，昨天下值之后，在场的这些官员，就没人没看过那份报纸。 一时之间，笑声和议论声仿佛都像是被放大了一般。 这反应气的董文浑身都在颤抖，分明是个粗壮的汉子，瞧着还真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了。 朱元璋其实也在强忍着笑意，如果董文不提，说不定他还没想起来，昨天报纸上的那首顺口溜。 可现在提起来了，这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董文的下三路。 没办法，都好奇呀！ 似乎是注意到了众人探寻的目光，董文气的胸口迅速起伏着。 “陛下，听报司不专注于写些民生实事，反倒是专门盯着我们这些官员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又发生了何等糗态，您瞧瞧这合适吗？” 董文跟林恒两人连番质问，朱元璋倒是不好直接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左工等人的方向。 昨天晚上听报司上上下下就已经做好了，今天早上有场硬战的准备。 因此面对这群苦主的责问，左工倒是一脸的淡定。 “几位大人这话又是从何而来？我们听报私行的本就是督察百官之责，记录着朝堂之上众人的一言一行。” “昨天报纸上登载的内容，也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敢问几位大人，这些内容有哪句是冤枉了你们的？” 林恒跟董文几人压根没想到左工居然这么刚。 这下林恒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当即转过身来对着左工就是一阵骂道。 “左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说到这儿，林恒干脆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昨天新买的报纸。 只见这张报纸皱巴巴的，显然被林恒一路上不知道揉捏了多少遍，愣是撑到了现在。 而此刻，林恒直接将报纸甩到了左工的脚下。 “左大人，先前你们御史台行督查百官之责，我们自然是无权置喙。” “可再看看你们现在做的，这跟街头长舌妇人有何区别？” 殊不知跟在马兴身边这么久了，左工也略微学到了几分马兴的厚脸皮，现在直接就是一个死不承认。 “我不明白林大人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昨日报纸卖出去的份数极高，百姓们也未见半分不悦的情绪，怎么到林大人这儿反倒是不乐意了？” 林恒差点没被左工这话气的眼前一黑，当场倒下去。 他也不瞧瞧现在被百姓们嘲笑的人是谁？ 是他左工吗？分明是自个儿啊？ 要是换成他左工成为了报纸里头的主人公，瞧瞧他还能乐意吗！ 林恒死死咬着牙关，一双眼睛瞪向左工。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左大人倒是愈发会装傻充愣了。” “你自己瞧瞧报纸里头是怎么写我的？说我连续挨了两顿揍，如今是朝堂当中名副其实的挨揍大王！” “噗嗤！” 周正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当意识到林恒目光此刻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周正安连忙往马兴的方向挪了两步，希望能够借助马兴的身形挡住对方那近乎杀人的视线。 这还真不能够怪他呀！ 实在是昨天报纸上那几篇文章写的太逗了！ 今天又被正主拿到朝堂上提了一遍，这谁能够忍得住？ 殊不知周正安这么一挪，恰好就将林恒的目光吸引到了马兴的身上来。 顺势又想到了自己给马兴出钱出力，结果人家反手给自己按地上，成为了全皇城百姓们饭后津津乐道的挨揍大王。 于是林恒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国公爷，听报司如今正在您的管辖之下，左大人他们如此行径，莫不是你指使的吧？” 眼见林恒已经有成为疯狗见人就咬的趋势，马兴立马清了清嗓子，从队伍当中站了出来。 “林大人，这有些时候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啊！” 第273章 有没有跳槽的想法 这话一出，林恒的脸色直接变了！ 可马兴的反应比他快多了，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方帕子，抹着眼泪就往朱元璋的面前凑了。 “陛下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如今身兼数职，既要忙着咱们户部的事情，又要忙着听报司，连带着皇家酒楼还得去兼顾着……”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堆压到我的手里头来，我纵然是圣人也没办法做面面俱到。” “况且我看这报纸写的挺好的，百姓们爱看，热情也全都被调动起来了，怎么林大人反倒是不领情呢？” 林恒差点没被马兴颠倒黑白的话给气死。 “国公爷，你们这说话的时候得拍拍良心呀！” 也不瞧瞧把他写成什么样了？ 然而马兴却是无辜的看向林恒。 “那就请国公爷说说，这里头讲的事情到底哪里写错了？” “是您没被翰林院那位编修打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还是您没跟刘尚书在朝堂上大动拳脚？” 如此直白的事实拍出来，林恒一时间也哑口无言了。 他能否认吗？ 翰林院的人可就在自个儿身后站着呢，只要林恒敢说一个不字，那位编修当场就能够跳出来。 礼部尚书刘本那就更不必说了，那人就想把他往死里踩！ 更何况两件事情都是发生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的！ 现在林恒要是否认了，明天朱元璋要怎么想自己？ 可事实是事实，左工他们把事实写在报纸里头，让百姓们讨论又是怎么个事儿？ 林恒有些气不顺，最后看向了董文。 他心里头的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的事情暂且抛下不谈，那董大人这边你们又要作何解释？” “报纸上头不仅详细的写了董大人跟他后院里头小妾们的事情，甚至还给他做了一首打油诗，难道这也是听报司在行使督查百官的职责？” 林恒越说心里的底气越足，到最后干脆挺起了胸膛。 而他旁边站着的董文脸是越来越黑。 这个林恒，就不能不提他和他小妾那点事儿了吗？ 他承认自己前阵子的确跟后院里头的小妾们玩得过了一些，可这也不是听报司的人拿出来笑话的理由呀！ 怀揣着对一众人的不满，董文拉着一张脸便看向了左工。 “左大人，你解释解释吧？” 殊不知左工就等着他问话呢！ “启禀陛下，正所谓家和万事兴，董大人连家宅当中的那些事情都没料理好，又如何能够完成陛下对他的嘱托呢？” 这话砸下来，直接给董文打的一阵眼冒金星！ 他只是被家里的小妖精吸空了肾气，补个两天不就回来了，怎么现在还上纲上线到他不能够替陛下分忧了呢？ “陛下，左大人这是强词夺理，我家内宅之事，绝不会影响到我为陛下分忧。” 但他才刚说完，后脚左工便冷不丁地补刀。 “我们听报司的人可都看见了，董大人连续三天上朝腿都打抖呢！” 董文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指着左工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有这么两个现成的例子摆在前头，原本还跟着林恒、董文两人一块站出来的苦主们，现在又全都将头低了回去。 更有甚者，直接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当中。 没办法呀，左工以前在官场之中本就声名赫赫，那是连皇子都敢参奏的人。 如今专门盯上了他们这些官员们家宅阴底事儿，那不就玩儿似的吗？ 想当初左工可是连续三天参奏三皇子在家对厨子态度严苛，为此还得了陛下一顿训斥呢。 其余人现在也算是看明白情况了。 听报司前头有左工打头阵，后面有马兴做背书。 以后这个机构，他们这群人最好是能躲就躲！ 林恒跟董文一行人轰轰烈烈的站出来，最后是灰溜溜的缩回到了队伍里头去。 一直到下了朝，朱元璋也没为这事儿开口说上几句话。 不过今天倒是得亏了林恒和董文他们，让在场的这些官员们都看了好大一场戏。 平日里还想吵架的官员们，此刻也不想着争吵了。 一场大戏结束完，个个都老老实实的等待着下朝。 马兴乐呵呵的跟在人群当中往大殿外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林恒就从后方闷头闷脑的冲到前头去了。 经过马兴的时候，也没忘瞪了他一眼。 周正安见状忍不住小声说道。 “朝中谁不知道工部尚书最是小心眼，他这人完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今天这事儿只怕没完，国公爷以后可得多加小心。” 马兴乐呵呵一笑。 “放心吧，我心里头有数，而且过不了几天，他会屁颠颠儿的上门来的。” 听到马兴这话，周正安心中忍不住一惊。 今天朝堂上都已经闹成这样了，林恒还能够屁颠颠的跑来求和？ 不可能吧？ 但见马兴一副自信的模样，周正安顿时又信了几分。 自从马兴入朝以来，干的事情那是一件比一件大。 现在回头细细琢磨一下，貌似还真没什么是他办不了的。 想到这里，周正安立马想起了自家的事儿，朝着马兴拱了拱手。 “昨日夜间，刑部那边往我们家里头传了消息，明日我舅父就能放出来了，还得多谢国公爷提醒了我们。” 要不是情急之下问了马兴，周正安这会儿还得跟着一家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呢。 保不准就得中了谁的圈套，上了谁的贼船，又哪里有现在这样太平日子？ 马兴点了点头，倒也没推拒对方送来的人情。 “国公爷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替你做了！” 周正安还在表着忠心，马兴的目光却是落到了他的身上，最后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周正安愣了一下，随后朝着马兴微微侧了下头。 “国公爷有吩咐？” 马兴摆了摆手。 “吩咐倒也算不上，只是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跳槽的想法？” 周正安疑惑地抬起头。 “何为跳槽？” 第274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马兴兴奋的搓了搓手，随即朝着周正安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小声的说道。 “跳槽的意思就是，你愿不愿意来户部跟着我干活？” 马兴可算是发现了，就周正安这小子的性子，不说极其圆滑，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左右逢源。 他要是到了听报司里头去干活，那绝对是鱼如鱼得水呀，况且。有关于听报司s之后的规划，马兴心里已经有了雏形，可偏偏就是在用人这方面有些头疼，毕竟那会儿到时候左公等一众老古董可是干不来的，若是能够把周正安从吏部撬过来的话。 那可就是大好事儿了。！ 想到这，马兴心里越发热切，只恨不得能够。直接将来听报司s的好处全摆在周正安面前。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周正安这边竟然想也没想，直接就点了头。 “可以啊。” 原本马兴还想好用升职加薪这种话术先把人给骗来呢，哪想到周正安答应的太爽快，竟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往后接了。 “你要来？” 周正安狐疑的看向马兴。 “我不能来吗？” 听到这话，马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直接一把抓住了周正安的双手。 “能来能来，我可就等着你来呢，而且你来了之后，别的我不敢说，今年年底，一个从六品的职位还是可以评得上的。” 周正安没想到自己来了听报司居然还有意外之喜，要知道听报司左工的职位最高也才不过从三品，而最低的职位则是正七品。 这也就等同于周正安过去了之后，几乎得从最底层干起，哪想到马兴居然还要给他提级？ 从正七品升到从六品，实打实的好处就摆在眼前，原本周正安就坚定不移的心，这下子算是彻底稳了下来。 “国公爷，以后我就跟着您干，您让我往哪儿走，我就绝对不敢不听话！” 马兴嘿嘿一笑。 但很快他就收住了心里头那些想法，人才刚刚挖过来，最起码得让他待上两天，等两适应期一过完之后才好原形毕露，不是吗？ “这感情好，你来了听报司之后也不用干什么别的事情，就在听报寺里头每日坐着看看他们新刊印的报纸内容，如果有空的话，再去后院跟匠人们及管事打交道即可。” 周正安愣了一下，颇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些？” 马兴肯定的点了点头。 “就这些，我们听报司可是新成立的机构，哪来那么多杂活，再说了，那些写报的活都有人干呢。再怎么也轮不到你不是？” 起初周正安心中的顾虑就是自己手下文章质量一般，万一去了听报司之后，什么也帮不上，那不是平白无故给马兴和舅父丢脸吗？ 现在好了，最核心的工作不用自己干，而他就只需要看看每天的报纸，再到后院去跟工匠们。打交道。 要知道跟人打交道这活儿，周正安可太熟悉了，现在不就直接撞他手上来了吗？ “国公爷您放心，我去了之后肯定好好干！” 马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周正安的肩膀，随后便大步朝着。户部的方向走去。 现在人才他算是挖来了，可是调任对方的手续还得办呢，至于要怎么办，找龚常德那边。知会一声不就行了？ 周正安如今是吏部正七品主事，想把他调任到听报司来，必须得龚常德点头 巧的是，龚常德就是从他们户部走出去的尚书，要说这六五部之中，谁跟户部关系最好，铁定是。如今的吏部无疑。 果不其然，马兴这边刚让李青松将消息递到龚常德那儿去。没过一会儿功夫，报信儿的小丽就回来了 “见过国公爷，龚尚书那边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国公也想要人的话，他那边直接送过来就是。”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报司刚步入正轨是不错，但是想将这样的情况维持下去，还得需要人盯着。可他又不是超人，时时刻刻都能够待在听报司充当这群人的耳目，那么安排一个自己的心腹就十分重要了。 况且接下来听报司的发展，可离不开这个核心人物 如今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马兴在朝堂之上沉寂了下来。 每日上朝，不是睡觉，就是跟周正安咬耳朵，聊朝中这些官员大臣们下朝之后的八卦。 以前不了解不知道，如今跟周正安悄摸摸聊完之后，马兴只觉得这朝堂之上有半数人。恐怕以后他都没办法直视了。 要不怎么说这群人一个个都害怕御史台呢。 就他们私底下干的这些事情，马兴都有些替他们捏一把汗了。 可实际上，如今朝中这些官员大臣们对对听报司以及马兴那是要多提防就有多提防。 连续这么几天下来，就算是先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韩行，这两天也隐隐有着绕着他走的趋势。 马兴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可朱元璋在意呀。 今天一下场，朱元璋火急火燎的就将人给喊了回去。 “说说吧，这阵子听报司整的怎么样了？” 马兴才刚刚进门，朱元璋便抬起了头，直直的问道。 他这话其实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但朱元璋就是想听听马兴这边的想法。 而且朱元璋也相信以马兴他那谨慎的性子，若是真没有把握的话，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将自己在朝中的人缘弄得那么糟。 毕竟官场之上，不说要做到全无敌人，可也不能够弄到全是敌人吧。？ 左公他们这批以前干御史台的，如今进了听报司，那也就是回归到老本行了，所以可以不在意。 关键马兴他能跟左公这些人一样吗？ 他是国公爷，本就有着外戚身份的加成。朝中已然有一部分的官员大臣不待见他了。如今又整出了听报司这样的事情，况且这几天听报斯可是时不时就在各大官员府邸当中搜罗些阴宅事出来，供皇城百姓们乐呵。 也就是前阵子，朱元璋将弹劾的折子全都压了下去，否则这两天朝堂上还指不定吵成什么样呢！ 第275章 算无遗策 马兴轻笑了一声，自顾自的在自己以前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陛下这么问，是心里当真不知道，还是想听听我这边以后的计划？” 朱元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真不知道，他盯上的分明是以后的计划，自己现在把他喊过来不就是图这个吗？ “你就别在这跟咱兜圈子了，关于听报司之后的事情，你想怎么干？” “听报司当初建立的初衷，的确是想监察百官，同时将朝廷当中的一些旨意传达到民间当中去，让民间的百姓也能够熟知政策额。 “可是现在看看你们干的，让左工他们这群人天天去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 朱元璋的话还没说完，马兴就已经淡定的举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我必须得纠正一下，我可没让左工他们去弹劾人。” 左工他们只是将事实写在了报纸上面。 朱元璋当即就被气笑了。 “你觉得左工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跟以前弹劾人有什么区别吗？” 话说完之后，朱元璋又反应过来了，别说是跟以前有什么区别了，明显是现在左工他们干的事情更加得罪人！ 以前这群官员好歹也就是在朝堂之上，朱元璋的面前丢个脸就行了，再看看现在。 左工他们对着这群官员大臣们的事情，一阵大写特写，甚至直接印在了报纸上面，让全皇城的百姓们都跟着看一乐呵。 丢脸的范围扩大，原本能掩盖下去的事情一下子闹得满城皆知。 也就是左工等人不敢写他身为皇帝的事情，否则的话。…… 朱元璋目光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就这么几天功夫，朝堂之上的官员已经被左工他们写了大半，要是按照这趋势下去的话，焉知以后不会轮到自己？ 所以必须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马兴，再不济也得通过马兴的口提醒一下左工等人。以后做事情怎么也得收敛些吧？ 马兴却是干笑两声，随即才慢悠悠的说道 “陛下这么着急做什么？此事我心中早有结论。” “不过三天时间，陛下到时候就瞧好了吧。” 马兴嫌少会在自己的面前立军令状，因此朱元璋当即就打起了精神。 “这可是你说的，三天时间，咱要看到结果。” 马兴点了点头。 这下朱元璋心里放心了。 “那现在你再跟咱说说你之后的计划呗？” 知道马兴不是一头闷脑的去干这件事情，朱元璋当然想迫切了解马兴以后的计划，听报司这机构从现在看来其实还是十分赚钱的。 马兴也没跟朱元璋客气，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 “再过些天，皇城之中应该会有不少酒楼蠢蠢欲动，虽然目前跟听报司合作的只有一家酒楼。” “这些天其他酒楼看到了效果之后，送钱上门来的只会越来越多。” “而这些酒楼里又有不少在其他州府也开了同名酒楼的，陛下，要是能依靠这些酒楼，将咱们皇城当中的报纸推行出去，你说咱们是不是能够省好大一笔开销？” 马兴起初是想说宣传费和地推费，但想了想之后，还是选择了更加简单的说法。 朱元璋是真没想到马兴脑子里居然有这么多的新奇点子，而且简直是一环扣一环的。 一份小小的报纸造价其实并不贵甚至可以说得上十分便宜。 可如今倒是被马兴以好几倍的利润又重新赚回来了不说，竟然这个利润范围还有急剧扩大的时候？ “来来来，二大爷，你仔细跟我说说，这笔开销，具体包含了些什么？” 马兴挑了挑眉头，随即干脆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张牛皮纸，牛皮纸上画着的则是皇城附近十好几个州县。 “陛下请看，咱们皇城附近距离稍微近点的州县，便有这么多。” “若是全靠咱们的物力和人力将报纸运送到这些州县里头去的话，到时候这方面的银钱又要谁去贴补？” 朱元璋被问的一愣，可紧接着下一瞬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将这些报纸卖给咱们皇城之中的酒楼，尤其是那些在其他州府开设了同名酒楼的。” “到时候咱们就只负责卖，而这些酒楼但凡是想赚点钱的，都得自个儿想办法将这些报纸运输到其他州府里头去？” 朱元璋是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十几个州府，他这边就算是派几名小队，行军在路上耗费的开支，那也是不小的。 但是卖给这些酒楼就不一样了。 这些酒楼不仅得自个儿垫钱出资来购买他们手中的报纸，同时还得承担报纸运送到其他州府的运费。 “好主意呀！” 朱元璋乐呵呵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下龙椅，凑到马兴跟前。 “国公爷果然算无遗策，要真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日后咱们皇城之中的报纸，恐怕才算是真正的大明报纸吧！” 马兴摆了摆手，缓缓端起手旁桌上的茶杯，抿了两口，润了润嗓子之后才悠悠说道。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陛下问的只是远期的计划，没问我近期打算怎么办呢。” 朱元璋现在心态都放平和了不少，听到马兴这话，也只是连连摆手。 “咱还是那句话，二大爷，你这边想做什么？尽管去就是了。” 得了朱元璋转化，马兴也没留在两仪殿内多说些什么，只简单跟朱元璋又拉了拉架。随后才缓步走出了大殿。 只可惜他这边前脚才刚刚出门，后脚周正安就被龚长常德打包送了过来。 自己这个下属，龚常德这些日子其实也了解一二。 周正安平日里的确有些欺软怕硬，可他跟朝中不少官员相比起来，倒也算得上是光明磊落。 就是唯独有一点。 嘴太碎了。 马兴将周正安转手塞进了听报司后，立马就钻到了后院里头去，打算瞧瞧李金城他们这边的进度。 竹纸旨的研发任务已经被他下达出去好一阵子了，却久久都没能够有回音。 时间一长，马兴心中其实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总不能是他誊错方子了吧！ 第276章 精进竹纸 马兴进门的时候，李金城他们还忙得热火朝天呢！ 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进了来，直到李金城的余光往后一瞅，才冷不丁的瞧见马兴那么大个人就杵在自己身后，顿时被吓了一个机灵，急急忙忙的就冲到了马兴的跟前来，朝着他行了个礼。 马兴随意摆了摆手，看向了李金城等人身后的工具。 只见宽敞的工房内，此刻正摆着不少大水池子，而水池子当中则是盛着不少的竹子。 马兴虽然不算了解制作竹纸的流程，但还是有着大致了解的。 “国公爷来了？这些日子小的们忙着将这些竹纸赶制出来。” “如今已经达到了国公爷您先前所说的要求，不过……” 马兴仔细听着李金城的话，目光则是一寸寸的在工房内转着。 李金城也任由着马兴去看，经过这么些天的磨合，他算是摸清楚了眼前这位大人的性子。 跟其他的大人有所不同，这位大人出手大方，而且事儿少，只要他们将事儿办得敞亮漂亮，马兴是绝对不会吝啬那点打赏的。 因此在知道马兴给出来的竹纸方子还可以改良精进之后，李金城甚至都顾不上去跟马兴回话，直接就带着手底下的匠人们忙活了起来。 他打算将精进过后的方子完善并且制作出来样品，再送到马兴跟前去讨赏。 可谁也没想到，马兴对他们这边的事情还挺关注，这才不过小半月的功夫，马兴就又转悠着到他们这儿来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目前咱们匠人已经研制出来了第一批精进过后的竹纸，现在钱德荣他们几个又开始捣鼓了新的一版。” “若是这一批竹子能够顺利研制出来的话，到时候咱们工坊在用纸上面的成本，还能够继续往下压缩至少八倍！” 说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李金城眼里带着满满的兴奋。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知道这个数据对于任何一个匠人来说，那都是值得青史留名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竹纸的方子还是他全程跟进督导的，不管怎么说，他身为主事，都能够记头功！ 但李金城也没忘记，他们竹纸的方子是马兴拿出来的。 若不是有这个作为基础，光靠手钱德荣他们这几个造纸匠人的榆木脑袋，哪里能够想明白这里头的事情，更不用说从中间找灵感了。 马兴也没想到这群人还能给自己意外之喜，这倒是让他对这批匠人们也生出几分重视来。 不管在任何时候，极具创造力的匠人们都是需要好好安置的。 说好听点，这些匠人们不正是后世的那些搞研发的技术人才吗？ 只有将他们给招待好了，以后自己掏出来越来越先进的理论的时候，他们才能够将这些理论直接变为现实。 想到这，马兴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扩大了几分，随后直接大手一招。 “干的不错，以后这种有了进度的事情要及时汇报到户部跟听报司里去。” “一个是让户部给你们批奖金下来，另一个是你们这群匠人们的研究精神都发挥的挺不错，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听报司给你们都写一写稿子，让全皇城的百姓们都看看。” 李金城本就被马兴所说的批奖金的事情给砸晕了，哪想到后头又听见马兴说要将他们的事情给写到听报的报纸里头去。 这让他顿时方寸大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听报司的报纸？能进报纸里头去的，不都是朝堂当中的那些大人们吗？我们只是小小工匠，如何能够……”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兴就直接抬手打断，神情当中多了几分严肃。 “工匠怎么了？作为工匠，你们能够按照我给出来的法子精进方案，制造出更好的东西，这一点就足够让听报司将你们的事迹登载上去。” “况且我们听报司的报纸本就是面向全皇城百姓的，总不能只让百姓们看官场里的大人，却忽略了自个儿身旁的人跟事吧？” 李金城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理论，一时之间竟然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可很快他的心神便跟着激荡起来。 “我听国公爷您的，过会儿我就去前院找左大人他们。” 光是想到自己连带着身后钱德荣等匠人都能够上报纸这事儿，李金城压根就克制不住自个儿心里头的激动。 那可是听报司的报纸！ 这些日子听报司的报纸直接风靡全皇城。 皇城当中的百姓，就算是街头三岁小儿，都能够吟诵当中的一些顺口溜。 虽说报纸当中讲述的只是朝堂当中官员们这些糗事，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出了名的。 而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作为被夸奖的对象登载在报纸上的！ 还是第一个登上报纸的平头百姓！ 就冲着这个首开先河的意义，那他和手底下的人就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马兴这边嘱咐完，拿了一摞竹纸样品，就出了听报社大门。 他这边前脚刚走，李金城后脚就将钱德荣等一众负责造纸的匠人们全都召集了过来。 刚刚他跟马兴的话并没有背着人，这些匠人们也挺好奇马兴会给他们什么奖赏。 只可惜李金城跟马兴两人讲话声音太小了，钱德荣他们也没有胆子大到敢凑过来旁听二人谈话的地步。 此刻见着马兴身影走远，一众匠人们才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李管事，方才国公爷都说了什么？” “看他走的时候满脸严肃的样子，难不成是咱们的画蛇添足了？” “应该不至于吧，咱们做的这个竹纸，比先前他给出来方子里头形容的的可要好上不少……” “……” 平日里管理这些匠人们，李金城都是板着一张脸，今天倒是难得的脸上有了喜色。 可还是不忘清了清嗓子，给了个眼神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都在这嚷嚷些什么？要是吵到了前院的大人们，我唯你们是问！” “你们既然这么喜欢猜，想必也不用我在这跟你们多费口舌了吧？” 第277章 匠人登报 在场匠人们一听这话，一个二个的全都慌了神，连忙凑到了李金城的身边。 此刻只恨不得能够掏尽脑汁，将那些赞美的词给用到李金城的身上。 但李金城压根就不吃他们这套，轻哼一声之后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们不是想知道这国公爷是什么态度吗？”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眼巴巴的看向了李金城。 “国公爷方才说了，让咱们以后有成果的话，直接拿去户部和听报司登记，只要有一点进展，都会给咱们发奖金。” “前头搞印刷的那批匠人们都拿了多少赏钱，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接下来这泼天富贵可就轮到你们了。” 这话才刚刚落下，以钱德荣为首的这些匠人们纷纷都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一个个眼睛里头还带着不敢置信。 可是他们也明白，李金城没道理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蒙骗他们。 再说了，先前他们的的确确是看着刘二等人拿赏钱拿到手软的。 要知道刘二他们那几个主事的人，光赏银就拿了足足十两！ 那可是十两银子呀！ 以他们先前每个月的工钱，就算是攒上五年，都不一定能够攒下来十两银子。 而现在这样的大好事落到了他们的头上，不管赏钱有多少，总归是跑不了的。 但也有匠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管事，咱们这次能拿多少赏钱呀？” 李金城也没给个准话，只是沉吟了一番之后才说道。 “给多少赏钱，这一点我倒是不敢保证，你们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九个人了，一个人下发十两银子的赏钱，到底不大现实。” “我这边估摸着一个人能有一二两银子吧。” 其实说完这话之后，李金城心里都没啥底，马兴先前只说了给赏钱，也没说给多少。 他就自顾自地夸下了有一二两银子的海口，万一之后给的赏钱就只有几百文的话，自己总不能掏腰包补上去吧？ 到时候他在这些匠人们面前的威信绝对会大大降低，不过现在他也是为了让这些匠人们都打起精神，好投入到下一阶段的研发当中去。 只有下一阶段的竹纸质量提高了上来，他才能够更好的去跟马兴商量下次的赏钱。 匠人们可不知道李金城的心思，听到能有一儿两的赏钱，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像话，恨不得现在就能够当场兴奋的跳起来，还是李金城这边将他们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有赏钱还不赶紧去干活？下一批竹纸弄出来，国公爷那边的赏钱还在等着呢！大家伙都不想要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奖金都是最有力的驱动剂。 听完这话，匠人们几乎是秒回到了自个儿原先的工作岗位，手里头的动作也是一个比一个快，工坊内又恢复到了最开始井然有序的状态。 可细看之下，便能够发现匠人们比先前要卖力多了。 李金城巡查了一番，点了点头之后便背着手走出了门外。 前院是左工等人办公的地方，一般没什么要事，李金城其实是不会过来打扰左工等人的，今天他也是听从了马兴的吩咐。 本以为自己能够悄悄咪咪的走进来，哪想到他才走没两步，就被底下的一名小吏给瞧见了。 对方几乎是一脸兴奋地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激动说道。 “李管事，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听说你们后院那边进展飞速啊？” 李金城也没想到对方态度居然会如此热情，立马点了点头。 “大人，其实我是想来跟你们汇报一下工坊内制造竹纸的情况的。” 将这一段话快速说完，对方直接一把拉着李金城进了自个儿的衙房，下一秒就将人按在了他的位置上坐下。 李金城也是被按下之后才反应过来，直接弹跳起身，结果又被按了回去。 “大人，这是您的座位，我如何能够使得……” 官场之中都是有着巨大的等级划分的，李金城在匠人们那边是主管他们的负责人，看似手中有着巨大权力。 实际上到了前院这些官员们面前，他只是个九品都没有的奴才罢了，又哪里有资格在他们面前摆谱呢？ 但眼前这位显然不那么想。 丁文这些日子眼看着他们听报司不少人的稿子都发表在了报纸上，可自己手里头还一篇稿子都没写出来，更不要说登记在报纸上头了。 好巧不巧的是，今天丁文在左工衙房里头打扫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马兴过来跟左工聊后院这批匠人们的事情。 这可不就给了丁文先机吗？ 国公爷跟左大人两人都想借着此事将报纸的威信力往上再推上一层楼。 而这批匠人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丁文能够先一步将这些匠人们的事迹写成文章，提交到左大人的手里头去，那那这次上报纸的机会可不就落在他头上了？ 要知道他们每发表一篇文章在报纸上，都是能够拿到三两银子的奖金呢！ 以前在御史台干活，他们这群人就没少得罪官场里头的人。 以至于他们御史台个个都过得十分清贫。 现在来到了听报司，尤其是有了三两银子的补贴之后，官场当中现在谁人不羡慕他们？ 况且这些天报纸在朝廷以及民间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最开始林恒等人还会上朝抱怨一两句，等被他们多刊载几篇家务事后，一个个全都老实了下来。 像这样挺直腰板还能有钱拿的日子，丁文干的简直不要太开心了。 而要是能够拿到李金城他们这篇稿子的署名权，那他就更开心了。 一想到这儿，丁文看向李金城的眼睛就像是盯着一块肥美的食物一般，让李金城背后莫名有些发凉。 不过丁文到底也没忘了正事儿，当即就掏出了纸笔，目光灼灼的看向李金城。 “李管事，你们有关竹纸的相关情况，能不能先跟我讲讲？” “我想将你们这批匠人们的事情写成稿子，最好是能够做成经验分享登入到报纸当中，再由你们后院印刷出来……” 第278章 破局之法 李金城闻言立马激动地站起身来，这会儿只恨不得能够当场跟丁文拜把子。 他知道听报司这些大人们平日忙得很，而且一张报纸上面能登载的文章，其实已也就那么些。 若是要单独给他们分一篇文章专门记录他们这些匠人的事情，少不得得多费工夫。 可今天丁文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代表此事板上钉钉了？ 没准他们还能够在报纸上面获得个好版面！ 要知道报纸上这些版面也是有着极大区分的，刚开始大家伙看报纸的出现，那就等同于是看个稀奇。 但随着这些天报纸在皇城当中普及开来，越来越多的百姓们也逐渐发现了报纸上面每种文章出现在的地方可都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李金城自己，如今每天都乐意花上两文钱去买什上一份报纸，而他就专门看报纸上面的头版！ 想到这里，李金城便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丁文。 “大人，您看我们这边能获得个什么版面？” 丁文也没想到李金城还挺了解这其中的门道。 大多数百姓们了解报纸上的内容，也就是靠着口口相传。 比如哪户人家花了巨资两文钱买了一份报纸，再在其他街坊邻居跟前绘声绘色地讲上一通。 由此，报纸上的内容便跟着传荡开来。 这些百姓们没买过报纸，当然就不知道报纸上版面的重要性，说不定他们连记载某次事件的文章刊印在哪个部分都不了解呢！ 李金城今天能说出这话，显然对方早就是他们报纸的常客了。 于是丁文的态度愈发好了几分。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能在听报司过的这么舒坦，不正是因为有这批购买报纸的顾客们的支持吗？ 李金城这种喜欢掏钱买报纸的，甭管对方身份如何，自己这边都得态度再好一些。 “版面这方面咱们还是可以谈的，不过你放心，国公爷那边知会过了，到时候你们出现在报纸上的位置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有了这话，李金城立马就放下心来，紧接着便跟他滔滔不绝讲述起了他们这次有关于竹纸的事情。 丁文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特别是在知道竹纸的法子居然是国公爷那边拿出来的法子之后，就更加让丁文感到意外了。 转念一想，国公也如此看重竹纸的发明创造，这次又叮嘱他们听报司好好督办报纸刊登一事，一切就情有可原了。 李金城讲完后，抬起屁股就要去后院喊人过来，好让丁文今天就将稿子写出来。 丁文也乐得李金城他们配合，仅仅只花了一下午的功夫，一篇初稿就新鲜出炉。 丁文信心满满地抱着自己的手稿往左工的衙房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往日审核十分严苛的上司，今天居然十分好说话。 左工仅仅只是看了两眼稿子，随即就点了点头。 “这篇稿子不错，你这边拿去给隔壁的排版吧。” 说完之后，左工便掏出自己的公章，在丁文的手稿上面直接啪的一下印了下去。 丁文早就做好了修改的准备，哪想到今天居然顺顺利利。 一直到他怀里空空的从排版房里走出来，丁文还是有些恍惚。 国公爷的名头竟然这么好用吗？ 他提交上去的不过是今天下午匆忙写出来的手稿，明天居然就要直接刊印出来发往全皇城了！ 看来日后自己写稿子得坚决跟准国公爷的主张啊！ 马兴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给听报司的丁文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几乎是一路大摇大摆的进了朱元璋的两仪殿，也没等朱元璋问话，马兴径直就从怀里抽出了纸张。 随后拍在了朱元璋的案头面前，并朝着竹纸的方向示意了两下。 “瞧瞧吧。” 朱元璋纳闷地抬起头，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等看到面前一大堆空白竹纸之后，他还有些费解。 “好端端的，你拿那么多纸到我跟前来做什么？我又用不上。” 马兴轻咳了两声，继续示意。 “陛下，这是听报司工坊最新研究出来的竹纸，造价比目前的纸张要便宜将近十分之一，而且产量极高。” 听到这话，朱元璋当即就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头的黄白色纸张，还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这是他们研发出来的竹纸？” “二大爷，你没骗咱？” 马兴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同时还不忘接过身旁小黄门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才悠悠说道。 “我有这功夫跑这儿来诓骗你做什么？” “这些竹纸就是工坊那边研究出来的，造价和各项数据都清清白白写着呢，等过两日他们研究出来了更好的，我再让他们送来给你一次性讲个明白。”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立马就知道这事是真的了。 一时之间，朱元璋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激荡万分，好半晌都难以平复下来。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马兴。 “所以二大爷你一早就想好了？” 马兴耸了耸肩膀，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桌子上，一脸无辜的说道。 “我什么都没想好，这些竹纸都是陛下您点名要的。” 见马兴如此滑不溜秋，朱元璋都要被他这态度给气笑了，可很快自己又冷静下来。 马兴拿出来的这些竹纸实在是太是时候了！ 自己本就准备对江南那批士族动刀。 而张昶就是其中代表人。 一直犹豫不决便是因为江南士族影响力甚广，且他们手中握着不少文人。 就连如今自己的朝堂之上，官员也被江南各方势力把控了将近六成。 此刻破局的最好办法就是朱元璋重用寒门子弟，可寒门子弟又岂是那么容易选拔出来的？ 江南氏族把控着大半的资源，寒门子弟如何能够跟他们族中子弟相提并论？ 更别提走上远远一截路来到朱元璋的殿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马兴拿出来的这些竹纸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第279章 格杀勿论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不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 现在不管是谁背锅，这批竹纸必须得推广开来，如此他的计划才能够进行下去。 价格更加低廉的竹纸推行开来，江南士族对朝堂的影响力便会大大削弱，连带着寒门士子的比例也会跟着大幅增加。 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朱元璋才不会放过。 但如今最关键的问题是…… 朱元璋再次看向了马兴，只是这回神情当中带着些许犹豫。 “二大爷，你看咱们这边什么时候将竹子的消息放出去？” 想对江南动刀，那也得提前将自个儿这边的风声放出去。 有些时候，这上位者就是要采取一刚一柔的态度，自己要用铁血手腕血洗江南，事前的准备工作当然就得柔和一些。 要不然怎么叫做师出有名？ 马兴轻笑了一声，朱元璋显然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因此他也不跟对方藏着掖着。 “我从听报司出来之前就让人将今天的进展登载到明日的报纸上面去了。” 朱元璋再一次感叹马兴做事周到，脸上也跟着露出会心笑容来。 “竹纸的事情一公布开来，张昶那边的案情估计也能有定论了吧？” 马兴挑了挑眉头，并没有否认。 朱元璋挥刀的路都已经被他开辟好了，接下来朱元璋要怎么走，跟他可没半毛钱的关系。 而朱元璋也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此时，他又抱着面前的竹纸，好生摩挲了几遍。 他手中竹纸的材质的确跟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纸张有细微的区别，可大体上来看，还是毫无问题的，完全不影响书籍撰写和印刷。 “二大爷，今日你帮了咱一个大忙，等来日咱一定好生奖赏你。” 马兴哼哼两声，目光却是转向了朱元璋。 “奖赏就不必了，陛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过阵子朝堂上的风云该如何处理吧。” 说完之后，马兴便站起身来，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今日已经在宫中逗留了许久，我得下职回家了，马英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朱元璋略有些遗憾，却也没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马兴话里的意思他也明白。 张昶的事情好办，谋害当朝国母的事情也好办，问题是朱雄英的事情不好办。 说起来也不知道老四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马兴这边前脚刚走，后脚朱元璋就让人将朱棣给喊了过来。 桌案后，朱元璋又恢复成了往日皇帝威严的模样。 “说吧，刑部那边这些天都审出来了些什么？” 朱棣面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但最后还是轻声说道。 “查出来的东西不多，想来是背后有人在扫尾巴的缘故。” 短短一句话，里头的信息量就十分巨大了。 朱棣查出来东西不多，但有没有关键信息呢？肯定是有的，而现在朱棣却闭口不谈，显然此时。是影响到的是他们皇家。 至于有人清扫尾巴，那就更好理解了。 果不其然，只听完这句话，朱元璋的眼睛立马就眯了起来。 “去将老二喊进宫来。” 早些年间，他看老二家的还是个贤良不错的，再加上朱元璋的确存着利用他们旧部的心思，所以才会促成了这段姻缘。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成就了一段怨偶不说，而现在老二家的居然还敢将手伸到了。太子的东宫内！ “你那头可有实质性的证据？” 朱棣犹豫了一下，随即才轻声说道。 “实质性的证据的确没有，不过我的人近日探查到，秦王府那边有一些小动静。” 若刑部的那些人开口真那么爽快的话，朱棣又怎么可能会将手里头的人手分散到黄。皇城各处去监视着。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带着答案去反推过程还是十分容易的。 就比如现在，朱棣在秦王府门口派人守了那么久，而恰好在前天晚上让朱棣抓到了点儿小尾巴。 朱元璋闻言闭上了眼睛，手无力地按按眉心。 “老二家的不像宫里那些妃子，能够随意处置。” 别的不说。 秦王妃这些年表面上安分守己，没有一丝一毫错漏。 同时她的亲妹妹又被送入了宫中，侍奉马皇后。随便动了其中一个，都有可能引起另一个的警觉，甚至是临死反扑。 朱元璋从不相信什么感化的剧情。 他只知道有些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朱棣只在朱元璋这儿喝了两盏茶的功夫，朱樉便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见到上首坐着的朱元璋跟下边的朱棣之后，朱樉也不是什么蠢货，当即就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跪下。 “父皇。” 朱元璋朝着朱棣示意了一下。 很快，朱棣便将手里头的东西。送到了朱樉眼前。 “二哥，好些看看吧。” 朱樉脸色略有些阴沉，捏着手中纸张的关节处甚至有些发白，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关，一页接着一页看起了纸上的内容。 看到最后，朱樉的身子越来越弯，整个人就像是趴在了地上似的。 见到他这副模样，朱元璋跟朱棣两人一时间竟也有些难受。 “老二，当初这事是咱没顾及到你的想法。”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四个儿子当中，朱元璋自问从未亏欠过任何一个儿子。 唯独在老二婚事这上面，朱元璋还是有些理亏的。 朱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手中的纸张则是被他全部归拢了起来，重新还给了朱棣。 “父皇，儿臣不懂什么旁的事情，但是我知道有任何人想要动摇我大明根基的，格杀勿论！” 他早就已经给过秦王妃机会了，可她一次次试探自己的底线，又一次次去挑战父皇他们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给对方一丝一毫动手的可能了。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想要听的从来都不是但凭父皇做主这句话。 朱樉这个孩子平日里是有些行事肆意，可是在大是大非之前，却也从未出过纰漏。 “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切记事情要做得隐秘些，务必在年前解决！” 第280章 深夜来访 中秋一过，朝堂内众人就像是有了默契似的，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而要说这一个月内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还是得数听报司了。 听报司如今每日都在勤快更新报纸内容。 偏生掌管听报司的，又是以左工等人为首前御史台的人。 在朝堂上打嘴架，朝还真没几个官员能够喷得过他们，否则左工等人又岂会在御史台内呆的稳重如山？ 可左工他们这群人也不知道是从哪搜罗来的那么些小道消息。 今日不是将这位大人的官宅私底事儿搜了出来写在报纸上，明天就是将另外两位大人下了朝之后阴阳怪气说的话给记在了报纸上。 这些事情本该小范围传播的，经过听报司这么一宣传，皇城之中百姓简直是人尽皆知！ 大半个月下来，众人也被听报司给整的没了脾气，逐渐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但他们这边才刚消停下来，没想到听报司自个儿就开始整上花活儿了。 听报司后院工坊内新研制出来了一种竹纸，轻便好书写，十分适合印刷不说，就连价格也十分低廉。 这样的消息才刚刚在报纸上面登载出来，便立马牵动了不少书局的心思。 皇城之中书局林立，甚至有不少书局背后靠着的都是各大官员们才能够开设起来的。 更具有性价比的竹纸一经出来，这些书局们可不就个个心动了吗？ 要说皇城百姓们看的只是个热闹，他们这些实实在在的获益者，那就是看的门道了。 只是到如今中书局管事们也找不到这些竹纸售卖的渠道在哪，于是便只能够一层接着一层的上报。 等上报到了自家话事人的手里头，朝堂上的不少官员们也都心思活泛了起来。 朱元璋登基以来十分注重读书人的事情，纸张更是文房四宝当中的首要。 更具性价比的纸张一出来，大家伙不管怎么样都得往前头争上一争的。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还得属林恒了。 林恒先前也没想到，自己前阵子才刚刚跟左工等人在朝堂上吵完一架。 这没过多久，他就得到左工面前去低头了。 没办法，制造出竹纸的工坊隶属于听报司。 林恒掌管工部多年，深知纸张的重要性。 消息一出来，他便有些坐不住了，只因他家中正好开设了十几家书局，辐射皇城周边所有州府。 若是能拿到更便宜的纸张进书局的话，来年书局的收益说不定还能往上再翻上一番！ 在工部坐了这么老久的位置，要说一点儿都不贪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恒自然拒绝不了送上门来的银子，可前提是这来银子的门路他得找对口。 让他到左工面前去低声下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思来想去，林恒决定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马兴身上。 不管怎么样，马兴好歹是国公爷，自己身为工部尚书，对国公爷低头，那也合情合理吧？ 而且听报司乃是马兴一手创办起来的，就连工坊那边，林恒也知道是马兴全程跟进。 所以找左工去低头，还不如直接找马兴这边来的更快速。 但现在的问题是，国公爷的门到底该往哪个方向拜呢？ 林恒有些发愁了。 国公府内。 林恒是怎么想的，马兴可不知道。 他如今只知道自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这些朝堂当中的大人们给踩平了。 跟林恒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而跟马兴起了矛盾的官员到底还是占少数。 因此竹纸的事情才刚宣传出去，第二天晚上，马兴家的门就被人给叩响了。 虽说搬了大宅子，马兴手底下能用的人到底没几个，以至于大晚上的还是张叔去开的门。 作为马兴平日里上朝的马夫，平时只要对马兴有些关注的人也都能眼熟一二。 再加上大家都是上门有求于人，此时对张叔的态度那叫一个好，反倒让张叔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马兴却是一派坦然，让张叔将人客客气气的迎到了前头的花厅当中。 紧接着才自个儿慢悠悠的点上了花厅里头各个灯笼的蜡烛。 韩行进来的时候，最先瞧见的就是马兴亲自动手点蜡烛的画面。 韩行平日里为人是高傲，可不代表他不会来事儿。 见状连忙笑意盈盈的走到了马兴身旁，接过他手中的蜡烛，帮忙将周边一圈的灯笼都给点上。 “多谢韩大人了。” 等花厅之中灯火通明，马兴才笑眯眯地示意韩行落座。 今日的韩行全然没有先前疏离的态度。 他家娘子打理产业是一把好手，家中不仅有酒楼，还有书局。 韩行知道自个儿先前刻意跟马兴保持距离做的不对，但想到自家的生意，他还是想出来碰碰运气。 再者，他觉得马兴跟朝堂当中其他人到底还是不大一样的。 果不其然，此时韩行才刚刚坐下，马兴便朝着后头喊了一嗓子。 “马英，去沏壶茶来。” 韩行连忙摆手。 “不必这么麻烦，我就是今晚想来马兄这儿坐一坐，咱们哥俩聊聊天。” 马兴并不意外对方凑过来的行为。 但还是笑眯眯的开了口。 “韩大哥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想同我聊天吧？是家中的产业出了什么事儿？” 对方来的意图，他心里门清，故意将话题往这方面引，也是想要让韩行自个说出来。 毕竟现在是卖方市场。 主旨的交易权就在自己手里头捏着，这玩意儿要怎么卖？卖给谁？说到底全看他的心情。 至于韩行等人担心的马兴会不会售卖，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还是那句话，谁会把到了兜里的银子往外推呀？ 工坊里头制造出来的竹纸的确没自己的份，最后收的银子也全都得进国库的兜里。 可进了国库，那就等同于进了朱元璋的兜。 自己帮他赚了这么一大笔钱，朱元璋要是不给自个儿意思意思，马皇后才不会饶了他呢。 所以这会儿马兴办起事来还是十分尽心尽力的。 但凡今天这事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想让他大晚上的从房间里头爬出来待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281章 初窥真相 马兴是怎么想的，韩行不知道。 他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要怎么开口同马兴说要购买竹纸这事儿。 出门的时候，自家夫人耳提面命了好几遍。 话里话外都是要他今天晚上就从马兴嘴里头得个准话。 可这准话又哪里是那么好得的？ 因此迟疑了一瞬间，韩行便犹豫着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今天看了报纸上说的竹纸制造一事才特意上门的。” “马兄，你也知道，我家娘子私产不少，恰好在皇城和隔壁几处州府设了书局……” 马兴眯着眼睛，姿态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见马兴这边不搭腔，韩行就知道他的态度了，干脆一咬牙。 “马兄，咱们也不说先前的那些交情不交情了，今天我就是想从你这儿得个准话，不知这竹纸什么时候能够交易售卖？” 马兴挑了挑眉头，对韩行这话倒是有些意外。 要是韩行拿出先前给自己潇湘酒购买权的人情来谈今天这事儿，马兴铁定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直接就同意了的。 可偏偏韩行今天以退为进。 这倒是让马兴忍不住高看他一头了。 恰好此刻马英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进来。 “哥，茶好了。” 说完之后，马英便率先倒上了一杯茶，递到了韩行面前。 “家中人口少，慢待了大人别见怪。” 韩行方才注意力全在马兴身上，此刻听到马英说话，囫囵点了点头，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茶杯。但是茶杯刚一入手，韩行的身子便猛的僵硬起来。 他的眼睛有些发直，随后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了马兴的方向。 马兴只是笑眯眯的敲了敲桌子，示意马英过来。 见少年一副乖顺的模样，走到马兴身边，又细致的给他斟上了一杯茶，再将茶壶放下，才带着托盘退到了后边去。 韩行却觉得有些恍惚。 翰林院能够成为众多朝廷组织当中的清贵地方，便是因为这里出的都是天子近臣。 纵然是翰林院当中一名七品编修，在朱元璋的跟前那也是能够挂得上号的。 韩行进翰林院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了。 皇太孙长什么样子，他还是知道的。 可方才那名少年分明跟失踪的皇太孙长得一模一样！ 韩行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他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不小的秘密。 别看如今朝堂里头，所有人的关注方向都放在了听报司上头，实际上众人也没忘了刑部里头关着的那批人。 那群人为什么关到现在，根本原因便在失踪的皇太孙身上！ 然而现在，一个跟失踪的皇太孙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却出现在了国公府…… 韩行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马兴进入朝堂的时候，其实也不是没人在私底下阴阳怪气，甚至是议论过。 说来说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 马兴身为外戚，那就应当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 偏偏马兴手握重权，而朱元璋也放心将这些权力下放到马兴这么一个外戚的手中！ 现在想来，只怕朱元璋不是放心马兴，而是将自家的命根子和家底全都托付给了他！ 能够得陛下如此信任，韩行觉得，日后自己对马兴恐怕要更加慎重些才是。 朝中封的国公爷不少，这样风光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位了！ 其他几位国公爷，你瞧瞧有谁现在还来上朝的，又有几个还在朝堂当中担任了实权职位的？ 马兴并不在意韩行会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朱元璋那边他已经敲打过了。 报纸在皇城当中的反响很不错，就连竹纸都被马兴这边研发出来了一大半。 朱元璋那边必然会有所行动，算算时间，只怕也要不了多久了。 那么现在被韩行知道，当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换句话说，今天韩行登门，保不准一个时辰不到，朱元璋那边就能知道消息。 所以马兴比韩行可要镇定多了。 “韩大哥，你说的事情，我心里头有数，当初皇家酒楼也得亏是你和嫂子帮着扶了一把，这一点人情，无论是我还是陛下都记在了心里头的。” 听到马兴这话，韩行一双眼睛当中也生出了几分动容来。 他就知道当初自己示好的那一步没走错。 瞧瞧马兴现在说的，自己做的那事儿，陛下虽然没说，可在陛下那边是挂了号的。 那现在自己想要争取一下书局新采购的竹纸，少不得也有七分的把握了吧？ 然而马兴却没想让对方这么快高兴起来。 “不过这听报司也有他自个儿的章程，我虽说能参与到听报司的大半事务当中，可是这决策权并不在我手里。” 韩行刚刚高兴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当然了，这个不高兴自然不是冲着马兴去的，而是带着几分急躁。 皇城当中书局这么多，自己比其他人抢先弄到一批竹纸的库存，就意味着他能先赚一波钱。 这样的大好处，傻子都不想错过。 “哎呀，马兄弟，你还是直接跟我说说情况吧，也好叫我心里头踏实点。” 马兴端起了茶杯，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按照听报司最初的预想，这一批竹纸的确是要拿出来给各个书局消化的。” “这一点韩大哥大可以放心。” 一听到这话，韩行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真的？那到时候我就让我家娘子去跟听报司那头的人接触了？” 马兴摇了摇头。 “但我不建议韩大哥这会儿去采购竹纸。” 韩行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马兴会说出这话。 可他深知一点，听人劝吃饱饭。 若不是有什么旁的消息，马兴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于是韩行立马打起了精神。 “请马兄为我解惑。” 马兴十分满意对方的态度，因此很快说道。 “其实报纸上所记载的竹纸只是听报司工坊目前试验出来的一批样品。” “如今听报司还在研究更加价格低廉且质量更好的竹纸，如果韩大哥这边能等得起，我就让他们将第一批新研制出来的竹纸送到嫂子的书局去！” 第282章 针锋相对 此时韩行也不纠结马兴先前说的他没决策权的这事儿了。 韩行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当即便一拍桌子。 “好，那我就多谢马兄了。” 马兴也只是浅笑两声，随后便低头喝茶。 他也不是谁都乐意这么殷勤一把的，先前说自个儿没决策权，不过是想试一试韩行罢了。 现在看来，韩行这人倒是也有几分聪明劲儿。 与其现在将手里头压着的竹纸卖给他，等以后上了新品，让两方之间心生隔阂，还不如让他再等上一阵子，直接拿最新款的产品。 韩行美滋滋的出了门，只是跨过门槛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马兴身旁的少年，随即摇了摇头。 他今天上门来就只是为了洽谈自家的一些私事，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也管不了许多，更不想管。 朝中莫说是陛下，就说太子殿下及诸位王爷，对皇太孙的事情都是极为重视的，自己在这个时候插入进去一脚，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反倒是有些人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位置了。 韩行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马兴也终于得到解脱，重新回了房间，去睡了场回笼觉。 但还没睡上多久，半夜就再一次被张叔给喊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上了马车，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今天一大早，马兴明显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次数频繁了不少。 许是昨天晚上从马兴这里得了承诺，韩行也不顾及周边众人的目光，直接朝着马兴的方向走来，同他热络的打着招呼。 有韩行带头，没过一会儿功夫，马兴身旁便围住了不少朝中的大人们。 其中有一些马兴是认得的面孔，有一些倒是新鲜面孔。 这些人是为什么来找自己的，马兴心里头也有数，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档口，已经有人忍不住在马兴跟前探嘴风了。 面对他们的谈话，马兴也只是一问三不知。 韩行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偷笑。 这就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处啊，昨天晚上他先一步拜访了国公爷，今天就比其他人要稳重多了。 而此刻的后殿，朱元璋听着外头的动静，轻哼一声。 “以往上朝二大爷不是同这群人辩论，就是同那群人干仗的，今天倒是稀奇。” 正帮着整理朱元璋身上服饰的杜安道闻言抬起了头，随后轻笑一声。 “底下大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国公爷给吸引去了，放在案子上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几分。” 果不其然，听完杜安道这话，朱元璋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带上了笑意。 “你说的是。” “今天总算是不用听他们闹腾了，这也是好事一桩。” 随着朱元璋慢悠悠的走到前头龙椅上坐下，底下官员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恢复到了平日里端庄持重的模样，唯独角落里一人尤为突出。 朱元璋的目光在马兴身上匆匆掠过，很快便朝着诸位行礼的众人抬了抬手。 “众爱卿平身吧。” 这话才刚刚落下，便见到前头有人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要奏报，听报司昨天报纸上将臣写成那般模样，请陛下为我做主啊！” 今天不少人对着马兴和左工两人大献殷勤，皆在于他们背后都有那么几家书局。 但也有人是例外。 马兴眯起眼睛，伸长了脖子，看向站在最前头的那人。 一生正红色的官袍，身形高大魁梧，此刻却是满脸委屈的跪在了大殿中央。 这倒是让马兴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报纸上都写了些什么。 正三品太常寺卿，主管宗庙祭祀。 平时这人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从对方所担任的职务上，马兴也能够察觉出来一二问题。 宗庙祭祀，那就需要频频跟皇室宗亲打交道，前阵子朱元璋才刚跟自己那些好兄弟们打完擂台，算是险胜一场，今天这就又卷卷土重来了？ 看来那些宗亲王爷们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呢。 而昨天报纸上，写的恰好就是这位太常寺卿周远道同他府中继母的一二事。 平心而论，马兴对听报司这群人写报纸的手法还是十分满意的。 就是他们写完了稿子之后，不能写得更清楚明白些吗？ 据说周远道十岁丧母，其父亲便将府中的侧房抬为了继室以抚养周远道。 但这位继母的年纪却只比当时的周远道大上八岁。 再结合周远道同这位继母之间的种种，可不就给了听报司等人写文章的素材了吗？ 今天周远道将这事闹到了朝堂上，估计等会儿又得听一波口水架了。 然而马兴意料当中的场面却并未出现。 周远道的话才刚刚落下，韩行便直接先一步站了出来。 “周大人，此言差矣，听报司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文章风格，如今朝堂之中众人也早该适应了才对。” “你能被听报司写在报纸上面，岂不是证明你私德不修？” 周远道冷笑两声，直指韩行。 “自厅报司成立以来，登报者不计其数，从正二品到从七品官员，每日都有上报者。” “韩大人这话的意思是，凡是上了报的官员都是私德有亏？” 这话说的已经是极重了，一旦韩行应承了下去，那就等同于得罪了先前全部上报的这批官员们。 韩行则是目光看向周远道。 “周大人莫不是在太常寺待久了，故而这脑子僵了吧？” “登报者众，却没有一人登报的事情像周大人这般有违人伦的，诸如林大人，董大人之流，百姓们看个乐呵也便罢了，今日可还有人再回去追究？” “但如周大人昨日在报纸之中的事情为真的话……” 韩行再次上前一步，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行了一礼。 “陛下，还是直接将周大人移交大理寺，好好审查一番吧。此等有违人伦之事，若继续留在我等官员队伍当中，岂不是令朝堂之中所有官员蒙羞？” 这一番话说完，马兴都忍不住想替韩行鼓个掌了。 不愧是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的人，说话做事那叫一个狠呐，又岂是在清闲部门呆惯了的周远道能比得了的？ 第283章 跟林恒联手？ 事实上周远道听到这话，脑子也跟着嗡了一下。 他说话可没有韩行这老小子那么狠，结果他竟然想把自个儿往大理寺里头送？ 他们太常寺和大理寺中间虽说就只隔着一个字，但是手里头的权力差着可大着呢！ 但凡是进了大理寺头去的，他这职位还能够保得住吗？ 就算是保得住，以后自个儿出来又要怎么服众？毕竟他可是因为跟自己继母那点儿阴私事情进去的。 再说了，周远道本就心虚。 此刻，周远道脸色惨白，却也不忘暗暗瞪了韩行一眼。 “韩大人，今日我说的乃是听报司的事情，同你翰林院又有何关系？” 韩行则是看也不看他。 “跟我翰林院自然没关系，但我见不得周大人有点儿事情就在这上蹿下跳。” 这话说的众人那叫一个心服口服，马兴甚至没忍住随着一群人笑出声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周远道，则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灰溜溜的又退回到了自个儿的队伍当中去了。 可韩行以及一众还打算在马兴左工面前捞好感的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韩行才刚刚退回去，林恒便跟着站出来了，只是说话前忍不住朝着马兴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方才周大人有一句话说的不对。” “我上过听报司报纸，听报司写的东西，虽说夸大了一些，却也绝对没有偏差的地方。” “再者，咱们这些人上报纸，跟周大人之间还是有极大区别的。” 林恒是怎么上的报纸？ 当然是因为在朝堂上和礼部尚书刘本等人打架才上的。 传出去虽说丢人了一些，但林恒是工部尚书。 工部这些官员不善言辞，情急之下动个手很正常吧？ 再说说董文那边。 董文上报纸是因为跟自家小妾们那点儿事情。 总体来说也是调笑为主，若是追究私德，怎么也追究不到董文跟自家那群妾室们的头上去。 到了周远到这儿可就不一样了。 周远道跟自己继母搅和到了一起。 放在历朝历代，那都是有悖人伦的。 似乎没想到林恒这么个苦主居然会跑出来现身说法。 周远道的脸色又一次白了几分。 林恒不管怎么说跟他好歹也是一条队伍里的人。 今天居然向着听报司那头说话，要知道当初听报司报纸上可没少将他的惨状大肆工笔。 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周远道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林恒却是朝着朱元璋方向拱了拱手，走到跟韩行并立的地方。 “陛下，臣认为，还是将此事移交大理寺处理吧。” “轻拿轻放，未免会助长某些人的贪肆之心。” “此等丑闻昨日宣扬皇城内外，若不是听报司工坊内研制出来了新型的竹纸，恐怕今日我等官员们都要为百姓们耻笑！” 最后一句话落下，方才图穷匕见，亮出了今日林恒站出来为听报司说话的目的。 马兴挑了挑眉头，忍不住看向了坐在上手的朱元璋。 他其实也挺好奇的，面对这种事，朱元璋要如何决断。 周远道这人身上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要是朱元璋今天想直接借着这个事情将人打入大理寺接受审查的话，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翰林院和工部，可是首当其冲的站出来支持了。 但这样一来的话。 掌管宗庙祭祀仪式的太常寺卿被打入了大理寺，势必也会进一步激化朱元璋跟自己那群兄弟们之间的矛盾。 先前在林恒、刘本双方的对局之中，朱元璋已经险胜了一局。 这回再将那群王爷冒起的头按下去，谁知道后面事态要如何保证？ 毕竟朱元璋这边还得面临江南氏族的压力呢。 若再来一波宗亲王爷对朱元璋施压，那可就太难办了。 马兴心中才刚刚想完，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忍不住抬起头一看，却恰好跟朱元璋对视上了。 下一秒，朱元璋对着他露出了一道笑容，马兴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两位爱卿所言有理，我朝廷官员队伍当中绝不容许有此等违背人伦之人，周远道，你便进太常寺去好生审查一番吧。” 周远道本以为自己缩回到了队伍当中就能够躲过一劫，哪想到众人根本就没想放过他。 朱元璋这一波话说完，那就跟板上钉钉似的，周远道再没了反抗的力气，甚至连跪地求情都张不开嘴。 众人只见到周远道被两名侍卫拖着进了大理寺，一个个心里头都敲响了警钟。 马兴能够想到的事情，在场这些老狐狸们心中能想不到吗？ 陛下今天做的这些事儿，明显是对宗亲王爷们不满了呀！ 今日被拖下去的只是一名太常寺卿，那明日会是谁呢？ 底下不少官员背后开始有些发凉了。 而联手做完了这一场局的韩行和林恒两人则连对视都没有，分别又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马兴站在后头队伍里面，欣赏完了今天这一场表演，忍不住点了点头。 韩行今天会出面，是他早就预想过的，但是林恒嘛…… 这就让人有些意外了。 断完了一场官司，很快又来了新的官司。 而马兴则是在满殿的暖气当中听得昏昏欲睡，直到杜安道掐着嗓子喊了一声。 “退朝！” 这下马兴才终于在瞌睡当中惊醒，借着前头官员们的遮挡，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的便转身准备往大殿外头走去。 结果还没走上两步，韩行便当着众人的面追了上来。 “马兄，我跟你一同回户部。” 马兴有些意外的看向韩行。 “今日翰林院没有值班？” 韩行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可很快，韩行余光便看到正朝着他们两人方向靠近的林恒，于是他连忙压低了声音，在马兴耳旁说道。 “今日朝堂上这一场，马兄早有安排？” 也不怪韩行这么想，林恒跟听报司以及马兴之间就差没撕破脸了，今天却联手站在了一块。 换成谁都得多想。 第284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马兴却并未这么想，而是脸上划过几分诧异，随即偏头看向韩行。 “韩大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看出马兴眼神当中的坦荡，韩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很快他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林恒家中也开设了几家书局……” 后面半句话，韩行说的有些含糊，但马兴还是听清楚了。 “而且太常寺卿这个位置，说不得，他原本就想运作两番。” 如果林恒一早就跟马兴知会过了，今天早上在朝堂上，此举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对于韩林恒来说，这本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儿，但林恒事先并未跟马兴打商量，却在朝堂上闹出这么一出。 那就十分引人费解了，尤其是让韩行心里生出了无名的紧迫感。 他跟林恒两人家里可都是有书局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之间那就是竞争关系，今天林恒在朝堂之上出了那么大的力，万一马兴的心偏过去了怎么办？ 马兴还真没想到中间有这么一层关系。 此刻听韩行说完，瞬间便明了了。 而恰好林恒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韩行又恢复到了与平时无异的模样，只是朝着林恒略微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先前上眼药的心虚。 林恒的目标本就不在韩行身上，只笑眯眯的看向马兴。 “国公爷这些日子可好，不知道今日是否有空去我工部坐坐？” “我们工部这些日子又新招揽了一批匠人进来，若听报司需要的话，国公也只管挑人过去便是。” 马兴以为自己就已经够厚脸皮的了，现在见到林恒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将厚脸皮发挥到极致，才知道朝中这些官员们还真就不是盖的。 他还没忘了前阵子林恒董文几人在朝堂上参奏自个的事儿呢。 结果转头碰到了有利益相干的事情，就又能够舔着个脸凑上来了。 不过今日这事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随着听报司报纸上的内容板块逐渐趋于完善，以后这些官员们踏破他门槛的机会还多着呢。 而今天只不过是个前菜罢了。 马兴笑眯眯的看向林恒。 “前阵子工部还没几个匠人，现在看来，工部的效率倒还是挺高的嘛！” 林恒此时脸不红气不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咱们公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次得国公爷指出问题，事后边立马去做了一二修正。” 这话说的足够漂亮，马兴都有些心服口服了，因此很快松了口。 “今日我已经与韩大人有约了，但林大人诚意十足，我也不好推诿，不如明日我在皇家酒楼开间包厢，宴请林大人如何？” 刚开始听到马兴头一句话的时候，林恒还以为是自个儿给出去的不够多，等听完马兴后面的话，立马便喜笑颜开了。 昨天报纸上才刚刚公布竹纸的事情，今天一时半会儿约不到马兴人，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况且马兴不是还允诺了他明日的档期？ 这起码证明自己在一票人当中并不算落后的。 只是这韩行嘛…… 林恒的目光忍不住掠过一旁低眉顺眼的韩行。 心里却是悄悄地将这人列为了头号警示人物。 想当初韩行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家的潇湘酒送去了皇家酒楼供货，当时还有不少人悄悄议论他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现在想来，恐怕韩行老早就得了风声。 今日让韩行抢先自己一头，林恒心中还是有些不大甘心的，因此只在偷偷琢磨着明日饭局上一定要继续加码。 韩行纵然送了潇湘酒到皇家酒楼去，自己可是直接送人到听报司！ 林恒自信自己绝对不会低韩行一头。 至于先前在官场上跟马兴和左工等人之间有些龃龉的事？ 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永恒的矛盾，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接下来的路，林恒识趣的并未跟马兴和韩行两人同行。 只跟马兴打了声招呼，便悄悄的退回到了旁边的宫道上。 这倒让马兴忍不住又一次感叹，能混到正三品职位上的人，还真就没几个榆木脑袋。 而工部这些人，从尚书到手底下的主事，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的。 就是不知道再过些年，林恒这样自以为做的面面俱到的人，被手下坑了一把之后，心中会不会郁结呢？ 但这并不在马兴的考虑范围内。 他朝着韩行昂首示意了两下，便抬步朝着自家户部大门的方向走去。 韩行先前只是在上朝时跟马兴有一二接触，户部的大门还是鲜少进来的。 两人一路顺着长廊走到了一处衙房内。 面积不大，却胜在安静清幽。 想也是户部专门给马兴安排的单人衙房。 一个六品官员，在六部能有如此大的殊荣，恐怕也就只有马兴了。 要知道就算是韩行，现在都还得在翰林院跟其他人一块挤着办公呢。 韩行眼里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 “国公爷这处办公场所倒是布置的极佳。” 马兴笑了笑，只朝着自己侧边的小门示意了一下。 “我揽下了听报司的差事，所以才讨要了这处衙房，从这边单独辟了个后门，可直接通往听报司。”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行，就没注意到这个门，此刻被马兴提醒了，才恍然大悟。 “国公爷为了听报司殚精竭虑，若新竹纸制造完成，陛下定然会有奖赏的。” 马兴笑了笑，给韩行倒上了一杯热茶。 “韩大哥就不想问问，我为何明日要约林恒在酒楼吃饭？” 刚才马兴跟林恒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韩行。 本以为韩行是个率直的性子，早在进入衙房的那一刻就该发问的。 现在看来，对方心里也是很能藏住事儿的嘛。 韩行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其实就想发问了，不过想到国公爷既然应承了我，应当不会贸然反悔的。” 至少这一批竹纸能有他的一份货量。 马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喝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之后，才意有所指的说道。 “他们只知道竹纸有一批。” 听到这话，韩行当即虎躯一震，随后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马兴。 第285章 缺钱找肥羊 韩行其实一直知道马兴的胆子挺大的，否则也不可能撺掇着左工等人取消御史台，从而建立听报司。 但他没想到的是，马兴的胆子竟然大到这样的程度。 竹纸对外公开的消息只有目前最新研制出来的一批，没有人知道，目前听报司工坊还在研究新一批次的竹纸。 也就是说，韩行比其他人本身就多了一层的信息差。 按马兴他们的想法。 新一批次的竹纸即将研究出来，那么就一批次的竹纸，自然就需要有人来接盘。 而这接盘的人，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上门来了？ 再联想到今天林恒在朝堂上是又出力气又卖好，下了朝之后还不忘到马兴跟前来献殷勤，等明天去酒楼吃饭，拿到的却只能是旧一批次的竹纸样品。 韩行现在都想为林恒偷偷的掬一把泪了。 他就说嘛，马兴的性子不算睚眦必报，但也绝对没有那么宽宏大量。 此刻，韩行只觉得脑子当中的信息全都串联了起来，对眼前不动如山的青年也多了几分佩服。 难怪陛下敢将这些事情交到马兴的手头去。 有这样的手段和胆量，寻常人只怕被坑了，还得笑着替人数钱呢！ 见到韩行回过味来了，马兴也只是轻声笑了笑。 转而便同韩行谈起了生意。 “韩大人既然今日来了，那刚好就将这几份契书带回去瞧瞧吧。” 契书都是马兴这边草拟的，让听报司的人誊抄了不少份。 韩行拿到的便是其中一份。 “这是合作的契书？” 只扫了一眼内容，韩行便觉得这份契书比他以前所见到的要详尽不少。 特别是对两方的一些约束条件都写了进去，甚至就连竹纸的批次，成色，乃至是价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价格这一栏目前还是空白的。 马兴用手指轻微扣了扣桌子。 “韩大哥将这份契书带回去让嫂子瞧瞧，若是没问题的话，便在契书上面签字画押，明日带来听报司直接盖章即可。” 他提前将契书拿出来，也是为了安韩行的心。 毕竟算算日子，自家庄子那头的酒坊就要修建完成了。 酒坊一旦修建完成，就意味着跟韩行这边的联系要削弱不少。 不管怎么说，韩行当初愿意将自家招牌名酒送出来，马兴都得认这个人情。 而等到自家酒坊运转起来，势必会对皇城内的酒楼再次形成一片冲击。 现在这份契书拿出来的就很有必要了。 韩行此刻只觉得喜不自胜，连忙点了点头，但也没忘朝着马兴拱手说道。 “今日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家夫人还在问我这事儿呢，有了这份契书，晚上回去家中也能多添上两个菜。” 马兴轻笑了两声，又同韩行聊了聊酒楼经营方面的一些经验，随后才将人给送了出去。 只是韩行这边前脚刚出门，后脚便陆陆续续有人摸进了户部。 今天林恒在朝堂上明目张胆的维护听报司，其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个人都能够想得到。 而那些家中同样开设了书局的，现在可不就坐不住了吗？ 一些耐不住性子的，甚至都等不及下值，便急吼吼地往户部这边来了，而另一部分则是去了听报司打探情况。 面对这些人，马兴也是客客气气的让底下小吏给倒上了茶。 只是在态度上并不明确。 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说上一句。 “诸位不如等明日下值之后，去皇家酒楼坐坐？” “有些事情虽然急，但也得等到下值之后再聊不是吗？”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说的众人都没了脾气，最后只能够互相对视一眼，面带哀愁地走了。 马兴自认为对这些同事们十分不错了，可见到他们个个都唉声叹气的离开，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恰好李勤松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众人离去的身影，才笑着在马兴身旁落座。 “国公爷这是疑惑他们为何摇着头走的？” 马兴侧过头，前阵子他待的是养老机构图书馆，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粗浅一些的还能够玩得过来，要说更深一点的，那就有点捉瞎了。 也就是自己背后的靠山来头大。 朝廷上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否则马兴还真不一定能够算计得了这群人。 “李大人知道？” 李勤松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当今陛下治国严谨，却架不住众人手里头空空如也。” “听报司突然造出来了一座金山，谁都想染指一二。” “只是国公爷这边态度过于强硬了，才会让他们以为过关费极其高昂。” 马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李勤松身上。 “原来大家私底下还有过关费一说，那李大人你手里头……？” 李勤松轻咳了两声，一张脸却是胀得通红。 “大人还是莫要取笑我了。” “我手里头有几个子儿，大人还能不清楚吗？” 李勤松和龚常德两人以前的上司是张昶。 张昶这人虽说站位有些不大明确，可对方的确是个知人善用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张昶有整个江南士族的供应，他手里头不缺钱，自然也就不允许手底下的人出去搞钱。 因此，李勤松和龚常德两人兢兢业业在侍郎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那是一点念头都不敢有啊。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勤松再怎么说也是户部尚书，手握实权的正三品官员。 户部又是作为财神爷的部门，私底下的人情往来和宴请孝敬肯定是不少的。 李勤松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上任这一段时间，倒也顺水推舟的去用过几顿私饭。 毕竟有些时候你不吃这顿饭，那才叫人心生惴惴呢。 张昶有着整个江南氏族撑腰，他李勤松只是寒门子弟，还是做不到像他这般硬气的。 马兴只看李勤松这副模样，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没事，我都懂的。” “只是李大人，你可得明白一个道理，咱们陛下不是容不得沙子，但你得把握好度。” 否则哪天朱元璋手里头缺钱了，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只肥羊！ 第286章 什么时候动手？ 马兴的暗示李勤松听明白了，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他前头那么多个例子呢，况且自己户部尚书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哪里就情愿被拉下去？ 等到下午，马兴又跑到听报司里头去坐了坐。 既然要谈合作，势必要从听报司这里走账目。 况且接下来他即将拉回来一大波单子，听报司也需要做好周全准备。 左工对马兴拉回来这么多单子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松了口气。 这阵子他们听报司可谓是只进不出，不管是发给自个儿属下们写文章的报酬，还是给工坊内那些工人们开的工钱与赏金。 纵然报纸在皇城当中十分畅销，但也远远抹不平先前听报司建立到现在所花出去的成本。 眼看已经一个月时间。 听报司都还没能见到回头钱，他作为听报司主事，心中难免会心生担忧。 而李金城这边就兴奋的多了，他本来还担忧先前自己这边带着工人们制作出来的竹纸没办法清理。 没想到国公爷一早就帮他们想到了出处，甚至还能够靠这批竹纸卖好大一波钱。 因此当马兴这边要求李金城他们全力做好囤积库存的准备时，李金城几乎是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但见到马兴这边准备走远，李金城又赶紧追上来，小心翼翼的说道。 “国公爷，有件事情我想先同您报备一下。” 马兴好整以暇的转过头，李金城这人有点聪明，还有盘算，工坊在他手里头创办的蒸蒸日上，就连手底下的匠人们也鲜少发生闹事的事情。 因此对待李金城，马兴还是十分有耐心的。 “什么事？” 李金城这次没有半分犹豫，利索的一口气说完。 “前阵子我同国公爷你们提了一嘴工坊要加人的事情，目前工坊已经在民间征调了五十名匠人，只是这五十名匠人不知该上哪方的簿子。” 马兴明白李金城话里的意思。 按照惯例，增加匠人是需要将名单记录在工部，而现在工坊这些匠人们显然独立于工部脱离了出来。 再招收新匠人进入工坊，要不要进工部去过一道手，全看马兴。 马兴也没同他废话，当即便说道。 “直接招入工坊即可，以后若是有缺人手的情况，尽管去民间征，他们的工钱就按照工坊头一批工人八成发放，其余的福利待遇全部相同。” 李金城没想到马兴居然如此阔气，从古以来，民间临时征调上来的这些匠人，左不过给几个钱就打发了的。 毕竟匠人当中那也是有着十分明显的界限的。 诸如一些宫廷当中的匠人，虽说日子难捱了一些，可逢年过节，好歹上头手里头也会漏下来一些。 光是漏的这点儿就比在寻常百姓家里头做工得的多多了。 因此响应征召入宫的匠人心里不大情愿，可冲着钱看的话，大家其实也是半推半就的。 而现在马兴随口就给了临时征召入宫的这批匠人们八成的工钱，就连福利待遇也都跟他们工坊内的匠人一应相同。 短短一瞬间，李金城就已经在脑子当中想好了要如何管教这批新并进来的临时匠人们了。 “小的明白了。 ” 马兴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听报司，脚步一拐，便去两仪殿蹭了顿糕点。 没办法，中午送来的饭食实在是难以入口，马兴没吃两口就让人给端了下去。 这会儿饿了，当然要理直气壮的去找朱元璋讨饭吃。 两仪殿内，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坐着，只是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就往下方努力干饭的马兴身上扫去。 “二太爷今天中午事忙，错过饭点了？” 朱标忍不住问道。 马兴舒坦的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又端起旁边凉的正好的茶水，一口饮下。 这才缓缓说道。 “哪里是错过饭点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鸿胪寺那群人干什么吃的，送来的饭菜简直就难以入口” 以前好歹还是一荤一素的配置，今天中午马兴就只看到一肥一青菜的配置。 两片油腻腻的肥肉搭配上一盘子炒得焦黄的青菜。 换谁能强忍着吃下去呀？ 朱元璋跟朱标两人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朱标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才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 “明年开春就要筹备战事，国库当中的银子我发下去了一大半，用作今年年底和明年的军饷。” “现在国库里属实是不剩多少了。” 换言之，鸿胪寺做的饭菜不好吃，全因为朱元璋这边砍了这群大臣们的每日例餐份额。 马兴闻言无语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加愧疚，实际上还是在点他呢。 皇家酒楼到了年底该清算分红，听报司这边的账目也需要核算一下。 指不定朱元璋就等着这批分红入年底的账了。 “行了，我知道了。” “听报司最近卖出去的报纸还算不错，皇城当中好几家酒楼都追加了订单。” “等明年消息传到其他州府当中，这些报纸带来的利润绝对能比现在再翻上个至少五倍！” 现在听报司每天光靠卖报纸便能够净赚利润一百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整整三千两银子，对于朱元璋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会儿听到马兴说明年利润还能够翻五倍，朱元璋当即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哈哈哈哈，咱就知道这些活交给二大爷你去干，准没错！” 马兴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拍桌子佯怒道。 “陛下，我这边都把路给你铺得妥妥当当了，您就给我个准话吧，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朱元璋闻言脸色一僵。 给了杜安道一个眼神，杜安道立马带着手里头的小黄门全都退了出去，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马兴同朱标父子两人。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不是咱这边不想动手，而是皇长孙案件现在还悬而未断，张昶的事一旦摆到朝堂上来，那些大臣们必定会再次骚动起来。” 第287章 听报司的初衷 马兴轻哼一声，定定看向朱元璋。 “陛下难道忘了，当初咱们成立听报司的初衷是什么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听报司成立才不过一个月，就能够源源不断的给他私库里头送钱了，以至于朱元璋忽略了听报司原本的职能。 现在被马兴提醒了一番，朱元璋连忙笑意盈盈地凑了过来。 “二大爷这样子，想来是心里头已经有想法了？” 马兴轻哼一声，端起茶杯。 “有想法算不上，只是想要陛下一个准话，若您当真要动手的话，听报司立马就能跟上。” 这话说的朱元璋心中一阵激情澎湃。 “好！” “明日朝堂之上，朕会让他们再议此事！” 马兴同朱元璋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皇长孙一案，既然暂时查不出来，那就先从江南士族头上动刀！ 唯有解决了这些内患，才能够腾出手来，好生大刀阔斧的解决外患！ 以马兴的估算，张昶这次的事情牵连不小，一个吏部才只是开场戏呢。 离开两仪殿后，马兴又溜达回了听报司。 前不久马兴才刚刚来过，这会儿又来，左工等人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以马兴对听报司的重视程度，一天来看个几回那都是正常的。 因此一群老御史们也只是围在桌案前，将自己搜集到信息情报拿出来，琢磨着明天的报纸上应该再刊登些什么炸裂的新闻。 而就在此时，马兴插到了他们中间。 “在准备明天的报纸？” 左工点了点头。 听报司步入正轨，手底下这些人写文章也都逐渐找到了状态，每日可谓是争着抢着都想要在报纸上面刊登自个儿的文章。 只是报纸上板块就那么些，左工现在还真有些难以抉择。 一人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一份文章。 “前阵子宗王府那边几个小子跑到野外庄子里头去放跑了八十来头驯养的马匹，致使皇城郊外一带骚动非常，咱们必须要痛批他们这等恶行！” 可他的话才刚刚落下，便有新的一人站了出来。 “一群半大不生的小子跑出去干这种事儿，说出来也无用，倒不如说说都察院秦御史家里头的事，我手下来了信，秦御史底下几个儿子正在哄抢家产呢。”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马兴倒是在中间被迫听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大瓜。 眼看着他们即将为明天的板块吵的干起架来，马兴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咱们报纸上总共就只有那么些个板块，我打算接下来将这些板块定性。”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左工早前就已经看过马兴对听报司做的规划，这一点也是规划当中重点圈了出来的，所以现在并不觉得惊讶。 但他意外的是，马兴居然这么早就要将规划当中的内容落地实行了？ “什么板块？” 马兴指了指正中央试印的报纸。 “咱们报纸一共分为四页，以后这第一页就只设两个板块，最上方板块为咱们朝中的政策颁布以及官场实录记载，最下方的板块则是就朝中的政策，做时政看法采访。” 马兴说出来的观念实在是太过新奇。 以至于左工等人全都没能够跟上思路，不过一会儿功夫，众人便再一次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报纸一共四页，第一页讲的全都是朝中政策，这会不会太枯燥了些？” “咱们皇城当中的百姓都爱看官场当中的一些趣事，突然跟他们讲时政，他们能乐意？” “时政倒是可以理解，但是这时政看法采访又是什么意思？” “……” 面对众人的发问，马兴也并不觉得不耐烦，只是耐心的说道。 “以前咱们的报纸刚刚推行到皇城当中去，自然需要一些吸睛的地方来使皇城当中百姓们对其保持关注。” “如今已经快一个月，百姓们也差不多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咱们也是时候对报纸上的内容进行综合分类了。” 众人听完马兴的解释，对视一眼之后纷纷点头。 “至于这时政看法采访，很好理解，每日上朝，朝中的诸位大人都会提出不同的看法见解。” “我们听报司只需要将他们的看法见解，一字不落的抄录上去，放在报纸上，让其他百姓们和学子们跟着一块儿评一评即可。” “若是碰到更具代表性的，那就去请陛下和诸位皇子王爷们单独做个专访……” 马兴这话说完，左工等一行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报纸上这些时政还能够玩儿出花来。 很快他们都纷纷点起了头。 “这个法子好，等明日咱们就试一试。” 但也有人好奇的看向了马兴。 “那咱们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又该写些什么？” 马兴挑了挑眉头，翻到了第二页。 “跟第一页同理，以后这里的文章，咱们就全部做上下板块处理。” “第二页上方和下方板块就专门用来登载那些官员们府宅私事儿。” “第三页上方板块用来记载农事，下方板块则用来登载历年中举状元探花榜眼等人的经验。” “至于第四页嘛，这里专门记载杂事，可不拘风格，连载一些时兴的话本子，各地的风闻趣事，也可以随机采访皇城当中的百姓匿名举报一些大肆贪污受贿的官员。” 随着马兴一项接着一项列举出来，左工等人听的那叫一个双眼发光。 别的他们不敢保证，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报纸，左工他们还是有点儿水平的。 现在马兴做的板块分类，比他们先前可要周全多了。 分门别类的规整完毕，日后左工他们也再也不需要为了争这些板块而天天吵得脸红脖子粗了。 除此以外，马兴对这些板块的安置也是早就想好了的。 特别是第二页和第三页的内容。 报纸通常是正向对折售卖的。 第二页和第三页中间的内容，需要翻开了才能够看得到。 偏偏马兴将最吸引百姓们，朝中官员议事和最吸引学子们的科考经验放在了正中间。 报纸的销售量想不上来都难！ 第288章 熟悉业务 左工等人一个个兴奋的脸红脖子粗的，只恨不得现在就能够提笔将马兴方才写的这些计划全都逐字逐句的默背下来。 马兴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再一次敲敲了敲桌子。 “急什么？” “板块的事情暂且先按待着不急，大家伙不如今天先把明日的报纸给规整出来，就比如这第一页里头的……时政！” 听到马兴这话，左工他们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还是左工缓缓说道。 “这时政记得是咱们今日朝堂上的事，还是过往判的案子？” 左工他们有些时候做事儿是挺一板一眼的，但是他们也不全部都是傻子，甚至从某方面来说，政治敏锐度要比其他他官员们来的还要高一些。 马兴今天说了这么久的规划，而这会儿又着重提到了时政板块，想来是要借着这方面做些什么了。 扪心自问，左工是不愿意利用报纸去抨击某些人或者是政党的，可如果是马兴这边要求的…… 左工一时间有些为难。 马兴只当看不出左工眼里的犹豫，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今日同陛下聊了一下，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前户部尚书张昶一案还悬而未决。” “当初朝堂上为此事分左右两派，吵得不可开交，陛下的意思是，既然此事做不出决断来，那不如就拿到民间去，让大家伙都跟着评一评！” 最后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左工等人眼中也升起了震惊，可很快又被他们掩盖了下去。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等这就将当初朝堂上的事情写出来。” “既然要交给百姓们来评判，不如还是将这份文章交给我来写吧？” “赵大人，这种文章你哪里写的明白，我可是都在报纸上发表了足足十二篇文章了，还是交给我来吧！” “……” 听报司这群人从一开始的犹豫转为了坚定，再到现在一个个又开始哄抢起来文章的撰写权。 马兴同情的看了一眼头疼的左工，悄咪咪的退了出去，反正该带的话他已经带到了，具体要怎么做，左工他们心里只怕比自个儿还清楚。 这可是朱元璋都暗示过的事情，一个写不好，那就是要脑袋分家的事情，所以你屁股必须得摆正了。 当天夜里，加急的出版报纸稿件就被送到了后院工房里头去了。 工坊里的这些匠人大多数其实是不识字的，唯独只有少数几个以及作为管事的李金城等人还算认识字。 当看完初稿以后，李金城的脸色瞬间大变。 马兴跟左工等人说的话，他其实是不明白的，但是光看报纸上的内容，李金城就知道明天报纸的销量绝对没得跑了！ 放眼全皇城这么多书局，除了他们听报司，还有哪家敢将这么大胆的事情登载在报纸之上，发向皇城这些百姓及读书人们？ 但李金城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插手干预进去的。 又看来送初稿的大人送来了加急的手令，李金城立马便调集了新的人手过来加班加点刊印报纸。 又是一个大好晴天。 昨天的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今天早朝上便又有人提出了张昶一案。 一个早朝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吵的马兴一早上打瞌睡都不舒服。 再看一眼旁边同样睡眼惺忪的周正安，马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看来自己这位好搭档跟他是一样的想法。 相比起往日众人出了承天殿还算闲适的神情，今天大半的官员脸上都变得凝重了不少。 明明是个艳阳天，众人却只觉得这风吹得人骨头更冷了几分。 周正安也意识到今天早朝上的氛围不对，于是又往马兴的身边靠了几分，小声问道。 “今天早朝上众人吵的这些事儿，咱们听报司还要不要写？” 按理来说，这话周正安应该问自己的顶头上司左工等人。 可他就是觉得马兴说的话更能让人安心一些。 马兴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们吵就让他们吵呗，今天下值了之后，你跟我出去一趟，我带你熟悉熟悉业务。” 周正安愣了一下。 他从吏部跳槽到厅报司，官职也往上窜了一个品级。 实际上他静听报司工作这段时间，不说一直在坐冷板凳，但也没差到哪儿去了。 可周正安也是个洒脱性子，自家吃喝不愁，况且上头舅父还是吏部侍郎。 自己舅父一日不致仕，周正安想升职就没那么容易，因此便也老老实实的摸起了鱼。 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马兴就要亲自带自个儿出去熟悉业务？ 看出了周正安眼里的惊讶，马兴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今天带你去熟悉业务，事先给你打个样，日后这些业务全部都要交到你手里头的。” 周正安立马瞪大了眼睛，心中同时还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激动来。 “我，我能行吗？” 自己有几斤几两，周正安还是十分清楚的。 就连先前吏部的那些官员们也都清楚，周正安其实就是靠着裙带关系进的吏部，干实事儿方面那是真不大行。 让他去和那些吏部的文册打交道，周正安宁愿躲在自己的衙房角落里头睡大觉。 可现在马兴竟然要将业务全都交到自个儿手里，周正安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莫大的责任心来。 但同时他又有些瑟缩。 马兴皱起眉头。 “你这么没信心做什么？我既然挑中了你，那就笃定你一定能办好这事。” 听报司这地方以后要开设的业务绝对不少。 左工他们这群人写文章做管理还可以，但让他们出去跟人长袖善舞聊合作，那是绝对不大可能的。 马兴特意将周正安从吏部这个地方挖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他接手这档子事儿吗？ 周正安这人他已经观察过了，绝对是干业务的一把好手。 先前把他丢在吏部那都埋没了，要按马兴的想法听报司少不得都只是他的起点。 不过先让他进听报司历练历练也不错。 第289章 卖方市场 周正安还不知道马兴此刻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期望。 心里依旧惴惴不安着，以至于马兴什么时候同他分开的都不知道。 周正安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吏部大门，忍不住走了进去，可快走到自家舅父衙房门口的时候，又猛地站定了脚步。 他对自己在吏部的定位十分清晰。 只要自家舅父吏部侍郎的位置一日稳定着，那么他就能在吏部安安稳稳的待下去。 等资历年纪熬上去了，自然而然也就能升到六品，甚至是五品的职位。 至于吏部其他人会怎么骂自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自己有一个好舅父不就行了？ 但是今天马兴却告诉他，自己有能力做好他安排的事情。 不需要依靠舅父，只需要依靠自己就能够在官场混上去。 周正安藏在袖子里头的手忍不住捏紧了。 “周大人，可是来找侍郎大人的，侍郎大人方才出去了，不如您先在衙房里头坐坐？” 有小吏笑着跑了过来，殷勤的在周正安面前回话。 周正安看了对方一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鬼使神差的，周正安摆了摆手，学着马兴平日的气度，压着声音说道。 “不必了，我只是过来瞧瞧，若侍郎大人不在，改日再来就是。” 说完之后，周正安直接转身出了吏部大门。 既然都已经上了马兴这条船，那就代表从今天以后，有些事情是不便告诉舅父的。 想必舅父也能体谅自己。 两仪殿。 杜安道小声在朱元璋耳边说了两句。 朱元璋笑了一声。 “二大爷看人从来都十分老道。” “现在就只看此子能不能担得起大用了，若他连今年年关这一场都过不了的话，明年一旦开海，咱手里头能用的人可就更少了。” 杜安道笑着给朱元璋添了茶水。 “行还是不行，想必国公爷比咱们都清楚。” “国公爷可是跟陛下娘娘是一条心的呢。” 这话显然让朱元璋十分得用，他眯着眼睛端起了茶杯，难得的有片刻放松。 站在他身旁的杜安道也跟着缓缓松了口气。 今天朝堂上吵成那般模样，他知道朱元璋心里头有口气没发出来呢。 所以才特意捡着一些不错的消息报到了朱元璋这儿来。 朱元璋批改完了自己那份奏折，迫不及待的就站起了身，往门外冲去。 “摆驾千秋殿！今日我要在妹子店里待一下午！” 才走出门，朱元璋又回头点了点杜安道。 “去把咱那几个好儿子都拉到两仪殿里头来批改奏折，夜里我可是要检查的。” 杜安道连忙点头应下，目送着朱元璋走远，立马又小跑着出了宫，去请几位殿下进宫了。 越是临近下值的时间，林恒几人脸上的神情便愈发的焦灼。 特别是想到今日晚上，马兴要在皇家酒楼设宴招待他们，林和那叫一个忧心啊。 要是早知道有今日这场，林恒当初就不会借着听报司那几场事情发难了。 在那会儿跟马兴打好关系的话，今天跟听报司谈竹纸的单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现在好了，自己人给出去了，钱搭出去了，临到头还要跟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糟心。 殊不知其他人这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高敬平也是昨天围上马兴的官员之一。 高家乃是延续百年的大族，自然也有不少产业。 早在听说有更加好的竹纸现世的时候，高家就已经坐不住了。 相比起林恒韩行等人，高敬平那可是背负着全家的希望，就指望能从马兴手里头弄来大头份额，好回去跟自家人交差呢。 一群人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下值，至于今天早朝上吵的是什么，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事情再大，能大得过接下来捞钱的大任吗？ 反倒是作为核心人的马兴，这会儿那叫一个悠闲。 户部的事情大多数都是李勤松他们在干。 听报司这边也进入了正轨，只要马兴今天带着周正安将业务部这条路子给趟出来，以后这方面也能够撒手了。 一想到美好的甩手掌柜生活等着自己，马兴甚至都开始哼起了小曲。 吃着从朱元璋小厨房后顺来的糕点，喝着茶，临到下职的时候，马兴已经混了个半饱。 马兴能坐得住，周正安那边却是坐不住的。 踩着点就急吼吼地来到了户部，目光灼灼的看向马兴。 “国公爷，咱们等会儿是直接去酒楼？” 马兴挑了挑眉头，朝着自己身旁的空座位示意了一下。 “那么急做什么？” 周正安有些没转过弯来，可还是顺着马兴的意思在座位上坐下。 “您昨天不是跟林大人他们约了下值之后去酒楼商议吗？如今已经下值了，咱们总不好让他们在酒楼里头等着吧？” 马兴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咱们是卖方市场，既然是卖方市场，那就没必要对着他们低声下气，否则又怎么能体现出咱们东西好呢？” 周正安听得恍然大悟。 “所以咱们得先晾他们一会？” 马兴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不过等会儿你应该就明白了。” 周正安这下子想不明白了，可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话。 马兴在衙房内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咱们出宫吧。” 周正安见状立马亦步亦趋的跟上马兴的脚步。 马车一路带着两人直奔皇家酒楼的方向而去，这路上花费的时间便又是半个时辰。 一想到他们将林恒等人晾了这么久，周正安此刻就有些惴惴不安。 虽说他们是卖方市场，但万一林恒他们这群人记恨上了，以后同朝为官，少不得人家要对着他们使绊子呐。 可很快周正安便发现自己想错了。 酒楼管事一见到熟悉的马车停在后院，立马就迎了上来。 “大人来了，林大人他们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天字号包厢等着您呢。” 马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朝着呆愣在原地的周正安示意了一下。 “咱们得快点，别让林大人他们等急了！” 说完之后，马兴便急急忙忙的从后院楼梯往楼上小跑去了。 第290章 该谈正事儿了 看着马兴上楼的动作，周正安愣了一瞬，才抬起脚步，跟随着马兴小跑的步伐，一路往三楼去了。 紧接着他便见到马兴十分熟练的转进了楼梯口的第二间包厢，动作飞快的推开了门。 “实在是抱歉啊，路上有些事儿耽搁了，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才总算是过来了，没让大家久等吧？” 周正安看的脑子一愣一愣的，最终默默的跟随着马兴一块挤进了包厢。 林恒等人哪里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开罪马兴，嘴上当然是一口一个没关系。 实际上从他们坐在包厢里头到现在，期间都不知道让底下的人添了多少次茶水，甚至都私下蛐蛐了几回。 可现实便是这般，马兴一进来就将众人抬得高高的，以至于林恒他们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发挥都没借口。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可算是让周正安体会到极致了。 甚至周正安脑子里隐隐闪过了些什么。 马兴从入朝以来便一直混得如鱼得水，朝中那些老狐狸好些次都没能在他手上讨着便宜，如今已经栽下去了几个。 莫不是就是靠的马兴这一手本事？ 这下周正安只恨不得能够掏出纸笔来，将马兴进门到现在的一言一行全都牢牢记下来。 只等着回家之后细细复盘，说不定还能够学到一二真传。 马兴朝着周正安招了招手，并未因为自己这边受到众人热情对待，就忽略了周正安。 “诸位大人想必对周大人也不陌生，前阵子刚刚从吏部转入咱们听报司。” “周大人十分擅长咱们听报司业务方面的经营，日后诸位大人若是族中有什么生意，只怕少不得要同周大人打交道了。” 随着马兴这话落下，包厢内众人的眼里都跟着划过几分震惊来，就连周正安本人都险些没能够反应过来。 他在进入包厢之前，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负责这么多的事情。 马兴只说让他熟悉业务。 现在瞧着怎么不是那回事儿呢？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正安当然不会直接跑出来打马兴的脸，因此只默默的轻咳了两声，朝着林恒等人一一拱手行礼。 “见过诸位大人，大家同朝为官，日后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提携。” 对于马兴方才抛下来的重磅炸弹，林恒他们这群久混官场的人已经推理出来了不少信息。 第一条信息便是日后马兴说不得不会插手干预听报司的业务。 这意味着今日的饭吃完之后，再大的面子情那也没用了。 以后他们再想谈这些私事，就只能够另拜码头了。 这条消息其实算不上好。 可在场这么多人，有几个是蠢的？ 只看周正安和马兴两人之间的对比，一群人很快就在心中分出了上下。 相比起马兴，自然是周正安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更好拿捏。 没准被他们忽悠个几次，喝到兴头上了，就能够答应下来一些条例呢？ 林恒等人心里很快便升起了隐蔽的窃喜，因此对待周正安的态度，那叫一个和善。 这还是周正安头一次被这么多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另眼相待。 一时间周正安眼里也跟着蒸腾起了水汽。 “多谢诸位大人厚待，不过我看诸位大人今日来此，也是为了正事儿的，你们看？” 周正安将目光投向了马兴。 借着没人瞧见的空档，周正安还不忘朝马兴挤了挤眼睛。 马兴心中有些好笑。 自己倒真没看错人，周正安绝对是值得培养的。 这小子在其他方面虽说能力差了一些，可在察言观色，溜须拍马这方面却极其有天赋。 林恒等人只觉得周正安是个毛头小子好忽悠，殊不知人家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呢。 只要再给周正安一点发展的时间，到时候谁玩谁还真不一定！ 林恒此时则对周正安主动提出竹纸单子一事十分满意。 同时心中还升起了几分隐秘的自得。 要不说这些毛头小子好糊弄呢，他们只不过是捧着说上两句，这就主动松了口。 也就是今天有马兴在旁边看着，等下一次马兴不在了…… 林恒的眸光闪了闪。 马兴笑眯眯的拍了拍手。 “有再多的正事，咱们也得吃饱了肚子再说嘛。” “今天鸿胪寺做的饭菜不怎么样，想来诸位大人连晚膳都没用就出来了吧？” 马兴一提起这事，众人还真觉得腹内空空，于是都纷纷点起了头。 皇家酒楼的菜色乃是皇城当中的一绝。 林恒他们想把正事儿给办了，可同样也想先填饱肚子。 不过一会儿功夫，管事的便带着一串侍女笑意盈盈地走进了门。 随着十八道菜色摆在桌面上，桌子上热乎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道红烧狮子头做的十分出彩，跟咱们在其他酒楼吃的味道不大一样，不知道几位大人以前可来尝过？” 周正安平日就没少带着自家妻儿出来打牙祭。 而上了饭桌，看到这满满一大桌子菜的时候，就立马发挥出了主场优势。 林恒他们自然不如周正安，好歹一个个都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哪有经常跑出来抛头露面吃酒楼的道理？ 偏生皇家酒楼不允许各家小厮打包食盒回去，因此酒楼开业了这么些天，林恒等人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周大人想来是这儿的常客，咱们还得靠着周大人多多指点。” 高敬平的官职在林恒等人中间算得上是最末等的一个，因此跟周正安之间的距离感也是最弱的。 周正安笑眯眯地拿起了一旁的酒壶，给高敬亭满上了一杯。 “高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才是要靠高大人你们指点呢。” 应付这群酒鬼的事情自然有周正安，马兴倒是在旁边落了个闲空。 不过林恒等人心里头都记挂着事儿呢。 眼瞧着酒足饭饱，林恒几人的目光便又一次朝着他投了过来。 别管刚才他们在饭桌上对周正安如何，今天竹纸拍板的事儿还得马兴松口。 “国公爷，您瞧瞧咱们上回说的事？” 马兴乐呵呵的放下茶杯。 “原则上来说，咱们官员之间是不允许私底下内定份额的。” 第291章 会员制度 这话说完，林恒等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是没听到马兴说的什么一样。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周正安掏出小本本记一笔了。 喜怒而不形于色，林恒这些人没他想象当中的那么好对付。 而能够跟这么一大波人同时过招，马兴还能够如此轻松，自己还是得多学呀！ 殊不知马兴此刻也是想给周正安打个样。 “国公爷，您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就说明白吧。” 马兴笑眯眯的看向包厢内随侍在一旁的管事的。 管事的立马端了包厢的账本过来。 “几位大人，咱们酒楼已经过了开业时期，如今包厢内的折扣是早就没了的。” “不过几位大人跟咱们马大人既然是相识的话，那小的就托个大，给几位大人打个八折如何？” 林恒等人听到管事的这话，一个个脸色全都变了。 黄家酒楼吃上一顿饭要花上多少银两，他们心里头可是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方才酒桌上上的酒水可都是极好的潇湘酒。 这一大桌子下来，少说也得要个五六十两银子。 纵然是打八折。 四十两银子也绝对没跑了，平摊到他们这几个人的头上…… 林恒他们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自己这算是事情没办成，先搭了一笔钱出去？ 马兴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委屈模样。 “几位大人，酒楼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开的产业，陛下那边还有合伙呢，我能给的就是八成折扣。” “若是几位大人觉得价钱高的话，今天不如还是记我账上吧，我等月底了再拿俸禄来还……” 这话说出来，林恒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咬碎了牙。 在人家的主场上，让马兴把钱给掏了。 只要他们今天敢干这种事儿，明天报纸上绝对就能够就此事大肆描述一番。 先不说他们这事儿入了陛下的眼会落得个什么印象，就说这事一旦传到了皇城百姓的耳朵里头去，他们的官声不就更差了？ 尤其是林恒，他可是已经在皇城百姓们心目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一人。 明天如果再因为抠门登上皇城报纸，那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今天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让马兴松口，从而拿到听报司工坊内部里头的竹纸销售权。 但凡今天让马兴出了这笔钱，林恒敢相信，马兴当场就能够翻脸走人！ 高敬平等人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林恒都能够想到的事情，他们如何想不到？ 而其中最为紧迫此事的那还得是高敬平，实在是他家族里头的压力属实是顶不住了。 从昨天看到报纸到今天。 高家里头上到族长，下到自家妻子，就差没耳提面命的让他将此事给敲定了。 因此高敬平直接大手一挥。 “咱们才是来吃饭的人，哪里有让国公爷给我们掏钱的道理？” “管事的，你将账单递过来给我，我来收了这笔钱就好。” 管事的文言立马笑眯眯的凑到了高敬平的身旁。 “高大人豪爽，咱们今天算上包厢费和这些酒钱，一共是六十四两银子，若是打八折的话，那就是五十一两二钱。” “高大人给个五十两银子就好。” 听到这话，高敬平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了几分。 一顿饭吃上五十两银子！ 什么家庭经得住这么造啊！ 可为了自家的任务，高敬平咬了咬牙，还是飞快的签上了自个儿的名字，又在自己的怀里掏啊掏的，最后才恋恋不舍的掏出来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你们可以……” 管事的声音马上抬高了几分，甚至都不等高敬平说完。 “唉哟，一百两银子，若是能充到咱们酒楼的账户里头去的话，以后来吃饭可就都能打八折了呢！” 听到八折，高敬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前的心痛、肉痛等等情绪全都撇在了一旁。 “充到酒楼的账户是什么意思？” 管事的嘿嘿笑了两声，朝着高敬平等人行了一礼。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咱们酒楼近些日子打算新推出一个会员制度。” “若是一次性能够充值五十两银子的，就能够晋升为咱们酒楼的会员，成为会员之后可以享受六五折到九折区间的优惠。” 这话刚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六五折到九折区间的优惠，这是怎么算的？” 皇家酒楼在整个皇城当中装修的十分雅致，若是平时邀上三五好友，或者带着家人孩子出来吃上一两顿饭，那也是极其不错的事情。 唯独皇家酒楼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 当然了，这个贵针对的只是三楼包厢而已。 可要是让林恒他们这些官员抛头露面地跑到一楼和二楼里头坐着吃饭，他们能接受得了？ 有些时候人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不就是为了心里头那一口气吗？ 所以现在一听到有这么大的折扣，众人一时间也将谈竹纸的事情暂时搁下了。 再者，今天马兴特意安排管事的在他们包厢里头呆着，难道就当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他们这边表现的越积极踊跃，说不定马兴那边松口的就越快！ 况且在皇家酒楼成为会员一事，对他们本来就有利而无害。 管事的等的就是这群人的发问。 “充值五十两银子的，可享受咱们酒楼全场菜品加酒水九折优惠，充值一百两银子的，能够享受八折优惠。” “一次性充值五百两银子的，可以享受七折优惠。” “若是充值一千两银子，那就是六五折优惠。” 越到后面，需要充值的银两就越多，哪怕是林恒等人听着都忍不住有些咂舌。 “所以想享受六五折优惠，还得先充值一千两银子？” 管事的笑眯眯看向林恒，回答起来不卑不亢。 “这一千两银子不是白送给咱们酒楼的，而是储存在酒楼账户当中。” “若是日后林大人或者是林大人家眷前来用餐，只需要亮出您的手牌，咱们自然会从中抵扣掉。” “而且除此以外，只要成为咱们酒楼的会员，都能够享受专门的外送服务。” 最后这一句话可谓是戳中了在场无数人的心。 高敬平再次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 “给我先来一份，就充五百两银子的！” 第292章 朱元璋夜访 皇家酒楼开业了这么久，让一众官员最为不满的是什么，就是这家酒楼居然没有外送服务！ 甚至他们想让自家小厮前来酒楼打包，多次尝试也均无果。 若是换成其他久了，这些官员倒还能够仗着自己的声威，好生打压威胁一番，可再看看这黄家酒楼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纵然是再大的官，在朱元璋跟前也没那个胆子闹事儿。 当然了，他们也能选择其他酒楼。 但已经体验过了皇家酒楼这样高规格的服务。 平日里若是约上好友去其他酒楼吃饭，难免差了点儿意思，传出去少不得还会被人笑话。 因此这一来二去的，直接就将一众官员们给架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马兴却是一脸惊讶的模样，语气倒没有半点起伏。 “几位大人，万万不可呀，咱们可千万不要冲动消费啊！” “一千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高大人竟然能够掏出来，想必日后跟听报司合作，也能够在第一时间付齐账款吧？” 听到马兴最后一句话，林恒等人直接就虎躯一震！ 其实就算马兴不说最后这句话，林恒等人也打算多多少少掏点充值个会员。 可让他们像高敬平一样掏个一千两银子，是个人都得肉疼，按照他们最初的预算，掏个百两银子差不多就得了。 然而马兴现在这话说出来。 不就变成了在场他们这些人，谁要是今天掏不出来一千两银子充会员，那就是日后有赖账款的嫌疑！ 这样的名头，谁都不愿意担上。 故而马兴这话落下没多久，林恒就第一个举起了手，只是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着。 “国公爷，我也充值一千两！” 在场竞争者这么多，已经让高敬平率先在马兴跟前得了转化，林恒不想跑出来吃了顿饭，最后还要落到后头去。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围住了管事的。 “管事的，快将我的一千两记上。” “还有我的一千两，一并记着！” “……” 纵然马兴提前派人来嘱咐过了，此时管事的见到这群大人们的阵势，还是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管事的原本还在担心他这个会员制推出来之后没人买账呢。 虽说他们是皇家酒楼，背靠着皇室。 但底下的那些个客人，能心甘情愿的平白无故将银子押在他们酒楼吗？ 光是这一点，考的就是双方的信任问题了。 如今有人打头，那就不一样了。 林恒等人的官职不低，今天充值会员的事情一过去，管事的就准备就此事大肆宣传一波！ 用国公爷那句话说，那就叫从众效应。 其他人见着有人充值了会员，而且充值的钱不多，身份又极高，哪里还能够按耐得住心思？ 一群人饭吃完了，会员也充了，却依旧没能够在马兴这儿得到准话，这下子终于急了。 “国公爷，那您看咱们今天这事？” 高敬平壮了胆子，小心翼翼的看向马兴。 马兴则是慢悠悠的端起管事的刚给添好的热茶，笑眯眯的说道。 “高大人，有些事情就不必咱们在这明说了吧？” “大家同朝为官，看在同僚的份上，我只提醒诸位一句，既然身为父母官，那就少插手家中的族务。” 高敬平到底是个年轻的性子，听完马兴这话，还以为对方这是拒绝了自己，刚想动嘴说些什么，却只见身旁林恒满面春风的笑着跟马兴敬茶。 “国公爷说的是，咱们大家都是大明官员，以后族中的事情的确要少插手，传出去不好听！” “等明日我就派族中的人去听报司，国公爷放心，我肯定不会干预了。” 马兴点了点头，一旁的周正安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态竟然还能这样发展下去。 全程酒桌上一句正事儿没提，事情就这么了无痕迹的敲定下来了。 不仅敲定了，甚至马兴他们这边还大赚了一波！ 别的不说，光是今天这酒桌上的这些人，一人贡献了一千两银子，加起来就是整整六千两！ 谁家酒楼能一天入账六千两银子呀！ 周正安此刻算是心服口服了，只恨不得能够当场拉着马兴拜师学艺。 等到送走了林恒一行人之后，马兴才乐呵呵的拍了拍袖口。 “酒足饭饱，咱们也各回各家了。” 两人来酒楼的时候乘坐的是张叔的马车，因此马兴临走之前还不忘让掌柜的给周正安安排了一辆马车，将人好生送到家中。 毕竟这位是自己看好的业务部经理，以后这喝酒谈事都得靠周正安。 要是周正安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马兴都得头疼好一阵子。 马车晃悠悠的进了国公府，张叔站在马车下轻声喊道。 “大人，到府里了。” 马兴打了个哈欠，掀开车帘便直接利落的跳了下去。 “张叔，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记得让张婶给你做点吃的。” 张叔连连应下，马兴却是沿着小道一路往自个儿的院子方向走去。 只他这边刚走没两步呢，便听到了门口张叔正在同谁交谈着些什么。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家中找我？” 马兴心里头有些好奇。 转了个弯儿就往门口走去，哪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朱元璋那张大脸。 张叔不认得朱元璋，此刻一板一眼的说道。 “这位老爷，我家大人刚刚回府，恐怕要休息了，若大人有急事儿的话，得劳烦您在门口稍候一候，容我进去禀告我家大人一声。” 朱元璋刚想回话，转眼就瞧见了一脸震惊样的马兴。 于是便干脆笑着指了指张叔身后。 “不必了，你家大人不就在这儿吗？” 张叔转头一看，连忙躬下身。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什么大事，以后这位老爷来了，让他直接进去便是。” 张叔闻言立马点起了头。 而马兴则是带着朱元璋往前院花厅走去。 “你这宅子属实空旷了一些。” “怎么不多准备几个下人在府中伺候着？”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一边看着四周环境，一边点评着。 第293章 管管底下的孙子 马兴却是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还找些个下人在府中伺候着，你瞧瞧我今天下值到现在回府，中间费了多少时间？” “早上天不亮就出了门，晚上回来直接洗洗睡得了。” 朱元璋轻笑了两声。 “你下值之后不也去酒楼狠狠搓了一顿？” 马兴翻了个白眼，径直步入花厅，找了个最近的位置瘫坐下来。 “林恒那群人一个个心眼儿都精着呢，跟他们吃饭，我都嫌自个儿命长了。” 朱元璋再次哈哈笑出声。 “今天效果怎么样？” 说起这个，马兴立马就来了劲儿。 “效果不说最好，但也绝对不差，而且我敢保证，今天他们回去一个个都得后悔死！” 朱元璋有些惊疑。 “你不会给他们下什么套子了吧？小心他们明日上朝又参奏你！” 马兴轻哼一声。 “参奏倒算不上，只是今天引导着他们冲动消费了一波 ” 紧接着，马兴便将今天晚上的事情大概复述了一遍，朱元璋则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最后，他笑着点了点马兴。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干户部的料！” 晚上吃了一顿饭，让林恒等人付的钱就算了，甚至还忽悠他们充了一波会员。 就这六千两银子入账，酒楼接下来的开支，直接就平衡了。 要不了两个月，酒楼便能够实现全面盈利！ 一想到自己今年就能够收到酒楼的大笔分红，朱元璋那叫一个高兴啊！ 抠抠搜搜过了这么些年，现在总算是能让他过个肥年了！ 马兴很快又说道。 “我觉得听报司这边的盈利也得趁早跟上了。” 朱元璋有些诧异的转过头。 “听报司不是已经能够依靠售卖报纸跟竹纸获得营收吗？” 照着这个趋势下去，听报司赚钱只是迟早的事情。 但马兴觉得还是太慢了。 “我今天跟左大人他们打了招呼，自明日起，报纸会出现改版。” “届时陛下可以瞧一瞧，至于盈利方面，明天我让皇家酒楼这边先给其他人打个样。” 朱元璋愣了一下。 “听报司跟皇家酒楼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是官家机构，一个是朱元璋私人的名义开设的酒楼。 这两者之间要说硬扯上关系，那也不是不行。 但皇家酒楼的盈利牵扯到了听报司，朱元璋实在是想不明白。 马兴只是嘿嘿一笑，朝着朱元璋挑了挑眉头。 “陛下尽管瞧好吧。” 马兴都这么说了，朱元璋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当即就点了点头。 晚上吃的不大尽兴，再加上自己迁府以来，朱元璋难得来上一趟，马兴干脆撸着袖子去了后厨。 恰好碰上张婶在后厨忙活，见到马兴进来，张婶连忙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礼。 “国公爷可是想要寻些吃的，正好我方才下了些面……” 马兴了然的笑了笑，知道张婶这是特意给张叔做的。 “谢谢张婶，不用了，我这边做几个下酒菜，跟前头老爷喝点儿小酒。” 听到马兴这话，张婶立马点了点头，又连忙跟在马兴身旁打下手。 张婶心里头知道，自家男人那是修了好几辈子的福气，才碰上这么个好东家。 想当初马兴挑中自家男人给他赶车，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小官小吏，自家也能够凭借这点儿营生赚钱贴补家用。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铺张的，大人竟然会是当今国公爷，而且还是陛下的二大爷嘞！ 这么高的身份，换成其他人，那都恨不得能够当场扒上去的。 张婶心里头自然也想，所以便撺掇着自家男人去跟马兴自荐。 赶车这种事，自家男人做的熟，况且东家们也喜欢用老人。 万一人国公爷就喜欢自家男人赶车呢？ 本来也只是想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一撞，谁想到竟然还真让他们撞到了！ 不仅撞到了国公爷这尊大佛，连带着自己也一块儿进了府。 这种好事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所以平日里守着这么大个宅子以及宅子里头兄弟两人，张婶也是力求做到最好。 除了厨房里头的事儿，就连前院的洒扫粗活也都是张婶白日里跟着忙活的。 因此现在，张婶也只求能够帮着马兴多干些粗活，省的主家忙活。 有张婶这边帮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马兴这边就端着几盘子喷香的下酒菜，往花厅的方向去了。 屁股刚碰到椅子呢，马英这小子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哥，今天做的什么？好香呀！” 马英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门，见到另一旁坐着的朱元璋时，脸上从震惊也转为了惊喜。 “爷爷您来了？” 朱元璋笑眯眯的朝着马英招了招手。 “有一些日子没见了，快让爷爷瞧瞧，你小子长高了多少？” 马英乖顺地走到了朱元璋跟前，又原地转了一圈。 “哥也说我近阵子长得可快了，要不了多久，我是不是就能跟哥一样高了？” 面对马英期待的目光，马兴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大晚上的不睡觉，闻着味儿就爬起来了，也不怕明日你们夫子授课的时候打瞌睡？” 马英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却时不时往桌子上那几盘凉菜瞅着。 “夫子才不会说我呢，若夫子知道今天哥你亲自下厨做这些新菜式，他恐怕都要后悔今天回家去歇了。” 马兴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去后厨拿几个小碗过来，我给你分上一些。” “等哪日休沐了，再给你们做点专门的零食尝尝。” 马英眼睛瞬间亮了，头点得飞快，人却是一溜烟的冲出了花厅外。 朱元璋眼中带着几分欣慰。 自己大晚上的来马兴家里晃悠，不就是为了看看马英吗？ 其实每天都有人同他汇报马英的情况，可光听人说，看书信上的字，又哪里有他亲眼瞧着让人高兴？ “这小子在你这儿养的不错。” 马兴哼哼两声，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可别说了，我现在一休沐，你家老四就把孩子往我这儿丢。” “你当父亲的就不能管管底下的孩子孙子？” 第294章 宫门被围了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只顾着低头嚼花生米，对于马兴说的话，那是一句话也不敢接。 笑话！ 他要是将老四家的孩子给喊回去了，万一老四不给自己干活了怎么办？ 还是劳烦二大爷吧，谁叫他辈分高呢，帮帮他们这些小辈怎么了？ 不过就算朱元璋不说，马兴心里头也清楚。 他们朱家的子孙，从朱元璋这个根上就是带一肚子心眼儿的！ 原本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两人面对面吃着下酒菜，再随口唠唠家常，很快便已经是月上中天。 朱元璋看了一眼天色，眼神当中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时间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不然妹子得担心我。” 说着朱元璋便拍了拍自个儿的衣袖站起身来，马兴也跟着一块起身。 “我给娘娘那边送了张解酒的方子，等你回去，只怕娘娘就已经煮好解酒汤了。” 朱元璋轻笑两声，却朝着马兴挤了挤眼睛。 “我回家里头去，还有个媳妇儿知冷知热的。” “二大爷，你就不想娶个亲？妹子可是都跟我唠上好几回了。”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兴却是瞥了他一眼，重新大刺刺地坐了回去。 “这么早娶亲做什么？找人来将我管着吗？” “况且我现在一穷二白的，那些大臣们能舍得将女儿嫁到我这儿来？” 朱元璋当即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凭啥不舍得？二大爷，你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虽说身家不丰，可好歹也是我亲赐的国公爵位。” “只怕朝中这些人都赶着想跟你联姻吧？” 马兴笑了笑，捡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吧嚼吧着说道。 “不管他们想不想，我现在还没这个心思，陛下别忘了，年前咱们还有场硬仗得打呢！”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顿时心中一凛。 报纸有关于张昶的文章已经登载了出来。 朝中本就因此事而吵得不可开交，等到了明日，在民间百姓以及一众读书人嘴里发酵出来，那场面朱元璋都不敢想！ 反倒是一旁的马兴，此刻眼神当中还带着几分兴奋与期待。 用前户部尚书一事来检测报纸这波民间舆论战的真实性，简直赚翻了好吗？ 尽管马兴跟朱元璋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第二日上午。 有关于前户部尚书张昶入刑部三司会审一事很快就在报纸上登载了出来。 区别于之前报纸上不是讲朝廷每日的纪要，就是讲这些官员的纪闻私事。 这样敏感的政治话题，还是头一次搬入到报纸的板块上去。 仅仅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各大酒楼便迎来了无数读书人的蜂拥前往。 其中皇家酒楼更是各个读书人最为青睐的场地之一。 整个二楼被一群读书人坐得满满当当，几乎每张桌子前都摆放着一到两张报纸。 甚至在这群读书人中，隐隐还能够看到国子监学生的身影。 众人各自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报纸上今日刊登的时事。 “这篇文章写的好生犀利！” “我方才瞧过了，这篇文章乃是听报司好几名大人合力之作。” “前任户部尚书张昶一案，关系甚广，这几名大人可谓是抽茧剥丝，直击其中要害！” “……”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率先拍桌而起，大喊了一声。 “自古以来，江南士族把控仕途之路良久，如今竟还想操控张昶，为他们江南大开方便之门吗？” 这话才刚刚落下，其余读书人个个义愤填膺的掀桌站起来。 “没错！我寒门难出仕子，如今方知，竟然是这些蛀虫阻了我等的上进之路！” “实难想象，当今陛下何等体恤民情，却依旧要受江南士族掣肘，又焉知来日江南士族，不会骑到我等头上去？” “打击江南士族，赐死张昶！” “……” 口号声渐渐喊起来，人群当中的读书人们也如同受到了激励一般，纷纷朝着楼下冲去。 “朝廷当中诸位大人眼盲耳聋，多数官员为江南士族势力。” “唯有听报司几位大人敢于陈言于天下！” “我等必不能让听报司诸位大人心血白付，诸位同窗，请随我前往宫廷门下，以血成言！” …… 而此刻的承天殿内。 朝中几派人马早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正如朱元璋所顾虑的那般，朝中江南势力官员众多。 有关张昶的处置建议一经提出来，立马便会有江南势力官员出声反对。 说来说去也还是那些措辞，听得久了，朱元璋也有些烦了。 再一看下边。 马兴还靠在墙根儿下睡得喷香呢！ 整个奉天殿已经变成了吵吵嚷嚷的菜市场，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马兴带了个不好的头，朱元璋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下方两班人马竟然就这么动起手来了！ 朱元璋当即脸色铁青的指向众人。 “锦衣卫，将他们给朕拉开！” 只见下方两派官员这会儿脸红脖子粗的，最前方的一人甚至直接拿起了手中的笏板，朝着对面的官员脑袋上砸去！ 而其他人这会儿也都有样学样的。 一群文臣平日里在前头站着，个个看着斯文气十足，这会儿吵上头了，直接变化成了武将模样。 情到深处，甚至还有直接伸脚踹人家脸的！ 眼瞧着自己的早朝会从菜市场变成了打斗场，朱元璋那叫一个火焰蹭蹭往上涨。 锦衣卫已经将两团人马牢牢围了起来，谁曾想这群人个个都打上了头，看都没看又跟锦衣卫打作了一团。 从听到骚动声的那一刻起，马兴就从睡梦当中爬了起来，这会儿瞧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牛啊，刚刚林大人那一脚你瞧着没，踹的像是得了兵部尚书的真传！” 马兴一边看着，还要一边去拍周正安的肩膀。 “哇塞，刘大人这耳光扇的也太响了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们这些文臣打起群架来一点儿也不孬呀！” 马兴最后一句话才刚刚落下，只见一名小太监快步从大殿外冲了进来，甚至直接绕开了中央的这些打架的大臣们，径直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启禀陛下，诸多学子将咱们宫门给围了！” 第295章 今天没白来！ 这话无异于一枚惊雷，直接砸在了众人心间，方才还打得混乱的两方人马这会儿齐齐停下了手中脚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了太监方向。 朱元璋更是心神激荡。 这样的场面，其实他跟马兴昨天晚上就已经做过了预设，但是他没想到这群读书人的气节比他想象当中的傲得多！ 今天报纸上的文章才刚刚刊登出来，还不到晌午时分，诸多学子就围住了宫门！ 可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朱元璋还是需要装一装的，因此很快就清了清嗓子，板着一张脸说道。 “这群读书人为何围住宫门，还不速速将前因后果道来！” 小太监也不敢耽搁，一口气将今日街上的事情给说了个清楚明白，末了，还不忘哭丧着一张脸喊道。 “陛下，那群学子们如今口中正喊着一日不清扫江南士族，赐死张昶，便一日不走！” 这话说出来，朝中不少人均是脸色一变，只是这些人心中到底是喜还是悲，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马兴知道小太监这话一说出来，今天早朝上的基调就能够直接定下来了。 朱元璋本就有清算江南士族之心，这些学子们在宫门前闹上这么一大场，不正好给了他借口发难吗？ 至于朱元璋要如何定罪张昶？ 那就是他自个儿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 小太监的话才刚刚落下，朱元璋立马大怒，一拍桌案。 “岂有此理！这群学子还未考取功名，便已经要插手朕的决定了吗？” 然而此刻朝中喊着诛杀张昶的一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先站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方才打的最凶的林昭和。 “陛下，这些学子们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正所谓民心所向，还望陛下就张昶一案，严肃处理！” 林昭和的话刚刚落下，对面的江南势力阵营立马又站出来了一人。 “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还要受这群学子的摆布不成？” 林昭和顶着一对熊猫眼看向了对面的刘启玉。 “刘大人是想让陛下违背民意，若日后陛下受千夫所指，身旁奸臣必有你刘启玉鼎鼎大名！” 这话骂出来，马兴都忍不住想拍手叫绝了。 要不怎么说这群文臣嘴毒呢？ 骂起人来还真是都不带拐弯儿的。 刘启玉气的脸色通红，却衬得他脸上的巴掌印更加明显了。 “林昭和，你字字句句想让陛下诛杀张昶，究竟是你想让陛下顺意民心，还是顺了你自己的私心？” 马兴挑了挑眉头，朝着身旁周正安挤了挤眼睛。 这两人骂的实在是有水平，一个指着人家说是奸臣，另一个骂人家想当皇帝。 今天这场早朝还真是没白来！ 周正安也听得啧啧称奇。 自他入朝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骂战。 今日的群架更是让他开了眼界。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 周正安忍不住抬起眼皮，悄咪咪看了一眼上方朱元璋的脸色。 只见朱元璋此刻满面怒意。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正安，一双眼睛径直便扫了过来。 周正安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之对视。 然而朱元璋看向的却并不只是周正安一人，而是朝中这些并未表态的官员。 被他盯上的人无不纷纷低下头去。 张昶一案本就干系重大，又因两派人士而吵得不可开交。 眼看着今日陛下动了真火气。 稍有不慎，他们就得成为陛下的出气筒，还是保全自己为上。 朱元璋气笑了。 “好啊！朕竟然不知，手底下的官员一个个竟都巧舌如簧！” 这话说出来，林昭和等人纷纷跪下去，朝着朱元璋砰砰磕头。 “臣等绝无他意啊，陛下！” 朱元璋冷笑两声，缓缓从台上走下来，随后目光盯上了刘启玉。 刘启玉此刻只觉得背心发冷。 然而朱元璋却并未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只朝着身旁伸出了手。 杜安道立即就将一本账册递到了他的手中。 朱元璋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将账册砸在了刘启玉的脸上！ “看看你手底下人做的好事！” 刘启玉一张脸瞬间白了。 陛下今日首先对着他发难，莫不是代表江南士族势力当真要被削弱？ 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手里头的账册，刘启玉本就惨白的脸色，这下子再无血色！ 方才还叫得挺欢的人，这会儿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元璋则居高临下的看着跟前跪着的老臣。 “刘启玉，自个儿念念吧！” 刘启玉不敢抬头，只用力的朝朱元璋磕头。 “求陛下饶命啊！” 朱元璋给了杜安道一个眼神示意。 杜安道立即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左都御史刘启玉，纵使族亲以巧取豪夺手段兼并田地合计六千亩，私开盐田，贩物出海！” 一条接着一条的罪名细数下来，只听的众人全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纷纷侧眼看向刘启玉。 刘启玉此刻更是抖若筛糠。 而方才还坚定不移站在刘启玉身后的这群官员们，此时心中也开始打起了鼓。 今日的事情太过突然，陛下却能够精准无误地将刘启玉所犯罪行一一表述出来，想必是早有准备。 他们若此刻硬着头皮劝谏陛下饶恕张昶，恐怕会跟着引火烧身！ 然而，朱元璋却没打算放过这批人。 就像今日那些学子们喊出来的口号一般。 他早有清洗江南士族意图！ 若师出无名，朝政必定会受到江南势力影响的震荡。 偏偏马兴亲自将借口送到了他的手里，朱元璋这会儿只觉得太趁手了！ 要知道当初他杀胡惟庸时，不知道担了多少的恶名，直至今日，朱元璋仍旧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再看看今天。 宫门前学子集体喊话，朝堂上刘启玉罪行滔滔已成铁证。 “赐刘启玉，仗杀！” 森冷的话自朱元璋嘴里悠悠吐出，冰的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纵然大殿当中早已经烧起了炭盆。 此刻仍旧有无数人觉得像入了数九寒天一般。 陛下的性子他们自认为也了解一些，刘启玉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接下来才是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 第296章 一刀斩乱麻 早朝的闹剧戛然而止。 有刘启玉作为例子，以江南背景为首的官员们离开奉天殿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位陛下真的如当初杀胡惟庸一般，再次将朝堂杀的个血流滚滚！ 朱元璋却是高高兴兴的下了朝。 临走之前还不忘让杜安道将马兴给一块叫上了。 两人并行着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朱元璋嘴上还在嘱咐着。 “过会儿妹子肯定要过来念叨我，二大爷，虽说事情是我干的，但是主意却是你出的，你得帮我。” 朱元璋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马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德行！”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在两仪殿内坐定，马皇后便浩浩荡荡的踹门进来了。看着坐在上首的朱元璋，一声大喊。 “朱重八，你一天天的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朱元璋今天那叫一个冤枉，立马朝着一旁喝茶的马兴使眼色。 马皇后已经开始撸起了袖子。 今天朱元璋等人下朝之后，一众大臣们抹着眼泪就往他的千秋殿去了。 原本大臣们是不该进入后宫的，可架不住朱元璋今天在朝堂当中整的那一出，实在是让他们慌了神，这才走投无路的去求了马皇后。 而这些大臣们也的确会说话，一口一个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气，扬言要清扫朝堂当中所有江南籍贯官员。 许是今天有马兴作证，朱元璋觉得自己的腰板比往日都要挺直不少，笑眯眯的就凑到了马皇后的跟前来。 “妹子，咱们今天好好说话，你听我和二大爷先解释行不行？” 哪想到他这一来，直接就把自己的耳朵送到了马皇后手里。 “那你跟我说说，今天朝堂上唱的又是哪一出大戏 ？” 马皇后说完之后还不忘看向马兴，随即清了清嗓子。 “二大爷，你可别为了偏袒他说瞎话。” 看到马皇后这副模样，马兴给了朱元璋一个同情的眼神。 “秀英啊，你的火气也该是时候收一收了，今日朝堂上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马皇后听的眉头一挑。 “那群大臣都哭到我宫门口来了，还能不是什么大事？” 马兴长叹了一口气，朱元璋适时的拉着马皇后坐下，又给她递过去了一杯茶。 “陛下今日处置的不过是一名监守自盗的官员罢了，私自侵吞百姓田产，开设盐田，与外邦交，这些罪名桩桩件件罗列下来，陛下没有诛九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马皇后消息闭塞，听完这话之后立马转头看去，却只见朱元璋头点得飞快，脸上也跟着生出几抹委屈来。 “没错没错！” “那官员做的当真如此过分？” 马英沉默了一下，随即才缓缓说道。 “刘启玉不过是江南士族推出来的一名话事人罢了，仅仅只有他一人这么做，可能吗？” 马皇后立刻明白了马英话里的意思，眼里划过了几分讶异，但很快便只剩下了坚定。 “此事我绝不会插手，若是重八想要杀个人头滚滚，也由着他去！” 刘启玉只是被江南士族推出来在前头挡箭牌。 他都敢在私底下做这些小动作。 整个江南氏族的人，私底下做的又有多少？ 像这群搜刮民脂民膏的人，就是该狠狠的杀！ 马皇后的态度转变的太快，马兴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再看朱元璋那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此刻马兴只感慨，这夫妻两人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行了，跟江南士族的博弈才刚刚开始，陛下可千万得顶住压力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当即就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顶得住，更何况只是这群小小的江南士族罢了。” 马兴浅笑了两声，便要离开两仪殿回户部上班，马皇后倒是想让马兴留下来用个午饭再走。 只可惜马兴这会儿就像是屁股被火燎似的，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一直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马兴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他都怕自个儿再留下去，朱元璋要问他接下来这些江南官员们要怎么杀了。 马兴再怎么说也是治病救人的。 而不是跟阎王爷抢kpi任务。 更何况这些江南官员们身后的关系错综复杂，朱元璋身为皇帝，一刀切完全没有问题，反正他身上虱子多了债不愁。 前元那群人到现在还在盯着他的项上人头呢。 自然也就不差江南势力这一点了。 但马兴不一样啊，他是要长命百岁的人，要是被江南这群人盯上的话，自己还能够得到好？ 而此刻的两仪殿内。 朱元璋也在跟马皇后细细讨论着今日的朝事。 从知道江南氏族这群人胃口极大的那一刻，马皇后对他们就已然生出了不喜之心。 此刻在听到朱元璋做下的计划，马皇后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 “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摇曳的烛火。 “这群人尸位素餐，根本没把下边的人的命当成命！” “我派去的锦衣卫中，光是刘启玉名下那座最大的盐田，招募的劳工就有足足九百名！” “其中更是有一大半都是被刘家未必利用，强行拐去盐场里头卖苦力的。” 马皇后听到这里，脸上也升起了薄怒。 “一只硕鼠尚且如此，背后的那群恐怕胃口比他还要大！” 朱元璋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只是此事须得不虚不缓的将其给解决了，否则的话，打草惊蛇不说，恐怕还会惹得江南这群人狗急跳墙！” 马皇后也正是这个想法。 “还是得把老二他们喊回来细细商量。” “趁着今年他们还未回封地，一刀斩乱麻，将此事了了！” 马皇后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绝对不会拖拖拉拉。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又朝着马皇后挤了挤眼睛。 “这正事说完了，不如就来说说二大爷的婚事吧？” 马皇后眼睛一亮，显然更感兴趣。 “你这是心里头有想法？” 第297章 广告宣传 而此刻的听报司内尝到了爆炸性新闻带来的影响力和真实效益之后的左工等人，这会儿早已经兴奋的喊众人一块奋笔疾书起来。 左工站在众人的书案前头，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好好写，今天报纸的销量你们也都知道了，直到现在，周围的这些个州府还在向咱们预定最新一期的报纸。” “尤其是今天上午诸位大人的风采，务必要写得详尽！” 周正安看了一眼埋头撰写着文章的众人，又看了看连纸笔都没有的自己，忍不住出声问道。 “左大人，那我这边？” 左工则是眼睛发亮的看向周正安。 “周大人，你的事情国公爷可都跟我说过了，这些文章撰写的活你都不用干，等下午各大酒楼以及书局来人之后，你过去接待他们，顺带签个契约就好。” 左工原本就发愁，他们听报司业务对接的事情没人能接手。 他手底下这些人写文章，搞骂战，弹劾人，那都是一把好手。 但让他们这些人去跟底下的商户聊生意上的事情，那他们就不擅长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人顶上，左工简直巴不得呢！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正安便亲眼看到了一篇篇文章的生成。 初稿的排版当中，今天林昭和跟刘启玉之间的打群架事件，直接就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甚至标题都开始加粗放大。 那文章写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周正安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叹，御史台这群人还真就是天生吃听报司这碗饭的命！ 至于刘启玉最后被朱元璋杖毙的结局，则是被左工他们安排放在了第二页的板块当中。 经过上次马兴的提点，左攻他们也算是灵光了不少。 刘启玉最后的结局那叫一个大快人心，要是全放在第一页的板块里面让人瞧干净了，那他们报纸的销量又要怎么上去？ 所以必须得放在第二页里头。 随着初稿的生成，后院工坊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 上回有了马兴的亲口命令，李金城当场就安排了一批匠人进入到工坊当中。 按照他们工坊的老规矩，契书必须得签，家中的老小也需要登记。 毕竟工坊当中有些制作技艺乃是保密属性的，要是被这群嘴大的人给透露了出去，最后出现赝品是最轻的，破坏了他们的口碑才是最重的！ 所幸有了这批匠人，大大缓解了工坊内其余匠人的压力。 因此在前院将今日初稿递送过来之前，李金城的心情还是极好的。 可在听完头批要刊印的报纸数量之后，李金城却觉得自己耳朵像是聋了一样。 “你们说多少？” 周正安扫了一眼今日报纸的售出份数，淡定的说道。 “就先简单印出来够五万份吧。” 李金城瞳孔地震了好一阵子。 “确定要五万份，昨天咱们报纸也才只卖出去了……” 周正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放心吧，这五万份的报纸绝对有人买单的，你们不用担心亏本。” 李金城担心的哪里是这些？ 五万份的报纸卖出去，一天净入账就能够有一百多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四千两银子！ 这笔数目放在哪里都是极其耀眼的存在。 只是听报司在一众机构当中显得格外低调，况且这些内部的数据，除了左工，周正安以及李金城这些经手的人知道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余人知晓。 “周大人放心，我一定让手底下的匠人们加班加点的将需要的报纸给刊印出来！” 通知完了后院，周正安老老实实的去了前院偏厅。 这里是专门开辟出来，用来招待这些上门来的商户的，起初左工等人还有些不大理解，现在他们只觉得这偏厅可开的太好了！ 就说他们写出来的这些文章，纵然卖出再高的份数，赚下来也才不过百两银子，可这些商户一旦上门谈生意上的订购。 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百两银子入账！ 而周正安这小子也的确跟着马兴耳濡目染了不少。 再加上这两日朝堂上众位官员的情况给了他启发。 因此当各大书局的掌柜的前来跟他洽谈合作的时候，周正安愣是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将一刀纸的价格定在了八百文！ 这个价格跟各大书局平时订购的价格要低上一些，却又没低多少。 总的来说，那就是大家还有的赚，只是大头的部分都被听报司给一口啃了下去。 偏偏听报司背后又是一群前御史坐镇。 前头的周正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众书局的掌柜们面面相觑过后，终究还是捏着鼻子签下了长期订单。 马兴本想着多历练历练周正安一番，所以才将书局掌柜们都推到了听报司去，让周正安自行发挥。 却没想到周正安发挥的比他预想当中好太多了！ 户部。 马兴看着自己桌案上面新摆放着的崭新契书，忍不住托着下巴陷入到了沉思。 “照这样下去的话，年后的开海外贸就可以直接整起来了呀！” 赚国内自己家商人的钱，哪有赚外头那些人的钱来的爽？ 周正安此刻也正美滋滋的享受着听报司一众人仰慕的目光。 双方契书签订下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听报司上下便都知道了。 周正安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听报司的待遇又往上提高了一大截！ 自今日起，听报司工坊内的这些匠人若是有什么新研究出来，赏银就是整整二十两！ 匠人们都得了赏，前院这些笔杆子大人的待遇肯定也不能低了。 先前每发表一篇文章，就能够额外获得三两银子，现在直接就是五两银子！ 金钱的激励远比其他空口白话要来的更具冲击力。 甚至都无需左工跟马兴出面多言，大家伙自己就知道发奋努力了。 同一时间，马兴将一篇新的提案送到了听报司的手里头。 看完了提案，左工等人全都愣住了。 “国公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在报纸上分个板块出来，专门宣传一下皇家酒楼会员制的事儿？” 第298章 赵大牛 恰好周正安这会儿捧着个茶杯溜达了过来，扫了一眼桌案上的提案之后，笑着说道。 “这事儿还不简单，直接在第四页上头给他们插个宣传不就好了，也无需多说些什么，只说说皇家酒楼办的会员制有哪些大人踊跃参与了就是。” 作为上次亲眼见证马兴忽悠林恒他们的见证者。 周正安说起这些话来，那是脸不红，气不喘。 左工等人听完了却是眼前一亮，立马拉着周正安让他详细说说。 周正安也不跟他们玩虚的，只说了上回林恒高敬平等人花了一千两银子充值皇家酒楼会员的事。 左工一行人听的那叫一个啧啧称奇。 一千两银子也就是林恒他们这些家中小有资产的官员们才能掏得出来了，要是换成听报司众人的话，凑个五十两一百两，说不定还能行。 一千两银子的会员费，把他们家底儿掏空了也凑不出来呀！ 不过周正安提供的信息倒是十分重要。 左工立马便安排底下的小吏去往皇家酒楼打听去了，只等着消息一确定下来，这边的文章立马就能够在明日见报！ 只是众人对于马兴这般做法，到底还是有些不大理解。 听报司的报纸讲述的多是些百姓们感兴趣的事情，中间也会掺杂一部分时政和时事，目的便是为了维权统治，以及保障民生安定。 皇家酒楼增加会员费这事，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和百姓们没有关联，反倒将一部分官员的家底给透了出来。 要知道纵然是朱元璋，想掏一千两银子出来去酒楼吃饭，估计也是舍不得的吧？ 林恒等人却是直接榜上有名，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明日报纸到了阳光底下，保不准又会有好事者弹劾马兴。 不过马兴既然敢将这份提案送到他们听报司来，想必是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因此左工等人也不理其他，只埋头奋笔疾书。 到了下午时分，去确认名单的小吏也回来了。 左工带着手底下的下属们将明日的报纸初稿又修改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直接就发往了后院工坊。 第二天清早。 沿街售卖报纸的孩童们再一次走街串巷。 有了这么长时间售卖报纸的经验，这些半大孩子们也渐渐知道往哪里卖，才能有更好的销量。 只一会儿功夫，各大酒楼清晨的报纸便到货了。 可酒楼每日订购的报纸毕竟是有限的，这些报纸也大多免费，面向来酒楼吃饭的客人们。 但尽管这样，也架不住晚上一刻功夫进入酒楼的客人们抢不到报纸。 于是这时候，一众卖报的孩童们就获得了机会。 赵大牛今天运气好，抢到了皇家酒楼卖报纸的机会。 按照他们这些二级机构里头的规矩，自己进了皇家酒楼之后，其他卖报的就得去往别的酒楼寻找机会。 但所有孩子们都知道，皇家酒楼在皇城当中的生意是最好的，而且这里的客人出手也大方。 尤其是二楼的那些读书人，只要他们上前去推销报纸，绝对没人会拒绝的，说不定他们还会人手买上一张。 更何况自从报纸改版以来，这些读书人为了报纸里头个个状元榜眼探花们的心得经验，每日的报纸都从未落下过。 赵大牛一进了皇家酒楼，就直接往二楼上蹿去，酒楼的这些小二们跟这些卖报孩子们之间也算是混熟了，见状并不阻拦，只笑着叮嘱上两句。 “二楼人多，上楼的时候小心一些，莫要摔着了。” 赵大牛乐呵呵的点了点头，朝后招了招手，三步并作两步的就上了楼。 昨天因为江南士族及张昶一案闹得全城沸沸扬扬，报纸的销量也上去了不少，他们这些卖报孩童们甚至还额外得了三文的赏钱。 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哪怕半大孩子的赵大牛心里头都明白，皇城中不少人都盯着朝中的局势呢。 可大家没有半点官身，更不是上朝的京官，唯一的消息渠道便是依靠每日早上发布的报纸。 果不其然，赵大牛刚上二楼，就立马被最靠近楼梯口的一桌读书人给喊住了。 “报纸给我们桌来上六份！” 刚刚出来就接了个大单，赵大牛乐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利落的从怀里抽出六份报纸，赵大牛往桌子上一放，便等着他们给钱。 这几人也不含糊，挨个的打开荷包，数出两文钱便放在了桌上，随后去抽了属于自个儿那一份报纸，迫不及待的便看了起来。 就这么匆匆两眼，桌上立马便响起了倒吸气声跟拍做的声音。 “陛下干的漂亮！” “当今陛下果真是体恤民意，我就知道昨天咱们做的一切都是会有结果的！” “……” 这边的声音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其他桌读书人的目光，只看他们的模样，剩下那些还等着报纸的读书人当然就坐不住了，一个个的都开始催促着赵大牛过去。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赵大牛怀中抱出来的报纸便已经少了一半。 赵大牛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的报纸卖的比昨天可要好多了。 也不知道今天报纸内容上写的都是些什么。 赵大牛已经11岁了，家里兄弟姊妹多，父母自然是供不起他们上学的。 家里孩子多，母亲身体又不好，赵大牛这么大年纪的孩子也是要出去赚钱养家糊口的。 毕竟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等着吃饭呢。 可赵大牛不认得字，想去酒楼当跑堂，那些掌柜的不是嫌他年纪小，就是嫌他不认字。 若是想去学门手艺，光是给师傅的拜师礼，家里都凑不出来。 一来二去的，赵大牛就只能在家里学妹子几个做点手工活，那日听报司宣传的时候，赵大牛第一个就去报了名。 那些大人们说，听报司需要的就是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最好是能熟悉皇城路的。 若是干得好的话，一天能够得个十文钱。 赵大牛平日在家和底下几个妹子干手工活洗衣服，也才只有五文钱呢。 第299章 都快杀空了吧？ 因此赵大牛想也没想，直接就报了名。 谁想到那些大人找他们这些孩子过去，是为了卖报纸。 一摞接着一摞混合着纸墨香的报纸就这样摆放在他们面前。 给当时的赵大牛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爹娘说过，纸墨都是最金贵的东西，像他们这些穷人家孩子是碰不得的。 一群孩子们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赵大牛四下瞧了一眼，第一个上去领了属于自己的报纸，又学了大人们教的话，开始走街串巷的售卖起来。 每日赵大牛抱着一大摞报纸走街串巷，可报纸内容写的是些什么，他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的。 所以每每看着这些读了书的大人们聊着报纸上的时事，赵大牛也会情不自禁的过去听上一耳朵。 不论他说的是朝中官员们的糗事，又或者是朝中的时事，赵大牛都愿意在旁边站着。 今天大家显然更有讨论的欲望，赵大牛挨桌的卖着报纸，每到了一桌面前，就听上几句，最后终算将世界完完全全的给拼凑了出来。 “陛下真是个英明的皇帝。” “江南士族都是一群大坏蛋！” 赵大牛嘟嘟囔囔的下了楼。 楼下还有客人等着他呢！ 只是他才走没两步，就被小二李铁柱给拉住了。 “你把报纸给我，我帮你去卖，厨房里头贵根叔给你留了好东西。” 赵大牛眼睛一亮，但很快摇了摇头。 “听报司的大人们说了，这些报纸除了我们，不能再给第二个人保管，还是我抱着吧。” 李铁柱一摆手，拉住抱着抱着就要往厨房里面走的赵大牛。 “你疯了，厨房里头油烟那么重，你抱着这一堆报纸进去，万一染上了油渍，又或者是不小心给烧了，到时候不都得你来赔？” 赵大牛一听这话，果然不走了，一张小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李铁柱见状，去扯赵大牛怀中的报纸。 “我帮你保管着，行了吧？你去厨房里头把东西拿了，再来我这儿拿不就行了？” 可李铁柱这一扯却没扯动。 赵大牛固执的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报纸。 “铁柱哥，不用了，我先去把这一摞报纸给卖完，再去找贵根叔，麻烦你帮我替贵根叔讲讲。” 说完之后，赵大牛便一溜烟的又往人群当中窜了进去。 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身影，李铁柱露出一道笑容，随后便小跑着去了后院。 后院里头，马兴正坐在树下的茶桌前，慢悠悠的品着茶水。 “国公爷，方才小的帮您试探了一下，那小子年纪是小了一些，但却是个稳重的。” 马兴挑了挑眉头。 “详细说说。” 李铁柱也没瞒着，当即将刚才自己跟赵大牛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 甚至担心，马兴不懂中间的缘由，李铁柱又着重讲了赵大牛跟孙贵根之间的事儿。 “赵大牛跟贵根叔先前是邻居，当年贵根叔和赵大牛他父亲关系极好，后面逢上战乱，贵根叔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出来找活，还是国公爷您挑中他进了咱们酒楼，当上了大厨。” “赵大牛家中就要复杂一些了，他父亲如今就在城门口干些跑脚的苦力活，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去了一户人家干杂役，姐姐被卖去了高门大户当丫鬟。” 马兴听的连连点头，这消息跟他让周正安去查的差不多。 “赵大牛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小弟，原本还有一个小妹的，只是那小妹穷的时候也被卖了。” “他母亲身子不好，现在家里头全靠他哥哥跟赵大牛两人做些劳活，养活一大家子人。” 说完之后，刘铁柱又试探性的看向马兴。 “国公爷，赵大牛这小子是个实心的，家里头人却不怎么样，您要是想用他，一家子其实都是群麻烦。” “贵根叔无儿无女，也是看上了赵大牛他老实孝顺，但他那个爹娘实在不是东西，贵根叔也只能偷偷私底下接济他一二。” 马兴没回话，只笑着看向刘铁柱。 “事情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做活吧，过会儿我让掌柜的给你多加五百文奖金。” 听到有奖金，刘铁柱立马喜笑颜开，连连朝着马兴拱手。 “多谢国公爷！” 看着刘铁柱离去的背影，马兴陷入了沉思，扪心自问，赵大牛他的确挺看好。 他观察赵大牛也有一阵子了，在一众孩子当中，赵大牛干活细心，又懂得变通，同时又极有原则。 要是能够把他弄到马英身边去贴身照顾的话，以后自己不常在家，马英有人陪着，他也要放心许多。 江南士族绝对不会就此安分下去，现在明面上看是朱元璋稳占上风，实则这群人手里头的底牌多着呢。 若是能放个安全可靠的人在马英身边。 自己以后干其他事情也能够放开手脚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赵大牛到底是否可靠呢？ 马兴觉得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二的提醒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赵大牛家中条件复杂，这样的人用起来，其实说顺手也不顺手。 好处便是可利用其家人将其牢牢牵制住，而坏处便是他家人也能够被其他人控制住，反过来牵制自己。 马兴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得观察一阵子。 毕竟是要安排到马英身边去的人。 总要多筛选一下。 昨日朝堂上，刘启玉被杀一事瞬间传遍了整座皇城，而今天朱元璋又一连下达了多份处决。 无一例外，都是抄家砍头诛九族。 一串密密麻麻的人头杀下来，直杀的朝中江南一方势力的官员们胆战心惊。 江南之地多富庶，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些官员底子本身也不干净，仅仅只是一场抄家，便足够让今年的国库又肥上几成。 可久而久之下来， 朱元璋前头纵然有民意所向作为借口，最后冷血无情的名头到底还是安在了他身上。 马兴踏入两仪殿的时候，朱标跟朱棣等人都在。 只看他们那副无辜模样，马兴就知道今天朱元璋没少发火。 跟往日一般大刺刺的找了个位置坐下，马兴才看向朱元璋。 “陛下这两天都快把京官给杀空了吧？” 第300章 声东击西 朱元璋冷哼一声，反手丢了几张折子下来。 “若不是朕杀了一个刘启玉，只怕还不知道江南竟然有这么多的阴私事情！” “朝中诸多官员反对开海，我倒是他们担心倭寇上了岸，杀我大明百姓，原道是他们提前发现海上的路子，赶着捞金去了！” 说起这事，朱元璋心里的火气完全压不下去。 自己登基以来，每每都要为着国库里的银子发愁，再想想底下这些官员们一个个吃香的喝辣的，口口声声民生大义，实际上全都是冠冕堂皇之辞！ 而这些官员借着江南氏族遮掩，私设盐场，开海市贸，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马兴看了一眼朱元璋，低下头弯腰去捡地上的折子，草草看了两眼之后，便将折子收好，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我以为陛下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呢。” 朱元璋一听这话，立刻眯起了眼睛，看向马兴。 “所以二大爷一早就知道消息了？” 马兴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并不是我一早就知道消息，而是事情都摆在明面上。” “开海一事的确要从长计议，当初陛下从我这儿掏走方子，却迟迟没能行动，想必是朝中官员拒绝声音居多。”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开海有利有弊，但利绝对大于弊，一群官员们却生生拒绝，其中必有猫腻。” 这下朱元璋沉默了下来。 马兴都能够看透的事情，他却一直看不透，直到今日底下锦衣卫将折子呈报上来，他才好生发了一大通火。 “二大爷，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开海为宜？” 马兴接过朱标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小口之后才说道。 “陛下这是一叶障目了，临近年关，事务繁杂，如何能够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开海？” “说不准，这些折子本就是拿出来扰乱陛下心神的呢？” 朱元璋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后立马意识到了马兴说的问题所在。 在看向马兴的时候，他已经低下了头，只细细的品味着手里的茶。 朱标与朱棣几兄弟也是面面相觑。 朱标心思剔透，只动脑子想一想，便明白马兴话里的意思。 朱棣虽说脑子转得慢了一些，可看朱标和朱元璋两人神色不对劲，也默契地闭上了嘴。 唯独朱棡一人，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二大爷，这些折子拿出来扰乱父皇心神又有什么用？” “江南士族这些人日益势大，如今他们亲自将把柄送上来，不就是等着父皇下令斩了他们吗？” 马兴却浅笑不语。 朱元璋的火力则是完美的被吸引了过来，只见他站起身，抬手就给了朱棡后脑勺一下。 “愚钝！” 历朝历代，江南氏族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软柿子。 朱元璋也没想过将他们当软柿子捏。 最开始，他的确被江南官员所作所为给气的险些杀红了眼，可经过马兴这么一提醒，朱元璋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私设盐场，开海贸易，的确算得上是死罪一桩。 若这样重大的案件被牵扯出来，都只是为了吸引他的视线和火力的话。 更深一层的这些江南氏族，又在谋划着些什么？ 朱元璋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皇位！ 这是身为皇帝的他跟地方氏族之间的一场无形博弈。 朱元璋神色一凛，抬眼看向朱棣。 “老四，自今日起，皇城当中的这些事情你暂且放下，我需要你去江南一趟，将里头的弯弯绕绕全给我查个清楚明白！” 朱棣闻言立马敛了心神，郑重点头。 “遵命！” 朱元璋又看向朱樉和朱棡两人。 “老二老三，你们这阵子盯紧皇城守卫，尤其是前元那一批人，一旦发现踪迹……” “格杀勿论！” 这话落下，脑子转的再慢的朱棡也明白了。 “父皇，原来您是担心江南氏族那些人和前元势力……” 朱元璋扫了朱棡一眼，朱棡立马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安排好了几个好大儿，朱元璋又再次看向马兴。 还是保持着刚才喝茶的动作，马兴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二大爷，你看咱这部署怎么样？够周全了吧？” 马兴笑眯眯的抬起头，将茶杯放在一旁。 “陛下做的部署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这阵子也别忘了顺一顺他们的意。” “咱们国库还空缺着呢，明年若是要再兴干戈的话，陛下总得把粮饷给筹出来吧？”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后才哈哈大笑两声。 “二大爷说的是！” “来人，传朕旨意……” 朱元璋脸上再度恢复了平日的肃杀模样。 一个人名接着一个人名报出来，比之地狱的阎罗犹胜几分。 马兴活动了一下脖子，等着朱元璋处理完这批人，方才走到他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手书放在桌案上。 “陛下这边既然忙完了，那就烦请陛下安排几名锦衣卫，帮我查查这个人。” 朱元璋看了一眼手书内容。 “赵大牛，这人怎么了？” 马兴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着朱元璋的桌案。 “马英身边离不得人，这个人我观察了一阵子，品行还算不错。” “陛下帮着把把关，若是确认无误的话，我就将他送到马英身边去陪读。” 朱元璋的眼神变了变。 无论马兴做的事情究竟有没有私心，但是有一点能够确定，马兴做的这些都是冲着马英的面子去的。 之所以将马英身边的人递送到自己面前来，让他查对方身家，只是一部分，让朱元璋安心才是真的。 “你呀，跟我还见外做什么？” 马兴笑了笑。 “马英这阵子长高了不少，改日休沐，我再带他进宫来见见娘娘。”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感情好，他最喜欢吃妹子宫里做的那些菜了，昨儿个妹子还跟我问他情况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马兴瞧着天候不早，拍了拍屁股，便抬腿出了两仪殿。 他还要赶着出宫，去检验今天的酒楼宣传成果呢！ 借着昨天的光，今天就刘启玉被杀一事，皇城当中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报纸。的销售量也跟着狠狠涨了一截。 第301章 鱼上钩了 报纸的销售量一蹿升下去，关注到今日报纸版面出现不同情况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对于皇城的百姓们来说，他们看到的顶多也就是一名贪官罪有应得，让当今陛下给砍了脑袋，抄了家。 相比起时事，百姓们更加关心的还是报纸当中第二页及第四页的各种趣事杂谈。 吃完了朝中一众官员们的各种瓜后，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第四页板块上面出现了一则宣传。 “皇家酒楼会员制正式启动！” “在酒楼消费满十两银子，可自动晋升为酒楼会员，享受九八折优惠。” 加大的标题下面，则是就这次皇家酒楼会员制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讲解。 诸如充值优惠，打折优惠等等，很快就将百姓们的心神都勾引了过去。 “会员制，这不就代表以后大家消费的多了，去酒楼吃饭，就等同于是贵宾的存在？” “也不知道我猴年马月能在皇家酒楼吃上十两银子。” “还十两银子呢，我看你能在皇家酒楼吃上一两银子就不错了！” “……” 众人各自调笑着，皇家酒楼也借着这波热度，顺顺利利的在一众百姓们心头加深了印象。 而观察到这一出的其他酒楼却有些坐不住了。 原本皇家酒楼就在整个皇城当中颇负盛名，其风头更是直接掩盖了一众老牌酒楼。 在引入了潇湘酒之后，皇家酒楼酒水上的短板也跟着消失了一大截。 今天皇家酒楼借着报纸这股东风，再次乘势而上，眼瞧着就要将皇城中其他酒楼的生意全都抢干净了，就算是再稳定的人，这会儿都有些急了。 偏偏皇家酒楼背后两个主持人，一个乃是当今陛下，一个是国公爷。 无论哪一个，都绝对不是他们能开罪得起的存在。 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中酒楼掌柜，此刻全都蔫儿哒哒的。 马兴踏入皇家酒楼门槛后，上到管事，下到底下的小二们，个个都喜笑颜开的。 今日的客人比往日多了不少，有一部分都是冲着二楼那些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去的。 还有一部分则是手里有点闲钱，所以到一楼来消费的。 不管大家意图是什么。 东家说过了，只要是进了店里的人，那就是有消费意图的顾客。 大家都得高高兴兴的捧着，只有将他们给服务好了，酒楼才能够赚到银子，他们这些当小二才能够拿到赏钱。 李铁柱老远就瞧见马兴进门了，立马将手中托盘往其他小二怀里一塞，便屁颠颠的到了马兴跟前。 “见过大人。” 马兴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我去楼上休息，若是有其他酒楼掌柜的来找，就将他们带到我的房间里头去等着。” 李铁柱闻言连连点头。 马兴则直接上了四楼。 谁曾想刚坐下没多久，房间门就被叩响了，马兴挑了挑眉头。 谁说这些古人一个个都死板的不像话？ 要他说，这群人脑子活泛着呢！ “进来吧。” 最先入眼的是李铁柱微微弯腰的身影，但没过多久，李铁柱就将身后的人影给让了出来。 马兴抬眼一瞧，顿时乐了。 居然还是老熟人！ 赵湘云也是头一次进入皇家酒楼的地盘。 说实话，梧桐苑跟皇家酒楼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得上是竞争关系。 自己身为梧桐苑东家，却跑到皇家酒楼的地盘来，任凭谁都怕会觉得她是来找茬的。 “见过国公爷。” 赵湘云并未因上次合作过一次，就觉得眼前这人好说话。 打从第一次交锋，赵湘云就知道马兴比她想象当中的要棘手的多。 都是做生意的人，不说七窍玲珑心，单单只说一个心思剔透，那就是入门基本功。 马兴笑眯眯的对着面前桌案的位置示意了一下，手中却是泡起了茶。 “原来是赵掌柜，听说这阵子赵掌柜的没少去听报司下报纸的订单？” 赵湘云浅浅笑了一下，缓缓在马兴面前落座。 “得蒙国公爷及一众大人们的照顾，我一介女流方才能靠着报纸勉强支撑住整个梧桐苑。” 马兴将刚泡好的茶盏推到了他的面前，心中暗暗夸赞了一句，这些做生意的掌柜的就是会说话。 “赵掌柜的何必客气，今天过来，莫不是想继续追加报纸订单？” 梧桐苑也算得上是皇城当中的老牌酒楼。 只可惜连年来各大新的酒楼声名鹊起，梧桐苑自然就被挤得没了位置。 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纵然梧桐院现在没落了些，可等到每年赶考的学子进京之后，照旧还是能够赚个盆满钵满。 “国公爷抬举我了，我们梧桐苑近日吃下的报纸订单已然不少，可再吃不下更多的。” 赵湘云这话也不是在诓骗马兴。 梧桐苑在附近州府都开了酒楼，凭借着从京中送过去的报纸，这些在其他州府的分酒楼，生意都好的不像话。 哪怕皇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生意平淡，总的来说，赵湘云还是赚了的。 而尝过了这一次甜头，赵湘云这次心思自然就活络了起来。 “国公爷，实不相瞒，我此次过来是想跟听报司谈另一场合作的。” 马兴并不觉得意外，还是那句话。 他从不敢小瞧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智慧。 “赵掌柜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不过我得同你先讲清楚，如今的听报司有自己的业务管事。” 赵湘云笑了笑。 她明白马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现在听报司有新的码头，自己想谈合作，就得重新拜码头。 可赵湘云同样也明白，皇家酒楼既然能够在听报撕报纸上面打宣传，那就意味着现在的业务管事跟马兴的关系还不错。 所以与其去拜新码头，倒不如抱紧了马兴的大腿。 “国公爷说笑了，今日我只是过来求国公爷帮我出个主意，没什么旁的想法。” 见马兴不开口，赵湘云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看了今日的报纸，所以想来找国公爷您打听打听，若是我梧桐院想在报纸上面占个板块，登载一些文章的话，需得走些什么流程？” 第302章 徐妙锦抓包现场 赵湘云这话说的足够直白，反倒让马兴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赵湘云得铺垫许久呢。 谁曾想这才没两句话呢，直接就将自个的底给拖出来了。 不过这样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马兴清了清嗓子，又给赵湘云添了茶。 “赵掌柜想在报纸上预定个什么板块？” 似乎没想到马兴会这么问，赵湘云先是一愣，随机才惊喜地问道。 “报纸上的板块还能够选择？” 马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其他人自然是没得选的，但是赵掌柜的跟咱们厅boss也合作有一阵子了，大家伙这么熟，没道理一点情理都不讲。” “不知道赵掌柜的想在报纸上登载些什么，若是方便的话，先同我说说，我帮赵掌柜参谋个合适的板块，你瞧怎么样？” 事情发展的比自己预想当中要顺利多了，赵湘云立马跟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谋划全都和盘托出。 “国公爷您也知道，我们梧桐苑近些年来在皇城当中的生意不怎么样，但是靠着酒楼里头引进的报纸，在其他州府还是不错的。” “所以我想着学一下皇家酒楼的派头，在报纸上面定一个板块，宣传一下我们梧桐苑的历史……” 赵湘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马兴的颜色，只见起初马兴脸色还挺和缓。 到了最后，一双眉头已经全然皱了起来，赵湘云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 “国公爷，是不是我这哪做的不大妥当？” “若是不能够宣传我们梧桐苑历史的话，只简单提提梧桐苑的菜色也是好的。” 赵湘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皇城的生意已经被皇家酒楼给垄断了过去，她从其他州府找补回来总是可以的。 毕竟现在报纸最主要的售卖范围还是在皇城。 像其他州府，都得靠着他们这些酒楼，才能够将报纸铺出去。 马兴抬头看了一眼赵湘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赵掌柜的，有些时候你的思路就不能打开一些？” 不管怎么说，赵湘云也是他们听报司报纸铺开宣传收益的第一条路子，总得把这个名声跟例子打出去吧？ 可偏偏赵湘云眼界是到位了，但是他这方案做的也太烂了一点吧？ 赵湘云却有些没反应过来。 “国公爷，您这意思是？” 马兴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桌案面前的东西都推到了两旁去，随后才拿出纸笔。 “赵掌柜的，我可就只给你们九楼出这一次招。” 要不是冲着第一个例子的效应，马兴才不会这么费功夫去帮人家酒楼打开名声呢。 赵湘云似懂非懂的看向马兴，却只见马兴此刻一声不发，只提起笔在纸上疯狂写些什么。 赵湘云也不敢多看，所幸没过多久，马兴就放下了笔。 马兴将手中还未干透的纸张递到了赵湘云面前。 “你既然都想到了要利用报纸给你们酒楼做宣传，难道就不能搞把大的？” 天天不是讲这些破历史，就是讲你们酒楼的菜色，谁会乐意看呐？ 当然了，最后这句话马兴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的。 可赵湘云看完手里头纸张上的内容之后，却明白马兴那未尽话里的意思了。 感情国公爷这是嫌弃她想的太保守了呀！ 再看看马兴在纸张上写的那些要点，赵湘云只觉得自己一愣一愣的，甚至脸上都有些烧的慌！ “国公爷，这样做会不会太……？” 报纸再怎么说也是官家组织出来的东西。 而她却在这上头做这些事情…… 马兴斜了她一眼。 “刚刚我的话怎么说的来着，赵掌柜的，既然你都掏钱要上报纸宣传梧桐苑了，还不如来把大的，直接赚个盆满钵满。” 赵香兰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人，一声秋水眸子动了动，随即抬眼看向马兴。 “但这份提案真在报纸上登载的话，万一给国公爷您带来麻烦怎么办？” 马兴却是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的说道。 “什么麻烦？现在主意我已经给你出了，你若是要登报的话，自己选就是了。” 马兴朝着赵湘云挑了挑眉头，不再言语。 赵湘云眼里划过几分纠结。 扪心自问，马兴写的这份提案比她刚刚说出来的，简直好太多了。 甚至都不用等时间，赵湘云只需要利落的跟马兴谈清楚，接下来要付的报酬，就能够坐等名利双收。 短暂的考虑了一会儿，赵湘云将手中的纸张对折塞进了怀里。 而后站起身来，郑重的朝着马兴行了一礼。 “多谢国公爷指点，明日我会带着完善好的提案去听报司一趟。” 见赵湘云这副态度，马兴便知道她是已经选择好了。 “去吧，去吧。” “明日听报司上值的时间估计会晚一些，你不必去的太早。” 好歹也是第一个客户，该给的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够的。 赵湘云点了点头，笑眯眯的从马兴房间走了下来。 而此刻的二楼。 徐妙锦的目光越过三楼，落在了四楼转身合上房门的赵湘云身上。 身旁李铁柱还在殷勤的给徐妙锦推荐这些日子酒楼新上的菜色。 “徐四小姐，您看这几道菜怎么样？正适合您和几位小姐……” 徐妙锦看了一眼那道窈窕的身影，随即转头，看向李铁柱。 “刚才我瞧着四楼那人有些眼熟，不知小哥可认识？” 李铁柱顺着徐妙锦指着的方向瞧了一眼，低眉顺眼的说道。 “那位是梧桐苑的老板娘。” 徐妙锦一听这话，唇边的笑容顿时间淡了几分，一双眸子当中也多了几分犀利。 “若我没记错的话，梧桐苑跟你们家酒楼似乎是竞争关系吧，怎么梧桐苑的老板娘跑上四楼去了？” “难道她想到你们酒楼来偷师学艺？” 徐妙锦这阵子是皇家酒楼的常客。 只是她究竟是为了皇家酒楼的菜来的，还是为了皇家酒楼某些人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有一点。 徐妙锦没上过四楼，却知道四楼那处房间是谁的。 李铁柱听到这话，顿时间心中警铃大作。 第303章 没结果，那就别开始 李铁柱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徐四小姐跟马兴之间是什么关系，可看徐四小姐问的那些话，虽然没一句指向马兴，话里的意思却都是冲着马兴去的。 他们皇家酒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隶属于朱元璋，但实际上底下的人承认的东家也就只有马兴一个。 徐妙锦想从他嘴里打听马兴的消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李铁柱脸上却是不显示分毫，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淡下去半分。 “徐四小姐说笑了，我们皇家酒楼开业迎客，根本就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至于其他酒楼的东家，亦或者是老板娘，愿意来我们酒楼偷师学艺，我们还巴不得呢！” 见到从李铁柱这里打听不出来半点消息，徐妙锦有些羞恼，只是家教让她做不出对底下人发脾气的事儿来。 因此接下来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儿的，让桌上其他几位世家小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工部员外郎家的六小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徐妙锦。 在场一众贵女里头，就属徐妙锦的家世最好，更何况人家还有个王妃姐姐。 “妙锦，可是今天的菜色哪里不合胃口？” 徐妙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心中烦躁更甚，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家里有些事儿没处理，你们先吃着，我回去了。” 说完之后，徐妙锦便摘下了腰间的牌子，丢给一旁的李铁柱。 “今日这顿记在我账上。” 李铁柱闻言立马笑着将腰牌递了回去。 “腰牌便不必了，徐四小姐慢走。” 徐妙锦侧眼看过来，略一抬头，身后的丫鬟立马上前一步接过腰牌收了起来，主仆两人头也不回的便朝着下后院楼梯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徐妙锦走远，李铁柱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贵客出手大方，可以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脾气不好琢磨。 就比如这位徐四小姐，三天两头的往他们酒楼跑。 以徐四小姐的身份，三楼的包厢铁定是要给他留一个的，但这位偏生稀奇，不去三楼的包厢，就要在二楼坐着。 人家是贵客，李铁柱他们当然没有提建议的道理。 只是往日徐四小姐瞧着都好好的，怎么今日偏偏就…… 李铁柱的余光从三楼和四楼匆匆扫过，突然猛地定在了原地。 马兴也没在酒楼待上多久。 粗略扫了一眼酒楼近些日子的账目之后，便收摊准备回家了。 刚走到后院，李铁柱就迎了出来。 “国公爷慢走。” 马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铁柱，往日自己离开的时候，也没见这小子这么殷勤，今天怎么跑出来了？ 注意到马兴打量的视线，李铁柱心口一紧，委婉的说道。 “今日徐四小姐来酒楼用餐，许是恰好瞧着赵掌柜从四楼下来了，便问了小的几句。” 说完之后，李铁柱又连忙补充道。 “但小的什么也没说。” 马兴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马车方向走去。 可才上了马车，他就头疼的捂住了脑袋。 上回徐妙锦跟多塔菇两人见面的时候，他就隐隐察觉到两人之间氛围不对劲。 今天又听到徐妙锦的消息，马兴就算是个傻子，那也转过弯儿来了。 只是这事儿他不好处理。 “算了，还是就这么冷处理吧。” 马兴轻叹了一口气。 他跟徐妙锦之间绑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知道没可能，那就不要开始。 将这些琐事抛在了脑后，马兴拎着两个大食盒回了家。 马英老早就等着马兴回来加餐了。 一见到马兴进门，立马就窜了过来，帮着接过马兴一只手上的食盒。 “张叔一路紧赶慢赶，里头菜应该还是热的。” 马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屋子里，张婶已经帮着摆上了碗筷。 偌大一个国公府，屋子里的下人也就这么三两个。 马兴跟马英都是喜欢清静的，朱元璋倒是提出送几个人过来，只是被马兴这边拒绝了。 现在这日子他过得就挺舒坦的，等什么时候人手不足了，他再去庄子里头挑几个身家干净的就是。 “我听先生说，最近酒楼上了好多时新的菜色。” 马英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同时还不忘一脸期待的看向马兴。 这阵子，他忙着学习功课，压根就没时间出国公府，不仅他，就连朱高炽兄弟几个也都被陆先生压得死死的。 马兴有些好笑。 “再忍一段时间吧，等我休沐，带你们出去高高兴兴玩一天，也好给你们先生放天假。” 陆相如好歹也是堂堂大儒，结果却愣是被朱元璋送来他院子里头带一群萝卜头。 要不是冲着他院子里这几口饭，说不定陆相如早就撂挑子跑了。 为了人家的身心着想，马兴觉得时不时给人家放两天假也是理所应当的。 马英倒是满脸兴奋。 “真的，要是高炽知道的话，他铁定高兴坏了！” 马兴不置可否的看了马英一眼。 他就是从这些孩子们的时候过来的，还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正好他过些日子也要去庄子里头看看。 年前皇家酒楼必须要将自己的酒水推出来，再上一层楼！ 吃完了饭，桌子是张婶他们来收拾的，马兴则是带着马英回了院子里头睡觉。 没办法，今天皇城里头闹得沸沸扬扬，明天早朝还有的闹呢，他得早点睡觉，坐等明天早上看好戏！ 又是天没亮被张叔喊了起来，马兴洗了个冷水脸，才终于将待机的自己从迷糊当中唤醒。 临走前，张婶还不忘塞了个手炉过来。 “我瞧着今天外头打了霜，大人可莫要凉着了。” 马兴看了一眼乌蒙蒙的天色，笑着点头回应。 坐上马车后才发现，今日马车的帘子都是加厚的。 而坐垫也是出自张婶的手笔，里头塞了满满的棉花。 这让马兴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当初自己将张叔张婶留在府里头上班的决策，简直太对了！ 张叔和张婶生了两个儿子。 大的那个原本是在跟着木匠学手艺，自从张叔和张婶搬进了府里头，张平生也进了府，平时就在府里做些杂活，顺带兼任跑跑腿。 老二张平阳年纪不大，如今也才十四五岁。 当然了，这是在马兴眼里看来。 放在农户家里头，像张平阳这么大年纪的，那已经是一个劳动力了！ 第304章 只听小人之言 张叔和张婶两人也都感念马兴这么个好东家。 国公府就马兴跟马英两个主子，底下算上张叔一家四口，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 马兴平日里没什么架子，马英更是如此。 所以张叔和张婶两口子便有时间培养现在的张平阳。 他们两人也不求张平阳能够出去做多精细的活，只求着能够跟在马兴身边学上几个字，日后去干个掌柜的就不错了。 至于老大，等张叔和张婶两人干不动了，正好能让张平生将张叔现在的活给接过手。 如此两个孩子都能安顿下来，张叔跟张婶也能放心不少。 马兴给的工钱大方，甚至都没让他们入奴籍。 也就是说，日后两个孩子婚嫁都是有盼头的。 主人家大方敦厚，张叔跟张婶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回去，便只能够在这些小地方上尽量找补。 抱着张婶给的手炉，屁股底下坐着的是松软的棉花垫子，马兴头一次脑袋清醒的盼起了上班。 跟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也不少。 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宫门底下，前头已经排列了不少马车。 马兴并未下马车，而是等着进入宫门到承天门再下来。 到底是国公爷，其余官员到了宫门底下就得步行一路进奉天殿。 马兴却能坐着马车悠哉悠哉的过了承天门再下来。 上朝这么些日子，马兴的马车早就被其余官员给认熟了，因此一路畅通无阻的过了宫门。 因着张婶将马车里的帘子特意换了粗厚的夹棉布料，马兴想看一眼外头的景象，还得手动掀开一个角。 这一掀开，立马就看到了周正安那张兴奋的脸。 “国公爷！” 周正安朝着马兴挤了挤眼，马兴有些好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将帘子放了下去。 奉天殿里头一早就烧起了炭炉。 马兴进来的时候温度升得刚刚好。 找到自己平日里的位置站定，随后便熟练地将双手拢在了袖子里头，头则是靠在了一旁的墙上。 没等多久，周正安便急急忙忙地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国公爷今日来的比往日要早不少。” 周正安也住在内城里头，以前马兴没迁府的时候，两人几乎都是前后脚来上朝的。 如今马兴迁了府之后，周正安就要稍晚一步了。 马兴则是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 “昨日报纸上内容写得太过劲爆，满城学子无不讨论此事。” “今天早上只怕还有的闹呢。” 对于马兴他们这些无牵无挂又没派系的官员来说，上班的唯一动力不就是看这群人吵架？ 周正安往马兴的方向靠了靠。 “可昨日报纸上写成了那般模样，今日江南势力那一帮子人不会来找我们听报司麻烦吧？” 也不怪周正安担心。 但凡是看过昨日报纸上内容的。 就没一个人不印象深刻的。 纵然是周正安，下朝回去看过之后也是倒吸了一口气。 报纸上怎么写的来着？ “刘启玉狼子野心，独断擅专，染指皇权，意图重开后汉元朝！” “江南势力汲汲营营，搜刮民脂民膏，究竟是官员腐朽，还是地方腐败？” “江南一带民声哀嚎遍天，肥沃之地尽是百姓为肥。” “……” 一个接着一个大标题砸下来，周正安都看得心惊胆战。 而且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左工他们这行人那是真敢干活呀！ 一篇接着一篇的文章挂上去就算了，左工他们竟然还给林昭和等人开了专访！ 朝堂之上，谁人不知江南势力一众派系与林昭和等人乃是死仇。 偏生左工他们一句话都未曾修饰，直接原封不动的将林昭和等人的话写了上去。 都说文人墨客。 有些时候，这文人骂起人来，那是能硬生生将你钉死在万古耻辱柱上的！ 刘启玉等人已被抄家灭族，只等着最后一步问斩，谁曾想这才不过几日功夫，人就已经成为了史书上的硕鼠！ 照着这个劲头发展下去，江南一派系势力必定会遭受重创。 日后出自江南派系的官员能有出头之日才怪呢，恐怕先出头，脑袋上就得先兜一瓢屎了。 而今天这场早朝。 江南派系官员绝对坐不住。 以往这两派人马闹的如何都跟周正安没关系。 但现在他已经入职了听报司，并且导火索还是出自于他们听报司。 一个搞不好，两方乱斗就会演变成为三方大战。 这种情况，周正安可应付不来。 马兴给了周正安一个放宽心的眼神，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放心吧，左大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位要是软柿子的话，整个朝堂当中一票的人就没硬骨头了。 朱元璋都啃不下来的人物。 其他两派人马能够波及到他？ 开玩笑！ 有了他这话，周正安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国公爷每次闹出来的事情的确大了一些，但也都是在能控制的范围里的。 随着时间过去，上朝的官员们也都陆续进了大殿。 只是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显得还要凝重。 尤其是那几个江南派系的官员。 这会儿看向林昭和等人眼神里面就跟淬了火似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朱元璋掐算好的，在两方人马动嘴之前，便缓缓的自后殿走了出来。 杜安道亦步亦趋地跟在朱元璋身后，将诸位大人报送上来的折子一一摊开放在了桌案上。 马兴摸着袖子里头的手炉，静静等待着出头鸟。 似乎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想法，没过一会儿功夫，一名面生的官员便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 只见那人哭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这会儿受了多大的委屈。 周正安知道马兴人还没认全，小声在他耳旁说道。 “都察院的，方世明，父为赘婿，其外祖家乃是江南方家。”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了然。 方世明此刻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没过一会儿，额头上便留下了骇人的印记。 “臣昨日看听报司新发的报纸，方才知道听报司中人是何等的一叶障目，只听小人之言！” 第305章 胃口太大了 这话砸下来，当即就给沉闷的大殿注入了生机，无数人都为之一震，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大殿正中央跪着的方世明。 而方世明就像是毫无所觉似的，只自顾自的喊道。 “陛下，当初听报司建立乃是为了传达朝堂的声音，至百姓民间，如今听报司却专听专信，只陈述一派之言，实在是不符合当初听报司建立初衷啊，陛下！” 方世明这话喊完，朱元璋才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转到了一边脊背挺直的左工身上。 “左工，你怎么说？” 左工不卑不亢地从队伍当中站了出来，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才指向身旁跪着的方世明。 “方大人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马兴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顿时将一众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来。 方世明此刻就像是寻找到了契机似的，大声喊道。 “左大人这话简直是毫无道理，就连国公爷也觉得可笑！” 事情莫名其妙又牵扯到了自个儿身上，马兴看了方世明一眼，干脆站出来。 “启禀陛下，听报司也不是头一日被人质疑了，想当初听报司处建立发报的时候，林大人等人可没少参奏。” “有些话，想来左大人他们都说烦了吧？” 马兴清了清嗓子，学着左工平日的腔调说道。 “若是觉得哪里写的不对就指出来，只要有半点事实不符的地方，我左工就卸任！” 这话落下后良久，方世明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左工脸上却是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国公爷说的不错，方大人既然觉得我听报司报纸的内容写的不对，那不如就详细点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是刘启玉私设盐田，藐视皇权，开海贸易，偷窃国资，这桩桩件件我都写错了？” “还是江南豪绅士族，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这桩桩件件我查错了？” 连续三个反问，问的方世明哑口无言，指着左工点了好几下都没能够说出话来。 最后他脸色涨得通红，方才挤出来一句。 “你说江南一带民声哀嚎，肥沃之土，尽是以百姓为肥……” 左工冷哼一声，见状直接朝着朱元璋拱手。 “陛下，方大人出来的正好，原本这应该是他们都察院的职责，却要让我们听报司为民发声，这其中究竟是为何？还请陛下详察！” 伴随着左工这话落下，方世明整张脸瞬间褪去血色。 马兴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暗暗摇头。 照这样来看的话，江南势力的人还真是被朱元璋杀的差不多了呀。 瞧瞧现在推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心理素质也忒不行了！ 要是以前的刘启玉，那是当着一众铁证都能够在朱元璋面前求饶的人，而不是像现在的方世明一样，被左工给打的全线崩溃。 毕竟旁边林昭和等人都还没开始动手呢。 正想着，林昭和便趁势走了出来。 “左大人说的不错。” “江南已经出了一个刘启玉，又焉知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刘启玉？” “既然方大人主动站出来了，这监察地方之责本就在他们都察院的身上。” “陛下也是时候派人下去详查一番了。” 林昭和这一波表态，其余人见状也都顺势跟上。 “请陛下详查江南！” 一声接着一声在大殿当中回响，方世明额头上的冷汗快要滴落下来了。 他今天站出来，只是想要通过听报司给林昭和等人施压，却没想到左工居然这么难搞。 一个甩锅就把话题引到了他们都察院的身上，又顺势引申出来了监察江南。 可面对如此情形，方世明纵然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朱元璋冷笑两声。 “诸位爱卿说的有理。” “既然如此，即日起，派遣秦王前往江南，待朕详察政务！” “至于都察院一干人等……”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方世明身上，又移到了方世明身后一串都察院的官员身上。 “身犯失职之罪，罚俸一年！” 几句话草草落地，都察院一行官员可谓是怨声载道，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江南问题积聚已久。 根本不是刚成立一年的都察院就能够查清楚里头账册问题的。 可朱元璋说要罚俸，没说砍头打板子，已经算是极其宽容了。 因此这个结果众人也能接受。 就是方世明等人这会儿居然全都诡异的消停起来。 马兴在下方跟朱元璋对视了一眼。 有些时候，不怕狗叫，就怕咬人的狗不叫。 若是江南势力借着这个机会极端抗议，甚至在今日早朝上闹上一场，说不定马兴跟朱元璋还会安心许多。 至少这证明了江南势力并未有不臣之心。 然而现在。 除了方才被推出来的方世明以外，其余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个个的站在原地，就像是跟自己毫无关联一般。 那这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但在朝堂之上，谁都不会将自己的想法真实展露出来。 故而等着下了朝，马兴才晃悠悠的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 还没进入大殿呢，迎面就瞧见杜安道走了出来。 “国公爷来的正好，陛下正让我去找您呢。” 马兴朝着他笑着摆了摆手，一跨步便进了大殿。 朱元璋坐在上首，底下则是坐着朱标四兄弟。 朱标几人见到马兴进来，顿时大喜过望。 “二太爷您来的正好，快跟我们分析一下，今日朝堂上，那群老贼又在谋划着些什么？” 朱棡拉着马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眼睛里满是期待。 马兴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朝着几人的茶杯示意了一下。 朱棡见状，立马将自己还没喝的茶杯推了过来。 “二太爷润润嗓子，快给我们分析分析。” 马兴喝了两口茶，才抬眼说道。 “江南的事情拖不得了。” 朱元璋也正是这个想法，否则不会特意将朱樉也派出去。 “咱本来都想好了，当初江南也没少给咱出力，若是他们安分一些，配合一些，咱也乐意给他们些脸面。” “但他们的胃口太大了！” 朱元璋愤怒的一拍桌子。 第306章 直击命门 朱元璋突如其来的盛怒让朱标朱棣等人都忍不住心尖儿一颤。 反观另一旁的马兴，坐的稳稳当当的，就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似的。 这让朱棣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二太爷不愧是二太爷，心理素质就是够稳当呀！ 殊不知马兴心里头早就有所预料了。 朱元璋对江南氏族的愤恨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滋生出来的，而是他本就生于微末，对这些地方豪强有着天然的憎恶。 因此自朱元璋登基以来，没少借着手中的几场大案打压江南豪绅氏族。 就连江南地区的赋税都比其他地方要重上几倍。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朱元璋对这些江南豪绅士族动手，起码要等到郭恒一案。 可惜郭恒这人马兴心里头还有盘算，朱元璋没了导火索，现在江南士族主动将引子递上来，朱元璋不点他才怪！ 此刻的马兴已经预料到了。 今年江南诸多豪绅只怕是过不了一个好年了。 但他心里头可没有半点愧疚感。 历史上的朱元璋屡屡打击江南豪绅氏族，可到了明中后期的时候，内阁制度一经完善，江南豪绅氏族便迅速把控朝政，架空皇权，甚至逐渐衍生出来了东林党派。 党派相争，消耗国力，以至于清军入关之时，明朝竟无人可用。 反观东林党一派，地方豪绅竟大开国门迎清军入关。 现在要是手软了，历史便会重演。 倒不如从一开始直击江南命门！ 马兴承认，自己有刻意引导朱元璋注意力到江南的意图。 否则按照时间线，朱元璋起码还有三年时间才会亲自动手。 而到了那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棣等人本就因常年的战事拖连了精力，哪里还能提起精神除光这些蛀虫？ 而现在朱元璋的举措反倒是正合他意。 朱棣和朱樉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朱樉贵为秦王，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多年，料理江南还是绰绰有余的，更有朱棣在暗中协助。 兄弟两人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马兴反而有些期待这一把江南局要被他们兄弟两人杀成什么样了。 “陛下打算何时派遣秦王启程？”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目光大亮。 “既然要派遣老二去肃清江南一带，那咱就大张旗鼓的去！” “老二，我给你两万人马！” 朱樉听到这话，一双眼睛都要发直了。 “这么多人手？” 他还从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本以为清查江南，带个一两千人手，都算得上是父皇慈爱了，谁曾想父皇直接兵马拉到了顶格！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替您好好查他个天翻地覆！” 抄家的事情干多了，朱樉现在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江南一带富庶，这些地方豪绅氏族不知道侵吞了多少民脂民膏，而这些钱财，本该属于他们大明国库才对！ 如今就让他替父皇过去，将这些钱财连本带利的全拿回来！ 国库里的钱多了，父皇还能像以前那么抠抠搜搜，让他自个儿去想办法凑过年钱？ 不同于朱樉此刻的兴奋，朱棡跟朱棣两人都有些羡慕了。 朱棡迫不及待的看向朱元璋。 “父皇，凭什么二哥这次出去就能带两万人马？我看他也办不成什么事儿，还是让我去，我一定查得比他仔细……” 朱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樉一肘子顶开了。 “就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还能查的比我仔细？六年前那场战役，你怕不是忘了吧？” 朱棡刚想反驳，朱棣就将人拉到了身后。 “我看三哥留在皇城当中正好。” “父皇，那我这边能带多少人手？” 朱棣满脸期待。 朱樉一个明面上的巡查御史都能够带两万人手，自己总不能比他还少吧？ 朱元璋嫌弃的看了他们几人一眼，随即清了清嗓子。 “老二已经带了两万人走了，老四你还想要多少？你燕王府还剩多少人，你就带多少人。” 听到这话，朱棣顿时如遭雷击。 当初马皇后病重，朱元璋急召兄弟三人回京。 兄弟三人全都是轻衣快马，只带了两队亲兵回来。 但这两队亲兵满打满算也才五十人不到，能干点啥事儿啊？ 朱棣苦着脸看向朱元璋，试图唤回他已经快要消失的父爱。 “父皇，我手里那点人手还得留着看守王府呢，总不能让我媳妇儿孩子在家中没人看着吧？” 朱元璋冷笑两声，随即点了点马兴的方向。 “那让你二太爷说说，这次出去给你多少兵马。” 马兴没想到中间还有自己的事儿，顿时坐直了身子想要推辞，却没想到住朱棣就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扑了过来。 “二太爷，你来评评理，二哥他手里有两万人马，怎么到我手里就只能带五十个人？” 马兴轻咳了一声，瞥了一眼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朱元璋。 朱棣这老小子是真虎啊！ 你爹还在跟前杵着呢，你就敢让我给你评理，难道他还能说朱元璋干的不对？ “反正你是在暗中查案，带那么多人手难免暴露……” 朱棣眼里划过几分失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燕王府需要人照看也是真的，你如今不是在统管锦衣卫查案？” “带一部分锦衣卫的人手，再去江南调集一部分锦衣卫，那不就够了？” 马兴本身也就是随口一说，朱棣却是听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二太爷，你就是我亲二太爷啊！” 朱元璋不满的敲了敲桌子。 马兴辈分在那摆着，跟马皇后的关系也在那摆着，不是亲的，难道还是表的？ 朱棣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收回了身上的兴奋，只朝着马兴方向挤了挤眼睛。 朱元璋则是没好气的看向马兴。 “你倒是会给他们出主意。” 江南一带的锦衣卫数量不少，朱棣手里有他给的令牌，随时能够调动各地锦衣卫。 但这样一来的话，朱棣拿到的人手含量还真就不比朱樉那边少多少。 毕竟那可是锦衣卫，是朱元璋这些年来精心扶持和培养出来的精英。 哪里是朱樉手里头那两万人能够比得了的？ 第307章 催婚启动 朱棣跟朱樉两人离开的时候，前者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后者那叫一个满脸复杂。 原本朱樉还觉得自己在父皇心中分量挺高的，毕竟这次出去足足给了他两万人手呢，那可是两万人手！ 但再看看身旁的朱棣。 父皇直接将江南一带锦衣卫的调动权都给了他。 这就让人心里头颇不是滋味了。 锦衣卫目前分布在国内各地，只是各地区内的锦衣卫数量略有区别。 皇城之中的锦衣卫最为密集，当初朱棣查案的时候，父皇就已经给了他一部分的调动权。 如今朱棣前往江南暗中调查，又能得到江南一部分的调动权。 除了大哥以外，他们几个兄弟里头也就朱棣能享有这样的特权了。 这倒让朱樉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四个兄弟走了两个，朱棡也没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马兴瞧着朱元璋和朱标两人要处理朝政，准备站起身来告辞，可他刚抬起屁股，后脚朱元璋便说道。 “你先等等，晚些跟咱们一块去妹子宫里头吃饭。” “不用了，我今天在衙房跟他们一块儿吃就好了。” 朱元璋抬头看了马兴一眼，悠哉悠哉说道。 “妹子念叨你好些天了，今天点了名，让我把你带过去。” 马兴顿时间心中警铃大作。 倒不是说去马皇后宫里吃饭不好，而是这无缘无故，不年不节的，马皇后突然喊自己过去，其中必有猫腻呀！ 马兴立马抬起头看向朱元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陛下，不知道娘娘喊我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儿？” 朱元璋抬起朱笔在眼前折子上落下几个字。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事儿？等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话虽是这么说，马兴还是从对方语气当中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于是马兴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朱标。 相比起期待满满的朱元璋，朱标那就真是一问三不知了，眼神里的懵懂清澈都快要赶得上猪圈里头养的猪了！ 马兴只能重新将目光放到朱元璋身上。 “我的好老哥，你就跟我透点口风吧？” 朱元璋缩了缩脖子。 “什么口风不口风的，我不知道。” 马兴心中暗骂一声，三两步就来到了朱元璋的桌案前。 “你当真不知道，我原本还寻思着，等过两天休沐了，捣鼓点好东西给你试试。” 说到这，马兴的目光在朱元璋下三路缓缓移动起来。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胯下一凉，随后嘿嘿一笑。 “哎呀，我刚刚一时没想起来，现在倒是想起来点事儿了。” 马兴轻哼一声，等待着朱元璋的下文。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一只眼睛瞥向马兴。 “妹子说了，你的终身大事不能耽误。” “总是一个人在府里打光棍，算怎么一回事儿？” 听到这话，马兴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管在哪个朝代，催婚永远都是这些人最热衷话题。 就好比现在，马皇后居然都开始闲的催婚了。 见到马兴陷入到了思索状态，朱元璋立马提醒道。 “你可别想着拒绝啊，妹子为了今天准备老长时间了。” “就算你今天中午拒绝了她，没准她晚上就杀到你那儿去了。” 听到这话，马兴顿时沉默了一下。 他的确想找个借口推拒了中午这顿饭来着。 现在看来。 还是有点难度呀。 马兴无奈的摇着头，重新回到了自个儿座位前坐下。 “行了，中午我过去吃这顿饭还不行吗？” 左不过是被唠叨两句。 上辈子他又不是没被念叨过。 看到马兴认了命，朱元璋才缓缓松了口气。 另一边。 千秋殿。 徐妙云笑着将绣框里头的花样递到了马皇后面前。 “母后，你瞧瞧这个？” 马皇后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不错，是谁做的？” 徐妙云伸出青葱指头，点了点桌上一块绣布。 “刘家小姐，其父亲是礼部员外郎，官职不高，但是胜在家风好，人员也简单。” “这位刘小姐容貌十分出色，三年前没人就险些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可惜守孝三年，这才耽误了下来。” 马皇后捡起桌上的绣布，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了片刻。 “不错，她这女红还是十分伶俐的，管家的本事如何？” 徐妙云捂着嘴咳嗽两声。 “母后，刘小姐母亲三年前病逝，这三年中，家中一应大小事务，都是她这位长姐撑起来的。” 马皇后顿时明了了，心中更加满意。 “先将她记着，还有她的画像也一并收拢起来，过会儿中午让二大爷好好挑。” 徐妙云心中有数，立刻招呼着花蕊将刘小姐的东西全都归拢起来。 “这儿还有呢，母后咱们慢慢瞧……” 两人正聊着，马皇后突然出声问道。 “我记得你家那个四妹，性子也是十分不错的，怎么这次没让她来？” 听到这话，徐妙云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来。 马皇后本就敏锐，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追问道。 “我想起来了，上回雄英就跟我提过一两句，你家那个四妹和二大爷……，对不对？” 徐妙云无奈的点了点头，可很快便压低声音说道。 “四妹跟二太爷之间，若是当真能够……我也是情愿的，只是二太爷似乎无意。” “既然如此，又何必惹得两边生了怨念呢？” 马皇后没想到其背后还有这样的一处，立马捂住了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详细同我说说。” 徐妙云原本不想多说，毕竟这也关系到了女儿家的名声。 可见到马皇后颇感兴趣，徐妙云只得小声将自个儿了解到的事情说了一番。 谁曾想马皇后听的眸光大亮。 “感情他们私底下还有这么一遭呢？” 徐妙云点了点头，面露为难。 “也是我先前不知道二太爷的身份，这才在妙锦面前多嘴了两句，现在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妙锦那边……” 马皇后却是笑了两声。 “我看二大爷那边未必没有意思。” 徐妙云怔愣的抬起头，随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妙锦私底下都同我说了，二太爷纵然是跟您身边那位姑娘在一块，也不情愿跟她的。” 第308章 盲婚哑嫁 马皇后眼里闪起几分光芒，立马抓住徐妙云的手问道。 “我身边的姑娘，你说的是多塔菇？” 左不过大殿里头也没其他人，徐妙云很快点了点头。 “上回妙锦气呼呼的回来就同我说过了，多塔菇没少去找二太爷，但我后面估摸了一下，许是女儿家的气话，只是恰好被妙锦给撞上罢了 ” 马皇后轻笑了两声。 “那这事儿可就有趣多了，等会儿二大爷来了，咱们再仔细问问。” 徐妙云藏在袖子里头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毕竟是自家的小妹，她能够做的如今都做了。 要是还不成的话，也只能够回去让父亲给小妹另谋亲事了。 婆媳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看着手里头各家贵女送来的绣花样子，时不时又记下几个名字，一派融融。 临近用午饭的时间点，朱元璋便领着马兴往千秋殿方向来了。 原本马兴还想将朱标喊上的，谁想到他直接就拒绝了。 千秋殿内。 小宫女兴冲冲的进了门，朝着马皇后和徐妙云行了一礼之后说道。 “回禀娘娘，陛下领着国公爷来了。” 马皇后一听这话，顿时间喜笑颜开，站起身来。 “快快快，将这些都收拾一下。” 徐妙云连忙帮着收拾起桌子上的这些绣布。 等马兴跟朱元璋两人进门的时候，马皇后和徐妙云才刚刚将世家女子们的画像拿出来。 马兴一见到他们这架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谁曾想朱元璋一巴掌就将他推到了马皇后跟前去。 “二大爷，妹子老早就想找你聊聊天了。” 马兴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要是寻常聊天，他巴不得天天往马皇后的宫里头跑，可架不住马皇后总念叨着成亲的事情，这谁能顶得住呀？ 先前马兴还能够将马英拉出来做借口挡一挡，但随着朝廷当中的局势逐渐明朗起来，马英再作为借口已经不合适了。 马皇后哪能不知道马兴的想法，当即便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座位。 “二大爷，你也别怨我在这唠叨……” 马兴刚坐下去的屁股又跟着抬了起来。 “我哪能怨娘娘？” 马皇后噗嗤笑了一声，倒了一杯茶推到马兴面前。 “行了，都是自家人，就别在这儿说两家话了。” “二大爷如今领着马英在那么大的宅子里头住着，身边就几个人照看着，哪能行？” “所以今天我找二大爷您过来，就是想让你好好瞧瞧，咱们这各个家族的女子里面，可还有看得中眼的？” 马皇后看了身旁徐妙云一眼，徐妙云立即将一堆画像放到了马兴面前。 马兴看了一眼面前厚厚一沓的画像，更是瞠目结舌。 “这么多？” 以马皇后的高要求，能够送到他面前来的女子肯定都是不差的，就是私底下得筛选个好些遍。 马皇后能够挑出这么多人来，想来是筛查好些天了。 一边是马皇后的好意，一边是自己暂时不想成亲的念头，马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娘娘，其实也不用那么急的……” 马兴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将画纸推了回去，可才推到一半呢，马皇后就伸出手掌，将所有的画像全都按在了原地。 “国公爷，你的婚事于我们来说本就不小，虽说是你的私事，我们身为晚辈，不该过问，但是如今朝野上下，盯着你的人可不少呢。” “咱们趁早将这事儿给定了，也好绝了他们的心思，你说是不是？” 马兴哪能不知道对方这就是几句推辞。 否则就他被册封国公爷到现在，怎么没一个人敢到他面前来说这事儿？ 此刻的马兴浑然不觉，还是他给这些朝臣们的第一感觉就拉了分，以至于过去这么些天，家中有适龄女子的一个个都三缄其口。 “娘娘，咱们非得选？” 马皇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当然要选，而且还得选一个合你心意的。” “这样我们才能放心，不是吗？” 马兴无奈的看了一眼放在最上面的画像。 第一个，看面相就像是只母老虎，不要。 第二个，眼距太宽了，不要。 第三个，面带苦相，不旺夫，不要。 下一个…… 一张画像接着一张画像看下来，每一个马兴都能找到挑剔的点。 直到马兴翻到了下一张。 还没等马兴看清画像当中女子的面容呢，马皇后便将手盖了上去，郑重其事的说道。 “二大爷，你就别同我们开这些玩笑了，好好瞧，好好看，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 马兴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现在的确无心这些，况且这成亲一事，也须得讲究缘分二字。” “再说了，我同这些女子素未相识，纵然是现在瞧了一眼，那跟盲婚哑嫁又有何区别？” 本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马皇后也该打退堂鼓了，哪想到这回马皇后却是笑着扣了扣桌子。 “剩下这个可不是素未相识，你不妨瞧瞧？” 听到对方这话，马兴还有些意外。 马皇后刚才拿出来的一堆画像当中，多是一些小官员家中的女子。 毕竟那些官职略高一些的，家中又有适龄女子的，人品相貌也过得去的，早就已经许配给了诸位王爷和皇室中人。 此刻马皇后突然说，剩下这个跟自己是认识的，他倒有些不信了。 自己从穿越到现在，见过的官家女子还没几个呢。 小官家的就更不用说了。 在脑子里面搜刮了一圈也没搜刮出来人，马兴干脆看向被马皇后捂住的人像。 马皇后则是给了徐妙云一个眼神，随后缓缓移开了手。 画像的技法并不出众，但是胜在写实，将少女的娇俏和灵动全数画了出来。 少女鬓边簪着两朵海棠花，露出明媚笑容，有一刻真让马兴忍不住晃了眼。 但很快马兴便冷静了下来，皱眉看向了徐妙云。 “徐四小姐？” 他就说徐妙云今日怎么也在，感情最后这位才是重头戏！ 马兴这边认出来的人，马皇后也不跟他藏着掖着，只将画像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这位你是认识的，没错吧？” 第309章 一个都没选 马兴无奈的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马皇后又再次开口说道。 “那这就算不上是盲婚哑嫁了吧？” 马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便想起了少女躺在床上时那苍白的面容。 但很快面容便转化为了阳光下少女莹润的眼眸。 “娘娘，有些事情不能够这么算的……” 马兴试图开口解释，可马皇后才不听那么多呢，只一拍桌子，瞪向朱元璋。 “二大爷，那你就说这位你看不看得上吧，若是还看不上，咱们宫中也有不少宫女，只要二大爷你不嫌弃他们的出身低，咱们直接封官！” 马皇后的大手笔直接吓了马兴一跳，偏偏得到马皇后示意的朱元璋在旁边疯狂点头。 “没错没错，妹子说的都没错！” 马皇后的台子已经搭好了，朱元璋就算再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得跟着把戏唱下去。 只是他心中有些纳闷。 先前他怎么没听说徐四小姐也在这群贵女的行列当中？ 不过马皇后今日既然提出来了，自己就没有当面拆她面子的道理。 就是这样一来，徐达家的声势怕是要更高一截了。 朱元璋心里是怎么想的，自然按下不谈。 马兴轻咳了两声，才缓缓说道。 “娘娘，我跟徐四小姐的确有过几面之缘，但也还没发展到那程度。” “这成亲一事，我只想慎重一些，娶个合心意的，安安稳稳过下去就好了。” “若是草草选了一个，万一日后感情不和，那岂不是徒增一对怨偶？” 马皇后听得呼吸一滞。 “那你现在当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马兴垂下眼眸。 “没有。” 筹备了好些天，最后全都成了一场空，马皇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二大爷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由着你去吧。” 马兴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朝着马皇后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娘娘。” 马皇后看了一眼徐妙云，徐妙云则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随即朝着花蕊比了个手势。 八仙桌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着午膳。 花蕊却是快步来到了后殿。 此刻的后殿当中，一群莺莺燕燕三两站在一起。 随着花蕊进来之后，姑娘们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纷纷抬起好奇的眼神看向花蕊。 今日皇后娘娘召见他们进宫来赏花。 其背后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有传闻说是为了当今国公爷选夫人，也有人说皇后娘娘是在替底下的皇子们相看王妃。 但无论是嫁给谁，都代表了一份好前程。 在场的女子没有一个人愿意错过。 唯独一人例外。 人群当中，徐妙锦站在角落中，面前则是摆放着一盆金丝菊。 阳光自窗外洒落进来，反倒映衬的她脸色更加苍白了。 作为徐妙云的妹妹，徐妙锦当然知道马皇后召集这些女子进宫，都是为了什么。 哪怕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徐妙锦还是想来试一试，故而才会央求着徐妙云，将自己添了进来。 而现在，就是宣判结果的时候。 徐妙锦的目光在前方女子们的身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化为了一声轻叹。 如马先生那般的人，喜欢的自然是温柔贤淑的女子，就如同姐姐一般。 前面的那些女子，每个都符合马先生的要求，唯独自己…… 花锦作为徐妙云的贴身婢女，从进入后殿的那一刻，目光就落到了徐妙锦的身上。 此刻见到徐妙锦轻咬着嘴唇，眼里也不禁划过几分心疼来，但最后还是一咬牙说道。 “今日娘娘有事，姑娘们只需在宫中吃好玩好，若有什么喜欢的花，自行捧回去便是。” “等会儿用过了花宴，宫中会安排人送诸位姑娘们回家去的。” 这话落下，在场众人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前头站着的女子们更是左顾右盼着，想等花蕊的后文，可花蕊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众人。 确定花蕊嘴里不会再吐出下一个人名之后，一片哗然。 但碍于花蕊就在跟前站着，众人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用眼神交流着。 站在人群后方的徐妙锦眼里也升起了几分惊讶。 本以为皇后施压至此，马兴怎么也该表态了才对。 哪想到他竟然如此硬气，马皇后已经将适龄女子都召进了宫，画像更是由宫廷画师一一绘制完毕送上去的。 结果马兴一个也没选？！ 徐妙锦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花蕊却是越过众人来到了她的面前，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 “四小姐在这儿站着做什么？王妃特意让我来喊你过去用午膳。” 徐妙锦愣愣的抬起头，随后不自然的笑了笑。 “不必了吧，阿姐他们好好用膳便是，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过会儿等着阿姐一块儿回府就好了。” 花蕊也知道徐妙锦心中想法，因此很快点了点头，并不强求。 等花蕊安置好了后殿当中的花宴，前头正殿几人已经差不多吃完了，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些日子，我庄子里头的酒坊就要建成了，到时候给娘娘你们捣鼓些果酒出来，等到了冬日，温炉煮酒，也是一桩雅事。” 马皇后手里拿起了绣框，笑着点了点头。 “那感情好，到时候多送些到宫里头来，让其他妹妹们也尝尝。” 花蕊重新进来的时候，马兴和马皇后几人的目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只有徐妙云关切的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得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摇头动作。 徐妙云心思剔透，立马便明白了意思。 “母后，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府中盯着两个皮孩子了。” 马皇后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那你快些回去。” 马兴闻言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也得回去了，户部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去拍板呢。” 马皇后却是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哪里是有一堆事儿，无非是怕自己又拿婚事催他罢了。 但马兴少有这么窘迫的时候，马皇后也不打算打趣他。 “行了，日后你要真有中意的女子，可莫要藏着掖着。” “还有马英那孩子，有空的时候多带进宫来让我瞧瞧，我还打算给他缝制两身衣裳呢！” 马兴当然是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 第310章 顺其自然 看着马兴跟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往宫殿外走去，马皇后无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二大爷他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妙云则是恭敬地捧着一杯茶递了过来。 “母后，无论二大爷他是怎么想的，咱们只顺其自然便是了。” 马皇后一听，似乎的确是这么个理，见状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比我可通透多了。” 马兴可不知道背后马皇后和徐妙云在蛐蛐些什么。 出了前面的主殿，马兴径直便打算往千秋殿外走去，却在路过旁边小花园时，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马兴的步伐顿了一下，恰好对方此刻也看了过来，再想装没看见已经是不大可能了，于是他也只得拐了脚步，转进小花园内。 “徐四小姐安好。” 徐妙锦此刻瞧着马兴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头便没来由的生出了一股子气。 闻言也只是侧过头去，并不搭理他。 马兴本来也是想着过来打声招呼，见对方不理人，便打算转身离去，哪成想他才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徐妙锦便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马兴，我知道你对我没想法，你放心，日后我不会纠缠你的，本小姐是敢爱敢恨的人，那等拖泥带水的事情，我绝不会做！” 徐妙锦双眼通红，一张小脸上此刻满是倔强，只固执的看向马兴。 马兴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扯得生出几分褶皱的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四小姐说的是，只是我瞧你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晚些回去，我让府中的人给你送张药方，四小姐天真烂漫，想要什么样的夫婿都是使得的。”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锦心中火气更甚，一把甩开了马兴的袖子。 “谁要你的药方！” “生了病，自己会去寻大夫来诊治，再不济还能请太医。” 马兴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我多费心了，那在下便先走了。” 见到马兴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徐妙锦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最后干脆恶向胆边生，直接一把拉住了马兴的手臂，踮起脚往前一倾。 马兴哪能想到对方在宫中居然会如此大胆。 一时间没有防备，直接被徐妙锦盖章了个严实。 温润的触感从唇边传来，马兴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少女。 徐妙锦却是松开手，一抹嘴唇。 “马兴你给我记好了，本小姐绝不是那等拖沓的人，但至少也要让我先爽一回！” 马兴默默的后退一步，提防的看向眼前少女。 徐妙锦则冲他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马兴现在可算是明白了，有些时候，男孩子孤身在外也是需要保护好自己的。 “在下还有要务，就先走了。” 没给徐妙锦一点反应的时间，马兴直接抬起脚步开溜。 看着马兴离去的背影，徐妙锦眼里的洋洋得意迅速散去，化为了一抹晕染不开的惆怅。 而此刻的千秋殿内，马皇后跟徐妙云两人皆瞪大眼睛看着花园内的一幕。 过了良久之后，马皇后才转头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脸上顿时升起几分惊慌，连连摇头摆手。 “母后，这可真不是我教的。” “您知道的，我那个四妹打小就跟个小子似的，爬树抓鸟，样样精通，小时候她跟徐敏行凑一块儿，没少父亲请军法。” 马皇后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能不清楚？”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妙锦这孩子竟然能大胆成这样。” 徐妙云此刻脸色讪讪。 一直以来，她都是皇城之中贵妇之典范。 现在却被婆婆撞见了家里小妹做的这样大胆的事情，自己身为姐姐的，当然有些挂不住。 “母后放心，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好生训斥她！” 训斥是一回事，警告才是真。 马兴今日话已经说得很明了了。 他对小妹没有半点想法，继续将两人撮合下去，那不是摆明了让马兴跟徐家结仇吗？ 再往深处想点，马兴跟燕王府的关系还能如现在这般融洽？ 别忘了她家几个小子每日都送去国公府让马兴帮忙照看呢！ 徐妙云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要是两人能结秦晋之好，那就是一桩美谈。 要是两人结不了，大家一笑了之，这事情也便过去了，还不影响几方的关系。 现在被徐妙锦这么一整，徐妙云都觉得以后面对马兴有些无所适从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警告徐妙锦一番，马皇后却是抬手打断。 “二大爷心中有成算的，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妙锦这孩子我了解，若是换成那些贤良淑德的女孩子，说不定还没有效果。” 徐妙云眼里划过几分犹豫。 “那母后您的意思是？” 马皇后拍了拍徐妙云的手，让她安心。 “孩子们的事儿，咱们管不着，让他们顺其自然去吧。” 听到马皇后这话，徐妙云竟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了。 扪心自问，徐妙云私心里当然是想让徐妙锦跟马兴绑在一条船上的，如此他们之间的联盟便会加上一道姻亲关系。 可马兴的性子，徐妙云多少也能猜出来几分。 万一马兴真不喜欢徐妙锦，那最后受伤的最重的不还是自家小妹？ 但马皇后话已经说出来了，徐妙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中午一顿饭用的仓促，还没到下班的点，马兴直接就往皇家酒楼方向跑了。 本来就饿了一上午，中午还吃的没滋没味，晚上这顿饭必须得补回来！ 等马兴从皇家酒楼提着食盒回家，夜色已经铺洒了下来。 另一边朱元璋也跟着进了马皇后的宫殿。 “妹子，你这么急着喊咱过来，又是为了啥事儿？”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还能是为了啥事儿？” “说说吧，二大爷的婚事，你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偷偷瞥向马皇后。 被抓包后又立马正襟危坐的说道。 “我能有什么想法，妹子你是什么想法，咱就什么想法。” 第311章 兄弟阋墙，撒泼打滚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一拍桌子。 “朱重八，你少给我在这儿打哑巴谜！” 都夫妻多年，孙子也不小了，马皇后能不知道朱元璋那点小心思才怪！ 别看朱元璋嘴头上说的一套又一套的，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见马皇后发了火，朱元璋只得轻咳两声，意有所指的说道。 “妹子，徐达你也知道，跟了咱多年了，妙云那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我和你都喜欢，所以才将他许给了老四。” “妙锦要是再嫁给当朝国公爷，你说朝堂里其他大臣们要怎么想？” 马皇后脸上有些阴沉。 “其他大臣们能怎么想？朱重八，你是当皇帝的，不是当王八的！” “徐达为你兢兢业业征战多年，难道你还担心他有不臣之心？” 说到最后，马皇后火气更盛。 朱元璋见状连忙给马皇后递茶。 “咱哪里有这个意思？只是咱现在也身不由己……” 马皇后接过茶喝了一口，随即才眸色沉沉的看向他。 “还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你倒是跟我说说。” 朱元璋面色有些苦涩。 “妹子，咱们都老了。” 马皇后神情愣了一下。 “标儿身体不大好，咱们寄予厚望的雄英又丢了。” “现在再给二大爷指婚，你让底下的孩子们怎么想？” 听到这话，马皇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着松垮了下来。 朱元璋的话却并未停下。 “徐达手里有兵权，二大爷，只要他想，咱丞相的位置都能给他！” “我们知道这只是一场指婚，底下的大臣们知道吗？” “时间久了，兄弟阋墙，难道就是你我想见到的？” 马皇后动了动嘴，有心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二大爷想的比我通透多了。” 朱元璋则是苦笑了两声。 “徐达在外镇守北平，咱要是不放心他，能让他掌权一方？” “所以咱都想好了，等再过两年，情况好上一些，就把徐达喊回来，让那几个小兔崽子顶上去！” “到时候他留在京中，和咱们一块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马皇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 夫妻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一块安歇着睡下。 此刻的国公府内。 马兴却是瞪着一双老大的眼睛看着床顶。 好半响后才翻过身去。 “睡觉！” 第二日马兴近乎是睡眼惺忪进的宫门。 一整场早朝讲了些什么通通没听见，回了户部更是倒头就睡。 只是他才睡上没多久，便听见户部里头吵吵嚷嚷的。 一路揉着眼睛循着声音走出来，才瞧见户部外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大票人。 “李勤松，你今天就给咱们一个准话，这钱到底能不能给？不能给咱们就到陛下面前去评理！” “没错，咱们到陛下面前去！” 见到这场面，马兴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目光灼灼的看向户部外头这群人。 李勤松此刻正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的正气凛然。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抬到陛下面前去！” 笑话！ 他李勤松时任户部侍郎多年，应付这些老流氓早就有一套了。 三言两语，撒泼打滚，就想让他将户部的钱大把大把的掏出来？ 没门！ “好你个李勤松，当初你找我们工部要人的时候，我们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现在要要支款你就没钱是吧？” 林恒从人堆当中跳出来，指着李勤松好一阵骂。 然而李勤松这会儿浑然就是个滚刀肉，叉着腰独战群雄。 “临到年关了，宫中开支那么多，哪样不要用钱？” “今天礼部来找我掏点，明天吏部来找我要点，后天又是你们工部的，不如我这户部尚书的位置给你们坐好了！” 马兴还是如此近距离的瞧见他们这一场骂战。 此刻人不困了，腿不酸了，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哪想到林恒这人是真tnd狗。 眼见着骂不过李勤松，当即就眼珠子一转，盯上了马兴，哭嚎着就往马兴的方向跑。 “国公爷，你在那就更好了，快来替咱们评评理！” 马兴满脑子的问号，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林恒则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叫一个老泪纵横。 “到了年底，咱们公布的开支大呀，先不说这些匠人们的工钱，就单单只说宫中这些杂七杂八地方的修葺，就得耗费不少的银钱！” “但是你瞧瞧李勤松！” 林恒指向李勤松。 “他不给钱！” 马兴的目光忍不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李勤松则无辜地摊了摊手。 随后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了一个账本，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念道。 “今年咱们国库空虚，光是你们工部大大小小来支取的银两，就足足有六十二万七千八百四十二两银子，并七钱六十九枚铜钱。” “这些银子在咱们国库的支出当中可是占了大头，现在你却说我们户部不给钱？林恒，你拍着你的胸口好好问问！” 林恒却是听得瞪大眼睛，随后气愤的松开了握住马兴的手，叉着腰往李勤松方向走去。 “你们是给了钱，但每次给钱都是一点一点的挤，就单单说今年，水患、旱灾、瘟疫，哪样不是要我们去出钱出力的？” “六十二万两银子已经是省了又省的！” “况且今日我来找你支取的不是旁的银子，是宫内宫外这些房屋修葺的银子，否则等到了冬日，你想瞧见百姓寒骨累累吗？” 双方骂战再次一触即发，马兴兴致勃勃的瞧着，突然间身旁闪过来一道人影，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同款吃瓜模样的周正安。 “早就听闻每到年底户部门口就得闹上几场，没想到今日可算是让我赶上了！” 马兴往周正安身后一瞧，只见听报司的人都来得满满当当，已经将前头骂起来的两方围了起来。 马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看来听报司最近大家觉悟都上涨的飞快呀！” 宫内有点儿动向，就自觉的跑来了，看来今天这一场闹剧，明天又能引爆全皇城了。 第312章 原封不动登报 周正安看的正津津有味呢，突然身旁马兴碰了碰他的手臂。 “让听报司的诸位别在这干看着了，就这么记，多没意思。” 周正安愣了一下，歪头看向马兴，眼里满是不解，而马兴却只是朝着林恒和李勤松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报司的大人们还是保守了一些，不如直接上去采访，问问他们的原意见。” 周正安顿时恍然大悟，而他也立刻侧眼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一众同僚们，却只见这些拿着笔杆子正飞快记录的同僚们已经一个个撸起了袖子，冲向了林恒和李勤松的方向。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工部和户部的一众官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左工从听报司一众人当中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手里还拿着纸笔。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有什么话不如跟咱们听报司说说？” 林恒略有些诧异的看了左工一眼。 自己可都上两回报纸了，哪回上去左工询问过自己意见了？ 这次搞得还挺郑重的。 但作为上了两回报纸的人，没有人比林恒更了解报纸在皇城当中的作用了，因此林恒也不等李勤松先开口，当即就冲到了左工的面前。 “左大人呀，你来的正好，我就想找你评理呢！” 林恒在这叽里咕噜的好一阵吐槽，说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忧国忧民。 而左工也没让他失望，直接将林恒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原本林恒还担心左工怕不是跟李勤松联合着给自个儿下套呢。 在偷瞄了一眼左工记录的内容之后，一颗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 李勤松这边也被听报司其余官员们给架住了，虽然不知道左工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秉持着配合他们就是造福户部，造福国库的想法。 李勤松越喷越激动。 “宋大人，你来给我评评理，我们国库的银子能这么用吗？” “我只是一个小小官员，又能做得了什么？” “今天这个找我要点钱，明天那个找我要点钱，我这个管钱的，反而还要落得一肚子的埋怨，就跟家里的管钱老婆子一样！” 宋允书听的连连点头，手里的记录是一刻也不敢停。 跟着左大人来听报司之后，宋允书才知道这种奋笔疾书记录的工作有多舒坦。 听报司这段时间的报纸销量当中，有三分之一可都是宋允书的功劳！ 几乎朝廷当中这些官员的糗事，全来自于宋允书的手笔。 无他，宋允书平日里就爱盯着这些官员们家中的琐事。 当初入御史台的时候，便没少参奏官员，也就是前头还有左工这个直性子的上司顶着。 否则宋允书下值了之后，早就得挨铁炮了。 “李大人你放心，今日这些内容，我一定详细的记下来，原封不动的给登录到报纸上头去，让大家都给你评理！” 同样的话，左工也对着林恒说了一遍。 这可把林恒感动的热泪盈眶，他都上两回报纸了，两回全都是负面影响。 难得这一次能够以正面形象上报纸，那铁定要好好把握住啊！ “好好好，左大人，我明日就等着你们的报纸了！” 林恒激动的拍了拍左工的手。 这会儿也不谈什么要钱不要钱的事了，只对着李勤松的方向冷哼了一声，随即双手袖子往后一甩，背负着手就往工部的方向去了。 李勤松更不想搭理林恒，眼瞧着宋允书将自己的话全都记录走了，当即就一声吆喝，将户部的人全都喊回了衙房。 反倒是左工跟宋允书他们这一票人，脸上还带着满满的兴奋。 “大人，有工部和户部这一场争执，咱们明日报纸的看点又有了！” 今日宋允书还在头疼明日报纸第一板块该登载些什么，哪里想到几位同僚人这么好，直接将现成的素材送来了。 左工也是满面春风。 此刻户部门口就只剩下他们听报司的人，左工干脆大手一挥。 “走走走，咱们回衙房去，今日早些将初稿做出来！” 当然了，临走之前左工也不忘跟马兴打了声招呼。 “国公爷，您送去我们听报司的那份宣传，我们已经刻在了初稿上。”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左工这群人都是一点就透的性子，自己才不过是略一提点，这群人便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 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听报司的回头钱，今年就能收到了！ 马兴心里头一高兴，干脆翘了班。 户部没有自个儿的活儿，听报司又有人看着，皇家酒楼运转正常，他也算是难得的进入到了甩手掌柜时期。 只是马兴才刚到家，便听到院子里头鸡飞狗跳。 “朱高炽，你给老夫过来！” 花池旁。 陆相如手中拿着一根竹条，正气急败坏的看向花池假山方向。 假山处，朱高炽一颗脑袋正在里边探上探下的。 “我不过去！” 朱高炽还是知道好歹的，陆先生打人那都是实打实的，不含一丁点水分。 自己要是下去了，陆相如铁定要把他屁股打开花！ 马兴瞧见这幅场面，当即就乐了。 转头一看，马英也在花池旁边瞧着假山里头的朱高炽呢。 “高炽，你赶紧下来，不要再惹夫子生气了！” 马英小小的人儿脸上满是焦急，时不时看一眼朱高炽脚下踩得稳不稳当。 也不知道朱高炽这小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花池当中的假山本就是观景所用，三面环水，这要是摔下来，那就得喝好一大口池水了。 朱高炽本想着等陆先生消消气再下来，哪想到目光一转，就瞧见了站在垂花门下的马兴，当即小脸一白。 “二太爷爷……” 马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到朱高炽脚底的石头一松，紧接着人就要往池子的水面上砸去。 这下可差点没把陆相如吓出个好歹来。 马兴见状也顾不得其他。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 话音才落，只见空中闪出一道黑影，接住了朱高炽，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朱高炽便被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地面上。 而那道黑影甚至都没亮个相，便在下一瞬间消失了。 第313章 挨打的胖墩 花池旁边，马兴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旁边是同样震惊的马英。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朱高炽，呆愣愣的看了一眼自己之后，便兴奋的看向了马兴。 “二太爷爷，刚刚那人是谁？” 马兴没好气的走到朱高炽面前，随后单手拎起了这个小胖墩。 “你还好意思在这儿问？” “知道刚刚那座假山有多高吗？要是真从那上面摔进了水里去，就现在这个季节，回去之后你保准要发烧！” 朱高炽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随后眼睛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两条手臂伴随着两条腿拼命扑腾着。 可他再怎么扑腾也没办法，最后愣是被马兴duang的一下放到了陆相如的面前 “陆先生，这熊孩子就是欠教育，您可劲儿打，千万别留手。” 在朱高炽惊恐跟求救的目光当中，陆相如撸了袖子，手里的竹条啪啪声跟朱高炽的哭喊声顿时不绝于耳。 马兴则是在交响乐的声音当中走到了廊下，自个儿的竹椅边，往上一躺，那叫一个享受啊！ 夹在中间的马英看了一眼陆相如，又看了一眼马兴，随后才走向了马兴，小心翼翼的在他身旁蹲下。 “哥，刚刚那个黑影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府里不是就只住着咱们几个吗？” 马兴从看到朱元璋暗卫亮相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些事情兜不住了。 况且他们本就需要给马英一定的缓冲时间。 于是马兴便干脆说道。 “刚才那位是你朱爷爷送来的暗卫，专门保护咱们的。” 听到是朱元璋送来的人，马英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一双眼睛又瞧了过来，只是这次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朱爷爷跟我们的关系好，可他为什么要送这些暗卫过来？” 马兴的身子在椅子上一摇一摇的。 “当然是因为你哥我在朝廷当中大显身手，但是总有人看不惯我，所以你朱爷爷才特意派人来保护我的。” 马英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极其有信服力的。 “哥，高炽的屁股都被打红了。” 陆相如教训孩子都是认真的。 一顿竹笋炒肉过后，朱高炽一对白屁股蛋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红屁股蛋。 就算是马兴瞧着也忍不住默默叹息。 瞧瞧，在老朱家当熊孩子就是这么个下场。 经过陆相如一顿爱的教育，朱高炽哭的嗓子都哑了，这会儿一抽一抽的，小步挪到了马兴面前。 “二太爷爷，你看看我的屁股吧，他好惨呐！” 马兴差点没被朱高炽这话给逗乐了。 在看朱高炽身后跟着过来的陆相如，脸上的阴沉也跟着散去了不少，只是为了维持自己严师的面子，故而才强绷着罢了。 马兴清了清嗓子，一巴掌拍在了朱高炽的屁股上，直接将孩子打出了二里地。 朱高炽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马兴，声音中满是委屈。 “二太爷爷！” 马兴却是站起身，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还好意思委屈呢？原本抽两下手心就能够解决的事，现在愣是把屁股给抽肿了，能怪得了谁？” 朱高炽听到这话，马上瘪起了嘴。 马兴也不搭理他，只是拎起朱高炽的后脖领，将孩子直接提到了花厅里头去。 马英倒是想去帮着朱高炽将裤子提起来，但刚有所行动，就被马兴给喊住了。 “让他在那儿凉着，不然晚上又该乱叫了。” 朱高炽气鼓鼓的抱起双手。 可没过多久，马兴就提着药箱回来了。 “屁股撅起来，给你配副药，否则晚上疼的睡不着觉，可别让人来喊我啊。” 朱高炽本就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这会儿听到马兴这话，立马照办。 陆先生还是很好的，从来不会像其他先生那样，动不动就去向母妃那里告状。 自己在陆先生这里领了罚，母妃自然就不会再罚了。 马兴配了两副药，冰冰凉凉的，直接抹到了朱高炽伤口处。 抹药的时候，马兴还不忘端详了一下红肿的地方。 不得不说，陆相如这种名师，手下还是很有分寸的。 也不知道是打了多少皇子皇孙们的屁股蛋子，才能够把控的如此精准。 朱高炽屁股上的伤口只是轻微红肿，并没有渗血，也就是看着吓人了一些，可见陆相如也只是想让对方长个记性。 药上完了，朱高炽总算没再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马兴又认命的给孩子将裤子提起来。 “陆先生今日辛苦了，晚上想吃些什么？我亲自下厨。” 陆相如等了这么多天，可就是等着马兴这句话呢，因此也不同马兴客气，直接爆出了一串菜名。 马兴乐呵呵的记下，再一看朱高炽，这小子一会儿工夫就忘了刚才的事，正淌着哈喇子看着自己呢。 马兴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今日的糖醋里脊没了。” 在朱高炽一阵哀嚎声中，马兴撸起袖子便往厨房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菜就上了桌。 尽管没有朱高炽想吃的糖醋菜，桌上那满满当当的热乎气，还是让朱高炽干了一碗又一碗。 晚饭用完，外边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马兴拍了拍意犹未尽的朱高炽脑袋。 “燕王府的马车该来了，走吧，送你回去。” 前阵子都是朱棣亲自接送朱高炽。 但朱棣现在身上有任务，再过不久就得悄咪咪出皇城。 也不知道徐妙云有没有空来接朱高炽这小子。 正想着呢，门外燕王府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 马兴看了一眼马车的帘子，没有动静，唯独只有马车前头的花蕊朝着他行了一礼。 “见过国公爷。” 马兴点了点头，一把拎起小胖墩，丢到了马车上去。 “花蕊姑娘慢走。” 马兴说完便打算离去，谁曾想刚转过身，余光便瞥见马车帘内伸出来了一截白皙的手腕，直接将朱高炽给拉了进去。 马车内也响起了朱高炽惊喜的声音。 “姨母，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马兴脚步顿了一下，径直走进了门内。 而此刻马车里，借着晃动的帘子，徐妙锦依稀能瞧见外面男子头也没回的往府中走去的背影。 第314章 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进了府的马兴则是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徐妙锦这妹子彪的很。 他可不想再被人家按着强睡一回。 摇摇晃晃往燕王府方向行驶的马车内。 朱高炽兴奋的看向面前的徐妙锦。 “姨母，为何今日是你来接我？我母妃他们呢？” 徐妙锦捏了捏朱高炽脸上圆乎乎的肉。 “你母妃他们这些日子都忙得很，所以就由我来接你。” “等再过些日子就换你舅舅来，怎么样？” 听到徐妙锦这话，朱高炽顿时兴奋了起来。 “太好了！” 实是因为动作太大，朱高炽一下子便碰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立马嘶哈了两声。 徐妙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一把将朱高炽拉起来。 “怎么了？” 朱高炽拼命的摇头，小手却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我没事。” 可他这点儿小伎俩，哪里能够瞒得过徐妙锦？ 但到底有着男女大防，徐妙锦还是忍住了没去扒他裤子，只耐心的问道。 “你这是在国公府挨打了？国公爷就没护着你？” 说完之后，徐妙锦又半威胁似的说道。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说，我可就回去告诉你母妃他们。” 一听到徐妙锦要告诉徐妙云他们，朱高炽顿时跟土豆子似的，将今天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同时还不忘委屈巴巴的看向徐妙锦。 “姨母，你都答应了我的，不能告诉母妃他们，要不然我屁股可就要继续遭殃了。” 徐妙云听的哈哈大笑，没忍住捏了捏朱高炽的鼻子。 “行，姨母保证不说。” 但这种事情哪里是不说就能够不被发现的？ 朱高炽好歹也是皇孙，燕王府照顾他的人也不少。 每天吃饭睡觉，有点异常或动向，基本上就上报到徐妙云那儿去了。 自己都能够发现的问题，姐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是如今孩子大了，到底也有自个儿的想法，故而徐妙锦也乐意帮着朱高炽掩护一二。 见到徐妙锦保证了，朱高炽这才放心的坐了回去。 “姨母你放心，二太爷爷给我上了药了，现在我屁股一点都不疼了。” 徐妙锦斜看了朱高炽一眼，并不作声。 朱高炽则絮絮叨叨的在马车里继续说着。 “今天马英说，在过几天二太爷爷就要休沐了，到时候他要带我和马英去庄子里头玩！” “这个可以跟母妃说。” 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的，手指头也跟着数了起来。 徐妙锦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也有几分吃味。 这个小没良心的，打小自己可没少给他寄吃的喝的玩的。 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三言两语不离他那个二太爷爷了？ “朱高炽，你告诉我，我和你二太爷爷，你更喜欢谁？” 朱高炽似乎头一次接触到这种难题，一瞬间整张包子脸都皱了起来。 “我喜欢……” 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朱高炽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徐妙锦轻哼一声。 “以前你可是最喜欢我的，今天居然回答不上来了？” “那我问你，你小舅舅跟你二太爷爷，你最喜欢谁？” “二太爷爷！” 这次没有半点犹豫，朱高炽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上来。 “那我跟你小舅舅，你最喜欢谁？” “我最喜欢姨母。” 朱高炽朝着徐妙锦讨好的笑了笑。 但徐妙锦压根没放过他。 “那你现在再来说说，我和你二太爷爷，你选哪个？” 朱高炽懵懂的目光在徐妙锦身上徘徊，最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姨母觉得我应该喜欢哪个？” 徐妙锦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暴栗，朱高炽捂着脑袋喊道。 “那姨母跟二太爷爷成婚不就好了，这样两个我就都能喜欢了！” 此话一落，徐妙锦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朱高炽却是沾沾自喜的凑到徐妙锦旁边。 “二太爷爷说，要是娶了其他女人当媳妇儿，说不定就不喜欢马英跟我了。” “那姨母去给二太爷爷当媳妇，是不是就还会一样喜欢我和马英？” 徐妙锦脸色涨得通红，朱高炽的确说出了她心底隐秘的想法，但被一个小孩子这么盘算，还是让她面上有些挂不住。 幸好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燕王府门口，徐妙锦也顾不上回答，只顾着拉着朱高炽往徐妙云院子的方向走去。 “阿姐，人给你接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本想着将朱高炽丢在徐妙云这儿就能走。 谁承想徐妙锦人还没出门呢，朱高炽便兴奋地抱住了徐妙云的腿。 “母妃，能不能让姨母嫁给二太爷爷呀？” 这话一出，徐妙云脚底一歪，险些栽倒在地，还是花蕊伸手扶了一下，才幸免于难。 徐妙云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这混小子，天天的又在想些什么？” 徐妙云整理了一下朱高炽歪了的衣领。 朱高炽却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太天才了。 “姨母对我好，要是她嫁给了二太爷爷，以后我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 面对朱高炽眼巴巴的目光，徐妙云无奈扶额。 “出了这个门，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也不许在外面胡说，知道吗？” 朱高炽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蔫巴了下来。 “为什么呀……” 徐妙云却不给他一丁点询问的机会，给了花蕊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立马牵着朱高炽的手，温声哄着他到后殿休息去了。 而徐妙锦此刻则是站在殿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徐妙云看了一眼徐妙锦，叹了口气，温柔的朝着她招了招手。 “妙锦，到阿姐这儿来，阿姐跟你说说话。” 徐妙锦其实也能从徐妙云的态度当中知道对方的想法。 因此只木着一张脸走到了徐妙云身旁，缓缓坐下。 “阿姐是不是也要跟我说，莫要再去纠缠他了？毕竟强扭的瓜也不甜嘛！” 徐妙云的确是想这么说的。 “妙锦，阿姐知道你现在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忘不了他，但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徐妙锦不解的看向徐妙云。 第315章 胎像不稳 见到小妹这副懵懂的模样，徐妙云便知道对方也跟自己一般，一叶障目了。 若不是今晚马皇后派人来传了口信，将事情一一剖析了一遍，恐怕徐妙云到这会儿还在盘算着要怎么撮合徐妙锦两人呢。 但现实就是现实。 她总不能看着徐妙锦一步步踏下去吧？ 徐妙云叹了口气，重新组织起来措辞。 以往她鲜少同小妹聊朝中的局势，今日却不得不在这方面主动说上一说。 一番话说完，徐妙云拍了拍徐妙锦的手。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若你当真喜欢他，至少也得等到父亲回来了之后……” 可徐达镇守北平多年，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到时候徐妙锦又该拖到何等岁数？ 纵然心中不忍，徐妙锦还是得狠下心来当这个斩断念头的人。 “妙锦，母后那边也正是这个意思，说来说去，还是你们两人无缘……” 徐妙锦惨笑了两声，一张小脸在昏暗烛火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愈发苍白。 “阿姐，我都明白的，你不必同我解释了。” 看到自家小妹这副状态，徐妙云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 “小妹……” 徐妙锦抬起头，给了徐妙云一个放心的眼神。 “阿姐，你小妹我什么时候被这些困难打倒过？”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此事上纠缠许久的，再过些日子，你就帮我办一场相看宴，好不好？” 徐妙锦亲昵地往徐妙云身旁凑了凑，可她越是这样，徐妙云心里却越是难过。 最后只能挤出一个笑容。 “好。” 徐妙锦脸上则露出了笑容。 “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之后，徐妙锦也不等徐妙云开口，只自顾自的站起身来，脚步从容的往大殿外走去。 可她刚踏出大殿，身形便摇晃了一下。 徐妙云本想让底下的人多注意一下小妹的情况，但想到徐妙锦的性子，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一脸忧愁的在灯下坐着。 朱棣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副美人灯下忧思图。 “想什么呢？莫不是朱高炽那几个混小子又在府中胡闹了？” 徐妙云浅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为着妙锦那边有些忧虑罢了。”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徐妙云话题一转，朱棣立马应道。 “父皇打算这两日就让二哥出发，我得先去替二哥探探路，今夜启程。” 徐妙云脸色大变，眉眼间染上了更浓的忧愁。 “今晚就出发？这时间也太赶了些，我给你准备的东西，现在也才只有一小半……” 朱棣安抚似的拍了拍徐妙锦的手。 “没事的。” 随即压低了声音。 “父皇打算年前先好好的杀他们一波，如今距离过年也才不过个把月，我很快就能回来的，只是府中的这些事务，就得劳烦你了。” 徐妙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便开始替朱棣收拾整顿起行装来。 “江南那处湿寒的很，我给你准备了两副护膝，还有草药这些东西也万万不能少。” “今日白姐你就该告诉我的，我还能去找二太爷那边要些急用药。” 看着徐妙云忙碌的身影，再听着对方的碎碎念，朱棣忍不住从后环住了对方的腰肢。 “娘子好生为我着想，今夜我便要出发，你这边月份也大了，正所谓良宵苦短，不如……” 朱棣的手一点点往上走，徐妙云则是羞得脸色通红。 可他的手方才按到徐妙云的小腹处，突然间徐妙云脸色一变，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见到徐妙云这副模样，朱棣也被吓了好大一跳。 “妙云？” 徐妙云捂着肚子就要朝后倒去。 朱棣反应快，一把将人接住，放到了床榻上。 “我肚子疼……” 朱棣看了一眼徐妙云的小腹，心中疑心莫不是刚刚自己手下没有分寸，弄疼了对方，立马派人去将府医请了过来。 燕王府的府医已经年过六旬，颤颤巍巍进入房间的时候，朱棣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快快快，赶紧帮我看看王妃的情况！” 府医见状不敢耽搁。 一番把脉过后，府医脸上也生出几分纠结来。 “王爷，按理来说，王妃的胎像已足三月，可王妃这阵子忧思过度，以至于有些郁结于心，胎象不稳，我这边只能给王妃开上一剂安胎药暂时先喝着。” “但是这稳胎一事，恐怕还得王爷去请宫中太医啊。” 听到这话，朱棣哪里还能坐得住。 也不等徐妙云这边挽留，直接抓起屏风上的大氅，胡乱一披，便急匆匆的往门外走去。 “不去请太医了，我去二太爷那边一趟，妙云，你在府中等我。” 出了房间后，朱棣又好生叮嘱了两旁侍女一番。 但是这又苦了马兴。 大晚上睡得正香呢，朱棣一阵哐哐砸门，直接将他从睡梦当中薅了出来。 马兴争着惺忪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朱棣。 “你大半夜的吵我睡觉，最好是有正事儿！” 朱棣则是一脸忙乱，拉着马兴就要往门外走，还是跟随着过来的张叔将人给按住了。 “燕王爷，外头冷着呢。” 张叔也是听着朱棣砸门，这才将人给放了出进来，可谁想到朱棣直接闯到马兴房间里，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了呀！ 现在又看到朱棣拉着只穿着薄衫的马兴要往外头走，张叔脸都要吓白了！ 朱棣见状连忙将马兴人给放下。 “二太爷，你快些随我过府一趟，妙云她今日胎像不稳！” 听到徐妙云胎像不稳，马兴眼里顿时划过几分诧异，但是穿衣速度却是一点儿也不慢。 短短几秒钟功夫，披着大氅的马兴便随着朱棣出了府。 等上了马车，马兴才问道。 “怎么一回事？算算时间，这也三个月了，不该胎像不稳呐！” 但话才说完，马兴眼神立马就冷了一下。 历史记载当中，徐妙云似乎就是因为接连几个孩子伤了底子。 上一次他替徐妙云把脉的时候，倒觉得没什么异常，甚至他还出手帮徐妙云调理了一阵子。 现在又突然出现胎像不稳的情况，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命运？ 第316章 遭了暗算 诡异的是，平时还挺能说的，朱棣今天反倒是支支吾吾起来了。 马兴震惊地看向朱棣。 都是男人，哪里还能更不知道那档子事？ “你干的？” 朱棣没好意思否认，但也不好意思点头，只能够含糊说道。 “还没，没那啥呢……” 但就这么几个字便已经足够提供许多信息了，马兴没好气的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马兴进入徐妙云房间的时候，已经升腾起了阵阵药汤香味。 帷幔后，徐妙云面色惨白的靠在床上。 见到马兴进来，徐妙云还有些惊慌失措。 “二太爷……” 马兴摆了把手，拉了张椅子放在床边，又从药箱里面抽出来一张帕子，放在了徐妙云的手腕上。 “我先帮你瞧一瞧。” 徐妙云嘴唇如动了两下，可很快她便看到站在马兴身后的朱棣，于是也不再开口了。 马兴刚开始的神色还算平和，但越探脉到后面，眉头便皱的越深。 朱棣一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问道。 “二太爷，你看看妙云身子怎么样了，还能不能……” 马兴收回了手，目光却是一寸寸在房间内搜查起来。 朱棣跟徐妙云两人有些不明白马兴的举动。 直到马兴突然间目光一定，直直的走向了不远处梳妆台前摆放着的一樽缠丝金盏。 到了这会儿，再傻的人也回味过来了。 朱棣脸上先是浮现出几分意外，可紧接着便转换为了愤怒。 马兴将这一樽金盏拿下来，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巨大的声音让在场之人都忍不住心尖儿一颤。 马兴角蹲下身去，借着屋子里的烛火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藏在金盏当中的数枚药丸。 如果说起初朱棣脸上还带着薄怒，那么现在看到了实证之后，心里的火气那是一点也压不下去了。 马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徐妙云手上的帕子，干脆又从药箱里拿出来了一方干净的，将地上的药丸包起来之后递给朱棣。 “这玩意儿孕妇可碰不得，你家王妃天天在这屋子里头呆着，香味无色无形，直接侵入到了身体，这才使得她分明满了三月却仍旧显现出胎像不稳的征兆。” 朱棣看着帕子上那几枚小的，不能再小的药丸，牙关紧咬。 “查！” 浓郁的夜色之中，有低沉的嗓音借着冷风裹挟进来。 “是！” 知道朱棣他们心中有数后，马兴才将药丸包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药箱里头。 看到他这般举动，朱棣却有些膈应。 “这东西毒得很，二太爷你做什么还将它收起来？” 马兴却是干笑两声。 “这药丸里头的主料多贵呀，而且他可不只能用来害人，救人也是一把好手。” “我将这东西收走，也算是省了一份药材钱了。” 听完这话，朱棣也不再追着要将东西销毁，只是眼睛通红的看向了床上躺着的徐妙云。 “我等会儿就进宫！” 徐妙云闻言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还是朱棣三两步走过去将人给按了回去。 “王爷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方才马兴所做的一切，徐妙云都瞧在眼里，也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遭了人暗算。 但徐妙云并不想将这事闹得大张旗鼓的。 朱棣即将启程，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情来，对于他来说并非好事。 马兴则是重新走到桌边坐下，从药箱里头抽出来纸笔。 “我给她开两天安胎药先喝着，你也别太激动了，这药丸药性是有些大，但有我先前给她打的底子，如今又发现的早，养个一月两月就没事了。” 朱棣却觉得鼻子有些微酸。 徐妙云本就在孕中，底下又有那么几个皮孩子需要照看着，当初在燕地的时候就陪着他吃了不少的苦。 本以为今年能够过个舒心年，谁想到如今回了皇城，竟然还要跟着他一块提心吊胆，甚至已经遭人暗算。 宫内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事忙，完全指望不上。 徐达又远在边关驻守。 若是当年太子妃还在，朱棣此次出征定然是十分放心的。 可偏偏东宫里头又是这么个眼皮子浅的。 至于秦王妃…… 朱棣很快就将人给排除了。 这位嫂子不是个善茬。 朱棣在脑子当中一通寻摸，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够照看自己妻儿的人。 无奈之下，朱棣只能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马兴。 “二太爷……” 好歹都跟朱棣相处了这么久，马兴哪能不知道他屁股一撅要拉的什么屎？ “别给我扯东扯西的了。” 马兴看了一眼房间内的这些仆从，定定的说道。 “这些日子我亲自来给你媳妇安胎，行了吧？” 朱棣立马知道了马兴的意思，眼里顿时露出几分感激来。 “多谢二太爷。” 马兴则是摆了摆手。 “行了，明日让你家王妃把家里几个混小子送到我那去住着。” “左不过两家府院离得近，而且我府内还有陆先生镇着，这几个混小子不敢造次的。” 见到马兴安排的妥当，朱棣还有什么不情愿的？ 此刻他倒是只觉得庆幸自己跟二太爷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否则像今日这般情况，徐妙云母子几人的处境只怕会更糟。 他又如何能够安心启程？ 知道徐妙云遭了暗算，马兴又将房间内的陈设和一应事物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才安下心来。 房间内很快便药香弥漫。 “王妃的情况还算是不错的，近来忧思过度，以至于药性提前发作，若是再等上个一个月两个月发作，那时候必定会伤身子，甚至还有可能影响生产。”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改着手里头的药方。 徐妙云是孕妇，许多药材的分量都需要斟酌再斟酌，况且她体内还有部分药丸的残留。 朱棣在一旁连连点头，徐妙云却是有些心疼了。 “王爷不妨回书房休息片刻，我这里不碍事的。” 最关键的是不能够影响了朱棣今夜的任务。 见到徐妙云这种时候还如此懂事，朱棣心中更觉愧疚。 但他也能听明白徐妙云话里的含义。 “那我去将小妹喊过来陪你。” 第317章 暗流涌动 这话一说出来，马兴手里头的毛笔跟着顿了一下，徐妙云脸上也升起了几分错愣。 朱棣平日里是不管这些家宅儿女私事的，因此自然不知道马兴跟徐妙锦之间还有那么一小段插曲。 可他话已经说出来了，马兴当然不好拒绝。 于情于理，徐妙锦都是徐妙云的妹妹，做妹妹的来探望姐姐，说出去都是没毛病的。 至于自己跟徐妙锦？ 马兴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孽缘呀！ 徐妙云的目光则是在马兴身上流转了好一会儿，见到马兴没什么反应之后，才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从徐妙云出事的那会儿功夫，消息就已经被封锁在了院子里。 如今有了朱棣的应允。 消息才得以扩散出去，这也是朱棣跟徐妙云心照不宣的事情。 徐妙云遭暗算不必大张旗鼓的宣扬，可他像出了问题，却是能够拿来做一些掩护的。 屋子里头，马兴刚刚琢磨好这两天的新药方，徐妙锦便急忙忙的进来了。 “阿姐，方才姐夫说你胎像不稳，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当看到坐在桌边的马兴时，徐妙锦目光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转向了帷幔后躺着的徐妙云。 徐妙云挑开了帘子，咳嗽两声。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些日子累着了。” 徐妙锦见状有些生气。 “这么大个王府，养着底下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能让你累着？” 徐妙云嘴唇有些许苍白，但还是笑了笑。 “哪能事事都让底下这些人去做？反倒是你，穿的这么单薄就跑了过来，等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徐妙云摸了摸徐妙锦的手，果然，小手冰凉。 徐妙锦闻言有些头疼，将徐妙云的手往被子里头一塞。 “阿姐，你本来就累着了，现在还操心我那么多做什么？” “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小侄子呢！” 徐妙云房间里头烧了炭盆，只待上一会儿功夫，徐妙锦便不觉得冷了。 可先前过来的路上到底还是动了一下，指尖总是凉凉的。 直到花蕊给她递来了一个手炉。 手炉并不算精巧，至少在他们女儿家眼里是这样的。 外头的棉布用料倒是扎实，却没什么绣样，全然不像是给王妃小姐准备的。 徐妙锦本来还想出声问上一句，可对向她的花蕊却挤了挤眼睛。 只一刹那，徐妙锦便明白了花蕊的意思，目光越过花蕊的肩头，落到了后边桌旁坐着喝茶的男子身上。 徐妙锦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收下了手炉。 马兴开的安胎药里面有些微醒神的效果，因此徐妙锦倒也能够陪着徐妙云絮絮叨叨许久。 直到三更，马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让徐妙云喝了最后一帖子药，方才嘱咐她睡下。 只是徐妙云这边一消停。 房间内的马兴跟徐妙锦两人倒显得有些尴尬了。 马兴看了一眼天色，温声说道。 “四小姐陪着熬了这么久，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日等下了早朝，我再过来。”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锦偏过头去，却将袖子里的手炉抓得更紧。 “谁想知道你明日什么时候过来？” 马兴余光看了一眼徐妙锦，并不说话，只自顾自的往院子外走去。 见他这副模样，徐妙锦气的在门口直跺脚。 “这个木头！！！” 花蕊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楚的，此刻也只是忍着笑走到徐妙锦身旁，手里则是拿着一副大氅。 “四小姐，这外头冷，您看是用这件大氅，还是我帮您找一件王妃的先穿上？别等会儿回去路上冻病了。” 徐妙锦被花蕊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落到了眼前黑色大氅上。 看这件大氅的形制，肯定不是徐妙云平日里所用的。 那既然不是徐妙云的，就只能够是…… 徐妙锦的眼神再一次转回到了院子外。 她似乎记得，方才马兴就是单着身子走的吧？ 而此刻的马车内。 马兴冻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车外张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幸好我在马车内又添了个炉子，大人怎的出来一趟，手炉跟大氅都忘记带了？” “等明日我让我家婆子多给大人准备一些。” 马兴无奈的笑了笑，并不应话。 在燕王府陪诊了大半夜，马兴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又得收拾准备去上朝了。 这让他忍不住再一次叹息自己的苦命。 要知道原本他只是想当个够养家糊口的道士啊！ 现在好了，直接给他们老朱家打苦工了！ 今天必须得让朱元璋给他开精神损失费！ 心里头盘算着，马兴上了马车还是该睡就睡。 甚至进奉天殿的时候，嘴上还打着哈欠呢。 宫内上朝的时候，皇城内今日的新鲜报纸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售卖。 赵大牛等一群半大孩子们在街道上穿梭着。 嘴里喊的却是一句比一句惊人。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昨日户部跟工部打起来啦！” “两位尚书大人撸起袖子就是干，场面混乱啊！” “咱们还请了两位大人做了专访，大家也来当一回青天大老爷，判判案啊！” “……” 就这么几嗓子喊下来，沉寂的街道瞬间就像是注入了活水似的，一个个都跟着有了动力。 “快快快，给我来一份报纸！” “稀奇事儿呀，这些官老爷们怎么天天上朝打架？” “没想到咱们老百姓也能够来帮他们评理了！” “……” 一群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钱的就去买张报纸，没钱的就在这些买了报纸的人跟前儿凑着一块儿看。 那些不认识字的，也会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那么几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百姓们便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 “我觉得这林大人没毛病啊，他也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嘛，这户部的铁公鸡未免太狠了些！” 人群中，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嘴里头愤愤不平的说道。 但他的话才刚刚落下，耳朵就被人直接捏住。 一名同样长得凶神恶煞的婶子就这么站在他身后。 “什么没毛病？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那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就觉得人家户部大人做的挺好的！” 第318章 舞姬大选 太平府。 街边茶肆。 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露天桌椅上，边嚼着花生米，边看着手里头今日刚从应天府送来的报纸。 一粗布青年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睛突然大亮！ “早就听闻了应天府皇家酒楼盛名，没想到今日咱们太平府也能跟着出一个梧桐苑？” 他这话才刚落下，身旁的同伴便都纷纷探了脑袋过来，眼神当中满是好奇。 “梧桐苑？它又岂能够跟皇家酒楼相比？” “皇家酒楼端的是一个雅致，上回报纸里头可详细说过了，人家一楼二楼的看客，进门便能欣赏歌舞。” “咱们太平府的梧桐苑哪里能够同其相提并论？” “就是就是，我看刘兄今日怕是吃茶吃醉了吧？” “……” 刘二壮眼中带着几分不忿，干脆将手中的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拍，朗声说道。 “我有没有吃醉了茶，诸位仔细看看这报纸上写的什么不就知道了？” “咱们梧桐苑是比不上人家皇家久了，但是这梧桐苑也是太平府的老字号了，今日他们打算推陈出新，搞一场活动，难道大家就没想法？”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报纸上的内容看去。 有人忍不住将报纸上写的一句句念了出来。 “为庆祝梧桐苑十年生诞，于今日开启七日舞姬大选？！” 此刻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皇家酒楼便是以歌舞弹唱出名。 再配合上那雅致的装修，引得无数风流才子争先前往。 而皇家酒楼三楼的包厢，更是一座难求，非达官权贵者不可往。 那等潇洒之地，其他州府的平头百姓是只听过其名，从未见过此其形。 没想到今日梧桐苑竟然要效仿皇家酒楼。 这下子在场这种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咱们见不到皇家酒楼盛况，今日去梧桐苑长长见识也不错！” “说的不错，这报纸上都说了，梧桐苑请的乃是皇家酒楼专业指导，就算比不上皇家酒楼，也能够学得起两三分了吧？” 像当初皇家酒楼的模式一经推行出来，倒也不是没有烟花之地想着效仿一二。 但架不住皇家酒楼当中的皇家二字。 士农工商，商人本为最末，朱元璋登基之后更是履加商税。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商人是想赚钱没错，但也没大胆到跑去跟朱元璋抢钱！ 因此皇家酒楼爆火了如此长时间，竟然没一家酒楼敢学其模式。 这也使得其他州府的众人只能从报纸上略看的一二精彩之处。 现如今梧桐苑要效仿皇家酒楼。 众人自然是兴奋不已。 这会儿才不过晌午时分，便已经有人吆喝着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梧桐苑内。 赵湘云昨夜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太平府，就等着今日坐镇。 那日跟马兴谈妥之后，赵湘云便信心满满的去找了周正安。 本以为自己左不过就是出个登报的费用。 谁想到听报司居然给了自己好些个方案，并且就这些方案层层标价。 一群上中下等的方案看的赵湘云眼花缭乱。 可她也是个有魄力的。 况且马兴都说过了，既然要干，那不如直接干票大的！ 加上这些年赵湘云也没少积累家资，因此也不做多的挑选，只选了最贵的上等方案。 然而这一个方案累加下来，最后的费用简直贵到离谱！ 抛开登报的费用五百两，除此之外，赵湘云还得支付听报司的文案策划费六十两。 但这还不是大头。 大头在于皇家酒楼所谓的授权书！ 光是拿到这份授权书，赵湘云就足足搭进去了两千两银子！ 就这周正安还信誓旦旦的跟她拍着胸脯说，完全看在她是第一单客户的份上，才给了一个折扣价。 杂七杂八的费用丢进去，赵湘云就给出去了至少三千两银子。 若是这七日不能够将自己的本钱赚回来，打开梧桐苑在皇城周围这些州府的名声的话，那她可就亏死了！ 柜台后，赵湘云忐忑的看向进出的这些客人。 自从她引进了听报司的报纸，无论是皇城的梧桐苑，还是这些州府底下的梧桐苑，上客率都比以往高了不少。 否则这次她也不会破釜沉舟，直接赌了把大的！ 然而这一早上过去了，赵湘云也没见着客人比以往增加，这就让她心中愈发焦灼起来。 “莫不是报纸的效果不好？” 赵湘云心中正想着的时候，却只见门口突然乌泱泱的来了一大片人，吓得店里的小二无不打起了精神。 下一秒，打头的刘二壮便在人群当中吆喝道。 “掌柜的，今日二楼的位置还有没有？给我留个最好的看台！” “给我也来个二楼的位置！” “我也要！” “……” 乌泱泱的声音在赵湘云耳边响起，再看着这些不断往酒楼里涌入的客人，赵湘云直觉得自己脑子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似的，晕乎乎的。 她身旁的掌柜的反应倒是极快，立马便笑呵呵的绕开柜台走了出去。 “客人们稍安勿躁，咱们酒楼今日有活动，诸位来的早，位置多的是！小的这就给大家安排！” 掌柜的带头安顿着这些客人，底下的小二们也更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立马将这些客人往楼上带。 当然了，二楼那些视野极好的看台都是要额外收取茶位费的。 但也架不住太平府有着不少阔绰公子。 众人本就是图热闹过来瞧个乐呵，因此并不吝啬这点银钱。 而那些常年混迹于青楼楚馆的粗人就更不必说了。 梧桐苑这一出舞姬大选，直接就让这些人兴奋上了。 青楼楚馆他们没少去，这城中哪家青楼有哪些花魁，他们更是烂熟于心。 但是像梧桐苑这般，直接将城中鼎鼎有名青楼楚馆中的花魁全邀请来比舞，这样盛大场面还是头一遭！ 更何况以往大家进青楼楚馆都是要掏不少银子的，今日来梧桐苑，只消付上一壶茶水钱便能够大饱眼福，这样的便宜谁不爱占？ 梧桐苑作为老牌酒楼，名声和底蕴自然是有的，唯独缺了点人气，这才显得生意萧索。 可现在大把大把的客人往酒楼里头走，人气一下子就蹿升上来了！ 第319章 三千两花的值！ 酒楼里面有了人气，那些门口路过的百姓们也会多嘴问上一句。 就这么口口传下去，不消半天的功夫，整个太平府便会知道今日梧桐苑有大动作！ 那些潜在的客人自然而然会赶在活动前上门！ 赵湘云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看向楼下几乎坐满了的大堂，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只用瞧着今日这副模样，她便知道这些天梧桐苑的流水是一点儿也不用愁了！ 至于那三千两的成本，在这一刻，赵湘云只觉得花的太值了！ 要知道，梧桐苑可不止太平府这一家分号。 皇城周边，临近的便有十四府，四直隶州。 赵湘云的梧桐苑在这些州府当中足足开了八家！ 太平府今日的活动一旦试验成功，明日其他州府便能够同步启动！ 到时候别说是三千两银子了，纵然是三万两银子，也得哗啦啦地流入到她的袋中。 这么高的回报率，赵湘云简直是要为之叹服！ 恰好掌柜的这会儿兴奋的跑上楼来。 “东家，就刚刚这么一会儿功夫，咱们的账上就已经进了这个数！” 掌柜的悄咪咪对着赵湘云比了个五的手势。 赵湘云虽然心中有数，但还是忍不住为之震惊。 舞姬大选定在了傍晚，这才不过晌午，就已经见到了进账的钱。 若是等到了傍晚时分，那些风流才子跟阔绰公子哥纷纷入场，场面又该何等的豪华？ 一想到晚上的盛况，赵湘云那颗心是怎么都定不下来。 但很快她的眼神便跟着一凛。 “你现在速速去联系皇城管事，让他准备好银子，明日我梧桐苑还要上报纸！” 光宣传一个太平府怎么够？ 明日其他州府都要同步给她宣传起来！ 掌柜的此刻也是满面春风。 “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掌柜的离去的背影，赵湘云的目光重新转回到了楼下。 一下午的熙熙攘攘，迎来送往，很快便捱到了傍晚时分。 夕阳尚未落下城门，各家青楼楚馆的妈妈们便抬着一顶顶红轿，将自个儿楼里出色的姑娘们纷纷送了过来。 太平府鲜少办这样大的盛事。 况且梧桐苑的东家都跟他们商量过了，这是各家青楼楚馆在今日一较高低的最好时机！ 更何况还有报纸为他们做特意宣传，若是办得好，没准这一场大选下去，自家青楼楚馆的花魁便能够扬名太平府乃至皇城！ 因此都不需要赵湘云多浪费口舌，各家妈妈们只恨不得将自家略微出挑些的姑娘全送上来！ 就算这些姑娘赢不了对家，好歹也能够在这一众看客眼里留个印象和名声。 再说了，梧桐苑办事敞亮，还给了他们各家辛苦费，每天一场比试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还能够帮他们间接揽了晚上的客人。 甚至赵湘云直接承诺，此次大选结束过后，获得第一名的青楼楚馆便能够同他们酒楼保持长期合作。 那些容貌略逊一筹的姑娘们都能够送来梧桐苑跳跳小舞，唱唱小曲，赚的钱比将他们送出去陪客多多了！ 这样的大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各家青楼楚馆的花轿刚到门口，酒楼内便是一阵哗然声。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青楼楚馆的门槛多高呀，你兜里没几个钱，想进他们家都没门！ 现在就不一样了。 一壶茶水钱才不过十文，便能够坐在大堂里面，瞧瞧这些姑娘们的姿容。 放眼全太平府，就没一家酒楼能够像梧桐苑这般有能耐的！ 赵湘云瞧着重头戏来了，提起裙摆，便下了楼。 最先进来的是红柳坊的王妈妈，见着赵湘云立马露出一抹笑容来。 “赵东家安好，我这后头全都是咱们红柳坊顶顶出色的姑娘们了，稍后还得请赵东家帮着多照看照看。” 王妈妈手中的香帕子一甩，顿时便露出了身后清一色蒙着面纱的姑娘。 赵湘云是开门做生意的商人，端的是一派和气。 “王妈妈客气了，今日能请到姑娘们过来，也是咱们梧桐苑的福气。” 这一番话将王妈妈逗得直合不拢嘴。 “东家果真会说话，若以后咱们两家能一块合作，那才是我们的福气呢！” 赵湘云听完却只是浅笑，随后朝着身旁小二递了个眼神。 “姑娘们的包厢，我早就预备好了，王妈妈快些领她们上去吧。” 王妈妈自然也是巴不得的。 她手里头的姑娘们都是自己精心养出来的，这会儿已经吃尽了风头，大选还没开始，要是让底下这些人先瞧腻了，那还比个什么劲儿？ 打发走了王妈妈，赵湘云又从后边进来妈妈们一一打招呼。 舞姬大选的流程方案也是听报司那边给的。 周正安原话是，务必要让赵湘云这六十两银子花的物超所值！ 因此赵湘云此刻也等着看效果。 比赛分为四天时间，各家青楼楚馆送来的姑娘比预计当中的多不少。 第一天为初选，第二天为遴选，第三天为半决赛，第四天为决赛，选出头魁。 凡是交了茶位费的客人，当天都能够获得一枚号牌，而消费满档的客人，则能够额外获得两到七枚号牌。 只等着诸位姑娘表演完毕，小二便会挨个收取号牌，消费的客人们能够用号牌支持自己看得上的姑娘。 也就是实打实的拿钱投票。 这一番操作下来。 没钱的客人能有参与感，有钱的个人只会获得更大的操控感。 事实也正如所料。 台上各家舞姬表演的那叫一个卖力，仅仅只是初选，便已经是百花齐放，引来叫好无数。 最后的投票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收票的小二们个个光着膀子，手里则是陆续端着一个签筒。 从号牌拿出来，再到投入签筒里头，容不得半点儿弄虚作假！ 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让多方满意了。 按照方案中规定好的人数，一群姑娘们当中，由梧桐苑留下来的也才仅仅只有三十二人。 各家送来的姑娘就不止三十二人，如此高的淘汰率，直接让场中一众客人们哗然。 而那些自家姑娘在明日名额之内的妈妈们，这会儿则是笑得合不拢嘴。 王妈妈一边扭着腰，一边往楼下走去，嘴里还在不住嘟囔着。 “今晚发了呀！我得好好将这些祖宗们弄回楼里头去好好接客！” 第320章 诸方皆动 太平府因着这一场活动而名声大噪。 甚至消息都跟着传进了皇城。 足足一日的功夫，众人皆在讨论太平府。梧桐苑这次的活动，连带着皇城内的梧桐苑人气都比往日高了不少。 这一场例子下来，可谓是让皇城当中无数酒楼全都看红了眼。 燕春楼。 吴掌柜听着手底下的人前来汇报，此刻羡慕的都快要坐不住了。 “这梧桐苑到底是用了些什么手段，居然愣是让他们捞着了！” “偏偏人家听报司还愿意跟他们打配合，竟然连皇家酒楼的名声都借给他们使了！” 一想起这个，吴掌柜便气的心肝肺都开始疼了。 他们燕春楼是近些年来名声鹊起的酒楼，凭借着酒楼里头的女儿红，在皇城当中的名声也是顶响亮的。 能够在酒水上面胜过他们的酒楼，如今也才不过三家而已。 今年突然杀出来一家皇家酒楼，人家是国公爷和当今陛下合办的。 燕春楼只想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名声胜不过人家，吴掌柜心甘情愿。 但是现在被梧桐苑给压在了头上，这让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泄不出去。 账房先生则是琢磨了片刻，随即看向吴掌柜。 “掌柜的，不如咱们也去跟听报司那头的人接触接触？” “听报司既然能够跟梧桐苑合作，那自然也能够跟咱们合作。” “况且咱们燕春楼的女儿红可是响彻附近六府十八州！” “届时只需要避开梧桐苑他们新办活动的州府，咱们一样能够跟着赚上一笔！” 吴掌柜听完这话，顿时间眸光大亮，连连点头。 “你说的不错，快快快，咱们赶紧准备准备！” 上回燕春楼引入报纸的时候就跟听报司的人打过交道，这次上门那也是熟门熟路了。 吴掌柜他们是商户，跟官府的人打交道，自然会有些心底犯怵，但现在为了赚上那几分银钱，吴掌柜也是豁出去了。 毕竟自己要是慢了一步，这钱可就要让其他人赚了。 他们燕春楼在皇城当中名声是响亮，可你看看现在人梧桐苑凭借着太平府的一场活动，直接带动了皇城梧桐苑的名气。 也就是他们燕春楼的女儿红还能够顶着，不然这皇城顶级酒楼的位置说不定都得让梧桐苑挤进来！ 只是吴掌柜能够想到的事情，皇城当中其他酒楼掌柜的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人家梧桐苑的例子就在跟前摆着，这可是活生生捡钱的大好事，自己要是赶不上这波热乎的，恐怕晚上睡觉，半夜都能够爬起来痛捶胸口。 因此听报司才刚刚开门，一群酒楼掌柜的就在门口碰了个齐全。 周正安本来不打算亲自来见他们，但是他脑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好机会。 一对一固然能够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可人多了也有好处啊！ 跟在马兴身边呆着的那段时间，周正安也没白忙活，该学的还是学了的，甚至有时候还能够举一反三。 就比如今天，他也没让人去将马兴请过过来，只是亲自走到听报司门口。 吴掌柜的等一众人一见到周正安出来，马上端正了神色，方才在门口时的眼神波动一点儿都瞧不见了。 周正安也只当不知道他们这群人的眉眼官司，清了清嗓子之后，便率先看向了吴掌柜。 “诸位掌柜的今日这么早过来，不知是为了何事？我记得听报司每日的报纸都准时由你们家跑堂的带走了吧？” 明明知道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周正安却是一句也不往正题上面引，只是谈及起了报纸。 吴掌柜在这一群人当中心思算活络的，再加上本就打算豁出去了，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直接上前走了一步，讨好的朝着周正安拱了拱手。 “周大人容禀，小的今日是想过来跟周大人您谈一桩合作，只是不知道大人今日是否方便？” 吴掌柜这话一出，其他人脸上的神色顿时都跟着变了变。 于是也不等着周正安回话，一个二个的纷纷喊道。 “周大人，今日我等前来，也是有要事想跟大人商议。” “大人，我家酒楼今年的报纸订购，愿意再加上三成！” “我家酒楼报纸订购也加三成！” “……” 起初众人还用些寻常手段，到了最后，干脆另辟蹊径，直接从报纸订购上面出发。 听报司纵然是官府机构，但人家也是要赚钱的。 自己有求于人家，别的先不说，用钱开路总没错吧？ 吴掌柜哪能想到这群同行居然这么没脸没皮。 燕春楼如今一个月的报纸订购数量已经达到了平衡状态，料想其他酒楼也都差不到哪儿去。 偏偏这些人如此豁得出去，愣是要用报纸订购数量来换得周正安一句准话。 而且随着众人一个接着一个表态，吴掌柜先前那番话就显得极为小家子气了。 这下吴掌柜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开口说道。 “我们燕春楼的报纸订购数量也愿意上浮三成，周大人若是同意，今天咱们就可以现签契书！” 周正安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效果。 要是跟他们一个个去商量的话，这契书的细节都得磨上许久，倒不如将他们一群人全都召集在这 。 其他人见着别人出了高价，自己心里头一慌，也会自然而然的跟着抬价。 而这一招，还是周正安跟着马兴学的。 事实证明，这一招十分好用。 一群酒楼掌柜的纷纷加了报纸的订购数量，周正安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当即就让开了自己身后的路，朝着里头伸手笑道。 “诸位掌柜的既然是带着诚意而来，那便一块进去聊聊吧。” 吴掌柜他们这行人以前哪里进过官家机构。 要知道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日常能接触到的官家机构那就是衙门。 可平头百姓谁无缘无故进衙门里头去？ 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群商户。 进了衙门，那就天然的低人一等。 因此在周正安提出这个建议时，吴掌柜等人脸上俱是一僵。 但很快吴掌柜便咬了咬牙，率先抬起脚步，跟随着周正安的步伐走了进去。 第321章 哄抬物价 有吴掌柜在前面打头，其他的人见状也都纷纷跟上。 这听报寺里头是龙潭虎穴，今天大家为了酒楼的发展，都得闯一闯了！ 而吴掌柜这边也没闲着。 上次他们这些商户过来订购报纸的时候，听报司可是异常的好说话，只在门口就跟大家签了契书。 每日不到卯时，酒楼里头的小二便能够来听报司门口领取当日的报纸。 如今已持续了许久，听报司也从未有所懈怠。 今天周正安却主动邀请他们进里头去，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吴掌柜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瞧着其他人落后他一步，于是壮着胆子走到周正安的身后，微微弓着腰，谄媚说道。 “周大人，我瞧大人们的衙门似乎清贫了一些，我燕春楼作为皇城之中有名的酒楼愿意资助五百两银子，帮着大人们修葺一下府衙。” 吴掌柜脸上带着讨好笑容。 周正安却被对方的伶俐给惊了一下。 从他分管听报司对外交易这一块以来，马兴就没少对他耳提面命。 底下打交道的这些商户要比官场上这些官员们心思活多了。 当时周正安还觉得不屑一顾，毕竟自己是官，而对方是商，难道他还能糊弄自己不成？ 现在瞧着吴掌柜才进府衙，就已经将铺路的银钱撒了出来，而且还撒的隐晦，这就让人心里头忍不住升起提防了。 吴掌柜这钱看似是捐给听报司，实则是拿着这笔钱来给周正安做政绩的！ 届时听报司账房收了钱，周正安也在上司的面前露了脸。 有了这一笔人情，周正安还能够不关照他？ 只是吴掌柜算错了一点。 周正安可不需要政绩来给自己做门面。 若是以往，说不定周正安真能够跳进这个圈套。 但现在嘛，他有马兴罩着，还怕日后升不了官职？ 因此周正安也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吴掌柜一眼。 “吴掌柜有心了，只是我听报司现在并不缺这笔银钱。” “若有需要，再向吴掌柜开口也不迟。” 听到周正安这话，后头那些掌柜的一个个神情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不多时，周正安便领着这一群人进了最外间的衙房。 看着他们一脸拘束的坐下，周正安才扣了扣桌子。 “诸位先前在门外说，要跟咱们修改契书，那不如今日直接就办了。” “也省得诸位掌柜的以后再来跑一趟，对不对？” 吴掌柜他们自然无有不应，为了今日能够尽早将合作谈下来，他们都将自家酒楼的印章随身带着。 但这就方便了周正安。 正事儿还没谈，周正安便跟这群人签下了新一轮的报纸订购契书。 眼瞧着自己目的达成，周正安也没跟他们废话，有些时候还是得投桃报李的。 至于要投到什么程度，报到什么程度，那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契书已经签完了，诸位掌柜的，不如谈谈今日来意吧。” 周正安的爽快果然出乎在场众人意料。 底下众人也只是短短对视了几秒钟，瞬间便有人站起身来。 “我等今日前来，是想跟大人们谈谈梧桐苑的事情。” 周正安皱起眉头。 “梧桐苑跟我们听报司合作，合理合规，不知诸位心里头可有什么疑惑？” 眼见周正安这么说，吴掌柜也不再迟疑，赶忙说道。 “我等自然是不敢有疑惑的，只是我见着梧桐苑似乎在报纸上刊载了一篇文章，而且还打着皇家酒楼的旗号……” 吴掌柜小心翼翼的说着，话里话外却都在阐述一个事实。 人梧桐苑能够在报纸上刊载文章，他们总不能不行吧？ 周正安当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见状也只是浅笑一声。 “我们听报司本就允许诸位在报纸上刊载文章，只是需要出点宣传费用罢了。” “若是诸位想请我们听报司的大人们亲自代笔，恐怕就得再额外交上一笔润笔费了。” 听到这两笔费用，在场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但下一秒众人精神便为之一振。 吴掌柜再次率先问道。 “那我们燕春楼想在听报司报纸上面留个板块刊载文章，不知价钱几何？” 然而这次周正安回答的就要慢上许多了，甚至还慢悠悠的环视了在场众人一遍。 “若你们想在报纸上刊载文章，我这边倒是能够立马给诸位安排。” 吴掌柜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 可还没等到他道谢呢，周正安的话便再次一转。 “只是诸位人不少，若每位都想在报纸上刊载文章，我听报司又哪里抽得出来那么多功夫？” 此刻的衙房外，一群人目光灼灼的看向屋内。 宋允书面上有些忐忑，特别是听到周正安那话之后，当即就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左工。 “大人，您说周大人刚才说的那番话，那些商户们能信吗？”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听报司的情况，宋允书他们还能不知道？ 听报司现在光是撰写文章的人就有足足十六名！ 但一份报纸每天需要的板块文章只有八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天听报司都有一半的人得干看着！ 若是换成他们坐在周正安那个位置，只怕底下这些商户一提出要刊载文章，他们当即就撸着袖子上了。 毕竟报纸上每刊载他们一篇文章，那都代表着五两银子入账呀！ 左工此刻心里也有些没底。 “再看看。” 周正安好歹也是马兴亲自从吏部塞进来的人，而且专门管的就是听报司对外这一块。 人家总归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见左工这么说，宋允书立马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听着屋内动静。 此刻屋内已经快要争吵的翻了天。 下边这些商户们哪里想得到周正安跟他们玩脑筋。 一个个都害怕自己排不上号，纷纷表态。 “我们酒楼不求别的，只求能够在报纸上有的一分席面，价钱方面都好说！” “大人只管说价格，我们久了都愿意在价格上面再加一成！” “……” 吴掌柜的左看右看，一狠心拍板喊道。 “大人，我们酒楼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买报纸上面一个板块！” 第322章 这钱花的值！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就连趴在门口听里头风声的左公和宋允书等人全部都跟着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房间内的吴掌柜。 事实上，周正安也觉得震惊。 要知道听报司撰写一份稿子，所收的费用也才不过六十两。 就这已经是暴利了，而当初向梧桐苑收取的宣传费用是五百两银子，合计便是五百六十两银子。 彼时的周正安及听报司上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价格太高。 但放在现如今，周正安他们才知道，马兴当初报的价格哪里太高，这分明是还没触底嘛。 吴掌柜的咽了一下口水，目光灼灼的看向周正安。 “周大人，小的是诚心想跟听报司合作的。” 吴掌柜现在也是豁出去了，一千两银子买明天的一个版面，再配合上其他州府同步宣传，这笔钱一天说不定就能回本！ 一千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吴掌柜来说，付出去也是极其肉疼的。 可只要想想能够带来的收益和梧桐苑的例子，吴掌柜咬着牙都得将这笔钱送出去！ 周正安从一开始的错愣，最后逐渐转变为满满的惊喜，甚至声音当中都带着大大的热情。 只见他直接将一张表格掏了出来，啪的一下就拍在了吴掌柜的面前。 “这多不好意思？吴掌柜你愿意信任咱们听报司，我们肯定不跟你玩虚的。” 周正安点了点手里的纸张。 “我记得燕春楼在附近州府都有分酒楼，咱们听报司报纸，如今也在朝着周围的州府扩展，正好你挑选三个出来，咱们给你精准投放！” 吴掌柜没想到周正安这会儿如此真诚，原本付了一千两银子还有些肉疼的他，顿时只觉得这笔钱花的可太值了！ “好好好！” 吴掌柜立马低下头看向面前的表格。 纸张上绘制的表格，虽然有些陌生，但却十分的一目了然。 周正安也站在吴掌柜的身旁指导着他。 “左边是这些州府的名字，如果你瞧上了哪个，就在后边的空格上写上你的大名就好。” 如此方便快捷的方式，令吴掌柜心中也忍不住一动。 飞快的挑中了三个州府签下大名，吴掌柜便抬起头问道。 “这个账册做的十分简洁方便，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周正安挑了挑眉头，对方这话说出来，那显然就是十分懂行了。 “掌柜有所不知，这表格乃是出自于吏部之手，专门用于登载户籍的，如今已沿用到了皇城各大衙门。” 听见这话，吴掌柜赶忙追问道。 “那不知我们这些商户，能否沿用一二？” 如此简洁的表格绘制，可要比他们一字一句去做登仔要轻松多了，而且后续追查起来也更加的方便。 若这不是官家研发出来的东西，吴掌柜都不稀得问上这一句，直接就拿去套用了。 周正安笑着点了点头。 “掌柜想用，直接沿用便是。” 从周正安嘴里得了肯定的回答，吴掌柜顿时喜笑颜开。 这次出来不仅拿下了听报司报纸上的宣传，同时还得了一个管理酒楼的记录法子。 在他看来，这跟买一送一完全没区别！ 其余掌柜的见到吴掌柜已经在周正安这儿拍了板，一个个也都急了。 “周大人，还有我等呢！” “是啊，周大人，这一千两银子我如意坊也能出！” “周大人咱们也来聊聊宣传费用的事儿吧？” “……” 吴掌柜开了个好头，其他人眼见着僧多肉少，一个个都码足了火力。 然而周正安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笑眯眯的继续朝着吴掌柜说道。 “吴掌柜，咱们谈完了宣传的费用，不如谈谈这策划费用？” 吴掌柜愣了一下。 “策划费用？” 他们酒楼搞活动，还要什么策划？ 直接找账房先生写上一份稿子，递交到听报司这儿，等着报纸刊载出来不就行了？ 然而，周正安却是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坐在吴掌柜面前，苦口婆心的说道。 “吴掌柜还不知道吧？” 周正安刻意抬高了声音，他这话不仅是对着吴掌柜说的，同时也是对着其余人说的。 只是现在吴掌柜更适合当这个例子罢了。 “此次梧桐苑的活动策划，就是由咱们听报司一手给他完成的。” “而且最近咱们听报司刚开始筹备这方面的事儿，活动策划费用也不贵，就一百两银子。” “咱们到时候直接给你交一份详细的策划书，你按着单子去逐步完成即可。” 吴掌柜听的头昏脑胀，最后目光发直的看向周正安。 “梧桐苑也是这么做的？” 周正安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梧桐苑在太平府做的那些，可都是咱们听报司手把手教的，包括要怎么去跟人家谈合作，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周正安说完之后，立马就给了吴掌柜一个你懂的眼神。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吴掌柜觉得活动策划交给他们听报司放心。 哪想到吴掌柜思绪直接发散，认定了听报司能够帮助他们在活动时保驾护航。 这下吴掌柜也不犹豫了，当即一拍桌板。 “一百两银子就一百两银子！” 一千两他都舍得出了，还至于不舍得这一百两吗？ 再说了，有官署背书，那比啥都强的多！ 就算听报司不给他们出活动策划，只要愿意帮他们解决一些麻烦，这一百两银子就花的不亏！ 眼见着自己忽悠成功，周正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开始放大。 此刻的屋外，左公和宋允书等人面面相觑。 若不是他们亲耳相见，亲耳听到，都会怀疑周正安签下来的一千一百两大单子是假的！ 他们听报司售卖报纸，一个月才赚多少？ 但到了周正安这可就不一样了。 从今日起，报纸上的内容板块都是有价格规定的。 光是这方面的宣传费用，就足够赶得上他们以往一两个月的销售利润了。 一时间，左工几人红光满面的。 马上就到年底了。 指望陛下那边怕是有些悬了，但他们还能够指望听报司奖金呀！ 第323章 地位逆转 有吴掌柜在前头打样，后头的那些掌柜的全都琢磨明白了。 因此吴掌柜这边高高兴兴的抬腿走人。 其他人根本按捺不住，纷纷从怀里掏出了银票。 周正安主打的就是一个来者不拒，这些掌柜的意图他已经明白了。 虽说同一个活动举办多次，难免会让人审美疲劳，但架不住他们听报司不缺点子！ 只要能够达到这些掌柜的宣传目的，用什么手段，谁还会在意？ 一波接着一波的钱收下来，最后的数量让周正安都有些咋舌。 要不怎么说皇城这些商户还是太有钱了呢。 报纸开放宣传板块也才不过几天的功夫，这部分的营业额就已经超过了一万两银子！ 至今为止，听报司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首次成本回收。 吴掌柜等人是高高兴兴走的，左工他们也是高高兴兴进来的。 “怎么样？” 左公心中有些期待。 周正安则是一边整理着契书，一边轻飘飘的说道。 “今日只是第一波商户上门，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了，钱只会比今日更多！” “那咱们到底卖出去多少了？” 宋允书性子有些急。 周正安露出大大的笑容，将刚收的银票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不多，也就区区一万四千两银子罢了！” 听到这个数目的一刹那，左公等人心脏都忍不住跟着一突！ 下一秒，众人脸上的笑容那是压都压不住，左公更是连说三个好字。 “这下咱们对国公爷和陛下也能有个交代了！” 而这个消息报到马兴跟前去的时候，马兴也有些意外。 “预定出去不到半个月的板块，就收回来了一万四千两银子？” 这个价格比他预期当中的要高了整整一倍！ 周正安则是不好意思的看向马兴。 “那日他们全都聚集在一处，我心思一动，干脆就将他们全都放在一间衙房内，开诚布公的谈了价。” “原定咱们宣传费用的底线价格是五百两，他们自己哄抬价格抬到了一千两银子，而且还是第四页的最差板块。” “所以我想着，要不过两天在私底下跟他们接触接触，咱们报纸上第四页讲的全是民生杂事，这显眼位置和不显眼的位置，也是能有高低之分的。” 听完他这话，马兴忍不住赞赏的看了周正安一眼。 不愧是自己专门挑选出来的销售部领导班子。 瞧瞧人家这脑子！ 完全就是举一反三呀！ 居然连拍卖这种形式都能够想得出来，而且转头还能够掏众人一手。 “不错，这件事情你斟酌着去办吧，唯独只记着一点，莫要越过了底线。” 周正安连连点头。 越线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敢做的。 再说现在他在听报司的地位十分超然，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员，但左工他们这些三品官员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这就给了周正安极大面子了。 更何况左工还直接跟他通了气，今年报送到吏部上头去的名单，绝对有他的名字。 若吏部那边审查无误，过了年，周正安便能够直接升任正六品。 事实上，吏部也算是周正安的大本营。 别的不说，他舅公还在吏部里头呆着呢，依靠着这一层面子，吏部的审查，没人敢卡他。 也就是说，周正安升任正六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可是他依靠自个儿能力一步步爬上来的官位。 比之前依靠舅公面子在吏部混差事，可要有成就感多了。 因此这些天周正安走路都格外的脚底生风。 听报司这几日报纸上尽是对皇城酒楼一些铺天盖地的宣传。 这些宣传的篇幅并不大，也就是藏在最后一页角落里头提了一句。 皇城百姓们平日里都没什么消遣，自从有了报纸之后，一群人围坐在一块，将报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聊上一遍，那都是经常的事。 因此这一来二去的，便又给皇城中这些酒楼们上了波发条。 日子一直持续到下元节，皇城及及周边州府的这些酒楼，几乎都是宾客满座。 也许是报纸的影响力再一次扩大，第一页板块上的官员专访，很快便在皇城之中风靡起来。 以往官员们上报纸，大多会得到百姓们的鄙夷，可随着一批干实事官员们逐渐登报，再结合他们的专访记录。 这批官员们在百姓们的嘴里也渐渐有了口碑，甚至出行还能引起轰动现象。 如此一来，朝堂当中不少官员们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他们当官是为了什么？ 难道单纯就只是为了钱吗？ 当然不是！ 当官图的可是名跟权！ 尤其是一些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钱跟全都有了，现在差的可就是名声！ 再说了，陛下起居注里，每日看一眼报纸已经成为了常态。 平日里官员们想得陛下青眼，那得绞尽脑汁，甚至得亲上战场厮杀。 现在就不一样了。 若自己能够上听报司的报纸，不就意味着有更大机会被陛下看到，万一哪日陛下心血来潮，直接把自个儿给提拔了呢？ 于是这一来二去的，刚过大寒，听报司和朝中诸多官员之间的地位和立场便发生了颠倒。 先前众人那是恨不得能够离听报司远远的。 如今众人可谓是十八般武艺全部掏了出来，只为了能够在听报司报纸上留下自己的一席之地。 当然了，还必须得是好的那一面。 就这样来来回回打闹了些把月。 马兴这日刚刚从徐妙云的房间内出来，徐妙锦便立马追了上来。 “国公爷，我阿姐的身体怎么样了？” 朱棣离开之后，徐妙锦的肚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但因着遭人暗算，这几个月时间，徐妙锦几乎每日都卧病在床，瞧这精神也比以前萎靡了不少。 马兴看了一下自己的脉案，缓缓说道。 “母体有亏，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些日子该扶着王妃下地走走，不然到时候太大容易难产。” 徐妙锦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些事情，如今听着马兴有条理的规划，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这些日子麻烦国公爷了。” 第324章 拉拢赵大牛 男主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轻笑了一声。 “不必客气，当初我在山上的时候，也得有劳王妃你们照顾。” 也不知道徐妙锦想到了什么，听见男主这话，一张脸顿时又红了大半。 但她却是一声不吭，只点着头行了个礼，便转身回了房。 男主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皇城之中倒是热闹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了年关，报纸上每日登载的各大官员府中之事，每日都成了皇城百姓的谈资。 而张昶一案，也在这些谈资当中缓缓落幕。 朱元璋到底还是对这位前户部尚书有几分怜惜与尊重的。 尽管张昶心系前元，但朱元璋究竟留了对方一命，只判了流放。 毕竟在朱元璋在位的十五年来，张昶兢兢业业，从未懈怠，将户部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其他人就没有张昶这般好运气了。 张昶有着保命符，那些江南官员们却没有。 朱棣暗中调查的这阵子陆陆续续的情报递送回来，朱元璋也是毫不客气，朝堂当中已经杀得满目血色。 朝中局势紧张，底下这些大臣们就更加想在朱元璋面前露脸，毕竟缺了的这些职位，时刻都需要人顶上去。 如此反倒是助推了报纸的繁荣。 听报司每日的门槛都快要叫这些人给踏破了。 这种时候男主可不想去听报司露脸，因此一下直便往酒楼钻。 若是时间再空闲点，那就让张叔赶着马车直接往庄子去。 庄子上的酒坊早在两月前便已经彻底完工，而在这期间，男主已经零零碎碎的收了不少的水果。 明朝的这些水果还是十分贫乏的。 所幸有钱能使鬼推磨，又有皇家酒楼这样大的金字招牌，好的水果，几乎是成筐成筐的往庄子上头运。 再加上庄子里头本身就有不少山头。 今年时间太迟了，明年男主便打算让他们将果树一一都安排上。 届时自产自销，利润又能够进一步翻倍。 大寒过去没两天，腊八便悄然而至。 而就在腊八节这日，报纸又一次上了新。 “号外，号外，皇家酒楼研制多年的美酒，今日开封，男女老少皆宜！” “新型酒水，冬日上线，凭借报纸上盖戳，当日酒楼酒水可打七折优惠！” “……” 赵大牛一群孩子，在街上沿街叫卖。 跟往年不同，今年赵大牛他们这些孩子个个都穿上了新衣裳，虽说还是薄袄，可比以往只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要强多了。 这一通跑下来，不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单单就说这运动量，赵大牛额头上便沁出来不少汗珠。 在他们这群卖报的孩子里头，赵大牛每日卖出去的报纸分量都是最多的，因此他每天能够拿到的银钱也是最多的。 但今日赵大牛也只是单穿着一身薄袄子，跟其他孩子并无不同。 二楼处，男主上下打量着，只见赵大牛的身影在客人们当中穿梭。 今天听报司做了两种类型的报纸，一部分带了酒楼盖戳的报纸，交给这些孩子们售卖，而另一部分传统报纸则是按照原计划分到各家酒楼里头去。 起初倒是有人对着酒楼里头的报纸翻来覆去的找，直到赵大牛在旁提醒了一句。 “大人，今日的报纸可不一样呢，我们一大早从厅报司报出来的，这些报纸上头，尤其是皇家酒楼宣传这里，特意盖了他们的印章……” 客人没想到报纸还有区分，一时间也觉得惊奇，可到底没吝啬，直接就掏钱买了一份。 其余的客人自然也都是有样学样，毕竟这可是七折优惠！ 错过了今天，可就没明天了！ 皇家酒楼的会员门槛对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们来说还是不低的，平日里要想获得七折优惠，光充值就得要不老少钱。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他们只需要付出两文钱买上一份报纸，就能够拥有七折优惠。 这就让人心里舒坦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赵大牛怀里的报纸便瘪下去了一大半。 等赵大牛上二楼转一圈时，怀里的报纸早就卖光了。 见着赵大牛急匆匆从自己身旁经过，马兴招手将人给拦住。 “等等。” 赵大牛满脸歉意的转过头，朝着男主鞠了一躬。 “大人，小的今日带来的报纸已经卖完了，若是您能等得的话，小的这就去喊同伴过来……” 男主却是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过来。 赵大牛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平日里跟自己打交道的多数是这些客人，但也从来没有人会邀请他这么一个十岁出头的稚子落座。 “大人这是何意？” 担心自己领会错了意思，赵大牛连忙问道。 “只是想跟你谈谈。” 这段时间男主也没少观察赵大牛的一言一行，又有朱元璋那边作为背书，今天他总算是确定了下来。 赵大牛有些好奇，却也没有拒绝，只小心翼翼的在男主面前坐下，可细看便能够发现，他的屁股也才紧挨着椅子仅仅一寸距离。 这种酒楼，以前赵大牛是从来不敢进来的，直到他接触到了卖报纸这份活路。 对于赵大牛来说，一天卖个六百份报纸，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根据领头那位官爷给出来的价，每卖出去二十份报纸，便能够得到一文的工钱。 赵大牛如今每天已经能固定领上三十文钱了。 这对于他们这种贫困人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每天三十文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九百文。 接近一钱！ 纵然是城中这些跑堂的小二，赵大牛也是能自信的在人家跟前挺起腰板的。 但是在眼前这位穿着普通却气质不凡的客人面前，赵大牛还是打心里生出了一股自卑感。 就连语气也变得斟酌起来。 “不知道大人找小的，是有什么吩咐？” 男主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回府里头做事？” 说完之后，男主也不等赵大牛回话，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去我府里头做事，不必在外头风吹雨淋，我还可以给你读书认字的机会。” “每个月二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听到每个月的工钱时，赵大牛一双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每个月二两银子？！” 第325章 两难境地 赵大牛的呼吸有些发急。 他们这些皇城当中的人家，稍微阔绰些的，一年下来的嚼用，其实也才不过五两银子。 若是换成节俭些的，一年恐怕二两银子就打住了。 像赵大牛他们这帮人家，本身孩子又多，再加上亲人重病，一年下来的嚼用，怎么也该二两银子往上走。 尽管这样，他们一家子还是省了又省。 也就是今年赵大牛找到了听报司这个活计，才让家里头松快了不少。 这会儿又听到马兴说一个月开二两银子的工钱。 赵大牛立马便心动了。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谨慎看向马兴。 “大人不会无缘无故就用我的，敢问小的是哪里入了大人的眼，才叫大人如此看重？” 赵大牛也才不过十一岁，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老练。 马兴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转头便朝着李铁柱的方向招了招手。 见到熟人过来，赵大牛方才提防的眼神瞬间松懈了几分，但却并未全然撤下。 李铁柱走到了桌旁，朝着马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大人来了。” 问好完毕，李铁柱才转向赵大牛，小声提醒道。 “你眼前这位可是当今国公爷，皇后娘娘的亲二大爷！” 赵大牛立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马兴。 听报司是如何建立的，早在报纸当中就已经提起过。 虽然并未书写的浓墨重彩，可赵大牛天生记性好，再加上客人们讨论报纸上内容的时候，偶尔他也会驻足旁听一耳朵。 因此对于眼前这人，赵大牛还是十分有印象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尊贵的人物，为何会瞧上他呢？ 赵大牛心跳有些快，可还是朝着马兴起身行礼。 “小的先前有眼无珠，只怕是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莫要放在心上。” 跟先前的态度截然不同，马兴却只是浅浅笑了一声。 “不必这么客气，我瞧上你自然有我的道理，也有你的伶俐之处。” “这两日你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若是考虑好了，只管来酒楼给掌柜的亦或者是李小二，知会一声便是。” 一直到赵大牛走出酒楼，看着眼前华贵而又精致的牌匾时，都尚且没能够回过神来。 阴着跟马兴聊了一会儿天，赵大牛再想去领报纸，已然有些迟了。 一天下来也才只卖出去了四百份。 比往日足足要少了十文钱。 以前赵大牛只觉得十文工钱，对于他来说便是心满意足。 就连家里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们也是这般想的。 直到他们眼睁睁瞧着赵大牛拿回来的工钱越来越多。 最后就连父亲和底下两个妹妹都动了心思，可惜听报司招收的人员有限，如今已不再招人了。 这才让家里人作 罢，只叮嘱着赵大牛要好生做工。 破旧的草棚屋内，赵大牛怀里揣着自己的二十文工钱，一点点推开破旧的门。 入眼先是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桌子旁则是分别摆了两张椅子。 往右边深处走，便是两张相对的大通铺。 下沿靠尽头的床铺是赵母睡的地方，那儿有窗户，每日光照足。 赵大牛不在家的时候，赵母还能够在窗子底下晒晒太阳。 而上沿一条大通铺则是赵大牛跟家中兄弟姐妹们一块睡的床铺。 上面铺满了稻草，就连被子也是用芦花做的，此刻床上还零星飘着几片芦花絮。 上沿往里头走，有一个小门，通往的是赵家的后院。 这会儿院子里头下面两个妹妹正在勤快的洗着衣服。 听到前边传来动静声，赵小花立马将手往衣服上胡乱一擦，满脸惊喜的往前面房间里走来。 “哥哥，你回来了？” 赵小花今年也才不过八岁。 一张小脸枯瘦蜡黄，身上的衣服也是空空荡荡的。 像他们没出去做工的孩子，在家里穿的衣服都是胡乱套。 以前的赵大牛也不例外。 今年之所以添了件棉袄，还是父亲和兄长考虑到，他日后也是要经常在贵人们面前露脸的原因，总不能穿的太过寒碜邋遢，否则有哪个贵人愿意在他跟前买报纸？ 赵大牛擦了擦赵小花脸上溅的水滴，低头看向赵小花红肿的跟萝卜似的手。 “手都冻红了。” 赵小花笑了笑，随后又换上了忧心忡忡的神情。 “哥哥今日可带钱回来了，娘亲上午咳嗽得好厉害，我们都不敢去喊大夫……” 听到娘亲咳嗽，赵大牛一张脸瞬间变了。 “怎么能不喊大夫呢？现在家中有银钱，何必要去吝啬那点汤汤水水的药钱？” 说起这个赵小花的眼里顿时流露出几分无奈来。 “大哥前两日将装钱的匣子抱走了，说是要拿去打点管事，这样他就不用干杂役了，每个月的工钱也能够往上涨一些。” 赵大牛脸上浮现出几分愤怒，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我今日的工钱都在这里，先去请个大夫过来给娘亲瞧瞧吧，至于药钱……” 赵大牛有些两难。 扪心自问，他并不想去国公爷府中做活，哪怕李铁柱说这是天大的好事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可在高门大院里头，干活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接触报纸之前，或许赵大牛欢天喜地的就答应了。 但在接触报纸之后，又听了那些客人们杂七杂八的讨论时事，亦或者是官员府邸内的趣闻时。 赵大牛便知道，这高门大院绝非常人能踏入的。 再者，国公爷那可是顶尖的门户，自己小小平民之子，进去了之后又如何能够照看家里？ 母亲本就重病，父亲沉默寡言，大哥是个混不吝的，大姐鞭长莫及。 要是自己也跟着进了国公府，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又要如何过？母亲又要如何办？ 见到二哥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赵小花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立马闭上了嘴。 愣神间，床榻上又传来接连的咳嗽声。 赵大牛立马抬眼看了过去，赵小花则熟练地走到了赵母床边，可很快她眼里便多了几分慌乱。 “哥哥，母亲吐血了！” 第326章 贵人活计 一阵兵荒马乱，赵大牛才总算将赵母勉强安置了下来，看着赵母躺在破败的床上呼吸均匀，赵大牛的眼里也渐渐浮现出几分坚定来。 夜色一点点深沉下去，掐着宵禁的点，棚子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带进来一股凛凛的寒风。 已经上了床的赵小花也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赵大牛的目光顺着看向门口，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身影进了门。 赵树目标准确的走向正中央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大碗水，那是赵小花特意留的，此刻赵树也顾不上凉不凉，径直便一饮而尽。 干咳的嗓子得到了缓解，赵树才有功夫看向房间里头坐着的两个孩子。 “怎么还没睡？” 赵大牛坐在母亲的床边上，抿了抿唇角，随即才抬起头说道。 “今日有个贵人，想请我到他们府中去做活计，一个月开二两银子。” 听到这话，赵树手里的空碗险些咣当落地，还是他立马反应过来伸手又给接住了，才让空碗幸免于难。 “一个月开二两银子，这贵人好生阔气！” 说完之后，赵树的眼里瞬间便浮现出了几分兴奋来。 “大牛，这可是好事！” “你大哥在李员外府中做事，一个月也才堪堪只有三百文银子！” “你找的这个活路，可比你大哥要出息多了！” 见到赵树越说越激动，赵大牛沉默了一瞬，随后才出声说道。 “只是我去了这贵人府上，日后想出门回家，恐怕就难了。” 赵叔只是个靠力气吃饭的平头百姓，瞧不见这里头的底细，可赵大牛这些日子报纸也不是白卖的。 此时赵树听到赵大牛这话，神情也跟着愣了一下。 “你去了贵人府上，以后只需每个月将份例钱送回家里头来，至于回不回来，这又有何妨？” 赵大牛听的心中一沉。 而赵树见到他这副模样，反倒有些焦急起来。 “儿啊，你好生糊涂，好不容易有贵人瞧上了你，那是大好的造化，你如今竟然还不想去？” “你可知道前头巷子里头的秀云？一年前不正是进了三品大员的府中，连带着他一家老子娘都跟着神气的不得了！” 赵树是越说越眉飞色舞。 自家儿子这位贵人虽不知身份底细，但从对方肯开出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来看，没准也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是换做以前，赵树那是想都不敢想跟这样人物扯上关系的。 如今好不容易机会送到了自家跟前来，眼见着一家人就要摆脱苦日子了，他也能够学着秀云老子装一装阔气，所以岂会让赵大牛轻易拒绝？ 赵大牛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听见赵树的话，难免心头还是升起几分委屈来。 可很快他的眼神就落到了不谙世故的小妹身上。 赵小花年纪还小，此刻她正温声哄着年纪最小的赵大头睡觉。 这是他最小的弟弟，年纪不过三岁，跟被父亲卖出去的妹妹赵小六是双胞胎。 大哥和大姐已经离开了家，赵大牛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照顾全家的责任，无论是病重的母亲，亦或者是底下年幼的弟妹。 但他若是不去国公府，赵母每个月的看药钱从哪来？ 以父亲的性子，难保不会再将小花给卖掉。 可他若是去了国公府，家中的一切又由谁来操持？ 好歹是自己生出来的种，赵树一下子就看出了赵大牛的想法，当即就将他推到了床上去睡觉。 “行了，有机会送到你跟前来，你可别傻兮兮的将他往外推！” “等你一个月赚上二两银子回家里头来，我还能不给你娘抓钱看病？” “到时候你娘病好了，还怕家中无人操持？” 赵大牛心中动了一下，总算点了点头。 “那我明日就去跟贵人回话。” 见赵大牛一口一个贵人，赵树心中顿时跟刺挠似的。 “你说的这阔绰人家，是哪一户？” “日后我若是有事要去寻你，也能够找得到地方！” 赵树听见这话，莫名想到了今日跟马兴交谈时的画面。 莫名的，赵树撒了个谎。 “那位贵人没说，只是他常常出入皇家酒楼，我给他送了不少回报纸，故而他才瞧上了我聪明伶俐，想收入府中做事。” 卖报纸这么久，赵叔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赵树果真没生疑惑，反而哈哈笑了两声。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够聪明！” “那位贵人没说便罢了，等以后你进了府中，还怕不知道门户？” “只是到时你切莫把你老子娘和家中一应兄弟姐妹给忘了就是了。” 赵大牛低沉的应着，小心翼翼脱下了自己今年刚做的外袍。 随后便躺进了干冷的被窝当中，见到赵小花在被窝当中发抖，赵大牛又将自己略带些厚度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而赵树则是坐在床头清点起赵大牛今日带回来的铜板。 其实也不用清点。 今日给赵母抓了药，直接就花了十八文钱，如今就剩下两个铜板。 赵树看着只觉得不敢置信。 “今天怎么才这么几个钱？” “母亲今日咳了血，我去买了副药回来给她喝下了。” 赵大牛闷沉的声音从被子里头传来。 赵树皱起眉头。 “那也不该就剩下这点钱！” “才两文钱，哪里够我明日的买酒钱？” 往日赵大牛一天可是能拿三十文钱回来呢！ 顶得上他在外头扛两天包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树才能省下几天的买酒钱，给赵大牛置办了一身新衣裳。 为的不就是赵大牛能日日都拿回来三十文钱吗？ 谁想到如今不见着钱变多，反倒还变少了！ 赵树疑心莫不是赵大牛私藏了铜板，想着便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气势汹汹地朝着赵大牛和赵小花两人的床铺走来。 “今日贵人找我谈话，耽搁了一些时间。” 赵大牛猛的坐起身子，黑亮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瘦高男人。 赵树的脚步一顿，嘴里却是嘟囔着转身。 “被他影响了那么长时间，人也不知道给你点儿工钱……” 明日是吃不成酒了，赵树心中一阵痛惜，只叮嘱着赵大牛明日必定要好好表现。 第327章 赵大牛入府 翌日清早。 赵大牛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赵小花和赵大头，又看了看对面床铺上的赵树和赵母。 小心翼翼的从赵小花身上扯过自己的外袍，穿戴整齐之后，便一头进了狭窄的巷道当中。 国公府的位置他再清楚不过。 今日早晨还带着些许雾气，上街的人却已经有了不少。 往日这个时候，赵大牛必定要拿着报纸沿街售卖了。 可是想到自己今天的重任，赵大牛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朝着前方宽敞的街道迈进。 越靠近国公府，周边的摊贩便越发少了，时不时还会有一两辆马车从大街上疾驰而过。 赵大牛一路低着头，很快就走到了国公府的后门处。 听了几日报纸，赵大牛知道自己这种身份是不配从正门进去的。 可他在后门处敲了几下，半晌却没见里头传来动静。 担心自己来的早，扰了国公府的清静，赵大牛只能够站在门口稍微避风的角落里头，哆嗦着通红的鼻子蹲了下来。 直到晨光日头渐渐偏了过来，赵大牛又上前去敲了敲，这回才总算听见里头的脚步声了。 脚步声有些忙乱，初听之下还有些重。 没等赵大牛脑子转过来，后门就被打开了。 张叔往外头瞧了一眼，没瞧见人，待到目光一转，便跟蹲在角落里头的赵大牛对上了视线。 “哎哟喂！怎的在这儿蹲上了？” 自从跟了马兴，张叔现在日子可谓是越来越好过了。 他家两个小子都在给马兴干活。 马兴宽厚，对于他们一家子从未苛待。 要说做下人能做到他们这般的，那准是皇城当中头一位！ 都说相由心生。 几个月前的张叔可谓是一脸的苦相，现在自家小子前程不愁了，就连自己日子也变得舒坦起来，往日想都不敢想的绸缎也穿上了。 摇身一转，张叔这副模样落在赵大牛的眼里，那可不就成了正儿八经的老爷？ 赵大牛眼神当中带着惊慌，急急忙忙朝着张叔行了个礼。 “见过老爷！” 张叔闻言，连连摆手。 “你是哪里来的娃娃，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我可不是什么老爷，只不过是这府中的门房兼马夫罢了。” 听见对方只是门房，赵大牛有些诧异，但还是小声禀报着自己的来意。 “小的乃是葫芦巷里头的赵大牛，昨日大人问我是否要来府中，我如今已经考虑好了。” 张叔愣了一下，连忙拍腿，将赵大牛给迎了进来。 “原来你就是大人嘱咐过的那位孩子，快些进来。” “你说说你，天那么冷，怎么不从正门那边敲门，偏偏来敲后门。” 说完之后，张叔又意识到对方只怕是不懂他们府里头的规矩，连忙解释道。 “咱们府中不拘束那么多。” “国公府正门旁边开辟了个侧门，平日我们都是从那儿进出。” 张叔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赵大牛往自个儿的住处走去。 赵大牛从进了府之后便低着头，一双眼睛不敢乱瞧。 可府中这些精致花草树木，仍旧让人忍不住迷了眼。 这样如同先进的地方，换做以往，赵大牛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着进来的。 张叔对于赵大牛的反应也能理解，想当初他带着老婆子进府中做活的时候，不也跟此刻的赵大牛一模一样？ “你进了咱们府中也不必害怕，国公爷是最为和善的人，轻易不会为难底下的人的。” “咱们府中如今也就国公爷和小公子两位正儿八经的主子。” “我看你这年纪，应当是国公爷给小公子找的陪读吧？” 赵大牛愣了一下，呆呆的看向张叔。 “陪读？” 见赵大牛一副懵懂的模样，张叔立马打了一下嘴。 “国公爷昨日事忙，许是还没来得及同你说。” “不过你也不必这般忐忑，先进我屋子里头暖暖身子。” 张叔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大牛进了自己的屋里头，他和张婶住的屋子正是前头的倒座房。 府里头就他们这几个正经下人。 张婶已经去前院厨房忙活了，这会儿不在。 许是有了张叔的安抚，赵大牛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下来，只悄咪咪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国公府内，张叔和张婶住着的乃是联排侧房。 再加上前头宽敞的院子，比皇城当中不少老爷家住的还要豪气！ 院子里头，张婶还摆弄了不少的花。 明明已经入了冬，这些花不仅没凋落，反倒还开的生机勃勃。 赵大牛不敢多打量，连忙低着头跟随着张叔进了屋。 刚进屋子，便觉得一股暖气直朝着面门冲来。 赵大牛略有些哆嗦的牙关也跟着和缓了下来。 张叔径直走向桌子旁，端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赵大牛。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日就住在这儿，方便给大人们办事。” 说完之后，张叔又朝着正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若是方才来敲正门，我这腿说不定还跑得伶俐些。” 赵大牛闻言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本就是听酒楼里头客人们说了一嘴，本想着今日过来，一定要礼数周全，却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方才张叔带着他从后门走了好长一段路。 也就是今日他又敲了第二回门，否则张叔哪里听得到他敲门？ “多谢阿伯。” 张叔坐在自个儿的摇椅上，笑了两声。 “你今日过来，应当是考虑好了要入府做活吧？” 赵大牛点了点头，只抱着茶杯干站在屋内，并不敢坐下。 张叔却是笑眯眯的给他拉了张椅子过来。 “那便不必这么客气了，国公爷既然瞧得上你，想必是你有过人之处，而且日后咱们都是要替主家干活的人，你就喊我一声张叔吧！” 赵大牛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但却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 “谢谢张叔。” 对于赵大牛的拘束，张叔也没管。 等赵大牛在府中待的日头长了，自然而然就放开了。 张叔又拉着赵大牛聊了聊家中的事情，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将赵大牛家里头的底细给摸的十有八九了。 正想再说说家常时，正门外传来了动静。 张叔立马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国公爷回来了！” 第328章 皇城时局 赵大牛愣愣的站起身，跟随着张叔的脚步，一路出了门。 只见马兴这会儿已经进了屋，张叔带着人走到马兴跟前的时候，张平生恰好也将马车归置到了马厩内。 “国公爷。” 张叔恭恭敬敬的对着马兴行了一礼，随后才折纸自己身后的赵大牛。 马兴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他还以为赵大牛这小子会多考虑几天时间呢，没想到他比自己要果断的多。 “你来了。” 赵大牛忍不住低下头，双膝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对着马兴就开始磕头。 马兴一见到他这场面，当即就把人给扶了起来。 “谢谢国公爷招我进府。” 即使是再能说会道的赵大牛，在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当今国公爷之后，还是会显得词乏。 这样顶了天的人物，哪怕是报纸当中也鲜少书写。 自己却何德何能，能够进入他的府中干活。 马兴轻笑了一声，示意张叔等人退下，而他自己则是带着赵大牛径直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花厅内烧了炭，才进去便感觉温度上来了，赵大牛也愈发将头埋得更低，更加不敢说话。 “不必这么拘束。” “而且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要招揽你入府？” 赵大牛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疑惑。 马兴拎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想必你来的时候张叔也给你介绍过了。” “我还有一个弟弟，名叫马英，他性格纯良，年纪比你小上两岁。” “碍于身份的缘故，我平时嫌少带着他出府，可若是将他一个人拘在府中的话，又显得烦闷了些。” “所以我想给他找个玩伴，平日里陪着读读书写写字。” 马兴这话说的委婉，赵大牛却是听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贵人看上，要去给小公子当奴才了！ 因此，他脸上很快浮现出几分激动来，作势又要对着马兴跪下磕头。 不过这次马兴有了准备，还没等他跪下去，就将人给一把拽了起来。 “至于你的工钱，还是按照咱们先前说的，一个月二两银子。” “另外的话，我听说你家里母亲重病在床，不知可需要我这边帮你安置妥当？” 赵大牛听到这话，一双眼睛顿时亮了亮。 “多谢国公爷！” 马兴则是摆了摆手。 这点小事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如今医署当中已经有不少医生的医术见长。 马兴只需给医署那边递个话，立马便能有大夫上门，去替赵大牛的母亲诊治。 心里头的担忧和顾虑没了，赵大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不少。 马兴则是拿出了一份契书，放在了赵大牛面前。 “这是你同我的契书，若觉得没问题的话，便在这按个手印吧。” 赵大牛是看不懂契书上写了什么的，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不会蒙骗自己。 因此他一声不吭，对着手指咬了一下，见着出了血，便直接摁了下去。 看着赵大牛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马兴无奈的摆了摆头。 可现在赵大牛毕竟是自己人了，马兴还是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医药箱给拿了出来。 “好端端的手，干什么非得添个伤口？” 说着马兴便掏出了药瓶，对着赵大牛的手，倒出些许药粉。 药粉覆盖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直接掩去了那细微的疼痛感。 赵大牛则是略有些不适应的偏过头去。 “谢谢老爷。” 被赵大牛突然喊的一声噎住，马兴轻咳了两声，随即才说道。 “平日也不必这么客气，唤我一声大人就好。” 赵大牛懵懂的看向马兴，但很快就点了点头。 处理完伤口之后，马兴便领着赵大牛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马英和朱高炽平日里上课的地方就在书房。 刚踏入进去，赵大牛便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马兴朝着屋内陆相如几人示意了一下。 “我请了先生来府中授课，平时你在旁边添茶递水就好。” 赵大牛眼中生出几分欣喜。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过来跟着小主子，还能够上课习字。 放在外头，那是许多平头老百姓一辈子都不敢奢想的事儿。 然而现在，这样的好运气却直愣愣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是，小的一定恪尽本分。” 简单叮嘱了赵大牛一番，马兴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以后马英身旁有赵大牛跟着，自己也能少花不少心思。 再者，算算时间，距离江南氏族大洗牌也不剩多久了。 这阵子朱元璋一陆陆续续的清扫了不少江南氏族的爪牙。 只等着朱棣和朱樉二人回来，便是朱元璋年前高举起屠刀的最后时刻。 越是这种时候，马英身旁的人就越得预备着，以防有人狗急跳墙。 正如同马兴所料，随着朱樉两人回京的时间逐渐临近。 江南还真就小小的动乱了一场。 消息传回到皇城里头来的时候，朱元璋更是怒不可遏。 这次竟然连马皇后都拉不住，赶在年前，朱元璋又将朝堂之中杀的人头滚滚。 这个腊月，只过的一众人心里头没滋没味，胆战心惊的。 但也有不少聪明人直接盯上了马兴。 一天到晚的，马兴府上的帖子就没少过。 张叔原本是兼任的门房和马夫，大儿子张平生回来之后，赶车的活就交给了他。 可如今张叔光是干起门房来，就隐隐有些脚不沾地的味道了。 又是三封帖子上门，张叔认命的将帖子收到怀中，顶着天上的大雪往花厅方向走去。 雪大路滑，这种情况马兴肯定不会给自个儿找罪受。 因而早在前两日，请假的折子便递到了朱元璋案前。 如今坐在花厅里头，看着外头簌簌落下的大雪，而自己则在这儿温酒煮茶，那叫一个惬意。 “张叔来了，怎么没打把伞？” 张叔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雪花，确定不会带到屋内一阵寒气之后，才缓缓走到马兴跟前。 “国公爷，这是今日送上门来的帖子。” 马兴草草扫了一眼，就将这些帖子全都丢回到桌上。 “不必理会，若是再有其他人送帖子来，你便自个儿扣下吧。” 第329章 年终总结 张叔紧张的搓了搓手。 “小的，小的也不懂那些，只担心误了国公爷您的事……” 马兴轻笑了两声，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若是真有急事，他们可不会这么循规蹈矩的下帖子。”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桌上的拜帖。 他还有句话没说的是。 要真是同他关系好的，不必下帖子，找个时间就自个儿摸过来了，又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张叔恍然大悟，脸上紧张的神色也跟着褪去了。 “小的明白了。” 马兴见状便将张叔打发走，自己则是拿出了纸笔，开始做年终总结复盘。 明朝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小冰河时期。 因此冬天的雪灾比历朝历代都要频繁许多。 所幸下半年马兴一直盯着医署的培训，有这群大夫和中成药打配合，各地的雪灾多多少少都控制住了，这也是朱元璋敢在年前挥舞着屠刀的最大底气。 大后方的民心稳住了，他还用怕前头这些叫嚣的官员势力？ 在剩下的那便是皇家酒楼和听报司两个重点项目。 皇家酒楼乃是马兴跟朱元璋合并开办，时间不长，当初投进去的本钱，如今也都差不多收了回来，该是算分红的时候了。 刨除掉成本钱和预留的一部分酒楼账上固定的运转资金，朱元璋也能分得个两三千两银子。 如今天公作美，皇家酒楼的那几款果酒和高度白酒一经推出来，立马便引来全城的骚动。 根据马兴最开始的预估，这部分的盈利分红，估摸还能够再添上个两千两银子。 要不怎么说古往今来酒坊都是暴利呢，就冲着这份低投入高收益，马兴觉得明年酒坊还得扩张！ 如此一来，朱元璋能分到的银两，便有足足五千两。 这笔钱落到他口袋里，也能够他乐呵许久了，更何况他赚钱的大头还在听报司呢！ 听报司当初是拨了二十万两银子到账上的，实际上到现在的总开支成本也才十万两银子不到。 但听报司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捞了钱。 这几个月听报司的报纸可谓是传遍了附近的州府。 销量节节攀高不说，各大酒楼铺子过来交的宣传费和润笔费就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再加上有官方背书，广告位上赚的银钱就足够让听报司上下今年过个大肥年了。 至于朱元璋？ 听报司赚的钱，可是有一大部分是要收入国库的。 国库充沛，朱元璋不就更能搞事情了？ 对于自己今年的年终总结，马兴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 临近傍晚时分，马兴溜达着往厨房走去。 好不容易休息在家，当然要露上几手，犒劳犒劳自己。 五六个热乎的菜上了桌，正好马英他们那边也跟着下了课。 一大三小直愣愣的就往餐厅的方向跑。 赵大牛看着前边兴冲冲往前跑的马英和朱高炽两人，眼神中还带着极大的不解。 直到他鼻尖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顺着香味看去，桌上摆放着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甚至有好些都是他没见过的菜色。 赵大牛也是在皇家酒楼混了不少时间的。 桌上总共六菜一汤，他竟然也才只在皇家酒楼见到过一道！ 而单单就是这一道菜，色泽甚至远胜于皇家酒楼的大厨！ 再看马英和朱高炽两人已经匆匆的洗了手，坐在了桌边。 就连方才还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陆先生，坐下时也是满脸惊喜。 “今日这么多菜，大人辛苦了。” 马兴笑了笑，示意马英给几人发筷子。 “这几天请假休息在家，有时间帮着你们调理调理。” 听着两人对话，赵大牛眼里升起几分震惊。 在他看来，像马兴这般的贵人老爷，哪里就需要亲自动手干活了？ 但现在貌似这一大桌子菜都是大人亲手做的？ 马兴注意到一旁呆愣愣的赵大牛，和煦的朝着他招了招手。 “愣在那干什么？你的碗筷。” 赵大牛局促的看向桌上的空位置，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不可。” 身为奴才，怎么能跟主子同桌吃饭？ 这不合规矩！ 马兴也知道赵大牛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因此并不强求，只是端起他的碗筷，对着桌上的菜色一样夹了一些，将碗塞得满满当当，又重新递到了他手里。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赵大牛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府中没你想的那么多规矩。” “张叔张婶他们平时也是自个烧火做饭的，府里的小厨房，你可以随时去使用。” “别饿着自个儿肚子，若是你不好做饭，以后跟着我们吃也行。” 听到马兴的话，赵大牛连连摆手。 “我自己会烧饭的。” 马兴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 到底还是没熟悉起来，赵大牛抱着沉甸甸的碗筷，躲到了花厅的侧廊避风处，蹲下身子，一点点吃着热乎的饭菜。 自打赵母重病以来，赵大牛再也没吃过这么喷香的饭菜了。 他们一家子过得拮据。 别说粗细粮食了，若是钱都花在了丈母的药钱上头，那天都得饿上好一阵肚子。 昨夜他跟小花不就是吗？ 到底是少年，马兴塞的这一海碗饭菜不少，最后愣是让赵大牛结结实实的全给吃的一滴不剩！ 感受到饱腹感，赵大牛眼里也跟着升起了几分晶莹。 国公爷待下头的人好，自己以后在国公府也有了盼头，而且母亲的病也能够得到救治。 这样父亲就再也不会为了那点酒钱，将底下的小妹给卖了吧？ 赵大牛这边刚想着。 张平阳便匆匆的走进了花厅，路过侧廊的时候还偏头看了蹲在角落里头吃饭的赵大牛一眼。 张叔的两个儿子都是十分机灵的。 张平生有一把力气，加上张叔年纪大了，哪能经得起早上夜里的陪着他熬，在寒风中受冻。 因此这阵子，马兴干脆就让张平生接了张叔的班，给他赶起了马车。 至于张平阳，则是被马兴带在了身旁，时不时派出去干点杂活。 他年纪小，为人又聪明机灵，简单跑腿的活干的也十分不错。 只是若没特殊情况，张平阳是绝对不会贸然在吃饭的点进来的。 第330章 驭人之术 张平阳小步走到了饭桌旁边，俯下身在马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马兴听见他的汇报，一双眼中也跟着露出几分惊讶来，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神色。 “继续盯着吧。” 张平阳点了点头，见马兴他们一桌子吃的正痛快，又朝着陆相如朱高炽二人行了个礼之后，才退出了餐厅。 只是经过廊下的时候，张平阳少不了多看一眼坐在廊下的赵大牛。 赵大牛白日就已经跟张叔了解过他两个儿子，因此这会儿见着张平阳目光扫向自己，连忙站起身来对着他拘束点头。 “这里吃饭冷，以后你若是要吃饭，可到我们那院子里去。” 想到自己今日跟马兴汇报的消息，张平阳对赵大牛这孩子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来。 赵大牛连忙道谢，将张平阳送走之后，又赶紧扒了两口饭。 一顿饱餐完后，赵大牛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饭碗，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来。 他如今已经卖身进了府，以后定然是不能时常出府去看小妹他们了。 像这样好的饭菜，小妹跟母亲从未吃过。 马兴可不知道赵大牛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一顿饭吃过后，张婶已经利落的进了餐厅，开始收拾桌子。 陆相如则是捏着朱高炽的耳朵往自己院子里头走。 “今日那几篇课文你还没背下来，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交差，否则明日为师还要罚你！” 朱高炽一路悲痛的跟随着陆相如脚步离开，只是经过马英的时候，难免挤眉弄眼求救一番。 见着这俩孩子之间的眉眼官司，马兴也觉得十分好笑。 朱高炽这小子还是有几分聪明劲儿在身上的。 但在皇室孙子辈一众当中，朱元璋唯独在马英身上花费的心力最多，其余孙子辈自然而然就懈怠了不少。 就说说这功课方面，谁能想到朱高炽这么个小胖墩儿，儿时居然是这番模样？ 马英对于朱高炽的求助也是爱莫能助。 今晚他还打算跟马兴好好说说话呢。 目送着朱高炽走远，马英随着马兴一块回了前头的花厅。 一直等在门口的赵大牛见状，也亦步亦趋的跟上了两人。 马英看了一眼身后赵大牛比自己还要矮些的个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哥，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身边安排了一个……” 说到一半，马英有些卡壳。 要说赵大牛是自己的奴才吧，未免太过了些。 可要说赵大牛是自己的陪读，这个陪读又不识几个字儿，还不如朱高炽呢。 他实在不明白，赵大牛为何能被马兴挑中，送到自己身边来。 马兴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很聪明，而且又懂得变通，虽然现在不识几个字，但识字这事对他来说也不难。” “我把他留在府里，也是想给你找个左膀右臂，日后能多帮衬着你。” 马英皱起了眉头。 “我不需要什么左膀右臂，而且我有哥不就够了吗？” 听着马英这孩子气的话，马兴浅笑不语。 “你们陆先生不是教过你们学以致用？” “人到了你手里头，要怎么用全在于你。” “若是你当真不喜欢他，那我也就只能将他遣返回去了。” 莫名的，马英觉得马兴说的遣法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直到二人进了花厅，马英装作一副小大人模样，将赵大牛喊到了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赵大牛去寻他和朱高炽的时候，马英二人还在听陆相如讲课，自然无暇分身顾及赵大牛的底细。 现在有了时间，马英当然要好好盘问一番。 赵大牛不敢耽搁，连忙回道。 “小的名叫赵大牛。” “你家中还有几口人？” “小的上头有大哥大姐，底下还有一对弟弟妹妹。” “父母呢？” “父母俱在……” 提及母亲的情况时，赵大牛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马英没问，若自己主动提及，难免有到主家面前卖惨的嫌疑。 但马英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可是家中父母有一方重病？” 这样的情况在寻常百姓家中并不少见。 想当初瘟疫爆发的时候，马英随着马兴在皇城之中诊治了多少病人，自然也见惯了民生百态。 赵大牛连忙点了点头。 “是家中母亲重病卧床。” 听到这里，马英对赵大牛家中的情况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但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下来。 赵大牛的年纪瞧着也才不过十岁出头。 比他还要大上两岁呢。 这样大的年纪，却已经要入府中做活了，若是因为自己的不满意而将对方遣返了回去。 恐怕他们一大家子就要没个活路了。 思及此，马英打算将赵大牛留在身边再观察一阵子。 正好也如同哥说的那般。 将平日里陆先生教他们的用人之术，学以致用一番。 赵大牛并不知道马英的想法，只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心里的想法让人琢磨不透，一时间心中也更加忐忑。 “少，少爷，我吃的不多，能干活，不懂的地方我会学的。” 马英朝着他露出一个和善笑容。 “那从今日起，你就住到我的院子里头去吧。” “过会儿我让张婶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跑跑腿。” 听见能留在马英身边，赵大牛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尽的感激来，只恨不得现在就能跪下给给马英磕两个响头。 然而马英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在我身边不必这么多规矩，只是要记住一点，多听多看少言，明白了吗？” 赵大牛连连点头，暗暗将马英叮嘱的话记在心间。 一旁默不作声的马兴看着马英恩威并施的模样，心里也止不住的点头。 马英从无记忆跟着自己，就从未接触过这些。 哪怕搬进了国公府，府中也没几个能用的下人。 就算平日里陆相如教的再多，奈何马应身旁一点实战也没有。 他将好掌控的赵大牛送到马英的身旁，一来是起了保护马英，协助马英的想法，二来便是想让他借此练练手。 否则等到日后马英的身份恢复，一系列的麻烦事情可都在后头等着呢！ 到时又岂是他和朱元璋出手就能够解决了的？ 第331章 朱元璋夜访 马英并不知道马兴的想法，只知道自己收了赵大牛这么一个同龄伙伴。 让张婶将赵大牛安置之后，马英转头又钻进了马兴房间。 “哥，你说我今晚做的对吗？” 别看今天晚上在赵大牛面前，马英那叫一个泰然自若，实际上他心里头也有些打鼓。 马兴轻笑了两声，推了一盘子栗子酥到马英跟前。 “人已经安置到你院子里头去了，又哪里有什么对不对的？” “咱们只看成效便是了。” 马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孩子气地抬起眼。 “那我今晚要在哥的院子里头睡！” 马兴无奈的看向马英。 以前那是地方小，人多，他和马英才不得不挤到一块。 现在宅子大了，他和马英一人单分了一个院子，就连朱高炽也得了个院子。 马英倒好，赖死赖活的非得往他的院子里头凑。 不过他院子里本就给马英留了间卧房，对此也不排斥，只点了点头。 “那过会儿让张婶再给你收拾收拾。” 前阵子马英跟朱高炽正是玩到一块儿的时候，两小子晚上又闹腾又吵。 直接被马兴提着丢到了隔壁院子里头去。 现在马英又要住回来，房间肯定是得收拾的。 就是今晚张婶的活动量有些超标呀！ 马兴琢磨了一下，不如今年就去找朱元璋要两个貌美侍女得了。 放在府里赏心悦目，还能够使唤使唤。 总比一直让张婶操劳强吧？ 马英兴冲冲的去了隔壁屋，马兴则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逐渐大了的雪花。 “瞧这模样，今年怕又不是一个安生年了。” 历史记载当中，朱元璋登位之后，本就天灾频繁。 现在又下了这么大的雪，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自然是灾难一场。 若是有个不好，发生雪灾，压死冻死人那都是有的。 谁知道官员里头又有多少人会拿这些事情大做文章。 正想着。 已经躺进被窝的张叔隐约听到了外头的叩门声。 闻言他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披了件衣服就下床朝着侧门方向跑去。 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也露出了外头站着人。 朱元璋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宫找马兴聊聊天，结果中途就碰到这么大的雪。 此刻头发上都飘了厚厚一层雪花。 张叔虽不知道朱元璋身份，却是认识朱元璋的。 看到朱元璋满头雪花，连忙将自己手中的伞递给了朱元璋。 “大人怎的深夜冒雪前来，也不撑把伞？” “若是感冒了，该怎么是好？” 张叔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自己住的院子里头小声喊道。 “老婆子，倒一碗姜汤出来。” 张平阳从跟着马兴做活，经常早出晚归，如今天气又冷，张叔两口子只怕张平阳寒气入体，到时候受了风寒，故而家里头罐子长时间备着姜汤。 朱元璋乐呵呵的撑着伞，同时还不忘将伞往张叔的身旁倾斜了几分。 “谢谢张叔了。” 张叔憨厚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又不费几个事儿，大人在咱们院子前喝了汤，国公爷那边也能放心些。” 没过一会儿功夫，朱元璋就听见院子里头张婶踩着鞋子的声音。 张婶手里还端着一碗浓浓的姜汤。 “大人若不嫌弃，便喝上一些。” “我家小子这会儿已经去通知国公爷了。” 若是在宫里头，朱元璋是绝不会喝这些没来历的汤汤水水的。 可现在他是在马兴的院子里，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自然而然就放了下来。 边喝着滚烫的姜汤，边跟张叔和张婶两人聊着天。 张平生到底速度快，朱元璋手里头的姜汤喝的刚刚见底，张平生便带着马兴的信儿回来了。 “大人，国公爷请您直接去他院子里头一叙。” 朱元璋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碗送回到张婶手上，才笑眯眯的举着伞往马兴院子里走去。 朱元璋一路过来畅通无阻。 马兴院子的大门跟着敞开。 刚跨进院子门，朱元璋就直接看到了坐在窗下写着什么的马兴。 “你小子这两日倒是舒坦。” 马兴写到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 “这么大的雪，陛下怎么出来了？” 朱元璋一屁股在马兴对面坐下。 “你是不知道，就你休假的这些日子，朝堂上鸡飞狗跳，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我在前头受苦受难，你在府中呆着倒是舒服，还能有心思煮酒看雪。”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又在纸上补了几笔，才将自己刚刚写的东西推到了朱元璋面前。 “我在家里也没闲着。” 朱元璋接过马兴递来的东西，粗略扫了一眼，眼里则生出几分疑惑来。 “这是什么？” 马兴却是慢悠悠的倒了杯温酒，缓缓退到朱元璋面前。 “一个干成功了，明年咱们就能够直接拿下前元版图的东西。”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猛的抬起头，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晶亮晶亮的。 “当真？” “就这薄薄的几页纸，能够帮咱们干这么大的事？” 马兴则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这薄薄的几张纸，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只等着陛下今年将该扫除的障碍都扫除了，明年咱们就能够直接开干了！” 听见马兴这话，朱元璋立马裂开了一张嘴。 “咱就说今天晚上出门的时候怎么觉得高兴呢，原来是二大爷给咱准备了好东西！” 马兴却是一脸的正色，起身走到旁边书桌前，翻翻找找之后，拿出几本账册，重新放回到朱元璋跟前。 “这是皇家酒楼的账册，你可以先过目一下。” “至于听报司的账册，明日你直接去户部调取即可。” 朱元璋看着账本，一脸的疑问。 “这玩意儿还看他做甚，你直接跟咱说一嘴不就完了？” 马兴一时间也不知道朱元璋是真信任自己，还是装信任自己。 但现在人都来了，他也懒得再去琢磨那么多，干脆直接说道。 “今年皇家酒楼和听报司已经步入了正轨，陛下的私库和国库都有保障了。” “到了年底，至少能够分到这个数。” 朱元璋看着马兴比的手势，直接兴奋的站了起来。 “这么多？” 第332章 兵不血刃？新机构设想 朱元璋早前就听马兴说过一嘴，也知道听报司和皇家酒楼到了年底要分红。 可他想过能分不少，却没想过能分这么多。 那可是整整两万两银子！ 要知道听报司跟皇家酒楼成立到如今，也才不过短短三个月而已。 用马兴的话说，现在还只是起步阶段，要等到皇家酒楼跟听报司开满大明全部州府，那自己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够填满国库和私库？ 真到了那时候，他哪里还需要费尽脑筋的跑出去抄家灭族呀，靠着听报司和皇家酒楼，赚的不比抄家来的快？ 朱元璋此刻脸上兴奋的都红了。 “这笔钱啥时候能给咱支持出来，今年我定要给妹子多置办几身好行头。” “还有底下的这些孙子，今年都带回皇城来了，我身为祖父，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见到朱元璋已经开始设想拿到这笔分红之后的美好生活，马兴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陛下，捞钱的活我可是都给你干了，明年该让我回家休息了吧？” 一听到马兴要休息，朱元璋当即就打了一激灵，连忙抬头看向他。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马兴的大好用处了。 自己这个二大爷脑子灵光，主意还正。 关键是能给他捞钱！ “二大爷，别呀，您不是还说了，明年带着咱们把前元的板块全都给打下来吗？” “还有开海……没错！开海！咱们也得提上日程呢……” 朱元璋也算是能屈能伸，头一次在马兴跟前装起了小辈。 见着对方舔着个大脸凑到自己跟前，马兴没好气的笑了一声。 “攘外必先安内，大明的版图的确该拓一拓了。” “所以我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东西，明年咱们直接大刀阔斧的开干，没准能让你兵不血刃，拿下全部版图！” 听到这话，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后下一秒便生出几分不敢置信来。 “兵不血刃？” 古往今来，打仗哪有不见血的？ 不说朱元璋自己，单说底下这些个儿子，平日里就没少上战场，受伤那简直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二大爷已经有完整规划了？” 朱元璋忍不住搬起了自己的小板凳，往马兴身旁凑了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马兴也没跟他含糊。 在书桌前一阵翻翻找找，很快便抽出来一张牛皮纸，放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看着眼前纸张上写画的密密麻麻的符号，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茫然。 “二大爷写的这是什么？” 马兴敲了敲纸上的内容。 “能够改良军营当中火力的好东西！” 原本他可没想过早将这玩意儿搬出来，但谁让朱元璋年前将江南士族杀的个个都眼睛红了。 这个时候若不拿出点强有力的东西镇场子。 没准等不到他们开年直取前元领地，江南那批人就得先反了。 所以还是得给朱元璋手里头加点筹码。 朱元璋将信将疑的拿起牛皮纸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马兴，最后叹了口气。 “咱也看不懂啊！”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他写的可全都是火药制作的化学方程式，朱元璋能看得懂才怪呢！ 自己这么大个宅子，就只有张叔一家人帮忙看守着，朱元璋倒是派了暗卫帮忙盯着。 可人都有松懈的时候，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跑他房间来一阵乱翻。 他要是写点儿大家都能看懂的东西，那岂不是全泄露了？ “陛下也不必看这些符号，只需要知道这玩意儿的作用即可。” 马兴清了清嗓子，一句一字的说道。 “如今军中力量薄弱……” 朱元璋听到开头第一句话，当即就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什么叫做军中力量薄弱？我大明军队，西南腹地二十万兵力，云南都指挥所有着足足三十万兵力，西北边防线更是盘踞着整整五十万人马……” 眼见着朱元璋要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军中部署，马兴立马抬手打住。 这些话他早就不知道从朱元璋嘴里听了多少遍了。 “兵力是多，但如今西南边防线可尚未往北方推进呢，若是强力推进，五十万兵马又能剩下多少？” 朱元璋瞬时沉默了下来。 发兵北元的确不是易事。 届时能剩下多少，那还真不好说。 “所以我想着，直接改良军中器械！” “一来，改善民生，二来，加强军队，三来……” 马兴目光灼灼的看向朱元璋。 “震慑八方！” 朱元璋听的心神一凛，当即就一拍桌子。 “好！” “二大爷，你说，咱应该怎么干？” 殊不知马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呢，立马笑眯眯的搓起了手。 “听报司去年申报的二十万账目，如今还剩下十五万。” “我看这十五万银两，不如挪来成立个新机构？” 朱元璋愣了一下。 “又要成立新机构？” 这一个官部又一个官部下去，每年国库得养多少官员呀？ 马兴一早就看出了朱元璋此刻的想法，趁热打铁说道。 “那十五万两银子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拿出来钱生钱。” “再说了，这新机构赚的钱可要比皇家酒楼和听报司多多了！” 一听到能赚更多的钱，朱元璋直接来了兴趣。 “果真？” 马兴头点的飞快。 “自然是真的，想当初成立听报司和皇家酒楼的时候，我可有诓骗过陛下？” 朱元璋回想了一下，马兴还真没诓骗过自己。 不仅没诓骗，一路走来，他还帮了自己不老少的忙！ “那你这新机构最高职位要设几品？” 而马兴就像是早知道朱元璋会这么问似的，直接从书桌暗格里头又抽出来几张纸，啪的一下拍在了朱元璋面前。 “这是新机构的企划案，陛下不妨看看？” “企划案？” 朱元璋嘴里一边嘀咕着，一边借着灯光看向了上头写着的内容。 没过一会儿功夫，朱元璋便看到自己方才问的问题的答案。 “最高职位才正五品？” 朱元璋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就设这么几个职位，能行吗？” 要知道听报司官员都有将近二十个呢！ 第333章 你想一锅端了？ 马兴笃定的点了点头。 “新机构直接隶属于陛下，官职不必设得过高。” 听见这话，朱元璋一下子便明白了。 看这样子，新机构只怕是跟锦衣卫等同的存在了。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最高主事官员的职位，也才不过正五品，但实权大，直接隶属于自己，更好掌控，同时养起来也费不了多少钱。 划算！ “陛下不妨再往下边看看。” 朱元璋闻言，立马拿起了第二张纸，可这回看完，他一双眼睛里头的震惊是怎么也藏不住。 “这，你这是不仅要成立新机构，还要将宝源局、军器局，以及各大地方卫所全一锅端了呀？” 朱元璋忍不住再往下看。 这回他只觉得气血一股脑的往自个儿脑门上冲！ 何止是要将这些地方一锅端？ 马兴这小子就差没把工部的老底全掏走了！ 这个提议要是真在早朝的时候提出来，朱元璋都害怕工部那群人能当场将马兴按着暴揍一顿！ 可是很快，马兴便给出了一个让朱元璋无法拒绝的理由。 “陛下，如今军中的火器制造大多都是这几个地方统一制造，但配方知道的人多了，难免有私造的嫌疑，不是吗？” 朱元璋脸上流露出几分犹豫来。 马兴这话可谓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但这些火器追根溯源都能寻到工匠头上，就因为担心他们私造火器，而整合这些机构，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朱元璋到底还是没冲昏头脑。 马兴也没指望自己三两句话就能够说服对方。 “所以关键节点在这上头。” 马兴敲了敲牛皮纸。 “朝堂当中众人是人是鬼尚且分辨不清楚，若是这配方我拿出来，今天咱们的宝源局刚制造出来，后天北元那头就已经批量造出来了一堆……” “他们敢！” 都不用等马兴将话说完，朱元璋火气便先蹿升了起来。 而马兴只是轻笑两声。 “所以谁能保证？”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朱元璋的气势降了下去。 “但是将这些个机构全都整合到一块，实在是太……” 大动干戈四个字到了朱元璋嘴边，愣是没好意思吐出来。 可他不说，马兴也知道他的想法。 “陛下，核心的东西就是要捏在自个儿的手里才能放心，不是吗？” 说到这，马兴的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机构日后会源源不断产出新式的东西，而他所带回来的回报也是极高的。” “届时巨大的利益面前，若再无人制衡制约，又焉知陛下让人造出来的东西，不会在下一秒对准陛下自己？” 马兴这话说的直白。 朱元璋按了按眉心。 “宝源局和军器局好说，但是工部和地方卫所，恐怕还是有些难度的……” 别的不说，单单就说工部。 一个听报司已经从工部带走了不少匠人。 林恒那边也到朱元璋跟前来哭了好些回，若不是对方有几分能力，朱元璋早就不耐烦的掀桌子了。 更何况听报司带走的那些匠人，又并非是什么能工巧匠，还不至于让工部伤筋动骨。 然而这回不一样了，马兴点名要的匠人，全都是能工巧匠不说，其中还有不少金匠！ 这事要是让工部那群人知道了，那还不得在朝堂上吵翻了天呀？ 好不容易这些天杀的尽兴了些，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再也没敢贸然露头触他的霉头。 若这事儿一提出来，现在的和平局面可就全都得完了！ 马兴干笑了两声，手脚麻利的给朱元璋倒上了一杯茶。 “所以才需要陛下出面。” 朱元璋能考虑到的事，马兴能考虑不到？ 他从林恒手里头要走了两波匠人，那老小子还在笑眯眯的帮他数钱。 后面回过味儿来了，林恒就没少在朝堂上阴阳怪气两句。 这些手段倒是不痛不痒的。 但不要忘了，前段时间马兴还坑了林恒他们一波呢！ 听报司的新型纸张一经推广开来，先前林恒他们购买的旧纸可不就得降价销售了吗？ 难为林恒等人一窝蜂的将那批旧纸库存全都哄抢空了。 为此还登上过报纸头条新闻。 打那之后，林恒等人在看马兴，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现在马兴又要去找林恒他们要新匠人。 想想都知道不大可能，不仅不可能，没准林恒能在他开口后，先带着人把他按着暴揍一顿。 所以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马兴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朱元璋来办。 朱元璋主动提出，顶多就是头疼个两天。 自己要是提出来，那就是真头疼两天了。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马兴一眼。 “你倒是会给咱派活！” 一个工部硬骨头已经很难做工作了，现在还得加上各地方的卫所。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看向马兴。 “二大爷，你确定给我的方子没问题吧？” 马兴头点的飞快。 这下朱元璋放了心。 “那就这些日子，咱寻个机会，先给底下这些人打一剂预防针。” 前阵子大开杀戮到底还是有些作用的，最起码可以借着这波余韵，将自己的目的一概达成。 只是想到这，朱元璋又忍不住看了马兴一眼。 他总觉得二大爷就像是算计好了似的，才故意挑着这个时间点开口。 自己的目的达成，马兴也没闲着。 甚至不嫌时间晚，直接端了两盘凉菜上来，跟朱元璋就着下酒菜，一一口一杯的喝着小酒。 两人兴致正浓时，马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被他盯得一激灵，连忙警惕后退。 “二大爷，你不会又想到什么新的主意了吧？”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那倒不至于……” 朱元璋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便听到马兴幽幽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我只是想着，前阵子我是不是替老三看过他那封地的舆图？”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封地里头可是有不少煤矿的！” 说起煤矿，马兴眼神都亮了不少。 要说这煤可是好东西。 能办的事儿也大着呢！ 第334章 煤矿在手，应有尽有 朱元璋似乎也没想到马兴居然会提起这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直到马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强行镇定地撸了把胡子，方才说道。 “你说煤矿啊？” 打从上次马兴提起了煤矿，朱元璋就已经将煤矿什么时候开采，如何开采想的好好的了，就连作为儿子的朱棡也插手不得。 但要是马兴想对这玩意儿动手的话…… 朱元璋咳嗽两声。 “二大爷，这煤矿可是重中之重。” 马兴兴奋的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他是重中之重，所以才说，这煤矿能做的文章大了去了！” 说着马兴也不跟朱元璋废话，直接列举了好几样用途。 “其中之一便是蜂窝煤的燃料，再一个便是兵器的制造，火器的制作，以及……钢！” 说到最后一样的时候。 马兴整个人都忍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 要是钢这种玩意儿真能够在自个儿的手底下弄出来。 大明王朝岂不是直接走上了起飞的道路？ 朱元璋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马兴方才说的这些作用，他也就只听懂了其中的两个。 兵器和火器，这也是他的初衷。 但其他的作用，他以前怎么闻所未闻？ 马兴则是再次看向朱元璋。 “陛下，那么大的煤矿，你一个人肯定玩不明白，建议直接给我，我给你玩把大的！”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马兴，总算是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毕竟二大爷都说了，那自己信他一回又如何？ 况且就算自己不想答应也不能成了。 以二大爷的性子，自己今天给他拒绝了，明天马皇后就能够冲到他的两仪殿里去。 还不如今天就直接答应了呢。 也省得中间自己还要被马皇后唠叨一回。 在朱元璋这儿得到了准话，马兴兴奋的摸起了毛笔。 煤矿在手，咱哥今天直接应有尽有啊！ 只是这煤矿现在还没影儿呢，他还得想个法子在朱棡的封地内搜罗，否则岂不是啥梦想全都成了空谈？ “二大爷，煤矿并非小事，你若是想拿去做正途，也需得给我留上一小半。” 谁曾想马兴哼哼两声，当即便是大手一挥。 “不就是煤矿吗？不必给你留一小半儿了，大不了我到时多探测几个出来，你一个我一个给他分了！” 这话一出，便再一次轮到朱元璋不淡定了。 “你说什么？煤矿还能够你一个我一个？” 马兴狐疑的扫了朱元璋一眼。 “你莫不是以为煤矿就只有一个吧？” 朱元璋还真是那么想的。 此刻听到马兴这话，更是觉得喜出望外。 “好好好，如果煤矿有多个的话，便随二大爷你处置！” 要是早知道这封地上能挖出来多个煤矿，他还至于在这儿拧巴个什么劲儿啊！ 马兴则是嘿嘿笑了两声。 开玩笑！ 晋王的封地，虽说现在看着是一穷二白的，可架不住人家底下有不少矿啊！ 那可是后世盛产煤老板的地方。 等自己组织了专门的开采队伍，酷酷的给他一阵挖出来，当场便能够助力大明王朝科技往前前进百年！ 到时候对周边的这些小国家来说，直接就是降维打击了呀！ 马兴一边想着，一边用着自己才能够看懂的文字，在纸上写着自己的意见提纲。 朱元璋今天过来本意也就是看看马兴，再跟他聊聊天，喝喝小酒，现在目的达到了，而且还收获了不少新一手的消息，自然也能准备拍屁股走人了。 “煤矿的事咱让人盯着了，只是现在还没消息，若二大爷觉得有何变动的话，届时只需派人来提醒我一下即可。” 马兴点了点头。 朱元璋的话题也跟着一转。 “但二大爷若是想要组建新机构，这些日子也得多下些功夫了。” 马兴心里已然有了数，见状也不推脱。 “陛下放心吧，新机构的折子，过两日我会递上去的。” 这话便是在给朱元璋打预防针了。 又跟马兴确认了一下细节无误，朱元璋才抹了抹嘴，抬起屁股走人了。 而马兴则是因为朱元璋的到来，又忙活了大半宿，眼瞧着屋内的烛火已经点了三回，马兴才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搬了府邸的好处还是十分显著的，就比如马兴不上班的这些日子，马英和朱高炽读书声那是一点儿都影响不到马兴。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马兴拾掇拾掇，就可以准备开始吃午饭了。 此刻的宫内。 一封加急的信件快马加鞭的送进了两仪殿。 杜安道看了信件内容，脸色略有些难看的走到了朱元璋身旁，小心翼翼地将信件递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徐大将军那头来了消息，似乎是……有些不大好。” 朱元璋正在批改奏折，听到这话时，手下毛笔也跟着滴落下来一滴墨渍，瞬间便晕染了下方的折子纸张。 “怎么回事？” 一边说着，朱元璋一边将毛笔放下，同时还不忘接过小黄门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之后方才拿起信件。 打开信后，又将内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朱元璋仍觉得有几分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 杜安道跟在朱元璋身边多年，也知道其中关窍，此刻头也不敢抬。 朱元璋眉头狠狠皱起。 “老四还有几天回来？” 江南的案子已经了结了，朱樉也在回程的路上，朱棣作为暗中的一队影子，按理来说，回程应该比朱樉快才对，可到现在都还没个消息呢！ “燕王打从上回传了消息回来，便再也没有信件递进来了。” 杜安道此刻也有些拿捏不准。 朱元璋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老四家的情况怎么样？” “燕王妃如今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眼瞧着身子也重了……” 这话一出来，朱元璋更觉得烦躁了。 “老四还没回来，老四家的又是这么个情况，咱现在还能同谁商量这事，你说？” 杜安道犹豫了一下，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陛下不妨去问问国公爷那边的意思？他最近不是照料着燕王妃的那一胎吗？” 第335章 左右为难 “他哪里能去插手老四家的事儿？又是以什么名目去插手？” 一说起这个，朱元璋就犯愁。 前阵子马皇后闹出来的风波还没消停下去呢，这才多久，就又要卷土重来了？ 再说了，既然马兴跟人家徐达家的女儿没可能了，还把人一个劲的往人家跟前送干啥？ 朱元璋也没有作践臣子家女儿的习惯！ 杜安道闻言也不好再说太多。 “那就让皇后娘娘给燕王妃那边说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燕王妃为子女的，让皇后娘娘帮着在旁边开导开导也是好的。” 朱元璋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会儿的时候了，也唯有让自家妹子出面劝劝了。 “传朕旨意，即刻召徐达回来！” 杜安道见状，连忙点起了头，小步走到店外安排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朱元璋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眼前的这些折子，无论如何他也是没办法诚心继续批改下去了。 于是朱元璋干脆摆驾去了千秋殿。 信件原原本本的放在了马皇后的桌案前。 等到马皇后看完了里头内容，一张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错愕。 “徐达年富力强，怎的会突生如此恶病？” 朱元璋长长的叹了口气。 “咱已经下了旨意，让他尽快回京了。” “只是看着信件里头的意思，徐达他倒是想在北边驻守到死！” 马皇后眼圈有些微红。 “他恪守臣节，不鞠躬，不结党，给你给咱们省了多少心，况且妙云如今还大着肚子呢，这消息让她知道了，她又得多难过？” 说到这，马皇后突然神情一顿。 “老四如今也还没回来！” “所以老四家的那边，还得你去跟她说。” 朱元璋十分头疼。 朱棣不在皇城，在外给自个儿办事。 当初朱棣走的时候，自己可是拍着胸脯跟他说了会保证他媳妇儿孩子的安全。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朱元璋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马皇后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你说，徐达那个病，二大也能帮着瞧吗？” 朱元璋来的路上也寻思过了。 “说不准，二大爷不是都说了，他只擅长内调，外科手术他不擅长的。” “徐达背上长了那么大个东西，这是内调就能够解决的？” 马皇后琢磨了一下，随后狠下心咬着牙说道。 “不管能不能内调，咱们都跟二大爷商量商量！” “老四家的现在还是他在帮着稳胎呢！” 听出马皇后语气里意有所指的味道，朱元璋无奈的点了点头。 马兴为什么要帮老四家的稳胎？ 不正是因为徐妙云回了皇城，没多久就遭人暗算了吗？ 他手底下的锦衣卫都出动了，到现在徐妙云那边还没点儿头绪呢。 但能够确认的是，给徐妙云动手的那一拨人，其实都是冲着宫里头的自己来的。 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多多照看老四家的那边。 “那咱这就让二大爷进宫吧。” 思来想去，还是得跟马兴那边通个气。 否则他们这边才刚跟徐妙云一摊牌。 徐妙云在一动胎气，直接就给马兴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不是更完蛋？ 天擦抹黑的时候，马兴收到了朱元璋的口谕。 外头天色，又看了看面前传话的暗卫。 “这个点，陛下让我进宫？” 要不是确定眼前暗卫就是平日里照顾自个儿的人，马兴都害怕对方是假冒的了。 暗卫点了点头。 从对方嘴里掏不出来有用信息，马兴干脆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脑袋放空的看向了窗外。 昨天朱元璋才来了一趟，现在又叫人把自个儿召进宫里头去。 看来这事儿有点儿不好办呐！ 但朱元璋都喊了，他也不可能抗旨，马兴也只得认命的穿衣服，披袄子。 素锦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进了宫。 马兴走进千秋殿内的时候，里头的炭火烧得正旺。 “这么急着喊我进来，应当不是小事儿吧？” 还没坐下，马兴便已经直入主题。 对坐在上首的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则是讪笑两声。 “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二大爷您。” 马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哪有什么瞒不瞒得过的。 要是没正事，朱元璋敢把他从宫外折腾进来，马兴就敢当场拍他桌子。 “说说吧。” 马兴一屁股坐在了下方的位置上，同时还不忘接过小宫女递来的茗茶。 朱元璋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今日北边传来徐达的急报，说是他背后长了个东西，疼痛难忍，当地的大夫断言，他恐怕活不过两年了。” 马兴手中的茶杯摇晃了一下，略有些诧异的抬起眼。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是了。 这个时候徐达背后已经长了背疽，历史记载，他应该是洪武十七年才会被召还回皇都才对，现在日子怎么突然提前了？ 马兴半晌不说话，朱元璋干脆直白的问道。 “二大爷，你看徐达这病有法子不？” “若是没法子的话，老四家的那边，咱们又该咋办？” 马兴听懂了他的意思。 徐达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而且距离徐达逝世也的确不到两年了。 朱棣还在外帮朱元璋干活呢。 要是这会儿功夫老婆孩子再因为这件事有什么闪失的话，那就真操蛋了！ “徐将军的病要怎么处理，我没见着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个章程来。” “至于燕王妃那边，这阵子她的胎已经稳了，但若是这个时候贸然告知她这个消息，大悲大喜之下，此胎再有什么变故，我可无能为力了。” 朱元璋之所以将马兴喊过来，也是存着侥幸心理的。现在听完他这一番话，整颗心已经凉了一半。 “老四家的那边当真没法子继续稳住？” 马兴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什么真的妇科神手，能够抱着徐妙云安胎，这些日子靠的全是自己脑子里图书馆的现代医学知识。 可但凡徐妙云再受点刺激，他也没辙了。 “燕王妃这次本就伤了底子，能勉强稳住，已经是极限。” “但她也实在经不起第二次了，稍有不慎，一尸两命那都是有可能的。” 第336章 再见黑衣人 当听完马兴最后一句话，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的神色都跟着变了变。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此刻眼里都带着浓浓无奈。 “看来此事须得瞒着燕王府那边了。” 事急从权，在徐达归京之前，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不能够传入到燕王府。 “二大爷，你这些日子也多看着妙云的身子，莫要让她忧虑过度了。” 马兴点了点头。 “老四那边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起这个，朱元璋便来了气。 “前阵子送了封书信过来，只说不日归京。，如今却是一点儿消息也没了。” 马兴闻言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该干的活还多着呢！ 从宫里出来，天色早已经黑了。 马车咕噜噜地行驶在长长的街道上，四周一片空旷。 就在马车刚刚拐出落石巷子，几道黑影悄然朝着马车的方向逼近。 张平生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急急忙忙地勒住了马匹。 “国公爷……” 惯性让马兴险些直接冲出了马车，敏锐的他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掀开车帘。 “什么人！” 阴影之中，一道蒙面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 今夜已经下过了大雪，月光返照在雪面上，倒显得四周亮堂了不少。 马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是你。” 对方在距离马车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与马兴遥遥对视着。 “近些日子可好？” 马兴轻嗤了一声，张平生倒是颇为紧张地打量着对方以及四周朝着他们马车围拢过来的黑衣人们。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黑衣人扫视了马兴一眼，随即下一秒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对着马兴晃了晃。 “这里头有你想要的消息。” 马兴皱起眉头，略有些不解的看向对方。 他可不认为自己跟对方之间有什么好聊的，甚至还能劳驾这群人再一次找上自己，却只为了给他送消息。 张平生则是看了一眼马兴。 “国公爷，您看这？” “什么消息？我每日要经手的消息不计其数，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条？” 对方也不恼，只是将锦囊在手里顾自抛着。 “你不想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哪？” 马兴清晰瞧见黑衣人往燕王府的方向点了点头，此刻饶是他面上再淡定，心里也跟着翻起了惊天骇浪。 “是你做的？” 黑衣人摇了摇头，反手接住锦囊，摊开朝着马兴方向伸直。 “我可没闲工夫做这档子事！” “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拿我们当幌子！” 听到这话，马兴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下一瞬便准备跳下马车。 张平生见状，连忙将马兴拦在身后。 “国光爷，还是我去吧。” 马兴摇了摇头。 越过张平生，缓缓走向黑衣人。 对方眼里升起几分赞赏，但也没同他废话。 眼瞧着马兴走近，黑衣人便将手里的锦囊对着他一抛。 “东西你自个儿收好，我一向说到做到，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找到你门前来。” 马兴一把接过锦囊，再抬起头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方才对方那话说的含糊，有些字句他并未听清楚。 不过锦囊倒是安稳到了手。 “回家！” 张平生不敢耽搁，等到马兴坐稳，一甩马鞭，马车便再次飞快朝着远处巷子内驶去。 马兴带着满身的寒气进了屋子，也顾不得将身上的大氅脱，直接就解开了眼前的锦囊。 锦囊当中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纸上的内容十分简短，信息量却极大。 “朱棣深陷荆州七日。” 马兴捏着纸张的手略有些泛白。 脑子里却是浮现出了多个猜想。 按照先前朱元璋他们几人的推测，这批黑衣人应当是张定边手下的部众。 若是再大胆一点。 与自己对话的那个黑衣人，说不准就是张定边！ 可对方既然是冲着朱元璋去的，又为何要告诉自己朱棣的消息？ 若是朱棣当真出了什么差池的话，张定边等人应该是最欢欣鼓舞的吧？ 难道真如黑衣人所说，仅仅只是为了不背黑锅？ 马兴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 但要是这个消息为假。 对方的意图就十分好猜了。 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引得朱元璋后方大乱，从而给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只是对方又如何知道朱元璋将朱棣秘密派了出去呢？ 还是说张定边等人对朝堂乃至是朱元璋的家事，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 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马兴干脆将第一张纸放下，转而看起了第二张纸。 相比起第一张纸上简短的内容，第二张纸上的就要显得详细了不少。 马兴才看上几句话，脸色便已经全然大变！ 这第二张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初身为皇太孙的朱雄英是如何在层层把守之下，于重病之时被人暗渡出的皇宫！ 要知道朱元璋及马皇后等人，可谓是将整个皇宫都查了个底朝天，却在关键线索上总是出了岔子。 而现在自己手里捏着的这一份实录。 不仅包含朱雄英是如何走出的皇宫，还有他是如何到的道观！ 其中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又有结果在手里，只要马兴现在愿意，这张纸少顷便能够递送到朱元璋等人面前，由着他们反推回去验证！ 然而马兴却是一脸愁色的瘫在了椅子上。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马英的身份对于马兴及朱元璋等人而言，早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没人能够证明，马英就是皇宫当中失踪的皇长孙。 偏偏现在这一份重要的人证送到了自个儿手里头来。 平心而论，此刻的马兴自然是该高兴的。 最起码马英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回宫也是必然。 届时一应证据拍在朝堂之上，任凭底下官员们再如何质疑，最后都得哑火。 可还是要回归正传。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帮助马英回宫，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马兴看着桌案上薄薄的两张纸，头一次感受到了棘手。 这感觉就像是他们的一言一行早已笼罩在了其他人的棋局之中。 被人一直盯着的滋味，实在是有些不大好。 第337章 抽丝剥茧 书房内烛火又连续跳跃了好几下，马兴终于轻咳了一声，敲了敲桌子。 “将这两张纸原封不动的送到陛下跟前去。” 房梁上很快跃下来一道身影，脚步十分轻盈的挪到了马兴桌前，一挥手便将桌案上两张纸收走了。 看着对方这利落的动作，马兴的唇角也忍不住跟着抽搐了两下。 也不知道朱元璋是从哪儿搞来的这群暗卫，一个个就跟个哑巴似的。 天天神出鬼没，要不是知道是自己人，马兴恐怕晚上觉都睡不好了。 眼瞧着人要走出门了，马兴又跟着咳嗽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尽管知道对方被派来保护自己有许长一段时间了，马兴也从未问过对方姓名。 但经过这几次打交道，总不能一直对着空气吩咐吧？ 对方脚步一顿，并未转身。 “方泽。” 马兴在脑海当中搜罗了一下对方的信息，并未查到对应人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今晚在巷子里，你可有瞧见对方带了多少人？” “八人。” 马兴缓缓摩挲着下巴。 “八个人，看来他们不是专程来给我送信的，而是有其他的事想做啊……” 见到方泽还守在门口，马兴知道对方这是在等他下一个吩咐。 于是立即摆了摆手。 “你先将东西送进宫里头去吧。” 得了马兴的话，方泽一声不吭便消失在了门口。 马兴挑了挑眉头，自顾自的起身。 “张婶，帮我烧两桶热水，我今晚想沐浴！” 对着门外嚎了一嗓子，马兴便安安心心等在了房间内。 一番洗漱过后。 屋内的炭火也是烧得正旺的时候。 张平阳也来到了马兴屋内汇报。 “赵大牛家里的事情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不过他家里的消息如今还瞒着他……” 张平阳的声音有些迟疑。 马兴躺在自己坐的竹椅上。 “他那个妹妹多大？” “七岁。” 马兴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但想到接下来的时局，终究还是长吐出一口浊气。 “找个机会把他妹妹悄悄接进府里头来，让张婶在旁边带着做些轻简活。” 张平阳跟在马兴身边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东西。 听见马兴这话，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这是不想让赵大牛家里头的人再找上两个孩子。 要说赵大牛跟他妹妹赵小花，那也真是够命苦的。 摊上了那么一个爹，家里还出了那样的事儿…… 解决了赵大牛的事，张平阳又开始汇报起了皇家酒楼和医署最近递送上来的消息。 如今马兴要忙的事情多了，自然没时间一一去盯着皇家酒楼跟医署的运转。 恰巧张平阳是个机灵懂事的。 而且他们一大家子都在国公府内做活，也不用担心他会遭人收买。 于是马兴便将这些对接的事情都陆续交接给了张平阳。 若是有重要的事情，酒楼管事和医署那边也能够找得到人。 “这两天下了大雪，庄子里的果酒已经送了十几车到酒楼去，但仍旧不够。” “酒楼管事叫我替他问问大人，要不要再给庄子里面加派点人手？” 马兴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改天你去庄子里头安置一下，人手就往上再加个一倍吧，另外通知管事，让他多培养几个人手起来，明年附近的州府，皇家酒楼招牌必须得陆续挂上！” 张平阳将马兴吩咐的话一一记在了心里。 “医署那边一切如常，只是近些天雪灾反复，医署内的人手也略显不足了。” “不过如今医署的名声打了出去，每日上门来求学的大夫郎中也有不少……” 马兴点了点头。 “好办，让医署里头的人开几场面试，挑着品行不错基础扎实的，进医署里头去一块跟着学习便是。” “……” 手里头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的处理完。 再一看天色，都已经过寅时了！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处理完休息吧。” 将张平阳打发走，马兴一头就钻进了暖呼呼的被窝。 这么大的雪，上班是不可能的。 在被窝里躺着睡觉才是正事！ 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神清气爽的吃着张平生从黄家酒楼带回来的饭菜。 再去马英和朱高炽他们读书的院子里头溜达了一圈。 赵大牛这小子憨厚老实，人也十分好学。 又有马兴的允诺，让他跟着马英和朱高炽一块儿认字读书。 因此赵大牛格外珍惜这个机会，虽说还不认识几个字，但他的学习劲头却是甩开了朱高炽老远。 甚至陆相如不在的时候，赵大牛还能担任个监督者盯着朱高炽好好背书。 马兴进院子里头的时候。 朱高炽正抱着脑袋蹲在书房门口，苦着一张脸背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赵大牛则像个门神似的站在他跟前，时不时再点点头。 “高炽少爷好厉害，这么长都背下来了。” 朱高炽长时间在马英的降维打击下，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有多厉害。 可连续两天被赵大牛郑重其事的夸了两句，这会儿也渐渐生出了信心来。 一口气背完了书，朱高炽甚至还能挺起胸膛的站在赵大牛身前，拍拍他的肩膀。 “这都是陆老师和英哥哥的功劳，你要是多跟着他们学习一阵子，也会跟我一样厉害的！” 偏生赵大牛这傻孩子真信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英哥哥他可厉害了，老师每每布置的课业，他都是第一个完成的，四书五经他解读的也极佳……” 门口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 房间内的马英则是无奈的撑着下巴，看向两人。 直到他的视野当中出现了马兴的身影。 “哥！” 马英脸上生出几分激动来，也顾不上桌上课业了，推开门口的两人，便朝着马兴方向小跑过去。 “你今日没出去忙吗？” 方才马英只顾着看热闹，没注意到手里毛笔在他脸上画了几道。 马兴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过会儿要去给高炽的母妃把个脉，去之前先来看看你们。” 一听到自己名字，朱高炽一溜烟的便跑了过来。 “二太爷爷，你是要去看我母妃吗？” 第338章 这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朱高炽瞪着一双圆碌碌的眼睛，满眼期盼的看着马兴。 马兴特意过来，本就是想问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回家看看。 自从朱棣离府之后，就将他家这几个萝卜孩子全都送了过来。 可这些孩子里头，最大的朱高炽也才不过五岁。 最小的那个，甚至都未满一岁。 再加上如今天气又渐渐冷了下来，几个孩子身旁都是离不得人的。 朱高炽还能有马英在旁边帮忙盯着，但剩下两个孩子可就没法子了。 身旁乳母和照顾的丫鬟那都是四个人起步。 幸好自个儿家里头院子宽敞，安置这些小萝卜头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每日都需要费点心思去瞧瞧他们的情况。 徐妙云那边分身乏术，毕竟肚子里头还有一个呢。 而且若按照历史轨迹来的话，她肚子里头那一个本该是保不住的。 一想起这个，马兴那叫一个愁啊。 自他穿越过来，不是在搞钱，就是在给老朱家保孩子。 这过的都叫啥日子啊？ “行了，今日跟着我回去看看你母妃吧。” “陆先生那边我去说。” 朱高炽一想到自己能够回府探望母妃，还能够摆脱先生的魔音绕耳，当即兴奋的就要蹦起来了。 “二太爷爷，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吧！” 说完之后，朱高炽便拉起了马兴的手，急急忙忙就要往院子外边儿走。 还是马兴一把将小萝卜头给提了起来，又给他裹上了披风，这才重新将人提着往院子外走去。 燕王府内。 因着朱棣是秘密离京。 燕王府外表上瞧着倒是与以往无异。 这几个月里已经来了不少回，跟头一次进入燕王府满心忐忑不同，如今马兴心里就只剩下了平和和驾轻就熟。 朱高炽倒比他要兴奋多了，刚进了徐妙云的院子，也不等着底下的嬷嬷们通报，噔噔噔的便小跑着进了屋子。 眼看着朱高炽就要往床上靠着的徐妙云身上扑，底下一群丫鬟嬷嬷们的脸色全都白了。 “小少爷，不可啊！” “王妃这还怀着身子呢！” “……” 徐妙锦刚听到消息进屋，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幅场景，吓得她手里头的茶杯都险些端不稳了。 “朱高炽！” 情急之下，徐妙锦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能够一声怒。 所幸马兴早就防着朱高炽这一手呢，当场手疾眼快的就将已经扑到床前的朱高炽给捞了回来。 “你这皮孩子，我看是屁股痒痒了？” “先生平日里教的礼仪，你是全忘了？” 马兴不轻不重的在朱高炽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朱高炽委屈巴巴的捂起了屁股，可看着床上徐妙云那副和蔼面容时候，情绪很快又过去了。 “母妃，我好想你啊！” 这次朱高炽不敢动作生猛地扑上去了，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徐妙云病床前，拉了拉她的手。 徐妙云本就多日没见到孩子，此刻看到朱高炽这副模样，只觉得一副慈母心都险些要化掉了。 将孩子送到马兴家里头去养着，徐妙云其实是不舍得的。 毕竟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送到人家家里头去，还是未婚的马兴家里，到底有些不放心的。 可她一看到朱高炽那张越来越圆乎的脸，到了嘴边的问候，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这些日子有没有好生读书？” 只瞧朱高炽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在马兴家里必定是比在自个儿家里呆着还要舒坦的。 那她要操心的也就只有读书这件事了。 朱高炽一听这话，当即就瘪起了嘴。 “母妃果真是一点儿都不疼我了。” “我满心惦记着母妃，但您却只惦记着我的课业！” 童言无忌，朱高炽的话才说出来，顿时便逗得徐妙云乐了半天。 她没好气的戳了戳朱高炽的额头。 “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 “只怕你在二太爷爷家里头早就待的乐不思蜀了吧？” 说完之后，徐妙云也没忘将手指往下挪，戳了戳朱高炽那圆滚滚的肚子。 “中午吃了多少好吃的？” 朱高炽则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今天中午吃了糖醋小排，蜂蜜鸡翅，拔丝地瓜……” 见朱高炽和徐妙云两人聊得正欢，马兴当然也不好就在床前杵着，干脆退到了外间，找了个凳子自个儿坐下。 只是他这一退出来，免不了就要和徐妙锦两人大眼瞪小眼。 徐妙锦本就是端着茶盘过来的，见状干脆将手中茶杯递到了马兴跟前。 “国公爷喝茶。” “多谢四小姐。” 看到马兴那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徐妙锦又忍不住咬了咬牙。 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将茶盘递给了身后的小丫鬟，也在马兴身旁的座位上坐下了。 “今日怎么只带了朱高炽一个过来，我那另外两个小侄儿呢？” 徐妙锦本意只想问问两个孩子，话一出便觉得不妥，连忙补充说道。 “我没有怪罪国公爷的意思，只是看姐姐天天在房间里闷久了，所以才想着问一嘴。” 马兴笑了笑。 “高熙和高燧都由他们的乳母照看着，今日没带出来，也是外间太冷了，怕一个不小心就吹了风着了凉。” 听见马兴的解释，徐妙锦暗恨自己神经粗，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原来是这样，国公爷费心了。” “不妨事，徐四小姐若是想看两个孩子，大可以随时过府里去瞧瞧。” 马兴也是随口一说，说完之后才预感不对劲。 果不其然，再抬起头的时候，徐妙锦的眼神已经暗暗变化了几分。 “国公爷当真愿意让我过府里头去？” “就不怕你我二人交接频繁，反而累了自身名声？” 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马兴哪能再把先前的话收回来，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四小姐是几个孩子的姨母，代替王妃去看看孩子，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两人在外间小声说着话，里间躺着的徐妙云却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朱高炽则是在她床边叽叽喳喳说着这些天府中的事情。 若是以往，徐妙云定然听得津津有味，可现在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整个心神全在外间两人身上。 第339章 朱元璋找外援 徐妙云先前还以为马兴跟自家小妹之间没什么旁的发展了，却没想着因为自己这一卧病，反而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接近了。 一时间徐妙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先前马皇后表述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马兴跟小妹之间无可能。 只要父亲一日不致仕，身份便横亘在两人中间。 可现在的话…… 徐妙云的目光落在外间坐着说话的两人身上。 若是这二人之间情投意合，以马兴的身份，只要向陛下和父皇和母后两人表态，想来他们二人也不会拒绝的吧？ 徐妙锦沉浸在马兴方才说的话里，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探究的目光。 还是马兴注意到了徐妙云打量的眼神，笑着站起身来。 “娘娘今日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徐妙云笑了笑，熟练地将手放在床沿上，马兴抽出一块帕子搭在她的手腕上，探知了一会儿脉象，才将帕子重新收回去。 “王妃这些日子脉象稳健有力，想来是无虞了，只是切记莫要多思。”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马兴的声音也跟着停顿了一瞬。 徐达的消息现在已经在宫中封锁了起来，只是要不了多久，徐达回京之后，这消息必定瞒不住。 就怕那会儿时候徐妙云在双重打击之下熬不住，毕竟朱棣现在还音信全无呢。 徐妙云脸上带着温婉笑容。 “还得劳烦这些日子二太爷多帮我看顾着几个孩子，若是他们惹恼了你，二太爷也不必客气，直接上手便是。” 马兴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药方，才交给一旁候着的花蕊。 “这药方是我新调整的，今日便按照这份药方来煎汤服用吧。” 花蕊忙不迭的接过药方，对着马兴几下福身。 “二太爷今日不妨在府中用饭？” 徐妙云看了一眼天色，温声说道。 扪心自问，她自然想将马兴放在他们这条船上。 况且不管是冲着徐家，还是冲着如今的燕王府，有马兴这个关系在那都是极好的。 但前提是马兴得情愿。 因此问完之后，徐妙云便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了马兴。 马兴倒是没察觉有什么不同。 可余光却瞥向了身后的徐妙锦。 “不必麻烦了，即将夜深，我再留在府中不合适，今夜王妃可以多同高炽一块聊聊，明日让燕王府的人给他送到我府上去便是。” “等过两天日头好了，我再带着里头两个小的来府中给王妃瞧瞧。” 徐妙云被拒绝，倒也并不觉得失望。 若是马兴一口同意了，她反而要觉得惊奇呢。 “多谢二太爷，妙锦，你帮我送送二太爷。” 徐妙锦依言站起身，引领着马兴往房间外走去。只是才出房间，徐妙锦便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马兴的目光也跟着转移到她身上来。 “四小姐今日面色发红，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徐妙锦低着头，一双手却是拢在袖子当中。 “并未感染风寒，只是方才被风吹了面，故而冻着了。” 马兴打量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袖子里头的手炉递了过去。 这个冬天见了几回面，自己的手炉都已经送出来两回了。 徐妙锦脸上划过几分惊喜，默默将手炉收了起来。 心里却是想着，回去之后要将这个手炉跟房间里收好的那一个摆在一块儿。 徐妙锦陪着马兴又走了好一段路，堪堪将他送到了门外，方才停了下来。 “过些日子我想去府中看看两个侄儿，不知可方便？” 马兴笑了笑。 “四小姐若是想来，尽管来便是，只要莫嫌弃家中简陋，招待不周。” 说完之后，张平生也赶着马车转到了马兴跟前，马兴朝着徐妙锦摆了摆手，几步便跳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视野之中，徐妙锦无声地捏紧了怀里的手炉，直到指尖传来几分灼烫的热意，方才稍稍收了力道。 马车刚刚进府，马兴便朝着张叔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张叔，过两天去街上再采办几个手炉回来。” 听到马兴这话，张叔从一堆木架子当中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浓浓的不解，小声嘟囔道。 “前些日子不是才买了几个回来，这就又要买了？” 说归说，张叔很快便拍了拍衣袖。 “老婆子，我上街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在家里舒舒服服吃了一顿饭，马兴也收到了宫中朱元璋的回信。 方泽将书信放在马兴的书案前，很快又走得无影无踪。 马兴则是抬头在房梁上看了好几眼，愣是没找到这群人藏身的地方，最后只得作罢，对着空气说道。 “我让张叔他们夜间多烧几个炭盆，冷了的话自己出来烤烤火，别冻着了。” “厨房里头也煮了药汤，过会儿领着你们那些弟兄们去喝上一碗。” 说完，马兴也不等对方回应，拿起桌上的书信便直接打开看了起来。 才看了两句话，头顶便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 那声音极浅，小到马兴甚至都有些怀疑是自个儿听错了。 最后还是抬起头看见屋梁上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方才证实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马兴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群人呐！” 重新连起心神，继续看向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前面几句话一看就不是朱元璋写的。 反倒是后面的内容，洋洋洒洒两大页纸，极具朱元璋的个人特色，看的马兴眼睛都有些疼了。 “昨夜收到消息，今朝已得回复，第一则消息确定为真，第二则消息尚在证实中。” “原本想让这些人帮咱带个笔，但他们写的委实不是个东西，还是咱亲自动笔写写，今天又在朝堂上砍了几个龟孙儿，他们一天天跳得我脑袋疼……” 目光直接略过中间的内容，直达最后几句话。 “二大爷若是有空的话，不妨明日来上早朝，帮我收拾他们一番。” 马兴顿时乐了。 他就说朱元璋怎么铺垫了那么多，感情是想让自己明天去上朝呀？ 不过马兴还挺好奇朱元璋被朝臣们逼到什么份上了，竟然都开始找外援了？ 第340章 头铁的林恒 正好这些天在家里呆着，骨头也有些松了，去上个早朝，听听八卦也不错。 马兴将朱元璋的信件收起来，早早的洗漱上了床。 翌日清晨。 张平生熟练地敲响了马兴房间的门。 直到马兴一脸睡眼惺忪模样走了出来，还在反思自己为何昨日子怎么动摇的那么快？ 这种早起上班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呀。 可他又好奇朝堂上究竟有什么热闹，于是便只能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 天色还黑沉着的时候，马兴便在承天门下下了车。 多日没来上朝，今日突然在承天门下亮相，反倒引起前头不少人的惊奇回顾。 恰好周正安这会儿也刚刚走进承天门，见状三两步便来到了马兴跟前。 “国公爷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上朝了？今日怎的有闲心过来？” 周正安本也只是想着出声调侃一二，谁承想这话反而被隔壁的林恒听去了。 这下林恒直接当着马兴的面就开始上起了眼药。 “周大人现在管的还真是越来越宽了，国公爷什么时候来上朝也得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林恒这话一落，周正安的脸色立马变了变，慌里慌张的就想跟马兴解释。 然而马兴却是一脸淡然的摆了摆手。 “朋友之间的闲谈罢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方才周正安的问话定了性。 一旁站着的林恒脸色有些难看。 他还寻思着借着机会给周正安使个绊子呢，毕竟他就不相信马兴能乐意将听报司的活全都分摊到手底下这些人怀里去。 要知道这可是意味着权力分散，尤其是在听报司的影响力遇见增加的时候。 如周正安这等官员把控着听报司对外宣传以及商贸交易，能动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谁曾想马兴竟然一点都不在意不说，反倒还让自个儿落了个没脸。 “国公爷同周大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极好。” 林恒意有所指的说了两句，见状也不同马兴多话，自顾自的便往大殿里头走去。 多日没来上朝，自个儿平时的位置还空着，马兴和周正安两人借着人群遮掩，占住了位置，一边烤着火，一边小声聊着。 “近些日子，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我瞧着前头那位的态度有些不大对劲。” 周正安原本是没想跟马兴提起的，可马兴主动提问，他自然要将中间的八卦给补足了。 “国公爷有两天没来，不知道中间的情况，林大人前阵子刚被参奏了，参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翰林院的那几位。”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诧异，目光立马就落到了翰林院站着的那一串人身上。 “先前跟他打架的那几个？” 周正安头点的飞快。 “说来这事儿也跟咱们听报司有点关系，前阵子陛下大刀阔斧的……” 周正安声音越压越低，细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清。 “翰林院那几位都是跟在陛下身边的人，咱们自然也得附和着写上一些专访不是？” 听到这话，马兴顿时就明白周正安话里的意思了。 朱元璋要对着江南士族开刀。 朝堂当中这些江南士族官员自然也都跑不掉，这些官员们下去了，最高兴的是谁？ 那自然是翰林院里头那些官员了。 要知道翰林院里头养着的官员，虽说官职不高，可他们乃是天子近臣，朝中但凡有了空缺，若无合适人选，基本上都是由翰林院官员顶上。 朱元璋这一通屠刀砍下来，翰林院的官员们可不就得乐开了花吗？ 毕竟这可是代表着年底一众人晋升的大好机会，那么在朝堂之上，翰林院这群人只怕是恨不得能够当场为朱元璋肝脑涂地了吧？ 但这样一来的话，难免会触碰到其他官员的核心利益，就比如当初跟翰林院那位七品翰林干了一仗的林恒。 想想那会儿林恒被人家编修打的多惨呢，那叫一个鼻青脸肿，还带拐的。 转头人家要借着这股东风趁势而上，那林恒能甘愿？ 更别说听报司还在跟前煽风点火，又是给人家开专访，又是让人家在朱元璋面前增加曝光度的。换成谁心里都得不平衡了吧？ 只是马兴没想到林恒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转头就把火撒到了周正安头上。 不过想想也是，林恒若是能干得过左工那群前御史们，又哪里还会拿周正安开刀？ “都是小事罢了，你只管做你自个儿的。” 马兴温声宽慰道，周正安面上却带着几分苦涩。 “其实也不止这一层。” 周正安小心翼翼的说道。 “国公爷以前也知道，我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平日里跟他们这些商户打交道的也是我，故而找上门来的关系也多了一些。” “前阵子林大人让我给他们书局做个宣传，被我给拒了。” 马兴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一层理由，一时间有些惊讶。 “给他们书局做宣传，这是为何？” 要说给人家酒楼做宣传，好歹还能够吸引不少人流量。 但要说给书局做宣传的话，那就没什么必要了。 毕竟在这个朝代，书局的名声是否响亮，对他们的利益影响其实并不大。 周正安苦笑了两声。 “我也是这么个理，可林大人那边不信。” 如此朴素的回答，反而将马兴给噎住了一瞬。 不过他在脑子里头想了想，没准林恒这也是被他给骗怕了。 要知道上回他刚骗了林恒一回，让他将听报司的那些旧版纸给都收了呢。 现在不相信周正安，似乎也是能理解的事儿。 马兴跟周正安一通嘀嘀咕咕，愣是将这阵子落下来的瓜全都补全。 这一通了解完，马兴可算是明白朱元璋为何会觉得头疼了。 前头江南氏族的事情还没扫尾，这边几波官员们就吵了起来，偏偏皇族宗室那边也不安分。 就比如现在。 朱元璋才刚刚在位置上坐热乎没多久呢，林恒就又一次头铁的站了出来。 提的还是当初被驳回来的请求。 “陛下，郊外的长公主宗祠是否该重新修葺一番了？如今国库丰裕，修一修也能显得咱们皇恩浩荡！” 第341章 微臣冤枉啊 听着林恒这话，再看着上边朱元璋阴晴不定的脸色，马兴有一瞬间明白，或许林恒这个倒霉蛋，当初并不仅仅只是被下属连累的撸了官职。 说不准是因为朱元璋早就看他不爽了，恰好他手底下的人犯了毛病，故而朱元璋干脆将他一撸到底了呢？ 你瞧瞧人朱元璋现在火气大着呢，偏生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元璋能再忍他三年，没准都已经是极限了吧？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林恒这小子的确还算得用。 马兴在自个儿心里头悄悄腹诽着，朱元璋那边则是一脸的菜色。 “此事暂且按下不谈。” 顾及着朝臣们都在，朱元璋到底还是给林恒留了点脸面，可架不住人家给脸不要脸。 林恒又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如今国库宽裕，年底又无战事，将这笔银钱拿来修葺宗祠，正合适啊陛下！” 朱元璋冷冷的看了林恒一眼。许是真忍不下去了，目光当即一转，便落到了李勤松的身上。 “李爱卿，你来说说吧，如今国库账上还剩下多少钱？够不够修这一座宗祠的？” 朱元璋话都这么说了，李勤松哪里敢说账上钱还足够。 况且他可是户部尚书，哭穷本就是他常用的伎俩，甚至都不需要铺垫，当即就是一个飞扑，挤开了跪在正中央的林恒。 “陛下明鉴，虽说如今咱们国库宽裕了一些，但是我们户部上下银钱都是一分拆作两分用啊！” “修建宗祠并非小事，又岂是林大人三言两语就能够把这一大笔钱划拉下去的？” 林恒本就是带着任务而来，现在听见李勤松这话，顿时不满了起来。 “李大人，这些个月听报司赚了多少，恐怕没人比你们更清楚了吧？” “据我所知，听报司光是宣传费就收了五百两到几千两不等，这段时间累积下来，国库竟然一点钱都没存下来吗？” “那我倒是想问问李大人，你们户部都将钱管到哪儿去了？” 林恒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李勤松却是压根不吃他这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 起了大腿。 “林大人这话，那可就是在戳我的心窝子了，我李勤松自进了户部以来，勤勤恳恳，从无懈怠，每一笔银子出去进来，那都是记了账的！” “若是陛下不放心我，大可以派人来查！” 以往朱元璋最是讨厌他们户部这些哭穷的手段，可现在这手段用在了林恒身上，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心情舒泰。 “李爱卿入了户部以来，的确做的不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算是在给李勤松站台了。 林恒却仍觉得不忿。 “陛下听报司赚了那么些银子，再怎么样也得让他们汇报个账目吧？” “否则咱们哪知道他们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要不然怎么会现在支个银子都这么难？” 说完之后，林恒便转头看向了马兴。 “想当初国公爷成立厅报司，也是信誓旦旦的说能缓解咱们国库的情况，然而都过去这么久了，国库竟然还是连修葺宗祠的钱都拿不出来吗？” 一把火就这么烧到了自个儿身上，马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还想着多在旁边看会儿戏呢，结果林恒居然这么不讲武德，开始胡乱搅屎了？ 反倒是李勤松一脸轻松模样。 要论哭穷的手段，他跟前户部尚书张昶比起来还是有些不足了。 而且想当初户部有他和龚正得两人平摊压力，现在所有压力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哪怕哭穷的手段好用，但也架不住偶尔碰到几个难缠的，就像现在的林恒一般。 可如今不一样了，林恒居然主动将国公爷给搅进了局里头。 他要是能在马兴手里头讨着好，自己就跟他姓！ 因此这会儿，李勤松是觉得自己头不痛，眼不花，腿也不酸了，甚至还能一咕噜的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最后还不忘拍了拍自个儿屁股上的灰。 跟他同样想法的也有不少人。 朱元璋正愁没法子把马兴拉下水呢，哪想到林恒这么上道，这倒让他看他都多了几分顺眼了。 甚至还能原谅他一大早给自己添堵的事儿。 “国公爷，你说说吧。” 马兴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缓缓走出了队伍。 林恒看着径直朝着自个儿方向走来的马兴，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慌乱来。 马兴这人那是绝对有点说法的。 玩心计，他自愧不如。 谁知道等会儿他又能扯出一通篇什么样的鬼话来？ 哪想到马兴径直略过了他，直接走到了朱元璋的桌案前头，随后扑通一声便趴在了朱元璋的案台上。 “陛下，微臣冤枉啊！” “臣自入朝以来，不知遭受了多少人的非议。” 马兴猛地转头，手指径直指向了林恒。 下一秒又露出一副几乎要吐血的模样来。 “可微臣从未因旁人的话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当初微臣提议成立听报司，朝臣有几个是支持微臣的？” 马兴越说越激动，甚至还直接拍起了朱元璋的桌子。 底下林恒等人看到他这副动作，一个个都被吓得白了脸。 朱元璋的桌子又哪里是那么好拍的？ 别说他们了，就连马皇后只怕也从未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如此下朱元璋脸面吧？ 马兴他怕不是疯了？ 就在众人想着朱元璋会如何盛怒的时候，朱元璋却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国公爷说的极是。” 这一番表态，周正安瞬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当即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扑通一下也跟着跪在地上 “陛下，国公爷当初成立听报司，那可是夙兴夜寐，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如今听报司账目能够收支平衡已经是国公爷努力下的结果了。” “再者，听报司也才刚刚成立不过几个月，竟然就已经有人要盯着账上的钱，可见往日户部的银钱，又有多少人看着？” “国库的钱，只怕就是这么一笔一笔的被掏空了的吧，照这个趋势下去，纵然听报司再能赚钱，也拦不住这一群人的贪婪心啊！” 第342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周正安说的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直指林恒。 而在一旁看戏的李青松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立马跟团。 “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啊，我们户部为此殚精竭虑，就为了多省下一两分银子下来，可架不住总有人盯着这点银子。” “若人人都像如此贪婪的话，再多的钱，又如何经得起挥霍？” 林恒看着他们三人气得咬牙切齿。 但碍于上方坐着的朱元璋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微臣绝无此意！” 马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道。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林恒气的怒指马兴。 “国公爷，这话就过了吧？我们工部主管宗祠修建本就是分内之事，到了年底提上一嘴，有何不可？” “提，当然能提，钱不是你赚的，你自然花起来不心疼！” 马兴继续冷飕飕的说道，林恒听的只觉得胸口又堵又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先前只是围观马兴舌战群雄，如今跟他正式碰上了，才知道这小子的嘴当真是不饶人。 论堵人的话，那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偏生还让人找不到错处。 林恒跟马兴那是你来我往的，上头的朱元璋瞧着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可围观的其他人却是看出来了些门道，朱元璋明显就是将马兴请回来站台的呀！ 不然怎么以前马兴都不来上朝，偏生今天来了就开始搅和了？ 林恒忍不住回头望，身后的队伍里看去。 这一动作让马兴敏锐的察觉到了，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到了队伍当中的一人。 恰好这人马兴也认识，只轻笑两声，三两步便走到了对方面前，将人一把给提了起来。 “郡王爷，我瞧您似乎有话要说呀？” 被马兴喊出来的朱文钊抖了抖身子，目光又跟龙椅上的朱元璋对视上了，这让他心中愈发慌乱，连忙扑通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无事要奏。” 听见朱文钊此话，林恒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压根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他竟然要弃了自己。 分明今日自己一言一行都是受其指使，可他倒好…… 马兴都能看出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朝堂当中，其他人又哪能看不出来，可众人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只装作没瞧见。 当今陛下登基久了，法度宗室制度也渐渐立了起来，再加上这两年，陛下格外缅怀宗氏故去的兄弟们，自然而然也就对底下这些存活下来的子侄多有关照。 但是朱元璋没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关照，居然还养出来了一群硕鼠！ 他的屠刀向来不对着自家人挥下，以至于朱文钊一干人等竟以为自己磨不动刀了！ 朱元璋冷笑两声。 “既然工部尚书如此想修建宗祠，正好北郊的皇陵还没完善，此次就由你亲自前往吧！” 林恒的身子一抖，眼神当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可当着朱元璋的面，又不敢贸然反驳，只能颤抖着肩膀不住磕头道。 “陛下，微臣衙门中还有不少事务……” 可朱元璋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既然事务繁忙，那便退了这工部尚书一职，日后好好修建皇陵。” 朱元璋的话说的掷地有声，根本容不得林恒反驳。 见朱元璋三言两语间就削掉了林恒的职位，其余朝臣们更是噤若寒蝉。 前阵子朱元璋杀了一干江南势力的官员，这些天明显有收声的趋势，故而众人才稍稍大了胆子，谁曾想林恒竟然又敢去触犯他的苗头？ 现在好了吧，工部尚书的职位一撸到底，竟然连个品级都没了！ 朱元璋的命令刚刚落下，马兴便跟着轻笑两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朱文钊。 “陛下，我看郡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块送去修建皇陵吧，也好，为咱们宗室尽一份心力。” 马兴说完这话，朱文钊便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了他。 都这种时候了，旁人唯恐避之而不及，偏偏马兴还要将自己提出来。 殊不知马兴压根就看不上他这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 压根没将朱文钊的目光放在心上，甚至还挑衅的挑了挑眉。 朱元璋则目光定定的看着底下的朱文钊。 扪心自问，他并不想就这么处置了朱文钊。 但如今朝廷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他却屡次跳出来坏事。 “国公爷所言极是，那就让郡王一并过去监督建造皇陵吧。” 这话一出，可谓是一音定锤，直接让朱文钊的脸色白了几分。 一场早朝散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的回了后殿。马兴事了浮生去，正晃荡着，打算回家呢，杜安道却是急急忙忙从身后追了出来。 “国公爷且慢，陛下在两仪殿等着您呢。” 马兴有些疑惑。 自己都来上朝，帮朱元璋料理了这么一张，烦事儿了，怎么还要让自己去听后续呢？ 似乎是看出了马兴的心思，杜安道小声说道。 “郡王也惹了些祸端，陛下现在也头疼着……” 听了这话，马兴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干脆跟着杜安道一路往两仪殿去。 刚跨进两仪殿的门槛，马兴便一眼瞧见了在殿中央跪的端端正正的朱文钊。 朱文钊是朱元璋当初登基时追封的临淮王的幼子。 登基之后，朱元璋大肆寻找朱氏宗亲，只可惜当年时逢天灾人祸。 朱元璋父兄死的死，逃的逃，能寻回来的寥寥。 除了靖江王，朱文钊是朝中第二个现存的郡王。 或许是顾及着当年的兄弟情谊，朱元璋对朱文钊也生出几分父辈的关爱。 而朱文钊这人本性懦弱，并不像靖江王那般常往朱元璋的跟前凑，因此在宗室之中，也并无什么存在感。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闹起来还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而此刻，朱文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也是没法子了，只想出来这么一个笨主意。” “叔父，求您把林恒舅舅放回来吧，他也是为了我……” 朱元璋此刻一听到朱文钊的话就头疼，直接一拍桌案，怒道。 “你自个儿在外花天酒地，被人做了局都不晓得，现在还要跑来给我生事儿？” 第343章 量身订造杀猪盘 朱元璋话刚说完，抬眼便看到了进来的马兴，立马招手朝着朱文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他？！笨得出奇，咱都不知三哥怎么能生出来这样的蠢货！” “若不是顾忌着当年三哥那点炕土豆的情谊，今天老子非得活剐了你！” 两仪殿内也没有外人，朱元璋这会儿是一点形象也不顾了，指着朱文钊便是破口大骂。 “上回咱就给了你机会，将林恒那事给按了下去，你不来寻咱商量，反倒在这个时候还要给咱添乱！” 朱文钊不敢说话，只是红着一双眼，跪在原地，声音有些发闷。 “叔父，我也是被他们逼的没法子了，他们说要是我再不把钱给他们，就要半夜放火烧了我的宅子！” 听到这话，朱元璋更是脑仁生疼，指着朱文钊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在旁边围观了二人谈话的马兴，可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朱文钊在史上没能留下几笔介绍，感情这人蠢的让朱元璋都不想承认是自个家人了。 堂堂一个郡王爷，竟然能够被外头的人给逼成这样。 你说他胆小吧，他还知道来给朱元璋添堵，就为了讨那点银子回去偿还外债。 你说他胆大吧，人家外头的人三言两语就给他吓破了胆子。 朱元璋此时也觉得脸面上无光。 自个家的子侄，在马兴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偏生现在还得让马兴帮忙收烂摊子。 “二大爷，您看看现在这？” 马兴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朝着朱文钊的方向示意一下。 “怎么个事儿？详细说说。” 朱文钊此刻还记得马兴上朝的时候，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因此面对马兴的时候，有些心惴惴不安。 但在身后朱元璋的逼视下面，朱文钊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我两年前新纳了妾，叔父和叔母也知晓的，她对我事事体贴，但我没想到，三个月前，她家里人找了上来……” 随着朱文钊这一通交代，马兴可算是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碰到了什么温柔小意的妾室，这分明是直接踩进了人家专门给他量身定造的杀猪盘！ 而且还不是简简单单的杀猪盘，那是杀猪盘加仙人跳的终极plus版！ “我那却是家里人三天两头找我要钱，说是为流民所伤，我当初也是从流民堆里头爬出来的人，心疼他们，所以便给了不少钱财。” “后面那群流民将我的妾室掳了过去，我见她哭得凄惨，东拼西凑又凑了一笔钱。” “连续牵扯了一个月，谁成想那妾室竟是他人妻子，我钱给出去了，妾室的丈夫说我强占他的妻子，要来应天府告我！” “我害怕叔父叔母觉得我色令智昏，真觉得我强占了民女，只能屡屡给他银钱……” 朱元璋从听朱文钊交代开始，就觉得太阳穴直跳。 这会儿在听到他说完后半程的时候，火气压根就忍不住了。 “蠢货！” 朱元璋气的原地转圈，指着朱文钊好半晌都骂不出来第二句。 朱文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闷闷地说道。 “叔父常说，不让咱们出去做那等欺男霸女之事，我担心他们真告到了御前……” 朱文钊长吐了一口气，坐回到了龙椅上，点了朱文钊好半晌。 “二大爷，你说这事怎么办？” 马兴有些疑惑。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将那些贼人风光大办！” 这话说的朱元璋一赌。 最后没好气的朝着朱文钊看了一眼。 朱文钊有些瑟缩。 马兴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他只怕还隐瞒了什么重要信息。 “说吧。” “我那个却是委身于我之前，已是他人妻子，有官府契书为证，当初我与她饮酒作乐时，被她骗着签了不少契书。” 马兴此刻觉得朱元璋那句蠢货当真没骂错。 “那些契书当中该不会就有你的认罪书吧？” 马兴本就是随口一说，哪曾想朱文钊苦着一张脸，脸上的血色也尽数褪去。 认识到这一点，马兴是真觉得有些离谱了。 他愣愣的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此刻正觉得脸上无光。 “二大爷，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毕竟是他们老朱家的人，再怎么不争气，朱元璋也不可能眼睁睁瞧着他就这么遭人陷害了。 可要是朱元璋直接将那伙人给逮了上来，到时候他们再嚷嚷着什么契书之类的，那不是给自个儿名声上又添一笔吗？ 原本这阵子朝堂当中的那些言官们就蠢蠢欲动了。 朱元璋可不想将现成的把柄送到这群言官的手上。 马兴上下打量了朱文钊一眼。 他还是不大相信朱元璋家里能出这样的蠢货。 莫不是当初认亲的时候朱元璋认错人了吧？ 但是在朱元璋面前，他也没好意思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简单，与其等着被言官们扯出来，不如陛下自己在听报司报纸上陈述一番。” “而且像这样的杀猪盘加仙人跳，整个反面例子警示众人也不错。” 朱文钊愣愣的看向马兴，有些结巴。 “这种事……还要上报纸啊？” 显然，他这是觉得有些丢人了。 马兴看了他一眼，定定说道。 “不上报纸的话，那你就得去大理寺亦或是刑部走一趟了。” 这下朱文钊不说话了。 相比起进大理寺和刑部，他觉得丢人一点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其实心里有些不大情愿。 毕竟朱文钊顶着的是他周家宗室的面子，现在要是上听报司的话，那不是代表着他皇帝的颜面也要受损？ 可马兴是自个儿找来的，主意也是请着让他出的。 这会儿再反悔总是不好。 马兴看着朱元璋神色变化，清了清嗓子，温声提醒道。 “陛下，有些时候丢人一些，总比被一群鸭子天天在屁股后面叫着强吧？” 朱元璋一想，好像的确也是这个理。 “那这个事你去办，亲自去办。” 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朱元璋的怒气才稍稍缓和了些。 “后路既然都找好了，那现在咱就让刑部去拿人了！”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冷。 敢算计到他周家子孙头上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嫌命长！ 第344章 让我去吧 朱文昭最后是一脸菜色走出的两仪殿。 趁着店内就只剩下自己和朱元璋两人，马兴忍不住问道。 “陛下，老四那边怎么说？” 朱樉此次巡查江南，陆陆续续的折子往京城里面送。 每送来一张折子，朱元璋便砍一批人。 也就是朱樉带了不少人出去，否则还没那么容易从江南一带脱身出来。 再者，朱樉毕竟是朱元璋派出去的巡差，敢大张旗鼓对他动手的更没几个。 可在暗中调查底细的朱棣就没那么轻松了。 朱樉归程的队伍，明日就能抵达皇城。 朱棣这边还没影儿呢。 说起朱棣，朱元璋的脸色便往下沉了沉。 “咱派了不少锦衣卫出去追查，老四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南阳。” 马兴眼里生出几分意外。 “回皇城的路这么多条，纵然老四为了躲开暗中人的追杀，也不该跑去南阳才对。” 路线完全是相悖的。 朱棣在外征战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而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南阳，除非是他故意为之！ 朱元璋按了按眉心。 “这小子提前也没个信儿过来，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咱能追查到他最后一次消息，还是锦衣卫那边递了信儿，三天前，他在南阳调集了一批锦衣卫。” 马兴垂下眼，神情中带着几分肃然。 “陛下，若是从江南回应天府，中间可以走的路线太多了，偏偏老四选择了最绕的南阳府，您说，这意味着什么？”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变。 “老四在外征战多年，行军的经验最为丰富，他舍近求远，恐怕是意识到了这些近路上被人设了埋伏！” 马兴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扶手。 “马上该年关了，看来背后之人存心不想让咱们过个好年。” 听到这话，朱元璋气的险些没把桌子给掀了。 “能做出这些事的，除了前元那些人，我想不到第二个！” 马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盛怒的朱元璋，很快又低下头。 前元那些人吗？ 那可未必。 朱元璋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才意识到马兴还在这，面上略带着几分尴尬。 “二大爷，老四在外生死不知，我得让人把他带回来！” 马兴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只是陛下如今手里头还有人能用？” 徐达身患重病，即将归京，蓝玉等人镇守边关，不得召回。 朱樉尚在路途之中，朱标身子经不得波折，朱棡倒是能担大任，可他暴躁易怒，稍有不慎，便会中了套。 一番挑挑选选，马兴竟然也想不到好的人选。 朱元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愈发难看了。 正巧外头响起了马皇后的声音。 “让本宫进去！” “娘娘，陛下说了暂时不见……” 马皇后一把推开了身前挡路的小太监，大步走了进来。 见到坐在正中央的马兴时，马皇后眼里还升起了几分意外，可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 “好啊，朱重八，你现在有天大的事都要瞒着我了是不是？” 马皇后一声怒吼，朱元璋立马缩了缩脖子。 “妹子，哪儿能呢？我怎么敢瞒着你。” 马皇后看了一眼马兴，怒气冲冲的走到他面前。 “二大爷，你也要伙同着他一块瞒我！” 对着马兴时，马皇后语气中的怒气暂收了些，可隐约还能听出几分委屈来。 马兴颇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脑子。 你说说，他怎么就这么欠登，非要赶着今天来宫里上朝呢？ 这下好了，又掺和进人家的家事里头去了！ “娘娘，咱们先消消火，坐下心平气和的说。” 马皇后狠狠的瞪了朱元璋一眼，转头对着马兴又是一副消气模样。 “二大爷，我现在哪里还能心平气和？” “宫里头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们全都瞒着我！老二如今已经在归程了，老四不见了人，是不是？” 这种时候，马兴可不敢说话。 朱元璋咳嗽了两声，马皇后终于没忍住，亲自上了手。 只见她一手捏着朱元璋的耳朵，执拗看向马兴。 都这种时候了，马兴也只得清了清嗓子，缓声说道。 “老四的确没了消息，不过他行军经验丰富，我们现在也并非一点行迹都找不到。” 马皇后闻言松开了手，一双眼睛红了。 朱元璋还想在旁边顺顺毛，却被马皇后猛地推了一下。 “我就知道！” “朱重八，看看你干的好事！” “徐达患病归京，老四不见踪影，马上又临近年关了，妙云那边还大着肚子，这些消息要是传进燕王府，你让她怎么活？” 朱元璋脸上多出了几分颓废，长长吐出一口气，在马兴身旁坐下。 “咱已经让人去查那小子的消息了。” “那你查到了吗？老二都快要回来了，届时妙云看不到老四，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跟她交差！” 朱元璋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兄弟两人同时出发，一明一暗。 老二安安全全的回来了，老四却生死未知。 换个人只怕都得走进死胡同。 “我想把老三和汤和派出去，暗中接应老四。” 马皇后皱起眉头，却并未开口。 过了好半晌，马皇后才小声说道。 “老三家也才刚刚怀上，这个时候把他派出去，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儿……” “我正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将汤和一块安排上，他老成持重，他在旁边盯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朱元璋眉宇间带上了几分忧色。 马皇后却又摇了摇头。 “汤和年纪也上来了，况且他早就上交了兵权，这么冷的天，派他出去替咱们找儿子，还是不妥。” 朱元璋又提了几个人名，还是被一一否掉。 夫妻二人一番讨论，最后竟然头都大了。 马皇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马兴终究还是不落忍了。 “让我去吧。”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一脸惊讶的抬起头，但很快马皇后否了。 “不行，你还要照看……若是你在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就更没法交代了。” 马兴想了想，摇了摇头。 “给我派两队轻兵，我直接从应天府出发，前往南阳搜寻。” 第345章 走出皇城 马皇后还想再说些什么，朱元璋却是咳嗽两声，直愣愣的看向马兴。 “二大爷，你当真有把握能找到老四？” 马兴想了想，随即说道。 “南阳地势平坦开阔，想藏身于山林之间，并非易事。” “老四若是为了躲查追杀进了南阳，能够前往的地方不多。” “我带着轻兵一个接着一个搜下去，总能找到他。” “再者……” 马兴轻笑了一声，袖子当中落下来一对茭杯。 “卜算，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朱元璋跟马皇后忍不住往桌子上的茭杯看去。 只见一正一反，立马让二人心中大定。 “那我即刻便派遣两队轻兵，护送你悄悄出城。” 马兴点了点头。 由他出去寻找朱棣，要比其他人更加合适。 朱棣此时音信全无，暗中之人必定紧盯着皇城当中这些人的动向。 朱元璋若在此时将手底下的人派遣出去，没准就是一个接着一个送菜。 而他就不一样了。 今天自己才在朝堂之上亮过相。 谁能够想到，早上上了朝的人，不过半天功夫就会出城呢？ 当然了，让马兴单枪匹马的出去寻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前脚拿着朱元璋的令牌出了门，后脚马兴就径直拐进了火器营。 火器这种东西，只有行军打仗的时候才能够使用。 但马兴有朱元璋给的令牌，轻而易举就拿到了一批原材料和模子。 东西有些多，马兴一时间搬不动，便干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方泽！” 一道劲风闪过，方泽已利落的帮着搬起了地上的大木头箱子。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大木头箱子的重量交给了他，自个儿则是在前头缓步走着。 方泽看了一眼前头马兴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木头箱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快步走了上来，小声问道。 “出发在即，你弄这些东西作甚？” 纵然是要防身，也应该从火器营里拿几件成品才对。 可马兴拿的这些东西，零散一堆，又能够有什么用？ 马兴并不回答，只指使着方泽将木头箱子送上马车。 “我自然有妙用。” 见马兴不说，方泽也不问了。 当天夜里，朱元璋点的人马便进入了国公府。 人数不多，一眼扫去也就二十人。 为首的那位马兴倒是认识，而且还十分熟悉。 “毛大人，别来无恙啊！” 自从马兴入朝为官，锦衣卫的活，自然而然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当初被迫进入锦衣卫，也是想要给自己和马英找个靠山。 谁想到，所谓的锦衣卫考核，其实不过是朱元璋的试探。 毛骧对着马兴点了点头。 “接下来由我等全程护送国公爷。” 毛骧素日里只听从朱元璋的号令，纵然是朱棣后续掌管了皇城锦衣卫，也是无权调动他的。 而现在朱元璋却将毛骧派了出来，可见他也是真急了。 “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出发吧。” 马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方泽，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帮我好生照看着他们。” 黑夜中，一道极轻的声音悠悠传来。 “是！” 方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就在马兴转身的那一刻，再一次响起。 “大人一路小心。” 马兴轻笑了两声，让毛骧等人搬了自己的一应东西，借着夜色极速出了城。 马车内，马兴靠在软枕上，感受着身下逐渐颠簸的道路。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走出皇城的范围。 桌上的油灯一闪一闪着。 马兴琢磨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 这份地图是他凭借着脑中图书馆的记载临摹下来的。 地图上标记着从南阳到皇城这一段路上的相关地势地理，以及重点区域。 尽管部分地方有些出入，但总体方向是对的。 借着灯光端详着地图，马兴脑子却在飞快运转着。 朱棣失踪的消息是张定边送到他跟前来的。 而今已经得到了确认。 可见张定边在民间的消息渠道远比他和朱元璋想象中的更加广泛。 并且，张定边这人跟暗中对朱棣出手的人不是一路。 至少在对朱棣出手这件事情上，两方产生了分歧。 既然这样的话，张定边那里的消息渠道或许也可以利用一番。 与此同时。 朱棣有可能藏匿的几个地方，也需要重点勘察。 按理来说，朱棣此次出来带的人手并不多，可他沿途能调用的锦衣卫数量却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被人逼入末路，可见背后之人明显是冲着朱棣的性命去的。 而偏偏对方早不下手，晚不下手，挑着朱棣在外办事的时候下手。 至少对方知道一定的内情。 能够如此了解朱棣动向，并且要取他性命的，还有作案能力的…… 马兴在纸上写写画画，添添补补。 马车外，毛骧提防的打量着四周。 越是靠近南阳，便越要注意。 出发之前，马兴就已经将朱棣有可能回程的路线全都做了标注。 如今他们走的是最险峻的一条，同时也是朱棣最有可能选择的一条。 周围密林丛生，对于逃跑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掩护。 而对于追杀的人来说，同样如此。 故而从走出皇城的那一刻，毛骧几人就已经打起了精神。 只是马车到底赶不上轻装快马。 一夜过去，也才走出去了不过两百里路。 “大人，前方有个茶摊，是否过去休息一下？” 赶了一晚上的路，毛骧几人倒是精神尚可，但马兴这边可就未必了。 马兴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很快又将车帘放下。 “继续往前走。” 听到马兴的回复，毛骧有些意外。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赞同带上马兴。 马车赶路，费时费力。 再加上还要带上马兴这么个文弱的书生，这一路上凶险，谁知道会碰上些什么？ 但陛下执意如此，并且还下了命令，毛骧也只能听从。 如今见马兴并非想象的那般拖沓，毛骧渐渐放下心来。 一路上又略过了好几个休息驿站，临近傍晚时分，距离南阳府还剩下一半路程。 偏生这个时候，一场大雪又落了下来。 第346章 锦衣卫的信号 在马车又一次陷进茫茫雪地当中时，无需毛骧主动开口，马兴一把掀开了车帘。 “给我牵匹马来。” 毛骧有些诧异的回头看过来。 “这样大的雪，国公爷您……” 马兴眼神中满是坚定，直接将毛骧剩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马车当中的东西很快就被清理了出来。 东西并不多，当初搬上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真正带下来的也就只有两个包袱。 这倒是让毛骧有些意外。 可马兴不提起，他自然也不好多话，只闷头牵了一匹温顺的马来。 毛骧本还想指点着马兴上马，却没料马兴比他想象当中的熟练多了。 一气呵成的上了马，马兴将身上的大氅裹紧了几分，帽子也往下拉了拉。 “出发！” 马车径直被丢在原地，轻装快马一路朝着远方奔去。 …… 土坡下，厚重的雪被下探出来两双眼睛。 大雪掩盖住了两人的面容，只剩下疲惫的眼睛。 “殿下，您看咱们要不要趁着……” 朱棣的眼睛扫了过来，对方立马住了声。 可方才的声音，到底还是引起了坡上一片警觉。 一连串的脚步声迅速朝着这边逼近，朱棣的眼里划过几分懊恼。 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连续多日的奔逃，他带出来的亲卫早已经死的死，伤的伤。 到现在也就只剩下了寥寥六人。 除去跟随在自己身旁这个，剩下五个则分别躲藏在其他地方。 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踪迹尽数掩盖，只怕他同上头那群追杀自己的人，还有一场恶战，到时能否安全逃脱，还是一个问号。 朱棣的眉头紧皱着，脑子里却是迅速想着逃脱之法。 他奔逃了这么些天，才终于进了这处密林，勉强掩盖住了一行人的踪迹。 但头顶上那群追杀自己的人显然对此地十分熟悉，周围的地形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想从这群人手里逃脱回应天府，比任何一场战役的难度都要来得更大。 此地坡度险峻，若想要从这群人眼皮子底下逃脱，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往下滚！ 可这样一来便有一个坏处。 大雪能够掩盖住痕迹，同时也会留下不小的痕迹。 如此大幅度的动作，身后的追兵只需看看地上的痕迹，便能够沿路追寻过来。 除非…… 朱棣身旁的亲卫恰好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咬了咬牙，朝着朱棣行了一礼，小声说道。 “殿下，稍后我等一起行动，掩护您从坡下离开！” 多人一起往下逃，这么大的雪，饶是身后追杀的人再多，搜寻起来也需要一点功夫。 朱棣皱起了眉头。 自己培养这些亲卫也花费了不少心血，让他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去死，他是做不到的。 “再等等。” 朱棣面色阴沉。 而此刻坡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亲卫忍不住催促道。 “殿下，不可再拖了，现在动手，您逃出去的概率才更大！” 他的声音才刚刚落下，便只听到坡上陡然间传来几声犬吠。 这般动静直接让朱棣等人脸色大变！ 亲卫见状顾不得其他，抬手对着朱棣便是狠狠一推！ “殿下，得罪了！” 行动完毕之后，亲卫也跟随着朝另一个方向往山坡下迅速滚去。 同一时间，其他几个方向也渐渐有了大动静。 坡上，狗叫声混合着脚步声一块朝着这片区域重来。 “他们在下面，追！” “格杀勿论，不留一个活口！” “……” 朱棣吊着一口气，兀自往下滚动着。 幸好昨夜下了一晚上的大雪，如今雪层正厚，再加上他有意避开了障碍，一路滚下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头晕了一些。 身子刚没入山林，朱棣脚尖轻点地面，立马便朝着密林深处冲去。 地面上的脚印不深，随着大雪一点点落下，很快便将一干脚印遮盖下去。 可剩余的那些亲卫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朱棣躲在丛林之中，目光谨慎的打量着远处动静。 方才的奔逃，有着轻微的掩护，他才能侥幸逃脱。 可他又折损了两人。 如今只剩下五个人，听那群人的动静，他们似乎又加派了不少人手。 朱棣忍不住将手探进怀中。 他还剩下一枚信号弹。 谁也没想到，江南那群人胆子能大成这样，他带出来的人手不足，纵然有一路锦衣卫护送，却还是被这群人逼入了穷巷。 如今也不知道父皇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若是今日再等不到人前来，这最后一枚联络弹势必要发送出去了。 思及此，朱棣的眼神又阴狠了几分。 林子当中很快又响起刀剑的碰撞声，朱棣躲在暗处，强力隐忍着。 不多时，他便听到了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 朱棣再也忍不住，径直掏出了信号弹。 信号弹直冲云霄，下一秒就在天空之中爆开。 朱棣深知此举会引来对方的死命追杀。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旁的办法。 唯有一拼！ 二里外的林子。 马兴看着远方爆开的信号弹，脸色很快便跟着一变！ “是锦衣卫的信号弹！” 毛骧脸色有些难看，立马转头看向马兴。 马兴朝着前方一抬手。 “看来我预判的路线没错，这条路最为险峻，但却是逃脱希望最大的！” “我们走！” 手中最后的依仗没了，朱棣及剩下的四名亲卫见状也只能从藏身之处出来，手持刀剑，警惕的看向远方朝着他们奔袭而来的黑衣人。 “你们是受何人指使？” 朱棣身上的大氅残缺了一角，尽管如此，他还是挺立着脊背，目光灼灼的看向当中的领头人。 然而对方却是一言不发，只朝着朱棣四人打了个手势。 “杀！” 没有过多的言语，朱棣及几名亲卫也只得提刀迎接上去。 刀剑的碰撞声乒乒乓乓作响，朱棣轻松便斩下了一名黑衣人的头颅，然而很快便又有三人齐齐朝着他的脑袋攻来。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两名亲卫提刀挡下这一击。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很快这两名亲卫便被其余黑衣人补了刀。 看着自己身侧的人越来越少，朱棣身上也再添了几道新伤。 第347章 遍地开花 雪地上，绽开了朵朵梅花。 朱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将刀插进雪地当中，单膝跪下，抬眼看着将自己包围在其中的这群黑衣人。 他的唇角露出几分冷笑。 “看来你们主子很想要我的命。” 一路的追杀下来，朱棣这边的损失不小，对方亦然。 直到现在为了杀他，竟然还能够派出来上百名暗卫。 朱棣长吐出一口白雾，撑着刀一点点踉跄站起来，横刀指向领头的那人。 “老朱家的人，没有跪着死的！” 黑衣人目光平淡的看向朱棣，再次抬手。 只见他身后一众人纷纷抬起了长刀，便要朝着朱棣的方向砍去。 而下一秒。 一道剧烈的爆响猛的自林子当中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忍不住跟着一顿。 两百米外，毛骧不敢置信的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马兴。 准确来说，他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看着马兴手中的东西。 有点类似于军器营的火铳，但是却更为小巧。 而方才的巨响，也正是从马兴手里这把武器上发出的。 马兴看也没看毛骧一眼，抓起身上的包袱一个滑铲便往坡下冲去。 “愣着干嘛？难道你真想给老四收尸？” 毛骧立马回过神来，迅速带着一干人等弃马冲下山坡。 可等看到前方密密麻足达百人的黑色人影时，毛骧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几个跃步追上马兴，便想将他往后拉。 “国公爷，前面……” 马兴当然瞧见了前面光景。 出发之前，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般情形，因此只利落的从包袱当中掏出两枚核桃大小的东西，想都不想，便朝着远处使劲抛去！ 看到马兴的动作，毛骧立马瞪大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却只听到前面迅速又传来几声爆响，溅的雪地上雪花四散！ 为首的黑衣人用袖子挡住面容。 “趴下，戒备！” 不多时，白茫茫的烟雾便笼罩了整片区域，竟然连黑衣人影都已经瞧不清了。 毛骧张大了嘴巴，呆愣愣的看向马兴。 马兴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看我干嘛？摔炮和烟雾弹持续不了多久，还不赶紧趁着这个时间找人！” 毛骧立马回过神来，连忙给手下打了个手势。 朱棣也知道这是等到了支援，虽说这种手段前所未见，但他还是极快的借着烟雾弹的遮挡，跟外头的毛骧里应外合，迅速杀出了一条生路来。 伴随着烟雾一点点散去。 包围圈内哪里还有朱棣的身影？ 为首那人眯起眼睛，一眼便瞧见了在毛骧等人掩护下离开的朱棣。 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拈弓搭箭。 同一时间，马兴举起了手中手枪，闭上左眼。 在对方即将松开弓弦的前一刻，马兴毫不犹豫的扣响了扳机！ 血花在对方胸口绽开，那人的身影也跟着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身旁一众黑衣人，方寸大乱，惊恐的看向四周。 有马兴为朱棣几人拖延时间，这会儿功夫他们也跑到了跟前，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们快些走，他们足足有上百人，光耗都能耗死我们！” 从见到毛骧的那一刻，朱棣便知道这次来的支援不多。 “跑？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就这么跑了，你能甘心？” 听到熟悉的嗓音，朱棣的动作一顿，呆呆的抬起眼，却只见到马兴站在高一截的山地上，缓缓将自己头上的帷帽摘下。 “二太爷，你怎么来了？” 朱棣脸上露出几分震惊。 可马兴却无暇回复他，径直从自己包袱当中掏出几个简陋的手榴弹。 没有过多废话，扯掉了上面的引绳，直接朝着不远处的那群人方向丢去。 “三。” “二。” “一。” 伴随着马兴平淡的倒数声。 巨大的轰隆声迅速自那片区域响起。 漫天的雪花连带着一片片的鲜红色溅的漫天遍地。 如此场景，震撼的朱棣好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直到马兴将自己腰间的水壶递给了他。 “润润嗓子，咱们就在这坐着。” 朱棣愣愣的接过水壶，看向马兴。 而马兴只是朝着他勾起唇角。 “等会儿来一批，咱们就炸一批！” 毛骧呆傻的看着不远处的残局。 方才还聚集到了一处的黑衣暗卫，如今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纵然是军器局研发出来的最厉害的火铳，也绝达不到这般效果！ 许是方才马兴这一手震到了朱棣，他的精神也跟着缓缓松和下来。 “我带出来的几队亲兵，全都没了。” 朱棣的神色有些冷。 可马兴却并未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而是缓缓问道。 “逃了几天？” 朱棣冷笑了几声。 “从江南一路逃上来，逃了大半个月！” 若非如此，他身边的这些亲兵又怎么可能一个接着一个战损？ 马兴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此地不宜久留，你跟着我们回皇城，一切再从长计议。” “另外，此次追杀你的幕后黑手，你可有眉目？” 朱棣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我从苏州府出来就一路遭受追杀，我本以为是江南那群人做的，但是……” 朱棣皱起眉头，犹豫了几分。 “手法又不像。” 在江南查案的那段时间，他也不是没跟江南那群人交手过。 否则那些折子可没办法安然无恙的送进应天府，到朱元璋的面前。 纵观两路人马的路数，他觉得并不像是一拨人。 但偏偏又是从江南出来之后才一路遭受追杀，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不多想。 马兴朝着不远处的残局示意了一下。 “好办，毛大人，锦衣卫不是最擅长这些事儿？你过去瞧瞧。” 毛骧看了马兴一眼，抬起脚步往不远处的残局走去。 刚才两枚手榴弹炸下来，远远的他们只瞧见漫天雪花翻飞。 走到跟前了，毛骧才看清楚地上的模样。 只见此刻地上凹陷下去两个大坑，大坑周边的一干人等被炸得不成了人形。 也就是离得远些的才瞧着好些，但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小小两枚核桃大小的东西，却能够发挥这样大的威力。 纵然是在军器营，毛骧也从未见识过。 第348章 顺利回宫 毛骧带着一干锦衣卫在地上摸寻了好一会儿，最后愣是从一堆断臂残肢当中掏出来了几块零碎的令牌。 可惜的是，这些令牌受到冲击最大，如今也只剩下了零星一部分。 幸好数量足够，拼拼凑凑倒也勉强能够将令牌上的花样给还原出来。 只是在接下来拼凑的时间里，毛骧时不时便抬头看一眼马兴，整的他心里怪发毛的。 “令牌的花样没见过，应当是谁专门豢养的暗卫，只是豢养的数量这么多……” 毛骧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在他们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拼凑出了这么大一支队伍，甚至还能够杀了他们不少人，又将朱棣追杀到这般地步。 其背后力量不言而喻。 可毛骧负责的就是这件事，将心里头的想法暗自压下，图纸也收了起来。 “事不宜迟，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回应天府吧。” 马兴拍了拍自己的马匹，翻身上了马。 朱棣看着他这利落的上马动作，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没想到二大爷还十分精通马术，先前怎么没听说？” 马兴轻哼一声。 哪里是他精通马术，而是原主的师傅本身就精通马术，自然而然就教会了原主。 只可惜那便宜老道士早就死了。 这点细节，只要马兴不说，朱元璋他们想查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行了，赶紧上马走人。” “你家那几个小子不是省油的，我出来这两天功夫，只怕他们要在府里闹翻了天。” 一听到自家几个孩子，朱棣马上敛了心神，默不作声的跟着上了马。 看着朱棣身上各式各样的伤口，马兴从怀里掏了掏，丢过去一个陶瓷瓶子。 “接好，自个等会把药给上了，别耽误工夫。” 朱棣点了点头，有心想问些什么，可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只好先将药瓶收好。 马蹄踏在雪地上，很快便留下一阵阵凌乱的脚印。 向着应天府的方向疾驰了足足有二百里，马兴才终于瞧见了当初被他舍下的马车。 也不等着朱棣他们招呼，只身便朝着马车的方向追去，利落下了马，动作熟练地掀开车帘，确认无误之后便坐了进去。 见到他这副动作，毛骧和朱棣等人都跟着愣了一下。 马兴却是一副大爷样掀开车帘。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派两个人来赶车。” “还有我的汤婆子，等会儿路过官驿的时候，别忘了帮我灌两个。” 朱棣满脸的一言难尽，好半晌之后才说道。 “二太爷，您这不是会骑马吗？还要马车做什么？” 马兴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为了去救你小子，我会将马车舍下？” “行了，别磨叽了，你要是愿意在外面挨冻，就在外边冻着吧！” 骑马哪里有坐马车舒服，虽说屁股一样难受，但总比在外头吹着冷风强多了吧？ 朱棣看了一眼毛骧等人，很快也舍下了身下的马匹，三两步便跟着钻进了马车。 车帘晃动间，带起了一阵冷风灌进来，马兴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记得把车帘好好关上，我可不能受了风寒。” 朱棣心中百味交集，却还是依言将车帘的拉绳系好。 马车行进间，马兴十分自然地靠在了车壁上沉沉睡去，反倒是让朱棣接下来的话全都咽在了喉咙里。 不过在马车上坐着的确比在外头暖和一些，朱棣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也得以缓和。 趁着天色还早，马车内尚未点起油灯，朱棣将马兴给的药品撒在了伤口上。 毕竟是自个儿的亲二太爷，没必要追究这些药物是否安全。 而用了药之后的效果也十分显著。 天色渐沉，朱棣便也靠着车壁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马车内一片漆黑。 马兴还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掀开了窗帘，看向外头的毛骧。 “还有多久能进应天府？” 毛骧看了一眼前头的官道，沉声说道。 “我们已经上了官道，有锦衣卫开路，沿途的安全大抵是能够保障了，只是进应天府的话，以现在这个速度，还得要两天时间。” 马兴忍不住啧了一声，但并未多说些什么。 一路又坐了两天的马车，路上马兴也没忘帮着朱棣上药把脉。 要不怎么说这小子运气不错呢？ 恰好在千钧一际，命悬一线的时候，碰到了自个儿。 身体上外伤不少，但内伤却没几个。 修养个把月，还能赶着年后一波打仗。 马车是在第三天下午临近傍晚时分才进的皇城。 马兴也没急着进宫，而是先让毛骧等人赶着马车去了自个儿的府上。 如同他所料的那般，自己离开的这些天，光靠陆相如一个人镇着底下这些毛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马兴溜达着进府的时候，陆相如正在打朱高炽的手板呢。 不用想就知道，朱高炽这混小子又在课堂上睡觉了。 马兴围观了一会儿，又跟方泽确认了一下，这才坐着张平生赶的车，晃晃悠悠的往皇宫内赶去。 进了皇宫，马兴也不去两仪殿了，熟门熟路的往千秋殿的方向走去。 果然，刚一进殿，便见到马皇后正围着朱棣左看右看的，眼里满是担忧。 马皇后余光见着马兴过来，立马甩开了朱棣的手，急急忙忙的冲到了马兴的跟前。 “二大爷，让这混小子给你添麻烦了，你这一路上没受惊吧？” 听见马皇后这话，朱棣有心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在心里腹诽道。 哪里有什么受不受惊的事儿？ 就冲着马兴上回对付那群暗卫的手段。 再来一百个，恐怕对方也是扛不住的。 只是马兴究竟是何时至造出来这等强有力的火器的？ 父皇又是否知晓呢？ 朱棣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看向了后头坐着的朱元璋方向。 朱棣跟毛骧两人进了皇城，自然要先来朱元璋面前回话的。 他们可没马兴那么高的辈分，敢在皇宫外头打转。 因此马兴掏出来的那两样武器，毛骧当然会如实回报，包括朱棣自个，也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但看朱元璋现在这副模样，还真瞧不出来个所以然。 第349章 新式武器 此刻见到马皇后围在马兴身旁嘘寒问暖的，反倒是自个儿一句话都插不进来，朱元璋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马皇后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妹子，你就先别围着二大爷了，让咱问他两句话。” 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叉起腰喊道。 “二大爷出去帮了你这么大个忙，还将老四安然无恙的带了回来，你还想问他什么？” “问他为什么做出来了新式火器，却没告诉你？” 到底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夫妻，朱元璋一起话头，马皇后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甚至还知道朱元璋此刻对马兴生出了忌惮。 这样强力的火器，在军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偏偏掌握在马兴这样一个外戚手中。 朱元璋缩了缩脖子，随后搓着手笑看向马兴。 “二大爷，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新做出来的那两个玩意儿，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 马兴看了一眼朱元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只在袖子里头掏了一下，随后拿出来两个核桃大小的玩意儿放在了桌子上。 马皇后刚想说些什么，便见到马兴再次掏了掏，又拿出来一把微型的小手枪递给了自己。 “这个给你防身。” 马皇后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颇有些不敢置信。 “给我防身？” 马兴点了点头，拿起手枪，给马皇后做了一下示范。 “拿着这里，将保险栓拉一下，再扣动扳机，射程可直达百米以外。” 听到这话，马皇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百米之外？这么小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说着马皇后便跟着接起了手枪。 但手枪刚一入手，马皇后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可她到底是常年干农活的妇人，不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女子。 适应了这个重量之后，很快就单手拿着在手心当中掂了掂。 “如此精巧的玩意儿，是二大爷您做出来的？” 马兴点了点头。 “出发之前，我去军器库逛了一圈，又取了一些东西。” “在路上的时候用这些东西做出来了一把手枪以及一包手榴弹。” 说着马兴指了指桌上如核桃大小的玩意儿。 “这上面有根拉绳，将它拉出来，向着远方丢出去，至于威力嘛，老四他们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朱棣颇有些激动的点了点头。 “父皇，这手榴弹的威力比咱们军中那些炮台的威力还要大上好几倍。” “仅仅只是一枚下去，便能炸的方圆五十米尸骨无存！” 朱元璋将信将疑的走了过来，又拿起桌上的手榴弹，在手心当中掂量了一下。 “这玩意儿当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陛下可以现在就去军器局试一试，不过试完了之后嘛……” 马兴的目光看向了朱元璋，露出一道笑容。 “陛下得答应我上回那件事。” 朱元璋神情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几分无奈来。 他就说好端端的，马兴怎么会突然掏出如此大威力的武器来。 甚至还主动请缨要去营救老四。 感情还是冲着上回的事儿来的。 不过这样威力巨大的东西都出现在了眼前，朱元璋能放过才怪！ “那咱们就去试一试！” 此刻他也不顾及是晚上还是白天了，拉着马兴的手就要往殿外走去。 朱棣也想再见识见识这些火器的威力，于是也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临走之前，朱棣也没忘转过身看向马皇后。 “母后，您手里的这把手枪，要不先借我们拿去试试呗？” 反正检测一个也是检测，倒不如两个一块检测了。 要是这两样东西能够大规模的生产出来，到时候运用到军中，又何必惧怕那区区北元？ 马皇后没好气的看了朱棣一眼，也没将东西藏着，而是洒脱的交给了朱棣。 “你小心这些，别弄坏了，这是你二太爷专门给我的。” 朱棣囫囵点了点头，随后便抱着手枪，追上了前头两人的步伐。 朱元璋跟马兴两人走得并不快。 再加上这会儿本就夜深，又有朱元璋这个老手带路，一路上并未碰到什么人。 “毛大人他们将那几张残碎令牌的图样简单绘制了一下，陛下这边可有头绪？”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才压低声音说道。 “那图样跟老二府中的有些相似。” 听到这话，马兴立马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就要回头看向朱棣。 然而朱元璋此刻却是清了清嗓子，再度压低声音说道。 “你别往后瞧。” “让老四那性子知道了，到时候兄弟两人非得干起来。” “老二那边我会处理，年后北上刻不容缓，不能再让里头乱起来了。” 马兴转头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来。 朱元璋也不是个蠢货，有些事情他心里有个影子就已经足够断定了。 只是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何非要对老四动手？” 若是真看不惯的话，杀了朱樉不是更加一了百了，而且还能达到双倍效果。 偏偏对方只盯上了朱棣，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朱元璋也正是顾及着这一点，才没有贸然动手，只轻咳了两声说道。 “到时候再审吧。” 两人说话间，朱棣已经抱着手枪追了过来。 三人很快就进了军器局。 军器局的成立年数并不长，到今年也才刚刚成立了两个年头。 这会儿还挂靠在工部名下。 但跟完全受工部管辖不同，朱元璋对军器局有着直接的领导权力，尤其是军器局下属的王恭厂。 现在马兴他们来的便是军器局两厂之一的王恭厂。 王恭厂主要负责火器的生产，只是因为成立时间不长，这里还略显荒芜，并不如隔壁盔甲厂干的热火朝天。 马兴跟着朱元璋一块进来的时候，王恭厂的管事此刻还哈欠连连的守大门呢。 陡然间眼前投下数道阴影，钱管事立马打了个机灵，当看清眼前人面容的时候，吓得立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见……见过陛下！” 朱元璋瞥了一眼钱管事，冷哼一声，大踏步走进这座院子。 第350章 王恭厂试验 钱管事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哪里想得到，陛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这更深露重的时候来，而且悄无声息的过来，也没让人通传一声。 方才自己打盹的样子，可叫他们都瞧得真真切切的。 等陛下走后，自己这管事的位置只怕是悬了。 钱管事心中一阵懊恼，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地跟在朱元璋几人身后。 朱元璋平日事务繁忙，自然也没什么功夫来王恭厂巡查。 偌大的一个院子，被简单划分成了几片区域，各个区域当中众人则是各司其职。 许氏收到了消息，朱元璋他们刚刚跨进前院，只见掌事公公及贴厂便都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还没到跟前呢，就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跪下行礼。 马兴则在院子内张望了一圈，上回来的比较匆忙，他压根没注意到王恭厂，而是直奔着军器营去掏的火药。 所谓军器营，在这会儿也叫军器库。 王恭厂里头匠人们生产出来的火药和火铳等等一干火器，全都会被归置到军器库内。 朱元璋本想着过来试验一下，但一下子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到底还是扰了他的兴致，只见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事儿都下去，咱只是过来试验一下新东西 ” 听到朱元璋是过来试验新东西的。 掌事公公和钱管事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心思，小心翼翼的问道。 “若要试验新东西，恐怕得劳烦陛下，燕王殿下和国公爷移步后院了，那里位置宽敞，我们王恭厂制造的一些新式火器都在那儿试验。” 朱元璋也不拘泥于这些，点了点头之后，便让掌事公公和钱管事带路。 王恭厂的人员并不复杂。 由于是朱元璋直属，只设了掌事公公一人，贴厂也就是副手一人，再加上管事和佥书，总共四人，各自管着手底下的事。 相比起前院，后院就要显得凌乱多了，空气中隐隐还能够闻到火药的硫磺味。 朱元璋和朱棣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反倒是马兴，看着眼前这个散乱的如黑心小作坊的地方，有些一言难尽。 他算是明白，为何到了天启王恭厂会发生大爆炸了。 就冲着王恭厂内这些不规范的火药摆放，他实在是想不到不爆炸的可能。 不过这也跟火药和火器初应用与战场有关，毕竟王恭厂的成立年限还太短了，相应的规范要求自然而然也就未曾形成。 而等到要形成了，肯定是建立在一定的。悲剧现实之上的。 朱元璋和朱棣两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想当初在外讨伐征战的时候，什么苦他们没吃过，纵然是睡在垃圾里头，那都是有过的。 见到他们一副淡然模样，马兴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却是将这一点记了下来。 若是日后要建立新部门，将王恭厂，宝源局并入进去的话，第一条管理规范，必定就是安全。 王恭厂内的匠人不算多，至少跟听报司相比起来，人手算少的。 要知道听报司工坊发展到现在，陆陆续续也招揽进来了不少匠人，总体规模已经达到了百人。 而王恭厂的匠人也才堪堪只有四十来人。 一眼望去，这些匠人要么袒胸露背，要么则是穿着一件看不出底色的黑漆漆褂子，精神面貌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差太多了。 马兴他们来的也是时候，脚才刚刚跨进后院呢，便只听到前面猛地响起了一阵震天的轰鸣声。 朱元璋和朱棣两人谨慎的停下脚步，再看身旁的管事公公和钱管事，两人则是一脸淡定的抄起了随处可见的大铁盖子挡在了几人跟前。 没一会儿功夫，方才还在做着试验的匠人们便都顶着灰头土脸跑了出来。 结果迎面就跟马兴他们撞上了。 轰鸣声过去，东西自然也被炸得四处翻飞。 孙公公和钱管事有些尴尬。 陛下难得来王恭厂一次，却叫他瞧见了王恭厂内这幅乱糟糟的模样，甚至还让底下的这些匠人们拆了台，实在是不应该！ “陛下，匠人们他们也是想试验一下新的火药威力，并非日日如此……” 孙公公到底还是想给王恭厂挽回一点颜面的，最起码不能叫陛下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朱元璋摆了摆手，看向打头的匠人。 “你叫什么名字。” 匠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漆黑的脸死死埋了下去，声音小声的透了出来。 “小的李和，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朱元璋看向远处做试验的几间房子。 说房子其实都有些过了，应该说是几间棚子。 这几间棚子屋顶大多被炸的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就连墙壁也是坑坑洼洼的。 寻常的房子，好歹还有窗户有门，而这间棚子，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一览无余。 里头被炸的到处黑黢黢一片。 如今想想，这群匠人们身上也大多黑黝黝的，想来便是跟环境有关了。 “你在王恭厂多少年了？” 朱元璋发觉自己平日里鲜少注意这些细节，因此也来了兴致询问一二。 李和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头仍然不敢抬起直视天颜。 “小的已经在王恭厂做了两年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就是王恭厂初建立的时候就被招揽了进来，也算得上是老人了。 “我这儿有两件新式武器，你听国公爷给你讲讲，帮我也试验一二。” 李和闻言有些错愣，呆呆的抬起头，随后又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连忙低下头去。 “小的遵命。” 马兴则在自个儿的袖子里面掏了掏，拿出两枚迷你版的小手榴弹。 朱棣见状也将自己一直抱着的手枪递了过去。 看着同时递到自己跟前来的东西，而且还是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李和的眼里也不禁生出几分诧异来。 “敢问国公爷，这些是何物，又要如何应用？” 马兴也没藏着掖着，只将先前对着朱元璋说的那番讲解，又照搬着跟李和等人说了一遍。 第351章 成效显著 一番描述听下来，李和只听得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这，火药竟然还能够这般用吗？” 像马兴说的这个小手榴弹，他还能够勉强理解一二，毕竟若是给他们这些匠人一定的时间，其实他们也不是不能够批量研发出来。 但是马兴自制的手枪，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今军中的火器大多以火铳为主，再配合一定的火炮台，就是军中的主营中坚力量。 可这样一来也有弊端。 火铳笨重，火炮台自然也如此。 而且这两者还有一个十分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极其容易炸膛！ 火器运用在战场上的确能有奇效，想当初朱元璋也没少靠着这些火器打下了不少胜仗。 但要是火器的制作不过关，又或者是中间出现一两毫的差错，便容易不害人，反损己。 现在见识到马兴拿出来的手枪，李和又在手中仔细掂量了一下。 “妙啊，实在是妙！” “这等机关之术，竟然是国公爷想出来的？” 李和这人平日里比较木讷，只知道本本分分做事，在说话方面自然就欠缺了一些。 而在他这话刚说出来的后一刻，孙公公立马就咳嗽了两声，以作提醒。 怎么说话的呢？眼前这位就算不是陛下，那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你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质疑人家的能力吗？ 甭管东西是不是马兴想出来做出来的，但既然是他拿出来的，那在陛下那就是盖了功劳的。 你一个小小匠人，竟然还敢质疑上了？ 李和也是得了孙公公的提醒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然而马兴却并未计较这些，只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李先生不妨试验一二。” 看的再多，说的再多，到底还是没用的，还不如让他们自个儿试一试来的更加直观。 李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最先试验的当然就是马兴拿出来的手枪了。 手枪这玩意儿只要搞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使用起来还是十分简单快捷的。 唯独有一点，那就是准头。 而这对于常年混迹于机关淫巧和火器制作的李和等人来说，完全不叫问题。 只见李和跟着一群匠人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子。不多时，就有匠人在院子正中央竖起了好些个靶子。 后院本就地方宽敞，马兴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个靶子对应的位置，分别应该是五十步，百步和一百五十步。 等到靶子树立好了，李和便按照马兴教学的步骤先一步拉开了保险栓，紧接着扣动了扳机。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纵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突然听到巨响声，还是让人忍不住心脏一颤，朱元璋也不例外。 靶子树立的位置十分密集，这也是李和为了测试准头而做的后手准备。 事实证明，手枪的确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顺滑不少。 根据李和瞄准的靶位，手枪打出去的位置正中红心！ 朱棣看见这幅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手痒起来。 先前只是看着马兴用了，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根本就没看清楚。 如今亲眼见识到了手枪的厉害之处，朱棣才猛地反应过来，要是自个儿在战场上待上这么一把大杀器，以后岂不是能够在百米之外取敌人的项上人头？ 光是想想那场面，朱棣便忍不住心神激荡，只恨不得现在就能够将手枪抢过来亲自试试。 可到底还是顾及朱元璋就在身旁站着。 朱棣也不敢提出来，只寻思着等回去之后，再到二太爷的面前好生磨一磨。 李和就更不必说了。 看着自己手里还有些滚烫的手枪，李和一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眼神当中更是闪起了晶亮的光芒。 “启禀陛下，国公爷研发出来的手枪，比我们之前预估的火铳效果要高了足足十倍！” 李和这话可是一点儿都没掺水分的。 手枪轻便，而且对于战场上的战士来说更加轻巧。 从这一点上来说，就意味着手枪运输上面更加具备优势。 朱元璋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番结果，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转为了狂喜。 “好，继续试！” 李和不敢耽搁，立马再次双手握住手枪，对着更远处的靶子，砰砰又是两枪。 像他们这些匠人，平日里研制火器都是一把好手，在瞄准方面自然也是有着极高水平的。 刚才测试的仅仅只是五十步距离处的准头，如今测试的则是一百五十步的准头。 若是弓箭，想达到这般的效果，则需要不小的臂力和充分的技巧。 可换成手枪那就不一样了。 李和看着远处又是命中红心的两个靶子，心中一阵激荡。 此刻都无需他在旁边多言，朱元璋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起了小九九。 培养弓箭手，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金钱和精力的。 可若是将弓箭手换成了使用手枪的话…… 朱元璋精神忍不住为之一震。 马兴则笑眯眯的走到了朱元璋的跟前，朝着他挑了挑眉。 “陛下，怎么样？我上回说成立新机构部门的事情，要不要今天就拍板？” 朱元璋此刻是真意动了。 纵然要得罪一大片的朝臣，甚至是工部，他觉得这事还是十分有搞头的呀！ 但在马兴面前，朱元璋到底还是得矜持一下。 “不是还有手榴弹吗？继续测！” 看朱元璋这副模样，马兴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九分把握了，因此也不拦着，只朝着远处李和的方向点头示意了一下。 相比起手枪，试验手榴弹这种玩意儿那就更加简单了。 李和他们这些匠人每天起码就得做爆破实验上百次。 因此都不需要准备旁的东西，只将院子里头的靶子给撤掉，又让朱元璋等人退到了安全范围内，李和才率着几名匠人，各拿着一枚手榴弹。 使用之前又回顾了一下使用的注意事项，这才拔开了上头的保险绳，在引线即将燃烧到头的时候，将手榴弹径直抛向了不远处的棚子。 随后李和一行人便拼了命的往朱元璋等人方向跑来。 隔着大半个院子的距离，李和等人还没跑到朱元璋他们跟前呢，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更大的一声爆响！ 第352章 吃颗定心丸 第一声爆响还未完全下去，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便轰隆隆的响起，紧随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拉拉的声响。 李和他们有心想回头望去，谁想到身子还没完全侧过去，便感受到身后有物品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砸来，于是他们也不想着转头了，继续拼了命的往朱元璋他们退后的方向跑去。 相比起李和等人，朱元璋和朱棣两人看的就更加直观了。 几枚手榴弹才刚刚丢入破棚子内，原本就是没剩几块的屋顶，瞬间被炸飞得老高，整个屋子也在轰然当中摇晃起来。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一连串的棚子便噼里啪啦的倒塌成为了一滩废墟，连带着炸的无数物品乱飞四溅。 朱元璋和朱棣两人眼中一片惊叹。 如此大威力的东西，竟然是出自马兴之手。 而这样厉害的强力武器，若是能够运用到战场之上的话，又会给他们带来多少便利？ 仅仅只是一瞬间，朱元璋和朱棣两人便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勃勃野心。 大明建立也才不过短短十五载，即将奔向第十六年，要是能将这样高强力的武器运用在战事上，大明版图自然也能够继续向外扩张一大圈。 再大胆一点。 大统一也未尝不可！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焕发出了无尽的豪气。 秦皇汉武，大统基业，何尝不令人艳羡？ 而今自己也要成为秦皇汉武第三人！ 李和等一群匠人气喘吁吁的待在一侧，方才为了躲避四溅的乱石，他们可是费了老大劲才跑出来的。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后脑勺背上挨了罪。 但跟这些相比起来，李和等人看向那一片片倒塌的废墟时，眼里的惊讶和震惊到底还是掩盖不住了。 “这……” 好半晌工夫，李和都难以在自己那点浅薄的知识当中搜寻出来几句能描述如今这幅场景的词汇。 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人心。 要知道这些破旧棚子在他们多次试验下，还能挺立如今。 现在只不过是几枚小小的手榴弹投进去，竟然就闹出来了这般大的动静，甚至还直接将一连片的棚子全都炸没了？ 李和艰难的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朱元璋两人身旁的马兴。 马兴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群匠人们的眼神，可他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捣鼓了一下朱元璋的手臂。 “陛下，怎么说？” 朱元璋干笑了两声。 怎么说？ 他现在还能怎么说？ 这样高爆发力，高威力的武器，自然是要据为己有，批量生产！ 马兴之所以将这些东西引到自己的面前，恐怕也是存着这方面的想法吧？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二大爷，这东西的确不错，但是批量生产的话……” 马兴见状则是一把将朱元璋揽到了角落里头去，小声嘀咕着。 “陛下，批量生产这种活，我觉得就不用你来亲自督造了吧？” “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这新机构要不要建立？只要建立的话，到时候军队要多少，我就让新机构给你生产多少！” 听完这话，朱元璋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本就有些摇摆的心，这一刻彻底坚定了下来。 “好！” “有二大爷你这话，那我就放心了，明日我会直接提议成立新机构！” “不过你这新机构的章程，到时候……” 都不需要听朱元璋说完，马兴直接就打断道。 “陛下放心，新机构的章程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马兴便在自个儿的袖子里头又掏了掏，紧接着拿出来了一张薄薄的纸。 看到马兴这利落套袖子的动作，朱元璋算是明白了。 马兴只怕是早就下了套，就等着自个儿往里头钻呢！ 不过对于马兴这些小算计，朱元璋是一点儿也不反感，甚至还颇有些激动。 接过了马兴递来的纸张，朱元璋匆匆扫了两眼。 跟上一次简单了解不同，这一份纸张上写的方案就要详尽多了，而且也没什么杂七杂八的鬼画符。 但就算是有鬼画符，朱元璋也不会放在心上。 上回马兴掏出来的鬼画符，今天他已经亲眼见识到了，朱元璋只恨不得马兴能够多画两张呢！ “神机营……” “整合工部下属的王恭厂，宝源局及军器库一干机构，单独开设工坊……” 一桩桩一件件规划内写得十分详尽明了，可见上回马兴看到朱元璋犹豫，过后立马就采取了应对措施。 其实上回也不是朱元璋想否了马兴的决定。 毕竟他最后也答应了，会找个机会让人在朝堂上提一提，但是这新机构什么时候能够真正设立下来，就得拖上一阵子功夫了。 对于马兴来说，这就是变相的拒绝。 年后一系列战事都需要提上日程，借着这个时间段，成立神机营，将一应火器全都进行规整改造。 战前，第一批火器便能够供给到军队，对于战士来说，只有利而无弊。 可同样的。 想成立神经营，那是需要花钱的，而且是需要砸大价钱进去的。 这也是朱元璋顾及的点。 如今军中的火器够用，对于年后的战士，朱元璋其实也有八分把握。 临近年关，为了有着八分把握的战士去捣鼓这什么神机营，而花掉了国库内刚捂热的银子，实在是有些不大划算。 再者，古往今来，打造兵器都是极其耗钱的事儿。 一旦开了口子，接下来的投入那就跟个无底洞似的。 朱元璋就怕到时候十个听报司赚的钱都不够一个神机营造的！ 至于马兴说的神机营也能将钱赚回来的话，朱元璋听一耳朵便过去了。 就算神机营也能将钱赚回来，那也不是立刻和现在！ 国库内有多的银钱，放手里头捏着，让众人都过个好年，那才是要紧事。 自他登基以来，杀了不少官员大臣，也抄了不少的家。 抄没来的这些银子大多都砸进了几场战事当中，以至于从皇宫到外头一干人等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众人神经绷了这么久，今年是不是得给大家松松弦，吃颗定心丸？ 第353章 是福还是祸 朱元璋心里头的盘算有许多。 扩张版图这事他自然也是想干的，但想干跟能不能干，那是两码事儿。 一连串的想法在他脑子当中过了数遍。 最后朱元璋还是长吐出一口浊气。 “二大爷，你给我句准话，神机营当真能赚到钱回来？” 马兴对着朱元璋露出一道势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陛下多给我人手，我就能够担保，半年之内，神机营赚的只会比听报司多的多！” 有了马兴这话，朱元璋彻底放了心。 听报司现在可以说是国库收入的主要大头。 当初设立听报司也是马兴的意见，谁想到不过三个来月，听报司就狠狠的打了一波翻身仗。 要知道如今听报司还是挂靠在户部名下，虽说并不受户部的管理，但从听报司到户部，两处的官员今年上朝可都是傲气的很。 毕竟一个管钱，一个赚钱，两相配合，朝中其他衙门倒还真没几个能压得住他们。 若是能够再来一个神机营，倒也符合帝王心术当中的制衡之术。 “此事，二大爷不必关注了，明日神机营的成立诏令下去之后，再交给二大爷你全程托管。” 听到这话，马兴立马朝着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 瞧瞧，这才是让人办事的态度！ 不过让他全程托管，那是不可能的。 “陛下，你就不怕朝中其他人说我外戚干政？”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马兴一眼。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马兴还记着当初那话呢？ 放到现在，朝中这群大臣们个个都想着怎么跟听报司的人打好关系，谁还会跑到马兴跟前说这话？ 听报司是不归马兴管了。 可马兴但凡说两句话，在听报司都是管用的，这就是官场！ “行了，直接说事儿吧。” 到底是相处这么久的人了，朱元璋还能不知道马兴心里的那点想法？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凑到朱元璋的跟前。 “神机营这个新成立的机构，官职上限不高，但是主事人得有力一些。” “我这个国公爷到底不太够看，陛下不如设一个更厉害的管事人？” 朱元璋狐疑的目光落到了马兴身上。 马兴这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在说他国公爷的职位不够。 放眼朝野之中，谁的职位还能比国公爷更大？ “你莫不是想让我亲自去做这个管事人吧？” 马兴搓了搓手。 “这倒不至于。” 朱元璋现在愈发好奇了。 “那你说，朝中还有谁职位能比你大？” 马兴的余光不着痕迹的往朱棣方向扫了一下。 他这个动作并不打眼，因此朱棣压根就没注意到，而站在他跟前的朱元璋却是察觉到了。 “你想让老四去帮你？” 马兴再一次摇头，开诚布公的说道。 “要说这朝堂当中，除了陛下，自然就是亲王职位最高了。” 自己被封为国公，进了朝堂，光靠这一层姻亲关系肯定是压不住人的，可要是再加上一名亲王的话。 纵然神机营的职位再低，也绝对不容许众人小觑！ 见马兴兜兜绕绕转了这么一大圈，朱元璋都险些被气笑了。 “老大要帮着我处理政务，你肯定是不要的。” “老四能力出众，你也不要。” “老二老三然后便要预备回封地，你自然也不要。” “这样排下来的话，底下这些个皇子，你瞧上了谁？” 话虽是这么说，朱元璋脑子里头人选那是过了一遍又一遍。 自己生了多少个儿子，他心里都还是有数的，除了前头四个都是马皇后生的以外，剩下这些个儿子，基本上到了年纪都被他打发去了封地。 如今皇宫内，最大的就是老八，才不过十四岁，自然是不堪大用的，最小的二十一，今年也才两岁。 至于在上头的老五、老六、老七，从被他打发去了封地之后就没回来过。 朱元璋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手底下这些儿子，到底还有哪个是能入马兴眼的。 “你总不会真看上了老八吧？” 老八今年干的那个混账事，朱元璋提起来这会儿心口还痛呢。 半大的臭小子，一点事儿干不成就算了，还要在后头拖后腿。 朱元璋都想叫老八留在皇城当中再历练两年。 否则早早的送去封地，又哪里顶得住事？ 马兴轻咳了两声。 “老爸跟着我锻炼了那么久，也该送出来顶顶事儿了吧？” 马兴如此直白的提起朱梓，朱元璋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你想让他去统管神机营？” 只一瞬间，否定的话就要从喉咙当中说出来，下一秒又被朱元璋咽了回去。 “二大爷为何会这么想？” 马兴会在这会儿提出来，朱元璋不信他只是随口一说。 “如今皇宫内就只剩下谭王一个顶事儿的，让他进入神机营，合情合理。” “再者，神机营掌管着多项机密，谭王进去之后，有这层亲王的身份，想来朝中，其他人也绝不会置喙。” 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那为何单单是老八？” 马兴想了想，随后才说道。 “他从弄丢了马英之后，就一直心中愧疚，这个时候给他摊派点活，他做的会比平日更加用心。” 虽然说有利用朱梓愧疚心的嫌疑，可这才是马兴最根本的想法。 好用，得用，而且对方还一心向着朱雄英。 若是日后马英的身份揭穿，朱梓作为在朝的亲王，手里又有着神机营这样大的机构，他的话语权自然而然也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就算其他亲王质疑，亦或者是不同意，马英回宫的筹码也能够更加一分。 朱元璋直直的看向马兴，眼里头一次露出几分直白的审视。 马兴的话说的极其平淡，可朱元璋不是傻子，对方是什么用意，自己听了一耳朵，便立马反应过来了。 若是旁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在自己面前弄权，朱元璋定会疑心对方，甚至将其直接罢黜。 但偏偏马兴只是眼神坦荡的抬起头，任由着朱元璋打量。 过了良久，朱元璋才轻笑一声。 “我现在都不知道，那小子经历了这一遭，到底是福还是祸了。” 第354章 年末第一刀 在朱元璋看来，马兴所做的一切谋划，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皇长孙。 况且对方将自个儿的心思表露的坦坦荡荡，反而叫他怀疑的种子根本没办法落地。 “明日上朝，二大爷可要记得来。” 试验的成果也看了，那么接下来便是该着手安排人在明日朝堂上提一提了。 马兴很满意朱元璋的效率，因此也不吝啬多跟他分享一些信息。 “陛下放心，若是神机营彻底建成，微臣也会时时刻刻盯着的。” “我府里有关火器的图纸，可不止这两样。” 听见这话，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止这两样，看来今天自己压的宝还当真是压对了！ “二大爷，来来来，咱们回宫里详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顿时跟朵花似的，揽起了马兴的肩膀，就要往院子外头走。 远处围观的朱棣看到自个儿父皇这般动作则是一头雾水，却也没敢多话。 几人一直走到了王恭厂外，朱元璋的眼神才冷冷的扫回到孙公公几人身上。 “今日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想必心里明白。” 孙公公及钱管事等人顿时扑通跪了一地。 威慑了几人一番，朱元璋转头看向马兴的神情又温和了几分。 “咱们走，今晚不醉不归！” 子夜时分，马兴的马车才晃晃悠悠的从皇宫内驶了出来。 马车里，烛火跳跃间，马兴的神情也跟着明暗闪动。 张平生赶车极为平稳，一条路走下来，并不显得颠簸。 可马兴一颗心却是被晃得七上八下的。 今天朱元璋透出来的信息不少。 自己又往中间添了把火，只怕今年这个年大家都要过不安生了。 翌日清早。 在张平生焦急的催促声中，马兴终于打着哈欠，推门走了出来。 张平生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氅披到了马兴身上。 “大人，咱们得快些了。” 今天比往日足足迟了一炷香的时间。 皇城内的交通不说畅通无阻，但每日上朝的官员不少，再加上临近年底，回京述职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进了皇城。 这一道下来，被堵在路上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马兴迷糊着点了点头，张平生却是熟练的将汤婆子塞进他怀里，随后才纵身一跃上了马车。 跟自家这位主子相处久了，张平生多多少少也知道他的性子。 想当初知道自己要跟着来头这么大的大人身旁赶车的时候，张平生还十分忐忑。 现在张平生却只觉得头疼不已。 自家这位大人哪哪都好，对手底下的人宽容大方，性子也是极其平和。 唯独就一点。 每日上朝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马兴是主子，自己是下人，张平生不敢在这上面多加置喙，只能够尽可能的去协调。 毕竟主子要是在宫里头受了申斥，他们底下的人又能够好到哪去？ 一路上张平生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最后一刻，驾着马车到了承天门。 经过一路的补觉，马兴也不是刚出来那会儿睡眼惺忪的模样了。 朝着张平生摆了摆手，捧着汤婆子便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马兴便注意到了一道浓烈的视线。 抬眼望去，对方远远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见他这副模样，马兴则是一头雾水，在脑子里头搜刮了许久，也没寻到这人的信息。 好歹他现在也是上班的老油条，朝堂内的这些官员，不说做到每个都认识，但起码也有一二分的脸熟。 而方才那中年男人，自己确定以及肯定，从未见过对方。 正寻思着，身后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上朝了？” 汤和打老远就瞧见马兴了。 马兴又打了一个哈欠。 昨天跟朱元璋喝酒到凌晨一点，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将近三点了。 刚睡下去不到两个小时，又得爬起来上班。 这种苦命又让人短命的活，他是真心消受不起。 “没什么，方才瞧见了一个人……”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跨进奉天殿，字斟句酌道。 “他眼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汤和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老远就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如汤和这等老国公，纵然长时间不上朝，回来之后也是有着不小威望的。 况且这位可是难得在陛下手里头得了善终的。 人缘，朱元璋的关怀，以及脑子，那完全是缺一不可。 被这一打岔，马兴干脆朝着汤和摆了摆手。 “下朝了再聚，我庄子上新整出来一款烈酒，正好邀你过来尝尝。” 一听这话，汤和顿时虎躯一震。 接下来同旁人交谈时，脸上的笑容都真心了不少。 早朝开始，一大段冗长的内容跳过，马兴昏昏欲睡间抬起头，立马便见瞧见了正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这位可不就是先前老远就对着自己表达不满的人吗？ 于是马兴是腰不痛了，腿不酸了，眼也不花了，就连觉也不睡了，竖起耳朵便开始听起了对方的陈述。 这一番听下来，马兴可算是明白对方先前对自己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了。 马兴脸上升起几分愕然，呆愣愣的看向了上头坐着的朱元璋。 他就知道，找老朱帮忙这一步棋走的太对了！ 如今朝中火器管理分散，马兴的本意是建立神机营，对火器进行集中管理，再向下分配使用权。 但马兴没想到，朱元璋直接给自个儿一锅端了！ 今日上朝来述职的，赫然便是地方上的几大卫所。 而方才对自己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正是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马飞衡。 再联想今日朱元璋的目的，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山西行都司常驻大同，作为都指挥使的马飞衡，掌管此地军事等运作，乃是实实在在的正二品官职，手握大权，说是一方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再加之此地又被誉为九边之首，由此可见此处的地势之紧要。 马飞衡掌管此地军事，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火器的运作及使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元璋是想拿他开刀，给自己做嫁衣料子！ 第355章 直接摘桃子 在一应地方卫所之中，北部边防卫所配备的火器自然不少。 同时，驻大同地方卫所还会因地制宜，研发出来各式各样新式火器。 马飞衡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朝堂之上，想必是朱元璋透了口风，亲自帮自个儿摘桃子来了。 马兴做的是什么事？ 整合大明国境内的所有火器！ 既然要整合，工部的军器局跑不掉，中央的宝源局也跑不掉，底下的这些地方卫所当然更跑不掉。 朱元璋要拿山西行都司来当这第一个鸡。 现在想想，被人家瞪两眼就瞪两眼吧。 只怕在马飞衡的心里，他早就成为了恃宠而骄的外戚！ 果不其然。 没过一会儿功夫，马兴便见到马飞衡弯下了身子。 “近些年都司又研制出来了不少火器图纸，在应用当中，效果十分显著，今日述职，特上交陛下，留待他用。” 马飞衡虽然低了头，但他身上的傲气还在。 身为拥有实权的正二品官员，让他心甘情愿的掏图纸给陛下，自然没问题。 但让他将手里头所有火器图纸，整个都司数十年来的心血交给那群宦官或是外戚，他是一百个不乐意的！ 至于图纸到了陛下手里头，陛下又会交给谁，这就不是他能够关心的问题了。 收完之后，马飞衡很快又挺直了脊背。 朱元璋昨夜的确传了密报给马飞衡。 面对今日马飞衡的态度，他也并不觉得恼怒。 “好！” “想来各地卫所这些年来也都研发出来了不少火器图纸，不如都回去整理一番，择日提交上来。” “朕欲成立一个新机构，专司火器督造研发，设配正五品官员一名，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前阵子朱元璋已经阴晴不定了一番，今天又有马飞衡率先表态，其他人纵然再有想法，也不会在这会儿跳出来拆朱元璋的台。 没瞧见陛下连设置官员的品级都已经想好了吗？ 能够留下来的这群人大多都是人精，因此你看我我看你的，个个都不表态，只默不作声的高举手喊道。 “陛下英明！” 左不过就是个正五品的职位，纵然专司火器督造，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然而下一秒，朱元璋说的话就让在场不少人的神情变了又变。 “此机构便暂定为神机营，这正五品的都事一职……” 朱元璋目光越过一群官员，落到了后头马兴身上。 “便交给马国公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忍不住往后撇去。 抛开马兴国公爷的身份。 马兴现如今已是正六品官职。 若是在监管神机营，职位可就又往上跳了两级！ 在场这些正二品正三品官员，倒还真不至于为了这点儿虚职使什么绊子。 可马兴才入朝多久？ 不到半年时间，便已跃升正五品。 前有听报司这等赚钱机构握在手里，后有神机营这等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机构捏住命脉。 陛下这是实实在在想将人给抬起来呀！ 只一瞬间，众人的心思那是转了又转。 而马飞衡看向马兴的眼神也愈发冷了。 在他看来，此人不过是靠着那点微末的裙带关系，才能够入了陛下的眼，现在又累的陛下为他专设机构官职，抬高他手里头的实权。 这等谄上媚下之人，实在是羞于其为伍！ 更何况对方摘的全是自个儿的桃子！ 面对周围众人打量的目光，马兴那是一丁点波澜也没有。 这幅风轻云淡的模样，让身旁的周正安瞧的都忍不住暗叹两声。 他若是有国公爷一半的定力，日后跟其他大人谈起合作来，不就更有底气了？ 但这还没完。 众人本就心思纷杂，朱元璋干脆一次性将炸弹全抛了下来。 “神机营初创，急需并入人手，正打算将工部军器局及宝源局、兵仗局、内府监局，一应火器事务全数收归其中。” 此话一出，在场大多数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工部的众人。 宝源局，殡葬局、内府监局，这些他们都管不上，但唯独这军器局，那可是从古至今就隶属于工部的。 现在三言两语就要将军器局给单独划分出去，这他们能情愿？ 果不其然，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工部的人便已经开始跪在地上呼天喊地了。 朱元璋也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当初马兴提起这个要求的时候，才没有贸然答应。 想整合这些火器督造最大的难点，一在工部，二在地方卫所。 但朱元璋今天强制要改制，任凭工部这些人再如何抹眼泪，仍旧不为所动。 再者，朱元璋前段时间刚撤了一个林恒。 如今工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 要知道朱元璋这半年下来，在工部挥的屠刀可是不老少。 当初马兴曾见过一面的徐本，如今也早就是前前任工部尚书了。 仔细算下来，工部已然换了两三波新鲜血液。 因此就算是顾及着这一点，工部这群人就闹不起来。 最后工部的军器局到底还是留下来了，但王恭厂连带着军器库却是并入到了神机营中。 这样的结局也没比军器局整个并入神机营好多少。 可好歹还给工部留了个盔甲厂，如此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神机营的人员配置在一场早朝上径直敲定。 底下一众官员们自然不敢将火气朝着朱元璋撒。 但不代表他们不会盯上马兴。 “启禀陛下，若要成立神机营，只指派一名都事是否不够？” “国公爷年纪轻轻，入朝为官，尚且不到半年，便要管理一方机构，微臣实恐其难当大任！” 这话说的不算委婉，就差没指着马兴的脸说他干不了这活了。 朱元璋则轻笑两声。 他就说马兴怎么好端端的让自己给他配个明面上的话事人呢，甚至还指定了就要亲王。 敢情这是一早就算好了会有今日啊！ “爱卿说的极是，国公爷年纪尚轻，执掌神机营的确有些不妥。”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都跟着露出兴奋且激动的神情来。 然而下一秒，朱元璋的话就再次将他们打回现实。 “既然如此，那就并设都管一职，至于这人选嘛，就从如今尚未就藩的亲王当中择选一位！” 第356章 南郊马场 可很快众人又将自己给安慰好了，最起码陛下还没有重用外戚到那种程度。 至少还设了一个亲王监督着马兴呢！ 因而众人很快都打起了精神，纷纷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朱元璋也不磨叽，直接开口说道。 “亲王的人选就从底下还未就藩的皇子当中择选，如今已续到了老八，那便定下潭王吧！”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纷纷都瞪得老大！ 陛下要是安排谭王去监督马兴的话，那跟没安排有什么区别？ 先不说谭王当初曾大张旗鼓的去找马兴拜师，就说谭王如今的年纪，十三四岁的人到了马兴跟前，哪里还有什么话语权？ 这样一想，神机营岂不是又成了马兴的一言堂？ 这个亲王设了跟没设完全没两样嘛。 可朱元璋话说的斩钉截铁，众人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拂他的面子，只得纷纷缩起了脖子，点头应是。 一场早朝结束，马兴拿着朱元璋给的手谕，晃荡着就往工部的方向去。 他也算是来了工部不少回的人，现在进工部大门就跟进自个儿家大门一样熟悉。 一路轻车熟路，甚至都不需要公布的人带路，马兴自己就能够悄悄将工部的一干将人们给带走了。 等工部一众官员们发现时，早就为时已晚。 工部连折损了两任工部尚书，如今还未曾有新的工部尚书补上。 两名工部侍郎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后院，腮帮子都要咬疼了！ 想当初徐大人在任上时，马兴就没少过来薅羊毛。 而后工部贪墨一案爆发，林大人顺利上任，又没少被他薅羊毛。 如今工部群龙无首，反倒是给了此厮趁火打劫的机会！！ 工部要培养这么些精干的匠人出来，其中投入的精力和钱力绝对是不少的。 现在倒好，全都被人给一锅端了！ 然而此刻的马兴早已经拿着陛下刚写的手谕往户部方向去了。 工部众人是如何想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做大事者，绝不能够拖拖拉拉。 就比如工部的这些匠人，但凡自己跑得晚了一点，没准就得连人带货全堵在工部大门口。 至于现在嘛…… 郑福贵看了一眼前头的马兴，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一大片的匠人们。 默默咬了咬牙，随后小跑着到了马兴身后半步距离，小心翼翼的问道。 “国公爷，您看咱们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方才国公爷拿着陛下的手令，就将他们一行人全都喊走了，就连院子里头那些家伙什么也没留下。 可现在众人出来了，国公爷却没给他们找个地儿安顿下来，只带着他们在这片衙房里头乱转，实在是让人心里头慌的很。 马兴摆了摆手。 “急什么，过会儿接应咱们的人就来了！” 话音才落，便见到李勤松带着户部几名小吏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看到马兴身后这一大片匠人的时候，李勤松还有些头疼。 “国公爷。” 朝着马兴行了一个礼后，李勤松方才直起腰说道。 “现在这个时候了，离王恭厂近一点的院子不好找，要么破破烂烂根本住不下人，要么就是距离或是大小不够……” 李勤松脸上露出几分为难，马兴也不计较这些。 “无妨，你只需要给我寻块地儿，越大越好的地儿！就比如什么郊外荒山等等。” 马兴朝着李勤松挤了挤眼。 到底是跟马兴比较熟了，李勤松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国公爷这哪里是要看什么距离近不近，院子破不破。 他要的就只有一个，地方够大！ “有有有，南郊那边正好有块荒山，当初那里乃是前朝的跑马场，如今废弃了，尚未启用，不如就到那儿去？” 既然在南郊，距离肯定是远了不少的。 “那就定在南郊吧，你带人把那块地方的手续办一下，另外……” 马兴伸出食指和拇指，朝着李勤松搓了搓手。 李勤松也十分上道，当即对着手底下人一招手，很快便有两名小吏抬着沉沉的箱子上前一步。 “都给国公爷您预备上了，不过这里得需要您签个字。” 马兴点了点头，利落的接过簿册，在上面登记上了自个儿的名字。 郑福贵就站在马兴跟前，方才两人的对话和动作也都没避开他。 因此他将簿册上面的内容也瞧的一清二楚，当看到簿册上露出来的银两后，郑福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先前他们算是工部的人。 但工部每次来户部支取银子，哪回不是得尚书侍郎齐上阵。 而户部也没好到哪儿去，次次都得找理由搪塞个几回，非得闹上一通，才能够顺利将银子拿回来，而且还都是打对折的。 可到了马兴这里，户部愣是表现出了土财主的气势。 要钱给钱，要地方给地方，甚至全部流程都是户部尚书亲自走的。 纵然要对人对事，那也不至于区别对待成这样吧？ 但很快郑福贵的心思就回落了。 从眼前状况来看，这位国公爷虽是朝中新窜出来的大红人，除了简在帝心，跟户部的关系也十分不错。 若是自个儿能够讨好了对方…… 日后岂不是也能够多得些好处？ 想通这一点，郑福贵在看向马兴的背影也多了几分火热，只恨不得现在就能够为其鞍前马后。 可惜有李勤松等人在跟前，压根没轮到他发挥。 给马兴送了钱，李勤松还贴心的派了马车，将一杆匠人们送去了南郊。 当然了，马兴也没忘坐着马车一路去了南郊瞧情况。 南郊情况要比马兴想象当中的好上一些，毕竟是前朝留下来的跑马场，房屋屋舍都留存在原地，场地也足够开阔。 若是日后还有什么旁的需求，也能够将这些场地利用起来，重新搭建房屋棚。 除此以外，南郊后头还背靠着好大一片荒山。 说是荒山，以前其实是并着跑马场的围场。 只是朱元璋接手以来，并不热衷于这些娱乐活动，因此这片区域就这么荒废了下来，现在落到了马兴手里，自然要好好利用。 在南郊走了一圈，将这里的情况大概摸清楚了，马兴便转身看向了郑福贵。 第357章 恩威并施 第三百五十七章 恩威并施 见马兴看向自己，郑福贵立马小跑着上前。 “拜见国公爷。” “刚才你跟了我一路，想必也知道此处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马兴没直说，只试探了一番。 郑福贵本就有心表现，这会儿脑子转的飞快，说出来的话也是滴水不漏。 “国公爷看得起小的，小的管着手底下火匠三十八人已有十年，在工部的院子里头，的确有些限制匠人们的发挥，若是在南郊此处进行试验跟火器制造，绝对能比之前干得更好！”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郑福贵是个聪明人，也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至于郑福贵这人能不能堪当大用，那也得用一用才知道。 马兴转过身去，指了指远处的荒山，以及跑马场留下来的几处屋舍。 那群屋舍都是前朝留在这看守马场的宫人们住的，现在正好能够利用起来。 “将那些地方重新修葺加固一番，之后就用来当做匠人们的住宅。” 郑福贵闻言连忙点头。 “荒山那片区域找个时间开发一下，以后那边就画出来当专门的试验场。” 马兴又指了指近处的马场几块区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再建几排房子出来，留作库房，缺人手就去工部要！” 一连串的规划讲完，郑富贵心中也跟着翻起了惊涛骇浪。 难怪户部这次跟财神爷似的，轻轻松松就掏了二十万两银子出来。 原来这二十万两银子竟全要用来打造神机营！ 跟先前要了二十万两银子建造听报司不同。 当时听报司前期虽说也花了不少钱，可要的二十万两银子，最后花了的其实也才不过五万。 到了年底，听报司花的那五万两银子也早就连本带利的赚了回来。 而现在，这二十万两银子是要实实在在砸进神机营里头去的！ 甚至短时间内还见不到回头钱！ 郑福贵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抱上了一条大腿，脸上的恭敬更甚了。 “国公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督造手底下的人将您说的这些一一弄出来！” 马兴也知道郑富贵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人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好处是跟对方相处起来能少费点心神，至于这坏处嘛…… 人聪明了，人心就会浮躁，干的事儿自然也就多了。 “你知道就好，我同陛下都十分看重神机营，因而这笔钱从拿出来到花下去，都容不得半点闪失！” 郑福贵闻言脸上一顿，立马跪倒在地。 “小的不敢！” 马兴笑了笑。 “郑管事是个聪明人，你要是能帮着我办好了前期这批活，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如今听报司的管事风光无限，想必郑管事也愿意成为下一位……” 郑福贵抬起了头，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都是宫里头的人，他当然也听说了听报司的事儿。 想当初听报司也是从工部要了好大一批匠人走的，其中光管事便已足足有三位！ 而今听报司一跃成为了朝堂当中最炙手可热的部门，连带着后院里头的管事和匠人们待遇地位都提高了不少！ 别的不说，单单就说那个李金城！ 想当初他跟自己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如今虽说依旧是平级，但人家在宫里头却早已经压了自己一头！ 这半年来，李金城光手底下的匠人就已经远超了自己，早先跟着他一块过去的另两位管事，如今也成了他的副手！ 做管事能到这等程度，完全就是吾辈楷模！ 现在马兴又将这么大一块饼子掉在自个儿跟前，郑福贵那是不想咬也想咬！ “小的但凭国公爷吩咐，国公爷让小的往东，小的绝对不敢往西！” 待在宫里这么多年，钱和权谁不想要？ 郑福贵又是一名管事，迎来送往，收的孝敬银子自能满足他的影响胃口。 唯独后者，那是他想使力气都没办法够上的事。 见郑福贵听明白了自己的话，马兴也不跟他磨叽。 “日后神机营的匠人自行造册，不再受工部管辖，另外相应的工钱也跟随上涨。” 一进来就听见了涨工钱的好消息，就连郑福贵都有些没想到。 “涨工钱，涨多少？” 话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来，直到落了地，郑福贵都有些后悔。 死罪啊！ 又不缺钱，怎么嘴就那么快？ 马兴也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想马儿跑，自然就得让马儿吃草。 这些匠人在王朝当中的地位是最低的，可要是放在了现代，高低都得混个技术工程师！ 发展人才，支持人才，鼓励人才，这才是让神机营日后良性运转的根本！ 所以这工钱，必须得给到位了！ “目前工钱就暂定一月一两半银子，你身为管事，工钱就涨到二两，另外，夏季可领四套衣衫，春秋两季可领三套衣裳，冬季领两套衣裳。” 一连串的福利砸下来，郑福贵好半晌都没能够回过神来。 “我？二两银子？” 这个工钱放眼整个大明，那绝对是首屈一指的水平了！ 只怕朝中那些官员大臣们，好些一个月拿的工钱都没有他们这些管事匠人们高吧？ 想到这一点，郑福贵的腰忍不住挺直了几分。 原本他这个当管事的还在担心要如何安抚底下匠人们的心。 现在这个涨工钱的事儿一说出来，底下匠人们心要是还浮躁，他的名字直接倒过来写得了！ 要知道这些匠人们一个月顶多就三百文工钱，现在一涨就是翻了几倍，就连各个季节的衣裳都比以往多了一倍。 光是这待遇，放在工部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今郑富贵只庆幸自己被马兴挑中从工部脱离了出来。 马兴当然没错过郑福贵眼底神色波动。 身为管理者，给下面的人一定好处，那是必备技能。 郑福贵这人脑子活络，明显比当初的李金城要精明不少。 单纯的钱可没办法让他一心为自己所用。 只有对症下药，给他放权，让他拿着这些范围内的权力去收买人心。 这人才能彻彻底底的给自个儿办事儿！ 不要小看了这些管事。 有些时候，他们能干的可多多去了！ 利用的好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都事，也能够省不少心。 第358章 朱梓的命脉 钱的事情给到位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谈谈工作了。 “给你们五天的时间，将这处地方规整出来，五天后神机营，我要看看到正式开工。” 听到马兴这话，郑福贵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五天的时间，这哪里足够？ 此处跑马场本就因为废弃多年而杂草丛生，那些屋舍也需要多加修葺。 更别说一连串的杂事琐活下来，他手底下就这么三十来个人，哪里能够在短短五天时间内就将所有的活全部敲定？ 可马兴的态度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郑福贵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小的遵命！” 马兴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跑马场的确开阔，整理起来，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绝对干不成的。 给郑福贵五天时间，也是想看看他能力如何。 若是得用的话，以后手底下的事情也能够分摊到他的手上。 要是不得用，那马兴就得做好打算从底下的匠人里头提起来几个，将他给换了。 神机营干系者之后的征战计划，绝对不容许在管事上出了一丝一毫的问题。 郑福贵这边僵直着身子去安顿手底下的人了，马兴则干脆在这搭了个棚子，也算是变相的监工。 只是他才坐下没多久，便远远瞧着一辆马车往这边方向跑了过来。 随着马车停在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跟着跳下马车。 随后急急忙忙的就朝着他这边小跑了过来。 “师傅。” 来的是朱梓，这小子许是才收到消息，明明是寒冬腊月，头上愣是跑出了汗。 “来了？” 马兴朝着自个儿身旁的空地示意了一下，很快便有小吏给朱梓也端上了一把椅子。 朱梓一屁股坐下，紧接着便看向马兴。 “师傅，为何今天父皇会突然让我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个暴栗下去。 “你就藩还有两年，趁着这两年学习学习管理，那不是挺正常的事儿？” “还是你不乐意？” 朱梓哪里能说自个儿不愿意，况且因着朱雄英的事情，他在对上父皇和母后的时候就有些心虚和惭愧。 这段时间来一直恭恭敬敬，就连面对太子朱标的时候，也比往日要忧郁了不少。 原本朱梓还担心父皇他们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不喜自己，等过了年后，就将他打发得远远的。 谁想到，这还没到过年呢，父皇竟然就将他丢来了神机营历练。 虽然父皇口头上说的是让他过来监督神机营事务，可朱梓也明白，自己素来未参与朝政，又哪里懂什么监督不监督的？ 无非是父皇给了自己一个跟着师傅学习的机会。 如今又听到马兴这话，虽说脑门被敲的有些发疼，可朱梓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父皇和大哥他们是不是都原谅我了？” 马兴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这小子实实在在是朱元璋的种，他都要怀疑这人莫不是被调包了。 但看到朱梓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马兴终究还是软了语气。 “你父皇和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怪过你？自家里头的事情，打一顿出了个气不就得了？” 朱梓听到这话则是愣了一下，好半响才怯懦的说道。 “但毕竟是我弄丢了雄英，还连累他吃了那么大的苦，若不是碰到了师傅你，恐怕父皇和大哥他们杀了我的心都有了吧？” 马兴轻叹了一口气。 朱梓这话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在朱元璋的心里头，底下的儿子和孙子再多，那是完全顶不上自个儿的太子和皇长孙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 死了的人是没办法跟活着的人相提并论的。 朱梓推波助澜导致当初朱雄英失踪于宫中。 对于朱元璋和朱标两人来说，当时自然是气愤的。 可朱梓毕竟年岁不大，又是少年心性，要朱元璋和朱标两人为了丢失的朱雄英真去打杀了一个皇子，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朱元璋看重血脉亲情，朱标本性仁厚。 况且，朱雄英失踪背后另有其人，两人又岂会将火撒在朱梓身上？ 更不要说，朱雄英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如今就只差一个回宫的程序。 之前纵然有再多的怒火，现在也不会对着朱梓撒。 这样的道理，朱梓心里头未必不清楚。 他幼时丧母一直跟在马皇后身边长大，同朱标尤其是朱雄英关系甚笃。 耳濡目染之下，也绝不是天真烂漫的性子。 如今会这么说，只是人就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罢了。 再想到历史上的朱梓携王妃自焚，未尝不是想要弥补当年的罪过。 马兴伸手对着朱梓的后脑勺便是一巴掌下去。 “想那么多做什么？你父皇将这个重担交给你，那你就给我好好干！” 朱梓被拍的双眼清明，随后嘿嘿一笑。 “师傅，其实我都知道，父皇他派我过来监督，也就是走个流程，神机营真正的话事人还是你。” 马兴看着眼前的傻小子，握紧的拳头终究还是没忍住扇了出来。 “那你可就猜错了！” “神机营这地方又偏又远，还苦得很，以后你就在这儿替我监工！” 朱梓愣了一下，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被马兴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虽没入朝堂，但是零零碎碎的消息，想来也收听了不少。” “明年军队必定会有大动作，神机营一事不可拖延，你也不想你的父皇大哥他们为着军需这些事情而焦头烂额吧？” 朱梓的动作猛的一顿，随后缓缓抬起了头，眼底满是坚定。 “那我都听师傅你的！”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可算是将这小子命脉给抓住了。 于是马兴也不同他耽搁，直接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牛皮纸，跟朱梓详细讲起了神机营的规划。 起初朱梓还听得懵懵懂懂。 直到马兴带着他跑了一遍现场，朱梓才恍地发觉。 自己这位师傅，胸中的野心只怕完全不亚于父皇！ 若是神机营当真能如同他所设想的那般发展下去。 日后大明朝，岂不是能纵横寰宇，一展天朝风范？ 第359章 酒坊扩张 朱梓年岁小，可他亲王的头衔在那儿摆着，有他坐镇神机营，马兴当即就坐着马车晃悠悠的走了。 神机营前头五天的建设工作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刚好可以借着这五天时间考教一下郑福贵和朱梓两人。 而这空闲下来的五天时间。 马兴特意去了一趟庄子。 这次马兴并未让人直接通知庄子上的柳富贵等人，而是就带着两名小吏孤身进了庄子。 距离他第一次过来，中间也间隔了不短的时间。 如今的同柳庄也算是大改模样。 进庄子的道路不再坑坑洼洼，而是叫刘福贵带人陆陆续续填平了。 马车在上边跑起来仍旧有些颠簸，却比头一次要好多了。 这会儿正值冬季，田地间不见劳作的人影，庄户们居住的屋舍内处倒是纷纷飘起了炊烟。 马兴从远处缓缓走来的时候，柳福贵正端着一个大海碗，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扒着饭菜，一边看着远处的田地。 都是庄户人家，吃饭也不拘束着非得坐在桌子前头吃。 况且这年岁才安定了多长时间？许多庄户人家里头的桌椅板凳那都是不齐全的，又哪里能够让每个人都坐在桌子前头舒舒心心吃饭？ 像柳福贵这样的人也有不少。 有些干脆就是几家女人聚在一块坐着，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有些则是小孩子捧着个小木碗，凑在一起。 虽说碗里的饭菜瞧着一般，这样的日子跟早前相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神仙日子了！ 柳富贵刚舔完碗底最后一粒粗米，再抬头时，便瞧见马兴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吓得他都顾不上将碗筷放回到屋子里头去，急急忙忙的便往马兴方向小跑过来。 “大，大人，您来了？” 马兴点了点头。 这会儿远处也有不少庄户们注意到了马兴，纷纷拘束的站起身，作势就要朝着马兴方向跪拜。 而那些在家门口玩闹着的孩子们，则是一脸懵懂的看着马兴。 柳富贵不好意思的将手在衣服上反复擦了擦，才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小的日日都让人去打扫庄子上大人的住处，大人可要过去歇歇脚？” 马兴抬起手。 “不必，直接带我去酒坊看看。” 听到马兴要去酒坊，柳福贵立马将自个手里头的碗筷交给了最近靠上来的一名庄户。 “小的这就给大人带路。” 马兴其实也知道酒坊在哪个方位，毕竟当初酒坊建址还是他亲自挑的。 只是自酒坊建立到现在，马兴也没来露过几次面，大多时候都是叮嘱柳福贵一声之后，便匆匆走了。 但好歹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进去实地瞧瞧，他也不放心。 跟皇家酒楼听报司不同。 酒坊可是自己实实在在的产业，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产业。 他这个当老板的，有些时候想省心是不错，但也不能够全然当了甩手掌柜。 柳福贵脸上起初还有片刻的慌乱，只很快就镇定下来，率先在前头带路。 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马兴便瞧见了酒坊。 跟他当初给的建筑图纸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在细节处要粗糙许多。 此刻酒坊里头干的热火朝天。 马兴陆陆续续往酒坊里送了好些张酿酒的方子。 除去目前皇家酒楼最热销的素雪酒以外，便是果酒最为出名。 还没走进门，一股扑面而来的酒香便瞬间笼罩了几人。 柳福贵则是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小声说道。 “按照大人您先前给过来的方子，我找了庄子上这些个老手搭配着新手一块酿酒。” “如今酒坊里头共有五十六人，老手十六人。” 马兴点了点头。 作为酒坊的管事和庄户头，柳福贵干的的确不错。 在看此刻他眼神清明，足以可见他并未在这事情上面糊弄自己。 “每一道流程和手续也都是按照大人您给的流程图，认真落实到位的。” 站在马兴身边也有这么久了，柳福贵也褪去了刚开始被突然袭击的惊慌，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看着柳富贵领着自己在每一个区域游走介绍，马兴心里头暗暗点头。 最重要的就是酿酒的原材料和中间的手续流程。 自己教出来的素雪酒和果酒方子都是后世多次试验之后改良的，最快可以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出酒售卖。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在品质上自然就不如那些陈年佳酿。 如今能够在皇城当中占据一席之地，靠的还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酒坊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那么在酒的品质上，当然也要做进一步的提高。 在酒坊内走了一圈，马兴才看向柳福贵。 “酒坊的人手还是不足，你这边准备一下，再安排一部分人进来做工。” 柳富贵有些意外。 他们庄子上的人手还是十分充足的，安排五十六个人进入酒坊做工，其实已经是在现在供应量上最合适的人数了。 “大人，若是再增加人手的话，恐怕会有所冗余……” 柳福贵小声提醒道。 马兴笑着摆了摆手。 “增加的这部分人手，你找几个老人帮着带一带，等到了立春，咱们也该做新酒了。” 一听到要做新酒，柳福贵顿时虎躯一震，明白了马兴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此刻那是压都压不下去。 “小的这就去安排。” 马兴又抬手将人喊住。 “不必这么着急，这次要做的新酒种类有些多，庄子上的人手，估计全得用上。” 听见马兴这话，柳福贵先是一愣，随后才为难的说道。 “若庄子上人手全得用上的话，那地里的活怎么办？” 他们都是庄户人家，靠土地吃饭的。 在酒坊内做工的确能赚上不少钱，可也不能放着那些田地不管。 “简单，派人出去招人进来替你们种，这部分的赢钱，直接从我酒坊的账里头出了。” 柳福贵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好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但马兴却看到他的眼圈渐渐红了，随即便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马兴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大人照拂我等，小的无以为报，只能竭尽全力为大人打理好酒坊！” 第360章 雪夜访客 从庄子上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飘起了晚霞。 刚跨进自家大门，马英和朱高炽就小跑着如炮仗一般冲了过来。 “哥，你总算回来了！” “今日先生教的释义实在是太难了……” 两个孩子围在自个儿腿边叽叽喳喳的。 马兴头一次怀念在庄子里呆着的时间。 要知道庄子里头那些乱叫的鸡，都没有这几个娃吵！ 一边应和着两个孩子，一边往院子里头走去。 恰好张婶已经生好了火，这会儿正在费力的提着一桶水往厨房内走去。 瞧见他这副模样，马兴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接过了水桶。 张婶脸上还带着些许惶恐。 “大人，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话间，马兴已提着水桶轻松进了厨房的门，皱起眉头说道。 “这么大个宅院，只有你们一家子人照看着实在是有些费劲，过两天去喊牙婆上门，给府里头再添点人手吧。” 张婶知道马兴这活儿不是安排给自己的，而是说给自家老头子听的。 府里头要添下人，他们这一批老人的活当然就能轻松不少。 可张婶却只觉得慌乱。 “大人，这点子活我们也能干的。” 他和老头子虽说年纪上来了，可底下两个小子年富力强，府里头主子不多，一家四口帮着干个活，比以前过的日子可要好太多了！ 他们这才进府多长时间，哪里就想着要安排下人偷懒了？ 马兴知道张婶的想法，因此也只是浅笑了两声。 “不用想那么多，是我这偌大一个国公府，单单就你们一家子照看着，到底还是有些少了。” “而且也不需要买多少人进来，粗使的婆子和小厮各来六个，平日里干点这些费劲的粗活。” “厨房里头再添四个人进来，至于我跟少爷的房间里头，各安排两个机灵点的人照看着就行。” 张婶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头算着。 马兴这一开口，要的就是足足十六个人！ 跟其他那些府中动辄就有上百下人的老爷们相比起来，马兴已经算得上是极其低调了。 可对于张婶来说，这十六个人仍旧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马兴安排的活，她当然也要办好。 “大人放心，我一定叮嘱我家老头子好生找人！” 找新人进来，就等同于是给自己找搭伙的人，这人品上自然得要过得去的，而且手脚必须得干净。 马兴这么大个宅子，张婶现在住久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但难保没有那些眼皮子浅的，见着个好东西就想寻摸回家，倒卖出去。 若最后捅到了马兴跟前，他们家不也同样没脸？ 所以不管是为着自己，还是为着马兴，张婶觉得这找人一定得慎重再慎重！ “大人放心，我一定叮嘱我家那口子好生挑！” 马兴点了点头，拍了拍随后进来的马英和朱高炽两人的脑门，便晃荡着走出了厨房。 见到马兴离开厨房，马英跟朱高炽两人脸上都划过了浓浓的失落，一左一右的追上来。 “哥，今天你不下厨了？” “我还想吃二太爷爷您做的饭呢！” 两个孩子心事都摆在脸上，马兴闻言有些好笑，一人赏了一个栗子。 “看这天色，今日晚课还没做吧，就想着吃饭了？” 一提起晚课，朱高炽更加生无可恋了，马英倒是还好，只是情绪同样萎靡。 “今日就不做这些了，晚点让酒楼送饭来。” 朱高炽却仍觉得不死心。 “那明天呢？” 马兴笑眯眯的又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明天你父亲就要来接你回府中去了。” 朱棣安然无恙回来，燕王府又有了主事人，朱高炽他们这些小萝卜头自然又要被接回徐妙云身边去。 再者，徐妙云现在月份大了，正是忧思多愁的时候，有朱高炽他们这些孩子围在身边，也能够安定一下她的心，转移注意力。 另外…… 马兴想到了正在归京路上的徐达，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徐妙云这最后一胎，当真是怀的命途多舛。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没两天就该到小年了，恐怕朱元璋那边也在纠结着该如何坦白开口吧？ 所幸朱棣已经回来了，好歹朱元璋也能够对徐妙云有个交代。 日子渐渐近了，这两天皇城当中又开始下起了雪，也正好给了马兴龟缩在家的借口。 任凭朱元璋派了小黄门来家中请了多次，马兴就一个态度。 风寒染病抱恙，上朝无期。 这消息传到朱元璋桌案前的时候，愣是将他给气笑了。 原本他就是心里头没底，才想着将马兴拉来皇宫里头跟他合计合计，谁想到马兴完全不吃这一招，直接在家里头躲着了！ 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自来见山。 这天夜里，顶着个大雪，一顶青灰色的朴素马车就这么晃悠悠的出了皇宫。 自从府里头的下人补足了之后，张叔张婶他们一家子也的确松快了不少，至少底下门房、杂役人手都配置上了。 就比如此刻，外头门敲的震天作响，门房立即便报到了张叔这儿。 张叔也不敢耽搁，打开门瞧了一眼外头站着的人，立马就将朱元璋及他身后戴着厚实斗篷的妇人迎了进来。 朱元璋张叔还是熟悉的，只是他身后这名妇人打扮的女子，张叔却是从未见过，可看对方跟朱元璋亲昵的模样，便猜想这位应当是人家的夫人了。 “两位大人暂且在花厅内坐坐，底下人已经去通知我家大人了。” 张叔不知道朱元璋两人的身份，只当对方和自家大人乃是同级官员，因此也只浅浅的拱手作礼。 朱元璋瞧着四周点满了的蜡烛花灯，又看了一眼手脚麻利给他们奉茶的丫鬟，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惊讶。 “最近府上添新下人了？” 想到以往朱元璋过来的时候，都是自个儿跟自家老婆子亲自招待。 因着花厅常年没人进来，夜里自然也不会点满蜡烛，只稍稍点三四根，能照亮一方即可。 这样的差别，跟上回朱元璋来的时候还是极大的。 “大人记性好，府中前两天的确添了批新人进来。” 第361章 良心不会痛吗？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立马朝着自个身旁已脱下斗篷的马皇后挤了挤眼。 “我就说他会享受吧？你偏偏还着急的跟个什么似的？” 马皇后嗔怪的瞪了朱元璋一眼，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后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马兴便穿着一袭单衣，披着个大斗篷走了进来。 见到坐在上首的两人，马兴也不同他们客气，只大咧咧的挑了个空位坐下。 张叔也是极有眼力见的人，此刻见到马兴出来，立马一挥手，示意守在花厅内的丫鬟仆役们全都退得远远的。 “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马兴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之后，方才一路过来被吹凉了的脑袋才缓缓松动了片刻。 朱元璋却是哈哈笑了两声，点了点马兴方向。 “妹子，你自个儿瞧，就他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我欺负他的份儿？” “他不天天在朝堂上撂我面子，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马兴哪能不知道朱元璋这话是在点自己呢。 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马兴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可从来没撂过您的面子，要说在这朝堂之上，像我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您现在说这话，就没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一声轻笑。 马皇后则是含笑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 在宫中规矩甚多，他们两个一人要端着皇帝的架子，一人要端着皇后的架子。 唯独来了马兴这里，才能够松快几分。 像这般寻常人家里头的拌嘴温情，除了马皇后与朱元璋之间以外，从前可再没敢插进来过第三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朱元璋才觉得这片刻的温情与洒脱弥足珍贵。 “行了，什么良心不良心的？咱找人给你下了三次口谕，让你上朝，你都是怎么说的？” 马兴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陛下，您要不转头看看外头下着的雪？那么大的雪，竟然也忍心我坐着一乘破马车，晃悠悠的往宫里头赶吗？” “再说了，这雪天路滑，万一一夜之间城中雪堆积起来，连累的我第二日早上赶路上朝，那我岂不是还得往前再早起一阵子？” “我可享不了这早起的福！” 见马兴说的煞有介事，朱元璋还真就拿他没了办法。 “行了行了，咱知道你在朝堂上能舌战群儒，今日就不该招惹到你！” 马兴嘿嘿一笑，目光转向马皇后。 “秀英今天过来，肯定不只是想出门来透透气吧？” 马皇后点了点头。 马上就该是小年了，她实在是有些想念雄英了。 不止她想，朱标也想。 只是如今宫中一大烂摊子事儿还没处理完，不适合让马英进宫。 再加上朱元璋又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摸出宫，马皇后又岂能如他所愿？ 干脆就坐着一顶马车随着他一块儿出来了。 这个时间点其实也不算晚，况且明日正休沐，纵然朱元璋和马皇后要在府中留宿一晚，明日再赶回去，也是不着急的。 马兴朝着外头喊了一嗓子，让人将马英喊了回来。 只是他忘了，现在马英、赵大牛连带着朱高炽几个孩子都是形影不离的。 这要喊一个，另外两个势必就跟串萝卜似的一块绑定着过来了。 果不其然，马兴这边才刚刚吩咐完，转头跟朱元璋聊神机营的功夫，马英就带着朱高炽和赵大牛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见到坐在上首的朱元璋和马皇后时，马英、朱高炽两人顿时目光一亮，飞一般的就要扑上去。 “祖父祖母，孙儿好想你们啊！” 朱棣带着老婆孩子回皇城的时候，平时也没少让底下几个孩子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前去碰碰。 前段时间朱棣出城完成任务，这才不得已的将一家孩子送到了马兴这儿来代养。 再加上他又失踪了几天，因此这段周期里头，朱高炽还真就没见过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 对比起朱高炽，马英的态度就显得要含蓄多了。 “祖父祖母好！” 看到两个大孙子，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最后还是马兴敲了敲桌子，才勉强将朱元璋的注意力给吸引回来。 “我让底下人备壶好茶，去我书房里头聊？” 朱元璋看了一眼此刻笑靥如花的马皇后，只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好！” 将花厅留给了马皇后和马英、朱高炽两人，马兴则带着朱元璋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临走之前，马兴也没有错过赵大牛眼中那一划而过的羡慕。 想到了什么，马兴抿了抿唇。 赵大牛家中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他并不想插手干预，但是他那个妹妹也属实是可怜。 前两天张平生也说过了，赵大牛的妹妹赵小花已经被顺利赎了下来，正安置在先前马兴和马英住过的小院子里头，只等教好了规矩，再带进国公府里头来。 再一个，赵大牛这小子别看年纪小，实则非常有主意。 这也是当初马兴将他安置在马英身旁的最大原因。 马英身边并不缺忠心耿耿的护卫，也不缺志趣相投的玩伴。 他缺乏的是一个同样具备着多样想法的帮手。 如果这个帮手能够再有一点点脑子和大半的忠心，对于他以后来说，绝对是事半功倍的。 走出花厅的那一刻，马兴又想了想。 不如还是找个机会直接将赵小花接进府中来吧，也算是安了赵大牛的心。 走到了花厅外头，马兴立马收紧了身上的斗篷，反倒是朱元璋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这身体素质好的让马兴都有些羡慕。 底下仆役早就得了马兴的指挥去书房生炭了。 只是时间上来不及，马兴跟朱元璋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头还透着些许凉意。 “神机营那边的事儿，这两天恐怕得推迟了吧？” 马兴在神机营的部署，朱元璋早已经了然于胸。 可这两天下着大雪，任凭神机营速度再快，也是绝对赶不上气候的变化的。 “推不推迟的不好说，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能力，陛下说是不是？” 第362章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朱元璋嘿嘿笑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浅喝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小子做事走一步算三步！” 马兴并未否认，只是来到书案前，在上头写写画画。 朱元璋见状有些好奇，忍不住凑了个脑袋过来。 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幅地图。 这幅地图是马兴从工部弄来的。 朱元璋一眼就认了出来。 “晋中的地图？” “你是想……” 朱元璋有些意外。 马兴则是头也没抬，自顾自的在地图上勾勾画画出来一些符号。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等过了年，直接将他们一锅端了得了！” 马兴眼里划过几分锋芒。 朱元璋也是这个想法，可他还有些纠结。 “这样来看的话，咱们年后的动静只怕不小啊！” 先是建立神机营，现在又要去晋中谋划煤矿。 一连串的大动静下来，只怕会打草惊蛇。 马兴冷笑两声。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暗中的人能对着朱元璋他们下一次两次手，并且次次逼近。 谁知道下一次自个儿醒来，头顶会不会悬着一把尖刀。 既然现在他都已经上了老朱家的贼船了，想下去是没那么容易了，倒不如直接干翻他们得了！ 朱元璋此时也领会了马兴的想法。 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争论，逐渐转为了震惊，又渐渐变成了惊喜。 笑声不自觉的从朱元璋嘴里发出，他忍不住拍了拍马兴的肩膀。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吃瘪的人！” 原本朱棣此次事件，他都打算一力按下，只等秋后算账。 谁想到马兴竟然比他先一步发难。 这样的脾气和手段，可不是正对他朱元璋的胃口？ 马兴也没多画，只天天画画了几笔，随后就将地图交给了朱元璋。 “我圈画出来的这些位置，让老三带着人去挖一挖。” “要是挖出来了东西，可以兜售给神机营！”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自古以来都是儿子孝敬老子的，现在老子要他几个煤矿，他还要收老子的钱？” 马兴看了朱元璋一眼，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陛下，咱们有些事儿也不能够这么看。” “神机营初建，虽说是陛下直接管理，国库兜底，但是咱们国库里头的银子，也是需要在市场上进行流通的。” 听到马兴这话，朱元璋一下子就想起了刚见面那会儿马兴给自己讲的货币政策。 他也不是什么蠢笨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 再说了，国库里头的银子给了老三，最后不还是等于流向了他们老朱家？ 跟左右手倒没区别嘛！ 不在这上面纠结，朱元璋则拿起了桌上的地图，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马兴圈画出来的地方并不多，大大小小也就十来处。 这还是马兴保守了。 可尽管如此，这十来处地方还是让朱元璋的眉心忍不住狠狠跳了跳。 “这么多地方，都有可能产出煤？” 煤可是好东西。 若是用在战事上，那绝对是无往不利的大家伙！ “说不准，得靠老三手底下的人去确认。” 他圈出来的这些地方都是根据后世的几个大煤矿作为参考的。 十来个地方不说全部出煤，至少也有七八成是能挖出来东西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的喜色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下去。 “这感情好，等明儿我回宫了，就叫老三进宫！” 他原是想着让老二老三他们几兄弟过了年后在皇城内多留一阵子，现在想想还是等年后直接将老三打发走。 若不是怕没办法给马皇后交差，他都想明天直接将老三打发回封地替自个儿办事儿了。 两件事情全部安排妥当，马兴心中悬着的那口气也跟着松了下来。 这一晚上，自然又是和朱元璋推杯换盏侃大山。 等到马兴搀扶着朱元璋回客房休息时，马皇后还满脸的不悦。 “我就知道他今夜铁定要喝个酩酊大醉，你也是，都不顾及着身子。” 马兴嘿嘿笑了两声。 “都是庄子上送来的新酒，今天晚上聊高兴了，所以才多喝了些。” “过会儿厨房的人送醒酒汤来，给他灌下去，明日一早就好了。” 马皇后脸上有些错愕，最后只是无奈的点了点马兴，这才搀扶着朱元璋回了内室。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马兴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还没走。 这会儿正站在书房的后面，看着马英和朱高炽两人读书。 许是因为知道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的身份，赵大牛今日并未坐在书房当中，而是站在了书房外。 马兴过来的时候，赵大牛鼻头已冻得通红，但手上却抱着一个汤婆子，想来是张婶塞的。 “在这站着做什么？去屋子里头坐着一块学，里边暖和。” 赵大牛脸上划过几分不好意思。 “陛……朱老爷他们都在里头站着，我是小少爷的书童，怎能进去坐着？” 马兴轻笑了两声，揉了揉赵大牛的头。 “这有什么？他们只是进去盯着马英和高炽两人读书的，又不是盯着你的。” “再说了，书房里一块儿跟着学习的小子，本也不多你一个。” “进去坐着吧。” 赵大牛眼里升起几分光芒，重重的点了点头，便朝着书房内走去。 刚才在外边站着的时候，其实他也有听先生讲课。 因此进来的时候并不觉得跟不上进度。 只是赵大牛毕竟才刚刚开始学习，基础也不行，进度自然就比不上马英和朱高炽两人。 陆相如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虽是大儒，却信奉有教无类。 当初将朱高炽塞进来的时候，他就未曾说过半分，如今再塞一个赵大牛进来，况且这个可要比朱高炽省心多了，他自然没什么不情愿的。 再者，当初他答应教导马英，图的可是马兴府上的这一口饭菜。 马兴平日里不忙的时候，没少按照他的喜好给他打牙祭，甚至还能研发出一些特色锅子。 那锅子又麻又辣，十分对陆相如的口味。 纵然是马兴不做饭的日子，陆相如也能指挥着张婶他们给自个儿安排上。 正所谓吃人嘴软。 这点宽容度，陆相如还是有的。 第363章 兄妹重逢 在马英和朱高炽两人身边转了一圈后，陆相如很快便来到了赵大牛的身旁，他的脸上并无异色，仿佛没觉察到方才赵大牛就站在门口似的。 “刚才我讲的，你再复述一遍。” 赵大牛站起身来，口齿伶俐的说道。 “先生刚刚讲的是学而篇……” 赵大牛基础虽差，悟性却不错，哪怕在外头站着，也能够将刚才陆相如讲的内容复述个七七八八。 这一点只看陆相如的脸色，便能够窥探出几分来。 “不错。” 陆相如深深的看了赵大牛一眼，随即才悠然说道。 “莫将微躯等絮轻，江河自有向海声。” 赵大牛怔愣了一瞬，然而陆相如已经越过他，又走向了朱高炽。 只是对上朱高炽，陆相如就没那么好的脾性了，拿着手里头的戒尺敲了敲朱高炽的桌面。脸上端的是一派严肃。 “方才的学而篇，你可背下来了？” 朱高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我能不能不背？” “你说呢？” 桌案后头，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夫妻二人小声咬着耳朵。 “这孩子简直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朱元璋语气当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马皇后也是一脸头疼。 “陆先生乃一代大儒，由他教导着……再看看吧。” 马皇后声音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说不出来以后能有一番大器的那句话。 不过很快，马皇后的目光就落在了赵大牛身上。 “那孩子，方才咱们进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口。” “我看他身上倒是有几分坚韧的品性。”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小声同马皇后说道。 “二大爷特意挑的人，给雄英当陪读的。” 先前马兴只单独找上了朱元璋，让他帮忙查了赵大牛的身世情况。 马皇后这边是没知会过的。 再一个，马皇后能出宫的时间少。 每回她见着马英都是一副惊讶的模样，许多消息也就只能靠着丈夫儿子还有马兴带进来。 马兴跟朱元璋都没跟马皇后提起过，朱标那边又忙于政务。 因此这回马皇后才知道有赵大牛的存在。 “这孩子瞧着不错，给雄英当陪读正好。” 年纪合适，品性也不错，知进退，懂分寸，只是瞧着陆相如方才对他说的那一番话，想来这孩子身世不佳？ 马皇后将疑问按在心里，只等着回去之后再说。 陆相如带着三个孩子又学了半个多时辰，马兴这边才叩了叩门。 “早饭吃不吃？” 一听到吃早饭，朱高炽顿时眼睛一亮，若不是自个儿跟前还站着陆相如，只怕他现在就能够跟个炮仗似的冲出来。 陆相如从见到朱元璋和马皇后，就知道今天两顿饭算是稳了。 因此面上淡定的点了点头，将戒尺收了起来。 “吃饭去吧。” 得了这句话，纵然是在向学的马英和赵大牛两人，此刻也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了花厅。 此刻桌上正放着一大锅的粥，粥旁边则是七八盘小菜。 看着这样家常的饭菜，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落了座。 “出了宫，也能在二大爷这尝到家常小菜，看来以后咱要多出来逛逛了。” 马兴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将盛好粥的碗放在朱元璋面前。 “你那想吃啥就吃啥，还惦记着我这一口菜？” 朱元璋夹起一筷子酸辣萝卜，吃的摇头晃脑的。 “此间滋味，二大爷你是不懂的。” 这话逗得众人都跟着一乐，刚进来时紧绷的氛围也跟着一扫而空。 一桌人吃吃喝喝的，满桌子菜很快就只剩下了个光盘子。 赵大牛是没跟着他们一块吃饭的。 打从府里又进了一批下人之后，张婶他们那边就私设了个小食堂。 专门做下人们吃的饭菜。 跟马兴他们这边比不了，可也是能够见着荤腥的，赵大牛现在便在小食堂用饭。 因着赵大牛年纪最小，张婶和张叔几人也特意关照他。 故而赵大牛吃的饭菜也不差，跟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相比起来，如今每天都能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能吃饱饭，还能跟着少爷一块读书习字。 平日重活累活也轮不到他这么个半大孩子。 赵大牛很是满意现在的日子。 饭后。 陆相如一手一个，又抓着马英和朱高炽两人回了书房，马兴则是直接去将赵大牛拦了下来。 “大人。” 在府里待了几天，又有陆相如的教导，赵大牛的规矩学得已经十分像模像样了。 马兴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你随我去前头一趟。” 听到马兴这话，赵大牛眼里升起几分疑惑，却什么也没问，只默默跟在了马兴的身后。 往前院走的路上，赵大牛想法十分杂乱。 平日要是没什么情况的话，大人是绝不会将自己从少爷身边调走的。 当初入府的时候大人就已经说过了，自己的职责就是跟在少爷的身旁，保护他，提点他。 赵大牛虽然不懂大人是什么意思，却也在尽力践行好自己的职责。 就连现在马英回到自个儿院子里头休息，赵大牛也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马英睡在床上，赵大牛就在脚踏上铺了铺盖，一块跟着睡觉。 其实赵大牛本是想靠在脚踏上守夜的，是马英非让人给他拿来了铺盖。 白天晚上屋子里头都烧了炭和地龙，又有铺盖，赵大牛睡在脚踏上，不比睡在自个儿屋子里头差。 而且马英和大人平日里对他都极好。 扪心自问，赵大牛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一路上，赵大牛紧紧抿着一张唇，小手却是拢在了袖子里头，死死的掐着掌心。 他怕大人要将自个退回到家里头去！ 很快，马兴便走进了前院的一间倒座房。 这一排房子，如今都给府里头的仆役们住着。 至于那些粗使丫鬟和婆子们，则是住在后院里头的倒座房。 赵大牛忍不住往房里头看了一眼，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眼，便瞬间让他的身形僵硬在了原地！ 第364章 愿换奴契 房间内，一道瘦弱的小身影坐在椅子上。 许是因为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赵小花的神情看着有些害怕。 尤其是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赵小欢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敏锐的被赵大牛捕捉到了。 可当赵小花看到站在门外的赵大牛时，赵小花立马换成了一副惊喜的模样。 “哥哥！” 赵小花此刻也顾不得刚来了一个新环境，站起来就往赵大牛的方向扑去。 赵大牛此刻满眼惊讶与错愣，眼神当中还带着不敢置信。 “小花，你怎么会在这？” 赵小花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听见赵大牛这话时，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了几分落寞与慌乱。 “是，是张哥哥带我来的……” 赵小花年纪还不大，并不能够懂其中的事情。 可赵大牛跟在马英身旁学习了这么久，哪能不懂这中间有蹊跷，于是他问询的目光很快就投向了马兴。 马兴往后退了一步，淡定说道。 “你进府没多久，张平阳便看见赵小花身后插了稻草，担心她一个小女孩嗯要流落他地，于是就将她买了下来。” 可赵大牛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一样，如遭重击的后退了好几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答应过我，不会再卖小花了！” 赵大牛死死咬着牙关，虽然嘴上说着否定的话，可一双眼睛却是迅速灰败了下去。 显然在他的心里，那个人是当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而此刻还懵懵懂懂的赵小花看了看马兴，又看了看赵大牛，最后小心翼翼的牵起了赵大牛的手。 “哥哥，我这些天过得可好了！” “张哥哥把我送去了一个小院子，每天能吃饱喝暖，比在家的日子好多了。” 说到后面两句话时，赵小花的声音小了几分。 她看见了赵大牛脸上落下来的泪水。 赵大牛则死死拉住妹妹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生怕自个儿再松一小会儿，妹妹就会如同在家里那般，又一次被插上稻草送到其他地方去！ 马兴将人带到，也不同兄妹两人多话，只点了点头之后便说道。 “你妹妹年纪还小，我让她先跟在张叔张婶他们院子里头干活。” “往后她就先领上个一两银子的月钱，等年纪渐渐大了些，再给他涨上去。” 赵大牛没想到马兴还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坚定，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马兴面前，同时还不忘拉了拉赵小花的手。 赵小花虽懵懂却也懂事，很快便随着哥哥一块儿跪了下来。 紧接着赵大牛便朝着马兴砰砰就是好些个响头。 “大人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若是大人不嫌弃，可将我的身契改为府中的奴契。” 马兴看着地上跪着的赵大牛，小小的身子此刻就这么趴伏在地上。 过了好半晌之后，马兴才轻声说道。 “我要你的身契有什么用处？你只好生跟在少爷身旁，日后自然有你发挥长处的时候。” 赵大牛此刻眼里是真有些茫然。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明明前一段时间还是个卖报小郎君。 这才多长时间过去，就变成了外头那些寻常百姓们最为艳羡的官老爷家中的仆人。 没错。 就算是官老爷家中的仆人，平日里也是极其让寻常百姓们艳羡的。 可人家寻常的官老爷并不会在这些百姓们当中挑选仆人。 偏偏只有自己，一个年纪不大，没多少力气，家里还有一串拖油瓶的孩子，就这么入了马兴的眼。 赵大牛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果是明智前的自己，或许赵大牛还会追问一次。 可是现在赵大牛只默默将头低得更下去了。 大人既然用得上自己，那就是他的长处。 马兴果然没同赵大牛兄妹两人多话，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缓缓踱着步子往院子外头走去了。 而赵大牛则在马兴走后良久，才缓缓撑着地面爬起来。 房间内没有了其他人，就只剩下两兄妹，自然少不得一通抱头痛哭。 等到哭完之后，赵小花才对着手指小声说道。 “爹说，哥哥你寄回来的钱不够，娘亲的病又越来越重，要救娘，就只能把我送走。” 赵小花一边说着，一边吸了吸鼻子。 “哥哥，小花不明白，是不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所以爹他才不要我。” 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赵大牛笨拙的帮她擦着眼泪。 “小花平日里最乖了，只是……” 若是以往这个时候，赵大牛铁定会帮那个男人再多说出几句辩驳的话来，可是现在，他却是一句辩驳的都说不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 说那个男人为了喝酒，将家底掏空，对娘的病情视若无睹。 如果不是赵大牛后头找到了卖报的工作，只怕娘亲的病情会恶化的更加厉害！ 尽管如此，自己后头让人捎回去的银子也没能满足他的胃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要卖了小花！ 如果不是大人帮忙盯着，那自己这会又要去哪儿寻自个儿的小妹？ 赵大牛心中思绪纷杂，赵小花却是心大。 此刻见着了哥哥，还知道以后自己也能够跟哥哥一样干活，赵小花心里便十分满足。 “哥哥，张婶说，让我以后就住到他们院子里头去。”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块。” 赵小花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府邸。 哪怕她的活动范围仅仅只是一个前院的倒座房，再到二进门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所以才会本能的去寻求赵大牛的帮助。 赵大牛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小脸，温声说道。 “张婶人其实很好，我刚进府的时候，也是张婶很照顾的我。” “哥哥现在待的地方……” 赵大牛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说道。 “小花现在不合适过来，方才的大人帮了我们，我们要好好听他的话，这是他定下来的规矩，明白吗？” 赵小花懵懂的点了点头，露出一道甜甜笑容。 “我都听哥哥的！” “那哥哥以后要经常来看我！” 第365章 小有成效 而赵大牛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知道赵小花要跟随在张婶身边呆着的时候，他心中是极其安定的。 张婶人好，从他进府到现在，平时就没少关照他，府中的下人那么多，偏偏张叔和张婶两人就只心疼他。 现在又要拜托张神照顾自个儿的妹妹，赵大牛想了又想，将妹妹送回到了张婶他们住着的小院子里头后，自个儿则是噔噔噔地跑回了房间。 不多时，赵大牛便揣着一个荷包进了张叔张婶的小院子。 小院里头还是打扫的干干净净，妹妹赵小花则是坐在正房的门槛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汤婆子，一张小脸看着红彤彤的。 赵大牛进来的这会儿功夫，他瞧见张婶拿了一碟子点心递给了赵小花。 “张婶！” 赵大牛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张婶瞧见赵大牛，眼里也是惊喜居多。 “大牛，快些进来，你今日下午不是还要跟着少爷他们一块读书吗？” 正吃着点心的赵小花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当中满是不解和惊讶。 “读书？” 张婶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够生出个小闺女来。 此刻见到赵小花这幅模样，心中的怜惜翻滚的更厉害了。 “是呀，你哥哥可厉害了，得了大人的看重，特意发话，让他跟着少爷他们一块读书呢。” “听说授课的老师还是有名的大先生！” 小小的赵小花不明白大先生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哥哥在大人府里待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好，因此也由衷的高兴和期盼。 “哥哥好棒！” 赵大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随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悄悄将张婶拉到了檐下，才将自个揣了很久的荷包递给了张婶。 荷包的料子其实一般，一看就是碎布头拼成的，但荷包的针脚却十分密集，看着就像是个老手，只是此刻荷包上头磨损了不少，想来也是用了多年的。 张婶看都没看荷包一眼，直接抓起就往赵大牛的怀里塞去。 “你跟张婶还谈这些干嘛？” 赵大牛有些无措。 “小妹，小妹，她要劳烦张婶您帮忙照顾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如果以后不够的话，我再给您拿过来……” 张婶看着赵大牛和赵小花这对兄妹的模样，算是彻彻底底无奈了。 “大牛，张婶帮你们，也仅仅只是因着当初我家难过的时候，得大人扶了一把。” “婶子能够看出来，大人很欣赏你，你瞧着吧，以后你跟着小少爷，日子绝不会难过的。” “这点钱你与其给了我，倒不如留着攒起来，事情总有个万一，是不是？” 赵大牛犹豫了一刻。 张婶见状是又急又得继续游劝，好半晌之后，赵大牛才终于将荷包收了回去。 “那我，那我以后过来吃饭的时候，帮张婶您挑水！” 半大小子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除了给钱以外，就只能够粗笨的帮忙干着这些家务活。 “我以后也会好好帮张婶干活。” 小姑娘唇红齿白的站在自己面前。 被养了几天时间，小姑娘身形看着还是瘦弱，可好歹养回来了些许气色。 而张婶见两兄妹这副样子，一颗心都险些化了。 “好好好，你妹妹放在我这，你就放心吧。” 如今府里头的粗使丫鬟也有不少，很多劳累活，其实也都轮不上张婶去干了。 况且赵小花又是这些小丫鬟当中年纪最小的。 今日才一亮相，众人又得知了兄妹两人的身世，唏嘘之外，也就只剩下满满的怜惜与关爱。 马兴府中开的工钱足够高，每一个卖身进来的仆役都是极其心甘情愿的。 这样好的日子，谁都不想放弃。 无论是装面子，还是真心实意地融入了进来，他们嘴里说的和手头上做的，也都只有好的。 赵大牛又同赵小花说了说话，当初被插着稻草按在街头跪下时，满心的惶恐早已经在这些日子的精养当中缓缓散去了。 这一点让赵大牛心中十分高兴。 不过他也记得分寸。 没在张婶院子里头待多久，赵大牛便抬起脚步往院子外书房的方向走去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头一次相携出宫这么久，彻夜未归。 走的时候竟还有些依依不舍。 赵大牛进来的时候，看着便是这对夫妻长吁短叹的模样。 “也不知道等到了年后，咱们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畅快了。” “朱重八，都怪你，要是你早些带我出来的话，咱们又能够多待一阵子了。” “……” 夫妻二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马兴脸上带着无奈。 “两位再不走的话，小心宫里头都要乱套了，而且你俩也不能够就可着太子一个人薅吧？”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离宫，宫内能处理事务的，自然也就只剩下了朱标。 帮着自个儿老爹干一大晚上的活，马兴都怀疑朱标他会不会脉象又乱了。 此刻见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急急忙忙的就要。离开，马兴干脆提醒了一句。 “让太子殿下找个时间过来一趟，年前我再帮他最后调整一次药方。” 朱元璋跟马皇后点了点头，这次倒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扪心自问，赵大牛挺喜欢大人身上的气质，以及同人谈话时的气度。 马兴此时也注意到了赵大牛，朝着他招了招手。 “事情都办好了？” 赵大牛点了点头。 “进去上课吧，想来陆先生也等了你不少时。” 马兴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 “一切都会好的。” 赵大牛眼里亮了一瞬，重重的点了点头，就连进来时沉重的脚步，此刻也变得轻盈了不少。 送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神机营那边目前有朱梓帮忙盯着。 医署那边自己也早就送了新的中成药药方子过去。 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都要大上不少，至少马兴记忆当中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 这样的天气，感冒风寒受灾的事情屡见不鲜，到现在还没有奏折放在朱元璋的案前，那就代表医署在皇都的推行已经逐渐有了成效。 第366章 徐达回京 皇家酒楼的事情也无需马兴这边多加操心。 再加上煤炭开采一事，在朱元璋的面前过了明路，接下来就能认认真真准备过年了。 一如既往的缺席上朝。 等马兴从被窝里再次爬出来时，外边的日头已近三竿。 马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自己刚烘热乎的衣服接了过来。 要不怎么说府里还是得放几个下人呢。 以前马兴从被窝当中出来，穿的衣服都是冰凉冰凉的。 现在可就大不相同了。 起床前就有小丫鬟帮他将衣服提前烘上，等马兴出被窝以后，立马就能够穿上。 这样的日子才该是自己过的嘛。 屋子内的炭火烧的正旺，因而马兴也不急着披着大氅出门，只是站在窗户底下，看着外头淋上了一层白雪的枝丫。 凉意顺着打开的窗户一点点浸入进来，马兴终究还是拜入下风，都不需底下的丫鬟们提醒，自个儿就先一步将窗户啪的一下关上了。 刚坐下没多久，张叔就领着张平阳走了进来。 “大人，您看咱们今年府上的节礼……？” 张叔如今已经被提为了府中的管事，一个月的月钱就已经涨到了四两银子。 作为府中管事，平日自然要多跟其他府上的管事们走动，一来是为了打探消息，二来也是为了自个儿主家交际。 但毕竟张叔是头一次做管事，还是靠着燕王府管事的提点，张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如今他们也算得上是皇城当中鼎鼎有名的国公府。 到了过年时候，迎来送往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这节礼要如何预备，考验的就是他这名做管事的功力了。 张叔不说，马兴还真就容易忘了这茬，此刻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你先按照自个儿的想法，拟一张年礼单子过来。” 听到马兴这话，张叔心中也稍稍安定了几分。 正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间又想起一件事儿。 “回禀国公爷，前些日子汤大人派人递了帖子上门，您看要如何回复他们？” 马兴看了一眼外头的皑皑大雪，轻声一笑。 “既然老汤那边都递了折子，我当然是要同他不醉不休。” 张叔已经禀报完了，脚步一刻不停的就出了房间，半点眼神都没给自个儿身后的好大儿留。 张平阳却不在意这些。 “大人，先前您让我盯着人，只是那边似乎没有半点响动，您看咱们这边还要继续吗？” 马兴挑了挑眉头，淡定说道。 “继续。” 打从马兴挖出来张平阳这个宝，而张平阳又把。 赵大牛家里的事情给摸了个门清之后，马兴便开始渐渐放归一些权力交到了他身上。 就好比此刻。 马兴当然不会大材小用，继续让张平阳去帮忙盯着赵大牛他们一家子没作用的人。 张平阳终于从马兴嘴里得到了准话，此时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大人放心，我一定好生盯着王府那边，绝不让他们出半点差池！” 马兴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猛然间，一道黑色身影落在了房门口。 方泽的神情比往日要凝重许多，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大人先随我走一趟吧。” 马兴有些意外。 若非紧急情况，方泽是绝对不会轻易显露于人前的。 张平阳此刻也知道自己似乎是掺和进了某种事情当中，见状连忙小步挪出了门去，将空间留给了马兴跟方泽两人。 “先说说是什么事儿？” 马兴翘起了二郎腿，方泽显然也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立即说道。 “徐达将军今日悄悄进京。” “陛下忧心他的病情，已将戴思恭等太医全部征召回宫。” 听到这话，马兴更加意外了。 野史当中据传，徐达之死跟朱元璋好似脱不了干系，可看朱元璋今日这般模样，关切也不是作假的，想来是野史有误。 这下马兴也不拖拉了。 只一甩衣袖，披上件灰色大氅之后，就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马车又一次晃悠悠的进了宫，只是这回进去就不大容易了，沿路上全是积雪。 马车行驶在这条道路上，时不时就往旁边歪上一下。 这么短短一道路程跑下来，马兴都险些被整的晕车了。 所幸很快他便循着司礼太监的指引，进了一处从外表上瞧着还算是极度奢华的院子，纵然是马皇后住的千秋殿，豪华程度恐怕也不比这儿吧？ 一路进了这处院子，又穿过了小径，马兴才总算到了房间门口，推开门，里头气息微弱的徐达正背对着自个儿。 徐达平日里所率领的都是精兵强将。 可如今突逢此大病，让他心中生出慌乱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对皇家的忌惮。 “徐大人安好。” 马兴笑眯眯的拉了张椅子过来，就这么放在对方的床头，一副打算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他这副模样，徐达本是趴着的身子，这会儿倒是忍不住悄咪咪侧躺了过来，一双锐利的目光就这么审视的盯着马兴。 直到最后一秒，徐达方才笑出声来。 “你就是陛下和戴大人先前说的那位……能让人药到病除的神医？” 从徐达嘴里听到夸奖的话，马兴有些不好意思，却鬼使神差的没有否认。 再者，他的名声现在的确贯彻全皇城，还真就没什么害臊心理，众人在旁边瞧着了，恐怕也只会理解为理所当然。 对方乐意相信自己，而且看着模样，似乎戴思恭等人也都过来瞧过了，就是不知徐达背上那些疮如何了。 正想着，守在门口的几名小黄门便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如今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瞧出来，徐达能得朱元璋重视，留宿宫中，这已经是除马兴以外，头一次殊荣了。 婴儿底下这些小黄门干事也极其麻利，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将徐达背上扒了个精光！ 马兴则是凑近瞧了瞧。 徐达背上长的这些疮，看着红彤彤的，最大的更是有拳头那么大。 一些部分甚至鼓起了脓液，此刻因着衣服脱了下来，还在往外头汩汩冒着黄绿色的液体。 第367章 徐达：我忍得住 没等马兴这边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声。 马兴跟徐达都忍不住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乃是一名年纪约摸十三四岁的小宫女。 这小宫女此刻整张小脸都发了白，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嘴里则是高声喊道。 “奴婢失言，求国公爷饶命！” 马兴微微皱起了眉头，徐达则是毫不在意的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麻烦国公爷了。” 马兴面不改色的敛起了情绪。 “起来吧，去端盆热水进来。” 小宫女听到这话，顿时如蒙大赦，立马抬起脚步往着门外小跑离去。 许是身旁没了其他人，徐达原本有些绷紧的肩膀此刻也稍稍放松了几分。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我这身后长的恶疮，是有些吓人……” 马兴轻笑了一声，却忍不住又瞥了徐达身后这些恶疮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马兴就知道徐达身后这些背疮是怎么个情况了。 现在虽说是冬天，可徐达背上的疮，看着像是发炎了的模样。 要是不按照流程消毒去炎消肿，影响到他体内的免疫细胞，只是迟早的事情。 想来这也是徐达当初不治而亡的真正原因。 毕竟在如今这个朝代，想要真正做到消毒去炎，还真不太容易。 一个是环境不允许，第二个则是器具的消毒不够。 徐达身后这些恶疮原本就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中间有几个流程没注意到，又或者是护理不到位，病情反复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朱元璋下了命令，让马兴全力救治。 因此马兴此刻也不跟徐达废话。 当即就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头是他新打造的一批器械。 看着薄薄的剪刀和小刀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徐达的眼里忍不住划过了几分惊讶。 但他却是一声不吭。 不多时，小宫女就端着一盆热水走上前来。 “这水可是烧开的？” 小宫女立马惊慌的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回禀国公爷，这水是温的，刚兑的……” “拿回去倒了吧，记得端一盆烧开了的水过来，水温降到合适。” 马兴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自的拿起小刀，又从医药箱内掏出一瓶酒精，将小刀的刃口，仔仔细细消毒了个遍。 没办法，如今这条件，也实在无法供他再研究出来新的玩意儿。 徐达看着马兴这番动作，终究忍不住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闻着好大一股味儿。” 马兴笑了笑，将酒精收了起来，刀则是在徐达背后的脓疮上比划着。 “消毒。” “你背后生的这些疮，需要将脓液清理干净，稍后可能会有些疼痛感。” 其实马兴自个儿心里头也有些没底。 像这种外科的处理，他也是头一回。 就在消毒的那会儿功夫，马兴已经在脑海里图书馆里边将流程仔仔细细又过了一遍。 徐达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我等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疼痛怕什么，国公爷尽管动手就是！” 马兴见状也不再多言，小刀瞬间在他背上的脓疮划开一个口子，汩汩的脓液紧接着便流了出来。 没等脓液滑下脊背，马兴便已经让小宫女递上了被热水浸泡过后的毛巾，经将这些脓液一一吸取。 毛巾用了一张又一张，徐达身后也多了一道道的刀片划痕。 要不怎么说，这人也算是战场上的硬汉。 按照马兴的预估，去除这些脓液，又要剜掉里头烂掉的息肉，换个人只怕就得接受不了了。 到了徐达这里，愣是一声没吭。 可他额头上的冷汗却是一层接着一层。 不多时，一盆热水用完，小宫女又连忙递上了第二盆。 再看看徐达的后背，此刻守在房间内的众人脸上也都多了几分恐惧和不忍，再看马兴的目光隐隐都带着些畏惧。 这般鲜血淋漓的场面，纵然是放在刑房里头，那也是不常见的。 这一刻，众人甚至都不知道马兴究竟是来救人的，还是过来行刑的了。 一点点将所有的脓疱清理完毕，马兴也跟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前期的清理过程是最需要耐心的，再加上失血过多，徐达的身子也极有可能撑不住。 马兴甚至都刻意准备上了养心丸。 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不上用场了。 将手里头的剪刀和小刀丢进一旁的托盘内，马兴很快又掏出了好几个瓶瓶罐罐。 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一点点调配起来，不多时，一碗绿油油的粘稠的药液便新鲜出炉。 “这药刚敷上去清清凉凉，可不到一息功夫，就会转为火辣辣的疼痛感，大概持续两个时辰左右。” “若是能挺过这两个时辰，将军这病就无虞了。” 徐达背后长着的这些疮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时间，若非面积不断扩散开来，恐怕他都不会写信传给朱元璋。 在这期间，他也没少问医求诊，就连戴思恭及宫中这一片的御医都过来看过了，众人无不都是束手无策。 清理创口，喝药，这些流程徐达比谁都熟。 可像马兴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准确结果的，尽管是不大好的结果，徐达还是有些意外。 这算是他跟马兴的第一次见面，初听说这位是依靠着马皇后裙带关系，入朝为官，又得获国公爷时，徐达心中还有些不大瞧得上。 要知道他们这些武将，如今的爵位可都是当初靠着血汗换回来的。 反倒是马兴，就动动嘴皮子，便拥有了同等爵位，这让谁能够对他服气？ 但如今看来，对方起码坦荡。 “国公爷直接敷上来就是，我忍得住！” 对方都这么说了，马兴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拿出一块长扁条，挖出来一坨，就这么直直拍在了徐达的背上，随后当场抹匀。 起初也的确跟马兴说的一般，徐达没感觉出来什么大毛病，反倒是药膏上背的那一瞬间，让他背后的疼痛都跟着缓解了不少。 然而没过多久。 一股如万针刺痛的感觉，便顺着皮肤直达心脏！ “啊！！！” 第368章 熬过来了 匆匆赶来的徐妙云和徐妙锦两姐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特别还是惨叫声时，吓得徐妙云当即身形就是一歪！ 还是徐妙锦立马反应了过来，径直便扶住了徐妙云的手臂。 “阿姐！” 看着面前的房门，徐妙锦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顾及徐妙云此刻的情况。 “阿姐莫要担心，听闻，听闻这次来帮父亲处理伤势的是国公爷，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徐妙云的眼睛有些红，却还是依靠着徐妙锦手臂上的力道稳住了身形。 “进去瞧瞧！” 从收到父亲进京的消息到现在，其实也才只过去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早在出发之前，徐妙云心中就已经做了不好的预设。 以往父亲回京，第一时间便会进宫上交兵权。 期间纵然会耽搁一阵功夫，却不会像这次一般，直接被留在了宫内整整一天一夜！ 而出现这样情况的，也唯有一种可能。 父亲出了事！ 徐妙云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内，刚进去，她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精味。 等绕过一旁垂下来的帘子，徐妙云才看到病床上那枯槁的老人。 不同于记忆当中身形高大，精神奕奕的形象。 这一刻，徐达身上展现出了从所未有的老态。 哪怕是站在徐妙云身旁的徐妙锦，此时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马兴一早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徐达则是紧紧闭着眼睛，嘴里也咬住了一块毛巾。 显然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此时有些承受不住。 徐达心里更是好一阵腹诽，以往那些大夫给他上的药，纵然刺激性强了一点，但也绝对没有今日这般厉害。 而且一持续便是整整几个时辰！ 马兴余光也注意到了徐妙云姐妹两人，瞧着他们打算出声，马兴对着两人比了个手势，随即又小声嘱咐了身后的宫女、小黄门们几声，这才抬起脚步朝着房间外走去。 一行人刚走出房间，徐妙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二太爷，我父亲他背后的那些伤……” 徐妙云进宫之前只知道徐达可能受了伤，方才也亲眼见到过了，至于这伤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她却是一无所知的。 徐妙锦此时也是一副目光灼灼的模样，显然在等着马兴的回应。 马兴斟酌了一下，压低嗓音说道。 “他背后的那些伤是我弄的，许是拖了太长时间，以至于伤口严重感染，单纯的手段去消毒很难达到效果。” “所以我给他上了点新研究出来的重药！” 徐妙云两姐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哪怕这会儿对马兴有再多的信任，心里的担忧也还是占据了上风。 “是什么样的重药？” 马兴犹豫了一下，随即才小声说道。 “这个重要是我最近才开始研究的，还没有试验多少次。” 起初马兴想着将制作的方法和流程交到医署，让他们自个儿研究和试验。 但想到这玩意儿的临床作用之后，到底还是被他按了下来，转而改成了自己独自试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才刚刚做出来没几天功夫，居然就碰到了徐达这么个试验品。 关键徐达的寿命也不剩多长时间了，根本等不到马兴将这玩意儿试验到稳定性在合理阈值内。 那么此刻他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直接将试验出来的玩意儿往徐达的背上怼了。 听到马兴这些话，徐妙云跟徐妙锦的心是越来越往下沉了。 “那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徐妙云满脸希冀的看向马兴。 想当初朱高炽高热不退的时候，她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求到马兴的道观里面去的。 而那一次，也当真让马兴将朱高炽从死门关上拖了回来。 这回马兴就要自信不少了。 “我研究出来的这款新药，对徐老将军的病情还是十分有用的，前提是新药的药性足够稳定。” “若是快一点的话，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够出结果！” 听到这话，徐妙云跟徐妙锦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马兴看了一眼披着大氅，却仍旧被冻得鼻头通红的徐妙云，温声说道。 “王妃不妨去隔壁的暖阁等着，现在你们纵然是守在这，也等不到结果。” “况且若是你们待在旁边的话，反而会影响到将军。” 房间内的人越多，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孢子的活跃程度。 徐妙云跟徐妙锦两人一听这话，立马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抬起脚步，走向了隔壁的暖阁。 安顿好了两姐妹，马兴再次回了房间。 他离开这个空档的功夫，底下倒没什么乱子。 徐达的额头上则是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整张脸也因为咬着帕子而涨得通红。 想来这种试验药品的疼痛感，的确有些超乎他的预期。 担心徐达这期间坚持不住，马兴还是让人去熬了一对症的药汤过来。 一碗药汤灌下去，徐达的脸色也终于好了不少，只是仍旧因为疼痛而说不出来话。 两个时辰，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 徐达的精神头眼看着越来越好，马兴又仔仔细细盯着药液的吸收程度。 确定伤口周边并未出现灼烧痕迹之后，他也跟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自己研究的这款新药，好用是一回事，可同时也会有不小的风险。 现在看来，徐达的身体素质还不错，而且并未跟新药产生排斥反应。 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工作，可就要轻松多了。 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散去，徐达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马兴。 “国公爷，现在总没事了吧？” 马兴点了点头，用一旁刚刚沾了温水的毛巾，将徐达背上残留的药膏全部抹除干净。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不过这个药不能常用。” “我等会儿替你更换一款新的药膏，之后你一日三次涂抹，每隔七日时间来我这儿一趟。” 徐达闻言连忙点头，可好半晌都没见到马兴给自己开方子，心中不觉疑惑。 “不开药方吗？” 马兴轻笑了一声。 “刚才已经敷过药了，过会儿你凭着我给你的条子，派人去医署跑一趟，将恢复的药丸领回去，一天服用两次，饭后食用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