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打猎养娇妻,你让我称帝?》 第1章:雪夜,姐妹花敲门! 大乾,雍州,重山村。 腊月十七。 破败的茅草屋内,微弱的塘火若隐若现,提供着仅存的温度。 林玄裹紧身上单薄的旧袄,神情恍惚。 暴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口粮已经所剩无几,再不出门打猎弄些吃食,自己就得跟前身一样,冻毙在这家徒四壁的茅屋里。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执着的敲门声,混合着风雪的呼啸传来。 林玄皱眉,这种天气,谁会来? 他握紧火钳,警惕地起身上前,拉开门闩。 寒风怒啸,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塘火险些熄灭。 下一刻,他愣住了。 风雪之中,两名纤细瘦弱的少女,正站在门前的雪地里。 身后,一副破旧门板上,躺着一具已然僵硬的妇人尸体,雪已在其身上积起薄层。 那两个少女,林玄有些印象。 苏婉与苏晴。 前阵子从外乡逃难来的苏氏一家,眼下就住在村口的破庙。 她们的模样太过出众,哪怕此刻冻得嘴唇乌紫,双颊泛青,身上的粗布衣衫,依旧难掩秀丽容颜。 “玄…玄哥儿…” 姐姐苏婉声音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妹妹苏晴也跟着跪下,冻得浑身发抖。 “求求你…收留我们吧…” 苏婉抬起头,泪水刚流出就几乎冻结,“娘……娘昨夜没了……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村里没人肯开门,只有您……只有您愿意开门。”苏晴的哭声细弱无力,带着深深的绝望。 “您是好人…”苏婉哆嗦着恳求:“只要您点头,收留我妹妹,妾室也好、丫鬟也罢,只求给一口饭吃,让我妹妹活下去...” 林玄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理智告诉他,这是乱世,粮食就是命!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再捡两个拖油瓶,简直是找死! 但那两双充满哀求的、绝美的眼睛,那在湿冷衣物下愈发显得诱人的硕果与长腿轮廓,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底线。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妈的……前世996到死还是个单身社畜,何曾见过这等绝色?还是双胞胎! 看这规模…这腿…这脸蛋…饿死也值了! 林玄的内心天人交战。 姐姐苏婉见他久久不语,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打扰玄哥了……我们……这就走……” 她惨然一笑,对着林玄重重磕了一个头。 拉起妹妹,转身去抬起母亲的遗体。 “等等!” 林玄猛地开口。 姐妹俩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望来。 林玄深吸一口冰气,压下腹中的邪火,沉声道: “抬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门。 姐妹俩的脸庞上,瞬间涌现起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谢谢…谢谢玄哥哥…谢谢…我们…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活…” 苏婉嘴唇哆嗦着,弯下腰,想要再次下跪 却被林玄制止。 苏晴喜极而泣,抹去泪痕,和姐姐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将母亲的遗体拖进茅屋。 屋内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风雪。 林玄帮着她们将林氏的遗体暂时安置在角落,看着两人几乎冻僵的身体,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始忙碌起来。 他拨亮塘火,让她们靠近取暖,又将自己最后一点热水和干粮递给她们。 姐妹俩感激涕零,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冷的身体渐渐恢复一丝暖意,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直至此刻,林玄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两人。 尽管姐妹俩都拥有鹅蛋脸,但与姐姐苏婉的沉静婉约相比,妹妹苏晴更显清丽娇柔。 但都是一样的倾国倾城。 让林玄怦然心动。 就在林玄接过苏晴递回水碗,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依旧冰凉却柔软光滑的手背时——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玄奥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符合标准的婚配对象!】 【多子多福系统,激活!】 【婚配对象:苏婉(91分)】 【婚配成功,奖励每日属性点:1(需生命交融)】 【婚配对象:苏晴(91分)】 【婚配成功,奖励每日属性点:1(需生命交融)】 系统!金手指! 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如此……令人振奋的系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对绝色双胞胎姐妹花身上,看着她们惊人的容颜和傲人的身段,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这不仅是两个美女,这更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走向强大的根本所在! 苏婉和苏晴被他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脸颊更红,却更添几分妩媚。 【检测到婚配对象,请宿主速速婚配!】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玄哪里肯等,一把反手抓住苏晴柔软的手。 苏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犹如蜻蜓撼石柱,根本动弹不得。 “跟我进屋。” 林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已经送上门了,自己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假模假样。 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先行了这夫妻之实再说。 苏晴身子微微一颤,低头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林玄微微用力,手臂一环,便将那轻软馨香的身子轻易带向自己怀中,紧紧贴住。 旋即横身抱起,走进里屋的土炕上。 苏晴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翅般急颤,却只是咬着唇,偏过头去,未曾有半分抗拒。 从敲门的那一刻起,她和姐姐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嗤啦! 林玄猛地扯裂苏晴的粗布薄杉,瞬间露出大片春光。 莹润的肩头与锁骨下方的细腻肌肤,骤然暴露在冷冽的空气里,微微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自耳根至颈侧瞬间绯红一片。 林玄俯身,嘴唇精准地覆上那微凉的柔软。 一抹独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夹杂着一丝生涩的颤抖,于他舌尖悄然弥漫开来。 宛若初绽的花蕊间藏匿的温软甘泉。 【绑定宿主:林玄】 【当前伴侣:林婉儿(91分)】 【今日获取属性点:1】 【体质+1】 【体质:0.8(极度虚弱)→ 1.8(成年男性正常体魄)!】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热流瞬间从林玄四肢百骸涌出! 原本因饥饿寒冷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疲惫一扫而空,肌肉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寒冷被彻底驱散,甚至连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苏婉那急促的呼吸声! 脱胎换骨! 林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芒! 这世道,似乎有了新的活法。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奔涌的力量,替疲惫不堪的女孩盖好被子,大步走向门外。 躲在门口的苏婉,瞬间被林玄抓个正着。 感受到了林玄那尚未平息的侵略性气息,她的心跳却猛然加速。 不等林玄动作,便如野猫一样猛得扑身而上。 啃在林玄的耳根。 林玄将她一把抱起,强壮的臂弯将女人紧紧锁住,抵靠在冷冰冰的墙面上。 【绑定宿主:林玄】 【绑定伴侣:苏婉(91分)】 【今日获取属性点:1】 【体质+1】 【体质:1.8→ 2.8(健壮男性体魄)!】 第2章 铁胎弓!满弓之力! 清晨,寒风依旧凛冽,但比昨夜似乎小了些许。 林玄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侧头看了看枕边仍在熟睡的苏晴,娇憨的睡颜带着一丝疲惫。 林玄轻轻起身,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盈利落。 走出房门,苏婉已经醒了。 正守在角落,盯者母亲的尸体发愣,眼圈微红,显然还在为母亲的离世悲伤。 林玄找来家里唯一一把大砍刀。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不解。 “入土为安。” 林玄言简意赅,“不能让她一直留在这里。” 苏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用力点点头,哽咽道:“谢谢…谢谢夫君。” 林玄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挪出院子。 以到为锹,对准被冻得坚硬的土地,狠狠铲下去。 高达2.8的健壮体魄,让他力气充沛,动作迅捷。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足以让人安息的坑穴便已挖好。 他将这位母亲轻轻安葬,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 “安心去吧。”林玄低声说道,“你的女儿们,我会照顾好。” 苏婉在坟前重重磕头,神情虽依旧哀戚,状态却好了很多,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返回家中,苏晴已经醒来。 得知夫君去安葬了母亲,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林玄又去熬了一碗入冬以来第一锅稠粥。 淡淡的粥香,立马激起姐妹俩的馋虫,但却只敢瞪大眼睛看着,不敢动筷子。 直到林玄亲自端到面前,两人才狼吞虎咽起来。 交谈之中,林玄才知道,姐妹俩已经许久没有吃口热的了。 破庙之中,连找点干柴都是奢望。 一阵风卷残云,连锅底的汤渣都被舔的一干二净,姐妹俩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你们在家好生待着,关好门。我出去一趟。” 林玄放下碗筷,林玄背上父亲的硬弓,挎上腰砍刀,朝着村中央的里正赵德柱家走去。 赵德柱刚起床不久,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 看到林玄全副武装地走来,不禁一愣。 “玄哥儿?你这是…” “赵伯,” 林玄开门见山,拍拍腰间的砍刀,“我想跟今天的狩猎队,一起进山。” 赵德柱闻言,眉头立刻拧紧了,连连摆手。 “胡闹!” “玄哥儿,我知道你爹走了你心里难受,可你得想开点!” “打猎不是儿戏!” “这天气,这年头,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爹他要不是被虎王伤到,也不会染了风寒。” 林玄的父亲,是重山村的首席猎首。 一手箭术出神入化。 林家在村子里,日子也算过得还算富裕。 直到今年冬天,鬼天气冷的厉害,整个重山村外围的野兽都了无踪迹。 林父冒险,带队进了重山村里的大黑山。 就此一命呜呼。 重山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被重重叠叠的山头包围,村民一般只在外围生活、狩猎;至于二重山,则只有打猎队才能进;再往里的大黑山,从来没人能从里面走出过。 失去了首席猎首,眼下的狩猎队除非逼不得已,连二重山都不敢进了。 “赵伯,我知道危险。”林玄打断他,目光沉静,“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去。” 他顿了顿,迎着赵德柱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不瞒您说,赵伯。我家里…现在多了两个人吃饭。” 赵德柱眼睛一瞪:“多了两个人?谁?” 旋即反应过来,往林家的茅屋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苏家那俩闺女吧?” 林玄坦然点头。 赵德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昨晚,苏家两姐妹也曾扣响他的院门,但是一看到俩人拖着母亲的尸首,赵德柱就没敢开门。 这年月,粮食就是命。谁家的存粮也不够吃。 多两个吃饭的口,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玄看出赵德柱在想什么,笑道: “赵伯,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她们只为求条活路。” “我林玄既然应下了,就不能看着她们饿死。” 我家的存粮,一个人熬冬尚且勉强,如今三口人,光靠那点粟米顶不住,必须进山找肉食。” 赵德柱盯着林玄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你小子…倒是跟你爹一样,是个肯担事的。” “这两个孩子…唉,也是个苦命人。既然你有主意,那就这样吧。” “回头我写两份婚书,把这件事定下来。” 林玄感激的点点头。 “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进山!太危险了!” 林玄不再多言,直接取下背后的硬弓。 父亲是首席猎首,靠的就是这张硬弓。此弓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拉开。 往日练习,原主连半开都做不到,只能用用软弓。 而此刻…… 林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展,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那张硬弓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他稳稳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平稳。 而后看着赵德柱。 “那这样呢?” 赵德柱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同样是猎户出身,赵德柱当然知道这张硬弓的来历。 那是林玄的父亲林铁柱早年,射杀了前线吃了败仗的乱军,从乱军手里抢来的。 也是全村唯一一把铁胎弓! 只是在猎杀老虎大虫之类的猛兽时候,才会用。 唯一可惜的就是,村里没有铁匠,打造不出与之匹配的铁箭簇。 只能用木梢削成的木箭。 “你…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把子力气了?!” 赵德柱难以置信地惊呼。 这力气,比他爹林铁柱巅峰时似乎还要强上几分! 林玄缓缓收力,弓弦恢复原状。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信:“赵伯,我现在缺的不是力气,是经验。让我跟着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乱来。打到的猎物,按规矩分,如何?” 赵德柱沉吟良久。 林玄刚才展现的强大力量,的确让他十分心动。 林铁柱死后,村里的狩猎队基本就散了。没有猎首带队,谁敢进山? 眼下寒冬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一直不进山,村里那点可怜的存粮哪里够吃,用不了多久就会饥荒。 更别提山上的猛兽饿了,也会下山觅食。 狩猎队不进山,猛兽就得下山! 最终,赵德柱重重一拍大腿: “行!你小子藏得够深的!那就说好了,一切听指挥!要是乱来,以后就别想再跟队!” “多谢赵伯!”林玄心中大定。 “回去准备一下,带上干粮和防身的家伙,村口集合!”赵德柱补充道,“对了,那张弓,记得用布包住,别在外人面前漏了!” 林玄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赵德柱看着他的背影,不胜唏嘘: “林铁柱啊林铁柱,你儿子……这是开了窍了?” 第3章 孤狼!一击毙命! “夫君,你真要去吗?” 苏婉也是一脸担忧: “家里的粟米还剩不少,我……我和妹妹可以少吃点” “放心吧。” 林玄自信笑道: “我可是猎首的儿子,进山打猎那是本行。” “你们在家好好的,关紧门户,等我带肉回来给你们补身子。” 苏晴乖巧的为林玄准备好了箭囊,有用布袋装了一些果腹的干粮。 吧唧一口亲在林玄的左脸: “夫君,那我要吃兔兔!” “好!等我给你抓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 林玄捏捏苏晴的脸蛋,便往村口赶去。 村口,狩猎队已经集结。 算上赵德柱和他的两个儿子赵大牛、赵二牛,还有另外五个村里的汉子。 加上林玄,一共九人。 众人看到林玄背着那张标志性的硬弓走来,都是一愣。 “玄哥儿?你怎么来了?” “他才刚成年,还没进过山吧?” “德柱叔,这…带个雏儿进山,不是拖累我们吗?” 赵大牛和赵二牛倒是热情地跟林玄打招呼,但也面露疑惑。 “都闭嘴!” 赵德柱哼了一声,环视众人: “玄哥儿现在力气大得很!带上他,咱们今天说不定能搞个大家伙!谁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林玄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和审视。 但碍于赵德柱的威望,也就不再多言。 赵德柱简单分配了任务,强调了纪律,一行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村外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林。 里正赵德柱经验最丰富,走在最前面探路。 两个儿子赵大牛、赵二牛紧随其后。 林玄跟在队伍中段,握紧砍刀,精神警惕。 山岭之中的气温,比山下还要低几分。 没过多久,众人就已经走得气喘吁吁。 冰冷的雪粉不断灌入裤腿,寒气刺骨,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唯有林玄,凭借将近3点的体质,虽也感到寒冷,但却依旧体力充沛,步履轻松。 甚至还有余力仔细观察四周。 然而,整个山林却死一般的寂静。 从清晨到午后,他们追踪了无数似是而非的足迹,翻越了数个山脊、探寻了不知道多少可能藏身的背风洼地。 却一无所获。 大雪冰封一切。 别说大型猎物,连只雪兔或山鸡的影子都没见到。 眼瞅着太阳西斜,温度下降得更快了,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队伍的气氛愈加凝重。 所有人的心情都在下沉,整个狩猎队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再次翻过一个山头。 又是一无所获。 “撤吧,原路返回。” 赵德柱望着惨白的日头,终于停下脚步,长叹一声: “未时了(下午两点左右)。不能再走了。” “再走下去,天黑前赶不回去村里,都得冻死在这山里……” 整个狩猎队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会再有收获了。 家里还有挨饿的妻儿老小等着他们带食物回去,如今却要空手而归。 狩猎队沉闷的掉头,准备沿来路返回。 林玄却站在原地没动。 “赵伯,等等。”。 所有人回头看他。 赵德柱皱眉:“玄哥儿,别逞强,天快晚了,这鬼天气咱们待不住……” 但话未说完,他却猛地顿住了。 眼睛猛然睁大。 只见林玄面无表情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锋利砍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猛地一划! 嗤! 鲜血瞬间涌出。 “玄哥儿!你干什么!” 赵大牛失声惊呼。 赵二牛和其他村民也全都惊呆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自残。 林玄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冷冽如冰。 他将淌血的手掌用力按在旁边一棵光秃树干上,涂抹上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疯了?!这会引来大家伙的!”赵德柱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吼道。 “不引来,我们今天就白来了。” 林玄语气冷静得可怕。 “空手回去,和冻死饿死,有什么区别?不如赌一把。” 林玄如法炮制,在附近的树干上都留下血手印。 确保血腥味足够浓厚。 能引来猎物。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村民喃喃道,吓得脸色发白。 赵德柱看着林玄那决绝狠辣的眼神,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震撼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甚至对自己都如此狠辣的年轻人! “我当诱饵,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说完,林玄直接倒在雪堆里,盯者四下寂静的山林,等待猎物上钩。 “都别出声!找掩护!” 赵德柱毕竟是老猎手,立刻压下震惊,低吼着命令。 惊魂未定的村民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树干或巨石掩蔽,紧张地握着武器,心脏砰砰直跳。 时间仿佛凝固。 寒风呼啸,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中迅速扩散。 突然—— 林玄猛回头。 一片被积雪压弯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却被林玄的惊人感官捕捉到。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阴影中滑出! 是狼! 一头体型壮硕、毛色灰黑的灰狼! 它的身上有不少抓痕、饿的皮包骨头,瘦的比狗崽子还要瘦弱! 它被狼群赶出深山,又饿、又累,几天没有进食。 如今,它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这是一匹成年的孤狼,它极其谨慎,没有立刻立即靠近林玄。 而是在十几步外停下,匍匐着身子、鼻子不断抽动,绕着小圈子徐徐接近林玄的位置。 树后的赵德柱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弓箭的手心全是汗。 这头狼太谨慎了。 他没有合适的设计角度。 一着不慎,这头林玄用命换来的猎物,就会被吓跑。 必须一箭绝杀! 就在孤狼又一次停顿,似乎因饥饿而按捺不住,稍稍探出前半身,幽绿的眼睛锁定“尸体”的脖颈,准备发起试探性扑击的刹那—— 那原本躺在雪地中“等死”的身影动了! 动如雷霆! 林玄几乎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腰腹力量,瞬间从仰躺变为跪姿! 弓已在手,弦已满月! 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嘣! 弓弦震响低沉有力! 那支箭簇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到极致,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孤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狠狠地从它张开的眼部射入,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洞穿! 箭簇甚至从它的后颈处透出了一点寒芒! “嗷呜……”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孤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侧倒在雪地中,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它的口鼻和伤口处渗出,染红了大片白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瞬间毙命的孤狼,再齐齐回头,看向那个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甩掉手上残血、开始收弓的少年。 一击毙命! 在那种情况下,以那种姿势,射出的箭竟然如此精准、如此狠辣! 这简直是……鬼神般的箭术! 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就在此时! 原本应该一击既死的灰狼,突然窜起身子,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雪地里翻滚扑腾。 木箭簇虽然射穿了老狼的眼睛,却没能造成绝杀。 它年老成精,生命力顽强。 挣扎着爬起来,凭着嗅觉和最后的本能,跌跌撞撞向密林深处逃窜! “跟上!别让它钻林子里跑了!” 赵德柱激动地大喊: “它眼睛瞎了,血流干了就完了!” 第4章:夫君,今晚你得补偿我 赵德柱率先追出去。 狩猎队士气大振,纷纷跟上。 林玄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再次弓搭箭,保持着警戒,扫视着周围的山林。 血腥、狼嚎。 难免会引开别的猛兽。 赵二牛追在最前面,一边追跑一边搭弓,大喝一声: “着!” 然而,预料之中被一箭毙命的场景并未出现。 箭矢顺着老狼的脊背飞过,轻飘飘的落在了雪地里。 赵二牛一愣,没想到自己箭矢竟然这么没有威力。 “嗷呜!” 老狼猛地扭转身形,幽绿的独眼中爆射出滔天怨毒! 它不再逃跑,而是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后腿猛地蹬地,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向离它最近、刚刚射失一箭还愣神的赵二牛! 事出突然,距离太近! 赵二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恶风扑面。 腥臭之气灌入口鼻,下一秒就被沉重的狼躯猛地扑倒在地,撕咬在小腿上! 赵二牛惨叫一声,惊恐的摔着胳膊,却无法挣脱。 “畜生!休伤我弟!” 赵大牛救弟心切,怒吼一声:抄起沉重的猎叉就猛冲上去。 猎叉狠狠捅向狼的腰腹! “噗!” 猎叉入肉,但并未致命。 老狼发出绝望嘶嚎,竟扭身张开血盆大口,凶唳的咬向近在咫尺的赵大牛! 赵大牛没想到这畜生临死反扑如此凶猛,吓得急忙后撤。 脚下却被积雪一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又是一声弓弦震鸣! 一支箭簇如同索命的无常,精准无比地、再次射入了老狼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老狼的身躯猛地一僵,轰然倒地,终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赵大牛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看着眼前狼尸和那支精准的箭矢,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大牛!你没事吧?” 其他村民围了上来。 赵德柱也赶到了,先看了一眼狼尸,又紧张地看向大儿子。 “我没事,多亏了玄哥儿。” 赵大牛心有余悸,看向林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赵德柱走到林玄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激动:“玄哥儿…好小子!神了!你爹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我赵家,欠你两条命!” 林玄淡淡点头:“先看看二牛哥的伤势。” 众人这才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赵二牛,小腿上被老狼狠狠撕咬下一条肉,露出森森白骨,看得人心惊肉跳。 “爹!” 赵二牛已经被吓的涕泗横流。 “丢人现眼的玩意!” 赵德柱恨铁不成钢的一脚踹过去:“要不是玄哥儿,你这条狗命就搭这儿了!” “赵伯,天快黑了,赶紧收拾下山吧,二牛哥的伤也得尽快处理。”林玄提醒道。 众人不敢再耽搁,赶紧给二牛血流不止的小腿简单包扎一番。 又砍下一根木棍,将死去的狼捆扎好。 抬着一人、一狼,赶紧下山。 林玄手持硬弓,游弋在队伍侧翼,警惕着雪林。 许是因为有所收获,亦或是被林玄的箭术震惊,回去的路上村民们都很兴奋,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很多。 眼瞅着太阳即将下山,众人翻过了最后一道低矮山梁。 已经隐约看见村子的方向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充满饥饿与贪婪的狼嚎。 猛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迅速逼近! 十几双幽绿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在昏暗的雪林边缘亮起,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狼!是狼群!” “好……好多的狼!” “完了完了,咱们完了!” 整个狩猎队惊恐万分。 显然,之前猎杀老狼的动静太大,把深山里的这群畜生引来了。 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将整个狩猎队包围起来,不断出现的狼影,看的人头皮发麻! “爹!我不想死的啊!爹!” “闭嘴!” “放下东西!抄家伙!围成一圈!” 赵德柱目眦欲裂,嘶声大吼,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柴刀。 众人慌忙将担架放下,背靠背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或持刀、或举叉,将受伤的赵二牛护在最中间。 即便如此,这群原本只是村民的普通人,此刻皆是瑟瑟发抖。 足足十几头饿狼,低伏着身体,呲着惨白的獠牙,盯着人群和地上的死狼,低吼着不断靠近。 “杀!” 不知是谁先吓破了胆子,嘶吼了一声,对着狼群劈砍出去。 原本还算勉强完整的防御圈,瞬间漏出一个破绽! 一头体型最大、最为雄壮的头狼率先发难。 四爪刨雪,闪电般越过劈出的砍刀,向着另一个村民扑去。 那人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的举起猎叉,毫无章法的一阵乱捅。 被头狼躲过,直扑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嘣! 弓弦再响! 一道黑影后发先至! 噗嗤! 箭矢好似长了眼睛一样,提前预判了头狼的位置,精准无比地射中头狼! “嗷——呜!!!” 头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重重摔在雪地里,拼命挣扎! 失去头狼的带领,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射中眼睛! 再回头。 林玄再次抽箭搭弓! “杀!” 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原本被吓破胆子的狩猎队村民们,好似猛然被这一箭提起气血一般,纷纷嘶吼起来。 “跟它们拼了!” 赵大牛赤红着眼睛守护在弟弟身边,挥舞着猎叉。 一直瘦狼被扫中,当场皮开肉绽。 旁边村民提刀一砍,瞬间毙命! 林玄更是箭无虚发,一箭紧接一箭的射出,好似夺命阎罗一般。 一条又一条的灰狼倒在血泊之中。 几乎每条狼的尸体上,都带着一根尚在颤动的箭矢。 例无虚发的箭矢,以及头狼的哀嚎。 让狼群不敢再胡乱冲击。 甚至,又几头胆子小的畜生,已经开始夹着尾巴后退。 “都别出去,盯死了!” 赵德柱喘着粗气,溅满鲜血的脸上狰狞而兴奋,指挥着村民不要擅自行动。 对峙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已经落山。 终于,在一阵混乱的咆哮和呜咽后,狼群竟拖着瞎眼疯狂的头狼,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留下遍地的狼藉,和几具还在喘气的狼尸,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惊魂未定的众人,一个个如同走过鬼门关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 死里逃生! 震撼、后怕与感激。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玄身上。 林玄也长松一口气,确认狼群彻地退却后,才放下手中的弓箭,只是神色依旧平静。 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玄…玄哥…” 赵大牛的声音带着颤音,激动而后怕:“你…你真是神了!” 赵二牛努力抬起头,同样投来感激的目光。 赵德柱看着林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感慨的叹息: “玄哥儿…多亏有你…”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赶紧下山。” 林玄淡淡点头,扛起一头狼尸,平静下令。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抬起伤员和狼尸。 就连赵德柱也没再开口。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默认林玄的安排。 没有人质疑。 这个才第一次进山的年轻人。 已经成了狩猎队名副其实的新猎首! 一路无话。的 众人加快脚步向村子方向赶去。 终于。 第5章:里正老爷也得讲理! “吖!夫君,你的手怎么了?” 苏婉抱着林玄不撒手。 猛然注意到了林玄受伤的伤,虽然用布条紧紧裹住,但依旧渗出鲜血,让苏婉的眼底瞬间就落下眼泪,心疼的抓在手里: “伤的严不严重?姐姐,你不是学过医术吗?赶紧给夫君看看。”苏晴也跑了过来。 “不碍事。” 林玄甩甩手腕,把苏晴也一把搂在怀中,笑道。 让不少村民们纷纷艳羡不已。 这家伙,竟犹如此齐人之福。 这么漂亮的姐妹花。 上辈子修了多少路、补了多少桥,才修来的福分啊! “什么味道?这么臭?” 苏晴耸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随即,注意到了队伍后面抬着的猎物。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扯着姐姐的衣袖小声惊呼: “姐,姐姐!” “快看!好…好大的狗啊!” 苏婉定睛一看,抬手戳了一下妹妹的脑门。 无奈道: “你这丫头,读书读傻了。” “这獠牙、这毛色…这是狼,那里是什么狗?” “狼!” 苏晴闻言,顿时一下子窜到林玄身后,一把保住林玄的胳膊:“夫君,好多的狼!” 这一声惊呼,如同巨石落水,瞬间在村民中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玄和苏婉身上移开。 齐刷刷地聚焦在狩猎队抬回来的沉重猎物上。 灰败的皮毛、突出的吻部、外露的獠牙…… 不是狼是什么?! 还是好几头! “真是狼!” “老天爷!德柱叔!你们…你们打到狼了?!” “这…这太厉害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惊呼和赞叹! 村民们一边惊呼着,一边围拢上来。 看着堆在雪地里的狼尸。 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二、三、四……七……八?!” 有人下意识地开始清点数量,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 “老天爷!八条!整整八条狼啊!” 往日里,村里的狩猎队进山,运气好若能打到一头狼,已是山神爷赏饭了。 炸出来的油腥,足以让全家老小多吃好几天! 但若是运气不好,碰上狼群,能逃得性命回来已是万幸。 可眼前……这堆叠在一起的灰狼尸体,足足有八具! 这已经不是收获。 这简直是奇迹!是屠戮!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震惊。 “德柱哥!真是这个!” 有老汉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老猎手了!连狼群都能收拾!” “赵叔威武!这下咱们村可长脸了!” “旁边几个村,最近进山都是空手回来,哪里有这么多猎货!” 身为狩猎队里资历最老的猎人、也是全村的里正。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带队的老猎户赵德柱。 “去去去,我哪有这等本事?” 赵德柱连连摆手。 “那是谁?大牛?二牛?” “别瞎猜了,是玄哥!” 赵大牛看向正在左拥右抱、幸福的冒泡的林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以及敬畏。 “要不是玄哥,我二牛的命,今天就丢在雪林里了!”赵二牛指着那头被两只箭簇射个对穿的老狼:“就这老畜生,差点没把我咬死!” 嘶! 话音落下。 四周凭空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头老狼的尸体上,再也无法移开。 所有人都被老狼的死相震惊。 两只的箭簇正正好好的插在两只眼窝,一丁点没有破坏狼皮的完整性。 在周围那些或皮开肉绽、或骨断筋折的狼尸对比下,这头老狼的死法,显得异常扎眼。 这需要何等精湛的射术! 那名老猎人蹲下身,仔细的抚摸着狼尸。 同样是猎人出身。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节。 “玄哥儿?!这…这当真是你射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玄淡淡开口: “运气好。” “也多亏了德柱叔和乡亲们的帮助。” 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 村名们如炸锅了一样,顿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玄哥儿?你怎么做到了!” “肯定是他爹林铁柱从小教授、耳濡目染,不然哪儿来这么好的箭术?!” “第一次进山,就有恁多猎货,玄哥儿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这是山神爷爷赏饭啊!” 村民们或艳羡、或嫉妒的看着林玄。 也没当回事儿。 权当是赵德柱谦虚之词。 “不是运气!是真的!玄哥儿箭法如神!是他救了我!” 赵二牛涨红脸解释。 但一个孩子,谁听到的话? 相比于实力,村民们更愿意相信,林玄这是运气好。 “夫君,我相信你。” 苏晴朝那些就差把嫉妒写在脸上的家伙做个鬼脸,挽着林玄的胳膊:“夫君” 林玄也懒得争执。 从二牛手上,把兔子丢给苏晴:“答应给你的兔子,收好。” 苏晴整个人都眼前一亮,抱在怀里一阵蹂躏,开心道:“夫君,你想红烧还是烤了?可惜没有辣椒,不然给你做麻辣兔头,可好吃了!或者卤兔、干锅、火锅…… “额……晴儿你还是别说了,为夫饿了。” 林玄听着听着,肚子一阵咕噜噜。 忙了一整天,就早上喝点粥。 即便是远超常人的体魄,眼下也是饥肠辘辘。 “好了!都别说了!” “谁功谁过,我心里有数!现在分肉!” 赵德柱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抬手压下议论,大声道: “按规矩,也是按功劳!这头肉最肥、皮最完整的,归玄哥儿!” “剩下的,按出力大小分!” “大牛,拿刀来,咱们当场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预料林玄分得多,但这头最肥壮的头狼全归他一人. 还是让一些人眼红不已。 “凭啥啊!这么多肉!”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男人这次虽然没进山,但按村里一贯的规矩,多少能分点肉。 本来能分到的就少,此刻看到最好的猎物被一人独占。 愈加忍不住。 当场尖叫起来。 他男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赵叔!” “这狼是大家碰上的,也是大家一起赶的!” “凭什么他一个人拿一整头?” “大伙儿说对不对?” 俩人这么一搅和,不少村民都打起了小心思。 “闭嘴!蠢货!” 赵德柱气得脸色铁青。 这跳出来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堂侄——赵老四!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年纪不过三十,却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整日里不是盘算着谁家便宜可占,就是缩在屋里打老婆孩子。 仗着和赵德柱有点血亲关系,时常在村里耍横占小便宜。 没想道竟然这会儿闹腾起来。 “赵叔!您可不能胳膊肘尽往外拐啊!” 赵老四故意朝着四周的村民嚷嚷,试图煽风点火。 他那婆娘也是个泼辣货,立刻叉着腰帮腔: “没错!里正老爷也得讲理!” “不能因为他功劳大,就坏了祖辈的老规矩!” “照这么分,老四他爹当年,可是为村里狩猎队断过腿的,那不得分条后腿啊!” 第6章:夫君,好吃吗 这两人一唱一和,胡搅蛮缠。 专挑那似是而非的道理和陈年旧账来说事。 一些村民本来就眼红,也不清楚山里的危险。 眼下被这夫妻二人这么一煽动,顿时看向林玄的眼神贪婪起来。 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没等赵德柱发作。 旁边狩猎队里的村民就听不下去了,提着刀就站出来。 “赵老四,你他娘的放屁!” “你还有脸提规矩?” “山里的规矩是刀口舔血,谁拼命谁吃肉!” “你狗日的缩在屋里玩婆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 其他参与了狩猎的汉子也纷纷怒骂起来。 “就是!” “没有玄哥,我们几个早喂狼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知道那狼群多吓人吗?” “是玄哥儿救了我们所有人!” “再敢胡咧咧,以后狩猎队的一口肉都别想分!” 狩猎队的汉子们群情激愤,纷纷怒斥。 没林玄主动割破手放血,哪儿来的狼肉? 没林玄箭无虚发,射伤头狼,他们也早被狼群分尸了! “功劳大不大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德柱叔才是里正!” “叔!明儿我跟您一起进山,也杀几头狼,给您长长脸!” “今天我不多要,一条……不,两条后腿!” 赵老四浑然布局,嘚瑟的走到自家德柱叔跟前,挤眉弄眼。 那泼辣媳妇也往前凑,蹲下身子扒拉起狼尸:“当家的,这头肥,割下来烤了肯定香……” 浑然没注意,赵德柱早已气的浑身发抖。 “去你娘的!” 赵德柱一脚揣在那婆娘大屁股上,直接一个狗啃屎。 赵老四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个大逼斗扇过来。 啪!啪!啪!啪! 赵德柱左右开弓,直接把这夯货打的脸肿成猪头。 “叔!” 赵老四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的自家老叔。 为了一个外人,竟然不顾血亲情面! 赵老四婆娘还想撒泼。 被赵德柱那要吃人般的眼神一瞪,吓得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赵德柱抬脚踹再踹,赵老四顿时躲得远远的。 还想再作争辩。 眼见老叔都提刀了,赶紧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跑了。 “滚!” “今天这肉,没他们老四家的份!一粒肉渣都不准给!”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敢撒泼!”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老四夫妇逃窜的方向。 “再敢在这里撒泼放刁!” “别怪我这当叔的执行族规,把你们撵出村子,住山里去!” 这话分量极重! 在这寒冬时节,撵出村子,无异于直接判了死刑。 “赵伯,消消气。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林玄上前,无奈开口: “况且这狼也确实太大,我们一家三口也吃不完,放久了就糟蹋了。” “这样吧,” “这肉,我留一小半够吃就行。” “剩下的肉、内脏杂碎,麻烦赵伯您主持,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多的人家。” “你说什么?” 赵德柱愣住了,看鬼一样看向林玄:“你要把肉分出去?” 这寒冬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多一点存量那就是多一条命! 刚刚赵老四那么不要脸的闹腾,不就是为了多分点肉吗? 眼下马上要到手的肉,林玄竟然要主动分出去?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林玄笑道: “大伙儿都不容易,眼看要过年了,也算添点油腥。” 此言一出,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爆发的感激和赞誉! “这…这怎么好意思!” “使不得啊玄哥儿!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玄哥儿仁义!” “娃他娘,快给玄哥儿磕头!” 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激动得就要跪下。 赵德柱久久无语。 沉默良久,终于是拍拍林玄的肩膀: “好小子!好小子!叔没看错你!” “那就这么办了。不过那狼皮我要留着。”林玄淡淡点头,指了指那头狼,声音平静。 所有的狼尸里,只有这头狼皮最完整、卖相最好。 回头上镇上,能卖不少钱。 或者缝制个皮袄御寒。 即便以如今的强健体魄,太阳落山后的深山依旧让林玄感到寒气逼人。 “理应如此。” 赵德柱重重点头,然后才开始主持分肉。 绝大多数村民,都分到了一小块肉或者一点下水。 虽然不多,但在这年景,已是天大的恩赐。 苏婉和苏晴同样有份。 虽然林玄没说,但大伙儿都知道了,这是林家的新媳妇。 自然是要多照顾一些。 林玄没有再看分肉的场景。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前——半扇最为肥壮、沉甸甸的狼肉,和一张剥下来后皮毛厚实完整的头狼皮。 单手轻松地拎起那半扇狼肉扛在肩上。 又将那张巨大的狼皮卷起来夹在腋下。 这些分量不轻。 但在体质3点的林玄手中,轻若无物。 林婉儿和林晴儿各自提着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仿佛两只归巢的雏鸟。 …… 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 屋外凛冽的寒风与村口的喧闹被瞬间隔绝。 火塘的暖意和熟悉的烟火气包裹上来。 林玄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苏晴拿去下厨。 苏婉则拿出跟村民要的一些创伤草药,仔细倒成汁液后,细细给林玄受伤的手掌涂药。 又撤下自己衣服的布条,给林玄包扎好。 里里外外好几层。 再系成蝴蝶结。 简直像个熊掌。 林玄哭笑不得:“包成这样,我还怎么吃饭?” “嘻嘻,我们喂你啊。” 苏晴端着一大锅肉从厨房出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气,扑鼻而来。 林玄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肉香顺着喉咙一路窜到胃里。 咕噜噜~ 原本被疲惫压抑的饥饿感瞬间涌上来。 苏晴拿起筷子,挑选了一块块儿最为肥美的狼肉,喂到林玄的嘴边。 肉块入口即化。 林玄顿时一愣,表情呆滞起来。 “不好吃吗?” 苏晴看到夫君这幅表情,顿时心情忐忑起来。 伸出素指在锅里点了一下。 伸出舌头微舔。 “多大了,还拿手?去取碗筷。”苏婉拍了一下妹妹的手,皱眉微斥。 “我感觉挺好吃啊。” 苏晴用舌头舔着嘴唇,狐疑的去拿碗筷。 “夫君?” 苏婉小心翼翼的看向林玄。 难道妹妹真的搞砸了? 林玄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张开嘴。 “来!再来一块儿!” 林玄发誓,自己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狼肉! 狼肉质地偏柴,很难炖的很香,甚至还会有股馊酸味。 但经过苏晴的调制,却变得完全不一样。 腥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地被激发的、醇厚的野味。 看到林玄的表现,苏婉终于放下心来。 犹豫一下,伸手取了一块儿肉。 那肉还冒着热气,油光盈润。 苏婉贝齿轻启,在边缘轻咬一口,试了一下余温。 这才放心的递给林玄。 林玄身子前倾,没用手。 第7章:玄哥儿,求你匀一口吃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房间里氤氲。 林玄却全然没有在意。 闭上眼,细细的咀嚼着这难得的美味。 苏婉只觉得自己心砰砰直跳。 见苏晴抱着碗筷走来。 赶紧起身。 “我……我去处理狼皮……你,你照顾夫君……” 说完,急匆匆的进了里屋。 苏晴撇撇嘴。 刚才的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不让自己拿手,却自己伸手。 哼! 随即美眸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夫君,我来喂你。” 苏晴眨眼,语气娇俏。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肉。 递到唇边。 用牙齿轻轻咬住,微微颔首,一双明亮的水眸看向林玄。 林玄张口,衔住了她唇间的那半块肉。 唇瓣擦过她湿润柔软的嘴角。 顺便舔去了她唇上的油渍。 “夫君?味道怎么样?” 苏晴眯起眼,像只小狐狸一样搭在林玄的身上。 “小丫头,哪儿学的这招?” 林玄龇牙。 美人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在怀,加上体内本就奔腾的气血。 林玄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小腹窜起。 大手忽地一捞,反手搂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揽进怀里,安放在腿上。 苏晴会意一笑,眼角桃花泛红,忽地凑近,唇齿交接,唾液交融。 小手不安分的攀上他胸前衣襟。 林玄轻解罗衫。 单薄的里衣,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却已显窈窕的曲线。 林玄附身。 火光映照下,苏晴神情迷离。 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立在原地,月白衣裙下,苏婉儿怔怔地望着屋内的画面。 眼见妹妹衣衫半敞,依偎在林玄怀中。 她的心跳“砰砰”直跳,脸上潮红一片。 既羞又惊。 “婉儿。” “别站着了,进来,一起吃啊。” 苏婉咬了咬唇,眼神复杂。 踌躇了一瞬,终究还是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林玄伸手,一把将她也拉入怀中,安放在另一条腿上。 苏婉轻呼一声。 “夫君……”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却没有抗拒。 林玄俯首,火光下,她的脸几乎烧红,像熟透的桃子。 “姐姐,你也来尝尝嘛~” 苏晴靠在林玄肩头,故意在姐姐耳边吹了口气。 说着,将一小块肉送到苏婉儿唇边。 “像什么话……” 苏婉儿白了妹妹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咬住了那块肉。 两人纤细的腰肢在林玄的腿上扭动。 【获的来自苏婉的属性点:1(已自动加点)】 【获的来自苏晴的属性点:1(已自动加点)】 【当前体质:4.8!】 …… “呸!” “假仁假义!” “吃吧、吃吧!噎死你们!” 闻着隔壁邻居传来的肉香味,赵老四的婆娘攀在窗口,馋的的口水直流。 却只能恶毒地低声咒骂。 这一整条巷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生火煮肉。 哪怕没分到整块肉,也好歹舀到几勺肉汤,多少有点荤腥下肚。 唯独他们赵家,冷锅冷灶,连一块骨头都没摸着。 唯有赵四家冷锅冷灶,一点腥荤都没。 冷冷清清。 “得意什么!”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撞上狼群了吗?” 屋里传来赵老四的怒吼。 他坐在床头,脸肿得老高,只能用雪块敷着,却又被冻得龇牙咧嘴。 她跑回赵老四身边,冻得直哆嗦,却压低声音、兴奋地嘀咕: “老爷子那张老弓不是还在咱灶台底下?你明儿一早就进山,直接找狼!” “林玄那窝囊玩意能打,当家的你这么有本事,凭啥不能?” “哼!” 赵老四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进山!老子明天就进山!” “普通的灰狼算什么玩意儿?老子要干就干票大的!” “要打就打狼王!” “打死狼王回来,当众挂在村口树上,看那林玄还敢不敢抬头看我!” “到时候,让赵德柱那老东西也瞧瞧,谁才是真的有种!” “头狼啊,那得多肥!那皮子多厚,肉多香!” 赵四婆娘听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对狼王肥肉的幻想:“到时候,林玄那狗崽子别想舔点汤喝,得给咱跪下,求咱分肉!” “哼!” 赵老四从炕沿上做起来,眼神色眯眯的。 “还有那两个小娘皮——细皮嫩肉的,不就是跟着林玄有肉吃吗?” “等老子打了狼王来,也好好尝尝这俩妖精什么味!” 说着,他侧头瞥了眼身边的婆娘,眼神里满是厌烦与嫌恶。 连声调都带着一股燥意。 “说的对!” “穿得骚兮兮的,整天在院子里晃,故意勾男人!” 赵四婆娘却丝毫没察觉丈夫的嫌弃,反而越说越兴奋,一双小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了三角: “尤其那个苏婉——看着规规矩矩——这种女人,其实骨子里贱得很!” “要不是赵德柱护着,早被人按地上骑了!” 她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我二哥。” “他不是在镇上的‘醉花楼’管账吗?” “找那个林玄上山的时候,直接强绑了送过去,卖给青楼,少说也能换十两银子一人!” 她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眼底贪婪而兴奋: “到了那种地方……千人踏、万人骑,当一辈子的婊子!” “再也别想翻身!” “啧啧啧,那老子可得好好照顾照顾这俩贱人的生意!” …… 深夜。 林玄突然睁眼。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姐妹俩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从林玄怀里挣脱出来。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俏脸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愠怒,但很快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姐妹俩低声道: “去里屋,别出声。” 苏婉抽了一把菜刀,赶紧牵着妹妹,躲进屋里。 紧紧的关上房门。 透过门缝,警惕的看向门外。 林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沉声问道: “谁?” “玄…玄哥儿?是我,隔壁村的秦德运…”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而拘谨的苍老声音。 秦德运? 林玄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原主母亲的堂兄,住在邻村,按辈分该叫一声舅爷。 父亲杨铁柱组建狩猎队时,秦德运也是骨干之一。 只是因为去年狩猎时受伤,几乎半瞎,之后就很少走动了。 林玄刚穿越来,安葬父母的时候。 还帮着操办了丧事。 这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跑来? 林玄打开门。 风雪涌进门内, 秦德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身形佝偻。 他的脸上布满冻疮和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几乎全瞎了,全靠手中一根木棍探路。 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汉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 是他儿子秦勇,印象里是个身材壮实,但此刻也是面黄肌瘦。 “玄哥儿……” 第8章:狩猎宝典! 秦德运说得断断续续。 老脸上满是羞愧和绝望。 一个曾经硬朗的猎人,如今为了几口吃食,竟然不得不摸黑上门乞讨! 这让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更是羞愧的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舅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快坐下烤火!我去把肉热一下……” 等到肉汤热了,将碗筷塞到他们手里。 “快,趁热吃!” 浓郁的肉香近在咫尺,秦德运浑浊的老眼似乎都有了点光,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推辞客气的话。 但秦勇已经忍不住了,连连道了声谢,抓起一块肉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得噎住了都舍不得停。 眼泪混着肉汁往下流。 他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秦德运叹了口气,也不再矜持,摸索着吃起来,动作虽慢,却也吃得急切。 林玄见状,又去添了些稠粥。 肉和稠粥几乎都进了秦勇的肚子,秦德运只吃了一小部分,但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饱了……饱了……谢谢……谢谢玄哥儿……” 秦勇打着嗝,脸上是满足和后知后觉的羞愧。 竟然当场跪在,给林玄磕头。 林玄赶忙拦住。 刚穿越来的时候,没有舅爷一家帮衬,自己怎么熬得过去? 秦德运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玄哥儿,大恩不言谢%……你这救命之恩,舅爷记下了……” 说着,从怀中摸索着。 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颤巍巍地递给林玄。 “这是我年轻时用惯的一把短刀,是当年从一头黑瞎子肚皮里摸出来的断刃,去城里找铁匠重铸而成。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我如今这眼睛,也用不上了,送给你,算是个念想……” 林玄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柄带鞘短刀。 刀鞘是黑熊皮鞣制,已经磨得发亮。 抽出短刀,刀身暗沉,却流淌着一股冷冽的寒光。 刃口极薄,触之生寒。 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刀!” 林玄赞了一声,试着挥了挥,手感极佳,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舅爷,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 秦德运摆摆手,语气坚决,随即又带着一丝期盼和恳求。 “玄哥儿……舅爷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看……能不能让秦勇跟着你进山?他有一把子力气,也认得些山路……给你打个下手,扛个东西……” “只求……只求混口饭吃,养活他娘和孩子……” 林玄看着秦勇那渴望又忐忑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宝刀,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而且他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好!我答应了!” “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勇哥一口汤喝。” 秦勇闻言,激动得猛地站起来:“谢谢玄哥!我一定拼命干活!” 在这深山小村,能傍上一个好猎手,那就是衣食无忧的保障! “把图掏出来吧!” 秦德运朝着儿子微微点头,在林玄疑惑的眼神中,从怀中掏出一张粗布。 展开,是一张羊皮卷。 上面用黑色的炭笔,密密麻麻的画着大大小小的黑线。 林玄定睛一看。 竟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山脉地形图! 地图的范围,远超村里猎户们口口相传的那些狩猎区。 傻狍子常出没的草甸、野猪最爱拱食的土坑、猛虎下山巡游的固定路线,甚至连几处狼穴的低洼地带,都用不同的记号标注得一清二楚! “玄哥儿,这是……这是我爹这些年进山画出来的东西的,里面有附近所有狩猎队探明的地形图。” “就是官府的县图,都没这么细!” “只是可惜,我这个当儿子的不中用,不是进山打猎的料。” “练了这么多年,连个箭都射不准。” “与其留在我这里埋没,不如送给你的。” “这!” 蹭的一下,林玄站起身来,手把羊皮抓得紧紧的。 这哪里是地图! 这分明是一份顶级猎人的狩猎宝典! 比起刚才那把断刃,这才是真正能帮助林玄的好东西啊! “这我不能收!” 林玄深吸一口,强心忍下贪欲,还给秦勇,眼神严肃:“勇哥,我没见过这玩意,我劝你也别再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示人!……最好,烧掉!” “烧掉?” 秦勇连连摇头:“这可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烧掉?” “蠢货!” 秦德运闻言,恼火的一拐杖敲在儿子的头上:“你个蠢货,玄哥儿都记在心里了,留着这玩意还干嘛?等着被别人发现,送我们全家进去吃牢饭吗!” “啊?” 秦勇懵逼了,抬头看向林玄:“玄哥儿,你之前也见过这地形图?哦!你爹也给你留了一份?” 林玄摇头:“第一次见。” 秦德运被这傻儿子气的气喘唏嘘,抬手一把夺过羊皮卷,扔进篝火。 火舌一卷,羊皮卷迅速变形、收缩。 篝火猛的窜了起来。 “你当人家玄哥儿跟你一样是蠢材吗?” 秦德运无奈摇头:“人家一眼就把这玩意记在心里了德。而你……记了十年都没记明白!” 啊? “玄哥儿?你真记住了?”秦勇眨眨眼。 那图那么复杂,自己光是分辨哪条山在哪儿,都记了大半年。 现在进山顶多是不迷路。 玄哥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记清楚? “勇哥,且歇着吧。” “明天一早,我带你上山,去狍子甸碰碰运气。” 林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抱来茅草,铺了两床草床,拍拍秦勇的肩膀。 而后回了里屋。 两个媳妇一下子从门口窜出来,齐齐挽着林玄的胳膊,好奇的看过来。 “夫君,你真记住了?” 苏婉好奇的眨眨眼,她也读了些许诗书,自然知道地形图的复杂。史书上记载,反是能过目不忘者,那都是青史留名的人才! 难道她们姐妹俩,真的捡到宝了? 第9章:玄哥儿又打猎回来了! “那当然!” 林玄勾勾苏婉的鼻尖,凑上去低声道:“至于那图是不是真的,明天一早就知道了!” “今晚……两位夫人,还是休养生息要紧!” 林玄两只胳膊用力,直接的将这对姐妹花压倒。 雪夜寒风。 春宵时紧。 次日拂晓,天光还没大亮,林玄就叫醒了还在酣睡的秦勇。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两人轻装出行。 一路上,林玄按昨夜记下的地图,在山脊与林谷之间穿行。 秦勇这才相信。 林玄竟然真的只是一眼,就将地图记得清清楚楚! “玄哥儿以前就这么聪明?我怎么没发现?” 秦勇心中既震惊又感叹。 同样是人,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能这么大? 林玄也暗暗心惊。 那地图竟然是真的,关键处的标记地点的几乎和脑海里的地图一一对应! 如果这山林外围的地形是对的。 那么山林深处的二重山,甚至还有那几乎没人踏足的大黑山外围? 林玄的心里砰砰直跳。 虽然自己有系统加成,打猎几乎是信手拈来。 但是这崇山村附近的猎物,早就被附近的村子给猎杀的七七八八了。 否则上次进山,也用不着自己用割手,当诱饵来吸引猎物了。 没猎物,自己这箭术也无用武之地。 想拿到猎物,必须冒险进二重山才行! 但没有地图指引,想要在二重山有所收获,那遭遇的恐怕就不是普普通通的狼群那么简答了! 不死几个人,是打不到猎物的! 但现在。 有地图、再加上自己的箭术,闯荡二重山的难度大大降低! 这个冬天再难熬,也熬不倒他林玄了! 一路潜行,避开了一处可能有野猪活动的洼地,林玄绕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背风的缓坡,枯黄的草甸在积雪中半隐半现。 草甸下,是一片结冰的浅潭。 按照地图的标识,附近的动物会在这里饮水。 而最常见的,便是这二重山最安全、最没有威胁的傻狍子! 除了跑的还算快,几乎就是行走的猎物! 靠近草甸边缘。 林玄示意秦勇伏低身子,抓了几把冰冷的雪,搓揉后拍在两人的外套上。 “盖住气味。” 林玄低声解释,秦勇立刻照做,学着林玄的样子,匍匐在一个雪堆后面,心脏怦怦直跳。 跟着老爹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深入过二重山。 爹说过,二重山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第一次来这里,是既刺激,又忐忑。 林玄折了一根枯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安静的草甸。 接着,他开始用枯枝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身前的一块覆雪岩石。 哒…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晨林中传开,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老猎人,吸引傻狍子的办法。 这群四不像的的玩意,既神经兮兮、十分警惕,又对各种事物充满好奇。 只要能吊起好奇心。 十有八九会冒头! 秦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没过多久,草甸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 先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探了出来,随即,一颗狍子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枯草,黑溜溜的眼睛充满了警惕与好奇,直勾勾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它侧着头,耳朵直愣愣的竖起,似乎在分辨这奇怪的声响是什么。 秦勇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被林玄用手捂住嘴。 “嘘!” 林玄对着秦勇做了一个手势,低声道:“等我信号,你突然站起来一下,马上蹲下。” 秦勇用力点头。 那只狍子被好奇心驱使,开始一步步谨慎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靠近。 它走走停停,耳朵不停转动。 十分警惕。 但终究抵不过探究的欲望,还是探头探脑的蹦跶着过来。 就是现在! 林玄对秦勇使了个眼色。 秦勇猛地从雪堆后站起身,双臂一张,又迅捷地蹲了下去。 这突兀的动作果然让那只狍子受了惊吓,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整个身体都转向秦勇刚才出现的方向。 愣在了原地。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狍子分神的这一刹那。 林玄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骤然发动,抬手、抽箭、射! 一气呵成。 弓弦震颤,羽箭破空而出,发出“咻”的锐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狍子的脖颈! 噗呲! 狍子应声而倒,四蹄抽搐着。 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林玄疾冲而出,几个起落便来到猎物身旁,手中秦叔赠送的断刃寒光一闪,溅起一抹血色。。 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秦勇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见过村里猎户狩猎,多是追逐、围堵,费尽力气,何曾见过如此轻松写意、近乎于艺术般的猎杀? “玄…玄哥儿,这…这就成了?” 秦勇懵逼的张嘴。 是激动,也是难以置信。 打猎,原来竟如此简单? 我上我也行啊! “狍子好奇心重,自己会送上门。” 林玄擦了擦短刀,淡然一笑:“刚才只是开胃菜,这草甸里肯定不止这一只。” “等着,咱们给它来个连窝端。” 用冰雪掩盖住狍子的伤口窜出的血腥味,藏好。 休息片刻后,林玄如法炮制。 他换了个位置,再次用枯枝敲击,甚至模仿了几声鸟叫。 果然,又有一只狍子被吸引出来。 这一次,秦勇不用吩咐,就在林玄眼神示意下,默契地起身、蹲下,吸引注意力。 林玄箭无虚发,第二只狍子也应声倒地。 接着是第三只! 当林玄将第三只肥硕的狍子拖到秦勇面前时,秦勇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玄哥儿……你……是真牛逼” 不到半个时辰,三头完整的猎物! 这效率,这手段。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打猎的!这简直……简直是……” 秦勇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熟能生巧。”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背好铁胎弓:“摸准了脾性,猛虎也能戏耍。走吧,收获不错,该回去了。” 他找来结实的木棍,将三头狍子捆扎妥当。 然后抗在肩上。 数百斤的猎物,仿佛抗棉花一样轻松。 “回家!” 看着秦勇心中澎湃不已。 虽然不是自己猎杀的,但是怎么也是配和了一番,与有荣焉。 爹说的真对。 我特娘就是个废物,给我那地形图纯纯浪费。 只有在玄哥儿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一路上,秦勇整个人都乐的找不着北。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赶上了晌午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 才隔了一夜,昨天分过的狼肉香还像没散尽,各家锅盖里还吊着一股子野味。 一个正准备回家吃饭的村民揉了揉眼睛,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什么? 林玄肩上那沉甸甸、几乎将他身形完全遮住的……是猎物? 还不止一头! “老天爷!是玄哥儿!” “快看!玄哥儿又打猎回来了!” 一声惊呼,惊呼声引来了更多村民。 “又打到猎物了!是……狍子?!” “是狍子!” “还足足三头!” 第10章 新的狩猎队 村民们端着稀汤稠粥走出院门。 几十号人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瞬间将村里的主道围得水泄不通。 赵德汉也端着碗跑来。 看到林玄,先是一愣。 “玄哥儿?这哪儿来的狍子?” 旋即反应过来,惊呼: “你们俩进二重山了!” 靠近村子的外围山林,狍子早就没影了。 现在想猎到狍子,只有二重山! 但里面的情况十分复杂,狩猎队没有猎头带队都不敢进去。 更别提两个人了! 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就进二重山?” “还打了三头!” “就是玄哥儿他爹也没这本事吧!” “玄哥儿,你这狍子不会是捡的吧?” “砰”的一声闷响。 林玄在将三头狍子从肩上卸下,重重地仍在雪地上。 震惊、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玄身上。 震得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跳。 “捡什么捡!” 秦勇哼了一声,往前一步挡在林玄身侧,“这是玄哥儿的真本事,我亲眼所见!你们要有本事,自己进山去捡三头狍子来!” “我相信玄哥儿!” 里正赵德柱拨开人群,沉声道,“玄哥儿的箭术百发百中,狼群都能吓退,何况三头狍子!” 人群里,有人吞咽着口水。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搓着手,怯生生地从人群里挤上前。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玄、玄哥儿……你看,这狍子这么肥……” “俺家娃病了好些天,嘴里没味儿,能不能……能不能用半袋黍米,跟你换一小条肉?” “就一小条……”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恳求。 “是啊玄哥儿,俺家还有点豆子……” “匀一点吧,给孩子老人尝尝味儿就行!” “俺家孩子昨天趴窗口闻了半宿的肉味,太香了。” “玄哥儿,你就开恩吧!” “换点儿也成,咱不白要。” 恳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多人眼里泛起渴望与局促。 虽然村子靠山,但不是谁家都会打猎,也不是谁家都能进狩猎队。 大部分村民还是靠着村口的一点薄田讨生活。 只能拿粮食跟猎户们换肉。 秦勇下意识看向林玄。 毕竟这猎物是林玄一个人猎杀的,跟他秦勇没什么关系。 林玄看着眼前一张张因饥饿和期盼而扭曲的脸,沉默着。 那汉子见他不语,眼神黯淡下去。 讷讷地便要退开。 林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不换。” 村民们心头一凉,赵德柱老脸微变。 人群嘈杂起来。 “今日所有的肉,免费!按人头分!” 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 免费分肉?!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玄大手一挥: “按我林玄的规矩……” “老幼优先!” “全村一起吃!”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免费?” 之前那面黄肌瘦的汉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村民,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年月,的一口肉,那就是一条命! “林小子仗义!” “俺家娃娃有救了!谢玄哥儿大恩!” “没说的!往后玄哥儿有事,你招呼一声,多说一句算俺没种!” 人群再次沸腾! 眼看几位老人就要扑通下跪。 林玄赶紧伸手拦住:“都乡里乡亲的,不必如此。” 他扭头看向赵德柱:“叔,劳烦你动手,亲自分肉。——这皮子给我留下就行。” “成!” 赵德柱把手里碗筷往地上一放,沉声应下,脸上满是激动与赞许: “好!好!玄哥儿,你有担当!”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请大锅。” “全村老少一起来吃!” “保证每家都能吃到肉!” 林玄笑着点头:“成,叔你看着办。我去把狍子皮取了。” “你呀,好好歇着,这事儿轮不到你来!” 赵德柱哈哈一笑,挥手喊来三个村汉:“去,把皮先剥了给玄哥儿,割破一点,今天没肉吃!” “瞧好吧您嘞!” 村汉们回家取了刀,照着林玄的吩咐,把三头狍子的皮从后腿开口,顺着肚皮利落一剥到底。 不多时,三张狍皮被他们完整剥下。 抖开拍掉上面的雪渍。 皮面油亮,毛根温热。 林玄上前接过狍皮,皮子入手沉实、带着热度。 检查边口没有破损。 又让人取来粗盐撒了一层,卷成捆,用麻绳三下两下勒紧。 “秦勇。”林玄喊了一声。 他将三张完整狍子皮,整整齐齐叠好,递了过去。 “你拿着。吃完饭就去镇上,找个好皮货商卖了。” “还钱给你娘买药。” 秦勇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那三张油光水滑、毫无破损的皮子。 这可是最值钱的部分! 一张就能换不少钱粮。 三张加起来,足够给他娘买好几个月的汤药了! “玄哥儿……这……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秦勇的声音发颤。 “让你拿着就拿着。” 林玄语气淡然,“你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秦勇眼眶一热,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对着林玄重重磕了一个头。 “玄哥儿!大恩不言谢!我秦勇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玄伸手将他扶起: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跪。” “领块儿肉,让舅爷带回家。” “你抓紧时间去镇上,卖了抓药就赶紧回家。” “切记莫要在路上耽搁。” “快去吧。” 秦德运这个时候也被苏婉扶着,从茅屋里走过来。 正好听到这番话。, “玄哥儿放心!买药剩下的钱,我一文不少,全都给您送回来!” 秦勇抹了把眼泪,郑重承诺。 这时,秦德运也在苏婉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玄哥儿……” 老人家显然听说了方才的事,眼眶泛红,抓着林玄的手,声音哽咽:“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玄摆手:“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又嘱托秦勇:“天黑前赶得回来最好,赶不回来就在镇上借宿一晚。” 秦勇重重点头,搀着秦德运出了村口。 两人背影一深一浅。 很快没入林影。 林玄微微摇头。 类似秦勇这样的情况,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年轻时吭哧吭哧想办法生存,却也没攒下什么家底。等到年纪上来了,各种病痛爆发。 若时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倒还轻松。 若时半死不活、靠着药水吊命,基本就是掏空家底的结局。 自己能力有限,也只能帮一个两个。 林玄沉默着站立了片刻。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物事披上了他的肩头。 是苏婉。 “我用那狼皮缝了一件袄子,山里风硬,以后进山,你都穿着它,暖和一些。” 苏婉仔细地为他穿上。 林玄有心拒绝,毕竟自己的体质远超常人,寻常山风奈何不得他。 但看着眼中满是温柔的婉儿,也就接下了。 狼皮袄子厚实暖和,带着苏婉特有的细腻针脚,将他周身包裹。 第11章 有些事,我必须做 “狩猎队?村里不是有吗?” “不一样。” “老猎户们经验足,是寻踪引路的好手” 林玄摇头:“但我要的,不只是一支进山找食的队伍。” “眼下时局不定,这大雪寒天,村里不少人都断了粮……” 林玄脑海盘悬着这些天的遭遇。 先是前身爹娘、然后是苏家姐妹的父母,紧接着是舅爷一家。 可以想见。 这个年代,类似这样遇到雪灾病死冻死饿死的事情,不在少数。 “都是乡里乡亲,总不能看他们饿死。” “我想组建的这只新的狩猎队。” “收获的猎物,不单单只是供养几家、几户。” “我要的是整个村子。” “像今日这般,保证家家灶台不断炊烟,让老幼都能吃上热乎的。” 林玄的声音,越说越清晰。 “嘶!” 赵德柱眼睛瞪的老大,一把抓住林玄:“你小子心是好的,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啊!” “这山林狩猎,野物踪迹难寻,讲究的是天时地利!” “各村狩猎队,进林子里转悠十天半个月,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是,你箭术超群,百发百中,叔佩服!” “可狩猎这事儿,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哪有那么容易天天找到猎物?”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你别看现在大家分到肉,对你千恩万谢。” “这人心啊,是最难测的!” “今天他们能把你捧上天,哪天你带队进山,一无所获空手回来,你看着……“ “到时候,戳你脊梁骨的,也是这帮人!” 赵德柱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语重心长: “听叔一句劝,我就当没听过。” “你本事大,能顾好你自己和你家那几口人,平平安安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叔就已经很欣慰、很替你爹娘高兴了!” 赵德柱的担忧句句在理,字字真切。 林玄当然知道这是在为他着想。 这些他都想过。 但德柱叔不知道的是…… 自己有系统、有这天生的箭术,又有舅爷送来的地形图。 更重要的。 自己是穿越者。 岂能蝇营狗苟于这山野小村,真的去当一辈子猎户? “德柱叔,您说的,我都明白。” “人心易变,世事艰难,这些我都懂。” “但这件事情,我必须做。” “请您信我这一次。” 林玄眼神锐利、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赵德柱眉头拧成了疙瘩,紧紧盯着林玄的脸, “你……” 赵德柱张了张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你小子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底气?那二重山是能吃人的地方!” “德柱叔,让我试试。” 林玄依旧坚持。 但没有解释。 “你这娃,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赵德柱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雪地被踩得吱嘎作响。 他几次抬头看林玄。 张嘴想劝。 但是看到林玄那坚定的眼神,又知道自己劝不动。 当年林铁柱就是不服气,仗着手里的铁胎弓,非要大雪天进二重山,结果遇到了大虫,丢了性命。 现在这孩子又是如此。 这老林家的,一个个都是倔驴脾气。 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罢了,罢了!” 赵德柱重重一挥手,仿佛要挥开所有的顾虑,“你小子是铁了心了!叔要是再拦着,倒显得我老头子没胆气,挡了全村人的活路!” “不过,这事儿不能全由着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组建狩猎队可以,但这队员人选,必须我把关!” “村里哪些后生性子稳,肯吃苦,手脚利索,家里情况也清楚,我心里有本账!” “那些偷奸耍滑、心思不正、有勇无谋的,都不能进队!” “不然就是进去送命!” “多谢!”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躬身拱手、 他深知,这是这位长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支持。 “这第二……” “狩猎是门技术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想进山,先从基本功练起,教他们配合与队形。” “等练熟了,才能进山!”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玄点头。 他要的是一只能听话的队伍。 可不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炮灰。 午饭过后,肉香尚未在村中完全散去。 赵德柱便敲响了村头的铜锣,将林玄要组建新狩猎队的消息公之于众。 消息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村子。 连续两天狩到肉。 在村民眼中,跟着林玄就等同于有肉吃! 在这个连粮食都吃不饱的时代。 吸引力可想而知! 这是最直接、最赤裸的生存欲。 村民们,尤其是青壮年们,几乎沸腾了。 呼啦啦地将林玄围在中间, “狩猎队?玄哥儿带队?” “那必须去啊!跟着玄哥儿,还能缺肉吃?” “俺报名!俺力气大!” “算我一个!我跑得快!” 一个个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就能扛起家伙,跟着林玄进山找肉。 林玄站在村口的石头墩子上,目光如炬。 扫过下面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抬手压了一下,声音立马安静下来: “都静一静!听我说!” “狩猎队不是儿戏!不是人多就能打到猎物!那是要进山,要跟野兽拼命,要听指挥,要能吃苦耐劳的!” “我林玄哥儿本事不大,带不动浑水摸鱼的累赘!” “想报名的,去找德柱叔!” “过了他那一关,再来找我!” 赵德柱很是用心,挨个打量这些朝夕相处的村民。 虽然都是熟根熟底。 但还是要亲自确认过,才会首肯,心中暗自估量着。 这个心性沉稳…… 那个手脚麻利…… 这个虽然木讷一些,但家境确实困难且为人本分…… “赵铁柱!” “到!”一个黑壮憨厚的汉子大声应道。 “王大山!” “在!”一个眼神精明,身形矫健的青年举起手。 “李石头……” ……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欢呼雀跃。 更多的人则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是自己。 然而,名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短。 村里上百青壮。 赵德柱最后也只选择了三十人。 选完最后的名单,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叔!为啥没我?我力气不比铁柱小啊!” “德柱叔,再给个机会吧!” “这不公平!” 第12章节 进击的赵老四 “吵什么!狩猎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赵德柱面对喧嚷,面沉似水,厉声喝道: “这次没选上,是你们还有不足!以后好生表现,自有你们出力的时候!”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在抱怨和叹息中渐渐散去。 有人想找林玄通融。 林玄直接摇头拒绝。 德柱叔选谁、不选谁,都有考量。 自己穿越而来,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是终归没有这位老里正来的清楚。 “玄哥儿。这三十人,算是村里目前能拿出来的、最靠谱的底子了。” “往后,怎么操练,怎么带他们,就看你的了。” 说着,赵德柱递过一个名单。 扫了一眼名单。 抬眼,看向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青壮年。 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一个个既兴奋又忐忑,看着站在前方的林玄。 “玄哥儿?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那黑瞎子长啥样?有玄哥儿你高不?” “玄哥儿,教俺射箭吧!俺家有弓,就是弓弦没了!” 众人围着林玄,七嘴八舌,充满了对山林的好奇和对收获的憧憬。 一个个迫不及待想要跟着一起进山。 林玄不说话。 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目光平静地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喧嚣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玄这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 “想进山,想打猎,想吃肉!” “德柱叔总跟我说,狩猎哪有那么简单?不然大家都去吃肉了,谁还种地?” 他话音一顿,声音也猛地拔高: “但是!” “我不这么认为!”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只要你们听我的,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所有关于打猎的狗屁经验!” “我保证,带着你们,顿顿吃香喝辣!”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等待着林玄传授神技。 但是…… 林玄却突然话风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但是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我这儿,不是请客吃饭!” “想跟着我林玄吃肉,就得守我林玄的规矩!” “什么规矩,玄哥儿你说!” “别说规矩,只要能吃肉,玄哥你让我卖勾子我也愿意!” “玄哥儿有俩漂亮媳妇,轮得着你吗?” 众人嘻嘻哈哈起来。 林玄面无表情。 笑了一阵,众人发现林玄突然不说话了。 一个个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玄冷哼一声,竖起第一根手指: “这规矩,有三条!” “第一条,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蹲下,你不能站着!” 说完,林玄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不服的、有意见的,给我憋着!训练的时候,我不想听到任何一个‘不’字!” “有任何不满——”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村子的方向,厉声道: “现在!立刻!滚蛋!” “退出狩猎队,我绝不阻拦!” 语气非常难听,甚至可以说恶劣! 听的众人心中一凛。 一个个都被震的说不出话。 他们没想到,林玄语气竟然如此之重。 原本还算欢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玄这才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留下来的,就把命交到我手上!” ”“就算我明着告诉你们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去送死,你们也得给我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听明白了没有?!” 三个条件,像三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热血上头的青年头上,让他们瞬间清醒。 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场中一片死寂,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林玄的目光。 但最终,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选择退出。 林玄强大的气场,让他们不敢动弹。 同时。 吃肉的诱惑,也压到了一切心中的犹豫。 别说送死了,只要能吃肉,就算抄他们十八辈祖坟,这帮人也不会含糊。 这个时代。 粮食就是一切。 “好!” 林玄看着无人退出,点了点头,但那冰冷的语气并未缓和。 “既然没人走,那从这一刻起,你们就得把我刚才的话,刻在骨子里!” “现在,我们进行第一项训练!” 他猛地喝道:“所有人!跟着我,绕村跑步!” “跑到我喊停为止!” 这个命令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跑步? 不是练箭?不是教怎么下套子? “玄哥儿,跑……跑步有啥用啊?咱是去打猎,又不是去逃荒……” 有人忍不住嘟囔。 正是之前那个说要卖勾子的家伙。 林玄冰冷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吓得他一个激灵。 “有什么用?” “问得好!” “就凭你们现在这身板,进了山,遇到猛虎黑熊,你们是什么?你们就是它们现成的口粮!” “想不死?想不被当成肉吃?” “那就只能跑!” “跑得比它们快!跑得比你们身边的同伴久!” “想活着把肉带回来,就先把自己的腿脚练利索了!” “都给我动起来!跟上!” 说完,林玄转身,率先迈开步伐,沿着村边的土路奔跑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不情不愿的纷纷跟上。 就在这时,跑在前方的林玄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今天跑步,谁能一直跟在我身后,紧跟着我冲过终点的——” “今晚,我单独赏他一份肉,管饱!”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肉!管饱! 这两个词像最强劲的鼓点,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冲啊!” “为了肉!” “玄哥儿等我!”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抛到脑后。 三十条身影如同脱缰的野马,红着眼,铆足了劲,紧紧追向林玄。 …… 村子的另一头,赵老四家里。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又闻着空气中别家飘来的肉香,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今天分肉,他们家既无孤寡、也无老幼。 只分了一点可怜兮兮的碎肉。 本来还想着能大快朵颐,结果一口都没吃到,纯纯闻了点肉味。 这让赵四简直感到耻辱! 他可是里正的亲侄子! 竟然连肉都吃不到! 等到进狩猎队的时候,赵德柱这个亲叔更是直接将赵四排除在外。 赵老四愈加气愤。 “装神弄鬼!老子打猎的时候,林玄这个小子还在穿开裆裤!” 他越想越气,一个念头在脑中疯长。 不就是狍子吗? 那小子能打到,老子也能! 等老子打到肉,老子一个人吃! 谁也不分! 赵老四越想越对。 特娘的。 肯定是最近雪大,把山里的猎物都赶下山了,不然他林玄能连续两天都能有猎物? 赵四笃定注意。 “婆娘……我进山去,捡点柴伙……嗯,顺便看看有没有冻死的野鸡……” 第13章 射不穿的野猪 野猪! 一头在山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野猪! 赵老四的魂都快吓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疯了一样爬上身边最近的一棵大树。 他刚爬上去抱住树干。 那头大野猪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冲了过来! 咚——! 一声巨响,整棵大树剧烈摇晃。 赵老四差点被直接震下去! 野猪后退几步。 再次埋头发起冲撞! 咚! 咚!咚! 一下,又一下。 赵老四死死抱着不断震颤的树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了。 暮色彻底降临,山里的气温骤降。 赵老四直觉的自己身上的热气在快速流失,皮肤感觉被冻得裂开。 却完全不敢松手。 悔意涌上心头。 …… 傍晚。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跑步训练,终于结束。 三十个青年,此刻东倒西歪地躺在村口,像一群被榨干了的咸鱼,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只有林玄,依旧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今天,只有三个人勉强跟上了我的脚步。” “李二狗,王满,张大山。” “晚上到我家领肉。” 话音落下,人群中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那三个被点到名字的汉子,脸上瞬间涌出狂喜,身上的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其他人则是一脸的懊悔和不甘。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林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自家走去。 规矩已经立下,诱惑也已经给出。 明天,这帮人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他很期待。 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猛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当家的!我的当家的啊!” “老四!你死哪去了啊——!” 是赵四婆娘的声音。 林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紧接着,村里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家的房门被推开。 哭喊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村正赵德柱的家门口。 “砰砰砰!” “德柱叔!德柱叔!你看见我家老四回来没有啊?” 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是赵四婆娘撕心裂肺的哭求。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赵德柱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妇人。 “我哪儿知道?” “老四他不好好在家待着,能跑去哪儿?” 赵德柱开门,看着眼前的赵四婆娘一脸懵逼。 “完了!” “完了!” “老四他进山去!” “这……这太阳都下山了还没回来!” 赵四婆娘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脚都在颤抖。 “什么?” “进山去了!” 赵德柱闻言,又惊又怒:“谁给他的胆子,敢一个人进山!” “老子不是说了,雪刚停,山里最不安稳,不准任何人私自进山!” “他赵老四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想找死!” “让他去死好了!” 赵德柱恨铁不成钢,闻言气得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赵四婆娘被骂得一缩,哭得更凶了: “他……他说就想去捡点柴,顺便看看有没有被冻死的野鸡……呜呜呜……这都天黑了,人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啊!” “叔,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找人救救他吧!” 赵德柱看着跪在雪地里不住磕头的妇人,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 “妈的,没一个省心的!”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 最后,停留在了林玄的身上。 赵德柱几步冲到林玄面前,也顾不上什么客套,喘着粗气急声道: “玄哥儿,赵老四那混蛋自己摸进山里,到现在没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看这事……” 林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山里的天,黑得更快。 一旦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再加上野兽活动…… 赵老四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去。” 林玄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回家。 没有丝毫犹豫。 赵德柱愣了一下,旋即大声道:“我这就去叫人!多带火把和家伙!” “不用。” 林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人多碍事。” “在村里等我消息。” 夜里林子冷,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体质强悍。 再加上自己有狼皮袄,多少能保暖一些。 其他村民的破衣烂衫,别说救人了,进山就得冻死! 林玄回到家中,取了铁胎弓,又挎着一壶木箭,把舅爷送的断刀也带上。 轻装简行。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林玄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孤身一人,迅速消失在村外茫茫的暮色雪林里。 山路难行,积雪没过脚踝。 但林玄的速度极快。 他像一头在林中穿行的猎豹,身形矫健,悄无声息。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地面。 很快,他就在一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几滴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珠。 血迹旁边,还有几个被拱开的雪坑。 是野猪。 而且是一头受了伤的野猪。 赵老四的脚印一直跟着这串猪蹄印,看来是想捡便宜。 真是要钱不要命。 林玄心中冷哼一声。 但是即便是林玄也想不到,赵老四根本没胆子碰野猪。 不是他追着野猪。 是野猪追着他跑! 林玄顺着血迹和蹄印,加快了追踪的速度。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光线几近于无。 可林玄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有系统对体质的加成,黑夜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又追出约莫一里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野兽的臊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只见一株巨大的雪松,被撞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断裂的枝丫和狼藉的雪坑。 而在那歪斜的树杈上,赫然挂着一个人! 正是失踪的赵老四! 他腹部衣衫被鲜血染红,脑袋歪向一侧,半边身子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早已冻晕过去,不知死活。 树下。 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大野猪,正烦躁地用獠牙不断地拱着树干,发出沉闷的“吭哧”声。 它浑身鬃毛倒竖,两眼血红,口中不断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在它的背上,赫然插着几支箭矢,鲜血将黑色的鬃毛都浸染成了暗红色。 这畜生,受伤发狂了! 林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取下背上的木弓。 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木箭破空,精准地射向野猪的侧腹! 然而。 “铛!” 一声闷响。 那支木箭竟像是射在了铁板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野猪皮糙肉厚。 尤其是这种成年老猪,一身猪皮油脂混合,坚韧无比,普通的木质箭头根本无法穿透! 第14章 雪里的女人 腥风扑面! 混杂着血腥和土腥的恶臭,直灌林玄的鼻腔。 然而,面对这股狂暴的冲击,林玄不退反进!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对致命的獠牙。 右手一抖,腰间断刀脱鞘,闪电般捏在手中。 正是秦德运送给他的那把! “嗤啦!” 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伴随着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瞬间出现在野猪的腹部! “嗷——!” 剧痛让野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拖着半条肠脂般的血肉,疯狂横冲直撞、猛烈的甩动着身体。 试图将林玄甩飞出去。 林玄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却像一块牛皮糖,死死贴在野猪身上。 任凭它如何冲撞颠簸,就是不撒手。 他瞅准一个机会,手中短刀再次挥下! 噗嗤! 这一次,目标是野猪的后腿腿筋! 野猪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机会! 林玄眼中寒芒一闪,翻身而下,在野猪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断刀从野猪大张的嘴巴里,狠狠捅了进去! 一插到底! 直没刀柄! “嗬……嗬……” 野猪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血红的眼珠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林玄拔出断刀,温热的猪血溅了他一身。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才走到雪松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树杈上的赵老四 还有气,只是冻得跟冰坨子差不多了。 救下来也是个麻烦。 林玄撇撇嘴,没有立刻救人,而是重新走回野猪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起它背上的伤口。 这几支箭,不是赵老四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射出来的。 林玄伸手握住一根箭矢的末端,用力一拔。 箭矢应声而出,带出一股黑血。 他将箭头拿到眼前,顿时眸中寒光一闪。 铁质箭簇!三棱破甲簇!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 铁弓、铁簇。 在大乾王朝都是军中管制品。 私藏被抓到,那是要掉脑袋的! 林玄平日里用那张铁胎弓,都得用厚布一层层裹着。 生怕被人瞧见惹来麻烦。 这是哪来的大胆狂徒。 竟敢在山里用这种军械? 林玄环顾四周。 夜色下的雪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他将剩余的几支铁箭全部拔出,并排放在雪地上。 制式统一,做工精良,而且……穿透力极强,几乎都没入大半野猪的身子。 弓力极强! 这绝对是军中之物! 林玄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出现军队的箭矢?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野猪尸体后方拖行出的那道长长的血痕,向着密林深处望去。 这头畜生,是从那边带伤跑过来的。 也就是说,射箭的人,在那边! 没有丝毫犹豫。 林玄将那几支铁箭收入箭壶,顺着血痕摸去。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在一处背风的雪凼里,地上的血迹中断了。 林玄停下脚步,扫过四周。 发现。不远处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雪堆覆盖着。 他警惕地走上前,用断刀拨开积雪。 雪层之下,露出的,是一截……覆盖着白色甲片的手臂。 林玄心中一惊。 下意识防御。 但见对方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才小心翼翼,慢慢将覆盖着的雪堆刨开。 很快,一个穿着一身残破白色甲胄的人,被他从雪里刨了出来。 那人面朝下趴在雪中,一动不动。 身下的雪地被血染红了一片。 林玄伸手将她翻了过来。 一张被冻得发紫,却依旧掩不住清丽绝色的脸庞,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帘。 是个女人。 一个昏迷不醒、身穿白甲的女人! 林玄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那套残破的白色甲胄上。 甲片虽有多处破损,甚至被鲜血染红,但其上雕琢的云纹依旧清晰可见。 做工极为精良。 绝非凡品。 他的视线又移向女人身侧那个同样材质的箭壶。 箭壶里还剩下寥寥几支箭矢,箭簇的样式,和从野猪身上拔下来的那几支,一模一样。 三棱破甲簇。 果然是她射伤了那头野猪。 可这里已经是二重山的范围,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一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玄蹲下身,准备再仔细查看一下她的伤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女人脖颈的瞬间。 变故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冷,锐利,带着彻骨的寒意和警惕! 她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手腕一翻,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然出鞘,反手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动作快如闪电! 若不是她身受重伤,这一刀,恐怕是抹向林玄的脖子。 “这里是何地?” 她的声音嘶哑、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只要答案稍有不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 林玄的动作僵在半空,心中也是一凛。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女人! 都伤成这样了,醒来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雍州,重山村。” 林玄缓缓收回手,声音平静地回答。 “雍州……” 听到这个地名,白甲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那股强撑起来的精气神瞬间垮掉。 她失血太多了。 手腕一软,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林玄:“……” 这算什么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雪地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眉头紧锁。 救她? 麻烦。 一个能穿着军用甲胄,带着制式铁箭深入二重山的女人,来头显然不小。 但就这么一个单挑野猪的猛人。 竟然会重伤至此。 那伤她的人又是何等来历? 不救? 把她丢在这里,要不了一晚上,就会被冻死,或者被野兽分食。 林玄默然片刻,转身就走。 他不想惹麻烦。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风雪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雪中,身形单薄的女人。 脑海里,却浮现出她方才用匕首抵住自己喉咙时,那双清冷而决绝的眼睛。 那不是寻常人该有的眼神。 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女人,若是能救活…… 从女人口中问出铁簇制作之法。 或许对自己而言。 有些作用。 他不再犹豫,蹲下身子,将女人从雪堆里拖出来。 这女人伤的厉害,失血过多,如果不抓紧止血,恐怕等不到自己回村,就得死在路上。 将她轻轻放倒在雪地上,林玄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 一抹刺目的雪白袒露在凛冽空气中。 林玄忍不住瞪大眼睛。 被眼前的狰狞一幕感到震惊。 莹润光滑的左侧胸脯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狰狞,竟然几乎洞穿这女人的身体,铁质的箭簇从身后贯穿出背! 受了如此重伤,这女人经还没断气。 当真命大。 林玄伸手握住那截箭杆,猛力一折! “嗯啊——!” 第15章 夫君,今晚怎么办? “好心救你,还特么咬我!” 林玄恼火的抬手狠狠扣住她的腰肢,将她重新推回雪地上。 见女人依旧昏迷没有反应,只能暗骂倒霉。 扯下她的衣角,粗暴地缠在伤口附近,为她止了血。 将那过于吸引人的盔甲、箭簇,统统藏在雪堆里埋好。 这才用外袍将她严实裹紧,一把抱起。 抗在肩上。 回到野猪的尸体附近,赵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跌下来,趴在野猪的尸体上。 好死不死,正好差在野猪的獠牙上。 林玄皱眉,抬手抓起赵老四的裤腰。 就这么拎在手上。 大步回村。 至于那头野猪,只能等明天多找点人,把肉抬回去了。 林玄进山救人的消息。 早就传遍了整个重山村。 不少村民都在村口等着。 当林玄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女人回到村口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都惊得围了上来。 “玄哥儿,你这是……从哪儿背回来个女人?” “我的天,流了这么多血,是死是活啊?” “看这穿着,不像咱们山里人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赵德柱看到林玄背上的女人时,老眼顿时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都散了,围在这像什么样子!” 赵德柱呵斥一声,将村民赶开。 这才拉着林玄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玄哥儿,这女人什么来路?” “不知道,山里捡的。” 林玄摇头。 赵德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打量着昏迷的女人,沉声道:“这女人来历不明,又身受重伤,留在村里,怕是会招来祸事。” 赵德柱的担忧,林玄自然明白。 但他只是淡淡道: “人是我带回来的,出了事,我担着。” 赵德柱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你小子……罢了,人就先放你那儿看着。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被林玄随手扔在地上的赵老四。 以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赵四婆娘。 “不成器的东西……” 赵德柱骂了一声:“把你男人领回去!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往山里钻,这次算他命大!” 赵四婆娘还想再说什么。 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玄救的还算及时。 赵老四虽然看起来冻得惨,但也只是昏过去而已。 回家靠着暖炉没多久,就醒过来。 不久后,赵家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根啊!!” 赵老四醒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野猪獠牙顶穿的下身。 他,成了个废人! “林玄!都是林玄那个杂种害的!!” 怨毒的嘶吼,在赵家院中回荡。 …… 林玄自然听不到赵老四的咒骂。 他已经背着女人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的木屋。 “夫君,你回来啦!” 苏晴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和姐姐苏婉一起迎了出来,当看到林玄背后的女人时,两个姑娘都愣住了。 “夫君,她是谁啊?”苏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苏婉则是更关心女人的伤势,俏脸上满是担忧:“她流了好多血……” “路上捡的。” 林玄随口解释了一句,将女人背进屋,小心地放在了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他没打算把自己的床让出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林玄心里盘算着。 先看看情况。 要是她命大能活下来,就当养个打手。 要是活不下来,明天就找个地方挖坑埋了。 他这边还在冷酷地盘算。 苏婉已经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用小勺小心地撬开女人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 苏晴也找来一块干净的布,用热水浸湿,仔细擦拭着女人冰冷的四肢,想让她快点暖和过来。 在姐妹俩的忙活下,白甲女人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抬手摸了一下女人的额头。 滚烫。 烧得厉害。 林玄皱眉,剥开衣服查看对方胸口的箭伤。 露出被血污黏住的绷带与皮肉。 “夫君,她恐怕是伤口引发了痈疽,引起了高烧……如果不将箭杆取出,恐怕挺不过今晚。” 苏婉看着伤口,提醒道。 “痈”指化脓性感染;“疽”为组织坏死。 就是现代所说的伤口发炎。 这个时代没有青霉素。 至少一大半的战场伤势,都是因为伤口发炎而死。 “先把箭杆取出。” 林玄点点头。 转身去取出匕首,将匕首在火上灼红,简单消毒。 扯开伤口处的衣襟。 用匕首在伤口侧面,开出比箭簇更小的口子,缓缓将断杆向前顶送。 “咔——” 一声极细的脆响,箭杆穿出创口。 林玄屏住气,借势一按一提,猛地的将这支断杆拽出。 鲜血汩汩冒起。 苏婉立刻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用开水煮过的麻布按压。 用开水反复清洗创口。 林玄做完这一切,又取来针线在火上烤透,将伤口进行缝合。 或许是太疼。 女人本能的呻吟一声,一只手死死抓着林玄的袖口。 “能不能活下来,就你看的造化了。” 林玄微微摇头。 没有青霉素、没有酒精,伤口感染发炎几乎是必然的。 苏晴又从床上抱来一床旧被子,盖在了女人身上。 忙完这一切,几人才发现。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怎么睡? 屋子不大,就一张床。 “夫君,今晚怎么办?”苏婉有些犯难。 “我守着她,你们俩睡床。”林玄想也不想就说道。 苏婉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我们三个轮流看着她吧?” “太麻烦了。” 林玄皱眉。 他担心的是,万一这女人半夜醒来暴起伤人,苏婉姐妹俩根本应付不了。 “我有个办法!” 一旁的苏晴忽然眼睛一亮,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捆结实的麻绳。 “咱们把她手脚都捆起来,不就行了?” 林玄和苏婉对视一眼。 这确实是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 很快,女人的手腕和脚踝,就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几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算放下心来。 夜深了。 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细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若有若无地响起。 “嗯……啊……” 被捆在地上的白甲女子,悠悠转醒。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火烧火燎的渴。 “水……” 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回答她的,只有床上那愈发清晰的嗯嗯啊啊声。 黑暗中,女子的身体莫名地燥热起来,一种又羞又渴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找水喝。 手脚处传来的束缚感,让她动作一滞。 她被俘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常年征战养成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 隔壁房间床上,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声音。 黑暗中,女子的脸颊莫名地开始发烫。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 这是什么地方? 第16章 不好,狼王下山了! “你……” 白甲女子又羞又愤,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被俘的屈辱,被迫听墙角的羞恼,再加上此刻被敌人如此轻薄,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装晕。 不装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咬舌自尽。 “又晕了?” 林玄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去,有些诧异。 抬手摸了一下对方额头。 发烧似乎有所减弱。 他将女人重新在干草上放平,转身去厨房。 用木碗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托起女人的后颈,一手将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嘴唇边。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白甲女子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被林玄注意到。 “装死?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林玄撇撇嘴。 顺手将木碗放在一边。 自己进屋去了。 可恶! 女人刚喝了两口水,仅仅润了润唇而已,就发现水没了。 然后。 耳边那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再次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睁眼。 木碗好巧不巧,正好放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凳子上。 只能曲着身子,跪立起来。 小鸡啄米一样。 一点点饮水。 身体的燥热因为那碗凉水缓解了些许。 但耳边的声音起起伏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她终于可以合眼。 但明明已经没了声音。 但心里,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林玄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脸堆笑的村正赵德柱。 “玄哥儿,看看这是什么?” 赵德柱从身后取出一本册子和笔墨。 “户籍册?” 林玄眼前一亮。 这年头,虽是人命如草芥,但户籍却依旧很重要。 有了户籍,才算是村里承认的人。 不被当做流民去抓了。 苏晴和苏婉听说要上户口,都激动得不行,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我来给你家两位夫人上个户籍。” “麻烦德柱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赵德柱连连摆手,在册子上一一登记。 “姓名:苏婉,年龄:十八,籍贯:雍州府,清河县,户主林玄之妻。” “姓名:苏晴,年龄:十六,籍贯:雍州府,清河县,户主林玄之妻。” 写完,赵德柱合上册子,笑着拱手: “恭喜林玄兄弟,这下苏家两位姑娘,可就正式是你的人了。” 苏婉和苏晴拿着那张写着她们名字的户籍纸,眼眶都红了。 她们终于有家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来到院子里,朝着村外一个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里,埋着她们的爹娘。 “爹,娘,女儿有家了。” 苏婉声音哽咽,“你们在那边放心吧,林玄……夫君他是个好人,是他救了我们。” 苏晴也哭着说:“是要不是夫君,我们姐妹俩,恐怕也要跟您一样,病死了……我们现在有肉吃,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姐妹俩磕了几个头,烧了些纸钱,将这份喜悦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屋子里。 被捆在地上的白甲女子,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侧着头,透过门缝,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喜极而泣的姑娘。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在她看来禽兽不如的男人,竟是这两个可怜姑娘的救命恩人?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个男人给自己喂水的场景。 似乎这莽夫,也不是那么不堪。 但…… 一想到昨晚的声音,她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 这个男人,依旧是个混蛋! *** “德柱叔,昨晚光忙着找人了,顺手在山里杀了一头野猪。” “我打算喊大牛一起进山。” “得赶紧把猎物处理了。” “不然被别的野兽问道,那几百斤猪肉可就浪费了。” 赵德柱大惊。 “你昨晚竟然遇到了野猪?那家伙皮糙肉厚的,你怎么杀的?” 林玄解释了一下,是用舅爷送来的断刀杀的。 赵德柱愈加震惊。 几百斤的野猪,那恐怖的力量稍微撞一下人都受不了。 林玄竟然能正面搏杀,持刀砍死! 玄哥儿的本事,比他想象还要大啊! “不成,我得跟你们一块去。” 赵德柱磕掉烟灰,站起身,“真遇上事儿,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林玄没有反对。 等赵德柱去喊人的空挡,赶紧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 就在刚才。 随着苏婉苏晴的户籍成功登录在册。 林玄的系统,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绑定宿主:林玄】 【体质:7.3(远超正常人的强悍体魄)】 【妻子:苏婉(91分),提供体质点:3.2】 【妻子:苏晴(91分),提供体质点:3.3】 随着时间的增加,两位妻子能提供给林玄的点数已经逐渐降低。 从一开始的每天一点。 已经降低到零点几。 对体质的加持已然微乎其微。 林玄心中猜测,想要快速达到10点的体质点形成质变,恐怕得想办法再迎娶更多的妻子才行。 但这不是林玄今天注意的。 【恭喜宿主,两位妻子成功获得上户。】 【系统奖励:技能书*2】 【是否开启技能书?】 林玄没有犹豫,当即开启。 伴随着系统提示。 林玄当即获得了两项技能书。 【培育(1级):苏婉亲自种下的药材,将额外获得10%药性加成。】 【烹饪(1级):苏晴亲自下厨做的食物,将额外获得10%体能恢复。】 林玄扫视了一下。 微微诧异。 没想到这技能书,竟然不是给自己使用的。 而是给两位妻子使用的。 那我呢? 林玄皱眉,询问系统。 【宿主身为户主,妻子所获得技能,宿主将直接复刻,无需练习!】 【1级技能,宿主获得100%复刻效果!】 【2级技能,宿主获得200%复刻效果!】 【3级技能,宿主获得300%复刻效果!】 …… 【10级大师技能,宿主获得1000%复刻效果!】 【100级宗师技能,宿主获得10000%复刻效果!】 林玄顿时眼前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岂不是只要妻子们的技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能属性也将大幅提升? 那只要婉儿晴儿足够努力。 我林玄不是躺平了? “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儿,应该催德柱叔早点给她们俩上户口的。” 林玄心中暗叹。 【技能书已准备,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下一刻,两本技能书化作金色光辉,注入到正在祭拜爹娘的苏婉苏晴身上。 俩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但林玄通过系统,却能直接查看俩人技能的熟练度。 第17章 等衙役来收尸吗? “狼王!” “那不是在二重山最里面的一处狼穴吗?” “怎么会突然下山?” 林玄面色一凛。 舅爷送给自己的那份地图里,地图越靠近大黑山,这些猛兽的危险程度越高。 而众多的狼穴位置,遍布整个二重山范围。 但其中最大的一处,则是位于二重山最里面、也是最大的一处狼穴,足够上百头狼群活动。 那是一处断崖之下。 紧挨着大黑山的边缘。 着重用红色标注。 即便是让前身老爹丧命的老虎大虫,位置也要稍逊。 正常情况下。 狼王麾下的狼群,是不会离开二重山的。 这次竟然出现在山区外围。 这让林玄和赵德柱都是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莫非是因为这次雪灾太大,狼群在二重山的食物也不够了?” 林玄皱眉猜测。 赵德柱认同的点点头:“这大雪下了足足一个月,往年冬天也没有这种事,各村都粮食紧缺,恐怕这群畜生比我们的情况更严重。” “若是如此,那这狼王的目标……” 林玄和赵德柱两人面面相觑。 都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而喻。 狼王是冲着山下的村子来的! 上百头狼,足以摧毁山下的任何一个村庄! 除非官府调兵围剿,不然根本无法抵抗! “走!先回村!” 林玄当机立断,三人果断放弃再去打其他猎物,沿着林中小路迅速返回。 三人一路狂奔。 刚到村口,赵德柱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顺着村口挨家挨户的敲门。 “出事了!出大事了!” “都出来!” “各家各户都出来!” 赵德柱的声音有些惊惶,狼王下山的消息,让他有些慌了。 很快,村子里便骚动起来。 一个个村民满脸疑惑,从屋里走出来。 “德柱叔,咋了这是?” “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赵德柱扶着村口的石碾子,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 “狼!狼王下山了!” 他指着二重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昨晚玄哥儿打死的那头野猪,一夜之间就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地上全是狼脚印,少说也有上百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雪灾本就断了生路,现在连狼群都下山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德柱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嘶哑地宣布: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再进山!任何人!” “那群狼是二重山狼王的队伍,凶残得很!就凭咱们村里的狩猎队,根本挡不住!” 一个村民颤巍巍地问: “那……那可咋办啊?狼群要是进了村……” “去县衙!” 赵德柱斩钉截铁,“必须马上去县里请衙役来支援围剿!不然咱们整个村子都得完蛋!” 一时间,村民们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林玄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衙役? 等他们从县里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这大雪封路,他们愿不愿意来还是两说。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是赵老四。 “德柱叔!” 赵四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去!我去县衙报信!为了村子,我赵四不怕危险!”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是路远天冷,能不能借叔你家的老驴用用?” 赵德柱见有人请缨,顿时大喜过望,哪还会怀疑。 虽然之前这家伙不靠谱。 但这不是改邪归正了吗! “好!好样的老四!我这就去给你借驴!你快去快回,全村人的性命可都指望你了!” 村民们也纷纷对赵四投去赞许的目光,夸他有担当。 赵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很快就牵着一头老驴,在众人的期盼中离开了村子。 林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脸上那股子猴急的劲儿,不像是因为村子的安危。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等人走后,村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咱们现在咋办?” “等着呗,还能咋办?” “得亏这两天,玄哥打了不少猎物,各家现在多少有点肉吃。” “不然这日子怎么熬。” 村里人七嘴八舌。 都眼巴巴地望着村口。 仿佛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县衙的衙役身上。 林玄看不下去了。 “先回家吧,县衙来人之前,谁都不准上山!” 赵德柱也没什么办法。 “等?” “等什么?” “等县里的衙役来给我们收尸吗?” 林玄突然开口。 “玄哥儿,你有什么想法?” 赵德柱皱眉。 村民们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玄环视一周: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从现在开始,狩猎队所有人立刻集训!” “另外,村里剩下的野猪肉,不能再分了。全部集中起来,供给狩猎队!只有让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大家!” 这话一出,立刻有村民不乐意了。 “凭啥啊?那肉是我们大伙儿的!” “就是,狩猎队吃肉,我们喝西北风啊?” “昨天还说着要一起分肉的,玄哥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村民们脸色一个都变了。 狼群有多凶猛,他们是看不到的。 但是马上到手的肉可不能丢了。 林玄冷笑一声。 “凭什么?” “就凭他们要拿着命去跟狼群拼!” “你们谁想去,肉也分你一份!” 人群顿时哑火。 让他们去跟上百头狼拼命? 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赵德柱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一点头。 “玄哥儿说得对!” 他看向所有村民,沉声道: “就按玄哥儿说的办!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谁要是不服,就自己去山里对付狼群!” 其他人再有怨言也只能憋着。 赵德柱很快就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通告全村!村外沟谷发现多组狼迹,狼群已经逼近!” “从即刻起,封锁村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狩猎队即刻集结,加强训练!” “其余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去砍木头,搓绳子,把村子周围全给我布上陷阱!” 林玄提出建议: “先用木桩,把村子的木栅栏都补好。” “我看到有不少缺口,若时让狼群发现了,恐怕今晚就得死人!” “听你的,我带人去补。” 赵德柱深以为然,当即带着村里的汉子们,抓紧补起栅栏。 重山村本来就有围墙。 只是随着下山的猛兽减少,各家各户也有都不在意,赵德柱也懒得管。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狼王下山。 上百头狼,那威力堪比一只军队。 “这事儿交给大牛去吧。” 林玄摇摇头:“德柱叔,当务之急,还得先把村里的老幼都集中住在一起,往村中心住。”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都急糊涂了。” 赵德柱一拍脑门,连连点头:“那玄哥儿你呢?” “我去带人,把村子里的石头都集中起来。” 林玄叹息了一声:“村子里的箭矢都是木箭矢,我怀疑对这群畜生的作用弱。语气用木箭头,不如直接拿石头砸。” 昨夜那野猪的的皮糙肉厚,让林玄印象深刻。 群狼的皮虽然比不得野猪,但肯定也会让木箭头的功效大打折扣。 毕竟这铁胎弓只有一把,能百发百中射中狼的眼睛的也只有自己一个。 第18章 比头牌还漂亮! “狼王下山?还让我去县衙请官老爷?” “我呸!” “说的像模像样的。” “肯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县衙外的小路上,一头毛驴正晃晃悠悠的走着。 赵四躺在驴车上,二郎腿敲着不断地晃悠。 他可不信什么狼崽子下山事情。 之所以争着进县,不过是借此机会,去做一件“大事”! 毛驴晃晃悠悠,走了近两个多时辰。 眼瞅着太阳下山。 县城的轮廓总算出现在眼前。 赵老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绕开了县衙门口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挂着红灯笼的小巷。 醉花楼。 县里最有名的销金窟。 老鸨子一见赵老四那张猥琐的脸,便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捏着鼻子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赵四爷么,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废话,我找我大舅哥,王虎在不在?” 赵老四不耐烦地推开她,探着脑袋往里瞧。 “虎哥在后院练拳呢,您自个儿进去吧。” 老鸨子甩手一指。 赵老四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举着石锁,呼喝有声。、 此人正是赵老四婆娘的亲哥哥,王虎。 醉花楼的头号打手。 “大舅哥!” 赵老四搓着手,满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王虎放下石锁,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瓮声瓮气地问:“你小子不在村里待着,跑这来干嘛?又没钱花了?” “嘿嘿,哪能啊。” 赵老四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哥,这次是有天大的好事找你。” “好事?”王虎斜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赵老四连忙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村,被狼群给围了。现在村子封了,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王虎眉头一皱:“狼围村?那他娘的算什么好事?你小子别是吓傻了吧?” “哥,你听我说完啊!” 赵老四急了,唾沫星子横飞:“村子是封了,可村里有两件极品的货色,也给困在里头了!” “货色?” 王虎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外地来投亲戚的两个小娘们,双胞胎亲姐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爹妈都死了,就剩下两个女娃儿。” “现在跟着村东头的林铁柱那傻儿子过日子。” “那么水灵的娃儿,跟着个傻子,多可惜!” “不如跟着虎哥,吃香的喝辣的。” “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赵老四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淫邪。 “真有那么漂亮?” 王虎挑挑眉毛,喉结上下滚动。 “比咱家的头牌还漂亮!” 赵老四重重点头。 “那可值不少银子。”王虎眯着眼盘算着,听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但旋即皱眉。 “狼群围着,你们村那帮猎户不得跟疯狗一样守着?怎么下手?” “这您就不懂了!” 赵老四一脸得意,“他们所有人都被狼给吸引了,全都在村子四周守着呢!谁会想到,有人会从村里头下手?” “今晚,狼群肯定会攻村,到时候外面一乱,狗叫人嚎的,咱们摸进屋里把人一套,谁能发现?” 王虎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心动了。 这买卖,干得过! 赵老四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不过哥,有件事得提醒你。林家那傻小子,叫林玄的,箭术邪乎得很,百步穿杨。” “你得多带几个人,免得阴沟里翻船。” “箭术?” 王虎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意。 “几根破木箭,能顶个屁用?老子带十个兄弟,一人一把刀,他就是个神仙也得给老子跪下!” 他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先去找个姑娘快活快活,钱算我的。” “等天黑透了,咱们就动身!” 赵老四接过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哥!谢谢哥!” 他拿着银子,屁颠屁颠地跑向前堂,很快就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钻进了一间昏暗的厢房。 一股廉价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赵老四贪婪地吸了一口,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爷,您可算来了,奴家等得好心焦。” 一个穿着薄纱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声音腻得能掐出水。 这身段,这脸蛋,比起村里那个黄脸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老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色眯眯的眼睛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恨不得把那层薄纱给看穿。 他得意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学着城里大爷的派头,随手就扔到了桌上。 “赏你的!” 女人眼睛一亮,捏起银子在嘴边亲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 “爷您先坐,奴家给您宽衣。” 她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赵老四解开那身脏兮兮的短褂。 赵老四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快活的场面,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很快,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女人使出浑身解数,极尽挑逗之事,吐气如兰。 赵老四被撩拨得浑身燥热,呼吸都变得粗重不堪,恨不得立刻化身为恶狼。 可偏偏,怪事发生了。 无论那女人如何摆弄,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一开始,赵老四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开荤,有些紧张。 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他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那东西依旧毫无起色。 女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那股子媚劲儿也淡了。 她停下手,有些奇怪地瞥了赵老四一眼。 那眼神跟针一样,狠狠扎在了赵老四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的林玄!” 赵老四一拳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要不是那个小杂种,自己怎么会进山! 又怎么会被遇到野猪、被野猪獠牙扎伤! 在村里的时候,赵老四还寻思着只是一时半会儿的问题。 亦或者婆娘太丑。 这才专程跑到县里快活。 没想到竟是真的落下了病根! 赵老四越想越气。 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大舅哥干一票大的,发笔横财,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可这男人最重要的家伙事儿却废了! 这以后就算有金山银山,有再多漂亮的娘们。 又有什么用? 赵老四的心都凉了半截,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翻身下床,指着桌上的银子,冲女人喝道:“把钱还我!” 女人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我说赵四爷,您这就没道理了。奴家伺候了您半天,您自个儿不行,怎么还赖上我了?这银子进了我的口袋,哪有再掏出去的道理?” “你他娘的找死!”赵老四眼睛都红了,作势就要去抢。 女人也不怕他,尖着嗓子就要喊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贼眉鼠眼的龟公探进头来: “怎么了怎么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吵什么吵?” 女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龟公听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赵老四身边,压低了声音: “四爷,为这点事儿上火不值当。” “您这毛病,我见过不少,估摸着是前阵子受了寒气。” “我这儿……有宝贝。”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神神秘秘地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虎骨加上几味猛药磨的粉,您用酒冲服下去,保管您生龙活虎,夜战八方!” 赵老四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真有这么神?” “那还有假?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您可是虎哥的亲戚!” 龟公拍着胸脯保证,“不过这药……得加钱。” 赵老四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咬着牙又从鞋底抠出几枚铜板,拍给了龟公。 龟公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 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一壶劣质的烧酒。 赵老四将那包药粉倒进嘴里,就着酒水一口吞了下去。 药粉下肚,没过多久,一股热流就从小腹升起,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哈哈哈!成了!成了!” 赵老四狂喜,一把将旁边的女人重新拽到床上,脸上满是狰狞的得意。 女人见状,也再次堆起笑容,娇笑着迎了上去。 可她的手,才刚刚碰上。 赵老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第19章 把这两头畜生赶尽杀绝! 怡红院后院,一间上房的门板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摇摇欲坠。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他便是这县城里有名的地头蛇,王虎。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王虎不耐烦地呵斥道。 赵老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嘶哑着嗓子重复道:“虎哥!你开个价!我要杀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扭曲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王虎眉头一皱,这才正眼打量起赵老四。 他看出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那股子恨意,是装不出来的。 “杀谁?”王虎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个叫林玄的小杂种!”赵老四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虎眯起了眼睛。 看着赵老四那副癫狂的模样,心里盘算。 这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家伙,钱最好赚。 况且,一个村里的傻子。 简单的很。 “五两银子。”王虎伸出五个粗壮的手指,“见不到人,我亲自去。” 赵老四的心在滴血。 五两银子,够他快活大半年了。 可一想到刚才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一想到自己下半辈子都可能再也挺不起来,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事成之后,我给你!” “不成。” 王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想让我出手,得先付一半定金。这是规矩。” 赵老四脸色一僵。 他现在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了。 王虎看他的窘迫样,嗤笑一声,转身就要回房。 “虎哥!”赵老四急了,一把拉住他,“我……我用我家的地契抵押!” 王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 是夜,林家村。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狼群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村子四周接连响起。 黑暗中,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村外的林地里若隐若现。 “狼!狼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在哪儿?!” 林玄提弓而出。 他手中握着那把铁胎弓,扫视着村外的黑暗。 很快发现了目标。 五六只,都是些半大的狼崽子。 它们只是在远处徘徊,嚎叫,似乎是在试探。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一支木箭,弯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而去,瞄准一只狼崽子,飞矢射出! 但距离太远。 只能落在它们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嗷?” 一只狼崽子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往后缩了缩。 林玄面无表情,再次搭箭。 “嗖!”“嗖!” 又是两箭射出。 其中一箭射中目标。 但终究因为距离太远,只是擦伤。 这一下,狼崽子们终于感到了威胁,夹着尾巴,呜咽着退回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周围的狼嚎声,渐渐停止。 “玄哥儿,走了?” 赵德柱带着几个壮丁,举着火把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嗯,几只狼崽子,被吓跑了。”林玄放下弓。 “这就好,这就好。”赵德柱松了口气,“看来那大股的狼群,往别的村子去了。” 林玄不置可否。 或许吧。 但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不能掉以轻心。”林玄沉声道,“今晚我带人值夜,大家伙都别出来。” 说完,便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绕着村子巡逻了一周。 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 巡逻结束后。林玄登上了村口那个用木头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哨岗。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村口外的大片区域。 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 林玄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它们压低了身子,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村子的方向潜行而来。 狼! 而且看体型,比之前那些狼崽子要大得多! 是狼群的探子吗? 林玄瞬间绷紧了身体,一股杀意自体内升腾而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弓。 但距离,太远了。 这一次,林玄没有选择惊动它们。 而是等它们再靠近些村子后,进入有效距离,再将其射杀! 他屏住呼吸,将弓弦拉到满月,手臂稳如磐石。 脑海中,瞬间计算着风向、距离和箭矢下坠的幅度。 松手! 抛射! “嗡——”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朝着其中一个黑影坠落下去。 黑暗中,赵老四正忍着大腿根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王虎一起摸向林家村。 他们打算趁着夜色,先放一把火,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头皮一麻,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躲。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支箭矢,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小腿! “啊!” 剧痛传来,赵老四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娘的!谁?!” 王虎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子。 这箭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远的距离,天又这么黑,这简直是见了鬼了! 赵老四疼得龇牙咧嘴,忽然想起了什么,强忍着剧痛,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嚎叫。 “嗷……嗷呜……” 那声音又尖又细,与其说是狼嚎,不如说更像挨了打的狗。 哨岗上,林玄听到了那声奇怪的“惨叫”。 命中了! 但他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没死? 那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只是受了伤。 “有狼!就在村口!” 林玄对着下面大吼一声,随即抓起一旁的火把,飞快地从哨岗上滑了下来。 “跟我来!把这两头畜生赶尽杀绝!” 他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村口附近待命的几个巡逻村民,立刻举着火把和草叉冲了出来。 远处的王虎和赵老四,看到村子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吓得魂飞魄散。 这还放个屁的火! 再不跑,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虎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架起还在地上哀嚎的赵老四,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玄带人追了一段,但对方一心逃命,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遗憾。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沾着血迹的木箭,微微摇头。 太差了。 木箭还是太轻了。 若是换成那白甲女子所用的三棱铁箭矢,刚才那一箭,足以当场要了那“畜生”的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轮值结束,林玄回到家中,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油灯下,那个白甲女子竟然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 苏家姐妹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女子的手中,正拿着一支林玄削制的木箭,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刀。 她正用小刀小心地修剪着几片羽毛,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 “箭羽需用三片,等距插入箭尾,才能让箭矢在空中稳定旋转。” “这样,箭矢在空中能更加稳定,就能飞得更远,更准。” 她一边说,一边将修剪好的羽毛,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细线,牢牢地绑在了箭杆的末端。 动作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第20章 醒了,就别浪费粮食了 苏晴接过那支焕然一新的木箭,小脸蛋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献宝似的快步递到林玄面前。 “夫君快看!这是慕姐姐专门为你做的!” “慕姐姐说,有了这个,箭就能飞得更稳,射得更远!” 慕姐姐? 林玄的目光从那支精巧的箭矢上,挪到了床上那白甲女子的脸上。 这才一个晚上,关系就这么亲近了? 他接过箭矢,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箭尾三片薄羽均匀排布,用不知名的细丝捆扎得极为牢固,整支箭的重心后移,握在手里便有一种天然的稳定感。 这是个懂行的人。 林玄心中瞬间有了评价,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挂着一丝淡笑。 “是吗?那我明天可要好好试试。” 这羽箭确实比他自己削的那些光杆木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依旧比不得铁箭。 但有总比没有强。 “夜深了。” 林玄收起箭矢,目光扫过苏家姐妹,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径直朝着唯一的床铺走去。 “两位娘子,我们安歇吧。”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苏家姐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画着圈。 而那位靠坐在床头的“慕姐姐”,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涌上一抹羞愤。 她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猛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油灯被吹熄,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林玄躺在苏婉和苏晴的中间,鼻尖萦绕着姐妹二人身上好闻的淡淡馨香。 但他此刻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那个女人来历不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以后离她远点,小心一些。” 黑暗中,苏晴有些不解地蠕动了一下身子。 “夫君?慕姐姐人很好啊,她还教我们辨认草药、制作羽箭……” 林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们不知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战甲。” “大乾律例,私藏甲胄等同谋逆。” “而且她还会制作军中才用的三棱铁箭。” “你告诉我,哪家的好女人会从军、或者懂这些?” “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个心思单纯,别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 这两个傻丫头太容易相信别人。 好心收留可以,但绝不能引火烧身。 林玄故意把话说得极其严重,就是为了给她们敲响警钟。 苏婉沉默了片刻,她比妹妹想得更多,轻声开口。 “夫君放心,我们记下了。等她伤一好,我们就让她离开回家,不会让她久留的。” 林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一些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以及女子努力压抑着的喘息。 而此时的屋外。 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热量,白甲女子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静静地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墩上,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屋内的声音,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依旧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床板的吱呀声,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女子的低吟……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浑身都感到一阵难堪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林玄那冰冷而清晰的警告,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她不是什么好人……” “别被人卖了……” “让她离开回家……” 女子捂着耳朵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脑海中,一幕幕血腥的画面翻涌而上。 慕家军大败,尸横遍野。 父兄为了掩护她撤退,被乱军淹没,尸骨无存。 家? 她的家,已经没了。 逃出来,又能去哪里…… 似乎,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京城。 去寻找她那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当朝六皇子。 可一想到那个终日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她心中就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和厌恶。 嫁给那种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 她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还不如这个虽然言语粗鄙、举止无礼,却能一箭惊退豺狼,凭一己之力守护一村安宁的乡村猎户。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将这荒唐至极的想法驱散。 她,慕紫凝,大乾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之女! 怎能有如此自甘堕落的想法! …… 林玄睁开眼,身侧冰凉一片。 苏家姐妹已经起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们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懒洋洋地躺着,意识沉入脑海。 一夜过去,简陋的系统面板上,体质那一栏的数字,几乎没有变化。 【体质:+0.2】 这点微不足道的增长,聊胜于无。 但紧接着,两条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苏婉同床共枕,奖励药材培育技能熟练点+1】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苏晴水乳交融,奖励烹饪美食技能熟练点+1】 两个技能点。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苏家姐妹的面板。 他将那一点烹饪技能点,加给了苏晴。 又将那一点草药培育的技能点,加给了苏婉。 【苏婉:烹饪美食熟练点+1】 【苏晴:草药培育熟练点+1】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两个傻姑娘,不多给她们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后指不定要吃亏。 推开房门,茅屋中央,篝火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 苏家姐妹不见踪影。 想来是去拾掇早饭了。 屋里只有那个白甲女子“慕姐姐”。 正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气息依旧虚浮,似乎一夜未眠。 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几分。 林玄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出双手凑到余烬上,感受着那最后一点温热。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前天晚上不是装的挺好吗?” 林玄似笑非笑的随口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如晴天霹雳,在白甲女子脑中炸开。 身子猛的一僵。 装的…… 他竟然早就看出来了? “你猜的?” “还用猜?” 林玄撇撇嘴: “一个真正昏迷的人,在我靠近的时候,肌肉不会下意识地绷紧。” “其次:你的呼吸虽然刻意放缓了,但节奏太稳,骗不过我这种常年在山里打猎的人。” “连猎物究竟是死还是装死都没办法分辨。” “在这山林子也活不下来。” 林玄每说一句,她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况且……” “别说了!” 慕紫凝打断了林玄的话。 心中一片冰凉。 既然他知道我醒了。 那昨晚说的那些话,岂不是根本就是在说给自己听! 甚至连那些喘息声,也是故意弄出来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她咬着下嘴唇。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个男人当时看着自己“昏迷”的样子。 心里是何等的嘲讽和不屑。 自己出身将门,自小聪慧,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京城贵女圈里,都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见她脸色变幻不定。 林玄也失了逗弄的耐心。 “既然醒了,就别躺着浪费粮食了。” 林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旁边拿起那支她昨晚改造过的木箭,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你做的不错。” 他屈指一弹,箭尾的羽毛发出轻微的“嗡”声。 “我这里缺箭,很缺。” 第21章 最多还能撑十天 羞辱。 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慕紫凝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出身,在这间简陋的茅屋里,在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凤凰,狼狈不堪。 在这里。 她的价值,似乎只剩下了做一个低劣的箭奴。 给眼前的男人提供箭矢。 慕紫凝心中暗恨。 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只有这个男人可以收留自己。 慕紫凝沉默了半晌。 突然抬头。 眼神坚定。 “我不知可以帮你制箭……如果你愿意为我报仇,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 林玄粗暴的打断了她,冷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给你报仇?” “我……” 慕紫凝咬着嘴唇。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 “就像她们两个一样!” “我也可以!”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对于将门贵女的她而言。 把自己给了一个乡野猎户。 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现在,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迅速建立联系,保住性命的筹码。 林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 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可收录目标:慕紫凝】 【身份:流亡将女】 【评分:95】 【是否收为伴侣?】 林玄眉梢一挑。 系统竟然真的认证了。 眼前的女人,确实漂亮得不像话,即便此刻面色苍白,衣衫破旧,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高贵与风华。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但他不是。 “我拒绝。” 林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干脆利落。 慕紫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惊讶,或许是狂喜,或许是假意推脱的试探。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玄将那支改造过的木箭扔回她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你很漂亮,确实。” 他坦然承认。 “但你来路不明。” 林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她的伪装,直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姓慕。大周朝姓慕的将门,只有一个。” “镇北将军,慕擎苍。” 慕紫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林玄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镇北军半年前奉旨清剿叛逆,却因贻误军机,致使叛逆主力逃脱,慕擎苍畏罪自尽,慕氏一族……满门抄斩。” “你是从刑场上逃出来的?”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叛逆余孽?” 林玄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 “收留你,是掉脑袋的罪。”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还有我家人的命都搭上?” “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林玄继承了前身的记忆。 虽然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多。 但是慕家。 他刚刚好知道! 重山村就在大乾北境,几乎每个北境的大乾百姓,对赫赫有名的慕家军,都有所耳闻。 更为慕家军的遭遇感到叹息。 但这不妨碍。 林玄拒绝。 大乾虽然乱象已生,但朝廷的威严仍在。 能收留她,已经是自己在冒险了。 为她报仇? 自己又不傻。 慕紫凝闻言,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在这一刻,竟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林玄说的没错。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一个能轻易毁掉这个猎户小家。 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 自己真的没办法给父兄报仇、重振慕家的荣光吗?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进京。 求那个浪荡子的六皇子收留,祈求皇家开恩。 赦免自己吗?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从门外飘了进来。 “林玄哥,吃饭啦!” 苏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姐妹俩端着一个粗陶瓦罐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意。 “今天运气好,婉儿姐在村口昨天刚布置的陷阱里,捡到一只肥兔子。” “夫君,快来尝尝。” 苏婉将瓦罐放在火堆旁,揭开盖子,热气夹杂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茅屋。 “晴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肉粥熬得又香又糯。” 苏婉盛了一碗,先递给了林玄。 “哪有,就是今天熬粥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来个想法,换了两种香料的次序,没想到味道真的好多了。”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另一碗递给了慕紫凝。 林玄接过粥,心中了然。 那一点烹饪技能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没有看慕紫凝,自顾自地吹着碗里的热气,喝了一口。 温暖的肉粥滑入腹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慕紫凝捧着那碗温热的肉粥,指尖传来久违的暖意。 她沉默地喝着,滚烫的粥水仿佛给了她一丝力气,让她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气血,似乎也恢复了一些。 一碗粥下肚,她感觉自己已经能勉强行动了。 林玄将空碗递还给苏婉,站起身,最后看了慕紫凝一眼。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淡漠。 “自己想好。” “如果选择留下,就忘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好好的给我制箭。” “如果还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就请赶紧离开。” “我们林家,不欢迎一个麻烦。” 林玄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今天的话……” “我就只能把你当成流窜山林的女土匪,捆了送去衙门领赏。”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茅屋。 女土匪? 慕紫凝捏着手里的空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暗自咬牙。 有这么漂亮的女土匪吗? 茅屋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林玄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胸中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绕到茅屋后面,从一处隐蔽的缝隙,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 苏家姐妹看看慕紫凝,又看看林玄离去的方向,不知所措。 “慕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林玄哥他……他就是嘴上厉害,心不坏的。” 苏婉小声地安慰道。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苏家姐妹。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你们想学做箭吗?” 她开口道。 苏家姐妹一愣。 “不是昨天那种,是更好的。”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简陋的箭矢上。 第22章 对着尸体——射! “现在进山?” 赵德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着林玄,眼里写满了担忧。 “玄哥儿,这太险了。” “那些畜生狡猾得很,万一你被狼王的主力盯上……” 林玄打断了他。 “德柱叔,你觉得我们躲在村子里,就绝对安全吗?” 赵德柱沉默了。 “粮食只够十天。” “十天之后,人心会比狼群更可怕。” “被动挨打,永远没有活路。” “必须出去。” 林玄语气坚定。 事实上,只要自己一个人进山,风险是最低的。 毕竟自己有系统加持。 体魄远超常人。 但是毕竟这事儿不能说。 所以只有再带几个人。 “这……” 赵德柱迟疑了。 他皱皱眉,抬头看向被大雪覆盖的山。难以下决定。 “德柱叔。” “以我的箭术,只要不深入二重山,绝对不会出问题!” “你看好村子,等我回来就行。” 林玄不再多言。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和决断。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担忧都吐了出去。 “好。” “家里交给我。” “你带几个人去,挑最好的。” 林玄却摇了摇头。 “不。” “我要带的,不是最好的。” 他转身,看向瞭望台下几个正在加固栅栏的年轻人。 都是狩猎队的新成员。 他们动作卖力,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我要带他们去。” 赵德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阿牛他们?不行!他们连猎都没正经打过几次,带上他们是累赘!” “就是因为没见过血,才要带。” 林玄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需要的不是几个帮手。” “我需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兵。” “温室里养不出能跟狼搏命的猎人。” 赵德柱哑口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这不只是一次侦查。 更是一场筛选和试炼。 半个时辰后。 林玄带着五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 五个人,都是村里二十岁上下的后生,身强力壮,但眉宇间都带着紧张。 那个叫阿牛的,更是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手里的木弓。 队伍里一片死寂。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山林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林玄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他没有选择深入密林,而是沿着山脊线,照着脑海中的地形图,朝着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带行进。 黑松坡。 那里地势相对开阔,不易被大规模狼群伏击。 越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不是新鲜的血腥。 而是一种混杂着腐烂与泥土的恶心气味。 林玄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五个人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阿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林玄蹲下身,捻起一点雪。 雪下,是暗红色的泥土。 他的目光顺着痕迹,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缓坡。 那里的雪地,被大片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一样。 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散落在凌乱的雪地里。 林玄站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当他们看清雪地里的东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些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骨。 从腐烂的程度看,已经死去多时。 是之前埋下的尸体,被饿疯了的野兽刨了出来。 除了那些不知名的旧尸,还有一些更新鲜的残骸。 几截被啃断的人骨,散落在旁边。 阿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截小腿骨上。 那骨头很细。 上面,还挂着一只小小的,已经磨破了的布鞋。 是个婴儿。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个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旁边一个年轻人认出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是……是隔壁王家村……王屠户家二丫头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落在众人耳中。 一个个心惊肉跳。 隔壁的王家村,离重山村并不远,就隔着一座山。 这尸体显然是新鲜的。 看来昨夜,虽然重山村靠着提前防御和巡逻躲过一劫。 但是其他村子就遭殃了。 损失不小。 连孩子都没能幸免。 几个年轻人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下意识地靠拢,警惕地望着四周,仿佛随时都会有恶狼从林子里扑出来。 林玄没有去看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杂乱的狼脚印上。 他蹲下身,仔细地辨认着。 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但数量并不算多。 而且,只有进食的痕迹,没有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他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别怕。” “只是一小股出来找食的散狼,狼王的主力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牛他们惨白的脸。 “我们不走了。” 阿牛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玄……玄哥,那我们……” “今天,开开荤。” 林玄吐出这几个字。 五个年轻人全都僵住了。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种地方? 主动去招惹狼群? “玄哥,你不是说……只探不猎吗?”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计划变了。” 林玄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块用油布包好的肉干,这是他们携带的口粮。 接着,他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小片背风的凹地。 “去那里,生火。” 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觉得林玄疯了。 在这里生火,无异于黑夜里点灯,是主动告诉狼群“我们在这里”。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话,只说一遍。” 冰冷的目光,让阿牛打了个哆嗦,第一个反应过来,扛起柴火,跌跌撞撞地朝着凹地跑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很快,一小堆篝火被点燃。 林玄将那块肉干架在火上,炙烤起来。 “滋啦——” 油脂被烤化,滴入火中,发出一阵轻响。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于饥饿的野兽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玄没有守在火边。 第23章 玄甲军!敌袭! 林玄的态度十分强硬。 几个年轻人硬着头皮,搭弓射箭。 “咻!” 一支箭矢飞了出去。 “噗。” 木箭深深地扎进了狼尸的腹部,离瞄准的心脏偏了一些。 但终究是射中了。 有一个人开头,剩下的人也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 纷纷抬起弓箭。 抽箭、搭弓、射击。 “咻——” “噗!” “咻——咻——” 起初,箭矢依旧是乱飞。 有的扎在狼尸旁边的雪地里,有的干脆射向了空无一物的远方。 林玄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雪地里,插满了歪七扭八的箭矢。 两个狼尸被射得千疮百孔,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被狠狠鞭尸。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牛射出了箭囊里的最后一支箭。 “噗。” 一声轻响。 箭矢精准地从狼尸空洞的眼眶穿了进去,从后脑贯出。 他的手臂稳稳地举着,已然没有一丝颤抖。 呼吸平稳。 眼神被一种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不止是他。 李三和其他三个年轻人也各自有所收获。 十几只箭矢,最好也射中了一两次。 所有的箭都被射光了。 每个人都内心雀跃兴奋。 林玄点点头。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射不射中无所谓,关键是敢射。 林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捡回你们的箭。” “擦干净收好。” 五个人连忙点头,从狼藉的雪地和尸体上,拔出那些箭矢。 又将已经被射的破烂的狼尸体,分别抗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 林玄走在最前面。 查看四周可能出现的猎物、以及狼群的痕迹。 这小股狼群受伤,很可能回去寻找大狼群。 只要沿着踪迹。 应该能发现狼群文痕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险些撞在他身上。 “玄哥?” 阿牛不解地问。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 顿时皱眉。 那里,有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很奇怪。 它不像村民们用茅草和布条包裹的脚那样,留下宽大而模糊的痕跡。 也不像野兽的爪印。 它很规整,轮廓清晰,底部还有一个个细小而均匀的凹痕。 像是鞋底钉了钉子。 林玄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 雪很深,但印记却意外的清晰。 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体重不轻,或者……身上背负着重物。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 那串痕迹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一片错综复杂的乱石滩前。 林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种地形,最适合藏匿,也最适合伏击。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两个精疲力竭的年轻人,五个刚刚学会射箭的半大孩子,还有两具沉重的狼尸。 这样的队伍,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不找了。” 林玄当机立断。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村。” “啊?”阿牛一愣,“玄哥,天还早,我们还能再……” “我说,回村。” 林玄打断他。 “只是单纯的狼崽子,我们可以慢慢打。” “但这里有其他人。” “遇到了人祸,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林玄没有解释太多。 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玄哥儿?是不是山匪?” 李三迟疑的看着这些脚印。 李玄摇摇头。 山匪下山不会这么整齐。 来者不善啊啊。 “把狼尸处理好,别留下太多痕迹。” 林玄补充了一句。 他不想让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摸清他们这支临时狩猎队的底细。 队伍改变了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道。 林玄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再次停下。 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次,是在一棵老松树下。 这里的雪被人踩踏过,范围不大,但很明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烟火气。 他拨开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 一小片被遗弃的宿营地,出现在眼前。 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被一层薄雪覆盖。 一根被削尖的树枝上,挂着一小块黑色的碎布。 林玄走过去,将那块碎布捻在指尖。 布料粗糙而坚韧,绝非村里人织的土布。 他的目光在周围搜索,很快,又在半融的雪堆里,发现了一点金属的反光。 他用短刀的刀鞘拨开积雪。 出现一枚断裂的、约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什么徽记的一部分。 林玄将它捡起,放在掌心。 金属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军标。 虽然残缺,但他认得出来。 整齐的鞋钉印。 黑色的布料。 宿营的痕迹。 以及这枚代表着军队身份的破损军标。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林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愈加印证了林玄的猜测。 乱军! 林子里什么时候出现了军队? 除非…… 是跟慕紫凝那个女人有关?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若时如此。 那女人恐怕留不得。 回到村子,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村民们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两头狼,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但林玄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让阿牛他们去处理狼尸,自己则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家的茅屋走去。 慕紫凝正在制作一只羽箭。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她抬起头,看到林玄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苏婉和苏晴刚想说话。 就被林玄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接下来的话。 他不想让这两个单纯的姑娘知道。 第24章 狡猾的狼王 “敌袭!敌袭!” 呼喊声带着颤音,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刚刚还在思索玄甲军的威胁,没想到警报来得这么快。 但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敌人。 “什么人?” 林玄登上高台。 “人?没人,是狼!” “刚有三头狼出现,触碰了白天布置的警铃。” 敲着铜锣的村民快速回复。 不是玄甲军? 林玄心中大定。 “慌什么!”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慌乱的杂音。 “弓手上墙!” “其他人,按之前演练的,守住各家门户!” 林玄的出现,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骚动的人心。 原本有些慌乱的村民,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命令。 火把在村中快速移动。 数十名青壮年弓手,抓着长弓,背着箭囊,踩着积雪冲上了简陋的木墙。 他们占据了预设的射击位,张弓搭箭,瞄准了村外被火光映照的雪地。 “大牛,去把荆棘桩取来,放在栅栏前面,防止狼崽子们跃墙。” 林玄再次下令。 大牛立即带人,几名壮汉合力抬着一捆捆干枯的带刺荆棘,迅速铺在村那排削尖的木排栅栏前方。 这是白日里才准备好的东西。 荆棘上尖刺林立。 狼崽子们想越过这玩意翻墙,一个不慎就会被尖刺扎穿。 “点火盆!”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 木墙下,十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陶盆被同时点燃。 盆里装满了松脂和干透的松木。 “呼——” 火焰骤然升腾,烈烈燃烧。 浓郁的松香味混杂着灼热的烟气,瞬间弥漫开来。 今夜的风向是从村内吹向村外。 这股稳定的夜风,将十几个火盆升腾起的火光与热浪,朝着一个方向吹拂。 视野瞬间清晰不少。 两道绿油油的光点,在火光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是狼。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狼群的身影在黑暗的边缘浮现,它们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明亮的火光。 徘徊在村子周围。 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更多的狼群藏在的林子深处,看不清楚。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村墙上的弓手们,手心已经全是汗。 但看到狼群没有直接冲上来。 他们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林玄眯着眼。 扫视着林层深处。 循着狼群的嘶吼,试图找到狼王的位置。 但却毫无发现。 “稳住,等它们进来再射。” 林玄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冰冷而平静。 这狼王着实狡猾。 竟然不露半点痕迹。 狼群徘徊着,似乎在试探。 终于,有两只体型稍小的饿狼按捺不住,嘶吼一声,猛地窜进了火光走廊。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拉出两道残影。 “射!” 命令干脆利落。 “咻!咻!咻!” 早已等待多时的箭矢,瞬间离弦。 箭雨覆盖了那片不大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身中数箭,哀嚎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后面那只反应稍快,强行扭转身躯,躲过了要害。 但一支羽箭还是精准地钉进了它的后腿。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那只受伤的狼拖着一条废腿,头也不回地蹿进了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 黑暗边缘的狼群,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 它们焦躁地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踏入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火光地带。 片刻之后,林层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长啸。 紧接着。 上百道雪狼从林子深处走出,包围着面朝着村口的方向,仰天长啸。 狼嚎此起彼伏。 挑衅! 让所有村民们都被吓坏了。 林玄也是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狼群! 上百头成年狼! 即便早有准备。 也不由心里紧张起来。 “玄哥,射不射?”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林玄摇摇头。 这狼群很聪明,没有再踏入他们的射程。 即便是林玄自己,除非有更好的羽箭,也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人狼对峙。 足足一刻钟后。 狼群发出一阵不甘的低嚎,身影缓缓退入黑暗,消失无踪。 “退了!真退了!” “赢了!” “我们打退狼群了!” 木墙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几个年轻的村民甚至想冲出去,将那头被射杀的狼拖回来。 “都站住!”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谁都不许出村子。” 他独自一人翻下木栅栏,越过荆棘,走到村口。 在所有人注视下,弯腰捡起了一支掉落在雪地里的箭矢,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重新插回箭囊。 一支、又一支。 将所有箭矢都捡回来后。 确认没有狼群埋伏。 林玄才抓起那独狼的尸体,返回村子。 将狼尸扔在地上。 目光扫过村民们兴奋的面庞。 林玄开口: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 “守而不出。”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敌人。” 一番训诫下来。 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终于冷静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但村庄的运转并未停歇。 赵德柱拿着一本账簿。 在火把下仔细地统计着今晚消耗的箭矢、松脂,以及巡逻人员的轮换安排。 他的手不再发抖,神情专注。 这位老里正,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迅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另一边,苏婉和几个妇人正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姜汤,分发给守夜的村民。 辛辣而温暖的雾气,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不远处的屋檐下,苏晴正带着几个女孩,仔细清点着剩余的箭支,并且检查备用的火绳是否受潮。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小小的村落,已然走上正轨,勉强运转起来。 今晚的狼袭。 对村民来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但对林玄而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模拟测验。 一次检验村庄防御体系是否有效的初测。 从结果来看,合格了。 村民们的纪律,陷阱的布置,火光的运用,都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心底那根最紧的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被火光就能吓退的野兽。 林玄登上村子角落里最高的那个瞭望塔。 慕紫凝早已站在那里。 第25章 官军?土匪! “这些狼群,莫非和那群乱军有关系?” 林玄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想法。 但是人又如何和狼群混在一起? 林玄摇摇头。 将这个想发按下。 慕紫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也看到了那个火点。 那里深入林间。 绝不是寻常猎户或采药人会待的地方。 …… 次日,天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村民们,脸上挂着疲惫,眼中却也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狼群没有再来。 赵德柱已经带人已经开始清理村口的狼尸,准备剥皮剔骨。 狼肉不好吃,但也是肉。 足够熬一大锅肉汤。 林玄站在村口木墙的箭垛后,目光却没有放在狼尸上。 他的视线越过忙碌的村民,投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林小道。 一夜过去。 如果林子里的人想有所动作。 也差不多该来了。 “玄哥,都弄好了。” 赵德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狼皮都剥下来了,肉也煮了。” 林玄点了点头。 “让巡逻队的人换班歇着,但岗哨不能撤。” “弓箭手留在墙上。” “明白。” 赵德柱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 突然。 他脚步一顿,眼睛眯了起来,望向远方。 “玄哥,你看那儿。” 林玄的目光早已锁定。 晨雾弥漫的雪地尽头,出现了一列模糊的黑点。 黑点在蠕动,在放大。 正朝着村子的方向而来。 队伍不长,约莫二三十人,行动间透着一种懒散与随意,完全没有军队该有的队列章法。 但他们身上,都佩着刀。 正儿八经的军刀! 不是村民手里那些厨刀、猎叉! “是……是官兵吗?”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官兵来?” “会不会是县里派来的支援?” 村口的村民们也发现了这支队伍。 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过去。 胡乱猜测。 这大雪寒天,谁会从林子里钻出来? 人群骚动。 林玄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支队伍走到村口百步之外,他才抬起了手。 “关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 村民们愣了一下。 但没有质疑。 吱嘎—— 沉重的木门被几个汉子奋力合上,插上了粗大的门栓。 墙头上的弓箭手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长弓。 气氛,骤然凝固。 那队人停在了村口。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皮甲,甲片上甚至还带着干涸的暗色污渍。 他打量着紧闭的村门与墙头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随即,那诧异变成了狞笑。 “里面的人听着!” 壮汉的声音粗嘎难听,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 “我们是大乾巡粮军,奉命清剿山匪,追缴军粮!” “昨夜山中有乱匪逃窜,我等追击至此,可曾见到有乱匪逃入村中?” 巡粮军? 林玄身后的赵德柱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林玄眯了眯眼。 他站在墙后,大声回应。 “这位军爷,我们只是个避世的小山村。” “昨夜风雪太大,村里闹了些病疫,早已封村,不曾见过什么乱匪。” 他将“病疫”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托辞。 乱世之中,没人愿意招惹可能带来瘟疫的村落。 那壮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病疫?” “我看你们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倒是这肉香味,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他伸长脖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与肉香。 “我可是看见了,你们村外,有狼的脚印。” 壮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寨墙上方。 “少废话!” “把你们村发现的那个女人交出来!” “再凑出五百石粮食,大爷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一出。 整个寨墙上下一片死寂。 林玄瞬间回头。 最近进村子的陌生人,只有慕紫凝。 慕紫凝当即皱眉。 看向林玄,微微摇头。 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伙人。 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们是谁?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就在此时。 慕紫凝突然看向这些人脚上的靴子。 冷笑起来。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人的出现,果然不是偶然。 “军爷说笑了。” 林玄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我们这穷乡僻壤,谁会来我们这儿?” “至于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实在没有余粮孝敬各位。” 他再次拒绝。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放你娘的屁!” 那壮汉身后的一个瘦高个跳了出来,指着寨墙破口大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这破木头墙能挡住我们?” “识相的赶紧开门!不然等我们攻进去,鸡犬不留!” 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在林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他们的鞋。 林玄的视线顺势下移。 那些人脚上穿的,是五花八门的鞋子。 有破烂的皮靴,有布鞋。 但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草鞋。 只有那个为首的壮汉,脚上蹬着一双军靴。 慕紫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断然。 “这些人,除了为首的那个,都不是正规军。” 林玄心中了然。 看着除了带头的汉子,剩下的人都是乌合之众。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慕紫凝的存在。 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林玄迅速走到赵德柱的耳边。 提醒这位老里正。 对面压根不是什么大乾的巡粮军。 只是一群山匪罢了。 赵德柱这才恍然。 顿时大怒。 特奶奶的,一群土匪,就敢跟我这堂堂里正叫板! “你们是什么东西!” 赵德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冲着墙外怒吼。 “穿着身破烂就敢冒充官军?我呸!” 第26章 有来无回! 带头的土匪恶狠狠地瞪了这铁筒一样的木栅栏,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簇拥着他,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墙头上的村民们却丝毫没有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这群土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玄哥,他们晚上肯定会来!” 赵德柱松了一口气,但忍不住眉头大皱。 看向林玄身边的慕紫凝,犹豫着询问:“妹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得罪了这群土匪?” 慕紫凝看向林玄。 林玄摇摇头。 “这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 “这帮人主要还是为了抢粮,找慕姑娘只是托词。” “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看看怎么防住这帮土匪。” 赵德柱看林玄这么坚持。 无奈道。 “既然这样,那就开祠堂吧。” “把村里当家的男人,除了巡逻的,都喊来。” “这件事。” “得大伙儿一起拿主意!” …… 林玄还是第一次来祠堂。 往日都是父亲才能来这里。 现在父亲没了,林玄就成了林家的当家人,才有资格踏入。 这是村北最高、最大的一处院子。 赵德柱打开祠堂。 引入眼帘的。 不是什么牌位、也没有供奉什么祖宗。 赫然是一张虎皮! 林玄瞪大眼睛,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虎皮! 油滑光亮、毛发浓密。 被木架支撑着,虎头活灵活现。 宛如猛虎活着一般! “这是咱们重山村标志!” 赵德柱看林玄看向虎皮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不由笑了一声,自豪的捏着胡须。 原来,当时重山村本是一片无主之地。 一群逃避朝廷税负的猎户在此,猎杀一头病虎,方才扎根、立足于此。 繁衍生息。 林玄这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村子离县城那么远,又被山林层层包围。 附近也没什么村子联系。 原来本就是为了避开官府而出现的野村。 只是随着人口繁衍生息。 又被官府发现,编户齐民开始收税。 “要说打,咱们重山村可不怕!” 赵德柱老眼中闪过寒光。 他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连乱军都杀过。 还怕什么土匪? 很快,村里各家的主心骨都到齐了。 祠堂里,气氛压抑。 “情况都清楚了。” 林玄开门见山。 “对方不是官兵,是一群亡命徒。” “他们人比我们少,但更凶悍,装备也比我们好。” “白天他们不敢强攻,是怕损失太大。” “现在,是打还是降,大家定!” 众人沉默着不说话。 面面相觑。 很快七嘴八舌起来。 “玄哥儿,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好降的!” “一群土匪,还怕他们不成?” “咱们连狼群都不怕,还怕土匪!” “杀!杀了他们,拿头去衙门换银子!” “好!” “这才是我们重山村的好儿郎!” “今天晚上,咱们就跟他们来你你死我活、决一死战!” 赵德柱一拍椅子,起身看向林玄 “玄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对!跟他们拼了!” 其余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 林玄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打!” 林玄话头一转:“但拼命,也要讲章法。” 他看向祠堂外的空地,脑中已经有了想法。 “我的计划是,白天全力防守,加固工事,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 “晚上,设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村子内圈,所有人家,不准点一盏明火,全部用黑布遮挡门窗。” “村子外圈,就是第一道寨墙和第二道门之间,给我点上几十个大火堆,烧得越旺越好。” “把那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这个命令让众人一愣。 晚上不是应该利用黑暗来防守吗? 为什么要把外圈照亮? “玄哥,这是……诱敌?” 苏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对。” 林玄点头。 “把他们引到我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亮处是靶子,暗处是猎人。” “所有弓箭手,全都埋伏在内圈的屋顶和暗处,等他们进入火光范围,就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完整的伏击计划,在林玄的叙述中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开口。 “留个活口。”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众人这才注意到,什么时候混入了一个女人。 但见赵德柱和林玄都没说什么。 也就没在意。 林玄看向她,微微点头。 “好。” 林玄同意了。 “抓个活口问清楚,这帮子土匪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计划敲定。 整个村子,立刻行动起来。 赵德柱挨家挨户地通知,将情况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村民。 苏婉和苏晴得知村子的情况,虽然也还怕,但是还是选择相信了林玄。 “夫君,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姐妹全力配合!” 苏婉开口,语气担忧。 “放心,你们就跟着村子其他女人,乖乖躲藏好别出来!” “等我叫你们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林玄轻吻妻子的额头,让她放心,转头看向苏晴:“晴儿,多备点干粮和水。” 很快,两人和其他村子的妇女们,簇拥着老幼,,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和水,躲进了村里几处早已挖好的地窖中。 男人们则在林玄的带领下,加固寨墙,搬运石头滚木,在伏击点设置各种简易的陷阱。 整个白天,村庄里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沉重的号子声。 没有一个人抱怨。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 让那些土匪。 有来无回! …… 夜里。 雪,又开始下了。 比白天更大,更急。 村庄外圈,几十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 烈焰燃烧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火光将寨墙与内门之间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内圈,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整个村子仿佛一座鬼域。 所有的村民都按照计划,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林玄站在内圈一栋最高的木楼屋顶,手持长弓,身形与周围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 在他身边,慕紫凝同样站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 林玄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杂乱的风雪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咯吱”声。 第27章 找到人,有重赏 夜色,深沉如墨。 山风卷过寨墙,带起一阵呜咽。 村寨里,除了几处关键位置跳动的篝火,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尤其是西侧的寨墙,那里背靠着一片密林,没有任何火光。 一片死寂。 林玄就站在这片黑暗的阴影里,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墙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村民们大多已经回去休息。 只有赵德柱带着几个精壮的汉子,手持武器,陪着他守在这。 “玄子,他们真会来?” 赵德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天吃了那么大个瘪,这帮龟孙子咽的下这口气?” 林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 “肯定会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天人多眼杂,强攻伤亡大,他们不敢。” “晚上,才是他们这种人的天下。” 慕紫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手里抱着一把铁剑。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霜白。 安静地站在林玄身后不远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上了白雾。 就在赵德柱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黑暗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林玄的耳朵却猛地一动。 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黑暗,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阴影里,几名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弓弦。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从林中鬼魅般地窜出。 他们动作极快,猫着腰,借助夜色的掩护,直奔西侧那段没有火光的寨墙。 果然是这里。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为首的一个黑影,正是白天的那个壮汉。 他显然对自己选择的突破口非常自信,脚下速度飞快,一马当先。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到寨墙根部时。 他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一根绷紧的麻绳。 壮汉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下一秒。 “哗啦啦——” “叮铃铃!” 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铃铛声,在黑夜中炸响。 信号! 来了! “放箭!” 林玄果断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第一时间就松开了手指。 “咻咻咻!” 十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 黑暗中,顿时爆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 “有埋伏!”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原本想摸黑偷袭的土匪们瞬间阵脚大乱。 “呜——呜——” 雄浑的牛角号声紧接着响起,二牛鼓着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这是总攻的信号。 “杀!” 赵德柱一声怒吼,白天憋了一肚子火的村民们,从各处藏身点冲了出来。 “狗日的土匪!拿命来!” 赵大牛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壮汉,手持削尖的长竹竿,对着那些试图攀爬寨墙的土匪就是一顿猛戳。 一个刚爬上两尺高的土匪,被一根竹竿狠狠捅在胸口,惨叫着摔了下去,又砸倒了下面一个同伙。 寨墙下,瞬间乱成一团。 壮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寨,防御竟然如此森严。 “别慌!给我冲!他们没多少人!” 他抽出腰刀,一边格挡着墙头刺下来的竹竿,一边大声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侧后方袭来。 壮汉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侧翼的一处高坡上。 夜色下,那人手持长弓,弓已满月。 箭头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一点寒芒。 正对着他的咽喉。 是林玄。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玄的手指,松开了。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支箭,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壮汉在最后关头,凭着本能将身体猛地一偏。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 箭矢没有射中他的喉咙,却狠狠地穿透了他的右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去。 “砰!”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呃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壮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手里的腰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首领,一箭被废! 所有土匪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主心骨,那个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树上。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头儿被射中了!” “快跑啊!” “撤!快撤!” 剩下的土匪们瞬间没了斗志,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扔下武器,掉头就往林子里钻。 溃不成军。 “别追!” 林玄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几个想要冲出寨墙追杀的村民。 “守住寨墙!打扫战场!” 穷寇莫追。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谁也不知道林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埋伏。 村民们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组织防御,同时将那些受伤倒地的土匪一一捆绑起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林玄从高坡上走下,径直来到那棵树前。 壮汉被箭矢钉在树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因为剧痛和失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颤抖。 林玄没有回答他。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箭杆,然后猛地一转。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问,你答。”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壮汉咬着牙,满头冷汗,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 “呸!” 他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有种就杀了老子!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林玄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骨气。” 他转头对跟上来的赵德柱说道。 “叔,把他弄下来,带回去。”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半个时辰后。 一间柴房。 壮汉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肩上的箭矢已经被拔了出来,伤口用一块破布草草堵住。 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但嘴还是很硬。 林玄搬了条凳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慕紫凝站在一旁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林玄的声音很轻。 壮汉王虎抬起头,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老子在大黑山舔了七八年的刀口,什么阵仗没见过?” 第28章 去黑崖寨 王虎的目光,看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突然一愣。 他的视线越过林玄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慕紫凝身上。 火光下,那张脸与画中人影缓缓重合。 一样的眉眼如画。 一样的气质冰冷。 “是……是你……” 王虎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首领说的女人,居然是真的! 王虎的脑海里顿时升起一丝:难怪! 这么漂亮的女人。 难怪让那家伙念念不忘。 甚至脑子里已经补充出来一场爱而不得、千里追妻的大戏。 那这么一来。 这女人肯定是对首领有仇恨啊! 不然何必躲着? 完了! 自己不会被杀吧! 想到这里,王虎的脑门瞬间落下冷汗。 “小……小娘子……”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啰……” 慕紫凝哪里能想到,这家伙看着又壮又硬汉,脑海里在想什么。 直接无视对方的颤抖。 清冷的目光钉在王虎身上。 “你们首领,长什么样。” “首领他……他很神秘,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很少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他总是戴着一张黑铁面具。” “不过……他身材异常魁梧,像一座铁塔。” 王虎的回忆那位神秘首领。 似乎想到了什么。 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他用的武器……是一柄纯黑色的长枪。” “寨子里的大哥……以前也是个好手,可是在他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被长枪直接挑飞了。” “尸体挂在寨门上,挂了三天……” “还有他手下的那些亲兵,也都不是善茬,一个个功夫强得很。” 王虎声音愈发干涩。 “他们的口音……很杂……不像我们大乾这边的人。” 林玄听着这些描述,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神秘首领,黑铁面具,武力超群的乱军。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绝非寻常山匪草寇那么简单。 他不再浪费时间。 林玄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对着王虎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砰。 一声闷响。 王虎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喊来守在门外的赵大牛。 “大牛,把他绑结实了,嘴也堵上。” “好……好的,林玄哥。” 赵大牛点头,用绳子又绑了几圈,将王虎捆成了粽子一般。 处理完这一切。 林玄转身,目光落回到慕紫凝身上。 “那个首领,你有头绪吗?” 慕紫凝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她的眼眸深处跳跃,映出一片复杂难明的光。 “有一些猜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不敢肯定。” 林玄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猜是没有用的。 “想知道真相,只有一个办法。” 慕紫凝抬起眼,看向远方黑暗的山峦轮廓。 “去黑崖寨。” “进山?” 林玄挑挑眉毛,看着对方眉宇间掩不住的虚弱:“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想进山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林玄淡淡开口。 慕紫凝清冷的眸子一怔。 明显愕然。 “就这么定了。” 林玄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慕紫凝心底涌起,让她原本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嘴,那句“不用你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吐出一个字。 “好。” “不行!” 赵德柱的声音突然响起。 刚才的询问,他也在场。 “那黑崖寨,听这家伙所言,是在大黑山的另一头!” “要过去,就得整个穿越大黑山!” “那可是大黑山啊!” 赵德柱摇着头,眼神中透露着恐惧。 大黑山。 与仅仅是外围有些野兽的二重山不同,大黑山是真正的死亡禁地。 里面林深似海,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数不胜数。 那是连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擅闯的恐怖存在。 “你爹……铁柱,当年就是进了大黑山,遇了大虫……” “除非是朝廷大军开路,否则,没人能活着从大黑山里走出来!” 林玄的父亲是村里最好的猎人。 冒险进入大黑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林玄反手拍了拍舅爷的手背。 “德柱叔,放心吧。” 林玄自信一笑。 “爹是爹,我是我。” “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体质经过系统的数次强化,早已远超常人。 力量、速度、耐力,乃至对环境的感知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深山里生存,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这……何必呢?” 赵德柱急了:“这贼匪已经被打退,咱们已经安全了。” “不如……派人去报官?” “让官府进山剿匪。” 官府? 林玄摇摇头。 官府要是靠谱,赵老四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可想而知县衙老爷们。 压根不关心这些山民的死活。 林玄冷静分析。 “那伙乱军来历不明,这次只是一支小队,谁知道下次会是多少人?” “倒不如先发制人。” “趁着对方还不知道我们的底细,进山查探一番。” “即便到时候需要官军剿匪,也得知己知彼不是?”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她走到林玄身边,轻声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生死。” “你不回去跟你的妻子们商量一下吗?” 林玄点了点头。 “是该跟她们说一声。” …… 吱呀一声,茅屋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 “相公,你回来了!” 苏婉和苏晴正坐在桌边,似乎一直在等他。 看到林玄和慕紫凝一起进来,两姐妹连忙站了起来。 她们早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林玄让她们待在地窖里,她们不敢出来添乱,一颗心始终悬着。 “外面……没事了吧?” 苏晴小声问道,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没事了,都解决了。” 林玄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还温着的饭菜,心头一暖。 苏婉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目光在林玄和慕紫凝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林玄身上。 “相公,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林玄沉默了一下。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才缓缓开口。 第29章 好看吗? 夜色深沉。 木屋内的火光早已熄灭。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慕紫凝一夜未眠。 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几乎纠缠了整个后半夜。 她抱着那张画着自己容貌的羊皮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隔壁的动静才彻底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拉开。 林玄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得有些过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随手将新获得的技能点,给苏婉和苏晴加上。 恰好对上慕紫凝投来的目光。 慕紫凝面无表情,眼神却冷飕飕的。 她控制不住地白了这男人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林玄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子。 没办法。 年轻人,火气旺。 苏婉紧跟着走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妩媚,她走到林玄身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着衣领。 “山里冷,我给你赶了件大袄,你穿上。” 她说着,转身回屋,取出一件厚重的衣物。 跟之间的小披肩不同。 这是一件用狼皮缝制的大袄,用了整整六张完整的灰狼皮,毛色油亮顺滑,拼接得天衣无缝。 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雪白的狼领毫。 看着就暖和。 苏婉亲手为林玄披上。 大袄很沉,带着一股皮革与硝制药草混合的干燥气息,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林玄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伸手紧了紧大袄,低头看着苏婉。 “辛苦你了。” 苏婉摇摇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夫君进山,一定要万分小心。” “妾身和妹妹哪儿不去,等夫君回来。”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林玄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被狼皮包裹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和心跳。 “放心。” 林玄拍拍女人的肩膀,轻声安抚。 这时,苏晴也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林玄面前。 “林玄哥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肉干。” “都是腌好的熟肉,路上饿了吃。” “你快点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肉肉。” 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林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 晨曦微光。 男人高大,女人温柔,女孩娇俏。 和谐得像一幅画。 不远处的慕紫凝静静地看着,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被父兄送上战场的时候。 出征前夜,父亲亲手为她擦拭那套量身打造的银白色战甲,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都擦拭干净。 大哥则站在一旁,将家族最好的宝弓和一壶淬了寒铁的箭矢交到她手上。 他们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却将所有的关切都融进了动作里。 可如今…… 家早已不在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慕紫凝的眼角滑落。 她猛地惊觉,迅速转身,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 不能让他们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再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惯有的清冷。 她快步走回自己昨晚待过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下,取出一捆用兽筋绑好的羽箭。 这些箭矢是她昨天用削尖的兽骨和鸟羽制作的。 虽然简陋,比不得军中利器,但也比木箭效果要好。 “走吧。” 她将羽箭背在身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他松开苏婉,又揉了揉苏晴的脑袋。 “走了。” “进山后,你们把门锁好,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慕紫凝大步走出了村子。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通往深山的雪林小径尽头。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 林玄走在前面,凭借记忆力,在茫茫雪林中辨认着方向。 慕紫凝紧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她能感觉到,林玄走的这条路,正是那天她拼死逃亡的路线。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 林玄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积雪被风吹成了一个巨大的雪堆,几根折断的树枝从雪中戳出来。 “应该就是这里。” 林玄说着,放下背上的东西,开始用手刨雪。 慕紫凝心中一动,也立刻上前帮忙。 冰冷的积雪冻得指尖发麻,但两人都没有停下。 很快,一片带着血污的银白色金属,在雪下显露出来。 是她的盔甲! 慕紫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片刻之后。 一副完整的银白色半身甲,一张漆黑的银色铁弓,还有一壶所剩无几的铁箭,全都被从雪堆下挖了出来。 盔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几处甲叶还带着明显的砍痕与凹陷。 铁弓的弓弦也断了。 但这,就是她的战甲。 是她身为镇北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象征。 是父兄留给她最后的念物。 慕紫凝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甲胄。 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失而复得。 巨大的喜悦与感动,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用冰冷伪装的坚强。 她猛地转过身。 在林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 林玄愣了一下。 一股柔软温热的触感,隔着厚厚的狼皮大袄,清晰地从胸膛传来。 惊人的弹性,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女人的身体带着一丝雪后的寒气,却又散发着独特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 林玄的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怀里的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慕紫凝的脸颊瞬间滚烫,她闪电般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不敢去看林玄的眼睛。 “你……你转过去。”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 “我要换甲。” 林玄挑了挑眉,倒是很干脆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山林间,只剩下衣物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林玄背对着她,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身旁一棵老松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缝隙,恰好能映出背后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慕紫凝脱下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色里衣。 这些时日的休养,伙食也好了不少,她的身体比初见时丰腴了一些。 不再是雪地里那种濒死的消瘦。 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腰肢纤细,往下则是挺翘饱满的弧度。 那是一种区别于苏家姐妹的,充满英气与野性的健美。 是常年习武征战,才能磨砺出的身段。 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好看吗?” 林玄下意识地就想开口。 好看。 话到嘴边,他猛地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这个女人在诈他! 他立刻将视线从树干上挪开,身体也跟着彻底转了过去,完全背对。 “看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假装带着一丝不解。 身后,悉索声停了。 慕紫凝狐疑地转过身,只看到林玄宽阔的后背,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第30章 我不信,他不能死! 两人走了足足一整天。 步履不停。 避开无数猛兽巢穴。 渐渐靠近大黑山的外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气温骤降。 林间的风不再是白日里的温和。 刺骨的寒意,从甲胄的缝隙里钻进去,刮得人生疼。 林玄脚步依旧稳健,呼吸绵长,身上只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但身后的慕紫凝,却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浓重的白雾。 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身体在银甲之下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但却一声没吭。 硬是勉强跟上林玄的脚步。 “喂,还能走吗?” 林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能。” 一个字从她齿间挤出,带着轻微的颤音。 林玄白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简直是把犟种俩字刻在骨子里的。 他没再多问,只是扫视了一圈四周。 很快,便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凹陷处。 “今天到这儿吧。” 他丢下一句,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将背上的行囊卸下。 慕紫凝没有反驳,沉默地跟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体接触到冰冷石头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林玄没理会她,转身走入附近的林子里。 片刻后,抱着一大捆干燥的枯枝败叶回来。 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燧石生起篝火。 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周围些许寒意。 慕紫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凑到火堆边。 林玄赶紧伸手拦住。 “不想这双手废掉,就别靠这么近。” 林玄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慕紫凝的动作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冻得青紫,毫无知觉。 瞬间脑海中想起父兄曾经的教诲。 “凝儿,记住,人冻得狠了,千万不能直接烤火,血气一冲,手脚就坏了,神仙难救。”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忘了。 是被冻昏了头吗? 她心中一阵后怕,缓缓收回了手。 她想学着记忆中父兄教的样子,自己搓手,让血脉活络起来。 可那双手僵硬得如同两块木头,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更别说用力摩擦。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一双宽大而粗糙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很温暖。 林玄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面前,双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开始用力地搓动摩擦。 他的掌心布满老茧,磨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粗粝。 一股稳定而持续的热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 先是刺骨的痒,然后是针扎般的疼。 慕紫凝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僵硬的指关节,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冰冷的血液,也开始重新在血管里流动。 许久。 她的手指,终于恢复了知觉,能微微蜷缩了。 “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声。 林玄压根没听见,松开手,起身拿起一口铁壶。 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扔进壶里,架在火上。 等雪水融化烧开。 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切下几片,丢进壶里。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壶里的汤水,也变成了诱人的乳白色。 他递给慕紫凝。 “喝。” 自从复刻了苏晴的烹饪技能。 这还是林玄第一次下厨。 虽然没什么配料。 但是有系统的加持,即便是一口热汤,也能加速体力恢复。 慕紫凝接过温热的碗,肉汤的香气钻入鼻腔,让她冻僵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苏醒。 她小口地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深入骨髓的寒气,被这股暖流瞬间冲散。 身体的疲惫,也消解了大半。 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惊奇地看着手中的汤碗,。 是错觉吗? 这铁壶里的肉汤,怎么比吃了补药还见效快? 她又抬头看向篝火对面那个男人的身影 火焰跳动,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一刻。 这道身影,似乎与记忆深处,父兄的身影,渐渐重合。 往日在军中行军,每当她又冷又累的时候,哥哥也总是会想办法给她弄来一口热汤。 然后,坐在篝火边,笑着问她想听什么故事。 北蛮极北之地,永不消散的长生天光;东海之滨,渔民口中如山岳般巨大的海兽、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西域大漠,苦行僧所说遍地黄金琉璃的极乐圣地;南疆深处藏着无数天材地宝的十万大山…… 哥哥的见闻,广博而新奇。 每一次,都听得她对这个广阔的天下,心向往之。 “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一句话,下意识地就从她嘴边溜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 哥哥已经战死了。 死在了那场被断了粮草的绝境之战里。 而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乡下猎户。 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慕紫凝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故事啊。” 林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倒是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到她那一身破损却精良的战甲。 一个前世故事,恰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自己耳熟能详、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羸弱的王朝,叫大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那个王朝,有一个不受皇帝待见的将门世家……姓杨……” 慕紫-凝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大宋?杨家? 一听就是乡野村夫口中,那种杜撰出来的将相传闻。 粗鄙,烂俗。 哪里比得上哥哥讲的那些奇闻异事,波澜壮阔。 不过,这万籁俱寂的,听听也无妨,总比对着火堆发呆要好。 她眯着眼,姑且听着。 “杨家世代忠良,为大宋镇守北疆,抵御外敌。” “可朝中,却有一个权相,处处与杨家作对。” 听到这里,慕紫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一次北伐,杨家七子随父出征,却因权相掣肘,被敌人围困于两狼山。” “主帅潘仁美,更是公报私仇,断了他们的粮草与援军……” 慕紫凝拿着汤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脸上的无聊与散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得罪权相…… 出兵被断粮草…… 这…… 这确定不是在说我们慕家?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林玄没有注意她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讲着。 “大郎替主赴宴,被乱箭射死。” “二郎代主受过,被乱马踩死。” “三郎被马踏如泥。” “四郎、五郎,一个流落敌国,一个心死出家。” 第31章 狼穴! 夜,万籁俱寂。 篝火的噼啪声,是这死寂山林里唯一的声音。 慕紫凝却根本睡不着。 林玄那三个字。 “死完了”。 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杨家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死绝的下场。 那她慕家呢? 父亲,兄长……他们用命守卫的疆土,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名。 沉冤昭雪? 她要去哪里昭雪? 亲自面圣? 一个背负着叛国罪名的逃犯,如何能穿过重重关卡,走到皇帝面前? 她心中翻涌,却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死死攫住。 她要复仇。 可是,该怎么复? 给慕家洗清冤屈。 可是,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思绪乱成一团麻,她只能呆呆地盯着那丛跳动的火焰,眼底一片茫然。 就这么一直盯着。 直到凌晨时分,浓重的疲惫终于淹没了她紧绷的神经。 眼皮越来越沉。 她靠着冰冷的山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温暖。 久违的温暖。 模糊间,她仿佛回到了北境的帅府,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 一道宽厚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凝儿,醒醒,天亮了。” 是大哥的声音。 慕紫凝的眼睫颤了颤,意识混沌中,她以为自己还在家中。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山洞,而是一张熟悉的、带着爽朗笑意的脸。 是她的大哥。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大哥!” 她把脸埋进那熟悉的怀抱,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直到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干什么?” 这声音……不是大哥的。 慕紫凝猛地一僵。 那温暖的怀抱瞬间消失。 “快起来。” “狼来了。” 狼!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慕紫凝瞬间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睡意与迷蒙刹那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大哥的身影。 只有林玄。 林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充当火把。 神色警惕。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 慕紫凝顺着林玄的目光看去。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森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又一对幽绿色的光点。 那不是鬼火。 那是狼的眼睛! 阴冷,残忍,充满了饥饿的贪婪。 一对,两对,十对,二十对…… 足足二十多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围住。 慕紫凝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她慌忙从地上抓起自己的长剑,冰冷的剑柄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这群畜生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懂得利用夜色和寂静,悄悄埋伏。 怎么办? 慕紫凝下意识地看向林玄,声音干涩。 “跑!”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慕紫凝回头,就见林玄已经从地上蹿起,没有丝毫犹豫,朝着狼群包围圈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向后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窜出了丈许远。 慕紫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狂奔。 背后,一声凄厉的狼嚎冲天而起。 “嗷呜——” 霎时间,狼爪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狼群中,很快有一头灰狼从林子中露出了狰狞的头颅。 一头。 两头。 三头,四头。 很快,埋伏在暗处的狼群纷纷现身,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他们凶猛地扑来。 慕紫凝粗略一扫,心胆俱寒。 足足二十三头! 狼的速度极快,四足发力,在林间的奔跑速度远超人类。 它们与两人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慕紫凝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跟着前面那个身影跑。 就在这时,一头最为矫健的野狼,猛地从侧方加速,它踩着一截横倒的树干借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腥臭的气息仿佛已经扑到了慕紫凝的后颈。 慕紫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来不及挥剑。 死亡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跑在前面的林玄,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上半身却猛地向后一拧。 拉弓。 抽箭。 倒射!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嗖——”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从慕紫凝的耳边呼啸而过。 那头扑至半空的野狼,本来以为自己即将得手。 可它万万没想到,进入会被反击! “噗!” 羽箭精准无误地,从它大张的嘴巴里射了进去。 贯穿了它的喉咙,从后颈透出。 野狼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 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温热的血液溅在慕紫凝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心脏疯狂跳动。 她甚至能闻到那头狼嘴里传来的腥臭,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气息。 即便是在战场上,也未曾让让慕紫凝有这种感觉。 但好在,这一切,都被一支羽箭终结了。 但这点损失,对于整个狼群而言,微不足道。 短暂的停滞后,其余的饿狼眼中凶光更盛,带着被激怒的疯狂,再次扑了上来。 灰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具尚在抽搐的同伴尸体。 慕紫凝慌忙转身继续跑。 却发现林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反向冲了过来! ??? 你跑错方向了吧? 慕紫凝一愣,就见到林玄反手将长弓背回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一柄插在腰间的断刃。 提刀从慕紫凝的身边擦身而过,不退反进! 他甚至没有看慕紫凝一眼。 瞬间就冲进狼群的包围圈! 迎着一头扑来的野狼。 身子矮下去半分。 然后。 挥刀。 断刀自下而上,丝滑的捅进了野狼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刀刃没柄而入。 野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 身体还在半空,肚子就被整个划开。 哗啦一声。 滚烫的内脏混着血水,劈头盖脸地泼了林玄满脸。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第32章 该死的畜生! 没错。 从一开始。 林玄就已经打定主意,趁着此次进山。 剿灭这处狼穴。 狼突然下山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林玄可不管。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村子里天天被这狼群围着,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如此。 不如索性杀个干净! “嗷呜——” 狼嚎声悠长凄厉,自断崖下方骤然响起。 黑暗中。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缓缓现身。 宛如一座小山。 慕紫凝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 “林玄!那……那是什么东西?!” 慕紫凝紧紧抓着身下的树杈,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体型的猛兽! 足足有两人高! 就是成年的老虎,都没有这头狼壮!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林玄所在的方位。 林玄非但没有半分紧张,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透出灼热的兴奋。 林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庞然大物。 “狼王。” “它终于肯出来了。” 即便林玄早已有所准备,但此时看到这种庞然大物。 依旧心脏骤然缩紧。 那头巨狼的体型,远超林玄的想象。 比之前那些围攻他们的野狼,要高出至少一倍。 一个硕大的头颅,两只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 健硕的四肢充满了力量感 却每一步都踩得悄无声息! “好险!” 林玄深吸一口气。 如果昨夜这畜生直接来进攻村庄。 村庄那用原木搭建的栅栏,在这种怪物面前,恐怕真的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这就是狼王?”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这根本不是野兽,是怪物!” 慕紫凝感觉,即便是慕家军最精锐的军卫队出手。 都不一定能收拾了这只畜生。 随着狼王的出现。 先前被林玄箭矢吓得四散奔逃的狼群,从黑暗的林子里悄然聚拢了过来。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接二连三地亮起,充满了嗜血的凶光。 它们不再发出混乱的嚎叫。 而是安静地蹲坐在地。 似乎等待着狼王的命令。 “林玄,我们怎么办?快想办法!” 慕紫凝焦急地催促。 “被它盯上了,我们跑不掉的!” 林玄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从背后的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羽箭。 搭弓,拉满。 弓弦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全身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了箭尖之上,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头在林木间踱步的巨兽。 然而,那头狼王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狡猾。 它始终在树林边缘不疾不徐地走动,庞大的身躯总能巧妙地借助那些粗壮的树干,遮挡住林玄瞄准的视线。 它似乎很清楚,这个站在高处的男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 “该死的畜生!” 林玄低声咒骂。 它在躲! 它知道你林玄在瞄准它! 慕紫凝也看出了狼王的意图,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找不到机会。” 林玄眉头紧皱。 这狼王好生难缠。 只要露出身躯超过一息时间,我必能射穿它的眼睛。 但这畜生过于谨慎,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玄的心也一下下往下沉。 就在此时,狼王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幽绿的瞳孔越过林玄,看向了林玄身后那棵树上的慕紫凝。 “嗷——” 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对林玄,而是对它身后的狼群。 下一秒,几头体型格外健壮的野狼猛然发难。 它们的目标变了。 不再是树上那个手持长弓的林玄,而是直接绕过,奔向他身后的慕紫凝! “它们冲我来了!” 慕紫凝惊叫。 数头野狼疯了一样朝着她所在的那棵大树发起了围攻。 它们一次次地奋力跳跃,锋利的爪子在坚硬的树干上划出一道道爪迹。 不少野狼血盆大口张开,疯狂撕咬着低处的树皮。 木屑纷飞。 “滚开!你们这些畜生,滚开!” 慕紫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徒劳地在空中劈砍。 但她所处的位置太高,剑锋根本够不到下面的野狼。 而那些野狼眼中只有她这一个目标,完全不理会那徒劳的剑光。 “林玄!它们想把树咬断!” 慕紫凝惊恐万分。 她惊恐地看到,一头狼踩在另一头狼的背上,奋力向上窜起。 那张开的血口,距离她的脚踝只差不到半尺的距离! 叠罗汉! 这群狼崽子竟然还懂这种办法! 简直聪明的像人! 林玄眉头紧皱。 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她被从树上活活拽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明白狼王的意图。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它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是继续瞄准狡猾的狼王,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还是分神去救即将遇险的慕紫凝。 自己一旦分神。 就是狼王进攻的机会! 但林玄等不了。 “林玄!救我!” 慕紫凝的呼救声,让林玄无法再犹豫。 他反手调转弓箭方向。 “嗖!” 羽箭破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射中距离慕紫凝最近的那头狼。 那头狼正踩在同伴的背上向上攀爬,被这一箭直接贯穿了脖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半空中翻滚落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射中……” 慕紫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另一头狼悍不畏死地补上了那个位置,攻势反而愈发疯狂。 有狼王在后方压阵,这些野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嗖!” “嗖!” “嗖!” 林玄只能不断地开弓。 一支支箭矢射入狼群。 转眼间,慕紫凝的树下便多了十一二具或死或伤的狼尸。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却无法让剩下的野狼退却分毫。 林玄再次伸手,摸向背后的箭囊。 他的手,却是一顿。 空了。 箭囊里,已经没有了箭矢。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头狼王……它不是在逼自己救人。 它是在逼自己浪费箭矢! 这个畜生,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心智? 它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是这张弓和这些箭。 一旦箭矢用尽,自己就算再能打,面对一拥而上的狼群,也要陷入死战。 “林玄,怎么停下了?快射它们啊!” 慕紫凝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箭了。” 林玄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第33章 狼穴里的女人? 林玄眼中寒光一闪。 果断收起了长弓。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数米高的树杈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 他双脚精准地跨在一头正准备扑向树干的狼背上。 巨大的力量将那头狼生生踩得骨骼断裂,发出一声哀嚎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借着这一踏之力。 林玄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炮弹般冲进了狼群之中。 “小心!” 慕紫凝发出一声惊呼。 她眼睁睁看着林玄瞬间被七八头狼淹没。 “疯了!你疯了! “快回来!” “在树上待着,别下来!” 林玄头也不回地吼道。 混乱中,他抽出断刃。 手起刀落。 噗嗤! 他瞬间劈翻了两头从左右扑上来的野狼,滚烫的狼血溅了他一身。 “畜生跟我玩脑子?” “老子就跟你玩玩体力!” 林玄目露凶光。 有系统的体质加成,林玄现在体质堪称恐怖。 接近8分的体质,可远远不是8个成年人的力量,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它的力量、速度、反应、甚至体力的恢复。 都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跟这群畜生比起来,丝毫不让! 伴随着林玄不断挥刀。 一头接一头的野狼,被林玄开膛破肚,倒在雪地里哀嚎。 转眼间地面上又多出了七八条尸体。 但狼王却依旧巍然不动。 只是死死的盯着林玄。 似乎在等待林玄体力衰竭的一刻。 他哪里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的体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而就在此时。 在一片混乱的狼嚎与厮杀声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女人的求救声,飘入了林玄的耳中。 “救……救命……” 这声音十分陌生。 声音不是来自树上的慕紫凝。 而是来自……悬崖之下。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哀嚎。 这里竟然还有别人! 林玄的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个停滞,一头野狼的爪子狠狠抓在了他的后背上,撕开了他的衣服,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林玄却恍若未觉。 他飞快地辨明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脚在身下一头被砍倒的狼尸上猛然一踩。 整个人向前跃出丈许。 他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悬崖边缘。 “林玄!你干什么去!” 慕紫凝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想。 “你要干什么!那里是悬崖!快回来!” 林玄没有理她。 他站在悬崖边,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然后在慕紫凝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他直接跳下了悬崖。 慕紫凝彻底呆住了。 跳……跳下去了? 林玄就这么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她趴在树杈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为什么? 虽然没有了箭矢,虽然被狼群围攻,可……可也不用直接跳崖自尽吧? 以林玄的身手,就算打不过,想办法突围也未必没有机会。 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她无法理解。 原本正围攻林玄的狼群,突然集体骚动起来。 它们齐齐放弃了树下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过头,发了疯似的朝着悬崖边冲去。 甚至那头一直隐藏在树林暗处、如同君王般掌控全局的漆黑狼王,也发出了一声凄厉不甘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猛然窜出,跟着狼群,纵身跃下。 所有的狼,都跟着林玄跳下了悬崖。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慕紫凝。 莫非…… 对了! 悬崖之下,是狼穴! 林玄他……他不是自杀! 难道他要直接去抓狼崽子? 引诱狼王主动露出破绽? 这也太过冒险了吧! 慕紫凝只觉得一阵荒谬。 一个人,就敢去冲一个有上百头野狼的狼穴?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那会被活活撕成碎片的! 和这种死法比起来。 或许。 直接跳下悬崖摔死,反而是一种幸福? “不……不行……” 慕紫凝用力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胡思乱想。 “林玄不是鲁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来不及多想,树下的野狼已经全部追着跳崖,她暂时安全了。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下,也快步追到了悬崖边。 她不敢像林玄那样直接跳,只能趴在崖边向下看去。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她看到悬崖下方大概七八米的地方,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里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斜坡平台。 此刻,林玄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洞口。 惊动了守在门口的几头野狼。 “杀!” 林玄的吼声比野狼更加凶狠。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他一个人,一把刀,竟然硬生生在洞口杀出了一片空地。 紧接着,更多的野狼从悬崖上方跳下,落在他身后,与洞内冲出的野狼形成夹击之势。 “林玄!” 慕紫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紧了牙关。 反正现在全家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若是死了。 那些复仇、声誉,也就随之一起死了。 再也不用自己苦恼了! “死就死吧!” “林玄我来帮你!” 她看准了下方一块较为平坦的落脚点,同样飞身而下。 双脚落地时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脚踝处传来剧痛。 但她顾不上了。 她拔出长剑,冲向林玄的背后,替他挡住了从后方扑来的几头野狼。 她的力量虽然弱小,但身上好歹有盔甲护住要害,勉强也能抵挡一二。 “你怎么下来了!我不是让你在上面待着吗!” 林玄诧异的看向这女人。 她不怕死吗? “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我做不到!” 慕紫凝大声吼了回去。 似乎在嘶吼的方式,给自己提胆量。 然后,抬手一剑刺穿了一头野狼的眼睛。 两人合力,连续砍翻了十几头灰狼。 终于背靠背地冲进了狼穴之内。 刚一进洞,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 慕紫凝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洞穴深处,一群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狼崽子,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啃食。 而在它们旁边,堆积着小山般的残缺不全的尸骸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这里就是这群畜生的餐厅。 “那……那是什么?” 慕紫凝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幼崽啃食的东西上。 第34章 我不会接生啊! 女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驱赶那些咬在她身上的小畜生。 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挺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慕紫凝惊愕地发现。 这个女人,竟然马上就要临盆了! “我的天……” 慕紫凝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 她无法想象,这个女人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畜生!” 林玄的眼睛瞬间红了。 径直挥刀,如同一阵旋风,杀向了那群还在撕咬的狼崽子。 噗!噗!噗! 刀光过处,那些还没睁眼的小狼崽子被他尽数斩杀,无一幸免。 随着幼崽凄厉的哀嚎声响起,洞外的狼群彻底疯了。 它们感受到了自己血脉的断绝,一波接着一波,不计死活地朝着洞口冲来。 “林玄,狼群……狼群全疯了!” 慕紫凝看着洞口那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 感觉头皮发麻。 女人被惊动,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冲到她面前的慕紫凝。 她的嘴唇蠕动着,发不出声音。 只是用眼神哀求着。 她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她要生了!” 慕紫凝惊叫道。 “林玄,她要生了!” 林玄一刀将一头扑进洞口的狼劈成两半,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那就给她接生!” 慕紫凝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垂死的妇人,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是战场阵法。 哪里学过这种东西?! “接生?我?可是我不会啊!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林玄的咆哮声传来。 甚至盖过了狼群的嚎叫。 他手持断刀,死死挡在了洞口。 虽然不断的在和狼群拼杀,但林玄的眼睛却一直在死死盯着那头狼王。 自从自己进了山洞之后。 这头狡猾的畜生就开始坐立难安。 不断的在洞口周围盘旋。 这畜生的耐心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只要杀掉这头狼王。 一切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洞内。 “我……我试试!” 慕紫凝被林玄的吼声震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下妇人那哀求的眼神,和她高高隆起、不断起伏的肚子,心一横。 “你坚持住!我来帮你!” 她赶紧冲过去,看也不看周围的森森白骨,跪在了妇人身边。 她飞快地撕下自己干净的衣摆。 用力捂住妇人脖子上的伤口。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但流出的速度总算慢了一些。 “听我说!用力!跟着我的口令,吸气,然后用力!” 慕紫凝学着以前在府内听那些接生婆喊过的口号。 妇人已经濒临昏迷,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死死抓着慕紫凝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啊——!” 痛苦的嘶喊声与洞口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林玄就站在洞口。 他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群畜生既然以人为食,那他今天就要让它们也尝尝被屠戮殆尽的滋味! 一头狼扑来,他一刀劈开头颅。 两头狼扑来,他横扫千军,断刀带起大片的血雨。 紧接着是三头狼扑来…… 林玄抬脚踹飞一个,又扭身躲过一头。 然后抬手。 将断刀送进了第三个的嘴里。 鲜血不断喷溅。 洞口很窄,只能容纳两三头狼同时进攻,这给了林玄巨大的优势。 他不需要防守,只需要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杀死每一个试图冲进来的狼崽子。 很快,洞口就被二十多具狼尸堵住了一半。 后面的狼需要踩着同伴的尸体才能发起攻击。 “用力!再来一次!我看到头了!” 慕紫凝这边。 她满头大汗,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尖锐。 “快了!就快了!” 林玄听着身后的动静,手中的刀挥舞得更快。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已经感到了酸麻,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在洞穴深处响起。 这新生的啼哭,穿透了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带着新生生命的降临宣告。 回荡在整个山崖。 这一刻。 洞外的狼群攻击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这新生的声音,似乎彻底刺激到了那头一直没有现身的狼王。 “嗷呜——!”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怒狼嚎响起。 那声音里的暴怒和杀意,几乎要将山石都震裂。 “林玄!小心!” 慕紫凝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惊恐地大喊。 话音未落。 林玄就看到那头漆黑的巨兽,猛然从狼群后方一跃。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开了堵在洞口的狼尸堆。 撞向林玄! 砰! 林玄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他手中的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石壁上。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那头漆黑的狼王,已经将他扑倒在地。 巨大的狼嘴,带着腥臭的涎液,张开到极限,几乎要将他的整个头颅吞下。 对准了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畜生!” “来吧!” 被压在身下的林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兴奋的怒吼。 终于等到你了,畜生! 他的双手,在狼嘴咬下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一上一下,死死掰住了狼王的上颚与下颚。 锋利的狼牙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分毫之差。 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脸上,滚烫灼人。 “杀!” 林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到极致,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暴起。 他调动了穿越至今,积攒的所有力量。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刻,灌注到了他的双臂之上。 “给我……死!”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在慕紫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头硕大无朋、如同怪物般的狼王,那张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嘴,竟被林玄徒手……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狼血,如同瀑布般浇了林玄满身。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浑身浴血。 他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嗷呜! 洞外的狼群,伴随着狼王的死,终于崩溃了。 它们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哀鸣,夹着尾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争先恐后地四散而逃。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婴儿微弱的哭声,和妇人最后几口微弱的喘息。 “恩……恩公……让我看看孩子……”妇人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在这里……!”慕紫凝抱着婴儿,红着眼眶扭头看向林玄。 “没用了。” 林玄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失血过多,就算现在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第35章 血凰玉 妇人冰冷的手无力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山洞内死寂一片。 林玄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块尚沾染着血污与女人体温的玉佩。 他借着洞口洒入的清冷月光,在自己那件同样浸满血污的衣衫上,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仔细擦拭着玉佩。 血迹被抹去,玉佩的全貌显露出来。 它并非一块完整的圆佩,而是一个精致的半月牙形状,恰好是阴阳鱼图中的一半。 玉质通体碧绿,流光暗转。入手的感觉极为特殊,既有玉石的温润,又透着一丝金属独有的凉意,非石非玉。 “你看看这个。” 林玄将玉佩递了过去。 慕紫凝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指尖与玉佩接触的瞬间,顿时一惊。 “这是……” 她的呼吸一滞:“血凰玉?” 林玄皱眉。 慕紫凝解释道:“又称凤泪,传闻是上古神鸟凤凰滴落的血泪所化,有安神镇魂的奇效,是道家梦寐以求的至宝。” “只是……” “这种品阶的宝物……只会作为皇家御赐,赏给那些立下泼天功劳、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怎么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已经不言而喻。 一个偏远边陲小县的县令,绝无可能拥有这种等级的宝物。 林玄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这位黑山县县令陆远,其身份背景,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哇……哇……” 一阵微弱的哭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怀中的婴儿在冰冷的山洞里暴露太久,小脸已经冻得开始发紫,连哭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慕紫凝一时间手足无。 林玄连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由狼皮缝制的厚实袄子。 袄子尚且温热,将婴儿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青紫的小脸。 却依旧虚弱。 林玄伸出食指,在地上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狼王之血中,轻轻沾了一点。 然后,他将那根沾染着暗红血液的手指,精准地、轻轻地点在了婴儿干裂的嘴唇上。 “你干什么!” 慕紫凝惊呼出声,本能地想要阻止。 “他太虚弱了,需要补充能量。” 腥甜粘稠的血液,瞬间浸润了婴儿冰冷的口腔。 那小小的生命仿佛在濒死之际,感受到了血液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 他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吮吸着林玄的手指。 不过短短片刻。 婴儿原本青紫的小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沉稳、有力。 “哇——!哇啊——!” 下一刻,一阵响亮了数倍的啼哭声,骤然划破死寂,响彻了整个山洞。 山洞之外。 原本因狼王之死而陷入死寂的黑暗森林,响起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 黑暗的林间阴影中,一双双散发着幽绿、赤红、昏黄光芒的眼睛,接二连三地亮起。 贪婪、嗜血、饥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 浓郁的血腥味,婴儿的哭闹。 引来了更多的猛兽。 林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起来。 “把这个给他。” 慕紫凝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将那块血凰玉从自己手中,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裹着婴儿的狼皮袄子里,轻轻贴着婴儿的胸口放好。 随着那温润的玉佩一接触到婴儿的皮肤,婴儿那响亮刺耳的哭声就渐渐弱了下去。 林玄微微诧异。 这宝玉的功效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他砸吧砸吧小嘴,眼皮耷拉下来,最后竟在慕紫凝温暖的怀中,安安稳稳地沉睡过去。 “你抱着他,躲到山洞最里面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林玄低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自己则提着那把断刃,一步步走到了洞口。 坐镇洞口,与洞外的野兽们对峙 野兽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威胁与试探。 它们龇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咕噜声,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真正靠近。 它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林玄。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这片山林曾经的王者的暴戾气息。 那股气息里,混杂着狼王滚烫的鲜血与林玄的杀气。 让所有野兽都为之战栗。 终于。 一头黑熊不甘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叼起一具离得最远的狼尸,庞大的身躯转瞬消失在了黑暗中。 有了第一个退缩者,便有第二个。 其余的猛兽也纷纷效仿,各自叼走一些狼的尸体,迅速退入了森林深处。 很快,洞口恢复了平静。 夜深。 刺骨的寒意重新席卷而来。 慕紫凝抱着熟睡的婴儿,身体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玄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到狼王那具庞大的尸体旁。 他用手中的断刃,沿着狼王的腹部,一寸寸划开。 刺啦—— 锋利的刀锋割开坚韧厚实的皮毛,撕裂筋膜,一张完整的、尚带着淋漓鲜血的狼王皮,被他用蛮力硬生生剥了下来。 他拎着那张血腥气冲天的狼皮,走到慕紫呈面前。 慕紫凝的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与恶心。 但那侵入骨髓的寒冷,让她无法拒绝这份粗暴的温暖。 她咬着牙,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张尚有余温,却沾满了粘稠血液的狼皮,盖在了自己和婴儿的身上。 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与野性暖意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林玄转身。 重新拾掇起散落的柴火,用火石升起了一堆新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黑暗与寒意,山洞里终于再次暖和了一些。 慕紫凝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我们……还是想办法,先把孩子送出这片林子吧?” 她犹豫着开口。 “不行。” 林玄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些土匪劫掠,是分头行动,同时劫掠好几个村子。” “一旦我们这边失手,消息传回匪窝,他们立刻就能知道是哪个村子出了问题。” 林玄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慕紫凝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到那时,等来的,就不是这一小队小土匪了。” “这次必须探清楚情况。” “如果土匪势大,必须尽快报官。” “如果官服不支援,只怕……” “只怕我们全村都得想办法,放弃村子,躲进山里。” 第36章 六头狼王! “你说的对。” 慕紫凝她瞬间明白了林玄的顾虑。 重山村的村民待她不薄。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仁慈,将整个村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 慕紫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妇人临死前哀求的眼神,以及那块刻着“陆”字的血凰玉。 黑山县令陆远,节度使,北蛮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隐隐似乎已经将她笼罩。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是谁将她慕家满门忠烈推向了绝路。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被一抹决然取代。 “我明白了。”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夜色渐深,山洞外万籁俱寂。 两人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林玄才站起身。 他将篝火彻底熄灭,用泥土和落叶仔细掩盖了所有痕迹,不留下一丝烟火气。 他走到慕紫凝身边,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睡得很沉,血凰玉贴身放置,似乎真的有安神之效。 林玄解开自己的衣襟,用柔软的布条将婴儿稳稳地绑在胸前,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这样既能用体温为孩子保暖,也能在行动时解放双手。 “走吧。” 他背上长弓,握紧断刃,率先走出了山洞。 慕紫凝紧随其后。 大黑山,名副其实。 山势险峻,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树冠使得林中光线昏暗,终年弥漫着一股腐败潮湿的气息。 这里没有现成的道路,更没有地图指引。 林玄只能根据先前从那土匪口中逼问出的模糊信息,找到一条蜿蜒的山间溪流,逆流而上。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数不清的凶险。 看似平静的沼泽里,潜伏着满口獠牙的龙鳄; 陡峭的山壁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幽冥豹如鬼魅般闪过,无声无息; 巨大的树洞里传来沉重的鼾声,是冬眠的雪罴,一旦被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更有成群结队的鬼猿在树冠间荡来荡去,发出刺耳的尖叫,猩红的眼睛充满了恶意。 然而,诡异的是。 这些凶残无比的猛兽,在察觉到林玄和慕紫凝的存在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退避。 它们远远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没有任何一头敢于真正上前骚扰。 甚至 它们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于林玄。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狼王的血腥气息。 那股气息,混杂着狼王的霸道与林玄自身的滔天杀气。 在这些遵循原始丛林法则的畜生眼中,形成了一种更为恐怖的威慑。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两脚直立的生物,比这片山林曾经的王者,更加危险。 “看来,杀了那头狼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林玄心中暗道。 这意想不到的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有系统赋予的超凡体质与五感,再加上狼王气息的“开路”,两人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林玄敏锐的视力就在一棵不起眼的桦树上,发现了一道人为刻下的记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更深的山里。 “找到了。” 顺着这些断断续续的标记,他们翻过了一座险峻的山脊。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出现在山坳之中。 洞口与周围的野性环境格格不入。 地面明显被人为地修整过,比别处平整了许多。洞口一侧,甚至用整齐的石块垒砌起一个半月形的水潭,里面蓄满了清澈的山泉水。 这里,就是黑风寨的老巢。 “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林玄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一簇茂密的灌木丛,“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慕紫凝怀里空着,心里却更沉。她知道此行凶险,用力点了点头,叮嘱道: “你……小心。” 林玄刚准备俯下身子,借助地形的掩护潜行过去。 突然——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洞内传出! 那声音古怪至极,非金非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经过岩洞的天然回音放大,瞬间传遍了整片山林。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沉寂的林子骤然沸腾! “嗷呜——!” “嗷呜——!”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狂热与绝对的服从。 林玄心中猛地一惊。 这狼嚎声,他再熟悉不过! 身后的慕紫凝更是瞬间脸色煞白,她失声惊呼: “是北蛮的‘吹哨人’!用凶兽骨骸制成的骨哨,驾驭群兽!即便在北蛮也极为罕见,是祭司一脉的不传之秘!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骇然: “难道……之前围攻重山村的狼群,就是他指挥的……” 话音未落,林子两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了六道庞大的身影! 是狼! 六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灰色巨狼! 每一头的体型,都与林玄亲手撕碎的那头狼王不相上下。 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潭周围,然后极为乖巧地蹲坐下来,如同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林玄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头狼王,就险些让他和慕紫凝命丧黄泉。 现在,这里有六头! 很快,两个身影从漆黑的洞口缓缓走出。 第37章 恐怖的北蛮祭司!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有九尺高。 穿着一身不知名野兽的毛皮,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而锐利的眼睛。 “北蛮人!” 慕紫凝只看了一眼,便咬牙切齿地低语。 那种独特的服饰和野蛮霸道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而跟在此人身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一副标准的大乾王朝文人打扮。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对着那北蛮祭司点头哈腰。 两人的藏身之处离洞口不过百十步,借着林玄过人的听力,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只听那大乾文人恭维道: “祭司大人神通广大,竟能驾驭如此凶兽,实在是让下官大开眼界!您放心,回去之后,下官定当发动所有人力,不负所托,定要将那画像上的女人给您找出来!” 那戴着面具的北蛮祭司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哼,那个女人事关重大,乃是慕家军唯一的遗孤。” “万一让她知道了节度使大人和我们大君的交易,将此事捅到大乾京城去……到时候,不只是你们的节度使大人要罢官免职,整个北境边军都要被彻查!谁都别想好过!”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慕紫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节度使……与北蛮大君的交易! 慕家军的覆灭,不是战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里通外敌的背叛!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慕紫凝的眼睛瞬间红了。 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一只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玄。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杀掉那两个人,或许不难。 但是,那六头虎视眈眈的巨狼王怎么办? 林玄自忖,拼尽全力,或许能勉强换掉一头。但剩下的五头,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他们两人撕成碎片。 现在动手,就是送死! 慕紫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只能死死压住心中的怒火,任由那屈辱与仇恨在内心翻腾。 洞口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大乾文人谄媚地笑道: “慕家遗孤之事,下官自会竭尽全力。只是……不知我托付您的那件事……” 北蛮祭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轻蔑: “区区一个难产的孕妇,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亲自来山寨?放心,算算时间,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早就该进了我们‘小七’的肚子里了。” 说着,他颇为自得地扫视了一圈蹲坐在地的六头巨狼,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宠物”。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嗯?小七呢?” 他的目光在六头狼王身上来回扫过,眉头紧皱。 不对,少了一头! 他立刻将那根惨白的骨哨凑到嘴边,再次吹响。 “呜——!呜呜——!” 急促而尖锐的哨声在林间回荡。 充满了催促与命令的意味。 可是,这一次,山林之中,再也没有第七声狼嚎回应他。 北蛮祭司面具下的脸色彻底变了。 “祭司大人,您这是……” 那大乾文人察觉到不对,刚想开口询问。 话还没说完,北蛮祭司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抽了抽鼻子。那是一股极其浓郁,却又有些熟悉的血腥味。 是狼血的味道! 而且是狼王级别的血!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道利剑,猛地射向林玄和慕紫凝藏身的灌木丛! “谁在那里?!” 林玄心中大惊,这北蛮祭司的嗅觉,竟然如此灵敏! 他能分辨出自己身上沾染的狼王血气,进而锁定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北蛮祭司瞬间反应过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眼中杀机毕露,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骨哨,似乎准备命令那六头狼王发起攻击。 不能让他吹响! 电光火石之间,林玄当机立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从背后抽出那支仅剩的羽箭,搭弓,拉满! 弓弦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嗖!” 羽箭脱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它的目标不是北蛮祭司的要害,而是他手中的骨哨! “啪!” 一声脆响,那根惨白的骨哨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锋利的箭矢余势不减,擦着北蛮祭司的面具边缘飞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北蛮祭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猛地一伸手,竟直接抓住了身边一棵足有碗口粗的松树树干! “喝啊!”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全身肌肉贲张,脚下大地龟裂。 在林玄和慕紫凝骇然的目光中,那棵深深扎根于土地的松树,竟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泥土飞溅,根须断裂! 这北蛮祭司,展现出了远超人类范畴的恐怖力量! “武者!他不止是吹哨人,还是武者!” 慕紫凝惊呼一声:“小心” 那北蛮祭司单手举着那棵数米长的松树,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下一秒,他将这棵松树,如同一杆绝世长矛,对准了林玄藏身之处,狠狠地投掷了过来! “死!” 松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袭来! 第38章 碎! 松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袭来! 林玄瞳孔骤缩。 顾不得暴露身形,一个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巨大的松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林玄刚才藏身的灌木丛上。 泥土飞溅,碎叶纷飞。 那片原本茂密的灌木丛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周围的树木也震颤不已。 几棵细小的树苗甚至被冲击波直接震断。 “林玄!” 慕紫凝惊呼一声。 “好贼,往哪儿躲!” 北蛮祭司怒吼一声。 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冲,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松树投掷的瞬间同步。 面具下,双眼嗜血。 显然对林玄能够躲开他蓄力一击感到意外和愤怒。 林玄翻滚落地,身体还未完全站稳。 就看到那尊铁塔般的黑影已经逼近。 他来不及拔出断刃,只能一个低身。 右拳猛地向上轰出! “砰!” 林玄的拳头与北蛮祭司的膝盖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 林玄只觉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半丈。 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北蛮祭司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狞笑一声,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 直抓林玄的脖颈! 林玄心中一凛。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自己虽然有系统加成,体质远超常人,但面对这种非人类的蛮力,也感到吃力。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体如泥鳅般滑开。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擒拿。 “啧,有些本事!” “可惜!” “依旧得死!” 北蛮祭司见一击不中,也不恼怒,只是冷哼一声。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林玄,又看向了不远处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慕紫凝. 以及她怀中用狼皮袄子包裹的婴儿。 “狼王的气息……原来是你杀了小七!” 他指着林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你竟敢杀我的战宠!该死!”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龟裂,整个人再次冲向林玄。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攻击. 如同化身人形凶兽。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 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开山裂石般的巨力。 林玄深知不能硬碰硬。 这北蛮祭司的体型和力量都远胜于自己。 一旦被其近身缠住,恐怕凶多吉少。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敏捷,在北蛮祭司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躲右闪。 “林玄,小心腰牌!” 慕紫凝抱着孩子躲在灌木丛后,心提到嗓子眼。 北蛮祭司一脉,个个以兽血沐浴成长、自幼修行秘法。 每个成年祭司,即便是最普通的小祭司,都有堪比中原武者的力量。 更何况那神秘的北蛮秘术加持。 非常人能敌。 连哥哥那武道宗师在战场上,都要小心提防。 更何况一个山野猎户? 即便林玄的身手已经非常了得,但在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下,也正处于绝对的劣势。 林玄一边躲避,一边观察。 这北蛮祭司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压力十足。 但似乎也正因此显得有些大开大合,不够灵活。 而且,他始终只用蛮力,没有丝毫内劲的运用,这让林玄感到一丝疑惑。 大乾王朝虽然崇文抑武,但民间武风依旧盛行。 武者修炼内劲,足以开碑裂石。 北蛮以勇武著称,但他们的祭司,难道只会这种原始的搏斗之术? “不对!” 林玄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慕紫凝之前说过的话。 这北蛮祭司是用骨哨驾驭群兽。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绝非寻常! 他闪身躲过北蛮祭司的一记鞭腿,目光掠过对方粗壮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由不知名骨头制成的腰牌,上面刻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 “是那东西!” 林玄心中有了猜测。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恐怕并不仅仅来源于自身,而是来源于某种秘术,或者借助了某种外力。 那腰牌,极有可能就是关键! “去死!” 北蛮祭司一拳轰来,林玄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从对方手臂下钻过。 同时手中断刃已然出鞘。 带着森冷的寒光,直刺向北蛮祭司的腰间! “噗嗤!” 断刃精准地命中目标,在北蛮祭司的腰牌上划过。 然而,预想中的切割感并未传来,反而像是刺中了坚硬的岩石,断刃只是在腰牌上留下了一道白痕,便被弹开。 林玄心头一震,这腰牌竟如此坚硬! “没用的,小家伙,受死吧!” 北蛮祭司狞笑一声,反手一肘,狠狠砸向林玄的后背。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肘。 “砰!” 一声闷响,林玄只觉得背部传来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前冲去。 与北蛮祭司拉开距离。 慕紫凝再次惊呼。 “我没事!” 林玄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再次挥舞断刃,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腰牌,而是北蛮祭司的关节和面门。 他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北蛮祭司虽然力量强大,但面对林玄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感到有些狼狈。 他挥舞着双臂格挡,发出阵阵闷响。 但林玄的断刃却时不时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细小的伤口。 虽然这些伤口不足以致命,却让北蛮祭司感到恼火。 若是有骨哨在。 只需要一声令下,那些用心血培育出的灰狼王就会扑上来,将这条小泥鳅撕成碎片! 何须自己堂堂祭司,亲自动手! “你惹怒我了!” 他怒吼一声,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肌肉更加虬结,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北蛮祭司一拳轰出。 林玄勉强躲过,但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林玄心头一震。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北蛮祭司的力量似乎还能增长。 如果被他完全适应自己的攻击节奏,那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再次看向北蛮祭司的腰间。 那块古怪的骨牌。 虽然坚硬,但它并非完美无缺。 在刚才的攻击中,他注意到骨牌的边缘有一丝细小的裂纹。 “再来!”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向前冲去,不再闪避。 而是硬生生地扛下了北蛮祭司的一记重拳! “噗!” 林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但就在他倒飞的瞬间,他手中的断刃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了北蛮祭司腰牌上的那道裂纹! “给我破!” 林玄怒吼一声,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断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断刃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裂纹之中,然后猛地一绞! 骨牌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瞬间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 “啊——!” 第3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啊——!” 骨牌碎裂的瞬间,北蛮祭司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萎缩了一圈,原本虬结的肌肉也迅速干瘪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脸上的面具也因为剧烈的痛苦而脱落。 露出一张布满了诡异符文的苍白脸庞。 那张脸,此刻扭曲变形。 双目猩红。 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摇摇晃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林玄虽然身受重伤,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断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北蛮祭司的心脏! “噗嗤!” 断刃没入血肉,北蛮祭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眼中充满了怨毒。 和着嘴角吐出的鲜血,发出诅咒。 “长……长生天不会放过你……大……大汗会……”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去死吧,畜生!” 林玄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猛地一拧刀柄,将断刃彻底送入。 北蛮祭司的身体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此刻。 突然,脑海中想出了一声久违的系统声音! “叮!击杀北蛮祭司,获得特殊天赋【驯兽】,经验值80点,获得‘骨哨’(残缺),体质+0.5!” 杀人竟然也能获的经验和体质点? 林玄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身体各处痛苦起来。 来不及查看新获得的天赋。 胸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玄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大口喘息着。 刚才强行硬抗北蛮祭司的一击,已然让他内脏受损。 然而,更糟糕的是。 在他与北蛮祭司搏斗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对方的指甲上,隐隐泛着一丝乌黑。 刚才那记肘击,虽然被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但指甲还是擦破了他的皮肤。 此刻,他的背部,那几道如同被狼爪撕裂般的伤口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迅速从背上蔓延开来。 “毒……” 林玄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毒了。 与此同时,一直蹲坐在水潭边的六头巨狼。 在北蛮祭司倒下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声的低沉的呜鸣。 朝着林玄的方向呲牙低吼。 但却因为没有骨哨的命令,迟迟不敢离开原地。 林玄抬头看过去。 这六头体型硕大的狼王,好似看到天敌一般,惊恐的向后撤退,然后四散奔逃。 很快便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至于原本和那北蛮祭司相谈甚欢的大乾文人,此刻见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林玄,转身就朝着林子深处狼狈逃窜。 “站住!”慕紫凝就想追上去。 “别追!” 林玄强撑着身体喊道,“他有同伙!” 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大!” “二当家!” “怎么回事?!” 一群手持刀剑,衣衫褴褛的土匪,正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 身后,是扛着的各种粮食、肉食。 甚至尸体! 显然是刚刚劫掠归来。 此刻看到洞口一片狼藉,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北蛮祭司,顿时乱作一团。 而那逃跑的大乾文人,恰好一头撞进了这群土匪之中。 “是主簿大人!” 有土匪认出了他。 其中夹杂着几声北蛮的腔调。 “快!快带我走!那个人……那个人是魔鬼!” 大乾文人惊恐地指着林玄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喊道。 林玄心知不妙。 他中毒在身,又身受重伤,现在面对这群数量不明的土匪,根本无力再战。 “快!我们走!” 林玄顾不得其他,勉强支撑身体。 一把拉住慕紫凝,朝着另一边的林子深处冲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土匪们也反应过来。 在几名小头目的带领下,朝着林玄和慕紫凝的方向追来。 林玄强撑着身体,带着慕紫凝在密林中狂奔。 毒素在他体内迅速蔓延。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林玄,你怎么样?” 慕紫凝焦急地问道,她感觉林玄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脚步也开始虚浮。 “毒……我中毒了……” 林玄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土匪们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慕紫凝身形一滞。 “前面是悬崖!” 她惊呼一声。 密林尽头,赫然是一片万丈深渊。 “跳!”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一旦被土匪追上,他们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抱着慕紫凝和怀中的婴儿,猛地向前一跃! “啊——!” 慕紫凝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在空中急速坠落。 “他们跳崖了!” 土匪们冲到悬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悬崖深不见底。 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声响。 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抓住了没有?!” 众土匪身后。 主簿从人群中钻出来,看着众土匪连忙叫问。 土匪们摇摇头。 “妈的,跑的太快了,没抓到活口。” “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掉下去肯定摔死了。” “呸!便宜这俩汉狗了。” “你说!怎么回事儿?这两个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敢害我们祭司,老子杀了你祭天!” 装扮成土匪的北蛮人转头怒目而视,为首之人一把抓起这位‘主簿大人’的领口,就要把他扔下悬崖。 这老家伙几乎要被吓尿了! 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不是我,这事跟我没有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这俩人从哪钻过来的。” “对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就是你们祭司要找的人吗?说不定是她发现了蛛丝马迹,跟踪过来的!” “对,没错!那个男人肯定是慕家的家将,实力至少是宗师境!” 为了活命,这老东西是张口就来。 直接现场编撤了一个谎。 “慕家的人?” 众土匪闻言,顿时被吓唬住一个个面露惊异。 慕家在北蛮的名头。 可以说是“止小儿夜啼”这一级别的存在。 既然是慕家的家将。 杀个祭司。 很合理嘛! “咳咳咳……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眼见这群没脑子的蛮子被自己唬住。 主簿当即掩住了惊慌的神情。 重新镇定起来。 “你们祭司这次来大乾,不就是要找那个女人吗?” 主簿整理着衣袖,眯着细长的眼睛,语气冷厉:“祭司大人虽然死了,但任务还在、我们的合作还在!” “这女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就有劳各位勇士……” 第40章 首个二阶技能! “砰”! 嗷! 奇迹发生了。 林玄和慕紫凝并没有坠入深渊。 而是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巨大的肉垫上! 那是一头正在冬眠的狗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头狗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彻底没了声息。 俩人万幸,砸死了这头冬眠的狗熊。 没有直接摔死。 虽然身上多处骨折,内脏震荡,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两人挣扎着从狗熊尸体上爬起来。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窄的悬崖底部。 这里光线昏暗,怪石嶙峋,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 根本没有上去的路。 即便是以林玄全盛时的状态,也不一定能爬上去。 更何况如今身受重伤。 还有剧毒蔓延。 “我们……我们没死?” 慕紫凝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 林玄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背部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 让他四肢僵硬,呼吸困难。 “你怎么样?你不会死吧?” 慕紫凝看到林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焦急万分。 不断拍打着林玄马上要昏迷的脸。 “背……背上有……有毒……” 林玄艰难地说道。 说完便昏迷过去。 慕紫凝赶紧将林玄翻身,立马看到了林玄背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乌黑发亮。 正像图腾一样蔓延向林玄的身体各部分。 慕紫凝心中一颤。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但她知道,这种毒素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撕开林玄的衣服,露出伤口。 “我帮你吸出来!” 她咬了咬牙,俯下身子,用嘴唇贴上林玄背部的伤口,用力地吸吮起来。 腥臭的毒血被她吸入口中,然后又被她毫不犹豫地吐出。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直到林玄背部的伤口不再流出乌黑的血液,而是泛出了正常的红色。 “咳咳……咳咳……” 慕紫凝猛烈地咳嗽起来。 但看到林玄的脸色终于逐渐红润起来。 仿佛解脱了一般。 沉沉的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玄是被婴儿的吵闹声惊醒的。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慕紫凝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嘴唇已经变得乌黑,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以及地上还残留的污血。 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中顿时一颤。 他没想到慕紫凝会为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林玄赶紧掐她的人中。 没过一会儿,慕紫凝终于悠悠转醒。 “你醒……醒了就好。” 慕紫凝虚弱地抬头,想要支撑起身体。 身体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这傻女人!” 林玄心中又急又怒,他想要责骂慕紫凝,却又说不出话来。 “咳咳,林玄……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慕紫凝靠在岩壁上,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眼中充满了不舍:“这孩子,你托付给你了。” “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希望你……” “咳咳咳……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送回……送回镇北将军府……” “和……和我的父兄葬在一起……” “我就心满意足了。” 慕紫凝的声音,愈加虚弱。 “谁说你会死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救自己的女人,叹了一口。 “怎么?你还懂治毒?” 慕紫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以为你是谁,是话本里的主角,无所不能吗?” “唔……杨家将也是主角,也不是无所不能……” 慕紫凝的声音几乎低到微不可闻。 渐渐地垂下头。 青丝散落。 配上那苍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 窒息又绝美。 林玄看着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但也并非没有一丝机会。 只是这个办法,在这种场合下,确实有些……荒唐,甚至有些无耻。 “那个……” 但林玄知道,眼下这个情况。 除了这个办法,他别无选择。 “慕紫凝……”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要你……和我……” 轻声在她耳畔解释。 “什么?!” 原本已经渐渐昏迷的慕紫凝,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听到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林玄再次详细解释清楚。 这一次。 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无耻!” 慕紫凝瞬间涨红了脸,她愤怒地看着林玄,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绝望。 “我以为你虽然只是个乡下猎户,但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呸!” “无耻小人!趁人之危!” 慕紫凝心中悔恨不已,自己竟然看错了人! 她扭过头。 她宁愿死,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哎!说清楚,我是什么人?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死吧!” “想死我就不管了。” 林玄翻白眼。 然而,慕紫凝根本听不进去。 她心中如死灰一般。 自己堂堂镇北王府的小姐,英雌一世,却没想到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遇到这种事情! 屈辱!耻辱! 下了黄泉,还有何脸面面对父兄! “我……我宁愿死!” 她绝望咬牙。 猛的闭上眼睛。 双目落泪。 “我管你这那的!” “我就问一句,你到底喜欢,还是讨厌?” “你要是喜欢就点头,我就救你。” “你要是讨厌就摇头,我给你收尸。” 林玄眼看对方就剩一口气了。 认真追问。 慕紫凝眼前恍惚。 的确,相比林玄,或许把身体交给六皇子那个废物,才是更令自己无法接受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将身体交给林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如果交给六皇子那个废物……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和认命。 林玄心中一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慕紫凝的脸颊。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衣衫尽褪,身体交缠。、 第41章 体质点,突破! 刹那间。 一道道关于各种草药的知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仿佛自己天生就懂得这些。 不仅如此,还瞬间认出了刚才所中之毒的毒性、来源、治疗办法! “有救了!” 林玄来不及多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赶紧在悬崖底部寻找起来。 “林玄……谢……谢谢你。”慕紫凝虚弱地看着林玄的背影。 既羞涩又欣慰。 虽然自己马上要死了,但终于对人生反抗了一次。 将自己献给了心爱之人。 双眼一闭,彻底昏过去了。 林玄这边,凭借着新获得的技能“辨别草药”,很快就在悬崖底部找到了一些不起眼的野草。 这些野草,别人看起来或许全无干系。 但在系统的技能加持下。 却被林玄巧之又巧的,配置出了一种临时解毒的药! 真正的解药,这小小的悬崖不存在。 只能离开之后,去县城买药材了。 林玄迅速将草药捣碎。 将碎末用双手榨出药汁。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滴在已经濒死的慕紫凝的唇边。 虽然这样见效太慢了。 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或许用嘴咬碎喂药虽然更好一些。 但林玄不至于这么下流。 这种时候还揩油。 慕紫凝的眼睫微微颤动。 那碗漆黑的草药汁,味道苦涩得让她浑身颤抖。 旋即,那股苦味却化作一股暖流,在她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身体微微一颤。 她便沉沉地睡去。 当意识再次浮上水面时,一缕晨光正透过崖壁的缝隙,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动了动手指。 没有了那种跗骨之蛆般的刺痛。 她撑着身子坐起。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几乎将她拖入死亡深渊的毒素,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不远处的林玄。 林玄正背对着她,用一块石头细细地研磨着什么草药。 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 那种事情,竟然也能解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慕紫凝的脸颊就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意。 这太荒谬了。 简直闻所未闻。 她心中纳闷。 大哥遍览医书,怎么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种事情? “林玄……” 她的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停下捣药的动作,扭头看来。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她愧疚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误会?” 林玄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我以为你只是想占我便宜……没想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想道那种事情竟然真的可以治病。” 慕紫凝一边说,一边将脸埋得更深。 苍白的脸颊上,此刻却晕开一片动人的红霞。 大病初愈,煞是好看。 也不复往日冰冷的摸样。 看起来更加可口。 林玄只觉得腹部的气血上涌。 随着体质点上升到接近10点,林玄只觉得体内的抑制不住的狂涌。 几乎时时刻刻都要离体而出一般。 需要宣泄、再宣泄。 此刻看到美人美景。 哪里还能忍受。 当即丢下手中的石块。 一个翻身,便将刚刚坐起的女人重新压回柔软的熊皮上。 山崖底部的洞穴,成了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 两人就这么在崖底。 有事儿没事儿就来一下。 渴了,就喝石缝间渗出,汇聚在凹坑里的清冽山泉。 饿了,就把那头倒霉狗熊的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有‘调方制药’与‘烹饪’两项技能加持。 仅仅三天,林玄在坠崖时受的内伤与消耗的体力就彻底恢复。 再加上和慕紫凝毫无节制的happy。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在每一次酣畅淋漓后,都在淬炼着他的身体。 体质点也是蹭蹭上涨。 终于,在又一次云收雨歇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感贯穿全身。 林玄的体质点突破了10点! 林玄感觉身体发生了某种质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自四肢百骸深处喷薄而出。 他闭上眼。 体内仿佛有气血如龙奔涌,激荡着每一寸筋骨。 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股磅礴的气血,正在体内凝聚成一条条粗壮的脉络,贯穿全身。 他随手一指。 坚硬的崖壁,竟被他轻易戳穿,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力量夸张到这种地步。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身体。 之前那北蛮祭司徒手倒拔垂柳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闪现。 林玄心念一动。 他有种预感,自己也能轻易做到,甚至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再见那恐怖的北蛮祭司。 恐怕一只手都能解决! 只是唯一一个问题是。 自己的欲望似乎有些高涨的不太正常。 终于,再又一次宣泄后。 慕紫凝也无法承受了。 “林玄……你不会是突破武者境了吧?” 慕紫凝忍着微痛,虽然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似乎又和大哥偶然曾经提及的‘武之境,气血溢’的现象太像。 终于忍不住发问。 “武者?什么武者?” 林玄挠头。 自己这一身武力全是系统加点,压根也从来没有修炼过,更别提什么突破了。 “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武者?” 慕紫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时哭笑不得。 林玄赶忙追问。 慕紫凝这才给他解释了一番。 这封世界除了普通人之外,按照力量之强弱、武道之精进,又划分为武者、武师、宗师三重境。 其中武者,力量开碑裂石,先登夺旗,从军可为校尉。 之上武师,万军取首、可七进七出,从军可为大将。 再上宗师,感应天地、有神魔之像,被奉为一国柱石。 慕紫凝的大哥,就是武师巅峰境,为大乾北境第一猛将。 即便父亲战功赫赫,封侯开府。 轮武力也不及慕家大哥。 在北境,是军神一样的人物。 一呼百应、万民景从! 从小便是慕紫凝的偶像和崇拜对象。 有这样的大哥,自然也造成了她的眼光极高,即便是贵为皇子,也不曾入她法眼。 只是可惜。 大哥和父亲已经战死。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样的英雄人物了。 “大哥曾经教我习武,说晋阶武者后,气血翻涌如龙,如果没有战法相配和、引导,便会冲撞经脉、损坏丹田、直至今脉爆裂而亡!” 慕紫凝说完,不由的看向林玄。 倒是和林玄现在的状态十分相似。 “这么说,我得学战法了?” 林玄恍然大悟。 但是去哪儿学呢? 第42章 我要你继承镇北王府! “大哥曾说,晋阶武者,气血便如江河决堤,若无战法引导疏通,轻则冲撞经脉,损伤丹田。” “重则……爆体而亡!” 她的眸光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此刻体内的感受,与她所言分毫不差。 那股新生的力量,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 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狂暴而无序。 “这么说,我得学个战法?” 林玄瞬间明白了关键,眉头却随之拧紧。 上哪儿学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 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慕紫凝身上。 慕紫凝迎着他的视线,刚刚褪去红晕的脸颊上,又浮现一抹娇俏。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玲珑的曲线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下巴微微扬起。 “求我。” 林玄顿时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这丫头,还学会拿捏人了。 他林玄没说话,只是一个翻身,欺身上前,双臂撑在她身侧。 “求你?”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看来,你还没被‘教训’够。” 山洞深处,很快便再次响起了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求饶声。 …… 许久之后。 慕紫凝软绵绵地靠在林玄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喘匀了气,才用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嗓音开口。 “我慕家的有《镇北诀》,乃我镇北王府不传之秘,只传慕家人。” “哦?” 林玄挑挑眉毛:“直接说但是。” “呵呵,但是嘛,办法不是没有。” “第一个,慕家战法,” 她抬起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入赘慕家。” 林玄几乎没有思考,干脆利落地摇头。 “我不入赘。”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有自己的傲骨。 自己又不是什么真的乡野猎户。 岂能入赘? 慕紫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那就只剩第二个办法了。” 她轻轻吐气,神情郑重了几分:“我代父兄,收你为义子。” “但你需立下武道重誓,他日学有所成,必将继承镇北王府之名,为我慕家满门忠烈洗刷冤屈,重振门楣,告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林玄的眼神瞬间凝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武,而是背负起一个家族的血海深仇和荣耀。 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林玄,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掷地有声。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天诛地灭!” 很好。 慕紫凝心中默念一句。 义兄义妹,总归是一家人。 等将来大事得报,再让他把自己娶了,那不就是亲上加亲了?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紧紧依偎在林玄怀里,朱唇轻启,将《镇北诀》的口诀心法娓娓道来。 她一边讲解,一边用纤手比划着经脉走向。 冰凉的指尖,划过林玄的胸膛、手臂。 林玄感受着指尖在自己的身体上,划出十二条运经脉络,心猿意马之余,却又全神贯注地听着。 就在慕紫凝讲完第一遍,准备再次示范运功路线时。 林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出现! 【叮!检测到王阶战法《镇北诀》,是否学习?】 “学习!” 【《镇北诀》学习成功!恭喜宿主,正式踏入武者之境!】 【境界突破!当前境界:武者三重!】 【气血归经!十二正经已贯通三条: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 轰! 林玄只觉得体内那股狂暴奔涌的气血,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瞬间被驯服。 沿着三条清晰无比的脉络奔腾流转,生生不息! 之前那种身体快要被撑爆的感觉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林玄睁眼。 一抹精光闪过。 “你……这就学会了?” 慕紫凝看着林玄身上气息的变化,美目圆睁,红唇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可是她苦学三年才勉强入门的家传战法啊! 林玄只是听她讲了一遍,就练成了? 还直接原地突破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 林玄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乐开了花。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 他当即起身,按照《镇北诀》的法门开始修炼。 准备一鼓作气,再升两级。 然而接下来。 他哼哧哼哧练了一整天,累得满头大汗,体内经验条却几乎纹丝不动。 不等林玄发问。 系统自动提示。 【叮!宿主资质过低,自主修炼效率太低,建议不要白费功夫。】 林玄:“……” 搞了半天,自己原来是个修炼废柴? 他看向身旁正在打坐的慕紫凝。 一个大胆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要不……再试试? 他嘿嘿一笑,再次扑了上去。 一番灵与肉的深入交流之后。 【叮!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1!】 看着瞬间上涨一截的经验条,林玄悟了。 他彻底悟了! 苦修? 苦修个屁! 自己真正的修行大道,是响应人族繁衍的号召,壮大家族! 什么?你说我好色? 我这哪里是好色,分明是为了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 林玄巩固修为,而慕紫凝也在草药的滋养下,身体逐渐恢复。 就连那名遗腹子婴儿,都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 几天后,两人再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开始寻找离开悬崖的办法。 这次,林玄不用再废功夫找路。 直接五指成爪。 径直插进岩石当中。 如壁虎一样狠狠吊在悬崖之上。 一步步向上爬。 快到悬崖边缘的时候。 林玄凭借着过人的视力和敏锐的听力,很快就发现,悬崖上方竟然有土匪居然还在寻找他们。 还真是锲而不舍! 林玄悄悄地潜伏上去,一掌下去,几名蛮子土匪的脑袋如西瓜一样爆开。 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一眨眼,就只剩下一个土匪。 听他说的事本地话。 就先留下来盘问。 有凶威在前,都不用林玄上手段,迅速交代了眼下的情况。 原来,那大乾文人名叫李明,乃是黑山县的主簿。 他早就和山匪有联系,是黑风寨的内应。 原本就跟土寨首领有勾结。 县令陆远赴任后,剿抚并用。 之前的首领不想一辈子当土匪,想招安,投奔县令。 就被李明当即引来北蛮祭司,直接杀死。 李代桃僵。 山寨也就成了北蛮安插在大乾内地的一颗钉子。 专门给北蛮运送粮草军械。 顺便成为李明的靠山。 联想到之前偷听到的对话。 林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显然,那主簿李明,显然是和黑山县令陆远有矛盾。 但陆远来历不小,他不敢轻易动手。 于是,他便借北蛮祭司之手,想要除掉陆远。 却没想到,北蛮祭司竟然被林玄杀了。 第43章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重山村。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赵德柱须发皆张,老眼中布满血丝,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村口那道简陋的木栅栏,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砰砰作响。 “砰!” “砰!” “砰!” 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 “顶住!千万顶住啊!” “绝对不能放一个土匪进来!” 大牛带着村子的青壮,拼死顶在栅栏上,面色涨红。 村里所有的青壮年,用身体,用肩膀,死死抵住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是近百名手持火把与刀斧的土匪。 他们叫嚣着,咒骂着,用粗大的木桩,一次次地撞击着栅栏。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沙哑而嚣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山匪的二当家。 被那名主簿扶持上位,主持山寨。 眼下正带人下山。 灭了重山村! “识相的,乖乖打开门!把粮食和女人都交出来!” “不然,等老子们攻进去,定叫你们鸡犬不留!” “呸!狗日的杂碎!” 赵大牛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撑住门栓。 “想进村?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寨墙之上,苏婉和苏晴带着村里的妇孺,也在拼命。 她们将一块块早已准备好的石头,冒着被箭矢射中的危险,奋力地朝着墙下的土匪砸去。 “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苏晴眼中却满是倔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起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墙下一个土匪被砸中脑袋,惨叫一声,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然而,这点反抗,对于上百名凶悍的土匪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放箭!给老子放箭!” 二当家勃然大怒。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寨墙。 “小心!” 苏婉尖叫一声,猛地将苏晴扑倒在地。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深深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木墙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姐!” 苏晴吓得魂飞魄散。 “我没事。” 苏婉摇摇头,脸色却愈发苍白。 她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夫君…… 你在哪里? 你快回来啊……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村门,终究还是被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门要破了!” “顶不住了!” 村民们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哈哈哈!给我冲!” 二当家狞笑一声,率先从裂缝中挤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鬼头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 他一刀劈翻一个挡在身前的村民,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贼子尔敢!” 赵德柱看着冲进来的山匪,眼中闪过一丝死志。 他拔出腰间的猎刀,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骤然射出! 那速度快到极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噗嗤”一声! 正准备挥刀砍向赵德柱的二当家,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口。 一截断刃的刀尖,从他的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鲜血。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随后,一道黑影,缓缓从他身后显现。 是林玄。 他回来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抽出断刃,任由二当家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全场震惊。 那些冲进村子的山匪,纷纷大惊。 除了祭司大人,这二当家已经是山寨里实力最强者! 竟被一刀秒杀! “是林玄!” “玄哥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原本已经绝望的村民们,在看到林玄的瞬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林玄目光冰冷,扫过那些冲进村里的土匪。 喝令道: “杀。” “杀啊!” 赵德柱怒吼一声,抹了一把须发上沾染的冷汗,率先反应过来,挥刀冲了上去。 “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那些刚刚冲进村子,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的土匪,则彻底懵了。 二当家一个照面,就被人杀了? 他们怎么办? 还打不打? 林玄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动了。 身形如电,瞬间冲入人群。 手中断刃,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捅刺。 横斩。 抹喉。 每一次出刀,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鲜血迸射,染红衣衫。 突破武者境后,林玄的战力得到了质的提升。 便是那北蛮祭司再出现。 也不过是一刀枭首而已。 更何况这些所谓山匪。 不过是普通亡命之徒、亦或者是蛮族小兵而已。 面对已经武者三重境的林玄。 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之间,就有十几名土匪倒在了他的刀下,成了刀下亡魂。 剩下的土匪,终于被这恐怖的武力吓破了胆。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他们扔下武器,惊恐地尖叫着,转身就想从村门的裂缝中逃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退路上。 是慕紫凝。 她怀中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剑。 “想跑?” “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只是挥手间,便将一名土匪枭首。 打不过北蛮祭司,还杀不了一个小小土匪吗! 寨墙上,苏婉和苏晴也反应过来。 “别让他们跑了!” 她们带着妇孺,将石头、滚木,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朝着村口砸去。 里应外合! 瓮中捉鳖! 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屠杀,因为林玄的归来,瞬间逆转。 没过多久。 战斗便结束了。 除了少数几个逃入山林的漏网之鱼,冲进村里的近百名土匪,被尽数斩杀或擒获。 第44章 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苏婉和苏晴紧紧抱着林玄。 仿佛一松手,林玄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慕紫凝升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 对啊。 苏家姐妹才是林玄的妻子。 自己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 可是…… 为什么鼻尖会这么酸呢? 酸得让她想掉眼泪。 慕紫凝别过头,不愿再看。 …… “夫君,你进山好久。” “姐姐担心的连夜睡不着。” 苏晴低声念叨着。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玄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能感觉到,这俩人是真的被吓坏了。 毕竟虽然苏家落寞,好歹也是书香门第。 和慕紫凝这种将门之后不能比。 哪里曾经见过山匪劫村这等场面? 没吓晕过去。 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了。 “夫君,你进山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婉抬头,眼神中满是担心。 忽的想起了什么。 连忙四处张望。 “慕姑娘呢?” 很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婴儿的慕紫凝。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了慕紫凝身上,以及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这是……” 苏婉拉着林玄的衣袖,轻声问道。 苏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慕紫凝,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 “哇,好小的孩子。” 苏婉的目光也落在了那襁褓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看慕紫凝,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怎么进山才几天? 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心中狐疑,但苏婉并未介意。 “慕姑娘,想必你一路奔波也累坏了,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帮你抱着。” “啊?” 慕紫凝愣住了。 她看着苏婉那古怪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不是的!苏姐姐你误会了!” 她慌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这是……这是我们在山里,从狼……狼穴里救出来的!”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乱。 “狼穴?” 一旁的赵德柱闻言,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慕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什么孩子能从狼穴里救出来?” “是真的!” 慕紫凝急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中之离奇曲折,让不少村民都听呆了。 当听到这婴儿竟是黑山县令的遗腹子,而那头为祸村子许久的狼王,已经被林玄亲手撕碎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好奇。 手撕狼王? 那可是统领着上百头野狼,袭击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狼王啊! 即便是县衙的捕快们,遇到也得避之锋芒。 恐怕得需调动郡府厢军,才能剿灭。 竟然被林玄一个人剿灭? 林玄……他还是人吗? “玄子,这……这事儿是真的?”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看着林玄,满脸的不敢置信。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德柱叔,那狼穴就在大黑山断崖下,我做了记号。” “狼王的尸体应该还在,那张狼皮,应该能值不少钱。” “再加上其他狼崽子。” “您抽空带着狩猎队进山,把这些狼皮都带出来,去县城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 “全换成粮食,给村民们分了。” 林玄的语气风轻云淡。 似乎十分平常。 但却令人信服。 毕竟之前林玄进山有收获,也是这番态度。 同样的风轻云淡。 同样的自信满满。 怎么能让人不相信? “好好好!” “玄哥儿,我没看错你!” 赵德柱激动得浑身发抖,如果真如林玄所言。 那可是数十头狼皮啊! 按照行情价,至少也得数百两。 全都换成粮食,足以支撑整个村子度过寒冬! 林玄此举。 无异于救了全村人的命啊! “玄哥儿,你……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若真有那么多的狼皮,全都换成粮食,怕是得够全村人都够吃了啊!”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满脸期翼。 此话一出。 更是在村民中引发轩然大波! “老里正,此话当真?” “玄哥儿杀掉的那些狼崽子,真能换这么多粮食!” “那咱们村今年,岂不是不会饿死人了?” “老天爷,那得多少粮食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 突然,一个村民扑通一下,就要给林玄跪下。 “玄哥儿,老头子给你磕一个!” “使不得!” 林玄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我林玄也是重山村的人,守护村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林玄无奈道。 但是紧接者。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朝着林玄跪了下去。 “玄哥大义!” “今天没玄哥儿,咱们村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都欠玄哥儿一条命!” 村民们看着林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林玄在他们心中,是一个足智多谋、值得信赖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他就是神! 是重山村的守护神! 林玄哑然。 虽然这么说没错,自己的确救了他们。 但是真没想拿到什么回报啊!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这头,你受得!” 赵德柱哈哈一笑,拍拍林玄的肩膀:“要不是你小子太年轻,老头子都想把这里正的位置,直接让给你!” 大乾规定,凡里正,需要村中德高望重者推选。 至少要三十岁以上。 林玄才刚成年。 太可惜了。 林玄捏捏鼻子,撇嘴。 他可不想当什么里正,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跟官服打交道,他可懒得去。 “行了,都散了吧。” “你们几个,去把贼人的首级割下来,集中起来,回头报官。” “你们几个,把尸体都烧了,以免发生瘟疫!” “剩下的,赶紧把村子的栅栏补一补,特娘的,本来是防狼的,都被这群山匪撞坏了!” 赵德柱赶紧指挥着人群散去了。 然后,拽着林玄的胳膊,往家里走。 “走,咱爷俩喝两杯!” “好好跟我说说,你遇见那狼王到底啥样子?咱村到现在,可是还没人见过狼王呢!” 另一边。 苏婉拉着慕紫凝的手,走到一个包裹前。 第45章 玄哥儿,大瓦房要不? 夜幕降临。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土匪的尸体已经被拖到村外掩埋。 残破的村门也被临时加固。 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一场庆功宴。 庆祝他们打退了土匪,守住了村子。 赵德柱甚至将自家窖藏了多年的好酒都搬了出来,挨个给守村的汉子们满上。 辛辣的酒液入喉,驱散了寒意。 “来!今天,我们敬玄哥儿一杯!” 赵德柱举起粗陶大碗,高声喊道。 “要不是玄哥儿,我们重山村今天就完了!” “敬玄玄哥儿!” “玄哥儿威武!” 村民们纷纷起身,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林玄没有推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各位乡亲言重了。” 他放下碗,声音沉稳,“我林玄生在重山村,长在重山村,守护村子,义不容辞。” “说得好!” 赵德柱大笑一声,满脸红光。 “玄哥儿,你现在可是我们村所有人的主心骨!” “以后村里的事,就都由你来拿主意!” “对!我们都听玄哥的!” 其余村民也纷纷附和。 显然。 经此一役。 林玄在村中的声望,已然彻底得到了全部村民的认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德柱拉着林玄,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玄子,有个事儿,叔得跟你商量商量。” 他搓着手,神情有些激动。 以及些许的不好意思。 “德柱叔,有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赵德柱压低了声音。 “今天下午,我们清点了一下,这次咱们足足杀掉了二十五个土匪!” “我打听过,按照大乾的律法,斩杀匪首,那可是大功一件!” “把这些土匪的脑袋带去县城,少说也能换个官身,在衙门里寻个差使!” 林玄闻言,眉头微挑。 当官? 他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相比于官场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自由自在。 “德柱叔,这功劳是你和乡亲们一起拼死换来的,我不能独占。” “至于当差,我没那个心思。” “哎!玄哥儿你听我说完!” 赵德柱急了,一把拉住他。 “叔知道你志不在此,可……可我家大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人划拳喝酒的儿子,眼中满是期盼。 “大牛这孩子,憨是憨了点,但有一身傻力气。” “让他一辈子窝在这山里当个猎户,我不甘心啊!” “我想……我想把这份功劳,给大牛,让他在县衙里谋个差事。” “以后,也算是有个正经出身,光宗耀祖了。” 林玄瞬间明白了赵德柱的意思。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牛自从上次进山,伤了腿后,一直就跛脚。 跟着林玄进山打猎是没希望了。 只能在家守着,种种地。 但是赵家的家当就这么点,两兄弟怎么分? 赵德柱年纪大了,迟早得把家业分给这两兄弟。 若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两兄弟迟早得打起来。 所以,赵德柱这次想用杀匪的功劳,给大牛换一份县里的差事,也算对得起他。 至于田地,显然要留给二牛了。 这样两兄弟不争不抢,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确实稳妥。 “德柱叔,这功劳本就是大家伙儿的,你想给大牛,我没意见。” “不!这不一样!” 赵德柱连连摆手,“这次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没命了,哪还有什么功劳?” “这份功劳,理应是你的!” “你若是不收,我……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啊!” 见林玄还要推辞,赵德柱心一横,咬牙道:“玄哥儿,叔也不跟你来虚的!” “你要是肯把这份功劳让给大牛,我……我就把那座大瓦房送给你!” “那是我当年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盖的,是咱们村最好的屋子!” 林玄一愣。 那座大瓦房他知道。 青砖绿瓦,三进三出,是赵德柱的得意之作,也是他身为里正身份的象征。 比自己那破茅屋可强了百倍不止! 竟然就要这么送给自己? 这份礼,太重了。 “德柱叔,这万万不可!” “你必须收下!” 赵德柱的态度异常坚决,“你要是不收,这功劳,我宁可不要了!” 他看着林玄,老眼中满是恳求。 林玄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若再拒绝,就真的伤了这位老人的心了。 “好。” 他点了点头,“但这房子,我不能白要。” “等大牛哥在县衙的差事尘埃落定,我再搬进去不迟。” “哈哈哈!好!好!” 赵德柱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玄哥儿,你放心,叔这辈子看人,从没看走眼过!” “以后但凡有需要的,我老赵家绝不含糊!” 说着,赵德柱他身,对着不远处的赵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你个兔崽子,给我滚过来!” 赵大牛不明所以,憨憨地跑了过来。 “爹,啥事啊?” “跪下!” 赵德柱厉声喝道。 赵大牛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了林玄面前。 “给玄哥磕头!” “爹……” “让你磕你就磕!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大牛不敢违逆,结结实实地给林玄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天起,林玄就是你亲哥!” 赵德柱指着林玄,对赵大牛说道:“以后玄哥儿要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要你打狗,你不能撵鸡!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赵大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林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赵大牛扶了起来。 这一场庆功宴,直闹到深夜才散去。 林玄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家那座小小的茅屋。 刚一推开门。 两具温软馨香的娇躯,便如同泥鳅般缠了上来。 香气扑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是苏婉和苏晴。 她们显然一直在等他。 林玄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多日不见的思念,与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让他体内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 “让为夫检查检查,你们两个小妮子,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生养~” 林玄大笑着,一把将两个妻子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卧房。 第46章 久别胜新婚 卧房之内,烛火摇曳。 旖旎的气氛充斥着茅屋的里间卧室。 不断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变幻出各种姿势的轮廓。 久别胜新婚。 压抑了数日的思念,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欲望。 彻底爆发。 苏婉和苏晴,贪婪地索取着甘霖。 她们一左一右,用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让她们牵肠挂肚的男人。 然而,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夫君……你……你怎么……” 苏婉趴在林玄坚实的胸膛上,娇喘吁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以往,她们姐妹二人联手。 尚能与夫君斗个旗鼓相当。 可今夜,林玄却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 每一次冲击,都宛如一头壮牛一般,让她们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她们便已溃不成军,浑身酥软。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了……夫君……真的不行了……” 苏晴更是直接挂起了免战牌,小脸潮红,眼角挂着泪珠。 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婉儿,晴儿,这才哪到哪?” 林玄低笑一声,翻身而上,体内的气血依旧奔腾不息。 晋阶武者之后,他的体力、耐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被关进了小小的羊圈,根本施展不开。 “夫君,你……你这次进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遇?” 苏婉勉力支撑着,好奇地问道。 “你这身子骨,比以前……强了太多了。” “嗯,在慕姑娘的指点下,侥幸突破了修为。” 林玄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力量。 “突破了?” 苏晴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那……那我们姐妹俩,以后岂不是更……更伺候不好夫君了?” 她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玄闻言,动作一顿。 这也是个问题。 自己如今气血旺盛如龙,若是得不到有效的疏导,长此以往,确实会憋出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旁边装死的苏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头冒了出来。 慕姑娘! 对啊! 那个慕姑娘,是将门之后,肯定也习过武,身子骨定然比她们姐妹俩强健得多! 而且,今天在庆功宴上,她就看出来了。 那慕姑娘看夫君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夫君生吞活剥了一样。 而夫君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暧昧意味。 这两人在山里这么多天,孤男寡女,要说没发生点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既然如此…… 何不成人之美? 既能解了夫君的“燃眉之急”,又能拉拢一位强援,还能卖慕姑娘一个人情。 一箭三雕!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苏晴越想越觉得靠谱,她悄悄地从床上溜了下来,披上一件外衣。 转身溜出了卧房。 …… 堂屋里,慕紫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隔壁卧房里传来的,那压抑又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听,更不该想。 可她控制不住。 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在崖底那几日,与林玄抵死缠绵的画面。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体验,让她食髓知味,让她……嫉妒。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苏晴探出一个小脑袋,对着她招了招手。 “慕姑娘,你……你进来一下。” “我?” 慕紫凝一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进来就知道了。” 苏晴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拉进了卧房。 然后,“砰”的一声。 关上了房门。 卧房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苏婉看到苏晴把慕紫凝拉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有些羞涩,却没有开口反对。 而林玄,在看到慕紫凝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此时的慕紫凝,刚刚沐浴过。 换上了苏婉送给她的那身棉布袄裙,洗去了满身的血污与风尘。 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肌肤在烛光下白得发光,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那清冷的气质,与此刻娇羞的模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们……” 慕紫凝看着床上的景象,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转身就想逃。 “来都来了,还想跑?” 林玄一个翻身下床,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 温热的鼻息,喷吐在她的耳畔。 “今晚,谁也别想走。” …… 这一夜,茅屋内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林玄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齐人之福。 苏婉的温柔似水,苏晴的娇俏热情,紫凝的狂野。 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情,交织在一起,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乐。 更让他惊喜的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镇北诀》的运转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不断地淬炼着他的经脉。 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棂。 林玄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叮!体质+5!】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他的猜想。 昨夜的效果,显然要比正常状态下的气血提升效果要更明显! 他低头看去。 三个绝色女子,如同八爪鱼般,横七竖八地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满足的疲惫。 林玄会心一笑。 他小心翼翼地从温柔乡中抽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林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浊气一扫而空。 照这个进度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贯通第四条经脉,晋阶武者四重境! 就在他畅想未来之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是苏婉。 她已经穿戴整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 “夫君,这么早就起了?” 她温柔地笑着,将毛巾浸湿,递到林玄面前。 林玄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只觉得一阵清爽。 “对了,夫君。” 苏婉一边帮他整理着衣领,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慕姑娘?” 第47章 虎哥,咱们的机会来了! 如何安置慕紫凝? 林玄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慕紫凝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山村。 况且,她的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自己虽然答应为她复仇。 但是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 如果真如那北蛮祭司所言,慕家覆灭的背后有节度使、甚至京城的人物在算计。 此间复仇的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慕紫凝真的着急复仇。 自己总不能强行让她留下。 “先让她在村里住下吧。” 林玄迟疑片刻,缓缓开口。 “她身上有伤,又无处可去。等过段时间,看她自己如何打算。”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苏婉却听懂了。 夫君,是舍不得她走。 她心中微微一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 “也好,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些。” …… 早饭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对慕紫凝挤眉弄眼,邀功似的挑了挑眉毛。 慕紫凝俏脸绯红,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埋头喝着碗里的米粥,耳根都红透了。 苏婉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时地给林玄夹菜,又给慕紫凝添粥。 将一个女主人的体贴与大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顿饭,在沉默而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饭后,林玄从怀中取出了那块血凰玉。 “我今日需进一趟县城,将遗腹子的事情告知县令。” 他看向慕紫凝,“你与我同去。” 慕紫凝闻言,点了点头。 黑山县令陆远,节度使,北蛮祭司……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她也迫切地想要去解开。 “夫君,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立刻举手,满脸的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 “胡闹!” 林玄瞪了她一眼,“县城现在情况不明,你们去太危险了。” 那名‘主簿’的身份,让林玄心中有所忌惮。 这次进县城,绝对不能连累其他人。 “哦……” 苏晴委屈地嘟起了嘴。 “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林玄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向苏婉。 “婉儿,我不在家,村里的事,你和德柱叔多费心。” “放心吧,夫君。” 苏婉柔声应道。 交代完一切,林玄和慕紫凝便踏上了前往黑山县的路。 从重山村到黑山县,有近百里的山路。 对于普通人而言,至少需要走上两三天。 但对于已经踏入武者境的林玄来说,不过是半日的脚程。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慕紫凝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寂静的山林小道上,一时无言。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昨晚……” 最终,还是慕紫凝先打破了沉默,声音细若蚊蚋。 “昨晚怎么了?” 林玄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睡得很香,你呢?” “你!” 慕紫凝又羞又气,狠狠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林玄吃痛,却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林玄。” 慕紫凝忽然停下脚步,神情变得严肃。 “你真的……不打算去考取功名吗?” 她看着林玄,认真地说道:“以你的身手和智谋,若肯入仕,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到那时,你才能真正拥有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力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偏安一隅,被动地等着危险找上门。” 林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远方的山峦,沉默了片刻。 “封侯拜相?” 他摇了摇头,“然后呢?像你父亲和你兄长一样,为国尽忠,最后却落得个全家灭门的下场?”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慕紫凝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玄打断了她,“紫凝,这世道,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有时候,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只想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杀谁。就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慕紫凝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是啊,这世道,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忠臣蒙冤,奸佞当道。 她所坚信的那些家国大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或许…… 他才是对的。 临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黑山县城。 黑山县城不大,但因为地处边境,来往的商旅不少,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慕紫凝用早已准备好的面纱遮住了容貌,林玄也戴上了一顶斗笠,压低了帽檐。 他们径直来到了县衙门口。 高大的石狮,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挎着腰刀,神情懒散的衙役。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衙役伸出刀鞘,拦住了林玄的去路。 “两位军爷,我们是从山里来的猎户,有要事求见县令陆大人。” 林玄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了过去。 那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见县令大人?你以为县令大人是想见就能见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撇了撇嘴。 “看你们这穷酸样,能有什么要事?” “军爷,事关重大,还请通融则个。” 林玄耐着性子说道。 “少废话!” 另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县令大人今天不见客,赶紧滚蛋!” 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连进个门都这么难。 就在他准备强闯之时,慕紫凝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强闯县衙,乃是大罪。 若是惊动了城里的守军,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我们先走。” 慕紫凝低声说道。 两人只能暂时退去,在街角的茶摊坐下,另想办法。 “这县衙,看来已经被那主簿李明给渗透得差不多了。” 林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冰冷。 连门口的两个看门狗都敢如此嚣张,可见一斑。 “嗯。” 慕紫凝点了点头,“我们想见到陆远,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人正商议着对策。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那人贼眉鼠眼,看到林玄和慕紫凝后,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缩了回去。 是赵老四! 林玄心中一动。 这家伙,不是之前狼王袭击村庄,德柱叔派他来县城报官吗? 这么久不回村。 还以为他死在路上了。 怎么还在县城晃荡? 他立刻对慕紫凝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结了茶钱,起身离开,朝着一家客栈的方向走去。 而那赵老四,则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一路尾随。 林玄和慕紫凝走进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里,要了一间上房。 在进入房间的瞬间,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赵老四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醉花楼。 他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了进去,径直上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虎……虎哥!我看到那小子了!” 赵老四推开门,对着里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说道。 第48章 虎哥,死! 醉花楼下,一片鸡飞狗跳。 十几个泼皮无赖、地痞流氓,听到王虎的召唤,纷纷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抄着棍棒、短刀,甚至还有人拎着板凳腿,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类。 这些人,都是王虎收拢的一批手下。 靠着这批地痞打手,才能在县城中站稳脚跟。 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收点保护费。 没钱花了,就化妆成土匪,在县城附近剪径劫道。 日子好不潇洒。 这王虎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就是靠这帮‘兄弟’吃饭,向来是出手毫不吝啬。 当即丢出一袋银子,扔到桌上。 哗啦啦的银子声,立马让这群土匪两眼放光。 “虎哥,什么事?是不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您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凑上前,谄媚地笑道。 “少废话!” 王虎一脚将他踹开,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对面悦来客栈,住着老子的一个仇家。” 他指着对面的客栈,狞笑道: “今天,你们谁要是能帮老子把那小子的手脚打断,赏银十两!” “要是能把那娘们给老子活捉了,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听到有银子拿,这群地痞流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虎哥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们叫嚣着,簇拥着王虎,气势汹汹地朝着悦来客栈冲去。 …… 悦来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林玄和慕紫凝凭窗而立,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人是谁?你的仇家?” 慕紫凝看着楼下那群乌合之众,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不认识。” 林玄眯着眼,他也不知道赵老四为什么跟这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但林玄也不在意。 林玄的眼神,落在了王虎的身上。 在这些地痞流氓中,唯有此人气血最为充盈,却脚步虚浮,显然是纵欲过度。 “砰!” 客栈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王虎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掌柜的!给老子滚出来!” 王虎一脚踩在柜台上,嚣张地吼道。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吓得浑身哆嗦,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 “虎……虎爷,您……您这是……” “少废话!” 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刚才住进来的那对狗男女,在哪间房?” “在……在二楼,天字号房。”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回答。 “好!” 王虎扔下掌柜,大手一挥。 “给我上!” 一群人呼啦啦地就朝着楼上冲来。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躲回了房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紫凝握紧了手中的剑。 “别急。” 林玄却显得异常平静,“让他们上来。” 他拉着慕紫凝,退到了房间的最里面。 “吱嘎——”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虎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好整以暇地站在房内的林玄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狞笑更盛。 “小子,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我认识你吗?” “你认不认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知道我王虎的手段!” 说着,王虎看向站在林玄身后的慕紫凝。 顿时眼前一亮。 端的一个上好的美人! 即便是放在醉花楼,那也是一顶一的大美人! 少说能卖五百两现银! 值了! 眼底瞬间流露出淫荡之色。 顺带着伸手往胯下一掏,朝着慕紫凝做出不雅姿态。 慕紫凝被此人盯者,怒目而视。 自己堂堂镇北侯府大小姐,即便是落难,也不是这等地痞流氓可以用来侮辱的! “死人而已。” 林玄淡淡说了一声,越过此人的视线,看向人群中混着的赵老四。 “人,是你带来的?” 林玄饶有兴趣的坐在长凳上,自顾自的端着茶:“按理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我进山救你,你这老小子早就被野猪吃的渣都不剩了。” “怎么,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我呸!” “什么狗屁救命恩人!” 赵老四闻言,尖嘴猴腮的脸上顿时扭成一团,尖叫:“老子需要你救吗?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还被……” “被什么?” 林玄冷笑一声:“被野猪捅破了裤裆,那玩意立不起来了?” 赵老四被戳破痛处,勃然大怒。 这可谓是他的耻辱! 身在青楼,连个女人都上不得,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 赵老四早忘记了林玄的救命之恩。 反而将这些痛苦的根源,都怪罪给了林玄。 “你找死!” 赵老四从腰间拔出一把牛耳尖刀,嘶吼着就朝着林玄冲了过来。 赵老四怒吼着冲来,尖刀寒光一闪。 林玄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一弹,茶盏轻轻飞起。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赵老四手中尖刀被击得翻转,反弹回来,划开他自己的裤腿,一道血线顺着大腿蜿蜒而下。 “啊——!”赵老四惨叫着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林玄抿了口茶,淡淡道: “我这人心善,不喜欢杀人。可有些畜生,总得让它知道该怎么在地上趴着叫。” 他语气平静,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筷子。 轻轻一甩—— 那根筷子笔直插进赵老四裤裆下方的地面,险险擦着要害。 赵老四瞳孔骤缩,魂都要飞了。 整个人一哆嗦,尿水顺着裤脚流了一地。 “别……别杀我!” 他惊恐的跌坐在地上往后爬:“虎哥,救我!” 只是露了这么一手,就让众地痞流氓瞬间感觉自己裤裆下凉飕飕的。 不自觉的捂着下档。 林玄缓缓起身,俯视着他,语气淡若清风: “我若真想杀你,你早没机会说这话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下次再敢乱咬人——我就让你真变成太监。” 赵老四哪里还敢说话。 王虎恼火的一脚踹在自己这个妹夫的大腿上。 一根筷子,就吓成这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说罢,王虎看向林玄,龇牙道:“臭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还会这一手。” “放在乡下,倒也算个人物。”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黑山县,是老子的地盘!”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窝着!” 说罢,手中大砍刀呼啸着。 朝着林玄疯砍过来。 一边砍,一边招呼那群地痞。 “给我废了他!”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流氓,也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狭小的房间内,瞬间充满了喊杀声。 慕紫凝刚想拔剑,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对付这群杂鱼,还用不着你出手。” 下一刻。 他动了。 没有拔刀,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面对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混混甚至没看清林玄的动作,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拳! 仅仅一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49章 人,是你杀的? 悦来客栈门前,血腥弥漫。 王虎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青石板路上。 死不瞑目。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具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城西的虎爷吗?怎么……怎么死这儿了?” “听说是得罪了住在悦来客栈的贵人,被人从二楼直接扔下来了!” “我的天!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嘘!小声点!你没看衙门的人到现在都没来吗?这水深着呢!” 林玄拉着慕紫凝,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没有丝毫停留。 他就是要让事情闹大。 只有把水搅浑了,鱼才会浮出水面。 他要知道,这黑山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两人没有走远,而是直接走进了对面的酒楼——迎宾楼。 也是全县城最好的酒楼。 “小二,一壶好茶,两碟点心,找个靠窗的位置。”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惧,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店小二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客……客官,您……您请上座。”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玄和慕紫凝施施然地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悦来客栈门口的景象,以及……县衙的方向。 “你这么做,就不怕引来官府的围捕吗?” 慕紫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悸动。 林玄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杀伐果断的气魄,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适合活在这种刀口舔血的世界里。 “怕?” 林玄冷笑一声,“如果来的真是官府,我倒还敬他三分。” “只是恐怕,来的不是官府,而是那位主簿大人的私兵。” 他的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一队身穿黑衣,手持制式腰刀的衙役,快步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天在黑风寨,与北蛮祭司密谈的主簿,李明!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寒霜。 一个从悦来客栈里跑出来的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主……主簿大人!是……是那对狗男女干的!” 他指着对面的迎宾楼,惊恐地说道:“他们……他们就在那上面!” 李明的目光,瞬间如同两道利剑,射向了迎宾楼的二楼。 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玄和慕紫凝。 当他的视线落在慕紫凝那被面纱遮挡,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轮廓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惊疑。 真的是她! 慕家那个逃掉的余孽! 她竟然没死在山里!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林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就是这个男人! 就是他,杀了祭司大人,毁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好!好得很!” 李明怒极反笑,脸上肌肉抽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本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本官的地盘上撒野!” 他对着身后的衙役,猛地一挥手。 “来人!给我把迎宾楼围起来!” “里面那对凶犯,胆敢当街行凶,罪大恶极!给本官就地格杀,死活不论!” “是!” 数十名衙役齐声应喝,拔出腰刀,如狼似虎地朝着迎宾楼冲了过来。 酒楼里的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后门逃窜。 整个酒楼,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看来,你猜对了。” 慕紫凝看着楼下那群气势汹汹的衙役,神情凝重。 这些人,名为衙役,实为私兵。 他们眼中没有半分对律法的敬畏,只有对李明命令的绝对服从。 “杀人灭口吗?” 林玄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水饮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楼梯口。 “不想死的,滚。” 他看着冲上来的衙役,淡淡地说道。 “狂妄!” 为首的一个衙役头目怒喝一声,“给我上!杀了他!” 他率先挥刀,朝着林玄的脖颈砍来。 林玄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他后发先至,一拳轰出。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力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衙役头目的手腕,被他一拳直接打得粉碎! 手中的腰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他的叫声还未落下,林玄的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衙役头目的身体,像一个被击飞的沙包,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上倒飞了出去,砸翻了楼下的一片桌椅。 当场晕厥。 剩下的衙役,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站在楼梯口的林玄,双腿发软,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李明在楼下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山野村夫,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破口大骂,“给我放箭!用箭射死他!” 他就不信,这人还能是铁打的不成! 几名弓箭手立刻从人群后方走出,张弓搭箭,瞄准了二楼的林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放箭的瞬间。 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沉重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骤然响起! “踏!踏!踏!”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骑兵,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队骑兵,人数不多。 不过二十余人。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衙役都为之胆寒! 这是……府军! 而且不是一般的府军! 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银色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 他坐下的战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都给我住手!” 将领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长街上空炸响。 他只是简单的一声怒喝,就让那些原本还剑拔弩张的衙役,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李明看到这队骑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秦将军?您……您怎么来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那被称为“秦将军”的将领,却没有理会他。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具被林玄扔下楼的尸体前,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酒楼二楼,林玄的身上。 “人,是你杀的?”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第50章 县令陆远,死了? 长街之上,鸦雀无声。 林玄站在楼梯口,与那秦将军遥遥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气息。 这个人,很强。 即便不是一名武师境的高手。 也比自己更强。 “没错,人是我杀的。” 林玄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着府军将领的面,承认自己当街杀人,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那秦将军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他身后的李明,眼中则闪过一丝狂喜。 太好了! 这小子自己找死!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秦将军拱手道:“秦将军,您都听到了!” “此人穷凶极恶,当街行凶,视我大乾律法如无物!依律,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义正言辞,大义凌然。 仿佛自己只是在主持公道而已。 秦将军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林玄身上。 “为何杀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他该死。” 林玄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哈哈哈!好一个他该死!” 李明怒极反笑,指着林玄,对着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 “大家都听听!这是何等的狂妄!” “难道就因为他觉得别人该死,就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吗?” “若人人都像他这样,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话极其诛心。 一句话就把矛盾从当街杀人,上升到了造反的层次。 林玄冷笑。 就凭这等小把戏。 就想煽动百姓的情绪,把这件事盖棺定论? 可笑。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林玄身后传来。 “李主簿,你如此急着给他定罪,莫不是……心里有鬼?” 慕紫凝缓缓从林玄身后走出,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刹那间,仿佛整个长街都为之一亮。 周围的百姓,看着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英气的脸庞,都看呆了。 而李明,在看到慕紫凝容貌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指着慕紫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李主簿,别来无恙啊。” 慕紫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几日前,在黑风寨,你与那北蛮祭司密谋,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轰!”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北蛮祭司! 密谋! 在场的百姓,或许不知道慕紫凝是谁。 但“北蛮”这两个字,他们却如雷贯耳! 那是与大乾在北境厮杀了几十年,血海深仇的死敌! 勾结北蛮,那可是通敌叛国的滔天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 他们看着李明的眼神。 充满了鄙夷、愤怒和……杀意!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李明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狡辩着。 “本官乃朝廷命官,怎会与北蛮妖人有所勾结!你这是污蔑!是构陷!” “污蔑?” 慕紫凝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沾染了血迹,却依旧难掩其华光的半月形玉佩。 “这块血凰玉,你可认得?” 李明看到那块玉佩,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他当然认得! 这是县令陆远的随身玉佩,阴阳两块。 现在那块阳佩就在自己府上藏着,只是姓陆的死都不愿意说出阴佩在何处。 没想道竟然在这女人手中! 而那秦将军,在看到血凰玉的瞬间,脸色也猛地一变。 “你是何人?此乃吾皇赠给陆大人的玉佩,怎在你的手上!” 秦将军惊呼。 慕紫凝盯者眼前这府军将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记起了什么。 “你……可是秦勇将军?” “你认识我?” 秦勇一怔,皱眉看向眼前的女人细细打量。 旋即面色大变。 “你……你是镇北侯府的紫凝小姐!”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绪。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镇北侯府! 这五个字一出,人群再次哗然! 那可是为大乾镇守北境数十年,满门忠烈的慕家啊! 虽然前段时间,传闻慕家全军覆灭,还传闻有通敌叛国之罪。 但北境的百姓,没一个相信的! 如今,慕家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末将终于找到您了!” 秦将军的声音,已经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激动。 “末将秦勇,参见小姐!” 说着,他竟单膝跪地,对着慕紫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哗啦啦——” 他身后那二十余名重甲骑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震长街! “参见小姐!”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明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身份,竟然如此惊人! 更没想到,这位在黑山县驻扎,向来不问政事的秦将军,竟然是慕家的旧部! “秦将军,请起。” 慕紫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秦勇,眼眶一红。 秦勇,她认得。 是父亲麾下的一员猛将,也是大哥的左膀右臂,曾与她一同在战场上并肩杀敌。 她以为,慕家倒台后,这些旧部,早已被清洗殆尽。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故人! “三小姐,您……您还活着,太好了!” 秦勇站起身,虎目含泪,激动得难以自已。 “末将奉节度使之命,在此地驻扎,名为协防,实为……软禁。” “一直未能打探到您的消息,末将……末将有罪!” “不怪你。” 慕紫凝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李明。 “秦将军,此人勾结北蛮,意图谋害本地县令,罪大恶极。” “还请将军,将他就地拿下!” “末将遵命!” 秦勇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一挥手。 “来人!将这通敌叛国的狗贼,给我就地拿下!” 两名骑兵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李明按倒在地。 “冤枉啊!将军!我是冤枉的啊!” 李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秦勇。 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被秦勇摆手。 “堵上他的嘴!带下去!严加拷问!” 秦勇懒得再听他废话。 处理完李明,秦勇再次看向林玄。 “紫凝小姐,这位是?” 慕紫凝简单解释一番,眼神复杂的看向林玄,最后说到:“是他救了我,否则我已经冻死在雪夜了。” 秦勇闻言,大为震撼。 对着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壮士,多谢你……救了紫凝小姐。” 他很清楚,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以紫凝小姐当时的处境,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林玄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我救她,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第51章 追魂针 “陆大人暴毙了?” 林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来到县城,就是为了找到陆远,将婴儿交还给他。 可现在,人死了? “怎么死的?”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她很清楚,陆远的死,绝不简单。 一个能被赐予血凰玉的朝廷命官,突然暴毙在自己的地盘上。 莫非是被那主簿所杀? 秦勇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了声音。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对着林玄和慕紫-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小姐与这位壮士,移步我军营一叙。” 林玄没有反对。 眼下的黑山县,已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主簿李明被抓,县令陆远暴毙。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涌动。 只有跟着秦勇,暂时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在秦勇和一众重甲骑兵的护卫下,林玄和慕紫凝穿过长街,来到了位于县城东郊的一处军营。 军营不大,但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营中的士兵,一个个目光锐利,身上都带着一股彪悍的兵锋之气。 不愧是镇北军的旧部。 进入主帅大帐。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二人倒上热茶。 “三日前,县衙突然传出消息,说陆大人处理公务时,突发心疾,不幸猝死。” 秦勇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心疾?骗鬼呢!” “陆大人正值壮年,而且我曾与他切磋过,他气息绵长,根基扎实,分明也是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我曾试图进入县衙查探,却被李明以‘防止病疫扩散’为由,带人拦在了门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苦于没有节度使的命令,无法强闯,只能派人暗中监视。” “没想到,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看向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庆幸。 “若不是壮士你今日当街杀人,把事情闹大,逼得李明狗急跳墙,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林玄没有接话,只是问道:“陆大人的尸体呢?还在县衙?” “应该还在。” 秦勇点了点头,“按照规矩,朝廷命官意外身亡,必须等朝廷派来的仵作验尸之后,才能入殓。算算时间,京城来人,最快也得半个月。” 半个月…… 林玄的眼神,微微一动。 时间足够了。 “秦将军,”林玄开口,声音沉稳,“我想夜探县衙,亲自验一验陆大人的尸体。” “什么?” 秦勇和慕紫凝同时一惊。 “不可!” 秦勇立刻反对,“如今县衙已经被李明的党羽彻底控制,如同龙潭虎穴。” “这主簿虽然被捕,但是谁知道此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潜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是啊,林玄。” 慕紫凝也劝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 林玄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李明虽然被抓了,但他的背后,是节度使,是北蛮人。” “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派来高手,或者调动大军,此事就再也调查不清楚。” “况且……” 他看着秦勇,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这样,你才有足够的理由,出兵控制整个黑山县,将所有的乱党一网打尽!” 秦勇沉默了。 他知道,林玄说的是对的。 他虽然是将军,但手中兵力有限,而且没有调兵的虎符。 若是没有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铁证,他根本无法名正言顺地接管县城。 可夜探县衙,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陪你一起去!” 慕紫凝忽然开口,眼神坚定。 “不行,你得留下。” 林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是慕府唯一的血脉,不能出差错。” 慕紫凝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玄用眼神制止了。 最终,秦勇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我之前绘制的县衙布防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县衙的停尸房,陆大人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里。” “我会安排两个最得力的斥候,在外面接应你。” “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就是拼着违抗军令,也会带兵冲进去救你!”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县衙后院的阴影之中。 是林玄。 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轻易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停尸房的位置很偏僻,在一处荒废的院落里。 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 林玄撬开门锁,闪身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停放着几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具尸体前。 根据秦勇的描述,这应该就是陆远。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 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陆远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发黑,双目圆睁,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玄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陆远的心口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小、极淡的红点。 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他杀! 林玄心中了然。 就在他准备将白布盖回去,离开此地之时。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陆远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 那只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林玄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陆远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用黄铜打造的钥匙,从他的掌心滑落。 钥匙的形状很古怪,上面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燕”字。 这是什么? 林玄将钥匙收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他的身后,骤然袭来!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征兆。 仿佛那片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死神! 林玄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 “嗤!” 一道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面坚硬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林玄翻身而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角落。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如同鬼影般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蓝光。 “反应不错。” 一个沙哑、苍老,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竟然能躲开老夫的‘追魂针’。” “你是谁?” 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人的气息,比那北蛮祭司,还要恐怖数倍! 那是一种阴冷、诡异,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强大! “杀你的人。” 黑衣斗篷人桀桀一笑。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 “可惜,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玄紧握着钥匙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52章 逼退 林玄大惊。 自己的感知已经远超常人,却依旧无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斗篷人的身影,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脚步声。 没有空气流动的波动。 如一滴墨,融入了一池浓墨之中,无迹可寻。 然而,那股阴冷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无处不在。 林玄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刻。 他直接闭上眼睛。 双耳微微颤动,最大限度的放大听力,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 来了! 不是一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 “嗤嗤嗤嗤!” 数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不同的角落,同时响起。 射向林玄周身各处大穴。 前胸。 后背。 咽喉。 甚至连双腿,都被笼罩在内。 追魂针。 一针追魂,数针夺命。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这几乎是必死的绝杀之局。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但他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一脚踢在了一旁停尸用的长凳腿上。 “砰!” 沉重的实木长凳,被一股巨力掀飞起来。 它在空中翻滚着,像一面仓促竖起的盾牌,横亘在林玄与那些致命的寒光之间。 “噗!噗!噗!” 一连串银针刺入木头的闷响,密集地传来。 那坚硬的木板,在追魂针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数道幽蓝的针尖,直接穿透了凳面,几乎要贴到林玄的身上。 但终究,还是被阻了一阻。 就是现在! 林玄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位置! 紧握着黄铜钥匙的左手,猛然发力,脱手而出,直奔斗篷人面门的方向。 这并非什么高明的暗器手法。 如同一个猎人,用尽全身力气,投出的一块石头。 简单。 直接。 却致命!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 斗篷人的身影,在长凳落地的瞬间,再次显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掷,他甚至懒得用手去格挡。 只是下意识地将头向旁边微微一侧。 黄铜钥匙,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缕黑色的兜帽布料。 然而,就是这一个侧头的动作。 一个为了维持高手风范的,自负的闪避。 让他露出了刹那的破绽。 林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脚重重踏地,腰身发力,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奔涌向右臂。 筋骨齐鸣!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音。 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斗篷人来不及设防的左肩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停尸房内,清晰可闻。 “呃……” 斗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那如同鬼影般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踉跄。 整个人被这一拳中蕴含的蛮横巨力,震得向后连退三步,左肩的位置,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了下去。 一股翻腾的气血,直冲喉头。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不再是猫戏老鼠的轻蔑。 而是震惊。 是愤怒。 震惊于林玄突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愤怒于自己这么一个黑山县内的顶尖高手,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算计! 林玄一拳得手,却并未追击。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 此人受伤了。 但还远远没到重伤的阶段。 自己的一拳打上去,宛如一拳砸在岩石上一般! 其功力之深厚。 远在自己之上! “你……找死!” 沙哑的声音,因为剧痛与暴怒,变得扭曲尖利。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狂暴的杀意,从斗篷人身上轰然爆发。 他仅剩的右手一翻,又是数枚闪烁着蓝光的银针,出现在指间。 这一次,他要将眼前这个蝼蚁,凌迟处死!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咻——” “砰!” 一支响箭,呼啸着从远处射入县衙后院。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明亮的火花。 紧接着。 第二支响箭,从另一个方向升空,炸裂。 这是秦勇安排的斥候,发出的最高等级的警报信号! 大批人马,正在赶来! 斗篷人准备扑出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眼中那疯狂的杀意,迅速被一丝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他可以杀死林玄。 但他也会因此,暴露在朝廷的兵马面前。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值得。 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林玄。 那眼神,仿佛一条毒蛇。 “你的命,老夫先寄下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向后一闪。 整个人竟如没有骨头一般,诡异地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手脚在粗糙的墙面上快速交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几个起落,那道佝偻的黑影便翻上了院墙,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来时如鬼魅。 去时如幻影。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从未发生过。 林玄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扶着旁边的停尸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夜行衣。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针。 是那个斗篷人,在仓惶退走时,未来得及收回的。 林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布料包着,将它捡了起来。 针身细如牛毛,通体乌黑。 唯有针尖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又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心中,一片沉重。 这个人的武功,诡异而强大。 他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要杀陆远? 那枚“燕”字黄铜钥匙,又到底是哪里的钥匙?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砰!” 停尸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玄!” 秦勇焦急的声音传来。 他手持钢刀,带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勇一眼就看到了林玄。 他先是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上。 被掀翻的桌椅。 墙壁上和木凳上,那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以及……林玄手中,那枚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蓝光的凶器。 第53章 自杀的主簿 “把刀放下!” 秦勇挥手,身后的士兵们这才放下手中的钢刀。 “秦将军。” “陆远的死,不是意外。” 秦勇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林玄手中的银针上。 “什么意思?” “他是被谋杀的。” 林玄是转身,指向停尸台上的尸体:“凶器,就是我手里的这种毒针。” “那凶手,刚刚来过。” 秦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眼林玄,又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 “证据。” 林玄没有多言,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指了指陆远心口的位置。 “这里。” 秦勇狐疑地走上前,举着火把凑近。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陆远那片苍白的皮肤。 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当他将火把放得更近,借着那跳动的光焰仔细分辨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陆远左胸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观的,细小到极致的红点。 若非林玄指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是一个针孔。 一个致命的针孔! 秦勇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针孔周围的皮肤。 没有血迹。 伤口已经完全闭合。 一针毙命。 不留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秦勇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如果不是林玄,这具尸体恐怕明天就会被当做意外死亡下葬。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怒火丛生: “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抑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林玄摇头:“恐怕只有那个主簿知道了。” “而且那凶手杀我不成,恐怕已经去远遁,想知道真相吗,唯有从哪主簿口中盘问。” “此人勾结北蛮,又派人暗害县令大人。” “此间阴谋,还请将军明察!” 林玄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人功力高深,我不是对手,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恐怕我也难免惨遭毒手。” 秦勇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凶手不但杀了人,还企图二次灭口! 这是何等的猖狂! 这是对他这个镇将,最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一个李明!” 秦勇咬牙切齿,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怒吼。 “去大牢!” “把李明给老子提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 通往大牢的路上,一片肃杀。 林玄跟在秦勇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斗篷人的武功,诡异而强大,绝非寻常江湖客。 一个区区主簿,真的有能力指使这样的人物吗? 或者说,李明也只是一枚棋子?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县衙深处的大牢。 大牢里,一片死寂。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秦勇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负责看守大牢的两名狱卒,此刻正歪倒在门口的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混账东西!” 副将怒骂一声,上前就要将人踹醒。 “别动!” 林玄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狱卒的后颈。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里,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 与陆远心口的针孔,如出一辙! 秦勇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其中一名狱卒的鼻息。 没有呼吸。 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僵硬。 死了。 两个狱卒,在自己的岗位上,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了! 秦勇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通往牢房深处的大门。 “砰!” 沉重的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牢房里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火光,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最深处那间牢房里,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 李明。 他用自己的腰带,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 他的身体,随着门被踹开时带起的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的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晚了。 “啊——!” 秦勇怒吼,冲到牢门前,一刀就劈开了那把铜锁。 “废物!一群废物!” 他冲着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们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挫败。 “人关在大牢里,都能死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线索,就这么断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明是畏罪自杀。 林玄却心怀疑虑。 自杀? 不。 那个斗篷人,费尽心机潜入停尸房,就是为了杀自己灭口,以保护李明。 他又怎么会,突然让李明“自杀”? 这说不通。 趁着秦勇暴怒,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李明的尸体放下来的间隙。 林玄走了过去。 “将军,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装作要查验尸体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李明的手腕上。 冰冷。 僵硬。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在众人无法察觉的角落,林玄悄然催动了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调方制药”天赋。 一股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的神识,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李明的体内。 神识内视! 下一秒。 林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李明的体表,除了脖颈处那道深深的勒痕,再无任何伤口。 然而,在他的皮肉之下。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经脉骨骼,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碾碎! 所有的器官,都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泥。 那种破坏力,阴柔,却又霸道至极。 死状,与陆远体内被震伤的痕迹,如出一辙! 竟然真是那个斗篷人? 林玄心中一震。 而且时间显然不是刚死。 那斗篷人在前往停尸房暗算自己之前,就已经把李明杀了? 如此说来,对方是笃定要斩断一切线索。 林玄皱眉。 自己前往停尸房查验尸,是临时起意。 为什么凶手,总能先他们一步! 除非…… 秦勇的队伍里,有内鬼! 林玄猛地收回了手。 第54掌 武道高手,崇武真人 从大牢出来。 众人回到军帐。 秦勇换下了一身甲胄,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众人依次落座。 身前的桌面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切成大块的酱牛肉,还有几坛尚未开封的烈酒。 秦勇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豪爽与热情。 “来来来,都坐!” “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慕姑娘受惊了。” 秦勇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慕紫凝。 又落在了林玄身上。 “也多亏了林玄小兄弟,心思缜密,否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这杯酒,算是我秦勇,给大家赔罪,也给大家压惊!” 他的声音洪亮。 可这番话,却听不出半点赔罪的诚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慕紫凝俏脸含霜,一言不发。 林玄则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秦勇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安静地在末席坐下。 “父亲,您就是太客气了。” 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与秦勇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轻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慕紫凝身上游走。 带着几分贪婪。 淡笑道:“区区一个县令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慕姑娘千金之躯,想必也不会跟死人计较。” 慕紫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德炎,不得无礼!” 秦勇低声呵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那少年,正式秦勇的独子。 秦德炎。 秦勇斥了一声儿子,转而看向秦德炎身边的一位客人,爽朗一笑: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黑山县崇武观的观主,崇武真人。” “也是犬子德炎的师父。” “真人乃是得道高人,这次是特意下山,来看望犬子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崇武真人的身上。 林玄也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色道袍,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微阖。 透着一股出尘的宁静。 然而。 就在目光与对方接触的刹那。 林玄微微颔首。 此人气息雄浑,气质超然,眼神光芒内敛。 显然也是武道大家。 至少也是武者境,甚至武师境。 心中顿时一紧。 这小小的黑山县,算上那黑衣斗篷人、秦勇,以及眼前这位崇武真人。 俨然已经有三位高手。 自己这武者三重,放在重山村虽然无敌。 但在这县城里。 反倒有些不够看了。 林玄却哪里知道,包括秦勇在内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武道之境上浸淫数十年之久。 哪里像是林玄。 觉醒系统总共也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跻身武者行列。 让这群家伙知道。 怕是得吐血。 只是,林玄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气息,总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 林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忌惮。 随后客气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崇武真人,失敬失敬。” 崇武真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宴!” 秦勇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动筷。 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似乎渐渐热烈起来。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刻意制造出热闹的景象。 秦勇端着酒碗,高谈阔论。 “慕姑娘,林小兄弟,你们有所不知。” “这雍州,不比京城。” “天高皇帝远,凡事,都得按地方的规矩来。” 他的舌头已经有些大,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李明通敌一案,兹事体大。按照规矩,我必须先将所有案情卷宗,上报给节度使大人,由节度使大人定夺,再决定是否上奏天听。” 节度使。 这三个字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慕紫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清脆的声响,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将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通敌叛国,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按照大乾律法,边关守将遇此等要案,可直接八百里加急,密奏天子,何来必须先请示节度使一说?” “难道在将军心中,节度使的规矩,比陛下的律法还大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帐篷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秦勇。 秦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握着酒碗的手,青筋凸起。 一股压抑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京城贵女,言辞竟如此犀利,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慕姑娘。” 秦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有一丝无奈。 苦笑道: “慕姑娘此言差矣。” “节度使大人乃是一地之长,我若时越过节度使大人上报,只恐有越阶之嫌。” “慕姑娘,还请体谅。” “不合规矩的事情,我秦勇,不能做。” 说着,神色已经有些不耐 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与威胁。 慕紫凝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玄以眼神制止。 “将军说的是。” 林玄站了起来,端着满满一碗酒:“入乡随俗,我们自然该懂规矩。” 秦勇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秦德炎则不屑地瞥了林玄一眼,低声骂了句。 “软骨头。” 林玄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了酒桌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看秦勇,也没有看慕紫凝。 而是落在了那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崇武真人身上。 “初次见面,小子对真人仰慕已久。” 林玄举起酒碗,姿态放得很低。 “这一碗,小子敬真人。” 崇武真人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林玄迈步上前,似乎是想靠得更近一些,以示尊敬。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步之时。 林玄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崇武真人的左肩。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惋惜。 “咦?” 他轻咦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林玄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崇武真人的道袍上,嘴里看似无意地说道: “真人仙风道骨,飘然出尘。” “小子敬佩!” 说着,敬酒。 但眼神却悄然飘向了对方的宽大的黑色道袍褶皱里。 赫然发现一道小口子。 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而林玄昨夜与那斗篷人交手时,他手中淬毒的银针,划破的,正是对方的左肩! 下一刻。 崇武真人突然抬头,看向林玄。 摆弄了一下大袖。 发出了一声低沉轻笑。 “呵呵。” “倒是让小友见笑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左肩的破口,动作自然无比。 “贫道前几日,在后山采药静坐,一时不慎,被一截枯败的树枝刮到了。” “一件袍子而已,不足挂齿。” 第55章 你敢打我?! 宴席上。 觥筹交错,酒肉飘香。 秦勇与几名将领高声谈笑。 但慕紫凝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玄。 林玄依旧云淡风轻,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慕紫凝这才放下心。 然而。 还没吃两口。 没过多久,麻烦便找上门来。 “慕姑娘。” 一道带着几分醉意与轻佻的声音响起。 秦德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眼神赤裸。 “本少爷,再敬你一杯。”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慕紫凝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讨厌这种眼神。 往日,谁敢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 但现在……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 尽力压着怒意。 “秦少爷,我不胜酒力。” 慕紫凝冷声回应,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德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作了阴沉。 他早就对慕紫凝的美貌垂涎三尺,见她与林玄举止亲近,心中的妒火早已熊熊燃烧。 此刻借着酒意,更是肆无忌惮。 “不胜酒力?” “呵,在本少爷面前,没有这四个字!” 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嚣张。 跋扈。 整个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方小小的角落。 “胡闹!” 秦勇也注意到了这边,放下酒杯,皱眉呵斥:“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滚回去坐着,别给老子丢人!” 然后,虽然斥责。 屁股却完全没有动弹。 崇武真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默许。 纵容。 慕紫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秦德炎,怒道: “我就是不喝呢?” 秦德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一愣,随即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不喝?” “你敢不给本少爷面子?” 他猛地收敛笑声,脸色变得狰狞无比。 “啪!” 一声脆响。 他竟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还当你是侯府千金呢!” “一个丧家之犬,装什么清高?”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进了慕紫沉的心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秦德炎见状,越发得意,嘴里的话也更加不堪入耳。 “我爹收留你们,是给你们脸面!” “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慕紫凝的鼻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淫邪与暴虐。 “信不信本少爷让你今晚就下不了床!” 轰! 慕紫凝的脑中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而秦德炎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看什么看?” “告诉你们,镇北侯府,早就是过去式了!” “整个北境,包括雍州,都是节度使大人的天下!” “在这黑山县,我爹秦勇,就是天!”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然而。 话还没说完。 突然。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得众人一怔。 秦德炎整个人被打得一歪,半张脸瞬间肿起。 整个人不敢置信,然后怒火中烧,捂着脸抬头看向林玄:“你敢打我?!” 然而回应他的。 是一巴掌狠狠抽下。 “啪——!” “啪——!” 三记耳光连环落下,狠辣、干脆。 “当着朝廷诸将的面,你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哪儿?” “你把秦家的荣誉放在哪儿?” “可知道这种话传出去,被人诬告造反,谁给你秦家收尸!” “够了!” 秦勇终于发怒,一掌拍碎桌案,声如雷霆。 “爹!这小子他……” 秦德炎脸肿成猪头,向亲爹哭诉。 然而。 秦勇几步冲到他面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 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帐。 “混账东西!” "在外人面前丢尽我的脸!" 暴喝如雷。 秦德炎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爹,你……” 他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什么我?” 秦勇“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还不快给慕姑娘道歉!” 他声色俱厉,仿佛真的动了真怒。 但林玄却看得分明。 那一巴掌看似势大力沉,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崇武真,终于起身。 “将军息怒。” “德炎贤侄,年少轻狂,又多喝了几杯,言语无状,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 崇武真人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喜悦与自得。 “贫道今日,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将军宣布。” 秦勇顺势停手,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哦?真人请讲。” 崇武真人的目光,落在了秦德炎身上,充满了赞许。 “德炎贤侄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就在昨日,已然突破瓶颈,踏入了武徒九重巅峰之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武徒九重巅峰! 大帐之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秦德炎。 秦勇脸上的“怒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激动得浑身发抖。 “此话当真?” “当真!”崇武真人抚须而笑,笃定地说道:“以德炎贤侄的资质,不出三日,便可凝练气血,正式突破为一品武者!” “届时,放眼整个黑山县年轻一辈,再无敌手!” “好!好!好!” 秦勇连说三个好字,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向秦德炎的眼神,顿时再变。 “哼!” 第56章 东厂!太监! 酒宴不欢而散。 林玄被安排在一座单独的帐篷。 喧嚣散尽,只剩下巡逻甲士单调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帐篷的呜咽。 酒宴的闹剧,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但是秦勇的态度。 却让林玄捉摸不透。 按照自己的推测,秦勇不可能不知道崇武真人就是那个凶手。 毕竟独子都交给对方传授武艺。 不管是杀陆远、杀李明。 林玄都有十分把握,就是秦勇示意灭口,至少秦勇是知情的。 如此行径,显然是想独霸黑山县。 按常理来说。 应该第一时间杀掉自己和慕紫凝才对。 但秦勇非但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还宴请自己二人。 这让林玄始终想不明白。 故此。 在宴会上,林玄突然出手。 掌掴秦德炎。 就是为了激怒秦勇。 试探对方的态度。 但结果秦勇的表现却让林玄更加疑惑。 虽然对自己的行文表示愤怒。 但竟然没有追责自己。 反而却得教训秦德炎这个儿子。 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终仅仅是关了禁闭。 但态度上却决然不像是要将自己赶尽杀绝的摸样。 其中差距。 就耐人寻味。 林玄左思右想。 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若时如此。 恰在此时。 一阵啜泣声,从隔壁的营帐幽幽传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是慕紫凝。 林玄起身出帐,抬手掀开了门帘。 烛火下,慕紫凝纤弱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 一张素净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袖口早已被泪水浸湿。 满脸的委屈与狼狈。 见到林玄。 连忙慌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我没事。” 林玄走到桌边,提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将水杯递了过去。 慕紫凝怔了一下。 她接过了水杯,指尖的冰凉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只是觉得不甘心。” “想我爹在世之时,谁敢对我如此无礼?” “如今虎落平阳,竟要受此竖子之辱!” “他秦勇,都是我慕家扶持起来的。” “眼下竟然如此无礼!” 她的眼中再次涌上水雾,屈辱,愤怒。 还有无力。 “你还没看清楚吗?” “那秦勇,早已投靠了节度使。” “今晚这场宴席,不过是一场试探罢了。” 林玄叹了一声。 “什么!” 慕紫凝惊了一下。 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骇然。 林玄淡淡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慕紫凝手里的茶杯剧烈一晃。 “秦将军……秦将军是我爹的副手,他怎么会……” 林玄打断了慕紫凝的幻想。 “慕家军覆灭,他身为慕家扶持的将门,恐怕在北境不会好过。” “之所以还能领军,除了投靠节度使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轰! 慕紫凝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秦将军,也要杀我们不成?” 慕紫凝不傻。 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既然秦勇已经投靠了节度使,那接下来最有可能的,显然就是拿她这个慕家最后的血脉作为投名状邀功! 林玄却再次摇头,神色冷静的分析: “如果秦勇想拿我们当投名状,恐怕就不会支持我去查陆远的尸体,更不会设宴邀请我们,而是早在我当街杀人的时候,就顺势将你我二人拿下了。” 慕紫凝大大的眼睛迷惑了。 “既然不杀我们,那他要做什么?” 林玄猜测道: “我猜,不管是杀陆县令、还是杀李主簿,秦将军恐怕都一清二楚。” “但要说他就是主谋,恐怕未必。”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个背主之将,活下来都不容易哪里来的胆子敢杀一县县令、主簿?”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林玄此言一出,帐内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背后还有人? 慕紫凝的思绪彻底乱了。 她出身将门,自幼耳濡目染,对朝堂军政之事并非一窍不通。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这小小的黑山县,除了手握兵权的秦勇,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一个边关县城,能有什么大人物?” 慕紫凝喃喃自语:“能指使得动秦勇这样的沙场宿将,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掩盖击杀朝廷命官的滔天大罪……” 秦勇虽是父亲的旧部,但其人骁勇善战,性情刚愎,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若非有足以碾压他的权势,或是能拿捏住他命脉的把柄,他怎会如此行事? 林玄也是实在想不通。 这黑山县,每一个件事都透着诡异。 挟制大将、指使主簿、毒杀县令…… 每一件事都是杀头之罪! 即便是江湖人士,也不是随随便便做这些事情。 这背后的人,不仅要权势滔天,更要行事狠辣,且名不正言不顺,必须隐藏在暗处。 慕紫凝紧咬着下唇,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又一个个地被她否决。 节度使本人?不可能。 节度使坐镇州府,断然不会亲临这偏远县城,更不会用一个道士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突然,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划破思绪。 “莫非……是”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东厂?!” 慕紫凝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林玄猛地转头看她。 慕紫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眼神中满是惊惧。 “我爹爹曾经跟我提过……武帝时期,为监察天下,尤其是不受控制的边关节度使,曾在各州节度使府内设监军一职,由皇帝最亲信的内侍太监担任。” “武帝之后,宣帝登基,觉监军权力过大,易生事端,便撤了监军。但为延续监察之职,便设东厂,由东厂提督统领,派遣番役缇骑,暗中遍布天下,名为巡查,实则……实则与监军无异。” “这些人行事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地方官员,包括节度使在内,都对他们忌惮三分,甚至要曲意逢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爹说,东厂的番役,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甚至是僧侣道人,都可能是他们的身份掩护……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东厂的人就在这黑山县?”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对啊! 东厂!太监! 自己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怎么忘记了这群阴阳人?! 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崇武真人! 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并非是修炼了什么邪门功法。 而是一种源自于身体残缺所导致的阴柔与乖戾! 武道修行,讲究气血阳刚,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太监身体有缺,气血不畅,修炼的武功路数也必然会偏向阴诡一路。 难怪! 难怪自己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气息似曾相识,那不就是前世影视剧里那些武功高强的太监头子特有的气质吗? 阴柔、狠戾,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再回想秦勇对崇武真人的态度,那已经不是对客卿的礼遇,更不是对儿子师父的尊敬,那是一种下级对上官,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会对一个方外道人如此忌惮? 除非这道人的身份,足以让他项上人头随时落地! “原来如此……”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崇武真人,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观主,他娘的是个太监! 第57章 武者,很了不起吗?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秦勇明知崇武真人是凶手,却还要奉为上宾?因为他不敢! 这黑山县,他秦勇不是天,那个死太监才是! 杀县令,杀主簿,如此惊天大案,在东厂眼里,或许就跟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稀松平常。 他们要查的,恐怕是比通敌叛国更深层次的秘密。 而陆远,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小心撞破了这个秘密。 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而自己呢? 林玄的后心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不仅撞破了东厂的秘密,还跟那个太监交了手,用淬毒的银针划破了他的袍子,甚至还当面戳穿了他的伤口 以东厂那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行事风格,那个死太监现在心里恐怕已经把自己凌迟了八百遍了。 此地不宜久留啊。 林玄看向帐外。 军营之内,大部分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瞭望塔上和营门处的几处火光。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慕紫凝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 “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林玄最后叮嘱了一句。 慕紫凝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玄不再犹豫,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的后帘,闪身而出。慕紫凝紧随其后。 借着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快速穿行。 巡逻队的火把光芒从不远处扫过,两人立刻像壁虎一样紧贴在一座粮草帐篷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暂时屏住。 一队士兵从他们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走过,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娘的,这么冷的天,还得出来巡逻,冻死个人了。” “小声点,被将军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听说今晚不太平,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切,能有啥不太平的?那两个人在咱们军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士兵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玄和慕紫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果然,秦勇早有准备。 两人不敢耽搁,继续朝着马厩的方向潜行。 马厩位于军营的西北角,位置相对偏僻。这里是整个军营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一路上有惊无险,两人成功地避开了数队巡逻兵,终于摸到马厩附近。 马厩里传来马匹不安的刨蹄声和响鼻声。守卫马厩的只有两个士兵,正靠在栏杆上,冻得瑟瑟发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林玄对慕紫凝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原地等待。他则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身形一晃,绕到了马厩的另一侧,屈指一弹。 “嗖!” 石子击中远处的一口水缸,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谁?!” 两个打瞌的士兵瞬间惊醒,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过去看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一步步朝着水缸的方向挪去。 就是现在! 林玄的身影从阴影中暴起,用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两人的后颈上。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唔……” 两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玄将两人拖到草垛后面藏好,然后对慕紫凝招了招手。 慕紫凝立刻跑了过来,两人迅速进入马厩。 马厩里有数十匹神骏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慕紫凝是识马的行家,一眼就相中了两匹通体乌黑,四蹄带雪的北地良马。 两人迅速上马。 只要骑上马,冲出营门,天高海阔,秦勇他们再想追就难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响起。 “大晚上的不睡觉,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玄和慕紫凝瞬间转过身。 马厩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正斜倚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锦衣,脸上红肿未消,正是那被林玄抽了几个耳光的秦德炎。 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秦德炎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怨毒。 玩味地看着两人,就像在看两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想不到吧?我爹早就料到你们会不老实,特意让本少爷在这里等着你们。” 慕紫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玄则眯起了眼睛,将慕紫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 “哈哈哈,就凭我!” 秦德炎狂笑起来,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忘了告诉你们,”秦德炎收敛笑声,眼神变得无比狰狞,“就在刚才,本少爷……已经成功凝练气血,突破到武者境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竟被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林玄,你不是能打吗?”秦德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爆响声,“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武徒和武者之间,是隔着一道天堑!” “我要把你打断四肢,然后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一下这位侯府千金!”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携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林玄扑了过来! 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势要将林玄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林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秦德炎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林玄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很慢,却后发先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爆裂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啪!” 一声轻响。 秦德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林玄的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秦德炎脸上的狰狞与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错愕。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武者一重……很了不起吗?” 林玄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刻,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第58章 将军,我可有猜错? “啊——!” 杀猪般的惨嚎声。 秦德炎抱着自己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林玄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早已惊呆的慕紫凝说道:“我们走!” 可就在此时。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响彻了整个军营!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帐篷里,火光骤然亮起。 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着马厩合围而来。 “一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 “弓箭手准备!但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秦勇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响。 林玄和慕紫凝被围住。 数百名士兵的矛尖对准了他们二人。 外围,更有上百名弓箭手引弓待发,箭矢上弦,杀气腾腾。 慕紫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手心里满是冷汗。 即便她心性再坚毅,面对这等军阵,也难免生出绝望之感。 林玄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将慕紫凝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人群分开,两条身影缓缓走出。 一人是身披重甲,面沉如水的秦勇。 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崇武真人。 “爹!” 看到父亲现身,秦德炎慌忙跑过去,举着已经肿成猪蹄的手腕,满眼恨意的一指林玄:“爹,我要你杀了这个混账!” “闭嘴!给老夫丢的人还不够吗!” 秦勇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儿子。 旋即突然一愣。 “你突破武者境了?” “不错,有师傅赐下的‘燃血丹’,儿子今天下午就突破到武者境了。”秦德炎愤恨道:“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乡下猎户,没想道……” “燃血丹?” 秦勇闻言,一下子扭头看向崇武真人,似惊似怒。 这蠢小子不知道燃血丹是什么,他秦勇又岂能不知? 这个死太监! “此丹虽说会损耗些许的根基,但毕竟也是皇朝上丹。怎么,将军可是觉得不妥?”崇武真人似笑非笑,挥一下浮尘:“徒儿,到为师这里来。” 秦德炎走过去,浮尘一扫而过。 林玄眼神为为眯,感应到一丝气息。 片刻后,秦德炎手上的伤势,竟然就瞬间恢复! “谢师傅!” 秦德炎看着自己的伤势恢复,满眼感激的朝着崇武真人躬身,然后站在师傅身后:“师傅,这两人有谋逆之象,我怀疑和县令、主簿之死有关!” “请师傅速速出手擒拿,压往地牢审问!” “休得胡言!” 秦勇呵斥了一声,这才看向林玄二人:“慕姑娘,此事……你需给我一个解释吧?” 慕紫凝刚想说话,林玄伸手拦住。 冷笑一声: “解释什么?” “凶手究竟是谁,秦将军不是心知肚明吗?” “你将我二人留下,不过是打算将我们当成替罪傀儡而已。将军,我可有猜错?” 林玄眼见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也懒得再跟这帮人虚以委蛇。 “这位公公,还要再掩饰到什么时候?” 林玄的语气平淡,看向崇武真人。 此言一出,马厩内瞬间陷入死寂。 秦勇的脸色陡然一变。 崇武真人那张清癯的脸上,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杀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拂尘,双手背在身后。 “竟然被你发现了。” 崇武真人眯着眼。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看来我没猜错。” 林玄唇边泛起一抹冷意,他只是单纯诈了一下,没想道真的诈出来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崇武真人的声音冷厉。 他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林玄冷笑的一声。 “看来,新任县令陆远大人跟我一样,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被公公痛下杀手,惨遭毒死。” “至于主簿李明那个蠢货,想来很早就投靠了公公,帮公公联系北蛮,偷运粮草。可惜办事不利,险些被我这个猎户查到线索,所以公公才被迫灭口。” 林玄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公公,我推断的,可有差错?” 崇武真人冷着脸,没有立即反驳。 “啪!啪!啪!” 突然,崇武真人拍了三下手掌,掌声在空旷的马厩中回荡。 他那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阴冷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小家伙,倒是所言不差。” 崇武真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几分,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不适的阴柔,“贫道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猜到这一切的?贫道自问行事谨慎,从无破绽。” 林玄闻言,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 一个死太监而已,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这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崇武真人。 他身为东厂番役,身份尊贵,平日里受尽地方官员的奉承与敬畏,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放肆!” 崇武真人怒喝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欺近林玄。 手掌翻飞间,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带着一股阴寒内劲,直取林玄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林玄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仿佛置身冰窖。 他心中一凛。 这太监的武功不弱,还有那诡异的毒针,十分阴毒。 上次差点着了道。 他不敢大意,脚下连退三步,同时双臂交叉,以硬碰硬。 “砰!” 两股劲力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玄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尺。 他艰难地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股腥咸涌上。 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崇武真人,实力远超自己! 崇武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自己堂堂武者九重,林玄竟然能接下自己含怒一击。 他冷哼一声,再次扑上。 招招狠辣,直指林玄周身要害。 林玄左支右绌,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虽然他武者三重的修为已是不俗,但在崇武真人面前,仍显得力不从心。 “秦将军!” 林玄在躲闪间,突然大喝一声:“你当真要与这死太监、与那北境节度使一条道走到黑吗?” “既然不愿意,何不现在联手,除了这祸害!” 此言一出,崇武真人的攻势猛地一滞。 他身形一闪,立刻后退数丈,与林玄拉开距离。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勇,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猜忌。 秦勇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乃是真正的武师境高手。 若秦勇此刻出手,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秦勇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看了看警惕万分的崇武真人,又看了看狼狈的林玄,叹了口气。 “林小兄弟,你以为我秦勇还有得选吗?” 秦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自从侯府覆灭,节度使大人一人独掌北境军政大权,便是这东厂监军,也早已倒戈,与节度使大人勾结一气。” “整个北境,如今已是那节度使的国中之国。我秦勇一个区区偏将,又能如何?” “便是我的儿子德炎,也早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秦勇说着,目光落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秦德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玄听着秦勇的“苦衷”,唇边泛起一抹讥讽。 “秦将军就别装了。” 林玄冷声打断秦勇,“将军之所以不杀我与慕姑娘,不就是因为我们两个,将来就是你洗白的证据吗?” 第59章 崇武真人,死! “若不是秦德炎这个蠢货拦路,只怕我与慕姑娘,此刻早已策马奔腾,逃之夭夭了吧?” 林玄声音急切。 眼神死死的盯者秦勇这位将军。 今夜想翻盘活下来,恐怕只有这一线生机了! 秦勇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定定地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没想到,乡野之间,竟然也有这等聪明人。” 秦勇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慕紫凝一直沉默地站在林玄身后,此刻听到秦勇的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向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视秦勇。 “秦将军!”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慕家对你秦勇不薄!先父当年,对你多有提携之恩!若是将军还记得慕家的情分,今天,请放我与林玄离开!” 秦勇的目光落在慕紫凝身上,又瞟了一眼站在崇武真人身后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苦涩。 崇武真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以为秦勇终于要彻底站在东厂和节度使这边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不料秦勇的身体猛地一动。 “砰!” 一声巨响,秦勇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崇武真人身侧。 一掌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拍向崇武真人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 崇武真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染红了他宽大的黑色道袍。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挣扎了几下,却已无法起身。 马厩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德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爹,怎么突然对师傅出手? 打错了吧? 不应该打林玄那臭小子吗? 慕紫凝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秦勇会突然对崇武真人出手。 林玄却一点也不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将军已经找到了那个‘燕’字铜钥的箱子。” 林玄笃定一笑。 脸上浮现起一丝释然。 重重吐了一口粗气。 秦勇闻言,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倒地吐血的崇武真人,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秦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箱子里全是这死太监勾结北蛮的账本,罪证确凿。” “我明天一早,就会快马加鞭,将这些罪证送到京城去!” 说罢,他再次看向崇武真人,眼中杀意凛然。 “这死太监辜负皇恩,与北蛮勾结,死有余辜!” 崇武真人挣扎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秦勇!那账本里……还有节度使的账单……你难道还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秦勇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在崇武真人面前晃了晃。 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公公问的是这几张纸吗?” 秦勇说着,拿起马厩旁悬挂的火把,直接点燃了手中的纸张。 火光瞬间吞噬了纸页,将之化为灰烬。 秦勇冷冷地看着崇武真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秦勇,自然不敢牵连节度使大人。” “所有罪责,都由你这东厂太监一人承担!” 崇武真人看到那些纸张被烧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好!好!好!” “噗呲!” 崇武真人被这一幕气的气血上涌。 嘴里再次涌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玄看着崇武真人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轻叹一声。 “倒是让这死太监死得轻巧了。” 林玄对这结果并不满意,这太监死得太快,太便宜他了。 他转头看向秦勇,“将军应该本来是没打算现在就杀了这太监吧?为何突然变卦?” 林玄知道,秦勇之前一直隐忍,绝不是一个轻易冲动之人。 秦勇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心痛。 “因为他给我儿子吃了燃血丹!” 秦勇带着怒火,走到秦德炎身边,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指着儿子的脸,眼中满是痛惜。 “这燃血丹虽然能快速破境,但却是以废掉根基为代价!此生武道,再无寸进!” 秦勇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秦勇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我让德炎拜他为师,本是想让他有东厂撑腰,免遭这乱世的政治风波波及。” “将来即便我死了,儿子也能参加武举,重振秦家门楣!” 秦勇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却没想到这死太监狼子野心,竟然给德炎喂这种虎狼之药,断我秦家的将门之路!此等恶贼,我岂能留他!” 秦德炎原本还在为自己手腕的剧痛而哀嚎,此刻听到“燃血丹的效果,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勇,又看向崇武真人那具冰冷的尸体。 “燃血丹?废掉根基?!” 秦德炎的嘴唇颤抖着,脸色煞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知道,那枚被师尊誉为“神丹”、能助他快速突破的丹药。 竟然是断送他武道前程的毒药! “不!不可能!” “师尊为什么要骗我!” 秦德炎不解、愤怒、绝望。 他一直将崇武真人视为敬爱的师尊,视为引路人。 却没想到,这个师尊竟然居心叵测,想要害他! “我……我以后就不能参加武举了?不能冲击武状元了?” 他从小立志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将军,甚至超越父亲,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乾武状元。 而这一切,竟然都被那颗丹药毁了! 秦勇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秦德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爹……我该怎么办?” 秦德炎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秦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痛苦与决绝。 “为父已经打探清楚,这燃血丹乃是北境流传的邪门丹药,唯有节度使府的秘药,或可缓解丹药副作用,尚有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只能送你去节度使大人的质子营,当一名质子,或许才能保住你的武道根基。” 第60章 灾民! “质子营?!” 秦德炎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当然知道质子营意味着什么。 九死一生! 那是节度使专门设立的特训营,以极其痛哭的修行办法修行武道。 虽然有可能突破极限,成就武道高手。 但却有更大的概率,直接死在里面! 即便能活着出来,也大多性情大变,心智扭曲。 “不!爹!我不要去质子营!” 秦德炎猛地抱住秦勇的大腿,哭喊起来,“我宁可武道废掉,也不要去那个地方!求求您了,爹!” 秦勇看着儿子这副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模样,痛苦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一把将秦德炎推开,怒吼一声: “蠢货!我怎么生下了你这么个蠢货!” 他一脚踹在秦德炎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林玄站在一旁,将秦勇父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暗自思忖,虽然不知道那燃血丹具体是什么,但系统觉醒‘调方制药’的技能后,自己的脑海里到是知道了不少补充武道根基、修复身体损伤的方子。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自己直接说出来,难免会让秦勇怀疑自己身上藏了什么秘密或宝贝。 他目光一转,落在慕紫凝身上,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他凑到慕紫凝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而简短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副药方。 慕紫凝听完,俏脸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看了林玄一眼,见林玄朝她微微点头,便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秦勇说道: “秦将军,小女子有一个方子,或许能治秦少爷的伤。” 秦勇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慕紫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方子,乃是以前我慕家镇北侯府的镇宅之方,从不外传。” “如今慕家已然不在,侯府也已覆灭。这方子留着,也无甚用处。若是能帮到秦少爷,也算是物尽其用。” 当下取来纸笔,按照林玄的教授,写下了一副完整方子。 秦勇是武人,也粗略懂些药理。 他从慕紫凝手中接过药方,仔细看过之后,脸上瞬间浮现出狂喜之色。 这方子搭配之奇特,药材之珍贵,以及其中蕴含的药理,都远超他的认知。 他虽然不敢说这方子一定能完全弥补燃血丹留下的武道根基损伤。 但至少,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生机与修复之力。 除了镇北侯府,他想不到哪里能有这等奇方! “慕姑娘!” 秦勇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慕紫凝深深拱手。 “大恩不言谢!此方子对犬子有再造之恩,秦某铭记在心!” 慕紫凝连忙上前,拉住秦勇。 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秦将军不必如此。小女子之所以献出此方,却有一事相求。” 秦勇毫不犹豫地说道:“慕姑娘尽管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秦某也绝不推辞!” 林玄微微挑眉。 自己可没提什么条件啊。 这妮子想干嘛? 慕紫凝直视秦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女子恳请将军,不要向朝廷暴露我的身份。” 她本来的意思是想说自己要暗中调查给慕家复仇。 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 毕竟,谁知道这秦勇知不知道,那节度使就是害死慕家的凶手之一! 所以临时换了话术。 秦勇看着慕紫凝,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与她举止亲密的林玄,心中瞬间脑补。 这位侯府千金,经历了家族变故。 如今芳心暗许,打算隐姓埋名,与心上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非常合理。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立刻点头,郑重地承诺:“慕姑娘放心!秦某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慕姑娘的身份!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镇北侯府的慕紫凝!”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而且,如今这黑山县,慕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军营找我秦勇!只要力所能及,秦某绝不推辞!” 慕紫凝见秦勇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刚才偷到的两匹马。 都是上好的良马。 “既然将军如此盛情,那小女子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将军帮忙。” 慕紫凝指了那两匹通体乌黑、四蹄带雪的北地良马。 “这两匹马不错,小女子与林玄赶路,正缺脚力。” 慕紫凝说道。 秦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想到慕紫凝提出的请求竟然是如此小事。 “哈哈哈哈!区区两匹马,何足挂齿!” 秦勇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来人!将这两匹良马牵出来,备好上好的马鞍、缰绳!” “再取两百两银子,一并送给慕姑娘与林小兄弟!” 两名亲卫立刻应声上前,将那两匹良马牵出,并迅速备好马具。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也送到了林玄手中。 林玄与慕紫凝对视一眼,翻身上马。 “秦将军,后会有期!” 林玄向秦勇拱手告别。 秦勇看着两人策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倒地不起的秦德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脚狠狠踹出。 “混账玩意,险些坏了节度使的大计!” “爹?” 秦德炎看着突然变脸的亲爹,不明所以。 “走吧,回营!” 秦勇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对这位亲儿子,秦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关心。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没想到,那箱子里竟然还有陛下亲笔信和调兵虎符!” “我秦勇时来运转,得此大功一件!” “呵呵,杀了老头子,这北地节度一职,合该我秦勇来当!” …… 夜色深沉。 林玄与慕紫凝策马奔驰在荒凉的官道上。 “林玄,你真聪明,竟然全都猜到了。” 慕紫凝的声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林玄闻言,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猜到个屁。” 林玄语气轻松,呵呵冷笑,“我只是临时编了一个故事,给秦勇一个最偏向秦家利益的解释而已。” 慕紫凝闻言,愕然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什么?” 慕紫凝转头看向林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说的那些,都是编的?” “那不然呢?” 林玄摊了摊手,“我林玄一个乡野猎户,怎么会知道这黑山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厂、节度使、县令、主簿,我怎么知道他们有什么利益纠葛?” “我不过是根据崇武真人的身份,以及秦勇的态度,胡乱拼凑了一个他最能接受的理由罢了。” “否则今天死在地上,不就是我们了?” 林玄无奈摇头。 好在,那秦勇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自己弦外之音。 立即乘此机会,杀死了对他威胁最大的崇武真人这个监军太监。 至于自己这个猎户。 既然还有利用价值。 自然可以保留一命。 慕紫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林玄洞察一切,将所有阴谋诡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在“编故事”! 这这朝堂之事,竟然还能这么玩儿? “难怪父兄曾说,这朝廷之事,波诡云谲,让我不要参合。” 慕紫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你今日一番话,我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再次策马前行,夜风呼啸,带着几分寒意。 行至半路,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林玄勒住缰绳,慕紫凝也停了下来。 他们放眼望去,只见官道两旁,稀稀拉拉地坐着、躺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 许多人围着几堆微弱的篝火,却也无法驱散身上的寒意。 “这是……” 慕紫凝看到这番景象,心中一紧。 林玄从马上跳下,走到一个蜷缩在路边的老妇人身旁,轻声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麻木与绝望。 “唉……今年大雪灾啊……” 老妇人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苦,“狼群下山,土匪也下山了。” “地里的庄稼被雪压塌了,家里的存粮也被抢光了。活不下去了。” “只能一路乞讨,去黑山县城讨口饭吃啊……” 林玄闻言,心中一沉。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些流民老弱妇孺居多,许多孩子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挂着鼻涕与泪痕。 “雪灾如此严重,不见官府救灾,县里这帮贵人们,却只顾着争权夺利……”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 这世道,实在不给人活路。 慕紫凝看着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心中充满了怜悯。 她出身侯府,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第61章 十倍利! 粮店老板斜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五百文一斗,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你!” 慕紫凝气得俏脸通红,这价格简直是趁火打劫。 往年丰收时,上好的白米也不过三四十文一斗。 如今这灾年,就算是涨价,也不该涨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在卖粮,而是在喝人血! “老板,你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慕紫凝强压着怒火,试图与他理论。 “高?” 粮店老板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 “小姑娘,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 “大雪封山,官道难行,我这粮食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运来的。” “再说了,方圆百里,就我这一家粮店还开着门。”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百文,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 慕紫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林玄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粮店老板。 “二百两银子,能买多少?” 林玄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柜台上。 钱袋与木质柜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粮店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 “客官爽快!” 他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二百两银子,若是按五百文一斗算,能买四百斗米。” 一斗米十二斤,四百斗就是四千八百斤。 慕紫凝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至少能救不少人。 谁知,那粮店老板眼珠子一转,笑容变得更加油腻。 “不过嘛,客官,您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 “这粮食,一天一个价。” “就在您进门前,这价格又涨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现在,一千文一斗!” “什么?!” 慕紫凝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你这是坐地起价!无耻奸商!” 粮店老板脸色一沉,将钱袋推了回来。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打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价格就摆在这里。” “买不起,就别在这里大呼小叫。” 他瞥了一眼林玄,又瞥了一眼慕紫凝。 “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缺钱的主。怎么,想在我这里白嫖?” 林玄拉住冲动的慕紫凝,示意她冷静。 他看着粮店老板,忽然笑了。 “老板说得对,现在是特殊时期。” “一千文就一千文。” “钱不是问题,你这儿的存粮全卖,能卖多少?” 粮店老板没想到林玄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二百两银子,就是二十万文钱。 一千文一斗,能卖二百斗。 但他不想只赚这点。 “客官,我这店里的存粮也不多了。” “三百两,我最多匀给你三百斗。不能再多了!” 他这是想再狠赚一笔。 三百斗,就能卖三百两银! 绝对的大手笔! 去年这点粮。 也就不到三十两而已。 足足十倍的暴利! 不对,不止十倍! 因为他肯定不会给足称。 林玄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慕紫凝气得浑身发抖,这奸商把他们当傻子耍。 林玄却点了点头。 “好,三百斗就三百斗。” “不过,我有个条件。” 粮店老板见钱眼开,忙不迭地说道:“客官请讲!” “我们两个人,带不走这么多粮食。” 林玄指了指外面的马。 “你得负责把粮食送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送到之后,我当面给你结账。” 粮店老板一听,顿时犹豫了。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万一粮食被抢了,他岂不是鸡飞蛋打。 “客官,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历来如此。” 林玄冷笑一声,将钱袋收了回来。 “既然老板没这个诚意,那就算了。”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说罢,他拉着慕紫凝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客官留步!” 粮店老板急了。 二百两银子的大生意,错过了可就没了。 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送!我送!” “我们粮店有自己的护粮队,几十号人,个个都是好手。” “您说送到哪儿,保证给您安安全全送到!” 林玄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送到黑山县,重山村。”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到。” “好嘞!没问题!” 粮店老板满口答应,生怕林玄反悔。 “明天中午,我亲自带队,保证准时送到!” “那好,明天见。” 林玄不再多言,带着慕紫凝离开了粮店。 两人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粮店老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两个傻子,有钱没处花。” “等明天粮食送到,老子再给你涨个价!”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完全没注意到林玄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 官道上,两匹快马飞驰。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玄,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奸商?” 慕紫凝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分明是在坑我们!三百斗米,他最多给我们三千斤!” “我们不该就这么算了!” 林玄侧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笑了。 “谁说就这么算了?” 慕紫-凝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 “放心,我们买粮的钱,一文都不会少。” “他吃进去多少,明天就得给我加倍吐出来。” 第62章 进山,打个劫! 两人一路无话,策马加鞭。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重山村的轮廓。 村口的哨塔上,放哨的村民看到了他们,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林玄哥回来了!林玄哥回来了!” 林玄赶紧制止了对方。 这个点,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 放哨人点点头,赶紧捂住嘴。 林玄和慕紫凝牵马,回到熟悉的院子。 本以为苏家姐妹应该已经休息了。 却没想到。 远远看着。 屋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只见苏婉和苏柔姐妹俩正相互依偎着,坐在篝火旁打盹。 听到开门声,两女猛地惊醒。 看到风尘仆仆的林玄,她们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林玄哥!” “你可算回来了!” 两女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林玄的胳膊。 “我们……我们好担心你。” 县令被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人人都说县城出了大事,官兵满城抓人。 她们俩一整夜都没合眼,就怕林玄出什么意外。 林玄看着两女憔悴的脸庞,心中一暖。 他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案子已经查清,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不想把县城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带回这个宁静的村子。 苏婉冰雪聪明,从林玄疲惫的神色中,看出了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她刚想开口细问。 林玄却虎着脸,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烧水!” “本大爷要沐浴更衣!” 苏婉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却还是乖乖地去忙活了。 慕紫凝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是夜,温暖的木屋里,春色无边。 林玄躺在宽大的床上,左拥右抱,享受着齐人之福。 三位绝色佳人,各有风情。 一夜的辛勤耕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 反而让他的丹田之中,力量逐渐增长。 体质点继续提升! 第二天一早。 林玄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夜之间,他竟然突破了瓶颈,踏入了武者四重之境!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套镇北决中的拳法。 拳风呼啸,气血翻涌。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力量。 “看来,这阴阳调和之道,果然是修炼的捷径啊。” 林玄满意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忍不住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是里正赵德柱。 “玄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赵德柱一脸愁容。 “那县令家的娃娃,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一直养在村里吧?那可是个烫手山芋。” 林玄摆了摆手。 “里正爷爷,这事不急,先让这孩子在村里住着。”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狩猎队的事。” “那帮小子,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狩猎队,赵德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那还用说!都是村里的好小伙,一个个精神着呢!” “经过这几天的操练,人人都能拉开强弓,准头不说,至少力气是涨了不少,多亏了你杀的那些狼崽子,现在村子里别的缺,这狼肉是一点不缺!” “虽说柴,但好歹有的吃。我听说不少村子,粮都吃完了。” “都跑去县城逃荒了。” 林玄点了点头,他已经见识过那惨烈场面了。。 “叔。” “你去把大牛他们都叫上,带好弓箭,在村口等我。” 赵德柱一愣,“这是……要进山打猎?” 林玄神秘一笑。 “今天……。” “进山,打个劫。” “打……打劫?!” 赵德柱吓了一跳,手里的旱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玄哥儿,你没说胡话吧?” “咱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怎么能干那种事?” 老里正急得脸都白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重山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叔,您别急。” “我说的打劫,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压低声音,将昨天在坊市买粮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奸商欺人太甚,不仅坐地起价,还想克扣我们的粮食。” “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德柱听完,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岂有此理!这天杀的奸商!” “灾年还敢这么发国难财,就不怕遭天谴吗?” 林玄冷笑一声。 “天谴太慢,我等不及。”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重山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批粮食,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抢过来之后,我们也不带回村子,直接在路上分给那些逃难的灾民。” 赵德柱听明白了。 原来林玄是想黑吃黑,顺便做件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干!这事儿干得漂亮!” “我这就去叫人!” 老里正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对这种为富不仁的奸商,同样深恶痛绝。 很快,以赵大牛为首的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就集结在了村口。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背着弓,挎着箭,还以为又要进山打大虫。 “林玄哥,今天咱们去哪儿?” 赵大牛兴奋地问道。 林玄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了笑。 他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众人。 “……事情就是这样。” “那奸商想黑我们的钱,我们就黑他的粮。” “这批粮食,我们抢下来,分给路上的灾民。” “你们,敢不敢跟我干这一票?” 年轻的猎人们听完,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干!” “他娘的!五百文一斗米?怎么不去抢!” “这种黑心烂肠子的奸商,就该千刀万剐!” “林玄哥说得对!抢他的!咱们替天行道!” 这些小伙子,个个血气方刚,最是见不得这种不平事。 更何况,林玄在他们心中,早已如同神明一般。 林玄说的话,就是圣旨。 “好!”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只抢粮,不伤人。” “待会儿听我号令,用箭射他们的车轮,把他们吓跑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早就准备好的黑布。 “把脸蒙上,别让人认出来。” 众人纷纷接过黑布,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兴奋而又紧张的眼睛。 一行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抄小路,赶往昨天那个坊市的方向。 他们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隘口设下了埋伏。 这里是通往重山村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易守难攻。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近中午时,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 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在几十名手持刀棍的护卫押送下,缓缓驶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店老板。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面红光,嘴里还哼着小曲。 在他看来,这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第63章天呐!是鹿群! “来了!” 赵大牛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弓。 林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要等对方完全进入包围圈。 车队慢悠悠地驶入了狭窄的山谷。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山谷两侧,箭如雨下!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数十支羽箭,精准地射在了粮车的前轮上。 “有埋伏!有埋伏!” 护粮队的护卫们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吓破了胆。 粮店老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什么人!谁敢劫我们德源粮行的车队!” 一个看似护卫头领的壮汉,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山谷上方,传来一声冷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玄捏着嗓子,喊出了经典的土匪台词。 赵大牛等一众村民,也跟着发出了阵阵狼嚎般的呼啸。 一时间,山谷里回声阵阵,仿佛有千军万马。 那护卫头领还想套套近乎。 “山上的好汉,我们是给重山村送粮的,还请行个方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的帽子射飞出去。 一缕头发飘然落下。 护卫头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林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 “或者,死!” 那一个“死”字,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护卫们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扔下刀棍,连滚带爬地向来路逃去。 那个肥头大耳的粮店老板,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连他那匹高头大马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往山谷外爬。 转眼间,几十号人跑得一个不剩。 只留下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和一地的狼藉。 “哈哈哈哈!” 山谷上,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林玄哥,你太厉害了!” “那帮怂货,屁滚尿流!” 林玄带着众人从山坡上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粮车上的麻袋。 果然不出所料,每个麻袋都缺斤短两。 原本说好的三百斗,加起来恐怕连两百斗都不到。 “把粮食都卸下来,马车留下。” 林玄下令道。 众人立刻动手,将一袋袋粮食搬下车。 他们将这些粮食,沿着官道,分发给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 “有粮食了!官府来放粮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灾民们看到粮食,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他们以为是官府终于良心发现,来救济他们了。 不到一刻钟,三千斤粮食就被分发一空。 林玄看着那些领到粮食后,喜极而泣的百姓,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拍了拍其中一辆运粮车的马屁股。 那马儿受惊,嘶鸣一声,拉着空车,滴溜溜地跑回了坊市的方向。 …… 坊市,德源粮行。 粮店老板正坐在店里,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饭桶!” “几十号人,连个毛贼都打不过!老子的粮食啊!” 他正骂得起劲。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 “那些泥腿子……那些灾民造反了!” “他们拿着刀,见人就砍,已经杀到我们粮仓了!” 管家的话音刚落。 一把沾满鲜血的砍刀,就从他背后捅了出来。 管家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门口,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但双眼血红的灾民。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简陋的武器,锄头、镰刀、木棍…… 为首的一人,正是刚刚在路上领到粮食的汉子。 “杀!杀了这个吃人的奸商!” “抢光他的粮食!” 粮店老板吓得魂飞魄散。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躲进了后院的地窖。 外面,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曾经繁华的坊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个世道,彻底乱了。 …… 分发完粮食,林玄没有片刻停留。 他带着狩猎队,直接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深山。 如今世道越乱,村子的存粮就越重要。 必须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尽可能多地储备肉食。 积雪覆盖的山林,寂静得可怕。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 队伍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林玄走在最前面,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辨别着方向。 他的感官在突破武者四重后,变得异常敏锐。 方圆百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林玄哥,你看!” 一名眼尖的年轻猎人,指着前方雪地上的一串脚印,低声惊呼。 那是一串梅花状的蹄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是鹿!而且是一大群!” 赵大牛凑上前来,仔细辨别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鹿肉是上好的野味,鹿皮可以制成御寒的衣物,鹿茸更是珍贵的药材。 在冬天,能遇到鹿群,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都小声点,别惊动了它们。” 林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雪地上的粪便,放在鼻尖闻了闻。 粪便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它们就在附近,刚离开不久。” 林玄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放轻了脚步,跟在林玄身后。 他们循着脚印,翻过一道山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方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一群梅花鹿正在悠闲地啃食着雪层下的枯草。 粗略一数,足有二十几头! 其中还有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公鹿,头顶上长着一副漂亮的鹿角,像一顶威严的王冠。 它警惕地站在鹿群外围,不时地抬起头,扫视着四周。 “天呐!这么多鹿!”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年轻的猎人们激动得浑身颤抖,握着弓的手都有些不稳。 赵大牛也是双眼放光,但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林玄哥,怎么办?” “这鹿群离我们太远了,足有百步开外。” “而且鹿最是机警,一有动静,眨眼就跑没影了。”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猎人的有效射程。 就算能射中,力道也不足以一击毙命。 一旦惊动了鹿群,他们今天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玄身上。 在他们心中,只有林玄,才有能力创造奇迹。 林玄没有说话。 他从背后取下了那张黑沉沉的铁胎弓。 这张弓,是他从秦勇的马厩里顺手牵羊得来的,比村里猎户用的木弓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缓缓地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然从藏身的树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直接暴露在了那片开阔的雪地上。 “林玄哥!” 第64章 除夕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一声闷响传来。 那头体型最雄壮的公鹿,身体猛地一震。 它的脖颈处,赫然多出了一支深深没入的箭矢。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它雪白的颈毛。 它难以置信地晃了晃脑袋,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百步穿杨!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赵大牛和一众猎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神乎其技! 简直是神乎其技! 鹿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奔逃。 林玄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射出。 “嗖!嗖!嗖!” 三道黑影,追星赶月般射向慌不择路的鹿群。 又是三声闷响传来。 三头正在奔逃的梅花鹿,应声倒地。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剩下的鹿群彻底被吓破了胆,发疯似的冲进了密林深处,转眼就消失不见。 赵大牛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快!追!” 他们呐喊着,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向着鹿群逃跑的方向追去。 但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受惊的鹿。 一番追逐下来,只有赵大牛凭借着蛮力,勉强射伤了一头小鹿的后腿。 当众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山谷时。 林玄已经收起了铁胎弓,平静地站在那四头倒地的鹿旁。 他一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射杀了四头鹿! 而且其中一头,还是最强壮的鹿王! 众人看着林玄那挺拔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崇拜。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箭术了。 这是神迹! 箭神! “还愣着干什么?” “把鹿抬上,准备回村。” 林玄收手,轻描淡写。 “哦……哦!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处理猎物。 他们看着地上的四头肥鹿,又看了看林玄,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有了这些鹿肉,村子这个冬天,稳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不仅因为他们扛着沉重的猎物。 更因为,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暴雪。 狂风怒号,大雪弥漫,能见度不足三米。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大家跟紧了!不要掉队!” 林玄走在最前面,用洪亮的声音为大家鼓劲。 不知走了多久,当所有人都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火光。 是村子! “我们到了!到家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村口,赵德柱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正焦急地等候着。 当他们看到狩猎队扛着一头头肥硕的鹿,在风雪中归来时。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呐!是鹿!好大的鹿!” 苏婉、苏晴和慕紫凝三女,也挤在人群中。 她们看到林玄平安无事地走在最前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三女不顾一切地冲进风雪里,扑进了林玄的怀中。 “吓死我们了!” 林玄感受着怀中的温软,拍了拍她们的后背。 “我没事。” “放心,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赵德柱激动地走上前来,搓着手,看着那几头鹿,眼睛都在放光。 “玄哥儿,这次可多亏了你!” “这几头鹿,该怎么分?” 林玄看了看那头体型最大的公鹿。 “里正爷爷,我就要这一头。” “剩下的,都分给村里人吧。” 狩猎队的成员们闻言,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他们知道,没有林玄,他们连根鹿毛都捞不着。 林玄能要一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林玄走到那头雄壮的公鹿旁。 那头公鹿,加上鹿角,起码有三百多斤重。 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 林玄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鹿角。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单手,将那头三百多斤的公鹿,直接扛了起来! 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是扛起了一捆柴火。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村民,包括赵德柱在内,全都石化当场。 虽然知道林玄现在力气大,但这也太大了吧! 这一头鹿王,顶得上两头狼王了! 三四百斤,一只手! 玄哥真的越来越恐怖了! 林玄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扛着那头巨大的公鹿向自己的家走去。 苏婉、苏晴、慕紫凝三女,连忙跟在他身后。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村口,依然一片死寂。 “玄哥儿……到底是哪个神仙转世啊……” 许久,赵德柱才喃喃地说道。…… 林玄扛着公鹿,回到家中。 他将鹿往院子中央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苏婉和苏晴连忙上前,拍掉他身上的积雪。 慕紫凝则默默地去烧了一大锅热水。 “你们三个,把这鹿处理一下。” 林玄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吩咐道。 “皮剥下来,硝制好,给你们做几件皮袄。” “鹿肉分一分,一部分做成肉干,一部分留着新鲜吃。” “鹿茸和鹿鞭留给我,我有用。” 三女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们自然知道鹿鞭是干什么用的。 一想到林玄那恐怖的战斗力,她们就觉得双腿发软。 林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顿感神清气爽。 他坐在火堆旁,喝着慕紫凝递过来的热茶。 苏婉和苏晴则在院子里,拿着小刀,开始笨拙地处理那头巨大的公鹿。 她们虽然也不少干活儿,但毕竟也很少干这种粗活。 慕紫凝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帮不上忙。 林玄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来吧。” 他走过去,从苏婉手中接过剥皮小刀。 只见他手腕翻飞,刀光闪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鹿皮就被他完美地剥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开始分解鹿肉。 开膛、破肚、剔骨、分割…… 他的动作精准而又优雅,仿佛不是在屠宰,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 三女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她们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不管干什么,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很快,一头完整的鹿就被分解完毕。 鹿皮、鹿肉、鹿骨、内脏,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林玄擦了擦手,将那对珍贵的鹿茸和鹿鞭收好。 接下来的几天,大雪依旧。 不缺粮的林玄,也就没有再进山。 重山村存粮也足够。 第65章 灾民围村! 这个除夕,竟然是罕见的几年来,村子第一次除夕不缺粮缺肉! 狼肉、鹿肉,猪肉…… 肉香在家家户户飘起。 整个村子萦绕再节日的氛围中。 虽然没有烟花炮竹。 也没有准备什么年货、年礼。 但热闹却是少不了。 一直过了年关。 外面的风雪依旧不停。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片白茫茫的大雪所覆盖。 重山村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但村子里,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这个冬天,不用担心挨饿。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大人们则围坐在火堆旁,一边修补着工具,一边聊着天。 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林玄。 而林玄的院子里,更是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每天,林玄都会指点三女修炼武道。 慕紫凝本就有武学根基,在林玄的指点下,进步神速。 她修炼的镇北侯府家传功法,本就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林玄结合自己对镇北决的理解,为她做了不少改进。 如今的慕紫凝,一招一式之间,比之前愈发圆润,已经颇有几分女将军的风范。 苏婉和苏晴姐妹俩,虽然起步晚,但天赋不错。 也学的似摸像样。 尤其是苏婉,心思聪慧,举一反三。 这套心法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滋养容颜。 练到深处,身姿轻盈,步步生莲。 当然,除了修炼,夜晚的“深入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修炼项目。 林玄的体质点不断上涨。 三女各自的天赋‘烹饪’‘培育’‘调方制药’的技能,也在不知不觉间上涨。 尤其值得欣喜的是。 苏晴的烹饪天赋熟练度,终于突破了第一重,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仅做出的食物更好吃。 连体力恢复的效果,也大大加强! 有此神技,三女的镇北决进展,也大大加快,飞速成长。 而林玄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获益匪浅。 他的武者四重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气血愈发雄浑。 他将那对鹿茸,配上一些珍稀药材,熬制成了药酒。 每日小酌一杯,只觉得浑身气血奔涌,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这天,林玄正在院子里,正在练剑。 是慕紫凝传授的一套女子剑法。 杀伤力一般,但却剑姿轻盈。 此刻练剑的正是苏晴。 苏晴手持一柄木剑,身姿翩翩,剑光闪烁,如同一只在雪中飞舞的蝴蝶。 “不对,手腕要沉,剑尖要灵。” “出剑要快,收剑要稳。” 林玄站在一旁,不时地开口指正。 苏婉和慕紫凝则在一旁捏脚按肩,好不舒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大牛。 他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玄哥儿!不好了!” “村外……村外来了好多人!” 林玄眉头一挑。 “什么人?” “是……是灾民!” 赵大牛喘着粗气说道。 “黑压压的一大片,起码有好几百人!” “他们把村子给围住了!” 林玄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重山村虽然偏僻,但终究不是世外桃源。 随着雪灾的加剧,和外界秩序的崩坏。 越来越多的灾民,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生机。 而重山村,这个在风雪中依旧炊烟袅袅的村庄,无疑会成为他们眼中的天堂。 “走,去看看。” 林玄穿上外套,拿起那张铁胎弓,快步向村口走去。 慕紫凝和苏家姐妹,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他们来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村外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一大片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多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奄奄一息。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但当他们看到林玄等人出现时,那死寂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对生的渴望。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我们快饿死了……” “行行好吧,大老爷……” 人群中,发出了阵阵虚弱的哀求声。 村口的栅栏后面,赵德柱带着几十个手持弓箭的村民,正紧张地与他们对峙。 “玄哥儿,你来了。” 赵德柱看到林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来就跪在这里不走了,非说我们是活菩萨,要我们收留他们。” 林玄看着眼前这数百名灾民,陷入了沉默。 收留他们? 这绝不可能。 重山村的粮食,虽然暂时够吃。 但要养活这几百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旦粮食耗尽,整个村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不收留他们,任由他们冻死饿死在村外吗? 林玄看着那些在风雪中哭泣的孩子,和那些眼神绝望的老人。 他自问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做不到如此冷血。 “林玄……” 慕紫凝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 她想起了当初在官道上,看到那些灾民时的场景。 是林玄,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银子,买粮救济他们。 她相信,这一次,林玄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他站在栅栏前,目光扫过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我这里,没有活菩萨。” “也没有吃不完的粮食。” 此言一出,灾民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了下去。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 “但是。” 林玄话锋一转。 “我这里,有活干。”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农夫,是工匠,还是乞丐。”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肯卖力气干活。” “我就保证,你们每个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热粥。” “能让你们在这风雪天里,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无论是栅栏外的灾民,还是栅栏内的村民,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玄。 “玄哥儿,你……” 赵德柱急了,刚想开口劝阻。 林玄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些灾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活命的,就给我站起来!” “我重山村,不养懒人,不养废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重山村的劳力!” “男人,给我去伐木,烧炭,加固村子的防御!” “女人,给我去纺纱,织布,缝补衣物!”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在村子里惹是生非。” “别怪我林玄,手里的弓箭,不认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灾民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干活!”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他们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久违的希望,让他们原本麻木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干活,就是做牛做马,他们也愿意! 林玄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赵德柱说道:“德柱叔,打开栅栏吧。” “把他们按男女老少分开,安排到村里的空屋和祠堂里。” 第66章 谢谢恩公! 村口的栅栏在嘎吱声中被推开。 黑压压的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踉跄着涌入村中。 他们身上带来的寒意与绝望,瞬间冲散了重山村连日来的祥和氛围。 “退后!都退后!” “别挤!让孩子先过去!” 村口顿时乱作一团。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灾民因获救而脱力的瘫倒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试图拦住涌向自家方向的人流。 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林玄目光一凝,纵身跃上村口一个半人高的石碾,将铁胎弓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都听我号令!” 他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凛冽的气势瞬间压制混乱。 人群为之一静,无数双眼睛望向这个看似年轻人。 “男人壮丁,全部站左边!妇人孩子老人,站右边!” “敢有冲撞妇孺、争抢位置者,乱棍打出村去,自生自灭!” 绝对的权威在生死面前显得无比有效。 求生本能驱使下,人群开始艰难地分流。 慕紫凝也“唰”地抽出腰间软剑,与几名持棍村民一起护在妇孺队列前,镇住了可能发生的骚乱。 “婉儿,晴儿,” 林玄看向紧随其后的苏家姐妹,“带上婶子们,把能用的旧被子、稻草垫子,全都搬到祠堂去!” 村民来源混杂,虽然人要救,但也需要警惕。 这么大几百人一旦发生混乱。 整个重山村都要遭殃。 所以林玄的计划,是把这些灾民暂时先安顿在祠堂,让狩猎队的人员严加看管。 这也是林玄之所以选择把这些人放进来的原因。 如果村子拒绝赈灾。 只怕这些灾民瞬间就会化作乱民,冲击整个村庄! 这次可跟之前土匪下山不一样。 连日以来大雪,鬼知道附近除了这伙灾民之外还有多少人? 一旦发生混乱,附近的灾民很可能迅速闻着味就归来,从几百人瞬间就能膨胀到上千人! 林玄即便武艺再强,能杀几个? 倒不如乘次机会,将灾民吸纳,壮大重山村的力量。 雪灾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迟早会有更多的乱民! 林玄得早做打算。 “明白!”苏婉应声,立刻拉着妹妹行动起来。 她心思细腻,知道轻重缓急。 赵大牛则已带着村子里的青壮,将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老人和孩子背起来,率先向祠堂转移。 祠堂大院,大大小小的篝火已经升起来。 刚刚才勉强安顿。 就有村民找到林玄抱怨。 “玄哥儿!”一个村民挤过来,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我家柴房那点干柴,是攒着过冬的,这…这都拿出来,咱自家娃可咋办…” 这话道出了不少村民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人都望向林玄,目光中充满犹豫。 林玄心知此刻绝不能退让,他提高声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王叔!你家的娃冷,我林玄的院子让出来给你住!” “但现在,是抱着柴火在家发抖,还是把柴扔进祠堂的大火堆里,让热量多一分?” 他环视众人,声音更加洪亮: “这鬼天气,想活下去,就得抱成团!” “一根柴,暖不热一个家,一堆火,能救活百条命!” “大伙儿听懂了吗?!” 这话掷地有声。 王老五张了张嘴,最终一跺脚:“俺懂了!这就去搬柴!” 如同这样的小插曲,数不胜数。 柴伙、粮食、衣物。 甚至是一口锅的归属。 都能引起一阵骚乱。 若非林玄多日以来积攒的威望震慑,整个重山村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但好歹有林玄坐镇,混乱逐渐慢慢形成秩序。 一道救援网络迅速在村中铺开: 柴火队以村民为主,将各家各户的干柴、茅草集中分配到祠堂、谷仓等远离村民房屋的安置点,升起篝火。村子里积攒的柴火,几乎一夜间就消耗了三成之多,让身为里正的赵德柱,都感到痛心疾首。 苏家姐妹则带着村里的老人,在篝火上架起大锅烧煮“御寒汤”,随着一碗碗热汤端在这些灾民手里,混乱逐渐平息下来。 林玄这才有功夫,召集这些灾民中的青壮,冒着风雪进山砍伐竹木,搭建一个个简易的窝棚。 祠堂毕竟不大,总不能让灾民就在院子里过冬,要不了多久就得冻死人。 在搭建窝棚时,林玄注意到灾民中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疤的老者,动作极其麻利。 他指挥几人搭建的窝棚不仅速度快,而且结构合理,特意背风并留了出烟口。 “老丈,以前是?” 林玄一边帮忙固定木桩,一边问道。 老者抬头,讪笑道:“当过几年斥候,略懂些雪地活命的法子。” “好!”林玄心中一动,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就是搭建队的副手,谁不听,你来告诉我!” 老人原本微驼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几分,重重点头。 “得令!” “东家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让大伙儿有个遮风挡雪的地儿!” 林玄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这老头绝不简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斥候。但林玄也不打算追问,毕竟当务之急是救灾。 祠堂里,人挤着人,中央的火堆熊熊燃烧。 虽然依旧寒冷,但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已是天堂。 人们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苏晴指挥烧煮的滚烫辣汤。 辛辣的气息在祠堂内弥漫开来。 “姐,这姜汤里我加了点黄芪,” 苏晴小声对苏婉说,“林大哥说这样能补气固表,对受寒的人最好。” 苏婉赞赏地点头,替妹妹擦去额角的汗珠:“晴儿长大了。” 另一边,慕紫凝正带着几个妇人巡视各个安置点。 她半跪在一个冻伤的老妇人面前,用雪轻轻搓揉其青紫的双脚。 “不能直接用火烤,得先用雪搓,让血脉慢慢活过来。” 她一边给这些人解释道,一边揉搓着老人的的双脚,手法娴熟,引得周围的灾民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林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幸亏有这三个女人帮忙,不然真让自己一个人安顿,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随着大部分的灾民被安顿,放在林玄最眼巴前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事。 粮食。 这么多灾民,粮食从哪儿来? 林玄不打算跟村民讨要,重山村虽然储粮勉强还算富裕,但是也绝不可能掏空村民的家底去填灾民的肚子。 一顿两顿无所谓,几天下来村民就肯定不乐意了。 短期内的办法,林玄倒是有。 舅爷给自己的二重山地图,还有不少狩猎点,林玄尚未踏足。 林玄打算明天一早,就带人上山,大肆狩猎。 但还没等到太阳升起来。 后半夜,一个村民慌慌张张找到正在巡查的林玄。 “玄哥儿,不好了!东头窝棚那边,有个孩子发高烧,说胡话,他娘哭得快背过气了!” 林玄心头一紧,立刻赶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裹在破布里,脸颊通红,浑身抽搐。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无助地磕头。 “求求您,救救俺娃!俺就这一个娃了…” 林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沉声道:“别慌!” 回头对跟上来的慕紫凝说:“紫凝,去我房里,把我泡的那坛药酒取一碗来!” 那本是林玄用鹿茸配以珍稀药材泡制,用于固本培元的药酒,药性温补雄浑。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几滴药酒混入温水,喂孩子服下。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孩子。 不多时,孩子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稳了一些,高热也稍退。 虽然仍未脱离危险,但至少有了生机。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连连磕头。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灾民和村民看在眼里。 林玄不仅给了他们安身之所,更是在鬼门关前,亲手抢回了一条幼小的生命。 这个年轻人灾民中的形象,俨然已经变成了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如这孩子一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基本都是连夜逃荒冻坏了。 林玄来回穿梭在灾民之间,不断地出手救治。 “调方制药”的经验条,竟然一夜之间涨了不少,虽然比不得和慕紫凝双修来的快,但到底也是有点小收获。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在重山村的白雪上时,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村子里,虽然依旧寒冷。 但已没有了昨夜那种死寂的绝望。 祠堂和各个窝棚上空,炊烟再次袅袅升起。 林玄站在院门口,眼中布满血丝。 慕紫凝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道:“去歇歇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林玄摇摇头。 “我没事儿。你去问问德柱叔,咱村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第67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口大锅已经架起。 苏晴正指挥着几个妇人淘洗着仅剩不多的黍米。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但米却少得可怜,煮出来的粥清汤寡水,几乎能照出人影。 “玄哥儿,这……这粮食顶不住啊。” 赵德柱凑到林玄身边,愁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就这点存粮,算上那些狼肉干,这么多人,不出十天就得见底。到时候……” 到时候,人心必乱。 林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排队领粥的人群。 灾民们还算守规矩,但在队伍的末尾,几个身材壮硕、面带痞气的汉子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时推搡着前面的人,引来一阵骚动。 “都他娘的挤什么挤!早晚不都是一碗清汤?”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骂骂咧咧,眼睛却滴溜溜地瞟向存放粮食的谷仓方向。 林玄的目光冷了下来。 “大牛,”他低声喊道。 “在呢,林玄哥!”赵大牛立刻凑了过来。 “看住那几个人。”林玄用下巴指了指,“他们要是敢乱来,不用客气。” “明白!” 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带着几个年轻猎户,不远不近地“陪”在了那几个汉子身边。 刀疤脸等人察觉到那几道不善的目光,顿时老实了不少。 分粥的过程有惊无险。 但林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能把人变成野兽。 “光靠省,是省不出活路的。” 林玄对赵德柱说道,“德柱叔,你把灾民里的老人都组织起来,能搓草绳的搓草绳,能编筐的编筐。手不能闲着。” 他又转向慕紫凝:“紫凝,你带着妇人们,除了做饭,把所有能用的破布都找出来,缝补衣物,制作布鞋。雪停了,脚不能废。” 最后,他看向那个被他任命为副手的前斥候,老疤。 “老疤,你挑出五十个最壮实的男人,跟我走。” 老疤一愣:“恩公,这是要?” “坐吃山空,死路一条。” 林玄的眼神锐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灾民,是重山村的劳工队!上山伐木,烧炭,打猎!不管干什么,总之一句话……” “干活,才有饭吃!”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天寒地冻的,上山不是送死吗?” “刚活下来,又要去拼命啊……” 议论声中,那个刀疤脸汉子又跳了出来: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们又不是你的奴隶!” 他这一喊,立刻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林玄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缓缓地从背后取下了铁胎弓。 他没有搭箭,只是单手握着弓身,一步步走向刀疤脸。 那刀疤脸本想仗着人多势众耍横。 可见到林玄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和他手中那张散发着金属寒光的黑弓,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见过杀人的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气。 林玄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你叫什么?” 林玄开口。 “老子……老子叫王二麻子!”刀疤脸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好,王二麻子。”林玄点点头,“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现在就滚出重山村,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二,”林玄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用铁胎弓的弓梢,轻轻点了点王二麻子的胸口。 “留下来,听我的规矩。再敢多说一句废话,煽动人心,我就把你吊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下场。” 王二麻子感到胸口被点的部位生疼,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把尖刀。 他看着林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平静、冷漠。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腿肚子一软,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对方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我听……我听恩公的……”王二麻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大点声,我没听见。” “我听恩公的!” 王二麻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好。” 林玄收回弓,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再次变得洪亮。 “我林玄再说一遍!重山村,不养懒人,不养闲人,更不养刺头!” “从今天起,立下规矩!” “第一,所有人,无论新旧,按劳分配。干得多,吃得饱。偷懒耍滑,只有清汤!” “第二,设巡逻队,赵大牛为队长,日夜巡视。凡有偷盗、斗殴、欺凌妇孺者,第一次,鞭二十,饿三天。第二次,废其手脚,逐出村子!” “第三,所有缴获的物资,无论是打猎所得,还是采集所得,全部归公,由我统一分配!敢有私藏者,同偷盗论处!” “这三条,就是重山村的铁律!谁赞成?谁反对?” 林玄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连最刺头的王二麻子都蔫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异议。 “我们……我们都赞成!” “全听恩公安排!” 灾民们纷纷表态,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老疤看着林玄的背影,浑浊的眼中异彩连连。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没想到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和领袖之风。 在这乱世,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当天下午。 林玄便带着老疤和新组建的劳工队进了山。 这些人虽然饿得久了,但都是青壮,底子还在。 一碗热粥下肚,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干起活来倒也卖力。 林玄没有让他们去打猎,而是先教他们如何设置最简单的陷阱。 捕捉兔子、山鸡这样的小型猎物。 同时,大量砍伐枯死的树木。 “这些木头,一部分当柴烧,另一部分,用来烧炭。”林玄对老疤解释道。 “烧炭?”老疤不解。 “对。” “雪总有化的一天。到时候,粮食会比金子还贵,而一车好炭,就能去县城换回足够我们吃一个月的粮食。” 老疤点点头,十分认可:“东家深谋远虑!” “只是……” “只是什么?” “东家是好人,但是……我们这么多人,村里的粮食,怕是不够啊……” 老疤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68章 围猎黑瞎子! 老疤的担忧不无道理。 粮食,才是此次救灾的重中之重。 要不是因为缺少粮食,这些灾民何至于冒着风雪往县城跑? 林玄站在刚刚搭建好的炭窑前。 看着劳工队的汉子们将劈好的木柴整齐码放进去。 神色沉静。 “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烧出第一批好炭。” 他转向老疤,目光沉稳:“炭窑交给你,三日之内,我要见到五十担木炭。” 老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肃穆起来,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抱拳道: “东家放心!要是完不成,老疤提头来见!” 林玄点点头,又看向旁边摩拳擦掌的赵大牛:“大牛,你从狩猎队抽五个人,跟我进山。” 赵大牛眼睛瞬间亮了:“林玄哥,咱们这终于要去进山了……” “找粮。” 林玄没有多说。 赵大牛连连点头,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去找人!” 这股兴奋劲。 看着老疤满脸的疑惑。 老疤看着赵大牛那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外面依旧呼啸的风雪,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重。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抱拳劝道: “东家,恕老疤多嘴。” “这大雪封山,野兽要么冬眠,要么躲得严实,踪迹难寻。” “现在进山,怕是……凶多吉少啊。是不是等雪势稍缓再……” 他话未说完,赵大牛就咧着嘴,用力拍了拍老疤的肩膀,打断了他: “那是你不知道我们玄哥儿的本事!” 他下巴一扬,语气里充满了对林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别说这点雪,就是天上下刀子,玄哥儿进山也跟回自己家一样!别说找猎物,就是山里藏着啥宝贝,玄哥儿也能给它挖出来!” “你们呀,好好烧炭,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玄看着赵大牛那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禁莞尔。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检查着背上的铁胎弓和箭囊。 老疤见林玄主意已定,而赵大牛又如此笃定,便不再劝阻,只是郑重道: “东家定要万分小心!” 林玄点点头,目光扫过码放整齐的木柴和初具雏形的炭窑,最后落在老疤脸上: “村里的事,交给你了。三日,五十担炭,是我们的底气。” “是!”老疤肃然应命。 半个时辰后,村口。 林玄、赵大牛以及五名精选出来的,同样对林玄充满信心的老猎手,整装待发。 慕紫凝将狼袄递给林玄,低声道:“一切小心。” 苏婉和苏晴也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 林玄接过皮袄,对三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远处默默组织人手继续清理积雪、搭建窝棚的老疤,随即转身,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七人,扎进了村外白茫茫的风雪世界。 刚出村子不远,风雪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积雪深及大腿,每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唯有林玄,步履依旧沉稳。 踩在松软的积雪上,留下的脚印竟比他们都浅上不少,仿佛身轻如燕。 赵大牛见状,得意地朝同伴们挤挤眼,那意思分明是: “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狩猎队众人都是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深入山林数里后。 世界仿佛只剩下单调的白与呼啸的风声。 别说猎物,连只鸟雀都看不见。 “玄哥儿,这天寒地冻的,野兽都躲进窝里了,上哪儿找吃的去啊?” 一个叫赵小六的年轻猎手喘着气,忍不住问道。 “正因为天冷,有些东西才更好找。” 林玄淡淡说着。 忽然上前几步,在一个缓坡前蹲下身。 用手拨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下面一丛枯黄的植物根茎。 “这是……山葛根?” 赵大牛凑近一看,有些惊讶。 这东西村里人也知道,但口感粗劣,刮嗓子,平时狗都不吃。 “没错。”林玄用随身的小刀小心地挖出一大块,掂了掂。 “这东西埋在雪下冻不坏,富含淀粉,刮掉外皮,捣碎了沉出粉来,掺在粥里。” “虽然不好吃,但能充饥。” 他站起身,指向山坡阳面的一片栎树林。 “那片林子下,应该有不少橡子。捡回来用草木灰水多煮几遍,去了苦涩味,也能当粮食。” 几个猎手面面相觑,他们世代居住在大青山脚下。 竟从不知道这些被他们视作无用之物的东西。 在如今这光景下竟能救命。 “都记住这些地方。”林玄沉声道,“回去后组织人手来挖。但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们要找的,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的东西。” 林玄握紧铁弓,带着队伍继续向深山行进。 越往里走,路越是难行。 参天古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 “小心!” 林玄突然低喝一声,抬手制止了队伍前进。 所有人立刻噤声,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巨大的爪印,每一个都有海碗大小,深深陷入雪中。 “是熊瞎子!” 赵大牛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看这脚印,个头绝对不小,是头成了精的大家伙!” 几个年轻猎手脸色都白了。 冬天的熊,那都是被饿醒或者被惊醒的,性子最是暴虐。 在大青山,宁遇狼群,不碰独熊。 这是猎人们用命换来的规矩。 “玄哥儿,要不……咱们绕开吧?”赵小六的声音都在打颤,“这家伙不好惹,万一……” 林玄却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那串爪印。 他伸出手,感受着爪印边缘的雪粒,又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闻了闻。 “它刚过去不久,而且,它受伤了。” 林玄站起身,语气笃定,“你们看,右后掌的印子深浅不一,拖拽的痕迹很明显。而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但瞒不过我。” 众人闻言,都使劲嗅了嗅,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也闻不到。 但他们对林玄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赵大牛的眼神露出一丝灼热:“玄哥儿,你的意思是……” “一头熊,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和油库。” 林玄的目光也亮了起来,“熊掌、熊胆、熊皮,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 “更别说这几百斤的肉和油,足够村里撑过这个月了。” 富贵险中求! 几个猎手呼吸都粗重了些。 他们是猎人,骨子里就有冒险的血性。 恐惧固然存在,但一想到村里嗷嗷待哺的几百张嘴,一想到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一股狠劲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干了!”赵大牛把砍刀往手心一拍,“林玄哥,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林玄看向众人。 “这畜生受了伤,走不远。但我们不能硬拼。” “大牛,你和小六,去上风口,找一处陡峭的悬崖。” “我和其他人顺着踪迹跟上去,把它往悬崖那边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只骚扰,不交手。用石头,用喊声,把它惹毛,让它追着我们跑。明白吗?” “明白!” 计划简单粗暴,却最是有效。 赵大牛二人领命,立刻抄小路向山上奔去。 林玄则带着剩下的人,不紧不慢地吊在了熊瞎子的身后。 山林寂静,只剩下踩雪的咯吱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附近,积雪被踩得一片狼藉,血腥味也浓郁了起来。 “就是这儿了。” 林玄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各自找好掩体。 林玄从背后取下铁胎弓,抽出一支箭矢,却没有搭上弦。 他捡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朝那洞口砸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洞口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洞内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炸响! “吼——!”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洞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一丈的巨大黑熊! 它的一条后腿上,果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所伤,此刻正不断渗出黑血。 它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玄等人的方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粗气,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跑!” 林玄一声令下。 其他猎手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那黑熊见这些渺小的人类竟敢挑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迈开四蹄,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追了上来。 它虽然受了伤,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玄哥儿!快!它要追上来了!”一个猎手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别慌!按计划走!”林玄一边跑,一边冷静地指挥。 第69章 谁敢再闹! “雪灵芝!” 一声惊呼从林玄身后传来,不是别人,正是赵大牛。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株奇特的植物,脸上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林玄哥!是雪灵芝!俺听村里老一辈人说过,这玩意儿是山里的神物,百年难得一见!” “长在极寒的背阴之地,靠吸收冰雪精气生长!” “能活死人,肉白骨!” “一株就能换一座金山!” 活死人肉白骨或许是夸张,但能换一座金山,林玄相信。 光看那东西的品相,就知绝非凡品。 真是天助我也! 原本只是为了猎熊果腹,没想到竟有此等意外之喜。 这雪灵芝的价值,恐怕比这头黑熊还要大上百倍! “大牛,你带人下去,先把那畜生了结了,小心点,别伤了熊胆。” 林玄迅速做出决断。 “小六,你跑得快,立刻回村,叫紫凝和苏家姐妹带上药箱和工具过来,这雪灵芝采摘有讲究,不能乱动。” “好嘞!” 众人齐声应和,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 有了这头熊和这株雪灵芝,能换不少粮食。 赵大牛带着人顺着山路绕下谷底。 很快,黑熊的惨嚎声便戛然而止。 林玄则守在悬崖边上,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株雪灵芝,心中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与此同时,重山村。 祠堂前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凝重。 分发午饭的粥棚前,排队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以王二麻子为首的十几个壮汉,根本不排队,直接挤到了最前面。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王二麻子一把推开一个瘦弱的老人,后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碗里的清粥也洒了一地。 “凭什么你们先来?”一个重山村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怒斥道。 王二麻子斜着眼,吐了口唾沫: “凭什么?就凭老子们是壮劳力!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吃那么多也是浪费!这粮食,就该先紧着我们这些能干活的!” 他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就是!林玄带着人去山里送死,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呢!” “这村子,以后谁说了算,可不一定!” 这话一出,人心顿时浮动起来。 林玄的威望是靠雷霆手段建立起来的。 重山村的村名自然是相信林玄的手段,但这些初来乍到的村民可不知道。 他离开了一上午没个消息,生死未卜。 而饥饿,是会让人丧失理智的。 一些新来的灾民,眼神开始闪烁,默默地向王二麻子那边靠拢。 负责分粥的苏晴小脸煞白,紧紧护着身后的粥桶,声音发颤: “不行!这是玄哥儿定下的规矩,每人一碗,谁也不能多拿!” “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 王二麻子面露凶光,伸手就要去抢粥勺,“今天这粥,老子们说了算!” “我看谁敢!” 一声清冷的叱喝响起。 慕紫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后方。 她一身劲装,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凤目含煞,缓步走来。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猎叉的重山村村民。 赵德柱也老脸怒色,带着狩猎队的成员围上来。 林玄留了个心眼。 知道这些灾民只是一时半会儿被压制了心思,迟早还得生乱。 所以只带走几个人。 王二麻子见到慕紫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见她只是一介女流,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 “怎么?林玄不在,轮到你这娘们出来撑场面了?” “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慕紫凝没有动怒。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二麻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玄在时,你们是人,还有碗粥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若不在,你们连狗都不如。” 她慢慢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我不想杀人,但谁要是敢动这粥桶一下,我就斩断他的手。” 剑尖,遥遥指向王二麻子的手腕。 王二麻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慕紫凝的身手,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身后几百双眼睛看着,若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带头? “兄弟们!怕什么!她就一个娘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不成?抢了粮食,咱们自己当家做主!”王二麻子色厉内荏地鼓动着。 他身后的灾民们被煽动得蠢蠢欲动,一步步向前逼近。祠堂前的气氛,一触即发。 苏婉站在妹妹身边,虽然也害怕,但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突然大声喊道:“你们想清楚!林大哥只是上山打猎,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们今天要是敢乱来,等他回来,谁都跑不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人的头上。 骚动的人群,出现了一丝迟疑。 王二麻子见状,急了眼,吼道: “别听她的!他回不来了!大雪封山,进山就是送死!我们现在不抢,就都得饿死!” 他猛地一挥手:“上!抢了粮食,女人也是我们的!” 贪婪战胜了恐惧。 十几个壮汉红着眼睛,嘶吼着冲了上来。 慕紫凝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再没有半句废话。 “锵——” 软剑出鞘,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道冷电。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便是王二麻子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在王二麻子手腕上。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慕紫凝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滑落。 她凤目含威,扫视着被震慑住的众人,声音冷冽如冰: “林玄的规矩,就是铁律。谁碰,谁死。” 这毫不留情的一剑,瞬间镇住了场面。 所有人都被慕紫凝这狠辣果决的手段吓住了。 王二麻子捂着手腕,痛得面目扭曲,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臭娘们!你敢动我?!” “林玄他回不来了!大雪封山,他早就死在山里了!你们还等什么?等着饿死吗?跟着我,抢了粮食,咱们自己活!” 他试图再次煽动,但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盲从。 而是更多灾民犹豫和恐惧的眼神。 慕紫凝刚才那一剑,太过骇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 “有人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齐齐看向村口。 “是玄哥儿吗?” “不……不是玄哥儿,是小六!” “德柱叔!德柱叔!” “玄哥儿打到猎物了,打到猎物了!” 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赵小六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喘匀气,对着赵德柱和所有人狂喜地喊道: “德柱叔!玄哥儿……玄哥儿他射杀了一头上千斤的狗熊!”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人群瞬间哗然! 上千斤的狗熊!那得是多少肉啊! 然而,赵小六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还有!玄哥儿还发现了……发现了雪灵芝!百年难遇的宝贝!” “让紫凝姐和苏家姐姐赶紧带上专门的工具去取。” “那东西金贵,不能乱动!” 雪灵芝! 即便很多人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百年难遇的宝贝”这几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再加上一头千斤巨熊。 足以压住所有骚乱的心! 林玄不仅没死,还带着天大的收获回来了! 刚刚被王二麻子煽动起来的那点小心思,在这巨大的好消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灾民看向王二麻子的眼神,立刻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差点被这蠢货害死! 王二麻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赵德柱老脸涨红,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猛地一跺脚,中气十足地喝道: “把这蠢货给我吊起来!” “就吊在村口!” “让所有人都看看,坏玄哥儿规矩的下场!” 几个狩猎队成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彻底傻眼的王二麻子拖走。 赵德柱亲自站到粥桶旁,虎视眈眈地扫视着人群: “都给我排好队!小晴,你继续分粥!老头子倒是要看看,谁敢再闹!” “谁再闹,就跟王二麻子的下场!” 秩序瞬间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好。 慕紫凝见状,还剑入鞘,对苏婉快速说道: “婉儿,你去拿药箱和采摘工具,我们立刻进山。” 第70章 不该动我的女人 风雪依旧,山道难行。 苏婉和慕紫凝一前一后,跟在赵小六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苏婉背着药箱,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很快便在眉睫上凝成细碎的冰霜。 慕紫凝走在前面,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越往山里走,风雪越大。 除了风声,便只剩下三人踩雪的咯吱声。 “紫凝姐,你说林大哥他们……真的猎到了一头熊?” 苏婉喘着气,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熊,山里的王,寻常猎户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存在。 “小六那孩子不会说谎。” 慕紫凝的语气笃定,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玄连狼王都杀得。 区区狗熊算什么。 就在三人转过一处山坳时。 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笑声。 “大哥,你看!这鬼天气,居然还有两个小娘们在山里转悠!” “嘿,长得还真不赖!瞧那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话音未落,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袄,手持钢刀的汉子从树林后钻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面带匪气,眼神淫邪。 赫然是山里的匪寇。 虽然黑风山的土匪被林玄剿灭。 但毕竟只是杀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匪寇逃走后,反而让附近的其他匪窝壮大了不少! 眼前这伙,便是其中之一。 慕紫凝瞬间警惕起来,抽剑挡在身前,护住苏婉。 赵小六提着猎叉,吓得腿肚子发抖。 只说让自己带路。 没说会有土匪啊! 匪寇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上下打量着慕紫凝和苏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两位小娘子,这大雪天的,要去哪儿啊?不如跟哥哥们回山寨,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活?”独眼龙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苏婉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慕紫凝身后。 慕紫凝面沉如水,将苏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这群山匪: “我们是重山村的人,有急事进山,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重山村?”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是那个收留了一帮灾民的傻子村?老子听说你们村里来了个狠角色,叫什么林玄的?” “怎么,他没跟你们一块儿?” “还是说,他已经冻死在山里了?” “哈哈哈,大哥说的是!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让这么漂亮的女人自己跑出来?” “我看啊,咱们把这两个娘们带回寨子,那林玄要是还活着,肯定会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人财两得!” 一群山匪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慕紫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知道,多说无益。 她缓缓将手搭在剑柄上。 “婉儿,躲远点。” 独眼龙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残忍: “哟,还是个带刺的玫瑰?我喜欢!” “兄弟们,给我上!” “抓活的,谁弄伤了这小脸蛋,老子扒了他的皮!” 七八个山匪怪叫着,挥舞着钢刀一拥而上。 慕紫凝眼神一凝,软剑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锵”的一声,格开最先劈来的一刀。 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人的咽喉。 那山匪没想到这女子身手如此利落,吓得怪叫一声,狼狈地向后滚倒。 但双拳难敌四手,其余的山匪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光交错,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慕紫凝脚下步法变幻,身形飘忽。 手中软剑舞成一团银光,一时之间竟让他们无法近身。 可她毕竟体力有限,又要护着身后的苏婉,渐渐落入了下风。 一个山匪瞅准空当,一刀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紫凝姐,小心!”苏婉失声尖叫。 慕紫凝察觉到背后的恶风,心中一沉。 她可以躲开,但身后的苏婉怎么办?她银牙一咬,竟是不闪不避,准备硬抗这一刀,也要先解决掉面前的两个敌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仿佛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那名从背后偷袭的山匪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去,一支黑色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箭头从前胸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匪们惊疑不定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风雪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看似不快,却在几个呼吸间便到了近前。、 来人身披狼袄,背负铁弓,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眸子,冷似万年玄冰。 正是林玄。 他身后,还跟着赵大牛等几个猎手,他们个个手持武器,满脸煞气。 赵大牛看到场中的情景,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提着砍刀就要冲上去。 林玄却抬手拦住了他。 “玄哥儿!” 慕紫凝看到林玄,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鼻头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没事吧?”林玄的目光从她和苏婉身上扫过,声音听不出喜怒。 慕紫凝摇了摇头。 林玄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在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山匪身上。 独眼龙看清来人,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闻中的狠人,竟然真的会像鬼一样冒出来。 “你……你就是林玄?”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是黑风寨的人!你敢动我们,就是跟我们黑风寨为敌!” 林玄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从箭囊里又抽出了一支箭,缓缓搭在弓弦上。 “黑风寨?我记住了。” “你先走,其他匪徒,我会亲自送下去找你!” 林玄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弓弦震响。 “嗡——” 独眼龙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到了和同伴胸前一模一样的箭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你……” 他指着林玄,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然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几个山匪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一个不留。”林玄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赵大牛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林玄收起弓,走到慕紫凝面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雪花。 慕紫凝看着他,眼中的雾气再也忍不住,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 苏婉从后面走上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小脸有些发白。 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她走到林玄身边,低声道:“林大哥,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 林玄笑了笑,之前的冰冷瞬间消散,转头看向赵大牛,“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尸体扔到山涧里喂狼。” “好嘞!”赵大牛兴奋地应着。 处理完这边,林玄才带着两女绕下谷底。 当慕紫凝和苏婉看到谷底那头小山般的黑熊尸体时,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你们猎的?” 苏婉捂着嘴,美目圆睁。 “乖乖,这得有一千多斤吧!”慕紫凝也咂舌不已。 她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熊身上的伤口,越看越心惊。 一箭穿腿,巨石砸身,最后被利刃封喉。 这哪里是打猎,分明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围杀! 她看向林玄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先别管熊了。” 林玄指了指不远处那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植物,“婉儿,你来看看这个。” 苏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当她看清那株形如灵芝,通体剔透的植物时,呼吸都停滞了。 “雪灵芝……真的是雪灵芝!”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眼中满是痴迷和震撼,“品相……品相竟然如此完好!这,这至少有三百年份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取出玉铲、丝线和木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她一边清理着周围的泥土和冰雪,一边解释道:“雪灵芝性寒,采摘时不能用金属器物,否则会损伤药性。而且必须连着根部的‘雪玉’一同挖出,才能保证灵气不散。” 慕紫凝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头千斤黑熊,熊皮、熊胆、熊掌都是极品,加上熊肉和熊油,少说也能卖个二三百两银子。 而这株三百年份的雪灵芝,品相如此完美,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若是拿到郡城的大药铺,怕是千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一千三百两银子! “林玄,这下我们发了。” 她走到林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一千多两!” 第71章 坏规矩者,死! 一千多斤的黑熊,光靠七八个人根本无法完整抬回去。 好在有林玄在,单手直接拽着熊腿,径直拖在雪地上滑行。 看的众人瞠目解释。 要不是这狗熊体型太大,林玄都能直接抗在肩上,直接扛着走。 堂堂武者四重,可不是说笑的。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混杂着血迹的拖痕,触目惊心。 “林玄哥,你那最后一箭真是神了!正中那畜生的伤腿,时机抓得刚刚好!” 赵大牛一边拖着一条熊腿,一边眉飞色舞地吹嘘着。 “还有那块大石头,俺和小六推下去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轰隆一下,那场面,啧啧,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就是,玄哥儿简直就是山神爷下凡!”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崇拜,“以后谁再说大雪封山不能打猎,俺第一个跟他急!” 猎手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围杀黑熊的每一个细节。 之前的疲惫和恐惧,早已被巨大的成就感冲得一干二净。 林玄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他走在最前面,为队伍开路。 目光不时落在身旁的慕紫凝和苏婉身上,确认她们没有掉队。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出现在重山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守在村口的村民,那人先是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清赵大牛等人拖拽着的、小山一样的熊肉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狂喊起来: “回来了!玄哥儿回来了!” “打到猎物了!天呐!是熊!是熊肉啊!” “老天,这熊怕是得又上千斤吧!”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祠堂前,空地上,窝棚里…… 所有听见声音的人都冲了出来。 他们涌到村口,当看到那一头完整的千斤狗熊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得呆立当场。 那狗熊的巴掌,比人头都大! 随便乎一巴掌,人都得变的稀巴烂。 竟然被林玄射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灾民群众,更是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肉!是肉啊!” “老天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林东家万岁!” 无数灾民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看着林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敬畏,甚至是狂热。之 前因为饥饿而滋生的那点骚动和不安,在这一座“肉山”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食物,更能安抚人心。 老疤在人群中挤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熊胆和熊掌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激动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只是对着林玄,重重地抱了抱拳。 “东家……真神人也!” 林玄放下铁弓,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村口那根高高的木杆上。 木杆上,王二麻子被绳子捆着,高高吊起,嘴里堵着破布,正“呜呜”地挣扎着。 他浑身是雪,脸被冻得青紫。 看到林玄回来,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林玄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德柱老脸涨红,快步上前,将之前祠堂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越说越气,最后指着王二麻子怒骂道: “东家,就是这个狗东西!趁您不在,煽动灾民抢粥,还对紫凝姑娘不敬!” “要不是紫凝姑娘出手镇住场面,小六又及时回来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赵德柱的讲述,周围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玄身上。 那些参与了骚乱的灾民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里的气氛,从狂喜瞬间转为肃杀。 林玄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王二麻子,也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灾民。 他只是走到了慕紫凝的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他碰你了?” 慕紫凝摇了摇头:“没有。” 林玄点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被吊在木杆下的王二麻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王二麻子看着如同杀神般走来的林玄,吓得屁滚尿流,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林玄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立过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坏规矩者,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抽出了旁边一名猎户腰间的佩刀。 “锵——” 一道寒光闪过。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银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王二麻子“呜呜”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正好停在一个灾民的脚下。 那灾民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无头的尸体在木杆上抽搐了几下,鲜血如同喷泉,将下方的积雪染得一片猩红。 死寂。 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果决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又看看持刀而立,刀尖上兀自滴血的林玄。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就是坏了规矩的下场! 林玄面无表情地将刀还给那名已经呆若木鸡的猎户。 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中那些之前跟着一起闹事、眼下已经被吓的面如死灰、跪倒在地的灾民。 “还有你们。”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煽动闹事,意图不轨。重山村,不养无义之人。” 他抬起手,指向村外的茫茫风雪。 “全部,滚出村子。生死,各安天命。” 被赶出村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食物,没有庇护,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要啊!林东家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十几名参与了骚乱的壮汉,哭天抢地,拼命地磕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 但林玄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建立这个营地,是为了救人,但绝不是为了养一群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白眼狼。 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人,对赵德柱吩咐道: “德柱叔,把熊肉分下去,今天所有人,都能喝上肉汤。” “另外,将这颗人头挂在村口,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就是榜样。” 第72章 冰屋,分肉! “东家,请三思啊!” 就在赵德柱准备带人驱赶那些闹事者时。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疤走到林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东家,老疤知道您是为了村子好,杀一儆百,永绝后患。”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恳切,“可……可否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林玄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理由。” 他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但老疤不同。 他愿意听听他的想法。 “东家,这些人虽然该死,但他们……都是壮劳力。” 老疤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咱们村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手!” “烧炭要人,清理积雪要人,之后开春了耕种更要人。” “现在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白白冻死在外面,实在是……可惜了。” “留着他们,我怕以后还会生乱。” 林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 “不会的!绝对不会了!” 老疤急切地说道,“东家您今日斩了王二麻子,已经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了牙的老虎,只剩下几分力气。” “与其让他们去死,不如让他们用这身力气,为自己赎罪!” 林“赎罪?”林玄挑了挑眉,“如何赎罪?” “盖房子!” 老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家,您看我们现在住的窝棚,虽然能勉强遮风挡雪,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天气越来越冷,再这么下去,非冻死人不可。” “不如,就罚他们去盖房子!给村里所有人盖出能真正御寒的屋子!” 赵大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老疤叔,你这不是说胡话吗?” “这天寒地冻的,泥土都冻得跟石头一样,上哪儿去弄材料盖房子?” “谁说一定要用泥土?”老疤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然后转向林玄,恭敬地说道: “东家,老疤年轻时见过那边北蛮子的一种过冬法子,叫‘冰屋’。” “冰屋?”林玄来了兴趣。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 老疤解释道,“就是用冰块盖房子。这法子听着玄乎,其实道理简单得很。” “咱们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冰雪。去河里凿出厚实的大冰块,像垒砖头一样,一层层地往上砌。再用雪和水混在一起,当做泥浆,浇在缝隙里。” “这天气,水一泼上去,瞬间就冻住了,比什么都结实。” “冰做的房子,那不是更冷?”苏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老疤笑着摇了摇头,“冰本身就有隔绝内外温度的作用。” “屋子盖好后,在里面生上一堆火,热气出不去,外面的寒气也进不来,比咱们现在住的四面漏风的窝棚可暖和多了!” “而且这冰屋盖起来快,只要人手足够,三五天就能盖起一大片,正好解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罚这十几个人,每人负责盖十间冰屋。盖不完,不给饭吃!” “让他们一天到晚累得跟死狗一样,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动歪心思!” “等来年开春,雪化了,冰屋也就塌了,那时候咱们的粮食也该种出来了,再慢慢想办法盖真正的土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完老疤的解释,林玄的眼睛亮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解决了灾民的居住问题,又给这些闹事者找了个赎罪和消耗精力的活计。 还能将这些不稳定的因素牢牢掌控在手里。 一举三得。 他看向老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这个老家伙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玄当机立断。 他转身,重新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闹事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那些汉子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村里的罪奴。” “老疤,你来做监工,带他们去河边凿冰。”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我要看到足够五百人居住的冰屋群出现在村子西面。” “每个人,必须完成十间房子的任务量,完不成的,就和王二麻子一个下场。” “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森然,“你们的口粮,减半。” “什么时候完成了任务,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若是期间有任何人敢偷懒耍滑,或是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十几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保证: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多谢东家不杀之恩!多谢老疤叔求情!” 老疤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喝道:“都别跪着了!想活命,就都给老子起来!带上家伙,跟我去河边干活!” 那十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找来斧头、铁镐。 在老疤的带领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垂头丧气地朝着村外的冰河走去。 处理完刺头,林玄立刻开始组织人手。 他让赵德柱带人,就在重山村的祠堂前,将巨大的黑熊开膛破肚。 这是一场盛大的“分赃”大会。 熊肉被大块大块地割下,堆积如山,引得围观的村民和灾民们口水直流。 熊油被仔细地刮下来,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大陶罐,这是宝贵的油脂,无论是照明还是烹饪,都用得上。 那张完整的熊皮,更是引来阵阵惊叹。 林玄做主,直接送给了慕紫凝。 “这天寒地冻的,你又经常要在外面巡视,用它做件大氅,能御寒。”林玄的理由无可辩驳。 慕紫凝看着那张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巨大熊皮,脸颊微微发烫。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最宝贵的熊胆、雪灵芝,被林玄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交给了苏婉。 “婉儿,这东西是上好的药材,你和晴儿想办法把它制成药丸,以后村里有人头疼脑热,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至于这雪灵芝,暂且先保存好,等三天后进城,我把它卖了换粮。” 苏婉郑重地点点头,小心地捧着那个墨绿色的胆囊,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雪灵芝被林玄当成了最高机密。 他只让苏家姐妹和慕紫凝接触,并叮嘱她们,用最精细的方法保存。 林玄忙前忙后。 浑然没有发觉,系统中苏婉的“培育”天赋,熟练度正在迅猛上涨。 当晚,重山村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几口大锅里,炖着大块的熊肉。 苏晴在里面加了驱寒的姜片和一些山里采的野葱,肉香混合着调料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腹中馋虫翻江倒海。 村民和灾民们围坐在篝火旁,第一次没有了隔阂。 所有人都捧着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林玄这次没有搞什么按劳分配。 今晚,是庆功宴。 千斤肉,足以喂饱所有人的肚皮! “所有人,都有肉吃!管饱!”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涌向大锅。 赵大牛等人负责分肉,每个人的碗里都装得冒了尖。 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着肉汤。 一张张被饥饿折磨得蜡黄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一些灾民中的老人吃着吃着,便流下了眼泪。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放开肚皮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而最为肥美的熊掌。 林玄果断选择自留,先冻起来,回头交给苏晴烹饪。 这可是好东西。 不能糟蹋。 晚宴上,几个被林玄带上山的猎手,成了人群的中心。 他们被众人围着,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天猎熊的惊险过程。 当讲到林玄如何一箭重创黑熊,又如何指挥他们用巨石将熊砸下悬崖时,总会引来一阵阵惊叹和喝彩。 林玄没有参与到狂欢中。 他端着一碗肉汤,和老疤一起,坐在炭窑旁。窑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东家,好手段。” 老疤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立威,施恩,赏罚分明。” “不出半月,这几百灾民,就会对您死心塌地。这手腕,老疤佩服。” 林玄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话,可不像个普通的斥候。” 老疤嘿嘿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没有接话,只是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东家放心,五日之内,五十担炭,一担都不会少。” 说完,他便转身去检查炭窑的火候了。 林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老头,身上藏着故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他喝完汤,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三女已经备好了热水。 在经历了白天的惊吓和晚上的忙碌后,她们也需要放松。 今夜的“深入交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林玄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的体质点,在一次次突破极限的修炼中,缓慢而坚定地上涨着。 而三女也在这场滋养中获益匪浅。 慕紫凝的镇北决愈发凌厉,苏婉的培育天赋有了新的感悟,苏晴的烹饪技能在处理熊肉时,熟练度更是猛涨了一截。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林玄睁开了眼睛,神清气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嘴角微微翘起。 刚刚突破的武者四重境界,已经隐隐有向五重突破的迹象。 有系统就是爽! 第73章 建商队 院子里,晨光熹微。 林玄拉开铁胎弓。 昨夜的滋养让他精力满溢,四重武者的力量在筋骨间奔涌,急需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没有瞄准靶子。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堵厚实的土坯墙上。 手臂肌肉坟起,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满月。 松手。 嗡! 弓弦震颤。 一支普通的木羽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影。 没有沉闷的入肉声,也不是射中木头的笃然。 而是一声短促的爆裂。 噗! 厚达半尺的土坯墙,正中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尘土弥漫。 阳光从墙的另一头,笔直地穿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亮斑。 箭矢,穿墙而过。 “我的个老天爷……” 一道带着颤音的惊呼从院门口传来。 赵德柱正提着裤腿,急匆匆地跑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视线在那个透光的窟窿和林玄平静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 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力气? 一箭射穿一堵墙。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怕不是直接就给射成两截了。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对这结果还算满意。 武者四重的力量,配合系统加持的体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赵德柱。 “德柱叔,这么早过来,有事?” 赵德柱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震惊。 他压低声音开口。 “玄哥儿,我是来跟您说粮食的事。” “虽然昨天吃了熊肉,大伙儿肚里都有油水了,可那玩意儿金贵,哪能天天吃啊。” “咱们这加上灾民,里里外外好几百张嘴,人吃马嚼的,光靠打猎可顶不住。” 赵德柱的脸上写满了焦虑,这是刻在庄稼人骨子里的对饥饿的恐惧。 “我想着,要不……咱们把剩下的熊肉运去县城,换点粮食回来?趁着肉还新鲜。” 林玄直接摇头。 “不行。” “灾年,粮食比金子还贵。咱们这点熊肉,看着多,真要运出去,怕是还没到县城,就得被人连人带货一起吞了。” “这世道,最不能考验的就是人心。” 赵德柱点点头,他只想着换粮,却忘了路上的风险。 “那……那可咋办?” “把剩下的熊肉全部熬成油,用陶罐封存起来。熊油耐放,以后炒菜或者拌在野菜里,能让大伙儿多撑一阵子。” “至于粮食……” 林玄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自有办法。”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赵德柱,忽然问道。 “德柱叔,你听说过松茸吗?” “松茸?” 赵德柱使劲摇头,满脸都是困惑。 “是啥?一种蘑菇?” “对,一种蘑菇。”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在镇北侯府的杂书上见过,那东西,长在深山老林的松树底下,香味极为霸道。” “在太平年景的府城,品相好的一两松茸,就能换一两金子。” 赵德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一两,换一两金子。” 林玄重复了一遍。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活了半辈子,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东西。 一种蘑菇,居然跟金子一个价?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这世道,那玩意儿岂不是更贵?” 他声音干涩地问。 “只会更贵。” 林玄肯定地回答。 越是灾年,富贵人家的享受就越是奢靡。 粮食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这种能彰显身份地位的顶级山珍,才是他们追逐的东西。 “我这就带人上山去找!” 赵德柱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召集人手。 “等等。” 林玄叫住了他。 “这东西极为稀有,认识的人不多,我不亲自去,你们就算踩在上面也认不出来。” “这次进山,我一个人去,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三五天不定。” 他看着赵德柱,神情严肃起来。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给我看好村子。” “尤其是那些灾民,别让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个老疤,人挺靠谱,有什么事你可以多跟他商量。你们两个,一起把家看好。” 赵德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老在,村子乱不了!” 林玄没再多说,转身回屋,只带了一柄开山刀,一个水囊,还有几块烤熟的熊肉干,便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茫茫的后山之中。 …… 三天后。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林玄已经进山三天了,音讯全无。 就在众人焦灼不安之际,远处的山林小道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是林玄! 只是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些灰败。 他的身后,拖着两个用藤条编织的巨大拖兜。 一个拖兜里,装满了洗剥干净、白白胖胖的山葛根,这东西磨成粉,能当粮食充饥。 而另一个拖兜里,则装着满满两大筐奇怪的菌子。 它们形态各异,伞盖肥厚,菌柄粗壮,通体呈褐色。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又奇异的香气,随着他的走动,飘散开来。 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口舌生津。 “这就是……松茸?” 赵德柱迎了上去,看着筐里那些其貌不扬的“蘑菇”,眼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撼。 这东西,真的值一两金子? 林玄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三天的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仅找到了极品松茸的生长地,还顺手清理了几头不开眼的野兽,体质点又有了微弱的增长。 就在这时,另一波人也从村子另一头的炭窑方向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老疤。 他和他身后的几个灾民,个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 但他们的精神头,却异常高涨。 “东家!” 老疤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身后的人推过来一辆板车,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担担黑色的东西。 木炭。 那些木炭通体乌黑,表面泛着一层亮光,结构紧密。 老疤随手拿起两根,轻轻一敲。 铛! 竟发出了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东家,您看!” “五日之期,五十担上品青冈炭,一担都不少!” 老疤的脸上,是承诺兑现后的自豪。 林玄走上前,拿起一根木炭掂了掂。 分量十足。 再看那色泽,那质地,确实是炭中上品。 这种炭,耐烧,无烟,火力旺,是冬日里大户人家取暖的首选。 “好!” 林玄由衷地赞叹。 “老疤,你干得漂亮!” 他环视一圈,看着堆积如山的山葛根,看着满筐飘香的极品松茸,再看看这五十担上品木炭。 万事俱备。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赵德柱和老疤的身上。 “德柱叔,老疤。” “有吃的,有货,但都还换不成钱,换不成我们急需的粮食和盐巴。” “我们得走出去。” “我决定,组建我们自己的商队!” 商队? 赵德柱和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这些山里人,祖祖辈辈刨食于土地,最远也就去过县城赶个集,组建商队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第74章 进城! 林玄的院子里,商队的人选已经敲定。 “玄哥儿,真要带上我?” 赵小六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神情,混杂着受宠若惊与不敢置信。 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林玄正在检查一架临时改造的、可以由人拖拽的雪橇.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赵小六脖子一缩,赶紧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旁边,正在用一块油布蘸着熊油,仔细擦拭一柄环首刀的赵大牛咧嘴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让你去,是看得起你。” 赵大牛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憨直的骄傲。 赵小六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稚气的脸,嘿嘿干笑两声,眼中透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住的兴奋光芒。 能跟着去县城,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最终的商队人选,经过反复商议,终于尘埃落定。 由村里最稳重、也最有威望的赵德柱亲自带队。 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老疤,则带领赵小六和赵大牛等一众精壮青年负责押送和护卫。 另外,又从幸存的灾民和村子里,分别挑选了几个最精壮可靠的汉子充当脚力,负责拉车。 这些人,都是平日里干活最卖力,为人最老实的。 经过改造的雪橇车上,堆放着最好的二十担青冈炭。 这些木炭被用草绳仔细捆扎,码放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张从黑风寨缴获的、完整的熊皮,折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 旁边是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那枚珍贵的熊胆。 以及用一个厚实的陶罐小心封存好的,那一罐金贵的极品松茸。 可以说,这一车子的货物,比整个重山村所有人家的家当加起来,还要金贵。 这是全村人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冷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车队已经准备出发。 赵德柱站在村口,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显得精神了些。 他瞪了一眼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知所以的儿子赵大牛。 “臭小子!”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外面情况复杂,你小子路上给老子警醒点!” “县城不比山里,人心叵测,凡事须要小心。” “听见没有!” “知道了爹!” 赵大牛梗着脖子应了一声,但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赵德柱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林玄。 “玄哥儿,我不在的这几天,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沉重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千万记住,任何情况下,守住村子是第一要务。” “这儿是我们的根。” “放心。” 林玄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随即压低声音,凑到赵德柱耳边嘱咐道: “德柱叔你且记得,进了县城先别去县衙,先去军营找秦将军。” “县衙混乱,眼下黑山县的一应事务都有秦将军做主。” “有秦将军做主,剿匪的功劳换个县衙衙役不成问题。” “玄哥儿,这……这真能成吗?” 赵德柱的脸上写满了犹疑。 自从县令死在黑风寨的消息传来,他原本计划好给儿子大牛用剿匪功劳换个一官半职的念想,就彻底搁置了。 县令都没了,县衙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混乱。 群龙无首,谁还有功夫去关心一个乡下村民,到底有没有真的剿匪。 他甚至做好了功劳被别人冒领的准备。 “放心,你到时候提慕姑娘的名字,秦将军不会为难你。” 林玄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手上的力道让他瞬间镇定了下来。 “叔,赶紧启程吧,天黑前务必抵达县城。”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浊气仿佛也随之吐出。 他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随即,他转身面向车队,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出发!” 车队启程。 十个精壮的汉子,拉着五架沉重的雪橇,在全村人期盼与担忧的注视下,踏上了前往县城的漫漫雪路。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世界里。 慕紫凝站在林玄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车货物这么贵重,你不跟着,能放心吗?” “当然不放心。” 林玄笑了一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摊在手心。 “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形如灵芝的药材,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霜华,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雪灵芝?” 慕紫凝的眼睛瞬间瞪大,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你是想暗中跟着他们?” 林玄点点头,将雪灵芝小心地收回怀中。 “德柱叔在明,我在暗。” “即便路上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能及时救助。” 况且…… 林玄心中还有一个更深远的考虑。 随着重山村的规模逐渐扩大,各种发展事项也日益繁杂。 烧炭、狩猎、开荒、防御……千头万绪。 他林玄虽强,但分身乏术,不可能事事照顾得周到。 因此,必须将村里的人尽快锻炼起来,让他们能够独当一面。 赵德柱的稳重,老疤的经验,赵大牛的勇武,都必须在实战中得到检验和成长。 只有这样,林玄才能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探索这片危机四伏的深山,寻找更多的资源,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 “这几天我不在,你就告诉所有人,说我进山打猎了。” 林玄看向慕紫凝,目光郑重。 “村子的事情,冰屋、烧炭、分配食物,就交给你了。” 慕紫凝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好了。有我在。” 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是镇北侯府嫡女才有的气度。 林玄心中一暖,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转身没入了旁边的山林之中。 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口的栅栏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慕紫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转身时,眼神已经从一个温柔的女子,变回了那个镇北侯府出身、颇具英气的将门虎女。 她的声音清冽而果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着令!” “从今天起,巡逻队分两班,日夜不停。任何想靠近村子的人,必须在百步之外喝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 “是!” …… 林玄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间的积雪上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的脚尖在雪地上一沾即走,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始终与山下大路上的商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高处望去,商队就像一条在雪地里缓慢蠕动的黑色长蛇。 一路上,老疤的安排确实妥当。 这个斥候老兵放弃了地图上看似更近、能够节省一个时辰脚程的山间小路,坚持让车队沿着宽阔的大路前行。 大路虽然绕远,但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那些灾民看到车队,眼睛里都冒出绿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试图围上来哄抢。 但都被赵大牛和赵小六带着几个青壮,用手里的木棍给冲散了。 赵大牛人高马大,手持环首刀,往那一站就极具威慑力。 赵小六虽然身板小,但动作灵活,咋咋呼呼地挥舞着木棍,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 几次小小的冲突下来,商队有惊无险。 终于,在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橘红的时候,他们抵达了黑山县城外。 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披着破旧皮甲的兵丁。 他们手持长矛,眼神麻木,如同木偶般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都是些想要进城讨活路的灾民,他们拖家带口,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城门守卫却一个都不放行。 稍有喧哗,或是有谁试图往前挤,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子抽打。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头目,凶神恶煞地吼着。 “这……这进不去啊。” 赵小六看着那森严的戒备,还有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灾民,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赵德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盘算着,是不是在城外找个避风的破庙或者山坳,熬过这一晚,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这个想法立刻被老疤否决了。 第75章 县尉府 一行人拉着雪橇,在老疤的带领下,绕着城墙走了近半个时辰。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涵洞,本是用来排出城内污水的。 此刻,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着,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钻过的狭窄缝隙。 洞口周围的积雪上,凝结着一层黄黑色的冰,散发着隐约的酸腐气味。 “以前当斥候的时候,为了送情报,这种狗洞没少钻。” 老疤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的难堪,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熟门熟路地塞进了石缝里。 银子进去后,里面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闷的、搬动石头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丁探出头来。 他的脸颊凹陷,眼眶发青,一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他们雪橇上的货物。 那目光黏腻,像是要把货物上的每一寸都舔舐一遍。 “东西留下三成,人可以进去。” 兵丁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三成?” 赵大牛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握着木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就要发作。 老疤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只是从雪橇上取下一小袋东西,看也不看就扔了过去。 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兵丁脚下。 “这是上好的岩盐,比你那三成货物值钱。” 兵丁狐疑地捡起盐袋,入手的分量让他愣了一下。 他解开袋口,用指甲抠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贪婪地看了一眼雪橇,最终没敢再多要。 “算你识相,快点!” 兵丁不耐烦地催促着,侧身让开了位置。 一行人弯着腰,鱼贯而入。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合了腐烂的食物、排泄物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臊,几乎让人窒息。 赵小六刚钻进去,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脚下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肉上。 穿过这段不足十丈,却无比漫长的漆黑涵洞,再从另一头钻出来时,他们已身在城内。 高墙之上,林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老疤从容不迫地用一小袋盐,就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暗自点头。 这老疤,确实是个人才。 相对之下,赵德柱这个乡下里正,面对兵丁时就显得有些畏畏缩索。 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眼神里是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终究是眼界和经历限制了他。 林玄心中有了计较。 如果这次老疤表现得好,以后这商队,或许就可以完全交给他来打理。 他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落下。 下方负责巡视的县城兵丁正缩着脖子躲避风雪,对此毫无察觉。 城里的情况,比城外看起来更加糟糕。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已经冻得僵硬,覆着一层薄雪,无人收敛。 一个孩童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昔日繁华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纸钱和破布,发出呜呜的声响。 只有少数几家粮店门口有官兵把守,售卖着价格高到离谱的官粮。 一小袋糙米的价格,在外面足够买下半车粮食。 眼前的景象,让赵德柱和赵大牛这些山里汉子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惊和不安。 他们见过山里的艰难,却没见过人间炼狱。 赵德柱的嘴唇有些发白,他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整一晚。 老疤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大车店的后院。 这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院子里也挤满了面有菜色的灾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找到车店老板,用一小块风干的熊肉当做房钱,给众人换来了一个可以临时安身的角落。 那角落就在马厩旁边,虽然臭气熏天,但至少能挡风。 “这炭和皮毛好出手,但价钱肯定会被压得厉害。” 安顿下来后,老疤找到赵德柱商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周围的人听到。 “真正能换大钱的,是我们带来的那些菌子。” 他指了指那个被严密包裹的陶罐。 “但这东西,寻常人根本不识货,也吃不起。我们得找对买家。” “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吃得起菌子?” 赵德柱皱着眉问道。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眼神麻木的灾民。 县令、主簿都死了,这县里除了那位秦将军的府邸,似乎已经没有谁能消费得起这种奢侈品了。 “县里的几家大户,还有……” 老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他凑到赵德柱耳边。 “县尉府。” “尤其是那位县尉大人,听说最是贪图享乐。咱们这松茸,要是能送到他府上,价钱绝对好说。” “那就去县尉府。” 赵德柱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他们连县尉府那朱红色的大门都靠近不了,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出来。 “滚滚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府上凑!” 家丁手里的棍子直接戳到了赵大牛的胸口。 “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赵大牛气得脸都涨红了,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 老疤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给情面。 几个人围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愁眉不展,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 众人猛地回头。 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现身。 赫然正是林玄。 第76章 山珍换粮 “玄哥儿!” 赵大牛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德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因为饥寒交迫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惊喜过后,是巨大的疑惑。 “说来话长。” 林玄的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紫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上。 “先进去说。” 众人回到那臭气熏天的马厩角落,围着一小堆炭火。 “玄哥儿,你可算来了,可愁死我们了!” 赵德柱将今天下午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帮狗娘养的,连县尉的门都不让咱们靠近!” 赵大牛愤愤不平地补充。 林玄静静地听着 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硬闯,自然是不行的。” 他淡淡开口。 “那该怎么办?这菌子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带来的东西换不成粮食,大家就都得饿死在这城里。” 老疤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疤。 “你带的熊皮和木炭,还有多少?” “熊皮还有一张整的,木炭还剩不少。” 老疤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好。” 林玄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天下午,你带着熊皮和大部分木炭,去城里最大的‘四海商行’。” “去那儿做什么?” 老疤一愣。 “卖掉。” 林玄的回答简单干脆。 “现在这行情,肯定会被压价压得厉害……” 老疤有些迟疑。 “无妨,能换多少是多少。” 林玄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严密包裹的陶罐。 “至于这菌子……” “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沉。 老疤按照林玄的吩咐,带着东西去了四海商行。 而林玄,则提着一个从车店老板那里借来的食盒,独自一人走向酒楼。 醉仙楼。 和醉花楼那种青楼不同,醉仙楼是城中最有名的三层酒楼。 昔日是何等的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如今,朱漆的柱子已经斑驳,门口的石狮子也蒙上了一层灰败。 大门依旧开着,只是门可罗雀,透着一股萧瑟。 能在这个时候还开门做生意的,做的自然不是普通灾民的买卖。 林玄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身形肥胖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胖掌柜懒洋洋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扫了林玄一眼。 “客官,小店如今只剩些陈年老酒,可没什么好菜招待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林玄也不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乌黑的木质台面上。 “啪嗒”一声,他打开了盒盖。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异香,瞬间从食盒中喷薄而出。 那香味浓郁、醇厚,带着一丝野性的侵略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整个前堂的空气。 正在打盹的胖掌柜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食盒里。 那里面,只静静地躺着几片用炭火精心烤制过的菌片。 菌片边缘微卷,表面滋滋地冒着细密的油脂,色泽金黄诱人。 胖掌柜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这……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敢置信。 “山珍。” 林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那引得胖掌柜失态的,只是几片寻常的烤蘑菇。 “想不想尝尝?” 胖掌柜哪里还忍得住。 他几乎是抢过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夹起其中最小的一片。 菌片入口。 那股鲜美醇厚的滋味,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无法形容的满足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胖掌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表情。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半晌,他才睁开眼,激动得满面红光,看向林玄的眼神都变了。 “客官,这东西怎么卖?” 林玄却不急不缓地将食盒盖上,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我不卖。”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只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淡。 “把这东西,送去县尉府,就说是醉仙楼新得的孝敬。” “事成之后,我这还有一筐。”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 “分你一成。” 胖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这是想借他的门路,敲开县尉府的大门。 这年轻人,心思不简单。 “一成太少。” 胖掌柜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三成!”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林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或者,我去找对面的‘迎宾楼’。” “别别别!客官留步!” 胖掌柜脸色一变,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拉住了林玄的袖子。 迎宾楼是他几十年的死对头,这等天大的好处,若是让对方得了去,他非得悔青了肠子不可。 “一成就一成!” 他咬着牙,脸上堆满了笑。 他心里清楚,这笔买卖要是真的成了,就算只有一成,也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安稳度过这个该死的冬天。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了回来。 县尉大人在后宅品尝了那几片烤松茸之后,龙颜大悦。 当即便派了身边的管家传话,让“献宝”的人,明天去府上见他。 第二天一早。 县尉府那扇寻常人连接近都不能的朱红色大门,为林玄三人敞开了。 林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疤和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赵小六。 老疤的手里,郑重地提着那个装着整整一筐顶级松茸的陶罐。 穿过几重庭院,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奢华的暖阁之中。 县尉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正靠在一个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由两个貌美的丫鬟伺候着喝茶。 他见到林玄,先是倨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毛头小子,两个山野村夫。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随即,他的目光便被老疤手里的陶罐吸引了过去。 管家上前,小心地打开陶罐。 一股比昨晚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县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看着那一筐品相极佳,个头匀称的松茸,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东西不错。” 县尉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一副恩赐的口吻。 “本官都收了。” 他朝旁边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赏他们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赵小六当场就炸了。 他们冒着风雪,九死一生运来的宝贝,就值二十两银子?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发作,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是林玄。 “大人,我不要银子。” “哦?” 县尉来了兴趣,放下了茶杯。 “那你想要什么?” 林玄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县尉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77章节 少一粒粮,拿你的脑袋来凑 交易达成。 县尉府的管家亲自领着他们,穿过层层回廊,走向后院的账房。 赵小六的脚步轻快,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 这在如今的乱世,就是二百五十条人命。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玄。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明明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但自己还懵懵懂懂,玄哥儿却已然临危不乱。 面对高高在上的县尉大人,居然都敢讨价还价。 他赵小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真不愧是玄哥儿。 账房内。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管家将县尉的手令递了过去,言简意赅。 “按大人的吩咐,开具契约,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一张出城文书。” 那账房先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林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接过手令,慢条斯理地看了一遍,然后从一旁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契约。 “粮食和盐,去东城的官仓领。” “文书在这,按个手印就能生效。” 他将契约与印泥推到林玄面前。 林玄没有立刻去按手印。 他的目光落在契约上,逐字逐句地审视着。 赵小六有些不解。 大牛催更是不耐烦,催促道:“玄哥儿,快按吧,拿了东西咱们好早点走。” 林玄却摇摇头。 手指轻轻点在契约的某一处,抬起头,看着账房先生。 “这里写着,粮食和盐,凭此契约去官仓领取。” 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契约上没有写明粮食的成色与分量。” 账房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玄继续说道。 “官仓里的门道,想必先生比我清楚。” “若是缺斤短两,或是以次充好,我们拿着这张语焉不详的契约,恐怕是有理也说不清。” 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乡下小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你想怎么样?” 林玄将契约推了回去。 “很简单。” “在契约上注明,粮食必须是足额足量的上等白米,若有差池,唯官仓是问。” “另外,通行文书上,要写明我车队的具体人数和车辆数目,以及出城时限为三日之内。” 账房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几乎堵死了所有可以动手脚的漏洞。 他看向管家,眼神里带着询问。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县尉大人现在只想着那能“壮阳补肾”的松茸,要是这点小事办砸了,惹得大人不快,他可担待不起。 得了授意,账房先生只能黑着脸,重新取了一张契约,按照林玄的要求,一字一句地写了上去。 林玄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蘸了印泥,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白纸黑字上。 契约一式两份,一份留下,一份交给了林玄。 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契约和盖着县尉府大印的通行文书,三人走出了县尉府。 赵小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赵大牛更是满脸羞愧。 “玄哥儿你真是神了!” “刚才在账房,要不是你心细,咱们肯定要被那帮孙子坑死!” 老疤也是一脸后怕。 “官仓那帮家伙,心比墨都黑,要是契约上没写清楚,咱们这两百石粮食,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 林玄将契约小心地揣进怀里。 淡淡道:“走吧,去取粮。” 东城官仓。 高大的围墙上落满了积雪,墙头还有穿着号服的兵丁来回巡逻。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守卫,倨傲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谷物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玄一行人赶着空车来到门前,被守卫拦了下来。 “什么人?” “来官仓重地,所为何事?”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县尉府大印的契约,递了过去。 “奉县尉大人之命,前来领取粮食。” 守卫狐疑地接过契约,看到上面鲜红的大印,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 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大门,显然是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臃肿,穿着绸缎棉袍,看起来像个官员的人物,在一群兵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里的仓官,姓王。 王仓官接过契约,眯着小眼睛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二百石粮食,五十斤盐?” “手笔不小啊。” 他捏着契约,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最近风雪大,粮食入库的时候都受了潮,损耗不小。” “再加上这装卸、运输,里里外外都得打点。” 王仓官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在林玄面前晃了晃。 “按规矩,三成的耗损,不过分吧?” 赵小大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三成! 又是三成! 这县城里的官,都是雁过拔毛! 二百石粮食,张口就要刮掉六十石。 这哪是损耗,这分明是明抢! 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赵小六赶紧拦住了。 赵小六摇摇头低声道:“大牛哥,听玄哥儿的。” 林玄冷笑一声。 对着身旁火气冲天的大牛,轻轻偏了一下头。 大牛瞬间领会。 他往前一步,站到了王仓官的面前。 然后,赵大牛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将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重重地放在了仓官面前的一张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 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王仓官的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他看着那条布满了虬结肌肉和狰狞伤疤的胳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还没完。 林玄从怀中拿出那张刚从县尉府领来的、还带着墨香的通行文书。 他走上前,用那张纸,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王仓官肥胖油腻的脸上。 “大人说了。” “粮食,足额足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仓官那双开始躲闪的眼睛。 “少一粒,就拿你的脑袋来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王仓官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胳膊粗得吓人的壮汉。 那壮汉正咧着嘴,对他露出一个极不友善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文书上。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几个人,显然是后者。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明明看着文弱,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误会,都是误会。” 王仓官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既然是县尉大人亲自交代的,我等岂敢怠慢。” “来人,开仓!” “给这几位贵客,装最好的白米,足额足量,一粒都不能少!” 他冲着身后的手下大声吆喝着,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兵丁,此刻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手脚麻利地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大牛神色得以。 小六和老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就这么……成功了? 看着兵丁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上他们的板车,赵小六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没想到,林玄只是几句话,一个动作,就让那个贪婪的仓官乖乖就范。 他再次看向林玄。 林玄正站在一旁,冷静地监督着兵丁们装车,清点着数目,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赵小六心中那点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第78章 金掌柜 二百石粮食。 让每一辆板车都显得沉重无比。 大牛和老疤等人时不时回头看看车上堆积如山的粮袋,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玄哥儿,这次多亏了你!” 赵小六赶着车,凑到林玄身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啊,要不是你,我们别说拿到粮食,恐怕连官仓的门都进不去。”老疤也跟着附和,看向林玄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林玄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 官仓门口那个谄媚的王仓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玄冷笑一声。 他收回目光,对着赵小六和老疤说道。 “你们带着大牛他们,先去前面那家酒楼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那你呢?”赵小六问道。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去去就回。看好粮食,不要惹事。” “放心吧!” 老疤拍着胸脯保证,“谁敢打这批粮食的主意,我老疤第一个不答应!” 赵小六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在酒楼等你。” 众人推着板车,继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林玄目送他们走远,确认他们进了街角那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酒楼后,才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不急不慢地穿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这里的巷子七拐八绕,如同蛛网,寻常人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玄却像是自家后院散步,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绕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脚步。 刚才那帮人,早被甩开了。 想跟踪林玄。 下辈子吧。 但是还有一个人…… 林玄戏谑一笑 对着身后左侧那堵斑驳的墙壁开口。 “胖子,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墙角后一片寂静。 林玄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才从墙角后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缎员外袍,肚子挺得老高,脸上堆着笑,正是醉仙楼的胖掌柜。 他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位……这位好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胖掌柜讪笑着。 他自认自己跟踪的本事不差,一路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专挑人多的地方和视觉死角。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个年轻人,警觉性也太高了。 林玄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交易已经完成,你跟着我做什么。”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连忙对着林玄一拱手。 “壮士息怒!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说。”林玄吐出一个字。 “敢问阁下,可是半月之前,在城门口当街斩杀恶徒,救下慕家姑娘的那位黑山侠客,林玄?” 胖掌柜紧紧盯着林玄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 林玄听到“黑山侠客”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号?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是林玄。” 得到肯定的答复,胖掌柜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果然!果然我没有猜错!哈哈,我就说嘛,那等深山奇珍,怎么可能是寻常猎户能得到的!” 他笑得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看向林玄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座移动的金山。 “林玄兄弟!不,林英雄!” 胖掌柜凑上前几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 “上次你卖给我的那种菌子,就是能让人精神百倍的那种,还有没有?” “没了。”林玄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了?”胖掌柜的笑容一滞,随即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卖给县尉大人的那张熊皮呢?那么神骏的黑熊,肯定不止一头吧?熊皮可还有?” “就一张。”林玄再次打断了他的幻想。 “哎呀!” 胖掌柜捶胸顿足,满脸的懊悔,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生意。 “可惜,太可惜了!” 他围着林玄转了两圈,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毫不掩饰。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他停下脚步,从自己宽大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玄面前。 “林英雄,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小店里最好的糕点,叫‘落雪酥’,还请您收下。” 林玄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 “不不不,这不是给您的。”胖掌柜连忙摆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追忆。 “这是给慕姑娘的。”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这‘落雪酥’,以前是专门供给镇北侯府的。侯府还在的时候,这可是侯爷和小姐最爱吃的点心。只是后来……侯府覆灭,这门手艺,也快没人尝了。” “慕姑娘许久没尝过,想必也想念这个味道了。” 听到这话,林玄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 “你叫什么名字?” 胖掌柜见他收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拍着自己的肚子。 “免贵姓金,单名一个宝字。林英雄叫我金掌柜或者老金都行!” 林玄点了点头,将油纸包揣进怀里。 “我的村子里,还有不少山货。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到重山村来取。” 金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林玄口中的“山货”,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货。 哪怕没有那种神奇的菌子和顶级的熊皮,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年轻人,是松口了,愿意和自己做生意了!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金掌柜激动得搓着手,“林英雄,您说个时间,我立刻备好车马和银钱!” “三天后。”林玄给出了时间,“直接到村里找我。” “好!好!一言为定!三天后,我一定到重山村拜访!”金掌柜喜不自胜,连连拱手。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搭上了林玄这条线。 能让县尉都客气对待,又能随手拿出奇珍异宝的人,前途不可限量。现在结个善缘,将来必有大用。 林玄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 “这县城里,最好的冬衣店铺在何处?” 第79章 不是两个,是三位 金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他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林英雄,您可问对人了!要说这县城里最好的冬衣,那还得是‘丽衣坊’!” 金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头。 “那家店虽然开在个不起眼的胡同里,但老板娘的手艺,那可是顶尖的!以前专给大户人家的女眷做衣服,用料讲究,样式新颖,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越说越是兴奋,挺着肚子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过那地方不好找,老板娘脾气也有些古怪。这样,我带您过去!正好,我也去跟老板娘打个招呼。” 林玄没有拒绝。 金掌柜见状大喜,立刻在前面带路。 那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街道上硬是挤出一条道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林英雄,您放心,丽衣坊的柳掌柜跟我熟。到了那,您看上什么只管拿,千万别跟我客气!” 穿过两条热闹的主街,金掌柜领着林玄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青石板胡同。 胡同深处,果然有一家门脸素雅的店铺。 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丽衣坊”三个飘逸的大字。 金掌柜熟门熟路地掀开棉布门帘。 一股淡淡的熏香混合着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柳掌柜!生意兴隆啊!” 随着金掌柜洪亮的声音,里屋传来一阵清脆的珠帘碰撞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合体的墨绿色长裙,云鬓高挽,眉眼如画,身上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眼神却清亮有神,显得十分干练。 “原来是金掌柜,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女掌柜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动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的目光在金掌柜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他身后的林玄身上。 当她看清林玄的穿着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满是狐疑。 l林玄那一身破旧的草衣,脚上那双快要散架的草鞋,以及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都与这家雅致的成衣铺格格不入。 唯有那身皮子,看起倒是上好。 一副乡下猎户的打扮。 金掌柜是什么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柳掌柜的疑惑。 他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走到林玄身前,恭敬介绍。 “柳掌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玄,林英雄!是我的贵客!” 柳掌柜眉梢轻挑。 贵客?穿着这身行头? 金掌柜似乎嫌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重磅的话,呵呵笑道: “今天林英雄在店里看上的所有衣物,全都记在我的账上!年底一并结算!” 这话一出,正在旁边整理布料的两个小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讶地看了过来。 柳掌柜脸上的狐疑也变成了震惊。 她太清楚金宝这个人了,无利不起早的典型商人,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慷慨大方。 还是对一个看起来如此不上台面的乡下猎户。 林玄看了这胖子一眼,心中了然。 这金掌柜是在用真金白银给自己铺路,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他收下了。 柳掌柜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震惊过后,脸上的笑容立刻重新变得热络起来,甚至比刚才对金掌柜时还要真诚几分。 “原来是林公子,快请进,请进。是金掌柜的贵客,那自然也是我丽衣坊的贵客。” 她亲自引着林玄往里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知道林公子想选些什么样的衣物?男装女装,我们这都齐全,保证是全县城最好的料子和手工。” 林玄的目光在店铺里环视一圈。这里的衣服确实不错,不似寻常店铺那般俗气,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透着一股雅致。 “我要女人的冬衣。”林玄直接开口。 “好的,女式的冬衣在这边。”柳掌柜引着他走到一排挂满各色冬衣的架子前,热情地介绍起来. “公子您看,这件是云锦面料的,里面填充的是上好的白鹅绒,既轻便又保暖。还有这件,是苏绣的梅花暗纹,最适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林玄没有听她繁琐的介绍,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几件衣服上。 他伸手指了指一件颜色鲜艳,印着大朵牡丹花的厚实棉袄。 “这个。” 柳掌柜的介绍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件大花棉袄,是店里为了迎合一些乡下富户的审美准备的,虽然用料扎实,但款式和花色,实在跟“雅致”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本以为林玄会挑选那些更显格调的款式。 “公子……您确定要这件?” “嗯,要两件一样的。”林玄点头,又指向旁边一双纳了厚厚鞋底的棉鞋,“还有这个,也要辆双。” 那是给苏家姐妹的。 她们常年干活,穿不惯那些娇贵的绣花鞋,这种结实耐穿又暖和的棉袄棉鞋最是合适。 柳掌柜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立刻吩咐伙计取了下来。 “好的,公子。” 林玄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里挂着几件颜色素雅的斗篷。 他看中了一件月白色的,款式简洁,只在领口处用银线绣了一圈祥云纹,看起来低调又不失华贵。 “还有那件斗篷。” 柳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件斗篷才是符合她店铺品味的东西,眼光不错。 “公子好眼光,这件斗篷……” “也要了。” 林玄打断了她的话,又指了指下面一双同色系的锦缎棉靴。 柳掌柜立刻会意,一边让伙计打包,一边状似无意地笑着问道。 “公子真是疼爱夫人。只是……这大花棉袄和这月白斗篷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是给两位夫人的?” 在她看来,喜欢大红大绿和喜欢素雅月白,绝不可能是同一个女人。 这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居然已经有了两位“夫人”,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一起买衣服。 “不是两个……” 林玄摇摇头:“是三位。” 柳掌柜神色瞬间呆滞。 你小子才多大年纪?就三房媳妇! 她看林玄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愈加确认这年轻人,怕是一个“负心郎”。 金掌柜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打圆场。 “三个而已。林兄弟年少英雄,美人青睐也是情有可原,你说对不对柳掌柜。” 柳掌柜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手脚麻利地指挥伙计将三套衣服和鞋子分别用漂亮的油纸包好。 林玄正准备点头示意可以了,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单独的木架,上面只放了一双靴子。 那靴子通体呈深棕色,看材质不像是布料,倒像是某种鞣制过的兽皮。 靴筒很高,几乎能到膝盖,样式也和店里其他的女鞋截然不同,没有半点花哨的刺绣,线条硬朗,看起来异常结实,鞋底更是厚重,带着防滑的纹路。 这东西,赫然是一双雪地靴。 林玄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双靴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柳掌柜和金掌柜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林玄转过头,看向柳掌柜。 “这双靴子,怎么卖?” 第80章 耗子盯上了咱的粮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公子,这双靴子……是店里一位贵客定做的,实在是非卖品。” 她心里有些打鼓。 这双靴子用料考究,是上好的鞣制牛皮,内里絮了厚实的羊毛,光是成本就不是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定制这双靴子的人,她得罪不起。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双靴子上。 那硬朗的线条,厚实的鞋底,无一不透露出强悍的实用性。 比村里的手艺可要好多了。 “多少钱?”林玄开口 柳掌柜见他执着,只好退了一步,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公子若是真心喜欢,可以留下尺寸,预付些定金。小店加急赶制,七日之内,保证能做出一双一模一样的来。” 金掌柜在一旁也劝道:“林兄弟,既然是人家定做的,咱们也不好夺人所爱嘛。” 林玄却像是没听见,从怀里摸出了一串铜钱,数也不数,直接放在了柜台上。 “三百文。” “现在就要。” 三百文! 柳掌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双普通的棉鞋不过几十文,这三百文,都足够买下她店里那件月白斗篷了。 这年轻人,开口就是三百文买一双靴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这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林玄。 这猎户,这么有实力? 金掌柜见状,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炫耀。 “柳掌柜,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位林兄弟,可是咱们县里赫赫有名的猎户英雄!等闲的野物,他都看不上眼!” 他指了指林玄身上那件皮袄。 “看到这身皮袄没?正宗的狼皮!” 柳掌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之前她只觉得这皮袄厚实,却没细看。 此刻经金掌柜一提醒,她才发现这皮料的光泽和质感,远非寻常兽皮可比。 那是一种带着凶悍气息的银灰色,在灯光下隐隐流动。 绝对的上好狼皮!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发亮。 “这……这狼皮……” “不卖。”林玄淡淡地回绝。 柳掌柜s讪笑着搓手,急切地问道:“那……那公子手里,可还有多余的狼皮?小店愿意出高价收购!无论多高的价钱!” 林玄瞥了她一眼。“有倒是有。” 柳掌柜的眼睛更亮了。 “不过,已经都预定给金掌柜了。” 话音落下,金掌柜的脸上乐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送林玄人情的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连连点头,挺着胸膛,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没错!林兄弟有多少狼皮,我金宝全要了!” 柳掌柜y遗憾万分,看着金掌柜那得意的样子,银牙暗咬。 不行,这张狼皮,她必须弄到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林玄,指着那双雪地靴说道:“公子!这双靴子,我送您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 “只求公子能匀我一张上好的狼皮!就一张!” 她生怕林玄不答应,又急忙补充道:“以后公子但凡来我丽衣坊,所有衣物,一律八折!”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挑。 一双价值不菲的雪地靴说送就送,还搭上一个永久的八折优惠,就为了一张狼皮? 这女人图什么? 金掌柜也是个生意精,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笑着打圆场: “柳掌柜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样吧,林兄弟的狼皮是卖给我的。三天后,等狼皮送到了县城,我挑一张最好的匀给你,价格好商量,你看如何?” 这既卖了柳掌柜一个人情,又把生意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柳掌柜闻言大喜,连忙看向林玄,眼神里全是殷切的恳求。 林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狼皮卖给金掌柜之后,怎么处置就是他的事了,与我无关。” 这便是变相答应了。 “多谢公子!多谢金掌柜!” 柳掌柜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将那双雪地靴取下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林玄。 林玄脱下脚上那双已经磨损的鞋子,换上了这双雪地靴。 一股厚实而温暖的感觉瞬间从脚底传来,将冬日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内里的羊毛柔软舒适,完美地包裹住他的脚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鞋子都要舒服。 他试着走了两步,厚重的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一只猫。 这种感觉……比前世那些工业流水线上生产的军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玄非常满意。 柳掌柜亲自将林玄一行人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直到林玄和金掌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店里的伙计才凑上前来,小声地问道: “掌柜的,那……那可是秦将军家的秦公子定下的雪地靴啊,就这么送出去了,万一秦公子问罪……”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 “那可是上好的狼皮,若是能做成一条围脖,献给秦将军的夫人……我们丽衣坊,就能攀上秦夫人这条线!到时候还愁生意吗?” “至于秦公子的靴子,”她看了一眼天色,“今晚通宵,也得给他重新赶制一双出来!” …… 与金掌柜告别后,林玄并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在城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闪身进了一家铁器铺。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用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走了出来,径直前往悦来客栈。 客栈房间里,大牛、小六和老疤三人正围着火盆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林玄推门进来,三人都松了口气。 “玄哥,你可算回来了!” 老疤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客栈里有些不对劲,有几双眼睛总是不怀好意地往我们这边瞟,像是盯上了咱们的粮食。” 林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早就知道了。” 他将手里的灰布包往桌子上一放,布匹散开,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物件。 整整十把崭新的钢刀。 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大牛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林玄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然后分发给众人。 “一人一把。分给乡亲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今晚警醒点,轮流守夜。”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城。” 老疤接过钢刀,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一道寒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东家放心!” “某倒要看看,哪家的耗子,敢来啃咱得粮!” 第81章 刀都握不稳,怎么抢劫? “大人,那群泥腿子出城了!” 王仓官的宅子里,有人来报。 “哼!” “一群山野村夫,带着这么多粮食出城,简直就是三岁小儿抱着金砖招摇过市。” 王仓官冷笑:“城外如今流寇四起,盗匪横行……要是半路上,不幸遇到了‘匪徒’,人货两空,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与本官,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大人英明!” 手下人立马奉上马屁。 “都换身衣服。”王仓官嗤笑一声:“随本官……呸,随本大王去会会这群泥腿子!” …… 清晨。 客栈内。 “德柱叔,你和大牛,放心去营中找秦将军领赏。” “这写土匪人头,足够大牛换个快班衙役的差使。” 林玄擦着钢刀,吩咐着。 “可是,这粮就放在这客栈,真不怕贼人吗?” 赵德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还是担忧不已。 “怕什么,真丢了,找掌柜的赔。” 林玄笑了一声,又拍拍赵德柱的肩膀:“叔,你就放十万个心吧,没事儿。” “当务之急,赶紧去把大牛的衙役差使身份换了,才是正事儿。” 大牛兴奋的挠着头。呵呵直笑。 “行,玄哥儿你想的周到,叔信你。” 赵德柱无奈。 但很快又有些迟疑:“那外面的粮车……那这些人会不会认出,你们的车上都是空车?” 就在刚刚,林玄赶在出门前,突然通知,让人把粮食全部搬进后院的屋内,腾空马车。 “放心,那探子亲眼看到咱们把粮食装上车才走。他们必然想不到,咱们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林玄冷笑一声,提着钢刀:“老疤,小六,等会儿给老子见人就砍,一个不许放过!” “东家,您就瞧好吧!”老疤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腰间的刀。 这群贪心不足的家伙,都克扣过粮草了,竟然还不死心,还想劫粮! 小六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崭新的钢刀,努力挺起胸膛:“玄哥儿,你放心,我……我指定不怂!” “玄哥儿,拿下这帮家伙的狗头,俺是不是也能当衙役了?”小六握着刀,兴奋的看向林玄。 “勾结匪寇,霍乱县衙。” 林玄冷笑:“这帮人既然自己不愿意当官,非要当匪徒,那就如了他们的愿!” 说罢,几人当即推着‘装满粮草’的粮车出发。 赵德柱则带着大牛,往北城去。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出示了通行文书后,守城的士兵没有丝毫为难,便打开了城门。 伴随着最后一辆大车驶出城门,所有人却愈加紧绷神经。 林玄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车队七拐八拐,进入了城外一片茂密的松林。 这里的路变得狭窄起来,仅容一辆大车通过。 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让光线更加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大家小心!” 老疤大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林中两侧,突然箭如雨下! 村民们早有准备,纷纷围成一圈,躲在粮车之后。 箭雨虽密,却浑然没有伤到一人。 紧接着。 数十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持钢刀,从林中呼啸着冲了出来。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流寇。 为首的一个看到村民们井然有序的躲着。 虽然心中狐疑。 但事到如今,已然不得不发! “兄弟们,给我上!” “粮食留下,人,一个不留!” 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但村民将几辆拉货的雪橇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老疤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 一名黑衣人刚举刀劈向一个村民,顿感脖颈一凉,力气瞬间被抽空,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下。 老疤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一错,便闪到另一人身后,刀光一闪即逝。 身为斥候,他杀人,干净利落,如庖丁解牛。 小六虽然力气不大,但身形灵活,他紧跟着老疤,专挑那些被老疤逼得手忙脚乱的黑衣人下手。 他不敢硬拼,瞅准机会,手里的柴刀就往对方的小腿、手腕这些地方招呼. 虽然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对手,好几次帮村民解了围。 “小六子,好样的!” 小六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声回道:“玄哥儿说了,见人就砍!一个不许放过!” 赵大牛勇猛无比,他挥舞着沉重的木棍,虎虎生风。 每一棍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躲闪不及,被他一棍砸在脑袋上,当场脑浆迸裂。 林玄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那名为首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虽然蒙着面,但指挥调度之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官僚架子,远非真正的亡命徒可比。 “一群废物!给我上!杀了他们!” 王仓官带着黑面,气急败败地嘶吼。 他预想中的屠杀并未发生,反而自己这边的人被几个泥腿子杀得人仰马翻。 这群村民哪里是羊,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尤其是那个状若疯虎的巨汉,简直不是人! 他正心神不宁,一道寒光已然逼近面门。 王仓官大惊,仓促间横刀格挡。“铛!”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当土匪,就得有当土匪的样子。”林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步步逼近: “连刀都握不稳,怎么抢劫?” “你到底是谁?”王仓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取你狗命的人。”林玄懒得废话,钢刀化作一道匹练,攻势连绵不绝。 王仓官只觉得眼前全是刀光,他拼尽全力抵挡,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几招过后,他已是险象环生。 身上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浸湿了黑衣。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终于冲破了村民的防线,一刀劈开了雪橇车上的油布。 他本以为会看到金黄的粟米,可油布之下,空空如也! “大……大哥!车是空的!”那名黑衣人惊骇地大叫起来: “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战场瞬间炸开了锅。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我们被骗了!” 所有黑衣人都懵了。 他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几辆破车? 一时间,士气土崩瓦解。 王仓官更是心神剧震,一个分神,手里的钢刀便被林玄一脚踢飞。 下一刻,林玄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仓官,别来无恙?”林玄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仓官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林玄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正是那位在县衙里作威作福的王仓官! 周围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的身份也暴露了。 一些人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林子里跑。 “一个不许放过!”林玄冷喝道。 老疤和村民们早已等着这句话,立刻追杀上去。 本就溃散的“匪徒”们哪里还有半点战意,哭爹喊娘,或被砍翻在地,或跪地求饶。 小六一棍子敲晕最后一个企图反抗的家伙,扛着木棍,兴冲冲地跑到林玄面前,满身的血污也挡不住他的兴奋: “玄哥儿!俺杀了好几个!这下,捕快稳了吧?” 他看着被林玄踩在脚下的王仓官,挠了挠头: “咦?这个匪首,瞅着有点眼熟?” “何止是眼熟。” 林玄脚下用力,踩得王仓官发出一声闷哼:“这可是咱们送给秦将军的头功。” 王仓官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勾结匪寇,劫掠百姓,无论哪一条,都足够他死上十次。 “都绑起来,带回客栈。” 林玄下令:“咱们还得回去拉粮食呢。” 老疤找来绳子,手脚麻利地将王仓官和他的手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上了破布。 “东家,这帮家伙怎么处置?” 老疤问道。 林玄看了一眼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别急,明天一早,送他们去军营。” “相比秦将军很乐意,前线的死囚营里多几个炮灰。” 第82章 少将军威武! 黑山县,北城军营。 军帐前,练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道身影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秦德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长枪掷在武器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枯燥,太枯燥了! 父亲领兵出巡,把他一个人关在军营里练武,美其名曰磨练心性。 可他现在只觉得心头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什么人在外面?”秦德炎不耐烦地吼道。 一名军士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少将军,营外有两位村民求见。” “村民?不见!赶走!” 秦德炎正心烦,哪里有空见什么村民。 “可是……”军士有些为难:“他们说是慕姑娘让他们来的。” 慕姑娘? 秦德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慕姑娘的人,那不就是……林玄那个混蛋! 上次自己一时大意,竟被他一招制住,在父亲和慕姑娘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了! “快!让他们进来!” 秦德炎大喜过望,随手抓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把汗,兴奋地冲出大帐,准备一雪前耻。 然而,他左看右看,练武场上空荡荡。 只有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乡下人站在那里。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憨小子。 秦德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林玄那小子呢?你们又是谁?” 老人被他身上迫人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草民赵德柱,见过将军。我们是重山村的村民,前夜有山匪袭村,被、被我们剿灭了……” 他指了指脚边几个用麻布包着的人头:“按大乾律法,特来献上贼首人头,换取些许奖赏。” “玄哥儿一早就带着小六他们,押送粮食回村里去了。” 一旁的赵大牛闷声闷气地回答。 秦德炎的希望彻底破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目光落在了赵大牛身上,又看了看那几颗人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战意。 “这些贼人,是你杀的?” 赵大牛挺起胸膛,自恃有几分勇力,正想应下。 只见秦德炎撇了撇嘴,似乎嫌弃他们杀的匪徒太弱。 随手走到一旁,单手抓起一个上百斤的石锁,像是丢石子一样往半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砰!” 石锁落地的闷响,让大牛脸色一白。 他当场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摆手,脸上的憨厚多了几分敬畏: “不不不!匪首是玄哥儿杀的,俺……俺就杀了几个喽啰,给玄哥儿打打下手。” “俺一个乡下村民,哪能跟少将军您比啊?您这才是天生神力,威武不凡!” “当真?”秦德炎一歪头。 “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比……比玄哥儿杀的狼崽子还真!” 赵大牛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能瞎比划。 但一通发自肺腑的马屁,却拍得秦德炎心花怒放。 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 “算你小子有眼光!” 秦德炎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来人!把功劳给他们点清楚!” 一名佐吏立刻上前,清点人头后回报: “启禀少将军,共计贼首十七名,按军功可换十夫长之职。” “行了,拿我爹的大印来!” 秦德炎兴致上来了,直接拍板:“当场给他开一份军营十夫长的任命书!小子,以后你就跟着本将军,当我的亲兵!” 此言一出,赵德柱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将军使不得啊!” 老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是想换个县衙衙役的职位,不是军职啊!” 军职和役职,天差地别! 当了衙役,还能在村里过安生日子。 如今这世道,北边的鞑子虎视眈眈,当了兵,那是要随时上战场送命的,半条命就算扔进去了! “少将军,求您收回成命吧!”赵德柱磕头如捣蒜。 “烦不烦?”秦德炎最见不得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眉头一皱: “本少将军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爱要不要,不要这任命书我现在就撕了!” 赵德柱还想再求。 一旁的赵大牛却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爷爷,别求了!” 赵大牛梗着脖子,大声道:“军职就军职!俺赵大牛不怕当兵!” “好!有种!” 秦德炎越看赵大牛越顺眼,反倒是对畏畏缩缩的赵德柱十分不喜。 他将盖好印的任命书随手一丢,正落在赵大牛怀里。 赵德柱欲哭无泪,只得拱手准备告退,带着孙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秦德炎眼睛一转,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老头,你们可有办法找到那个叫林玄的家伙?”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是能找到他,让本将军出了这口恶气,给你们换个任命书,又有何不可?” 赵德柱心中一紧,生怕这喜怒无常的少将军要找林玄的麻烦,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少将军找玄哥儿有何要事?” “比武!” 秦德炎毫不掩饰地说道:“上次输给了他,让我在我爹面前输了好大的场子!这次我非得找回来不可!” 原来是这样。 赵德柱心里松了口气。心中暗暗盘算。 眼前这年轻人武艺虽强,但比起玄哥儿那神仙似的手段,恐怕还差得远。 他又不敢得罪这位小爷,只能点头哈腰。 “能!能找到!草民可以带少将军前往!”他连忙道:“只恳请少将军信守承诺,更换任命书。” “废话真多!”秦德炎不耐烦地答应了。 旁边的军吏本想提醒,军功已经记录在册,岂能随意更换。 可他看到少将军又开始单手抛着那百斤石锁,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当下,秦德炎便命人牵来两匹高头大马。 赵德柱一辈子没骑过马,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畜生,吓得连连后退。 赵大牛倒是胆子大,虽然也不会骑,却爱不释手地趴在马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秦德炎见状哈哈大笑,挥手让人给赵德柱找来一头灰驴。 两马一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军营大门。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一辆华贵的马车便在军营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秦勇将军亲自扶着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憔悴的夫人下了车。 “夫人,药方已经配齐了,你且宽心。” “可是……可是还差一味雪灵芝啊!”夫人抓着秦勇的衣袖,泪眼婆娑:“找遍了整个平阳县都找不到,夫君,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它,救救我儿啊!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求节度使大人!” 秦勇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痛,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去,把那小畜生给我喊过来!” 片刻后,亲兵慌张地跑回报:“将军,少……少将军不在练武场!” 秦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练武场。 “这个小畜生,又跑哪儿去了?!” 第83章 先打一架再说! 官道上,尘土飞扬。 秦德炎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不耐。 时不时回头,催促着后面慢吞吞的爷孙俩。 “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人,本将军就把你们俩吊在军营门口当靶子!” 赵大牛也是第一次骑马,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学着秦德炎的样子,努力想挺直腰杆。 可屁股底下那畜生一颠,他就跟个布袋似的左右摇晃,好几次险些栽下来。 “少将军,您慢点!俺……俺这马它不听话!” 赵大牛手忙脚乱地抓着缰绳,嘴里还不忘拍马屁:“还是少将军您威风,跟这宝马简直是天生一对!” 秦德炎听着这话,脸色稍霁,嘴角咧了咧,总算没再发火。 跟在最后面的赵德柱,骑在小灰驴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驴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跟着颠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个喜怒无常的少将军,又看看自己那个傻孙子,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这叫什么事啊? 好端端地想给孙子谋个衙役的差事,怎么就变成给军爷带路,去找玄哥儿的麻烦了? 玄哥儿那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这小将军又是这么个炮仗性子,万一真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赵德柱愁得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 与此同时,另一条通往县城的岔路上。 林玄一行人正押送着一长串俘虏,不紧不慢地走着。 王仓官和他的手下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嘴里塞着破布,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村民们则兴高采烈,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还抓了个大官。 这可是回村能吹一辈子的事。 “玄哥儿,这帮家伙真就这么送去军营?” 赵小六凑过来,小声问。 “不然呢?留着过年?”林玄瞥了一眼队伍最前面的王仓官。 “俺是说,这可是仓官啊,就这么送过去,秦将军能信咱们?” “信不信,由不得他。” 林玄笑了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身为黑山县守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手底下的人勾结匪寇,劫掠百姓,他比我们更想把这事压下去。” “送这么一份‘大礼’过去,他不仅得收,还得谢谢我们。” 老疤在一旁默默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东家的心思,总是比别人多转好几道弯。 把坏事变成好事,还能顺带卖个人情。 这手段,高明。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老疤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林玄也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两匹高头大马,一头慢悠悠的灰驴。 马上的人,当先一个,有点眼熟。 秦德炎那个坏种? 林玄皱眉。 这小子咋么来了? 若非看到身后跟着的赵大牛和赵德柱爷孙俩。 眉头微挑。 “林玄!” 秦德炎也看见了林玄,他眼睛倏地亮了,仿佛饿狼见到了猎物。 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赵德柱在驴背上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 “少将军!少将军使不得啊!” 赵大牛则是一脸兴奋: “玄哥儿!少将军让我们带来找你!” 秦德炎风驰电掣般冲到林玄面前,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带起一阵狂风。 “好小子,可算让本将军找到你了!” 秦德炎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瞬间没入土中半尺。 “上次不算,我们再来比过!” 他满脑子都是一雪前耻。 压根没注意林玄身后那一大串俘虏。 林玄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好笑。 “少将军,别来无恙?”他没接茬,反而指了指自己身后: “比武不急,我这儿给你备了一份大礼,想先请你过目。” “什么大礼?” 秦德炎皱了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林玄身后竟然还跟着几十号人,一个个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呜呜作响。 “你这是……抓了一窝贼?” 秦德炎有些诧异。 “何止是贼。” 林玄走到队伍前头,一把扯掉王仓官嘴里的破布,又顺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黑面罩。 王仓官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瞬间暴露在日光之下。 “王……王仓官?”秦德炎大惊。 他虽然纨绔,但县衙里这些有头有脸的官吏,他还是认得的。 这位王仓官,前几天还跟着他爹去府库盘点过军粮。 怎么会……怎么会这副模样? “少将军!少将军救我!” 王仓官一见秦德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哭喊起来: “下官是被这刁民诬陷的!他们才是匪徒,他们抢了官粮啊!” “闭嘴!” 老疤一脚踹在他背上,王仓官顿时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诬陷?”林玄冷笑一声,看着秦德炎: “这位王大人,亲自带人蒙面出城,‘剿匪’剿到了我们这些运粮的村民头上。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现在恐怕已经人货两空了。” 秦德炎的脸色大变。 他再蠢,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朝廷命官,冒充匪寇,劫掠百姓粮草。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一个小小的仓官,整个黑山县的官场都要抖三抖! 他爹这个守将,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玄哥儿,这下俺的捕快稳了吧?” 赵小六得意的看着被踩在地上的王仓官,嘻嘻一笑。 “何止是捕快。”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看向秦德炎: “这份功劳,送给少将军,换你一个百夫长都绰绰有余。” 秦德炎心头一震。 瞬间就明白了林玄的意思。 这份功劳,是林玄他们的。 可如果由他秦德炎交到父亲手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仅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还能变成他秦家整肃吏治的一大功绩。 他虽是猪脑子。 也知道这里面的好处。 但是…… 关老子屁事儿! 先打一架再说!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来的人数还不少。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队披甲执锐的军士正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阴沉。 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秦德炎一看到那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爹……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黑山县守将,秦勇。 秦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德炎,以及他身边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人林玄。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正要开口怒斥。 可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一大串被捆绑的俘虏,以及为首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王仓官身上。 秦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王仓官!” “这……这怎么回事?!” 第84章 百夫长? 秦勇策马冲到近前。 缰绳猛地一勒,身下战马受惊长啸,人立而起。 秦勇翻身下马,目光锐利。 先是狠狠刮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秦德炎。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在人群中那个从容不定的年轻人林玄身上,眉头紧锁。 目光定格在地上那群被捆成一串的俘虏。 尤其是为首那个不停蠕动,满脸涕泪的王仓官。 “将军!秦将军救我啊!” 王仓官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声音凄厉,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下官是被冤枉的!将军,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他转向林玄,倒打一耙: “是这群刁民!他们才是匪徒!他们冲击官仓,抢夺军粮,还把我们这些前来追缴的官差全都绑了!他们要造反,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只要将军有半分相信,眼前这个叫林玄的小子和他的同伙,立刻就会被当场格杀。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王仓官苦心营造的气氛。 秦德炎乐了,他抱着胳膊,像看一场精彩的猴戏,绕着地上扭动的王仓官走了两圈。 嘴里发出啧啧的称奇声。 “王仓官,我说你是不是出门没照镜子?还是你觉得我爹跟我一样,脑子里也缺根弦?” 他伸出脚,踢了踢王仓官身上那件明显是用来蒙面的黑布,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看看你穿的这身行头,再看看我们,你跟我说我们是匪徒?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真是忒丢人!” 秦德炎蹲下身,指着王仓官的鼻子。 “你一个堂堂的朝廷仓官,管着全县的粮仓,肥得流油,你告诉我你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当土匪劫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比这家伙还笨?” 说着,一指刚刚从马背上爬下来的大牛。 大牛,听到自己的名字,瓮声瓮气地乐道: “少将军,那不叫笨,那叫贪” “说得对!” “贪!” 秦德炎一拍大腿。 二人一唱一和,把王仓官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给老子闭嘴!” 秦勇冷声呵斥,冲着秦德炎怒喝一声:“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滚到一边去!” “林玄,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德炎脖子猛地一缩,被父亲的威势吓得一个哆嗦。 嘴里小声腹诽,林玄小子也不见得比我大几岁,凭什么他能说我不能说…… 但他终究不敢把这话当着他爹的面说出来。 只能悻悻地瞪了林玄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但那双眼睛依旧兴致勃勃地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动。 秦勇压下对儿子的怒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玄。 “将军明鉴。” “我们重山村受灾,凑了些家底,来县城买粮活命。这位王大人,在县衙克扣了我们三成粮食,我们忍了。可没想到,他贪心不足,竟想连我们剩下的七成也一口吞下。”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仓官,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同样被扒了面罩,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匪徒”。 “王大人亲自带队,蒙面出城,在这松林里设伏,要将我们人货两空。我们为了活命,只能奋起反抗。侥幸,拿下了这些‘匪徒’。” 林玄顿了顿,话锋一转。 “黑山县乃将军治下,竟有朝廷仓官冒充匪寇,劫掠百姓之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于将军的声名有损。我等村民,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好将人犯擒下,正准备送往军营,交由将军定夺。”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陈述了事实,又点明了利害。 最后还把处置权,连同这份天大的人情,一并送到了秦勇面前。 秦勇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玄。 作为黑山县守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监守自盗,冒充匪寇劫掠百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形同造反! “爹!别听他废话!” 秦德炎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忍不住从旁边跳了出来,满脸的兴奋与好斗。 “这小子滑头的很!嘴皮子功夫厉害!你让我跟他打一架,谁赢了,谁说的就是真的!这最公平!” “混账东西!滚一边去!” 秦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反手就是一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秦德炎一个趔趄。 赶紧躲开。 “再敢多说一个字,回营之后,禁闭一个月!” 秦德炎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火辣辣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秦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 “来人!” “在!” 他身后的亲兵齐声应喝。 “将王仓官和他这些同党,全部给我捆结实了!押回军营地牢,严加看管!” 秦勇的眼神扫过周围所有人,包括林玄带来的村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从现在起,列为军中绝密!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违令者,军法处置,斩!” “是!” 亲兵们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的王仓官等人拖拽起来,用更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朝着军营的方向押去。 王仓官连最后一声求饶都没能喊出来,就被拖走了。 处理完这些叛徒,官道上瞬间清静了不少。 秦勇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玄身上,有赞许,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小子,你这次,是立了大功。” 秦勇看着林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份功劳,本将记下了。按照军功,换你一个百夫长,绰绰有余。” 百夫长? 林玄心中微动,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但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抬起头。 “将军,这份功劳,并非我一人所有。” “这份功劳,是我和重山村的弟兄们,一同送给将军和少将军的见面礼。” 此话一出,连旁边还在揉着后背的秦德炎都愣住了。 秦勇的瞳孔骤然微缩。 身为官场老油条,瞬间明白了林玄话中的深意。 这份天大的功劳,林玄不要,他要送给自己。 由林玄交上来,是揭发。 由他秦家交上去,就变成了他秦家主动整肃吏治,清理门户的功绩!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城府! 秦勇沉默了。 “你想要什么?” 第85章 百夫编制 “将军误会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我想要的并非荣华富贵,相必少将军已经知道了,同时也是将军您一定愿意给的。”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跟什么? 扯什么犊子? 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哦?”秦勇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个名分。” 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一个能让我们这些村民拿起武器,剿匪自保的名分。” 他向前一步,声音也随之提高。 “如今世道混乱,乡野匪患丛生,流民四起。” “我们重山村虽有心出力,护卫粮道,保境安民,却苦于身份尴尬。我们是民,剿匪便是越俎代庖,甚至可能被当成匪寇间的火并。” “便如今日之事,若非将军明察秋毫,我们恐怕已经身陷囹圄。” “故此,一个百夫长的名头……” “不够!” “我明白了。你想要一整个百夫长的编制?” 秦勇点点头。 “是。”林玄没有否认。 “一个百夫长,按制,可统领一百名正规军士。”秦勇看着他。 “你只是一个村民,没有经过军中操练,手下更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把一百名精锐交给你,你能带好吗?他们会服你吗?” “将军说的是。”林玄微微一笑。 “但我也不需要将军派什么精锐给我,我也驾驭不住。” 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小六、大牛等人。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村民,是为了保卫家园才拿起武器。我不需要将军的一兵一卒。” “我只希望,当我带着他们剿灭那些真正的匪寇时,我们身上穿的不是民服,而是代表朝廷的军衣。所谓名正,则言顺!” 秦勇心中暗赞一声。 不要兵,只要名分和自主权。 这恰好解决了秦勇目前兵力不足,无法彻底清剿乡野匪寇的难题。 等于说,林玄自备人马,替他秦勇办事,还把功劳都算在他头上。 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秦勇脸上的线条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好!好一个名正言顺!” 他重重一点头,做出了决定。 “本将就允了你!从今日起,你林玄,便是我黑山县军中在册的百夫长!” 秦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这个官职只是个名头,不用你真的来军中服役。你手下的人,也不入军籍,平日无需操练,只需半年回军营点卯一次即可。” “有了百夫长的名头,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组建……五个十夫队。” “人员由你自己招募,一切行动,只需向我一人负责!” 这是秦勇主动释放的善意。 也是一种投资。 一个官方身份,既能让林玄的行动合法化,又能将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牢牢绑在他秦家的战车上。 林玄没有理由拒绝。 “多谢将军!”他立刻拱手应下,随即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那大牛、赵小六、老疤三人,便任十夫长之职,还请将军允准。” “好!” 秦勇点头,十分干脆,“文书和官印,回头我派人一并送到重山村去。” 大牛乐道:“少将军已经给我任命状了,还盖了大印嘞!”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份任命状。 秦勇见状,刚刚涌起的喜色瞬间烟消云散,恶狠狠的瞪了秦德炎一眼。 老子的大印,是你小子能盖的吗! 秦德炎缩缩脖子。 假装没看见。 赵小六和老疤闻言,顿时也是喜上眉梢,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个劲地搓着手,看向林玄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十夫长!他们也成官了! 虽然只是个最小的官,但那也是官! 正事谈完,官道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秦勇脸上的刚毅线条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林玄,犹豫一下,叹道。 “林玄,公事谈完了,我还有个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将军请讲,林玄定当尽力。” 秦勇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生闷气的儿子,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个父亲的忧虑。 “上次你给德炎那逆子治伤的方子,效果极好。军中郎中看过,说是神方。” “只是……还缺一味雪灵芝作为主药,才能彻底根除他服用燃血丹留下的病根,否则他此生修为再难有寸进。”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此物极为稀少,只生长在极寒雪山之巅。我已派人寻遍了黑山县乃至周边郡府的所有药房,都一无所获。” “我知你常在山中行走,认识的猎户也多,不知你可否帮忙询问一下附近的老猎户,若有任何消息,我愿出万金求购!” 秦德炎的燃血丹副作用,终究是他的心病。 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德炎听到这话,脸色也白了白,梗着脖子不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雪灵芝?” 林玄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不必再去求购了。” 在秦勇和秦德炎诧异的目光中,林玄从怀中那个一直贴身保护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 “这味药,我早就为将军准备好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打开了盒盖。 一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混合着淡雅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株通体洁白,状如祥云,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冰晶的灵芝,正静静地躺在垫着软布的木盒之中。 正是雪灵芝! 而且是品相完美,年份十足的极品雪灵芝! 秦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先是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 随即,那份震惊就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感激。 他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嘴唇颤抖。 “这……这……林玄,你……” 他语无伦次,堂堂一方守将,此刻竟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株雪灵芝,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味药。 更是他儿子的未来,是他秦家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破灵芝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秦德炎在一旁看着父亲对林玄那感激涕零的模样,不屑的撇嘴。 “他拿出来的东西就能救我?” “爹,你别被他骗了!” “这小子惯会装神弄鬼!” 第86章 甲胄 “逆子!” 秦勇猛地转身,直接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秦德炎的腿弯上。 “砰”的一声闷响,秦德炎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双腿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狂妄自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给林玄磕头!” “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你这条命,是他给的!” “我不!” 秦德炎被踹得眼冒金星,膝盖剧痛,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玄。 脖子梗着。 “我凭什么给他磕头!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让我秦德炎下跪?” “你!”秦勇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再给他一巴掌。 “将军,算了。” 林玄上前一步,挡在秦勇的手。 真让这一巴掌扇下去。 自己这份情就散了。 林玄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这雪灵芝,本就是我为少将军寻来之物,何来恩情一说。” “你……你看看人家!” 秦勇看着这个倔驴一样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通情达理、手段过人的年轻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恨铁不成钢地转向林玄。 “林玄,此番大恩,我秦勇记下了!” “你要什么,只要我秦勇拿得出来,绝不二话!” 林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言重了。”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眼下流民四起,匪患横行,我等最缺的,必然是粮食。但想来县里的军粮也不宽裕,林玄不敢强求。” “将军既然授我百夫长之职,可否赐下一些甲胄?” “甲胄乃军中利器,是国之重器,我等村民本不该奢求。但小六、大牛他们,终究只是普通村民,空有一腔血勇,面对那些亡命的悍匪,终究是血肉之躯。” “有了甲胄,我们这些普通人,在面对匪徒的刀口时,才能多一分活命的本钱!才能更好地为将军守护粮道!” 秦勇闻言错愕。 他本以为林玄会借此机会索要金银、良田,甚至是更高的官职。 没想到,他开口所求,既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财富。 而是区区甲胄! 不求富贵,但求活命。 不为私利,只为众人。 此子,有大将之风! “好!” 秦勇胸中的豪气被彻底激发。 他大手一挥,声音豪迈,响彻云霄。 “兵甲之利,确实胜过万两黄金!” “我便赐你三副正甲,三十副皮甲!如今军中武备也不富裕,只能先拿出这么多,你可能嫌少?” 三副正甲!三十副皮甲! 林玄心中大喜过望。 正甲,那是由铁片编缀而成的全身甲,防御力极强,是军中军官才能配备的精良装备。 而皮甲虽然稍次,但对付普通匪寇的刀剑也绰绰有余。 有了这批甲胄,他手下核心队伍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足够了!多谢将军厚赐!”、 林玄立刻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将军,以雪灵芝入药,调理身体,非一日之功。少将军的根基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稳固。将军不如三天之后,再派人将甲胄与百夫长官印一同送往重山村,如何?” “就依你!” 秦勇此刻心情大好,看林玄越看越顺眼,满口答应下来,“今晚就在军营设宴,我为你等庆功!顺便,还请你留在营中,亲手为那逆子调配药物,我也能放心。” 林玄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上次差点被关在军营出不来。 即便现在跟秦勇已经关系更进一步,他也不想再以身犯险,将自己的安危置于别人的掌控之下。 “多谢将军美意。只是村中事务繁多,我等必须尽快赶回处理。” “至于药方,上次已写得清楚明白,军中郎中按方抓药即可。这株雪灵芝,只需取指甲盖大小,碾碎成粉,与主药同煎便可。” 秦勇何等人物,瞬间便猜到林玄是因上次之事心有芥蒂,不愿再入军营。 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点头道: “也好,那本将便不强留了。” 林玄拱手就要离开。 “不准走!先跟我再打一架!”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德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用手指着林玄,满是不服。 “我不要他的药!我也不欠他的情!我要跟他打一场!” 秦勇怒目而视,刚要再次发作。 林玄却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通红、如同斗鸡一般的秦德炎,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现在根基不稳,气息虚浮,我若出手,属实是欺负人。” 欺负你妈啊! 尼特娘在阴阳谁? 秦德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 “你若真想打,可以。” “三天之后,等你根基恢复,来重山村找我。我好好陪你打一场。” 第87章 菜人 归程的官道,众人压着粮车。 小六、大牛和老疤这三个新晋的十夫长,挺直了腰杆走在队伍最前头。 尤其是小六。 整个人昂着头,走路都带风。 那架势,感觉连路边的野草都得向他们行注目礼。 “大牛,你说咱现在也算官身了,以后回村里,是不是得横着走?” 赵小六摸着腰间的钢刀,美滋滋地问。 “那是!咱好歹以后也是军爷了!除了我爹和玄哥儿,村儿里就属咱们大!” 大牛嘴角咧着点头。 赵小六嘿嘿一笑,深以为然。 队伍押送着缴获的粮车,缓缓向重山村行进。 一路辛苦,林玄本想着在上次歇脚的那个小坊市让众人喘口气,补充些水粮。 然而,当他们转过一个山坳,远远望见坊市的轮廓时。 所有人的欢声笑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曾经还算热闹的坊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几根烧得漆黑的木梁歪斜地插在地上,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中,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酸臭,熏得人直犯恶心。 废墟之上,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一些人影。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没了活气儿,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游魂,在坟头前徘徊。 一片空地中央,一群人围着一口破烂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飘出一阵奇异的肉香。 “嘿,这些灾民日子过得还行啊,都知道打猎吃肉了。”赵小六微微错愕,旋即笑着说,他这人就是嘴快。 赵大牛闻着那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憨憨地就想凑上去问问是啥野味,能不能换点尝尝。 可他刚走两步,就发现那些围着锅的灾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不是人的眼神。 没有喜怒,没有生气,只有一种野兽盯着猎物般的幽冷。 让人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赵大牛心里一突,脚步钉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退了回来。 “看地上。” 老疤眯着眼,声音很轻。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锅边不远处的尘土里,散落着几截发黄的、啃食过的骨头。 其中一截,纤细而完整,顶端还带着一点没啃干净的皮肉。 “这什么野兽的骨头啊?牛、羊?” 赵小六挠挠头,有点认不出来。 林玄一怔,随机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人骨。” 老疤轻描淡写。 “嗬……” 赵小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长大,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呕……” 赵大牛再也忍不住,跑到路边扶着一棵烧焦的树,把早上吃的干粮吐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酸水。 赵德柱更是手脚哆嗦,嘴唇发白,牙齿咯咯作响,喃喃道: “易子而食……书上……书上写的竟然是真的……” 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字。 赫然化作眼前活生生的地狱景象。 只有老疤神色淡然。 这种场面,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 林玄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都警惕些,别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突然从那群灾民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林玄的马前。 是个年轻的女孩。 虽然满脸污垢,但还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她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碎石路上,渗出血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求求……求求恩人开恩,救我一命!” 赵德柱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连忙下驴将女孩扶了起来。 一把拉进了队伍里。 远处,几个灾民幽幽地围了过来。 但看到林玄一行人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和强壮的体魄,终究没敢再上前。 只是远远地盯着,眼神里的贪婪和饥饿让人不寒而栗。 “玄哥儿,俺……” 赵德柱有些歉意地看着林玄,他知道自己可能冲动了。 林玄摇了摇头:“快走。” 他没有赶走那个女孩,只是默认了她跟在粮车后面。 队伍加快了脚步。 过了前面的路口,才彻底甩开了那些不祥的目光。 女孩再次跪倒,对着林玄连连磕头: “多谢恩人大恩,小女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我这里不缺牛马。”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出你的价值,不然我现在就赶你走。” 村子是不缺粮,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女人有没有异心。 女孩闻言,面色一悲。 赵德柱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姑娘你别怕,玄哥儿不是坏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女孩这才抽泣着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这里原本就是她家,经营着一处粮店。 前些日子灾民作乱,冲进坊市烧杀抢掠,粮仓被抢,家人走散。 她侥幸躲在一口枯井里饿了好几天,出来后却被那些灾民抓住,要拿她当“菜人”。 她万般无奈,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菜人?” 赵小六不解地问。 老疤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扔你锅里煮熟了,就是一道菜。” 赵小六吓得一哆嗦,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林玄却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爹在这里开粮店?是不是一个大腹便便,长着八字胡的胖子?” 女孩闻言一怔,随即惊喜道:“恩人认识我爹?” “不止认识。” 林玄冷笑一声,“还差点被你那个奸商爹坑了一大笔银子。” 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林玄却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女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玄淡淡道: “等回头找到你爹,我要用你换一百斤粮食。” 赵德柱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拍大腿: “我就说玄哥儿是好人嘛!” 女孩也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感激的泪水再次涌出,连连磕头。 林玄懒得理会,冲赵大牛努了努嘴: “大牛,带她上车坐好,看住了。” “好嘞玄哥儿!” 赵大牛乐呵呵地把她拉上粮车。 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一片丛林时,赵小六眼尖。 发现林中有几只野鹿正低头在地上舔舐着什么。 “鹿!有鹿!” 他大呼小叫起来。 第88章 你谁啊 小六的惊呼,瞬间惊动了林间的鹿群。 惊起的鹿群蹄声杂乱,踩碎了满地枯叶,瞬间四散而逃,没入林深之处,再无踪迹。 “哎呀!都怪我!” 赵小六懊恼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多好的鹿肉啊,能换多少粮食!” “别急,下去看看。” 林玄却看向鹿群之前站立的地方。 沉思片刻。 随即翻身下马,招呼小六一起过去看看 其他人则原地待命。 众人不明所以。 林玄带着赵小六,走到鹿群刚刚停留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留着野兽淡淡的腥膻气。 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岩层裸露出来,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醒目。 周围的泥土上,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蹄印,不止有鹿,还有其他食草动物留下的痕迹。 林玄蹲下身。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层上轻轻刮过,捻起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粉末的质感有些粗粝。 他将手指送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舔。 一股纯粹的咸味在味蕾上炸开,带着一丝矿物的苦涩。 林玄面色一喜。 果然没猜错! 盐! 这赫然是一处天然的盐矿。 林玄哈哈一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小六,你立功了。” 赵小六还沉浸在错失肥鹿的懊悔中,闻言一愣。 他的目光顺着林玄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红色岩石上,这是什么? 林玄让他自己尝尝。 小六半信半疑的伸手一尝 “玄哥儿,这……这是盐?”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林玄微微点头。 “记住这地方的地形,回头再来,开采盐矿。”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刀,亲手在岩层上撬挖起来。 很快,一块脸盆大小的赤红色盐石被他完整地剥离下来。 林玄用布小心翼翼地将其包好,带回了队伍。 众人听说这沉甸甸的石头竟然是盐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的赵德柱脸色就变了。 他几步冲上前来,满脸焦急。 “玄哥儿,快扔了!快扔了!” “这玩意儿没用,是毒盐!” 老人的声音又急又怕。 “往年有灾民饿急了吃这个,吃多了没几天就浑身浮肿,活活胀死了!” 林玄要摇摇头,将盐石包裹扔在马车上:“叔,放心。” “我自有主张。” 林玄当然知道这种未经处理的粗盐含有大量的氯化镁、氯化钾等杂质,甚至还有微量的毒素,直接食用确实会出人命。 但只要经过简单的溶解、过滤、再结晶,就能提纯出能吃的精盐。 这片盐矿的规模看上去不小。 若是能成功开发,重山村便能在烧炭之外,拥有第二个足以安身立命的支柱产业。 赵德柱皱眉,还想再劝。 但是看到林玄这么笃定,也只能无奈摇头。 这片土盐,祖辈都知道。 但没人来开采过。 年轻人不懂事,等回头再劝吧。 赵德柱骑驴跟在粮队伍后面,心中暗想。 一路无话。 当粮队的轮廓出现在村口时,整个重山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兴奋地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 他们早知道了老里正这次带队,是要进城换粮的。 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洋溢着喜气。 看到足足数百斤的粮食。 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有了这些粮食。 稍微省着点,足以度过这个冬天了! 这时。 一道倩影从人群中冲出。 慕紫凝像一只归林的乳燕,直接飞扑进林玄的怀里。 温软的身躯撞得他胸口微微一震。 林玄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抱住她。 “来,亲一个。” 林玄哈哈笑着,吻在慕紫凝的脸颊上。 让后者的脸上瞬间升起一片绯红。 林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村口那棵虬结的老槐树下。 那里,一个熟悉的人影,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树干上。 是许久未见的赵老四。 此刻,他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燃尽的死灰。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裤管上浸染着暗色的血迹。 那条腿,瘸了。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老小子在县城混不下去了,又跑了回来。” 慕紫凝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结果在路上遇到灾民,差点被当成两脚羊给煮了。” “要不是巡逻队出去探路发现了他,早没命了。” 林玄闻言点点头。 “解开吧。”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大牛闻言,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绑在赵老四身上的麻绳。 按说俩人也算是堂兄弟,大牛却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堂哥十分鄙夷。 呸了一口唾沫,就去跟其他人搬运粮食了。 绳子一松。 赵老四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立刻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跪到林玄面前。 额头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多谢玄哥儿大人不记小人过!多谢玄哥儿!” 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谄媚。 林玄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转身去查看那块珍贵的盐石。 赵德柱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因为怒气而根根抖动。 他指着地上的赵老四,厉声质问。 “赵老四,我借你的驴呢?” 赵老四的身子一僵,眼神躲闪,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 “卖……卖了。” “卖了多少钱?” 赵德柱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五……五百文。” “五百文?” 赵德柱气得眼前发黑,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头驴我养了快十年了!膘肥体壮,正当壮年!你就卖了五百文?” 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钱呢?” 赵老四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喝……喝酒了。”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赵德柱勃然大怒,一把抄起手边村民用来赶车的鞭子,高高扬起,就要抽过去。 一个身影急忙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是赵德柱的老伴。 “当家的,算了,算了!” 妇人泪眼婆娑地哀求着。 “看在他死去的爹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赵德柱的动作僵在半空,手臂因为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一松,鞭子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以后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老人扭过头,再也不看地上的赵老四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赵老四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颤巍巍地扶着老槐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家那破落的院子走去。 村民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鄙夷,厌恶,却再也没有人上前阻拦。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子里,一个陌生的壮汉正赤着上身。 那人背对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隆起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斧的动作而贲张。 “哐!” 木柴应声而裂。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你谁啊?” 第89章 发誓要狠狠报复! 赵老四瘸着腿,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那破落的院子。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哐!”的劈柴声。 劈柴、劈柴、又是劈柴! 这声音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干活。 “媳妇儿!俺回来了!” 赵老四推门。 破木门熟悉的吱呀乱叫。 但院子里的陌生景象让他当场愣住了。 这……这是我家? 赵老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那个除了长草就是积灰的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净了?连墙角的蜘蛛网都不见了。 还有这谁啊? 怎么劈柴劈到我家了?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下打量着赵老四,提着斧子站起来: “你谁啊?” “你他么谁啊!” 赵老四气笑了:“你特娘谁啊,跑我院子里干嘛!” “我媳妇儿人呢?” “媳妇!” 赵老四抻着脖子往屋子里喊。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被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掀开,他的媳妇走了出来。 老脸上难得的浓重艳抹。 还带着一丝难得的娇羞。 看到赵老四,脸色立马耷拉下来。 “姓赵的,你没死啊!” “当然没死!”赵老四指着那陌生男人:“什么情况?” “半个月没个信,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她下巴一抬,指着那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他叫王大锤,是我新丈夫。这儿已经不是你家了,滚远点。” “你……你说什么?” 赵老四以为自己听错了。 掏了掏耳朵。 “我说,”她一字一顿,“老娘改嫁了。他,是我男人!” “你,现在就给我滚。” 她指着墙角那堆柴火,又指了指旁边水缸里满满当当的清水。 “看见没?家里有男人,日子才能过下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除了吃喝嫖赌,偷鸡摸狗,你还会干什么?” “跟你过了十年,老娘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 “现在,老娘要奔新生活了!” “你,滚一边儿去!” “艹!” “你个贱人!” 赵老四遭到如此羞辱,大怒,瘸着腿就冲了上去。 刚动手,就被那提斧子的壮汉挡住。 “死瘸子!滚!” 随后一条腿抬起。 就对着赵老四的肚子就是一脚。 哎呦! 赵老四惨叫一声。 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门外。 “再敢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壮汉冷冷丢下一句话。 “砰!” 破旧的院门被狠狠关上,震落一地灰尘。 赵老四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喘上气。 断腿的剧痛和肚腹的绞痛混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又气又急。 自己才离开半拉月,这贱女人竟然就找了个姘头! 艹特娘的! 林玄,要不是你把这帮子灾民引入村子里。 我老婆怎么会跟别人跑! 林玄,你等着! 赵老四不敢报复自家媳妇儿,就把新仇旧怨都扔在了林玄头上。 “老子烧了全村!” 赵老四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因为寒冷与愤怒而不住地瑟瑟发抖。 嘴里翻来覆去,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对狗男女,咒骂着林玄,发誓要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 可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很快就压过了所有的怨毒。 他饿了。 饿得发疯。 去哪儿找饭呢? 趁着夜色更浓,赵老四一瘸一拐,偷偷摸摸地溜向村子里的祠堂。 那里是存粮的地盘,守卫森严。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绕到粮仓后面,借着墙角的阴影,撬开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整个人钻了进去。 粮食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几近疯狂。 他摸索着抓起一个麻袋,刚想往自己破烂的口袋里装一些,脖领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干什么的!” 巡逻队的火把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了巡逻队员的心头。 他们早就看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不顺眼了。 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几个人把他拖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和脚底板雨点般落在身上。 赵老四抱着头,惨叫着。 好一会儿。 巡逻队的人才离开。 赵老四从地上爬起来,恶毒的咒骂着。 报复! 一定要狠狠报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哥哥,饿了吧?我这儿有吃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老四抬起一张青紫交加的脸,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男人,正冲他露出一口黄牙。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抢过男人递来的那碗糙米粥,埋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粥水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却毫不在意,只想把这救命的食物全都灌进空荡荡的胃里。 一碗粥见了底,他才终于缓过一口气,警惕地抬眼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我叫王虎。本来是黑崖寨的人,前阵子被玄哥儿抓了,现在……算是归顺了吧。” 黑崖寨! 土匪! 赵老四吓得手一哆嗦,那只空碗差点摔在地上。 王虎却毫不在意,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 “老哥哥,你的事,我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这村子,上上下下都是林玄的人,你我这种人,日子都不好过。” “哪有在山寨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得痛快?” 王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你要是愿意帮我个小忙,带我出了村,我就带你一起回黑崖寨,保你逍遥快活!” 赵老四的心脏狂跳起来。 当土匪?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王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你还想在这村里待一辈子,受那林玄的鸟气?”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你难道就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林玄!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赵老四的心脏。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林玄那张冷漠的脸,浮现出村民鄙夷的目光,浮现出自己被一脚踹出家门的屈辱,浮现出媳妇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模样! 滔天的怨气与恨意冲垮了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好!” 赵老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带你出去!” 两人立刻凑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商量了半天。 他们决定,明天由赵老四出面,去向林玄申请,说是要去村外帮那些新来的灾民修建雪屋冰房。 然后,趁着出村干活的机会,一起逃跑。 第90章 夫君真是太厉害了! 林玄推开木门,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三道倩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夫君,你回来了。” 苏婉儿的声音温柔,主动上前想帮他掸去身上的落雪。 林玄却笑着摆了摆手,神秘地将身后的门关严。 他从怀里掏出好几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今晚,给你们尝个鲜。” 纸包打开,红色的辣椒干,灰褐色的花椒粒,还有一些磨成粉末、看不出原样的香料,奇异的香气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苏晴儿和慕紫凝好奇地凑上前,眨着眼睛。 “夫君,这些是……” “嘿嘿,好东西。” 林玄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处理干净的羊肉,还有几条冻得邦硬的鱼。 甚至还有一大块牛肉。 他将屋子中央的火盆烧得更旺,架上一口陶锅,倒入清水。 然后便当着三女的面,开始往锅里投放那些神秘的调料。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霸道又浓郁的独特浓郁香气开始在屋子里盘旋。 味道辛辣,醇厚。 还带着一丝丝奇特的麻香。 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很快,锅里的汤汁就变得红亮滚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夫君,这味道又香又呛,这怎么吃啊?”苏晴儿捂着鼻子,纳闷。 红彤彤的一锅汤。 难道直接喝? “这叫火锅。” “得涮着吃。” 林玄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放进滚汤里。 只涮了几下,便夹出来,在另一个碗里早已调配好的蘸料中滚了一圈。 他将第一筷子肉,夹给了苏婉儿。 “尝尝。” 苏婉儿看着碗里那片沾着酱料、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肉片入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羊肉的嫩滑,汤底的麻辣,蘸料的咸香,几种味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热流。 苏婉儿只觉一股热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吃!” 看到她的反应,晴儿和慕紫凝再也忍不住了。 她们学着林玄的样子,笨拙地夹起肉片在锅里涮烫,然后蘸着酱料送入口中。 “唔!” 苏晴儿被辣得小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发麻,却忍不住又夹起一片。 “太好吃了!” 慕紫凝更是吃得双眼放光,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镇北侯府,她都没吃过此等美味!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冰冷的寒夜。 屋内却是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一家人围着这口滚烫的火锅,吃着鲜美的肉食,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 一顿美味火锅,大大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几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恨不得把锅边都舔干净。 饭后,苏婉儿收拾了碗筷,又走到炕边,有条不紊地铺开了三床崭新的被褥。 被褥并排铺着,整整齐齐。 她做完这一切,便和晴儿、慕紫凝一起,安静地坐在炕沿上,脸颊微红。 目光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望向林玄。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旖旎。 “夫君……” 苏婉儿轻声开口。 林玄却摇了摇头。 “还有件急事。” 在三女不解的目光中。 林玄从屋角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动作间带起一阵灰尘。 袋口解开。 一堆灰扑扑,看起来和路边碎石差不多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盐。 粗糙,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杂质与毒素。 在三女困惑的目光中,林玄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厚布铺在地上。 他从中取出一大块盐矿石,用布仔细包好。 然后,他握住腰间的佩刀,却不是拔刀出鞘,而是反手用厚重的刀柄,对准了布包里的硬块。 “咚!咚!咚!” 林玄极有耐心地敲击着,将坚硬的盐矿石敲成更小的碎块。 慕紫凝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秀眉微微蹙起。 她不懂。 这些灰黑色的“石头”,在镇北侯府都是下人们用来洒在地上融雪的。 寻常百姓家里吃的盐,也是经过多次粗略过滤的青盐,绝不是这等污秽之物。 夫君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如此着急地处理,究竟是为什么?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开口询问,却又忍住了。 另一边,苏晴儿已经从炕沿上滑了下来。 她乖乖地蹲在林玄不远处,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她完全看不懂夫君在做什么。 但是她觉得,夫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婉儿的视线,也落在那堆碎块上。 她的心头同样充满了不解。 这些东西,她认识。 是最低劣的盐矿石,在边境的集市上,几乎是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 就算是再贫苦的人家,也不会用这种东西来调味。 那里面混杂的泥沙与毒物,足以让一个壮汉上吐下泻,甚至一病不起。 可夫君,为何要如此郑重地处理这些“毒石”? 林玄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敲碎的盐块收集起来,倒入一个干净的陶盆中。 然后,他看向苏婉儿,声音平静。 “婉儿,打些清水来。” 尽管心中满是疑云,苏婉儿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水缸里舀来半盆清水。 林玄将清水倒入陶盆,用一根木棍缓缓搅动。 很快,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仿佛一盆泥浆。 慕紫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嫌恶。 苏晴儿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 “夫君,这水好脏呀……” 林玄置若罔闻。 他放下木棍,转身从灶膛里夹出几块烧透的木炭。 在三女愈发困惑的目光中,他用刀柄将木炭再次碾成了细腻的黑色粉末。 他找来几块干净的棉布,在另一个空盆上层层叠好,然后将那些黑色的木炭粉末均匀地铺在棉布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一切准备就绪。 林玄端起那盆浑浊的盐水,缓缓地、稳定地倒向铺着炭粉的棉布。 灰褐色的泥浆水,浸湿了黑色的炭粉,然后,开始一滴、一滴地向下渗透。 “滴答。” 第一滴滤液,从棉布的缝隙中渗出,落入下方的陶盆。 清澈。 透明。 仿佛山涧里最纯净的泉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清澈的液滴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流入盆中。 而那层层叠叠的棉布之上,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混杂着炭粉的灰黑泥垢。 屋子里一片寂静。 苏婉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然知道“过滤”的道理。 可用沙、用布来过滤杂质,她都见过。 但是…… “这……炭石肮脏,竟能使水复清?此为何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另一边,苏晴儿的惊叹声则要直接得多。 “哇!水变颜色了!” 她的小嘴张成了“O”形,看看上面肮脏的泥垢,又看看下面清澈的水流,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夫君好厉害,脏东西都被那块布吃掉啦!” 林玄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他等到所有的盐水都过滤完毕,将盛着清澈卤水的陶盆,重新架在了炉火上。 火焰舔舐着盆底,盆里的卤水很快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咕嘟咕嘟冒泡泡了,好香呀!” 苏晴儿拍着小手,兴奋地叫着,空气中弥漫开的,只有一股纯粹干净的水蒸气的味道。 随着水分不断蒸发。 奇迹,再次上演。 盆壁的边缘,水面与陶器接触的地方,开始析出一层白色的晶体。 起初只是一点点,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初霜。 渐渐地,随着水分越来越少,盆底的白色晶体越来越多,堆积起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当最后一丝水汽蒸发殆尽。 原本那堆灰黑色的“毒石”,赫然变成了一整盆洁白如雪、晶莹如玉的盐晶! 三女彻底呆住了。 第91章 怀璧其罪 “仙法谈不上。” 林玄笑了一声:“不过是些格物致知的小技巧罢了。” 格物致知? 小技巧? 慕紫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等雪白的盐,若是在边关,一斤能换回多少战马? 能让多少因缺盐而体力不济的士卒恢复战力? 若是运到京城,一两雪盐,又该值几许金? 怕是那些世家贵妇们会为了这点缀在佳肴上的“雪花”争得头破血流! 而这一切,在这男人嘴里,仅仅是……小技巧? 她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格物……致知……” 苏婉儿则是娇躯微颤,口中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对她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而言,重若千钧。 圣人经典她倒背如流,可书中只说格物可以穷理,却从未说过,格物能凭空造出这等神物! 这哪里是穷理。 这分明是夺天地之造化! “夫君,那晴儿也能学这个‘哥哥直直’吗?” 苏晴儿可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夫君最厉害。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看向林玄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蜜来。 她伸出小手,就想去抓一把那漂亮的“雪花”。 “啪。” 林玄眼疾手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手。 “烫。” “哦。” 苏晴儿委屈地缩回手,含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那盆盐,小声嘀咕。 “看起来比麦芽糖还好吃……” 林玄被她逗笑了。 总算,不用再吃那种又苦又涩,还混杂着各种泥沙的劣质盐石了。 有了这精盐,无论是腌制过冬的腊肉,还是烹饪日常的菜肴,味道都将是天壤之别。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将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肉串在木签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变得焦香金黄,再撒上这雪花般的盐晶……那滋味,光是想想,林玄的喉头都不禁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调味品。 这是粮食。 是能让黑石村的村民,用以交换更多粮食,让孩子们填饱肚子的希望。 但,同时。 这也是一张催命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盐,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堪比铁器的暴利,意味着官府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经济命脉。 私自制盐,形同谋逆。 一旦暴露,抄家灭族都是最轻的罪过。 就算侥幸绕开了官府,这门技术本身,也足以引来无数豺狼的觊觎。 到时候,找上门来的,可就不是山里那帮乌合之众的土匪了。 或许是某个世家大族的私兵。 甚至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比如……秦勇。 雪灵芝的交易,让林玄和秦勇之间建立了一种脆弱的合作关系。 可这份关系,是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的。 鹰,是喂不熟的。 一旦出现了远超雪灵芝价值的巨大利益,这位野心勃勃的将军,恐怕第一个翻脸。 林玄从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别人的人品之上。 想要守住这份泼天的富贵,想要将这白花花的盐变成实实在在的实力! 必须拥有让所有觊觎者都得掂量掂量的绝对武力。 所以,必须扩充实力。 扩充实力的第一步,就是更新武器装备。 林玄捏捏眉心。 崇山村虽然处于群山之中,隐秘安全。 但无形之中也限制了林玄的快速扩张。 只能依仗现有人口规模进行优化。 狩猎队如今虽然初具雏形,但面对成建制的正规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除非……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铁器! 以无可置疑的实力,碾压过去! 想要更好的刀剑,更强的弓弩,更坚固的甲胄,都绕不开一个核心——炼铁。 甚至是……炼钢。 但铁矿石可不像盐矿那么好辨认。 靠他自己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林玄并不着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炼铁的前提,是建造一个能够承受上千度高温的窑炉。 而建造窑炉,就需要耐火砖。 不知道这村里有没有什么陶匠。 陶匠对于各种泥土的性质,比任何人都了解。 想必,也会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最合适的泥土。 至于新的砖窑。 林玄不打算直接在村里建造。 人多眼杂。 得先在村子外面,寻一处隐蔽又合适的地点,再进行试验。 哪里比较合适呢? 林玄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个黑崖寨,貌似就很不错。 处于大黑山内,路途遥远,森林又是天然的屏障。 而且里面的土匪。 不就是非常完美的黑砖奴吗? 第92章 三间大瓦房 一夜缠绵,温存入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窗纸,林玄缓缓睁开双眼。 只觉体内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奔腾不息。 气血的雄浑程度,远胜往昔。 武者五重境。 内视己身,那道无形的桎梏已然被冲破,周身筋骨皮膜都透着一股更加凝练坚韧的力量感。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白雾如箭,在清冷的空气中射出数尺之远,久久不散。 身侧,三具温软的身体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玄动作轻柔地起身,没有惊扰她们。 他从角落的包裹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套崭新棉服,一一叠好,轻轻放在了窗沿下。 又将昨夜金宝送来的那盒精致甜点,摆在了床头的矮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披上外衣,踱步走出房门。 寒意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村子里的景象已然大变。 远处,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屋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冰雪的城寨。 不少灾民已经从拥挤的祠堂搬了出来。 冰屋的顶上,甚至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用不了多久,剩下的灾民也能全部住进去了。 林玄欣慰点头,然后去找赵德柱。 三间大瓦房的里正宅。 赵德柱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将自家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趟趟地往祠堂的方向搬。 这是……在搬家? 林玄走上前去。 “德柱叔,你这是?” 赵德柱看见林玄,黝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直接塞到了林玄手里。 “哈哈哈!” “玄哥儿,你来得正好。” “大牛已经拿到朝廷差使,老夫心愿已了。” “这钥匙你收好,以后这三间大瓦房,就是你的了。” 林玄一愣,这才想起来。 之前确实有过这么个约定,等大牛的差事定下来,赵德柱就把这宅子腾出来给他。 但那只是托词而已。 他可没想过占赵家的宅子。 毕竟自己来自后世,这三间青砖大瓦房虽然在村里还算不错,但林玄的确看不上。 可他没想到,赵德柱竟然真的举家搬进了祠堂。 林玄哭笑不得,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又塞了回去。 “德柱叔,这我不能要。” “你们一家老小搬去祠堂挤着,算怎么回事?这房子你们踏实住着。” 赵德柱却把手一背,梗着脖子,态度异常坚决。 “那不行!” “俺赵德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给你,就一定给你!” “大牛能有今天,全靠你。俺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也全靠你。这房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德柱叔!” 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样子,林玄知道再推辞下去也没用。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行,德柱叔,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信守承诺,不如换个方式帮我一个忙。” 赵德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啥忙?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你德柱叔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玄笑了笑,指着远处那些冰屋。 “我打算烧些砖。” “你看,这些冰屋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来年开春,冰雪一化,几百号人住哪?” “总得给他们准备好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赵德柱闻言,重重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兴奋地搓着手,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既然都要烧砖了,那干脆也别等开春了!” “小玄,你那茅草屋住了多少年了?一下雨就漏,一刮风就晃,早就该换了!干脆,叔给你起一套全新的房子!” 林玄想了想,倒也觉得可行。 自己那破茅草屋,的确是该淘汰了。 赵德柱见林玄没有反对,更是干劲十足,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就包在叔身上了!” “保管给你盖三间崭新敞亮的大瓦房出来!比俺家这还气派!” 林玄却摇了摇头。 “德柱叔,我不想要村里那种土房子。” 他有自己的审美。 他取来纸笔,俯在石桌上,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迅速勾勒出一张草图。 那是一种带着庭院、厢房、主屋,布局错落有致的宅院。 赵德柱凑过来看,顿时满头雾水,他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愈发困惑。 “小玄,这……这是房子?” “这弯弯绕绕的,人咋住啊?” 在他看来,这图上的东西,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既然是林玄坚持,赵德柱也没有再多问。 “行!你说咋盖,咱就咋盖!” “我这就带人去挖黏土跟河沙,先把砖窑给你起起来!” 听说林玄要盖新房,还要烧砖给灾民们准备住处,整个崇山村都轰动了。 村民们一个个主动跑来,纷纷表示要出一份力。 一时间,挖泥的挖泥,运沙的运沙,起窑炉的起窑炉,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中。 河边,林玄正挥舞着铁锹,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挖着黏土。 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慕紫凝。 她穿着林玄送的那套全新的月牙色斗篷服,风帽的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本就绝美的脸庞愈发精致动人。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着林玄挖泥的村民们,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溜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慕紫凝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了林玄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林玄沾着些许泥点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了一个香吻。 温润,柔软。 “甜点很好吃,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村民们,先是震惊。 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艳羡不已的神情。 第93章 金宝到来!三千两! 慕紫凝的身影很快消。 河边的气氛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彻底炸开了锅。 林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转过头,迎上了村民们一片齐刷刷的目光。 羡慕、嫉妒。 “看什么看?”林玄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泥挖够了?一个个的,口水都快流到泥坑里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人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抡起铁锹疯狂地挖起泥来,脸颊却憋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赵德柱笑着凑过来,用满是泥浆的胳膊肘撞了撞林玄,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行啊,玄哥儿!这妮子算是彻地被你拿下了?” 林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将满满一锹黏土“哐当”一声扔进旁边的推车里,溅了赵德柱一脚泥星子。 “德柱叔,专心干活,砖窑还等着泥呢。” 烧砖用的黏土很有讲究。 好在崇山村附近的山脚下,就有一种天然的黄泥。 这种黄泥虽然比不上专门烧制青砖的上等红黏土,但质地细腻,黏性也足够,用来盖寻常的民房绰绰有余。 赵德柱指挥着众人将挖上来的黄泥堆成一座小山,又让人挑来清水,开始和泥。 不仅加了水,还让人取来了几大桶淘米剩下的米浆。 一股脑儿地全倒了进去。 “德柱叔,这是做什么?”林玄有些好奇,这操作他前世可没见过。 “嘿,这可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赵德柱得意地一挺胸膛,一边用脚大力地踩着泥,一边解释道,“这叫‘加筋’!” “加了这些东西,能让泥巴更黏乎,烧出来的砖也更结实,不容易开裂,住个百八十年都不带塌的!” 林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也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凉的泥坑里。 他抓起一把混合了豆浆米浆的泥巴,在手里反复揉捏感受。 泥土的颗粒感依旧存在,但整体的黏性和密度确实提升了一个档次,捏在手里有一种奇特的柔韧质感,仿佛有了生命。 古人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觑。 赵德柱早就让人用木板做好了长方形的模具。和好的泥被众人一坨坨地填进模具里,用木板刮平表面,再小心翼翼地脱模。 一块块湿润的土灰色砖坯,被整齐地码放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接下来就是等了。”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满地的砖坯。 “这玩意儿得阴干,可不能暴晒,不然太阳一过,全给你裂开。快的话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干透,送进窑里去烧。”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崇山村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砖坯晾晒场。 村里的空地上,屋檐下,甚至一些人家的院墙边,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砖坯。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豆浆和米浆发酵的微酸。 两天后,正当林玄在河边查看新一批砖坯的晾晒情况时。 苏婉儿提着裙角,急匆匆地从村口跑了过来。 小脸跑得通红。 “林玄哥!不好了……不是,是来人了!” 她喘着气说道,“村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县城醉仙楼的金老板,点名要见你!” 醉仙楼的金老板? 林玄眉头微挑,心下了然。 他让苏婉儿去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锦缎衣衫,脸上挂着和气生财标准笑容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伙计的簇拥下走进了村子。 正是金宝。 “林公子!”金宝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先到。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一见到林玄,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冒昧来访,还望林公子不要见怪!实在是林公子的威名,如今在县城里可是如雷贯耳啊!” 他身后的伙计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显然是准备了厚礼。 “金老板客气了。”林玄淡淡一笑,不为所动,将人引向自己的茅草屋。 “里简陋,还请担待。” 金宝打量着这间四面漏风、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跑的茅草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讶异,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林公子说笑了,您是真龙一般的人物,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宝地。” 一番毫无营养的客套后,金宝终于说明了来意。 “不瞒林公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手上那批狼皮,不知可否割爱?金某愿出高价收购!” 林玄心中了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德柱。 赵德柱立刻会意,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领着金宝和林玄,朝着存放毛皮的祠堂走去。 祠堂那沉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当金宝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祠堂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张张狼皮,堆积如山。 那些狼皮,都是隆冬时节的皮子,毛色油亮顺滑,绒毛丰厚绵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最让他心惊的是,每一张皮子的完整度,都堪称完美,连个多余的刀口都找不到。 金宝作为一个老道的皮货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货的恐怖价值。 这要是运到县里甚至府城,那些达官贵人不得抢疯了? “金老板开个价吧。”林玄懒得废话,直接说道。 金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搓了搓手,眼神闪烁,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 “林公子,您看,这个数,如何?一张五两银子。” “你……”赵德柱当场就要发作. 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却被林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老板,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说这些外行话了。” “这些是成年的壮硕灰狼,取的是身上最好的冬皮,而且是找不出半点瑕疵的整张皮。这种品相的货,一张拿到郡城,黑市里炒到二十两都有人要,正经铺子也能卖到十五两。” 林玄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我给你个实诚价,一张十两银子。这里一共三百张,一张都不能少,你全拿走。” 金宝脸上的肥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价格,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他心理预期能赚取最大利润的底线上。 多一分他都觉得亏,少一分他又怕林玄不卖。 他看着林玄的眼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这点商场上的小伎俩,在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面前,根本不够看。 “好!”金宝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重重点头,“就依林公子所言!十两一张!我全要了!” 三百张狼皮,就是三千两白银! 金宝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让伙计清点出了三十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作为定金,恭恭敬敬地交到了林玄手上。 拿着那沓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银票,赵德柱的手都在抖。 三千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玄让德柱叔将银票收. 有了这笔钱,盖房子,安顿灾民,甚至更多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94章 这不可能是盐! 整整一厚沓的银票。 赵德柱的呼吸都停了。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见到如此巨额的财富。 换成银子,能砸碎他这个老里正的骨头。 赵德柱的腿肚子有些发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将那银票攥得更紧了。 “林公子,钱货两清。” 金宝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笑容,心里却在滴血。 三千两,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一半流动资金了。 林玄对那些银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看向赵德柱。 “德柱叔,这些银票,你先收着。” 赵德柱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银票朝林玄推过去。 “不!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丝惶恐。 “玄哥儿,这……这太多了!老汉我……看不住啊!” “这钱放在我这,我晚上觉都睡不着!还是得你来拿着,只有你才镇得住!” 赵德柱说的是心里话。 这笔钱,已经超出了他一个普通庄稼汉的认知范畴。 这不再是财富,而是一种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的负担。 林玄看着他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 心中了然,也不再强求。 他伸手接过那沓银票,随手递给了身旁的慕紫凝。 “紫凝,你点点数。” “以后,这笔钱单独列一个账目,就叫‘公共账户’。” “村里盖房、买粮、修路,所有公共的开销,都从这里面出。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你都记清楚,要让村里每个人都能看到。” 林玄随口道。 赵德柱愣住了。 这么多钱,竟然全给村子用。 不留一点。 金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这么一大笔钱,放哪儿都是让人心动的财富。 这小子,格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建立公共账户,账目公开。 这不仅仅是收买人心,这是在建立自己的秩序和信誉。 商人,对信誉这东西。 看的最明白。 “林公子高义。” 金宝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您这手腕,若是用来经商,金某怕是都要甘拜下风。” 林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生意谈完,金宝的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狼皮打包,装上马车。 眼看金宝拱手准备告辞,林玄却开口了。 “金老板,天色不早,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金宝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能和林玄这样的人物加深关系,一顿饭的工夫,他自然乐意。 “那……就叨扰林公子了。” 林玄领着金宝回到草屋。 屋内的沈清月和苏燕见到有客,起身行礼。 金宝的目光只是飞快地扫过,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三个女子,无论是清冷如月的苏婉儿,还是温婉娴静的慕紫凝,亦或是带着娇俏可爱的苏晴儿,个个都不是凡品。 这个林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来做饭,你们陪金老板说说话。” 林玄脱下外衣,卷起袖子,走向了屋角的简易灶台。 金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没看错吧? 这位谈笑间赚走三千两银子的林公子,竟然要亲自下厨? 只见林玄动作娴熟地处理起一只刚猎来的山鸡和几条河鱼,刀工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金宝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吃惊。 林玄的刀工、手法,都是上乘。 比自己家醉仙楼的主厨,也不逞多让。 很快,锅里传来了油脂被烧热的“滋啦”声,一股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 林玄从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捻起一撮雪白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锅里的鱼肉上。 那粉末细如微尘,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金宝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透出好奇。 “林公子,这是何物?瞧着倒像是……雪末?” 林玄回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金老板一会尝尝便知。”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盘焦黄喷香的烤鸡,一锅奶白的鱼汤,还有几样清炒的野菜。 没有复杂的调味,但那股从食物本身散发出的,纯粹又霸道的香气,却让金宝的食指大动,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香味,比他醉仙楼里重金请来的大厨用十几种香料烹制出的菜肴,还要诱人。 林玄给金宝盛了一碗鱼汤。 “金老板,尝尝。” 金宝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鲜! 太鲜了! 而且这种鲜,和以往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不同。 它不依赖任何复杂的调味,就是鱼肉本身最原始、最纯粹的鲜甜,被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完全没有普通粗盐那种挥之不去的苦涩和咸腥味。 “这……这味道!” 金宝又夹了一块鸡肉,那滋味同样让他震惊。 “我醉仙楼的大厨,也做不出这等纯粹的鲜美!” 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玄。 “林公子,请恕金某冒昧,方才您撒入锅中的那白色粉末,究竟是何神物?” 林玄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才缓缓开口。 “是盐。” “不可能!” 金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摇头。 “盐怎么可能是白色的?金某走南闯北,见过的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好的官盐是青色的,私盐更是灰黑不堪,还带着一股卤水苦味。” “便是供给皇室的贡盐,最上品的也不过是青盐,哪有这般雪白之物!林公子莫要与我开玩笑了。” 林玄放下碗,神色平静。 “我没开玩笑。” “寻常的盐,之所以色杂味苦,是因为其中含有一种名为‘毒卤’的杂质。” “我用的这种,只不过是用了些特殊手段,将里面的毒卤去除了而已。没了杂质,盐的本色,自然就是雪白,味道也只剩下纯粹的咸,再无苦涩。”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金宝脸上的肥肉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林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去除盐中毒卤! 这六个字,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厨艺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手段! 他看着林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敬畏”的情绪。 林玄将金宝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打破了沉默。 “金老板若是喜欢,待会儿我送你一些。” 金宝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身前的桌子。 他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激动,对着林玄深深一揖。 “林公子如此厚爱,金某……金某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您但凡有任何用得着金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金某万死不辞!” 第95章 盐铁专营 林玄将金宝扶起,脸上的笑意不减。 “金老板言重了。”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大礼。” “既然金老板当我是自家人,那林某,也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锋转得极快,上一秒还在说盐,下一秒,声音便沉了下去。 “我想向金老板打听一下,这黑山县的铁器,还有铁矿,是个什么章程?” “我想……自己开炉冶铁。” “哐当!” “林……林公子,这……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哭腔。 “盐铁官营,盐铁官营啊!” 金宝急得站了起来,在原地团团转,肥硕的身躯显得异常笨拙。 “私盐之事,已是风险滔天,可终究是暗地里的买卖,官府抓不到实证,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冶铁……完全是两码事!” “私自开矿,私自冶铁,在大乾律法里,等同于谋逆!是诛九族的灭门大罪!”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玄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里,隐约能看到流民们在寒风中搭建窝棚的身影。 “金老板,你看外面。” 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一滞。 林玄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 “雪灾之后,必有大饥。流民失所,若是没有一口饭吃,便会啸聚山林,沦为匪寇,届时为祸一方,糜烂千里。” “我收拢他们,开垦荒地,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让他们活下去,就是替朝廷分忧,稳固这黑山县的安宁。” 他收回目光,看向金宝,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要开荒,就要有农具。我问过价,一把最普通的铁锄,就要近一两银子,我这里有上千人,金老板,你算算,我需要多少银子?” “我买不起。” “所以,我只能自己造。”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 林玄一字一顿。 “活下去。”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戳中金宝的心。 是啊,活下去。 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三个字。 他看着林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良久,长叹一声。 金宝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慢慢坐了回去,声音干涩。 “公子……是金某浅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压低了声音。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那金某便将知道的全告诉您。” “这黑山县的铁,说到底,绕不开两家人。” “一家,是如今的土皇帝,司马家。家主司马冶,心狠手辣,黑白两道通吃。县里的铁矿几乎全在他手里,官府的冶炼许可,他也有。” “黑山县市面上的所有铁器,都出自他家。价格更是他一家说了算,一把破锄头敢卖天价,爱买不买。传闻他还跟山匪有勾结,历任县令都对他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金宝的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那另一家呢?” 林玄问道。 “另一家……” 金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另一家是西门家。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甲匠,打造的铠甲连京城的将军都赞不绝口。可惜啊,人丁不旺,到了这一代,男丁全都死绝了。” “如今当家的,是一个名叫西门韵的寡妇。矿场早就被司马家巧取豪夺了去,只剩下一纸祖上传下来的冶铁许可,还有那一手祖传的锻造手艺。”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铁矿,那冶铁许可就是一张废纸。西门韵只能靠着做些金银首饰的营生,勉强支撑着偌大的家业,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林玄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司马家,有矿有许可,势大滔天。 西门家,有许可有手艺,却无矿可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西门家有资质,而自己准有实力挖矿。 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金宝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看林玄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金宝的脸色又是一变,他苦苦劝道。 “公子,您可千万别打西门家的主意!您若是与西门家合作,就等于是从司马冶那头饿狼嘴里抢食,他绝对会要了您的命!” “与虎谋皮,九死一生啊!” 林玄嘴角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他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直接从怀中摸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 足足一百两。 “金老板,帮我个忙。” 林玄的目光灼灼。 “帮我找一个能寻矿探脉的‘矿师’。” “不论成败,只要你能将人带到我面前,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 金宝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林玄。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位林公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天大的事。 沉默了许久,金宝猛地将那锭银子推了回去。 “公子这是看不起我金宝了!” 他梗着脖子,脸上带着一丝被轻视的薄怒。 “我金宝的命都是公子救的,如今更是要靠着公子的精盐发大财,岂能再要您的银子!” “找人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提出了一个让林玄都感到意外的条件。 “我不要银子,我只求日后,公子的精盐能源源不断地卖给我。” “我用草原上的战马,跟您换!” “一匹膘肥体壮的上等战马,换您五十斤精盐!” 林玄的眉梢微微一挑。 战马? 这金宝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在这大乾王朝,铁器是禁脔,战马同样是。 “金老板,果然手眼通天。” 林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爽朗一笑。 “成交。” 第96章 老鬼 数日后,金宝再登门。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疲惫。 “林公子,我……” 金宝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颓然地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唉!” 金宝重重叹了口气,将茶碗顿在桌上。 “黑山县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矿师,我都找遍了。” “结果呢?” “结果?” 金宝苦笑一声。 “好一点的,早就被司马家请去当了供奉,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见外人。剩下的,要么是几年前就举家搬走了,要么……就干脆没了音信。” 他压低了声音。 “我托人打听,那些没了音信的,最后见他们的人,都跟司马家有点关系。” “公子,司马家对铁矿的垄断,比我们想的还要狠!他们这是要把所有会寻矿的人,都捏在自己手里,或者……直接从世上抹掉!”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就在林玄以为要另寻他法时,金宝的脸上却又露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神情,混杂着犹豫、嫌弃,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 “其实……还有一个人。” 金宝的声音干巴巴的。 “不过,他……” 没等金宝说完,一阵浓烈刺鼻的酒气就先从门外飘了进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老头,被金宝的伙计半拖半拽地弄了进来。 老头浑身脏污,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醉得只剩一条缝,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酒喝。 他就是金宝带来的“最后的希望”。 “他叫‘老鬼’,没人知道他真名。” 金宝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二十年前,他可是西门家最负盛名的矿师,一手寻龙探脉的本事,出神入化。可惜……” 金宝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多年前西门家的一处矿场塌了,他儿子,当时是他的学徒,就死在了里面。从那以后,他就废了,被西门家赶了出来,成了这么个终日买醉的酒鬼。” “酒鬼?” 林玄沉吟半晌:“酒鬼就酒鬼,带我去见他。” 在金宝的的带领下。 林玄来到县城的里的一处贫民窟,见到了这位老鬼。 林玄的目光落在老鬼身上,没有半分嫌弃。 他看到了老鬼那双布满老茧和黑色裂纹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矿石的颜色。 这是一双真正跟石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手。 林玄拿出几块石头。 那是他前几天进山时,随手捡回来的,有青石,有花岗岩,其中还混杂着一块毫不起眼的、泛着暗红色的石头。 他将石头放在老鬼面前的桌上。 “老前辈,我这里有几坛好酒。” 林玄的声音很平稳。 “只要您能说出这几块石头是什么,酒,管够。” 醉眼朦胧的老鬼听到“酒”字,眼神亮了一瞬。 他晃晃悠悠地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拿起一块青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酒气和石头的土腥气混在一起。 “青岗石,山脚货,不值钱。” 他又拿起那块花岗岩,用长长的指甲在上面刮了刮,听着那细微的声响。 “麻子石,盖房子还行。”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钝,但结论却下得又快又准。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那块暗红色的矿石上。 他只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整个人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将石头凑到眼前,那双浑浊的醉眼,似乎在这一刻清明了些许。 他喃喃自语。 “血石……是血石的味道。” “可惜了,火候不够,是块死矿,炼不出铁来。” 一旁的金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彻底看傻了。 这哪里是酒鬼,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林玄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前辈,我想请你出山,为我寻一处铁矿。” 林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老鬼的耳中。 “矿”这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老鬼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林玄。 “哐当!” 他面前的酒碗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入矿!再也不碰那些该死的东西!” 老鬼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骇人。 “你们走!都给我走!” “我不想再害人了!不想再害人了!” 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将林玄和金宝朝门外推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关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第一次的招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公子,我看还是算了吧。” 站在茅屋外的寒风里,金宝搓着手,苦着脸劝道。 “这老鬼八成是被那场矿难吓破了胆,已经废了,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林玄却摇了摇头。 从老鬼那绝望的反应中,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夫,而是一个被巨大痛苦和内疚淹没的灵魂。 那痛苦越深,就证明他对那片土地的感情越深,他的本事,也就越真。 “我再试试。” 林玄转身离开,没有多做解释。 第二天傍晚,寒风愈发凛冽。 林玄再次来到了老鬼的茅屋前。 这一次,他没有提寻矿的事。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出锅的热饭热菜,还有一小袋雪一样白的精盐。 “咚、咚、咚。” 他敲响了木门。 “滚!” 屋里传来老鬼沙哑的怒吼。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盒的盖子,打开了一道缝。 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鱼汤的鲜美,瞬间从缝隙中钻了出去,穿透了薄薄的木门,也钻进了老鬼的鼻子里。 屋内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老鬼那张苍老憔悴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玄手中的食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玄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食盒递了过去。 老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一把抢过食盒,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当他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喝下第一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鲜美,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他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变成酒鬼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曾为他们父子俩,炖过这样一锅鲜美的鱼汤。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好盐,用的都是又苦又涩的粗盐。 可妻子总有办法,将粗盐在锅里反复炒制,去除苦味,只为让他们父子俩,尝到一口最纯粹的鲜美。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浑浊的眼中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不再吃饭,只是端着那碗汤,老泪纵横。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那场矿难……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是司马家!是司马家和矿上的管事勾结,为了吞掉我们西门家的矿脉,故意……故意弄塌了矿道!” “我儿子……我儿子是为了回去救人,才被埋在里面的……他不是被我害死的……” “他们……他们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勘探失误,是个罪人!连西门家……都把我赶了出来……” 仇恨,悔恨,冤屈。 这个背负了二十年罪名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林玄静静地听着。 等他哭声渐歇,才平静地开口。 “司马家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蒙冤至今,背负着害死亲儿子的罪名,像条狗一样活了二十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老鬼的心上。 “你难道不想,亲手把他拉下来,为你儿子,也为你自己,正名吗?” 老鬼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炽热的火焰。 林玄将那袋雪白的精盐,放在桌上。 “我给不了你别的,只能给你一个机会。” “想通了,就来找我。” “用你的本事,换一个公道。” 第97章 火云谷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山村。 林玄的木屋门,被“咚咚”敲响。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老鬼。 一夜未眠,老鬼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 但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昨日的浑浊与颓唐,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定。 他的腰杆,二十年来第一次挺得笔直。 “我想通了。” 老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可以帮你寻矿,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玄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你说。” 老鬼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其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事成之后,我要司马家的家主,司马冶,血债血偿!”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老鬼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林玄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紧紧攥住拳头。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西门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孙女,叫西门韵。我希望……你能庇护她,让她一世周全。” 这才是他最后的牵挂。 复仇是为了逝者,而守护,是为了生者。 林玄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我林玄之名起誓,只要我活着一天,便护西门韵一天安宁。” 得到这个承诺,老鬼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朝着林玄,深深地,弯下了腰。 …… 林玄带着老鬼,进入了重山村附近连绵不绝的山脉。 一踏入这片山林,老鬼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茅屋里的酒鬼,而是一位真正的寻脉宗师。 他时而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又凑到鼻尖轻嗅。 时而驻足,眯着眼观察远方山峦的走向与轮廓。 他甚至会走到溪流边,掬起一捧水,用舌尖轻尝,辨别其中微量的矿物气息。 观山势、辨土色、察水文。 尘封了二十年的寻脉之术,在他手中,重新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跟在后面的大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整天醉醺醺,需要他们接济的老头吗? 然而,一连数日过去,情况却不容乐观。 老鬼凭借惊人的技艺,确实找到了几处矿点。 可挖出来的,都是些颜色驳杂、品位极低的贫矿,根本没有大规模开采的价值。 老鬼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 他的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焦急到了极点。 林玄反倒不急。 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技术限制了采矿的深度。 绝大多数富矿都深埋于地下,难以探寻。 黑山县城外既然有司马家的铁矿,就证明这片区域的地下,必然存在着更庞大的主矿脉。 他不需要找到整个矿脉。 哪怕只是找到一条足够大的分支,也足以支撑重山村的发展,绰绰有余。 “老鬼叔,别急。” 林玄递过去一个水囊。 “寻矿如同狩猎,需要耐心。” 老鬼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口,眼中的焦躁却丝毫未减。 林玄想了想,找来了德柱叔。 “德柱叔,你陪老鬼叔在村里走走,问问老人们,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专业技术需要结合本土经验。 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传说,可能就指向了宝藏的所在。 德柱叔立刻领命,带着老鬼在村子里四处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位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耄耋老者,咂摸着旱烟,慢悠悠地提供了一条线索。 “要说奇怪的地方……后山深处,倒是有个叫‘火云谷’的山坳。” “那地方邪门得很,光秃秃的,连根草都不长。” “而且啊,那里的石头,一年四季都是红褐色的,跟被火烧过一样。” 话音未落,老鬼的身体猛地一震。 草木不生! 岩石赤红! “火云谷!在哪里?快带我去!”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老人被吓了一跳。 他这把老骨头,这个时节进山,命还要不要了。 林玄赶紧拉开老鬼。 跟老人一阵打听,结合脑海里附近的附近地形图,很快确认的了此地的大致方位。 此时,天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山路湿滑难行。 “老鬼叔,雪太大了,等雪停了我们再进山。” 林玄看天色不好,出言劝阻。 “等不了!” 老鬼断然拒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一天都等不了!” “你们不去,老子一个人自己进山!”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玄知道再劝无用。 “好。” 他转头对大牛下令。 “大牛,召集狩猎队,带上装备,我们护着老鬼叔,进山!” 一行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深处进发。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梁,来到那所谓的“火云谷”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被剥开了地表植被的露天矿场! 入目所及,遍地都是赤红色的岩石。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种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说。 这是品位高到极致,直接裸露在地表的赤铁矿! “天……天佑我也!” 老鬼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嘶吼。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摸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矿石,仿佛在抚摸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和工具,疯了一般敲下一块矿石。 简单地敲碎,研磨,测试。 当看到那纯粹的铁红色粉末时,他再也抑制不住。 “富矿!是顶级的富矿!” 老鬼仰天长啸,两行滚烫的浑浊泪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狂涌而下。 这储量,这品位,甚至远超司马家现在拥有的所有矿场! 这是老天爷,赐予他复仇的利刃! 林玄的心脏,也在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当机立断。 “大牛,就地扎营!开始挖矿,先挖出一批样品!” 命令下达,狩猎队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老鬼却从狂喜中回过神,一把拉住林玄,急得满头大汗。 “林玄小子!找到了矿也没用啊!我们不会炼矿啊!” 寻矿和炼矿,是截然不同的两门手艺。 空有宝山,却无法将矿石变成可用的铁,那一切都是枉然。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老鬼,林玄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拍了拍老鬼的肩膀,语气轻松。 “老鬼叔,别慌。” “可曾听说过,‘土法炼钢术’?” 第98章 精铁 “土法炼钢术?” 老鬼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跟铁矿打了一辈子交道,从一个学徒摸爬滚打到首席铸造师,自认对天下冶炼之法了如指掌。 可这“土法炼钢”,他闻所未闻。 “林玄小子,你……你莫不是在消遣我老头子?” 周围的狩猎队员们也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什么炼钢不炼钢。 但他们能看懂老鬼脸上那从狂喜到错愕,再到深深怀疑的表情。 林玄淡淡一笑,并不急于解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在掌心融化。 “老鬼叔,眼见为实。” “信我一次。” 老鬼皱眉,勉强压制心底的焦躁与怀疑,竟鬼使神差地平复了些许。 “好!” 老鬼咬了咬牙:“老子就信你小子一次!” “要怎么做,你尽管说!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豁出去了!” 林玄笑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被白雪覆盖的赤红山谷。 “大牛!” “在!” 大牛立刻挺直了胸膛。 “带几个人,挖一些黏性好的泥土回来,越多越好。” “是!” “剩下的人,就地取材,砍伐一些干枯的树木,我们需要大量的木炭。” “是!” 狩猎队的汉子们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对林玄的命令,他们早已习惯了无条件服从。 一时间,寂静的山谷里响起了斧头砍伐树木的砰砰声,以及铁锹挖掘冻土的咔嚓声。 老鬼中的疑虑更深了。 炼铁高炉,动辄数丈高,结构复杂,需要耐火砖石,精密的风道。 就凭这些泥土和木头? 这简直是儿戏! 但他没有再开口质疑。 很快,大量的黄褐色黏土被挖了回来,堆在雪地上。 林玄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黏土,又抓起一把雪,在手心揉捏着。 “老鬼叔,过来搭把手。” “我们需要用这些黏土,混合一些敲碎的石子和干草,砌一个简易的炉子。” 林玄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 虽然没有图纸,所有的结构都了然于胸。 老鬼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看着林玄的动作。 只见林玄指挥众人,先在地上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坑,然后用混合好的泥巴,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垒砌。 那手法,与其说是砌炉,不如说是在玩泥巴。 一个圆筒形的、看起来无比简陋粗糙的泥炉,就在他们手中慢慢成型。 “这……这炉壁也太薄了,能经得住高温吗?” 老鬼终于还是忍不住,指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致命的问题。 “会裂的!一旦烧起来,绝对会裂!” 林玄头也不抬,继续拍打着泥墙。 “裂了就用泥巴补上。” “……” 老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回答?简直是胡闹! 但他看到林玄认真的神情,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下午的时间,一个看起来歪歪扭扭,高度只到人胸口的简易高炉,就这么立在了雪地之上。 另一边,汉子们也用最原始的堆烧法,烧制出了大量的木炭。 一切准备就绪。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老鬼叔,该您出手了。” 他指着那堆赤红色的矿石。 “把矿石敲碎,大小跟拳头差不多就行。” 这是老鬼的专业领域,他不再多话,抡起小锤,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很快,一堆碎矿石准备完毕。 林玄指挥着众人,将一层木炭,一层碎矿石,交替着填入炉中,直到将整个炉子填满。 “点火!”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火把被丢进了炉子底部的风口。 干燥的木炭很快被引燃,一股黑烟冲天而起,随即,火焰开始在炉内熊熊燃烧。 “不行,火力不够!” 老鬼紧盯着炉口火焰的颜色,立刻判断出来。 “没有风箱,光靠这点自然风,温度根本上不去!炼不出铁水!”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无论是锻造还是冶炼,风箱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没有足够猛烈的鼓风,一切都是空谈。 林玄早有预料。 他拍了拍手,大牛和另外三个最强壮的汉子,抬过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由两块巨大的木板,中间夹着一张完整的兽皮,制作而成的简陋装置。 “这是……风箱?” 老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东西也配叫风箱? “老鬼叔,您就瞧好吧。” 林玄将这简陋风箱的出风口对准了炉底的进风口。 “大牛,拉!” “嘿!” 大牛和另一个汉子抓住木板的两端,猛地向两边一拉,兽皮瞬间鼓胀起来。 “推!” 两人再合力猛地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夹杂着雪花,猛地灌入炉膛! 炉内的火焰,瞬间向上窜起一丈多高,发出沉闷的咆哮!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颜色开始向着亮黄色转变! 有效! 老鬼的心脏猛地一抽! “继续!不要停!” “一!二!一!二!” 四个汉子轮番上阵,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背,在冰天雪地里蒸腾起阵阵白雾。 简陋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声。 炉内的温度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炉壁被烧得通红,几道裂缝开始出现。 “裂了!裂了!” 有人惊呼。 “和泥!堵上!” 林玄冷静地指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炉子的下方,那里预留了一个小小的出铁口,此刻正用泥巴堵着。 他的手心全是汗,身体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当炉内的火焰已经变成刺眼的白光时,林玄的双眼骤然一亮。 “够了!” “停风!” 风箱的喘息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土炉上。 “老鬼叔。” 林玄看向老鬼,递给他一根长长的铁钎。 “开炉。” 老鬼接过铁钎,一步一步走到土炉前。 灼热的气浪让他满是褶皱的脸庞阵阵刺痛。 他找准了那个出铁口的位置,双手紧握铁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捅! “噗!” 泥堵被捅开。 下一秒。 一道金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耀眼的光芒,从出铁口奔涌而出!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老鬼那张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脸! 铁水! 真的是铁水! 这简陋到可笑的泥炉,竟然真的炼出了铁水! 金红色的铁水流淌在预先挖好的沙土模具里,渐渐冷却,颜色由金红转为暗红。 老鬼丢掉铁钎,踉跄着扑过去,也顾不上那惊人的高温。 他用随身携带的铁钳,夹起那块尚在散发着红光的铁锭,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拿起跟了他一辈子的铸造锤。 “当!” 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清脆的,极富韧性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多少杂质迸出! 老鬼的瞳孔骤缩! 将铁锭扔进旁边的雪堆里。 “嗤啦——” 一大片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老鬼将那块已经冷却下来的铁锭捡了起来。 入手,分量十足。 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青黑色,断口处,是细密的,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颗粒。 老鬼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猛地抬起头。 “这……这是精铁!” “比官府的官铁,还好的上等精铁!” 第99章 西门韵 山谷里的寒气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那块青黑色的铁锭,被老鬼用好几层厚实的兽皮包裹着,揣在怀中。 隔着皮子,依旧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老鬼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内心交织着激动与忐忑。 进了县城。 街道上的人烟稀少,不时见到乞讨的灾民,让人不忍卒视。 西门铁匠铺。 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大门可罗雀,冷清十分。 铺子里没有生火,有股冰冷的铁锈和陈年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玄的目光扫过店内。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锤、钳、凿,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但上面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里很久没有开炉了。 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小的木桌前。 她的身形纤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间。 她手中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一支金钗点缀花纹。 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 “今日不做生意。”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韵丫头。” 老鬼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局促。 女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金针,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林玄的眼帘。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那双本该盈满水光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沉寂的落寞。 她的目光落在老鬼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疏离,有怨怼。 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悲伤。 她就是西门韵。 “鬼叔。”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是冷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你来做什么。” “我……” 老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搓着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林玄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西门姑娘,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西门韵的目光这才转向林玄,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眼神倒是很平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说了,今日不做生意。” “我们想和西门家合作,开采铁矿。” 林玄开门见山。 西门韵冷笑。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铁矿?”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嘲讽。 “凭什么?”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自从西门家出事后,总有些投机取巧之辈,拿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破铜烂铁,编造着各种谎言,想借西门家那张名存实亡的开矿许可,做着空手套白狼的美梦。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被父亲赶出师门的老家伙,一个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 和之前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林玄没有多言,只是让老鬼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兽皮包裹的铁锭,放在了柜台上。 “就凭这个。” 西门韵的视线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皮包,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打开看一眼的兴趣。 “东西拿走。” “西门家,不做铁的生意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们也请回吧。” 林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西门韵的目光这才不耐烦地扫过柜台。 她本想直接将那包裹打发走。 可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包裹裂开的一角时,身体一怔。 一抹沉郁的金属光泽。 不是她预想中的粗糙灰暗。 她本能地蹙眉,目光被那光泽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铁锭上。 包裹被老鬼打开了。 一块巴掌大小的铁锭,安静地躺在柜台上。 它表面光滑,没有一丝铸造时的气泡或瑕疵。 质地均匀,仿佛一块天然的黑曜石。 那沉郁的光泽,像是将所有的光线都吸纳进去,透出一种内敛的厚重感。 西门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眸骤然收缩。 作为西门家世代相传的铁匠,她从小便与各种金属打交道。 父亲曾教导她,一块好铁,自有其独特的“气”。 这块铁锭,散发出的正是那种纯粹而古朴的“气”。 她的指尖微动,仿佛感受到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杂质极少,钢口极佳。” 这些描述,曾经只存在于泛黄的纸页和父亲的口头传说中。 那是只在祖辈笔记中才记载过的,“百炼精钢”的胚子。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块铁,竟然是她只在家族典籍中见过的上品精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 指尖触碰到铁锭冰凉的表面。 沉甸甸的重量瞬间让她心神巨震。 那不是普通的铁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细腻、坚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的指尖沿着铁锭的边缘细细摩挲。 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她诉说着它的不凡。 西门韵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玄身上。 西门韵的喉咙有些干涩。 “这……这是哪里来的?” 西门韵震惊万分。 司马家的矿,练不出这么好的铁锭! 第100章 贵妇 “天下将乱。” “这等精铁,才是西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这个道理,西门小姐不会不懂。” 林玄的话,字字敲在西门韵的心上。 西门韵握着铁锭的手指收紧,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当然懂。 正因为懂,她才更明白这块铁锭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力量。 也是足以让西门家粉身碎骨的灾祸。 西门家正是因为此物。 才落得如今几近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 老鬼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 “林玄公子所言不差。小姐,这块铁锭,的确就是用林公子地盘上挖出的矿石炼的。” “而且,公子还有独特的土法炼钢之术!” “有此术,便是司马家,绝对能夺回西门家失去的产业!” “小姐,振兴西门氏,就在眼前!” “土法炼钢?” 西门韵的目光猛地转向老鬼,眼神锐利。 老鬼挺了挺胸膛。 “老朽不才,但这辈子都在和炉火打交道。” “林公子这门‘土法炼钢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不用昂贵的焦炭,寻常木炭即可。” “它不用复杂的风箱,建个高炉就行。” “成本,不到我们过去的三成。” “效率,却是我们的三倍不止!” “有了这门技术,再配上西门家传的手艺,复仇雪恨,重振家业,就在眼前!” 老鬼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西门韵的心防上。 成本三成。 效率三倍。 这些数字从一个内行口中说出,让她无法质疑。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 无数块这样的精铁从炉中诞生,被打造成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西门家的旗帜重新在这座城池飘扬。 父亲的遗愿。 家族的荣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此刻即将破土而出。 可一想到那个庞然大物,那份灼热便迅速冷却。 司马家。 那座压在西门家头顶,让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西门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松开紧握的铁锭,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 “司马家不会允许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无法动摇的绝望。 “我不能拿西门家最后的血脉去赌。” “除非……” 除非我能给家族诞下血脉。 西门韵最终还是拒绝了。 林玄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并不意外。 老鬼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店铺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午后的光线。 “韵丫头,我订的东西,可做好了?” 声音温婉动听,却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虚弱。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身着锦缎,云鬓高耸,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人生得极美,眉眼间皆是风情,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她的怀中,还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铜手炉,丝丝热气从中溢出。 西门韵看到来人,脸上的颓然与挣扎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 “秦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做好了,早就为您备下了。” 她快步从柜台后走出,示意林玄和老鬼稍等,便引着那位李夫人走向内堂。 “外面风大,您里面坐。” 老鬼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声对林玄说。 “看来小姐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 林玄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西门韵的背影上。 刚才那瞬间的渴望与不甘,他看得清清楚楚。 种子已经种下,他有的是耐心,等它发芽。 他转身走出店铺,对老鬼说道。 “鬼老,您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去去就来。” “公子要去哪?” “醉仙楼,找个朋友。” 林玄没有多做解释,径直朝着城中最热闹的街区走去。 老鬼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醉仙楼一扫往长的冷清。 如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生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冷清的黑山县城,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林玄心知,这是精盐的奇效。 却不知道这醉仙楼手艺如何。 林玄进门,扫了一眼,金宝并不在店内。 他也不急。 挥手喊来店小二。 把店里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儿。 第101章 怎么没有炒菜? 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 香气瞬间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一盘酱色浓郁的烤方肉,油光锃亮,表皮烤得微微焦脆,肉香浓郁霸道。 一笼白面馒头,揭开盖子,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个个都生得饱满圆润,香气扑鼻。 还有一瓮用文火慢炖的老母鸡汤。 汤色金黄清澈,几点翠绿的葱花漂浮其上,如同碧玉点缀,煞是好看。 不得不说,这醉仙楼的后厨确实有两把刷子。 光是这卖相和香气,就足以勾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林玄拿起乌木筷,不疾不徐地夹起一块烤肉。 筷子尖轻轻一戳,那酥烂的肉皮便应声而破,露出底下肥瘦相间的嫩肉。 送入口中,肉皮的焦香与油脂的丰腴瞬间在舌尖爆开。 咸香入味,几乎不用咀嚼就在口中化开。 他又盛了一碗鸡汤,吹开表面的热气,浅尝一口。 汤汁鲜美醇厚,没有丝毫油腻感,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 味道确实是顶好的。 可林玄品尝这人间美味时,眉头却不自觉的皱起来。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随着一道道菜尝遍,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些菜,无论是烤、是煮、是蒸、是炖,味道都太过……直白了。 就像一个美人,五官精致,却缺少了那么一丝勾魂摄魄的神韵。 味道的层次感,太单薄了。 他环视着满桌的珍馐,目光从烤肉的油亮,扫过馒头的雪白,最终定格在那瓮金黄的鸡汤上。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这里,竟然没有一道炒菜。 林玄放下筷子,抬手对着不远处一个忙得团团转的店小二招了招。 “小二,过来一下。” 店小二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儿,怎么没有炒菜?”林玄问道。 店小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 “客……客官,您说笑呢。”店小二苦笑。 “炒菜?得用炒锅!传闻那锅底薄得跟纸一样,底下得是能把铁烧化的猛火。咱们寻常的铁锅,厚得能砸死人,一上猛火,菜没熟,锅先烧穿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传说物件的敬畏。 “那是京城里的大官贵人才能用得上的宝贝,金贵着呢,稍不注意就得戳穿了去,补一下的钱都比咱们店值钱!” “别说咱们这小小的醉仙楼,就是县令大人府上,用的也只是厚底的铁釜,做个炖菜,熬个汤罢了。” “咱们小店虽然在县里还算的上名号,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店,一年到头挣的辛苦钱,还不够买那么一口锅的呢,哪用得起那等宝贝。” 店小二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玄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全明白了。 不是这家酒楼不会做,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懂得享受。 而是整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从根源上就杜绝了“炒菜”这种烹饪方式的普及! 这个世界的炼铁技术,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铸铁阶段。 大概只相当于他前世历史上的唐宋时期。 想要打造出锅壁极薄,导热迅速,又能承受高温猛火爆炒的铁锅,需要的根本不是铸铁,而是钢! 是炼钢技术! 没有合格的炒锅,自然就谈不上什么爆炒、煎炒、滑炒。 人们的烹饪方式,只能停留在最基础的烤、煮、蒸、炖。 富裕些的人家,舍得用大量的油,玩一手“炸”的功夫,便已经能被尊为顶尖的烹饪大师了。 再联想到西门韵那间锻造铺,连保证精铁的品质都如此艰难,更遑论是技术要求高出几个量级的炼钢了。 一瞬间,林玄眼前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 他脑海中豁然展开! 直接炼铁,卖铁锭? 那是和司马家硬碰硬,是把自己的脑袋往人家的刀口上送,是彻头彻尾的以卵击石。 西门韵的顾虑,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如果……自己不卖铁,而是卖锅呢? 卖一种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锅壁匀薄、坚固耐用,可以烹饪出绝顶美味的“炒锅”! 这根本就不是在司马家的碗里抢食。 而是在旁边重新开辟了一片无人踏足的丰饶沃土!是一个全新的赛道! 司马家就算再霸道,手眼再通天。 总不能因为自己卖一口锅,就动用雷霆手段把自己给灭了吧?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不过首先还是得先打响名气。 铁锅技术,在自己这里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打开市场,如何让这个世界的人们,接受这种全新的烹饪方式,并为之疯狂! 这事儿,还真得找金宝这个生意人好好合计合计。 林玄的心思彻底活络起来。 眼中精光闪烁。 “去,把你们金掌柜叫来。” 他再次对店小二吩咐道,语气已然不同。 店小二面露难色:“客官,实在不巧,我们掌柜的一大早就出门采办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您要不……再稍等片刻?” 林玄点了点头,也不催促,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却又中气十足的嚣张声音,从醉仙楼门口传了进来。 “金胖子!死哪去了!给小爷我留最好的雅间!今天小爷我做东,请几位朋友好好乐呵乐呵!”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稳稳地顿了一下。 他甚至不用回头,光听这欠揍的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缓缓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宝蓝色华服的年轻公子,正领着几个同样衣着不凡的跟班,众星捧月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下巴抬得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张脸,那副不可一世的德行,林玄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秦家那个蠢货,秦德炎,又是谁? 第102章 我输了 那张扬跋扈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醉仙楼内原本还算雅致的氛围。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皱眉,循声望去。 刚要张嘴声讨。 可看清来人后,却一个个又脸色顿变,赶紧扭头敢怒不敢言,默默低下了头。 秦将军府的二愣子少爷。 谁敢呵斥? 脑袋还要不要了? 县令、主簿已死,黑山县除了县尉大人,谁能惹得起秦将军府? 不。 就是县尉大人亲临,也得对秦公子客客气气。 这场面,可想而知秦德炎在县城内何等的人憎狗厌。 林玄轻笑一声。 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回桌面,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视线中。 一个身穿宝蓝色云纹华服的年轻公子,正被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跟班簇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下巴抬得极高,仿佛是用鼻孔在看人。 不可一世的狂傲表情,显得格外惹人厌烦。 “小二……” 话刚说出口。 秦德炎就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玄。 脸上的嚣张先是化为一瞬间的错愕。 随即,那错愕便被一股轻蔑所取代。 “哟,我当是谁呢。” 秦德炎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林玄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这不是咱们乡下的林猎户吗?” “怎么,没地方吃饭,跑到这里来喝免费的茶水?” 他身后的跟班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林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本就想找回场子的秦德炎。 秦德炎猛地探出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初入武者境的劲风,直直抓向林玄的肩膀! 他要当着整个醉仙楼的面,重新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寸进。 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轻描淡写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如何粗壮,可秦德炎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林玄依旧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缓缓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秦德炎。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淡漠。 “武者一重境巅峰?”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秦德炎的耳中。 “看来那株雪灵芝,你吸收得还不错。” 秦德炎神色惊骇! 他怎么知道! 自己明明刚刚才突破到一重境巅峰,除了爹,连家里人都还没来得及说! 这废物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修为!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自己全力的一抓,竟然被对方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怎么可能! 距离上次军营比试,才过去多久? 这个乡巴佬怎么可能进步得这么快! “你……” 秦德炎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向前一拽,身形一个踉跄,紧接着又被一股巧劲向后一推。 “砰”的一声。 秦德炎一屁股跌坐在了林玄对面的椅子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气血翻涌,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醉仙楼,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秦公子,下一秒就被人一只手给按回了座位上? 全程,那个小伙子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秦德炎的几个跟班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玄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端起茶杯,悠然品了一口。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报复即将降临。 毕竟,这可是秦家的公子。 在黑山县里,谁敢这么折他的面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秦德炎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变幻了许久。 他死死地盯着林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甘。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输了。” 这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这次是真的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秦德炎。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撒泼耍赖的纨绔子弟吗? 居然……就这么认输了? 似乎是看出了林玄的惊讶,秦德炎的脸颊有些发烫,他连忙开口解释,声音都小了不少。 “你……你别误会!我秦德炎虽然混蛋,但好歹也是个武者,输了就是输了!”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扭捏。 “我……我还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给的那张方子,还有那株雪灵芝,我爹说我的武道根基早就废了。” 秦德炎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不但没事了,修为还更进了一步,已经到武者一重巅峰了!我爹一高兴,才让我出来转转的。” 林玄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他不禁玩味地打量着秦德炎,这小子倒也不是无可救药。 “你小子,倒还是个孝顺孩子。” 林玄随口一句,却仿佛说到了秦德炎的心里。 他脸上的尴尬和不甘瞬间褪去,换上了一抹愁容。 “唉,别提了。” “我本来是想去乡下找你的,可我娘的病,最近又加重了。” 秦德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娘当年生我的时候落下了寒症的毛病。今年天又冷得邪乎,她的病就愈发严重了,咳起来就没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找遍了城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试探着问道。 “林猎户,你给我的那张方子,我们家供奉的医师看了都震惊不已,说开方之人绝对是神医国手。你……你能不能……去我府上,帮我娘看看?” 林玄放下了茶杯。 他可不想掺和进秦家的破事里。 “我不是什么神医。” 他淡淡地推辞道。 “那张药方,只是我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碰巧对你的伤势有用罢了。” 听到这个解释,秦德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倒也没多想。 毕竟林玄的年纪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经验老到的神医。能偶然得到一张古方,已经算是天大的机缘了。 一时间,雅间前的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带着十足喜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林兄弟!哈哈哈!你可让哥哥我好等啊!”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满面红光,脚步轻快地跑了上来。 正是醉仙楼的掌柜,金宝。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发了一笔横财。 金宝一上来就看到了林玄,大笑着走过来,张嘴就想说自己这次采办赚了多少。 “我跟你说,这次我可……” 话刚到嘴边,他的目光扫到了林玄对面坐着的人。 金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肥胖的身子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他脸上的喜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与小心翼翼。 他连忙躬下身子,讪笑着上前。 “秦……秦公子,您怎么来了?” 第103章 北蛮内乱 秦德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点头哈腰的金宝,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他向来看不上眼。 可就是这么个他看不上眼的胖子,居然跟林玄称兄道弟? 秦德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诧异压过了那点不屑。 “你们……认识?” 金宝被秦德炎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他连忙陪着笑,身子躬得更低了。 “回秦公子,小人与林兄弟……不,是与林少爷,是在乡下采办的时候认识的。” 他偷偷觑了一眼林玄,见他神色平淡,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 “都是托了林少爷的福。” “这冰天雪地的,小人本以为今年生意难做,没想到在林少爷的指点下,从乡下收到了一批上好的狼皮。” 金宝一说到生意,眼睛里就放出了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皮毛,油光水亮,又厚实又暖和,一运到城里就被抢购一空!小人这才能小赚了一笔,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又赶紧收敛了笑容,生怕惹得眼前的贵公子不快。 狼皮? 秦德炎闻言,兴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看向林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 “这鬼天气,连门都不想出,居然还有猎物?” “林猎户,下次再去打猎,带我一个怎么样?” 对于这种纨绔子弟的突发奇想,林玄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你得去问秦将军,他若是同意,我没意见。” “别提我爹那个老东西!” 秦德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脸上满是烦躁。 “他最近忙着给节度使大人练兵,哪有工夫管我?” “他说北蛮又在扣关,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亲自带兵去靖北关了。” 林玄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心中一动,抬眼看向秦德炎。 “北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又打起来了?” “我哪知道那么清楚。” 秦德炎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就听我爹跟幕僚喝酒的时候提过几句。” “好像是北蛮那个什么皇朝,里头变天了。” “他们不是刚打赢了穆家军吗?好像是什么人趁机篡了位,现在新上台的那个,想乘胜追击,一举拔掉咱们的靖北关。” 林玄的眉头缓缓皱起。 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更糟。 一旁的金宝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见缝插针地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林少爷,秦公子,这事儿……小的倒是听到些风声。” “我常年跟草原上的商队做生意,也认识几个北蛮人。” 金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 “他们说,是北蛮的老大汗突然驾崩了,几个儿子为了抢位子,在王庭里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被北蛮的那个太师站出来,把所有人都给镇压了。” “听说,老汗王的全族,都被那个太师给杀干净了。”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 “不过啊,他们也说,这北蛮的天下,其实早就被太师那一族架空了,换不换汗王,区别倒也不大。” 林玄放下了茶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原来如此。 “看来,这位新上位的太师,名为进攻大乾,实则是想借着战事,清理朝中的政敌,顺便将兵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秦德炎和金宝同时变了脸色。 秦德炎更是双眼圆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玄。 “你……你怎么说的跟我爹一模一样!”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随即又有些泄气地嘟囔。 “我爹也是这么分析的,所以他才跟节度使大人请命,说这次机会难得,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他打算亲自带上最精锐的府兵,去靖北关,好好跟那帮蛮子干一场!” 倒是的确是个机会。 林玄心中暗自认同。 只是……如果大批精兵调离…… 林玄的目光微凝,心中念头急转。 那城里数以万计,嗷嗷待哺的灾民怎么办? 靠那些老弱病残的城卫? 一旦城内生乱,内外夹击,这黑山县怕是要出天大的乱子。 看来这段时间,这县城还是少来为妙。 就在林玄思忖之际,金宝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凑了过来。 “林少爷,您这次来,可是……有什么生意要关照小人?” 林玄闻言,从思绪中抽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金掌柜,这鼻子,就是比狗还灵。” 金宝嘿嘿一笑,脸上肥肉乱颤,眼中精光一闪。 “莫非……是那件事?” “什么事?什么生意?” 秦德炎一听有生意,顿时来了精神,好奇地探过头来。 “赚钱吗?带我一个!” 金宝脸上的笑容一僵,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林玄。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怎么能让这位小祖宗掺和进来。 林玄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无妨。” “秦少爷既然有兴趣,那便算你一股。” “什么?!” 金宝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惶。 “林少爷!这等机密大事,万万不可在此处谈啊!” “还请……还请上楼上的包间详谈!” 第104章 百炼钢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金宝从里面迅速合上,落了锁。 包间不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木料混合着食物余味的复杂气味。 金宝凑到门边,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偷听后,才转过身来。 他快步走到桌边。 双手撑着油腻的桌面,身体前倾,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林玄。 “林少爷,那个……那个老鬼,他真的找到了……铁矿?” “找到了。” 林玄的回答平静无波。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补充道。 “不止找到了,而且品质极好。” “样品已经炼出来了,我去找过西门韵。” “铁矿?!”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一惊。 “那不是官营的买卖吗?私采铁矿,可是要杀头的!” 金宝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的小祖宗,您小点声!” 他喘了口气,急忙向秦德炎解释。 “林少爷的意思是,咱们只负责挖矿炼铁,然后把炼好的铁锭卖给西门家,让他们用官府的路子去卖。” “西门家有朝廷发的勘合,名正言顺。” 秦德炎眼睛一亮。 “借壳下蛋?这法子好啊!”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凑了过来。 “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必须算我一个!” 金宝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林玄,试探着问。 “林少爷,您既然都去找过西门家大小姐了……莫非,是被她给拒了?”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秦德炎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满脸不解。 “放着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做,那西门韵是傻子吗?” “她不傻,她是怕。” 金宝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精明被一抹无奈取代。 “秦公子您有所不知,这黑山县的铁矿生意,几十年来,一直被司马家牢牢攥在手里。” “西门家和司马家又是世仇,这些年被司马家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咱们这事儿要是被司马家知道了,西门家第一个就要倒大霉,他们不敢赌。” “我当是什么事儿!” 秦德炎闻言,嗤笑一声,胸膛拍得“砰砰”响。 “有我将军府给你们撑腰,他司马家算个什么东西?他敢动你们一根指头,本少爷就带兵平了他的庄子!” 金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秦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苦着脸解释道。 “那司马家在黑山县经营矿山数十年,根深蒂固,手底下光是长年雇着的矿工就有四五百号人,还有一支上百人的家丁卫队,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悍匪,真要论实力,可不比咱们县里的府兵差多少。” “放屁!” 秦德炎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一群矿耗子,也敢跟朝廷的兵比?金宝,我看你是生意做久了,胆子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 林玄淡然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下了秦德炎的火气。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硬碰硬,不是上策。” 金宝和秦德炎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他身上。 金宝更是急不可耐地追问。 “那……林少爷,您的意思是?”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他看向金宝,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金掌柜,你听说过炒锅吗?” “炒锅?” 金宝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但他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便又垮了下来,摇头道。 “林少爷,您是想做炒锅的生意?这东西……难啊。” “炒锅这玩意儿,对铁胎的要求极高,必须得薄如纸,才能导热快,不粘锅。寻常的生铁根本不行,非得用上好的百炼钢才能锻造。”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 “那成本,可就太高了,一把锅卖得比一口刀还贵,寻常百姓谁买得起?” “百炼钢做锅?” 秦德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也太奢侈了吧!我爹那身盔甲,还有他那把宝刀,用的都到不了这么好的钢!” 林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我有办法,能用极低的成本,大规模制造这种炒锅呢?” “能有多低?” 金宝下意识地反问,脸上写满了不信。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嗯……就像你说的,和一把菜刀的价钱,差不多。” “什么?!” 金宝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觉得林玄一定是在痴人说梦。 用菜刀的成本,造出百炼钢才能制成的炒锅?这怎么可能! 林玄却只是笑笑。 “只靠人力,自然不行。” “但若是,借用天地伟力呢?” 他环视一圈,对金宝说道。 “拿纸笔来。” 金宝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了笔墨纸砚。 宣纸在桌上铺开,林玄执起毛笔,蘸饱了墨,手腕悬空,笔锋在纸上迅速游走。 不过片刻,一幅结构清晰的图纸便跃然纸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轮,通过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连接着一柄沉重的铁锤。 金宝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愕然出声。 “这……这不是乡下水渠边上用来舂米的水碓吗?”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林少爷,您……您打算用这东西来锻钢?” “这能行吗?” 第105章 一万贯 “这……这能行吗?” 金宝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张宣纸上。 他不是不信林玄,而是这图纸上画的东西,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用水力来舂米,他见过。 用水力来磨面,他也见过。 可唯独用水力来锻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那沉重的铁锤,靠着水流的力量,真的能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还砸得那么准? 万一砸偏了,或者力道不对,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行与不行,不是金掌柜你需要操心的问题。” 林玄的声音依旧平淡,他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墨汁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只需要知道,到了时候,我会把一口口崭新的炒锅,送到你的酒楼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金宝身上。 “到时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少爷您吩咐!” 金宝立刻挺直了腰杆,神情专注。 林玄嘴角勾起,说出的话却让金宝再次愣住。 “卖菜。” “卖……卖菜?” 金宝一时间没能跟上林玄的思路。 “对,卖炒菜。” 林玄的指节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有了炒锅,自然要有与之相配的菜式。我这儿有几道新菜的做法,到时候一并教给你酒楼的厨子。” 金宝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又是造锅,又是教做菜,这位林少爷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 他张了张嘴,满腹的疑惑化作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那……林少爷,我……我需要做什么?” 林玄终于笑了。 他不再卖关子,只是朝着金宝,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动作简单,意图明确。 “拿钱。” 金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在他眼里,却仿佛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修建高炉改进炼铁之法,还是在城外河边建造这座水力锻锤,都需要钱。” 林玄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身无分文,这笔启动的钱,自然要金掌柜你来出。” 金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不……不知……需要多少?” 林玄收回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 “不多。” “先拿一万贯吧。” “噗——” 一旁的秦德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衣襟,他也顾不上去擦。 一万贯! 那可就是整整一万两白银! 金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一万两?!林少爷,您……您这是在说笑吧!” “我把这醉仙楼上上下下,连人带桌椅板凳全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玄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哦?是吗?” “金掌柜,你那醉仙楼能值多少钱,我没兴趣知道。” “我只问你,你现在,最多能拿出多少?” 金宝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眼神躲闪。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一……一千两,这是我能动用的所有现钱了。” 林玄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一千两?” 他的目光扫过金宝那身华贵的绸缎衣衫,以及他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 “我记得,前些日子送你的那些狼皮,就不止这个价钱了吧?” 金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讪笑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又悄悄加了几根手指。 “林少爷您说笑了,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一千五百两,最多一千五百两,再多就真的要砸锅卖铁了!” 林玄没有再逼他。 他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金宝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直看戏的秦德炎身上。 秦德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林玄看着他,慢悠悠地开了口。 “金掌柜只能拿这么多。” “那么,秦少爷,你呢?” 秦德炎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林玄那么爽快,同意拉自己入伙。 原来坑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第106章 凑钱 “林兄,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虽然是将军府的公子,但你也知道,我爹那个人……管我管得严。” “家里的钱,都在我娘手里攥着呢。” 这番话半真半假。 秦将军治家极严是真,他手头零花钱不多也是真。 但要说他完全拿不出钱,那就是在哭穷了。 “我……我得想办法回家跟我娘要钱才行。” 秦德炎观察着林玄的脸色,试探着补充道。 “如果能说动我娘,让她也入一股……凑个两千两,应该还是拿得出的。”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金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将军府的公子,出手就是两千两! 可他转念一算,这还差不少呢。 金宝看向林玄。 “林少爷,我这是一千五百两,秦少爷那是两千两……这加起来,也才三千五百两啊。” “离一万贯,还差得远呢!” 林玄却完全没把这巨大的缺口放在心上。 他沉吟半晌,目光再次落回秦德炎身上。 那眼神看得秦德炎心里直发毛。 “你那群跟班,能拿出多少?” “什么?” 秦德炎愣了一下,没跟上林玄的思路。 林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我说,你那群整日跟在你屁股后面‘秦少爷长、秦少爷短’的跟班。” “他们个个都是城中大户的子弟,家底殷实。”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果,让他们每个人都拿出点钱来入股,凑出个三五千两银子,很难吗?” 秦德炎的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 “能倒是能凑出来……” 他有些犹豫,眼神闪烁。 “可……可是,这生意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就要投进去这么多钱。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怕他们……不肯啊。”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的问题。 他秦德炎领着一帮兄弟投钱,万一这事黄了,他以后还怎么在黑山县的圈子里混? 林玄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生意,稳赚不赔。” 他看着秦德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能凑出多少钱,能让他们赚到多少钱,就看你秦德炎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秦德炎的软肋。 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二字。 秦德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好!” “我去说!”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德炎走后,金宝立刻凑了上来,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少爷,就算……就算秦少爷真能凑来五千两,那也还差着一千五百两呢……” “这剩下的钱,您看……” 林玄端起茶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进山一趟。” 他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金宝闻言,神色一动,他压低了声音,低声道。 “林少爷,小的偷偷跟您说个事。” “咱们县的县尉大人,最近正为了给节度使大人贺寿的寿礼发愁呢。” “听说,那位节度使大人雅好武事,最喜虎皮暖座。若是能寻来一张上好的虎皮,那价钱……” 金宝搓了搓手,眼里放着光。 林玄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 一张虎皮,就算卖出天价,又能如何? 整个黑山县,能买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靠贩卖这些珍稀猎物的毛皮换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填不上炼铁这个巨大的窟窿。 他话锋一转,看向金宝。 “对了,之前给你的那些精盐,用着效果如何?” 提到这个,金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种商人的精明和兴奋又重新浮现出来。 他一拍大腿,连连称赞。 “好!太好了!” “林少爷,您是不知道,您那盐,雪白细腻,毫无苦涩之味。用了之后,我那后厨出的菜,味道比之前鲜美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因为这个,这几天我醉仙楼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回头客都说咱们的菜味道不一样了!” 林玄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静静地等着金宝说完,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依你看,这些精盐,一斤能卖多少钱?” 金宝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卖……卖多少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贩卖私盐! 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林玄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不靠卖盐,我拿什么来筹钱?” “难道,就靠我一支箭一支箭地进山打猎吗?” 第107章 雪花鲜 “林……林少爷……您,您可千万别吓唬小的……” 金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贩……贩卖私盐……那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碰啊!” 林玄乐了。 这小胖子看来是真被吓坏了。 也对。 眼下大乾虽然有大乱之征兆,但毕竟朝廷威信还在。 盐铁官营不是说笑的。 制铁,林玄可以想办法去跟西门家合作,拿到官方背书。 但这盐引……可就不是那么好弄了。 大乾的盐池基本在东南沿海地区,需要盐商贩运粮食来西北,交割军粮之后,才能拿到盐引。 换句话说,这盐引的份额,全掌握在官府。 而眼下整个西北最大的官,就是那位节度使。 事关军粮,即便哪位节度使再是不堪,也不可能轻易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卖盐。 但换句话说。 卖盐在西北,也是真的存在巨大的市场。 林玄想了片刻,笑道:“行了,别哭丧着脸,开个玩笑而已。” “我没让你去贩盐。” 林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让金宝坐下 金宝脸上满是困惑和绝望。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卖盐,那刚才说的是…… “我问你,你酒楼里用的酱油,是自己酿的,还是外面买的?” 林玄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买……买的。城南王记的酱油,是咱们黑山县最好的。” 金宝下意识地回答,脑子依旧是一片混沌。 “那醋呢?” “也是买的。” “香料呢?花椒、大料,这些东西呢?” “都是从南边的行商手里买的。”金宝越发糊涂了,不明白林玄到底想说什么。 林玄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醉仙楼的菜里,要多加一味调料。” “这味调料,就叫‘雪花鲜’。” “雪花鲜?”金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依然是茫然。 “它不是盐。” 林玄的语气笃定。 “它是我用独门秘法,配上数十种山中香料,炮制而成的一种提鲜秘料。用了它,能让菜肴的味道鲜美无比,回味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宝那张呆滞的脸。 “你方才也说了,用了我给你的盐,你酒楼的生意都好了不少。食客的嘴,是最刁的,也是最诚实的。他们能吃出好坏。” “以后,这‘雪花鲜’,你醉仙楼独家使用。你觉得,你的生意会好到什么地步?” 金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极快。林玄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是啊,如果只是自己用……那就不算贩卖。 官府总不能冲到他后厨,尝他菜里的咸淡来定罪吧? 他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心里的石头依旧悬着。 “可……可光是自己用,也填不上那么大的窟窿啊……” “谁说只给你自己用了?” 林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商人的狡黠。 “醉仙楼的生意好了,城里其他的酒楼饭馆,难道都是瞎子?” “他们会眼红,会派人来偷师,会想方设法打探你的秘方。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你只需要放出风去,就说你得了一位隐世高人的指点,寻到了一种名为‘雪花鲜’的独门调料。此物产量稀少,千金难求。”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捧着银子,上门来求你。” 金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他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开始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填满。 “你的意思是……卖……卖这‘雪花鲜’?”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不是卖。”林玄纠正道。“是让他们‘入股’。” “入股?” “对。”林玄的思路清晰无比。 “想用‘雪花鲜’,可以。拿出诚意来。城里有名有姓的酒楼,让他们掏钱入股我们的炼铁工坊。入了股的,才能拿到‘雪花鲜’的份例。拿钱越多的,份例越多。” “我们不收银子,我们收的是对我们事业的投资。这‘雪花鲜’,不是商品,而是给股东的分红和福利。” “至于那些小门小户的饭铺,想用也可以。按月交钱,算是……算是加盟费吧。每个月给他们一小包,让他们也尝尝甜头。” 不直接卖盐,而是卖一种叫“雪花鲜”的调料。 不收货款,而是拉人入股投资。 这……这简直是把谋逆的罪名,包装成了一门只赚不赔的绝顶生意! 金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黑山县大大小小的酒楼掌柜,揣着银票,挤破他醉仙楼的门槛,只为求得一小撮能让生意起死回生的“雪花鲜”。 而他金宝,将成为这个调料帝国的掌控者之一。 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位林少爷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林少爷……”金宝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阵乱颤。 “这‘雪花鲜’,一斤……不,一份,咱们定价多少合适?” “定价?”林玄瞥了他一眼。“我们不卖,定什么价?” “是是是,我说错了,是该让他们投多少股,才能给一份?” 金宝连忙改口,脸上的笑容谄媚又真诚。 “这个,就要看金掌柜你的本事了。” 林玄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黑山县的餐饮行当,你最熟悉。谁家底厚,谁是铁公鸡,你心里有数。能从他们身上刮下多少油水来,就看你的刀够不够快了。” 金宝搓着手,脸上放着光,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城东的福满楼,城西的悦来客栈,还有南街的几家大饭庄…… 这些可都是他多年的老对头了。 以前是竞争,现在,他们都得变成自己送钱的财神爷! 一想到能把这些老对手踩在脚下,让他们一边对自己陪着笑脸,一边还得乖乖掏钱,金宝就兴奋得直哆嗦。 “林少爷您放心!”他拍着胸脯,肥肉乱颤。“这件事,包在小的身上!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把这剩下的窟窿给您填上,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富余!” 一千五百两的缺口,在“雪花鲜”这只能下金蛋的鸡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钱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金宝出启动资金,秦德炎和他那帮纨绔子弟凑一笔大头,再加上“雪花鲜”这个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水力锻锤和高炉的建造,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少爷,您这就走?”金宝连忙跟了上来,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厮。“您看,那‘雪花鲜’的秘方……” “我回去就写给你。”林玄脚步未停。“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东西,只能你一个人知道。若是从你这里泄露了出去,或者你起了别的心思……” 林玄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让金宝刚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打了个寒颤。 “不敢,不敢!小的绝对不敢!”金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的发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玄没再理会他的毒誓,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第108章 一千件棉衣 从醉仙楼出来,腊月的寒风卷着街角的残雪,冰冷地刮在脸上。 街上行人稀疏,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揣着手,行色匆匆。 林玄紧了紧身上的单衣,呼出了一口白气。 钱的窟窿暂时堵上了。 但另一件事,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山里的气温比县城更低,滴水成冰。 那些刚刚才分到田地,对未来燃起一丝希望的灾民,还有一直追随着他的村民,此刻正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山里劳作。 虽然他们没人抱怨,甚至干劲十足,但林玄心里过不去。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做不到对生命如此漠然。 穿过两条街,林玄在一家门面雅致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丽衣坊。 黑山县最好的成衣铺。 他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布料、熏香和炭火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铺子内,各色绸缎布匹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光泽流转。 一个身段窈窕,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的少妇正拿着算盘,核对着账目。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一身猎户打扮,却气质沉稳的林玄,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 “客官,想做点什么衣裳?” “柳掌柜。” 林玄直接开口。 柳掌柜微微一怔,放下了算盘。 看向林玄。 诧异十分:“林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想订做一批棉服。” 林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说出了来意。 “好说,客官想要什么料子,什么款式?” 柳掌柜一边说,一边取下挂在臂弯的软尺。 “一千套。” 林玄平静地报出数字。 柳掌柜准备上前量身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手中的软尺都忘了收回去,一双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看着林玄。 “林……林公子,您说多少?” “一千套。” 林玄重复了一遍。 “料子不用好,最下等的棉麻就行,里面的棉花也不用最好的,只要够厚实,能保暖。” 柳掌柜彻底愣住了。 她在这黑山县开了十几年的丽衣坊,见过县太爷家的大采购,也见过富商嫁女时的大手笔。 但从未有人,一开口就是一千套棉服。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这人点名要最差的料子,只要保暖。 这显然不是给什么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准备的。 “客官,您……您订这么多棉服,是……”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收拢了一批灾民,准备趁着冬天开山采矿,顺便盖些房子。” 林玄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是腊月寒天,山里冷得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那些村民和灾民不会有任何怨言,甚至会感激他给予的工作。 但林玄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们顶着刺骨寒风,在工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这让他胸口发堵。 柳掌柜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粗布猎户装扮,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开矿,盖房。 收拢灾民。 她见过太多有钱的员外老爷,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灾民,如此费心。 “我明白了。” 柳掌柜收回了软尺,对着林玄郑重地躬了躬身。 “林公子放心,这批棉服,我一定给您用最足的料,做得暖暖和和。” 她连称呼都变了。 林玄走后,一个小丫鬟从后堂探出头来。 “掌柜的,这……这乡下来的林猎户,哪来这么多钱啊?一千套棉服呢!” 柳掌柜看着林玄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有钱的人多得是。” “可有良心的,却不多见。” 她转身对丫鬟吩咐道。 “赶紧去,把咱们相熟的那些居家织娘都叫起来,就说有大活儿了,这个年,都能过个肥年!” “是,掌柜的!” 丫鬟脆生生地应着,转身跑了出去。 柳掌柜刚拿起账本,门口的风铃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动。 一股暖香先于人声飘了进来,带着几分雍容华贵的气息。 一个手捧着一个精致紫铜手炉的华贵妇人,脸色苍白,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咳咳咳……” “柳掌柜,我这屋子倒是让你这儿给比下去了,还是你这暖和。” 妇人的声音温婉动听,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哎哟,秦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快里面请。” 柳掌柜连忙放下账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亲自为她拂去披风上沾染的几点雪沫。 这位,可将军府的夫人,秦夫人。 “刚才是来了什么大生意?看你这喜气洋洋的。” 秦夫人在丫鬟搬来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呷了一口热茶,随口问道。 柳掌柜便将刚才林玄订购一千套棉服,以及是为了给灾民过冬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您说,这年头,还有这等心善的人,倒真是少见。” 秦夫人听完,也只是淡淡一笑。 “倒的确是个有心人。” “夫人,您可别小瞧了这位林公子。” 柳掌柜神秘一笑,转身从里间的架子上,取出一件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物。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件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毛色油光水滑的狼皮袄子,出现在秦夫人面前。 那皮毛在灯光下,仿佛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秦夫人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柔软顺滑的皮毛,触感温润,没有丝毫生涩。 “好皮子!” 秦夫人由衷赞叹。 “这狼皮可不好寻,柳掌柜从哪儿得来的?” “这皮子,是从醉仙楼的金掌柜那里收来的。” 柳掌柜笑着说道。 “不过,猎到这头雪狼的猎手,就是刚才订做棉服的那位林公子。” 秦夫人的手停在了皮毛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个能随手拿出一千套棉服钱财的乡下猎户,还是个能猎到如此极品雪狼的顶尖猎手。 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柳掌柜,这件袄子,我收了。” 秦夫人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小翠,给柳掌柜五百两银票。” 柳掌柜大吃一惊。 这件袄子,成本加手工,最多也就值一百多两。 “夫人,这……这使不得。” “拿着吧。” 秦夫人淡淡地说道,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家夫君马上要去靖北城,为节度使大人祝寿。我正愁着没一件像样的寿礼,你这件袄子,来得正是时候。”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那位林公子再有好皮子,你都给我留着。价钱,好说。” 第109章 秦少爷的面子 金宝送林玄离开,看林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兴奋的。 他转身回了酒楼,一屁股坐回雅间的椅子上,端起林玄没喝完的凉茶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他那颗快要烧着的心降了点温。 “雪花鲜……入股……” 金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城西,倚翠楼。 这是黑山县最高档的销金窟,也是秦德炎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常驻之地。 此刻,倚翠楼最好的天字号房里。 一群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正围着一个描金的紫檀木桌推杯换盏。 娇俏的姑娘们在一旁添酒布菜,莺声燕语,好不快活。 “砰”的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满屋子的喧嚣瞬间静止,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秦德炎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模样,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秦少,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一个尖嘴猴腮、姓侯的公子哥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滚开!” 秦德炎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这群人里,秦德炎是当之无愧的头。 不仅因为他爹是黑山县的将军,更因为秦德炎出手阔绰,为人又好个面子,跟着他总有汤喝。 “都杵着干什么?哑巴了?” 秦德炎将酒壶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水溅出,吓得旁边的姑娘一个哆嗦。 “秦少,您说句话,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您?兄弟们这就去把他给平了!”一个身材魁梧,家里开着镖局的张公子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 秦德炎扫了他们一圈,胸中的那股被林玄激起来的火气总算顺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惹我?在黑山县,还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崇拜又好奇的目光,这才缓缓开口,“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们。” “富贵?”众人一愣。 “秦少,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事,快跟兄弟们说说。”侯公子又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期待。 秦德炎端起架子,将林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林玄的名字,只说自己结识了一位高人,得了个能点石成金的方子。 “……炼铁!你们懂吗?” 秦德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学着林玄的样子,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如今朝廷要在西北用兵,最缺的是什么?是兵器!是铠甲!咱们要是能炼出上好的精铁,还愁没地方卖?到时候,银子就像这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咱们口袋里淌!” 他讲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可座下的兄弟们却是一个比一个安静,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古怪和疑惑。 “炼……炼铁?” 家里开米铺的赵公子小心翼翼地问,“秦少,我没听错吧?那玩意儿不是官府才能干的吗?咱们私底下弄,那可是……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是啊,秦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我拿钱去干这个,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秦德炎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威风八面的开场白,换来的竟是这帮人的质疑和退缩。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我说是天大的富贵,你们就只看到罪过?我爹是干什么的?黑山县的兵马都归他调遣!有我爹在,官府那边的事,需要你们操心?” 他这是在扯虎皮做大旗了。 秦将军要是知道他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搞这种事,腿打断都是轻的。 可这帮公子哥还真就被唬住了。 他们想了想,觉得也是。 秦将军在黑山县就是天,有他罩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见众人有所松动,秦德炎心里稍定,语气也缓和了些。 “再说了,咱们不是自己干,是‘入股’!那位高人说了,这生意,他占大头,咱们只管投钱分红。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事,也有高个的顶着,怕什么?” “那……那得投多少钱啊?”侯公子眼珠子一转,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秦德炎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百两?” “五千两!”秦德炎咬着牙说道,“我一个人,出两千两!剩下的三千两,你们看着办!” “什么?!” 这下,屋子里彻底炸了锅。 “三千两?秦少,您这是要了我的命啊!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三十两……” “是啊,我家虽说是开了几家铺子,可钱都在我爹手里攥着呢,我上哪儿弄几百两去?” “秦少,这事……这事风险太大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要投这么多钱进去……” 听着此起彼伏的哭穷声,秦德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这群家伙丢完了。 林玄那句“就看你秦德炎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难道他秦德炎的面子,就只值这点钱?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德炎“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叫得最欢的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平日里,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秦少爷长,秦少爷短’叫得比谁都亲。今天我秦德炎想干点正事,你们就跟我哭穷?” “我把话撂在这儿!”他指着那几个退缩的公子哥,“今天,看得起我秦德炎的,就把钱凑出来!以后发了财,我秦德炎绝不亏待兄弟!要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秦德炎是在坑你们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别再说认识我秦德炎!”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等于是要割袍断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公子哥脸色煞白,他们谁都得罪不起秦德炎。 得罪了他,以后在黑山县的圈子里就别想混了。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镖头之子,那个魁梧的张公子,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干了!”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我信秦少!不就是钱吗?我爹前两天刚给了我一千两银票,让我去置办几匹好马。马不买了!我全投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拍。 “我张莽,就赌秦少你这个人!” 有一个带头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侯公子眼看风向不对,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张兄就是爽快!秦少您看您,发这么大火干嘛,兄弟们这不是……这不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嘛。您要干大事,我们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他眼珠一转,一咬牙,“我……我回家想办法,凑个五百两!肯定给您凑齐!” “我也凑三百两!” “我二百!” 有人带头,有人附和,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唱反调,纷纷报上自己的数额。 虽然一个个都肉疼得不行,但总比被秦德炎彻底踢出圈子要好。 秦德炎看着桌上渐渐多起来的银票和欠条,听着耳边重新响起的奉承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终究是保住了面子。 他清点了一下,银票加欠条,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凑出了四千两之多,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千两。 “好!都是我的好兄弟!” 秦德炎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今天起,他跟这帮兄弟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吃喝玩乐了。 他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战车。 这辆车,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他没在倚翠楼多待,揣着沉甸甸的银票,在一众兄弟恭送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少年。 他想看看,当自己把这四千两银票拍在桌上时,林玄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第110章 打个赌如何? 林玄走出丽衣坊,找到已经吃完饭的老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再次来到西门家的铁匠铺。 西门韵正在炉火前忙碌。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 “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告诉过你们,别再来找我。” 西门韵的视线越过林玄,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扫向老鬼。 “和司马家作对,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我还没活够。” 她一字一顿,话语里透着一股决绝。 “我不会淌这潭浑水,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林玄却像是没听见她话里的尖刺,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西门小姐别这么大火气。”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串门。 “客人上门,连杯茶水都没有吗?” 西门韵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笑了。 “茶水?”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积了灰的茶壶和冰冷的炉子。 “想喝自己煮。”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回到工作台前,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极度发愁。 林玄也不恼,径直走到那个小炉子旁。 老鬼则识趣地找了个角落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玄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铁匠铺里逡巡。 锻造台、淬火槽、墙上挂着的各种锤具,大多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有些时日未曾全力开工了。 然而,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的一柄锻锤上。 那是一柄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八角锤。 周围的工具都落满了灰,唯独它,锤面被擦拭得锃亮,在昏暗的铺子里反射着幽微的光。 锤柄是上好的铁桦木,因为常年被同一只手紧握,已经摩挲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颜色深沉。 林玄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放弃。 这就够了。 等待水开的间隙,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西门韵的工作台上。 她正对着一张图纸,眉头紧锁,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那是一副首饰的设计图。 图上画着一支凤钗,凤凰的羽翼层层叠叠,繁复华丽到了极致,尾羽更是由无数纤细的线条构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去。 只是这精美绝伦的设计,却让身为打造者的西门韵愁眉不展。 “很漂亮的设计。” 林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西门韵吓了一跳,回头怒视着他。 “谁让你乱看的!” “这么繁复的金丝,工艺要求极高。” 林玄完全无视她的怒火,继续点评道。 “以现在的工艺,光是把金子抽出这么细的丝,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工,而且损耗极大。” 西门韵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颓然。 她叹了口气,将图纸往旁边一推。 “你说的没错。”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是秦将军的夫人定下的,要送给节度使大人的夫人做贺礼。” “将军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靖北城,时间催得紧。” “可这凤钗需要的金丝又细又多,我上哪儿去买现成的?就算有足够的金子,光是抽丝这一道工序,给我的时间也根本不够。” 西门韵的脸上写满了无力感。 这单生意要是搞砸了,得罪了将军夫人,她这铁匠铺以后也别想在黑山县开下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沸腾的“咕嘟”声。 林玄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有办法能以极快的速度,制作出你想要的金丝呢?” 西门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信。 “你?” 她上下打量着林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说梦话的疯子。 “别在这儿说笑了,我没工夫陪你玩。” 林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打个赌如何?” “要是我赢了,能帮你解决金丝的难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就答应跟我合作,一起炼铁矿。” “输了呢?” 西门韵下意识地反问。 “输了,我立刻带人从你眼前消失,再不提合作之事。” 西门韵盯着林玄,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荒谬。 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锻造之术。 西门韵懒得再跟他废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催命的金丝。 “好。” 她随口应付道,只想快点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发走。 “我答应你。” “倒要看看你,怎么在我面前,变出合格的金丝来。” 第111章 拔丝法 “那就开始吧。” “我需要一块铁板,不用太大。” “还有,把你的炉子烧起来。” 林玄的语气理所当然。 西门韵胸口一阵起伏,几乎要被他这副自来熟的模样气笑。 但话已出口,赌约已立。 她现在只想快点看到这个家伙失败,然后让他带着人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等着。” 她没好气地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那座许久未曾点燃的熔炉。 尽管心中充满不耐,但当她的手握住风箱拉杆时,整个人气场瞬间变了。 炉子里的死灰被吹开,露出点点残存的火星。 她熟练地添加新炭,拉动风箱。 呼—— 风声灌入炉膛,火星猛地蹿升,贪婪地舔舐着黑色的木炭。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攀。 许久不曾开炉,但这份手艺,西门韵并未生疏。 很快,炉膛内已是一片通红,热浪滚滚而来。 “好了。” 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林玄将一块生铁丢入坩埚,在她的示意下,放入炉心。 铁块很快被烧得通红,而后慢慢熔化,变成一汪亮红色的铁水。 在林玄精准的吩咐下,西门韵用铁钳夹出坩埚,将铁水浇筑在一个石范中。 “滋啦——” 青烟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升起,一股金属特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冷却后,一块不过巴掌大小,厚度均匀的铁板便出现在工作台上。 西门韵擦了擦额头的汗,抱着双臂,冷眼看着林玄。 她倒要看看,他要拿这块铁板做什么文章。 林玄拿起一把钢制的尖头冲子,将铁板固定在铁砧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手指在粗糙的铁板上轻轻划过,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西门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故弄玄虚。 下一刻,林玄睁开眼。 “当!” 他手起锤落,尖头冲子在铁板上精准地砸出了第一个小小的凹痕。 接着,他换上更细的冲子,再次对准凹痕。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铁板,被穿透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出现在铁板上。 西门韵一愣。 这还没完。 林玄一锤接一锤,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叮! 叮! 叮! 敲击声在铺子里回荡。 他在铁板上,连续不断地穿孔。 二十多个孔洞,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孔洞,都比前一个要细微上一丝。 直到最后一个,那孔隙的大小,已经比缝衣针的针眼还要细小。 西门韵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困惑与不解。 她完全看不懂林玄在做什么。 这块布满了小孔的铁板,能变出金丝来? 接下来,林玄将那块金锭投入坩埚,重新起火熔炼。 金子在高温下迅速化作一汪金色液体。 他将金液小心地倒入一根细长的圆柱形模具中。 待其冷却,一根手指粗细、表面光滑的实心金棍便制作完成了。 林玄将金棍的一端放在铁砧上,用小锤反复锻打。 “铛!铛!铛!” 金棍的前端在他的敲击下,迅速延展,变细,最终化作尖锥一般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块布满孔洞的铁板,牢牢地固定在工作台的一端。 他看向西门韵。 “用钳子,夹住这个尖头。” “从最大的那个孔里,把它拉过去。” 西门韵下意识地接过林玄递来的铁钳,心中那荒谬的感觉愈发强烈。 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用钳子死死夹住金棍的尖端,将其穿过铁板上最大的那个孔洞。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 金子的质地极软。 随着西门韵的牵引,金棍在穿过孔隙的瞬间,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它被强行挤压,形变。 当整个金棍被完全拉过孔洞后,西门韵看着手中的“金条”,呼吸猛地一滞。 它变长了。 也变细了。 原来如此!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玄,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身为一个顶级的铁匠,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她就完全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只要将这根金条,挨个穿过铁板上那些由大到小的孔洞…… 原本手指粗的金棍,就会被不断地拉长、抽细。 最终,变成丝! “继续。” 林玄轻笑,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西门韵的手有些颤抖。 她甚至不再需要林玄的催促,立刻将已经细了一圈的金条,对准了第二个孔洞。 拉扯。 穿过。 金条再次被拉长,变得更细。 第三个孔。 第四个孔。 …… 西门韵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那根不断变化的金色线条。 原本粗笨的金棍,在她手中迅速“瘦身”。 从金条,到金线,再到……金丝。 当它从最后一个,那个比针眼还细的孔隙中被完整地抽离出来时,西门韵彻底呆住了。 她摊开手掌。 一根闪耀着纯粹光芒的金色细丝,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它纤细,柔韧,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这才是真正的金丝! 比她店里最顶级的“金丝”,还要再细上百倍! 西门韵从未想过,金子竟能被制成如此精巧之物。 她颤抖地拿起那根金丝,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有了这金丝,那凤钗图纸上那繁复的羽翼,自然能轻松制出! 再也不用自己一片一片去敲锤! 夫人必然会十分满意! 然而,林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是拿起那根金丝,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然后遗憾的摇了摇头。 “还是太慢了。” “而且,韧性不够。” 即便已经很努力控制力道。 但这品质比现代的金丝,还是差太远了。 第112章 神迹的造物 这还慢? 这还不够好? 西门韵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堪称神迹的造物了,可到了林玄嘴里,却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太慢了”、“韧性不够”。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心的金丝,那柔韧的触感分明无比真实。 林玄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平静地解释道: “这种纯粹依靠外力强行拉拔的方式,会让金丝的内部结构变得异常紧绷。”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从而导致它发脆,非常容易断裂。”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工作台角落里,那些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比发丝还细碎的金色粉末。 “看到了吗?那就是在拉扯中断掉的。” 西门韵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 她刚才太过兴奋,心神完全被那不断变细变长的金丝所吸引,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刚才的操作中,金丝其实已经断裂了好几次! 只是因为断口极小,又被她迅速接上继续拉扯,才没有察觉。 但…… 这点损失,完全无关紧要吧! 西门韵内心腹诽。 换成自己之前那笨办法,损失的何止是这一点进金屑。 这点缺陷,完全是瑕不掩瑜。 林玄叹了一声,显然,他不这么认为。 “每拉拔几次,就需要进行一次退火处理,通过加热让金丝的内部结构重新舒展,恢复柔软。” “但这样一来一回,中间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西门韵沉默了。 退火,说来简单,但要精准控制火候,让金丝在不变形不熔断的前提下恢复韧性,这本身就是一门极高深的手艺。 更何况,这会大大拖慢制作的效率。 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神技了。 “除非……”林玄的声音顿了顿,旋即摇头,“算了,以人力而言,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 他说着“极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遗憾。 反而重新拿起了一根崭新的金棍,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不过,人嘛,总是可以做到更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西门韵帮忙。 他一手如铁钳般牢牢固定住那块布满孔洞的铁板,另一只手握住了钳子,夹住金棍的尖端。 然后,拉丝开始。 如果说刚才西门韵的动作是努力而专注的,那林玄此刻的动作,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写意。 那是一种流畅得宛如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那股足以将坚韧金属强行拉伸的巨力,被他控制在了一个妙到毫巅的境地。 金棍穿过孔洞时,不再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不可闻的,顺滑的“嘶嘶”轻响,仿佛丝绸划过美玉。 金丝就像一条被驯服的,温顺无比的金色小蛇,乖巧地在他的引导下,不断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更小的孔洞,被拉长,被抽细。 没有丝毫的停滞,没有半点的勉强。 正常工匠需要反复退火十几次才能勉强完成的工序,林玄竟一口气直接贯穿到底! 那根金丝在他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没有出现任何一次断裂。 效率,比刚才西门韵操作时,快了何止十倍! 西门韵彻底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巧了。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她锻铁一生,自诩对力量的控制早已炉火纯青。 可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自己那点本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很快,一根远比之前那根更长、更纤细、在火光下流转着近乎完美光泽的金丝,被他轻巧地盘成一圈,放在了西门韵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手中。 西门韵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金丝,已然宛如神迹的造物。 超乎她的想象! 巨大的惊喜、无与伦比的冲击、还有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让她兴奋地跳起来。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林玄还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那柔软温热的唇,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玄彻底愣住了,手还保持着递出金丝的姿态,脸颊上那柔软温润的触感,还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馨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西门韵的脸颊,“轰”的一下,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 “这……这是交易!” 她强行昂着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从今天起,这个‘拔丝法’,就是我西门家的不传之秘!你教我神技,我……我给你个凭证!”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但她此刻也顾不上了。 林玄摸了摸还残留着温润触感的脸颊,看着眼前这个外强中干、羞得快要原地冒烟的铁铺女老板,心中有些好笑。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激动过头后的不知所措。 他也不点破,只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问道:“那我们的赌局……” “我输了!” 西门韵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从今天起,我西门铁铺,跟你合作!” 她嘴上说着合作,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炼铁矿?得罪司马家? 这些风险在“拔丝法”这等神技面前,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光是凭着这个,她西门家的名号,就足以再次响彻整个大乾! 这种宛如发丝的极品金丝,能做什么?能做的太多了! 织造金缕衣,制作最精密的凤钗首饰,甚至可以作为顶级的缝合线…… 别说小小的黑山县,就算是京城里专供皇室的织造局、尚功局,也绝对造不出这种品质的东西! 有了这个,她就有绝对的信心,带领西门家重振昔日荣光。 至于炼铁的生意……就随他林玄去折腾好了! 她心中飞速盘算着。 大不了,就是和司马家彻底撕破脸。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自己带着这神乎其技的拔丝法,远走高飞,离开黑山县。 天大地大,司马家的手,还能伸到天涯海角不成? 西门韵心中的万千盘算,林玄自然无从知晓。 林玄只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有了西门韵这个本地匠人世家的鼎力加盟,自己那炼铁生意,终于堂堂正正地走到明面上了。 “既然是合作,”林玄看着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西门韵,目光灼灼地开口了,“我有个提议。” “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就是去我的村子,重山村,开一家西门铁铺的分店。” 第113章 金甲、金锤! “分店?” 西门韵微微一怔,眼中的光芒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不解。 重山村? 那不是黑山县外最偏远、最贫瘠的山村之一吗? 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分店,能有什么生意? 她心中的疑惑还没问出口,铁铺的后门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 “林玄!你小子跑这儿来了!” 秦德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未到,声先至。 紧接着,他和金宝一前一后地从门外探进头来。 两人看到院内的情景,都是一愣。 尤其是看到西门韵那张红得还没完全褪去的脸颊,和林玄那略显古怪的神情,金宝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暧昧起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秦德炎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落在西门韵手中的那盘金丝上,顿时被那流光溢彩的造物吸引了。 “哟,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弄出来了?” 他伸手就想去摸,却被西门韵下意识地一缩手,给躲了过去。 这可是她西门家未来的根基! “谈妥了?”金宝凑到林玄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 林玄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怪腔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妥了。” “太好了!”秦德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没有你林玄谈不成的事!西门老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西门韵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被他这句“一家人”说得又有些回升,只能干咳一声,强行板起脸,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林玄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抛给了金宝。 “钱在这里,”他言简意赅,“按我们之前说的,去牙行,把人给我买回来。” 金宝掂了掂钱袋,入手的分量让他眉毛一扬。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旁边的秦德炎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道:“林玄,这么多钱,你就这么给他了?万一他……” 话没说完,就被林玄一个平静的眼神打断了。 “用人不疑。” 简单的四个字,让秦德炎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金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拍了拍胸脯,对着秦德炎道:“秦少爷,你放心。我要是想跑路,肯定不是现在。” 他促狭地看了一眼林玄。 “怎么着,也得等林哥儿把那‘雪花鲜’的方子写给我,我才舍得跑啊!” “雪花鲜?”秦德炎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调味料,不重要。”林玄随口带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他转向金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这次买人,铁匠和木匠是重点。尤其是木匠。” 说着,他随手捡起一根木炭,就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火砖上,迅速地画了起来。 几笔下去,两个奇怪的图形便出现在砖面上。 一个是有着锯齿状边缘的圆形,另一个则是由轮子和绳索组成的简单结构。 “这是……”金宝凑过去,满脸困惑。 “这叫齿轮,这个叫滑轮组。”林玄指着图纸,沉声道,“你跟牙行的人说清楚,如果招来的工匠里,有谁见过,或者会做类似这种东西的,价钱可以再加三成!” “务必,要拿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金宝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两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有什么用,但他看林玄这副郑重的模样,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图纸的模样死死记在心里。 “我明白了,林哥儿,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说完,他不再耽搁,揣好钱袋,转身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林玄重新拿起工具,对西门韵道:“我再帮你做几根,你仔细看我的手法和力道。” 西门韵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盯着林玄的每一个动作。 秦德炎被晾在一边,百无聊赖。 他的目光在锻造室里四处游荡,很快,就被墙角立着的一柄巨锤给吸引了。 那锤子通体乌黑,锤头比寻常铁锤大了足足三圈,木制的长柄已经被汗水浸润得油光发亮,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嘿,这玩意儿带劲!” 秦德炎来了兴致,走过去一把将大锤抄在手里。 好家伙,真沉! 他单手掂了掂,只觉得手臂一沉,连忙换做双手握持。 随即,他学着戏文里猛将的样子,将大锤在手里挽了个锤花,在空地上耍弄起来。 呼——呼—— 沉重的锤头破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秦德炎玩得兴起,只觉得这锤子比他家将军府演武场里的那些制式兵器好玩多了,更有股子粗犷的劲儿。 “喂,西门老板!”他停下动作,扛着大锤,冲西门韵喊道,“这锤子多少钱?本少爷买了!” “要是再能给本少爷弄一副威风点的盔甲,那就更好了!” 西门韵正专心致志地学习着林玄的技巧,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不卖。”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别说卖,别人碰一下她都觉得心疼。 “嘿你这人……”秦德炎顿时有些挂不住脸,正要发作。 林玄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看向西门韵。 “西门老板,我听说,你西门家的甲胄,曾经也是远近闻名?” 提到家传手艺,西门韵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但随即便黯淡下去。 她冷冷地道:“当然记得。不过现在黑山县的甲胄生意,都被司马家抢光了,已经没人会来我这儿买甲了。” “那可未必。” 林玄的目光在秦德炎和西门韵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机会,这不就在眼前吗?” 他朝着秦德炎扬了扬下巴。 “秦少爷可是秦将军的独子。若是能为他造一副好甲,传了出去,还愁没人知道你西门家的手艺?” 西门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向扛着大锤,一脸期待的秦德炎,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啊……秦家的名头,在黑山县,可比任何广告都有用! 林玄一看有戏,立刻转头,循循善诱地问秦德炎:“秦少爷,你想要一副什么样的甲胄?” 秦德炎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他的目光扫过林玄和西门韵手中的那盘金丝,眼睛瞬间就亮了。 “要金的!” 他兴奋地一挥手,唾沫横飞。 “本少爷要一副金光闪闪的黄金甲!穿出去,能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傻子才穿金甲。” 西门韵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语气里带着匠人特有的鄙夷。 “我爹说过,那玩意儿在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生怕敌人看不见你。又软又沉,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秦德炎的兴奋劲儿当场就被浇灭了一半。 “金甲好啊!” 林玄却猛地一拍手,眼中放光。 “金甲怎么不好了?太好了!” 他看着秦德炎,一脸认真地说道:“秦少爷你又不用上阵杀敌,要那么实用干什么?咱们要的,就是惹眼,就是气派!” “你想想,等甲胄造好,你穿着一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黑山县大街上,那是个什么场面?” 秦德炎的眼睛,随着林玄的描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对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什么时候给我造?”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连手里的锤子都扔到了一边。 “不急。”林玄摆了摆手,“等我们炼出第一批铁,先紧着村里人要的铁锅造。到时候,用造铁锅剩下的边角料,给你做甲胄。” “什么?”秦德炎的脸瞬间又垮了下去,“用……用造锅剩下的废料给我做?” 本少爷的金甲,竟然要用厨子炒菜的锅的碎片来做? 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林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再次捡起那根木炭,在砖面上“刷刷”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柄造型极其夸张霸气的锤子。 锤头方正,棱角分明,侧面还刻着一些古朴而神秘的螺旋纹路。 赫然正是前世漫威里的雷神之锤。 既然要炫酷,那直接炫酷到底! 给这里的古人瞧瞧,什么才叫亮瞎钛合金狗眼! “甲胄是甲胄,兵器是兵器。”林玄指着图纸,笑道,“这叫‘雷神之锤’,配你的金甲,怎么样?” 秦德炎的目光,瞬间就被图纸上那柄充满力量感的锤子给吸住了。 这……这是什么锤子? 怎么比西门家这柄看着还要威风百倍! “帅!太帅了!”他一把抢过林玄脚下的火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西门韵!快!现在就开炉,给本少爷把这个锤子打出来!” 西门韵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像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没空。” 她的心思,全在林玄即将再次展示的“拔丝法”上。 “嘿,你这……”秦德炎碰了一鼻子灰,求助似的看向林玄。 林玄摊了摊手,笑道:“你看,她正忙着呢。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秦德炎一愣。 “对啊。”林玄理所当然地说道,“自己开炉,自己选料,自己锻打。你想想,这锤子要是从你手里亲自诞生,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德炎眨了眨眼,觉得林玄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可是…… “我……我不会打铁啊。”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老鬼会。”林玄指了指站在门口一直没出声的那个老仆,“让他指点你。打铁嘛,不就是抡锤子?你刚才不是抡得挺好吗?” 秦德炎被这么一激,一股劲儿顿时就上来了。 不就是打铁吗? 本少爷连马都能驯,还怕一堆破铜烂铁? “好!我自己来就自己来!” 他大喝一声,捡起地上的大锤,还真就跑到另一座闲置的炉子前,冲老鬼喊道:“老鬼,过来!教我怎么生火!” 西门韵看着这个说风就是雨的纨绔子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再阻止。 只要别来烦她,随他怎么折腾。 林玄看着秦德炎兴致勃勃地在老鬼的指点下,笨手笨脚地鼓弄着风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一个完美的广告牌,就这么自己上钩了。 第114章 乱披风锤法 被彻底无视的秦德炎,在老鬼的指点下,还真就有模有样地忙活开了。 他先是学着记忆中铁匠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往炉子里添炭。 结果不是撒到外面,就是用力过猛。 搞得黑灰扑了自己一脸。 好不容易在老鬼的帮助下把火烧旺,他又兴冲冲地用铁钳夹起一块废铁扔进火里。 火光映着他那张又是汗又是灰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火候差不多了,秦少爷,可以打了。” 老鬼在一旁低声提醒。 “好嘞!” 秦德炎大喝一声,用钳子夹出那块烧得半红不黑的铁块,往铁砧上一扔。 他抡起那柄西门韵父亲留下的大锤,憋足了劲,照着铁块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但预想中火星四射、铁块变形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锤头竟砸偏了,重重地落在了铁砧的边缘上,迸射出的火星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差点把锤子扔出去。 “噗嗤——” 旁边,全神贯注学习的西门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在叮叮当当的铁铺里格外清晰。 秦德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一蹦。 他堂堂将军府的少爷,竟被一个女人给嘲笑了!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笑什么笑!本少爷这是第一次!” 他怒吼一声,也不管什么技巧章法了。 抡圆了膀子,对着那块倒霉的铁块就是一通疯狂的捶打。 “当!当!当!当!” 沉重的大锤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黑的残影,毫无章法,不计后果,只是一味地倾泻着力量。 每一锤都用尽了全力,砸得铁砧剧烈震颤,爆开的火星如同黑夜里炸开的烟火,四下飞溅。 那股子蛮横霸道的劲头,看得一旁的老鬼眼皮直跳。 西门韵嘴角的笑意也慢慢凝固了。 她不再笑了,眼神里透出一丝惊异。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这种不间断的,纯靠蛮力的重锤挥击,就算是自己手下最壮的学徒,抡个十来下也得喘粗气。 可这秦德炎,一口气砸了三四十下,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锤声越来越密,仿佛不知疲倦。 老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了,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筋骨是好筋骨,气力更是天生神力。 这要是在军中,绝对是一员猛将的胚子! 可惜,用来打铁了……不对,用来打铁,也是一把好手啊! 林玄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秦德炎。 很快,一通发泄完毕,秦德炎扔下锤子,撑着膝盖呼呼喘着粗气。 再看铁砧上,那块铁已经完全没了形状,被他硬生生砸成了一块布满锤印、扭曲不堪的黑色铁疙瘩。 “看……看什么看!”秦德炎喘着气,还不忘嘴硬,“本少爷……这叫……这叫摸索!” 西门韵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鄙夷藏不住。 这哪是打铁,这分明是砸铁。 “不错。” 林玄却忽然开口,点了点头。 秦德炎一愣。 “这套锤法,势大力沉,狂猛霸道,大开大合,颇有几分气势。”林玄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秦德炎的眼睛亮了。 “是吧!我就说!” “只是还缺了点章法,显得有些散乱。” 林玄话锋一转,随即笑道,“不过无妨,我看这锤法,就叫‘乱披风锤法’好了。” 乱披风锤法? 秦德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这名字一听,就比什么“基础锻打”厉害多了! 充满了江湖豪侠的霸气! “好!好名字!”他一拍大腿,“老鬼,再给本少爷拿块好铁来!本少爷今天就要把这‘乱披风锤法’练成了!” 他此刻的干劲,比刚才还要足上十倍。 硬生生将一块林玄从后山带来的铁矿石烧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当当”大业。 西门韵看着被林玄三言两语就忽悠得找不着北的秦德炎,无奈地摇了摇头。 索性不再理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玄身上。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各种奇思妙想比起来,这人操控人心的本事,才是真的神乎其技。 就在铁铺里锤声震天,热火朝天之时,傍晚的余晖已经洒满了院子。 金宝带着一大群人,出现在了铁铺后门。 “林玄少爷!我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扛着大锤、满头大汗、浑身黢黑的秦德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秦少爷?您这是……体验生活呢?” 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汉子,也都看傻了眼。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和风霜,看到这富丽堂皇的铁铺里,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居然在抡锤打铁,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体验生活!本少爷在练功!” 秦德炎扛着锤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金宝嘴角抽了抽,没敢再问,快步走到林玄面前。 “林哥儿,人,都带来了,只花了一百两。”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三个铁匠,七个木匠。” 林玄的目光扫过那十个人,眉头微微一皱。 “一百两,就买了这多人?” 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太多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手艺精湛的匠人,身价堪比几亩良田,怎么可能如此廉价。 金宝压低了声音。 “哥儿,你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从逃难过来的。家,早没了。” “牙行把他们圈起来,也就是给口稀的吊着命。” “别说一百两,要不是牙行非要抽一笔中介钱,给他们一人一个窝头,他们都能跟你走。” “尤其是那三个铁匠,是父子三人,手艺在他们老家是头一份。县城里的铁铺都被司马家捏着,要不是大灾,根本轮不到我们。” 林玄沉默了。 他看着那十张麻木、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心中微沉。 乱世人命如草芥。 这句话,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 “东家。”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手老茧,腰背却依旧挺直的老汉走了出来,正是那铁匠父亲。 他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老汉对着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人,也齐刷刷地跟着弯下了腰。 一声“东家”,让林玄有些咂舌。 他稳了稳心神,从怀里拿出之前的图纸。 “我问你们,这上面的东西,谁见过,或者谁会做?” 老铁匠和他两个儿子,还有那七个木匠,都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看着砖面上那两个奇怪的图形。 “东家,这……这是啥?”一个年轻木匠困惑地问,“这带牙的轮子,还有这绳子绕来绕去的……” “看着倒是不难做,”老铁匠端详了半天,沉声道,“榫卯结构变个花样,轮子嵌一下就行。可……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玄身上。 他们看不懂。 这东西不像农具,也不像家具,更不是兵器。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做东西,总得有用处。 尤其是看到旁边那个还在嘿咻嘿咻砸铁的公子哥,众人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 这位年轻的东家,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是手艺人。 另一个合伙人,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时兴起,想搞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吧?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往往是热情来了,折腾几天,热情没了,他们这些被买来的匠人,也就被扔到一边自生自灭了。 一想到这里,众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林玄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齿轮的传动原理,也没有解释滑轮组的省力效果。 他知道,对这些食不果腹的人来说,讲这些,太虚了。 他只是转头,对金宝平静地说道: “金宝,带各位师傅去醉仙楼。” “开最好的几间上房,烧足了热水,让他们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再让后厨做一桌席面,要有肉,有酒,管够。” “从今天起,他们的一日三餐,都由醉仙楼包了。” 话音落下,整个铁铺后院,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秦德炎那“当!当!”的锤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那十个匠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缓缓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玄,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去……去醉仙楼住? 那可是县城里最贵的酒楼! 还……还有肉有酒,管够? 老铁匠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一点水光慢慢氤氲开来。 他逃难这一路,见过太多人了。 有施舍半个馒头的善人,有把他们当牲口使唤的恶人。 却从未见过,有哪位“东家”,会这样对待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匠人。 “扑通!” 老铁匠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东家大恩!我等……我等愿为东家效死!” 他身后,那九个汉子也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哽咽声此起彼伏。 什么狗屁图纸,什么不靠谱的公子哥…… 在“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这八个字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一口饱饭,一份活路。 这位东家,就是天! 第115章 元宵节,少女怀春 醉仙楼?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老爷们才能去的销金窟! 热水澡,新衣裳? 他身上的这件破袄,已经缝缝补补穿了五年,上次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还是在儿子出生的时候。 更别提“有肉有酒,管够”。 在能喝点稀粥、吃点野菜都成奢望的年代,酒肉这种东西,那是这群汉子们想都不敢想的。 他们只想要点填饱肚子的糠米糊糊。 而东家给他们的。 是一整座粮仓! 林玄沉默的看着眼前这群铁匠和工匠,叹了一声: “都起来吧。” “从今往后,你们是我林玄的人,不是奴隶,是师傅。我敬你们的手艺,你们也当得起这份敬重。” 他上前,亲手扶起那老铁匠。 老铁匠的手粗糙得满是裂口,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林玄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嘴唇翕动,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 “走吧,金宝。”林玄拍了拍金宝的肩膀,“带师傅们去吃,别省钱。” “好嘞!” 金宝应得中气十足,他看着这群瞬间被收服的匠人,对林玄的手段愈发佩服。 这是在买心,买命! 以后这帮人干活,甚至都不用人盯者。 谁敢不好好干活儿,脊梁骨会被其他人戳死! 比别家的什么监工,可好用太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县的醉仙楼里,便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被金宝领着,从侧门进了酒楼后面的大浴堂。 当那滚烫的热水没过他们满是泥垢的身体时,好几个年轻的木匠,竟当场就哭出了声。 他们搓下来的泥,几乎堵住了出水口。 换上崭新厚实的棉布衣裤,穿上纳了厚底的棉靴,踩在醉仙楼干净的木地板上,十个汉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局促得像一群进了皇宫的叫花子。 而后迎接他们的,是摆满了整整一大桌、冒着腾腾热气、堆满了大块肥肉的席面。 并不精致,但却量大管饱! 直戳人眼球! 看的这群汉子们一个呆滞。 老鬼亲自给每个人都满上了一大碗酒。 “东家说了,”老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吃好,喝好,睡好。这几天,什么都别想,就把身子骨给养回来。” 老铁匠端起酒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醇厚的酒液,又看了看桌上那泛着油光的红烧肉,他猛地站起身,将碗高高举起。 “敬东家!” “敬东家!” 十个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吼声震天。 酒一饮而尽,肉大口吞下。 谁要是受过这等好处,谁他娘的还能生出二心? 现在林玄要是让他们去冲进县衙,怕是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洗澡、吃饭、睡觉。 洗澡、吃饭、睡觉。 洗澡、吃饭、睡觉。 酒足饭饱,连着睡了三天的好觉,这帮匠人的心里,又开始有些七上八下。 东家把他们当神仙一样供着。 可……活儿呢? 图纸上的东西还没个说法,人就这么养着,一天得花多少钱? 第三天下午,老铁匠终于忍不住了,他带着两个儿子,找到了正在柜台算账的金宝。 “金掌柜,”老铁匠搓着手,神情有些不安,“东家他……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这天天吃肉喝酒的,我们这心里……慌啊。” 金宝放下账本,抬眼一看,不止是他们父子三人,那七个木匠也都在门外探头探脑,一脸的焦灼。 他笑了。 “看来,各位师傅是都等不及了?” 众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是啊是啊”。 “东家交代了。”金宝慢悠悠地说道,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今天,是元宵佳节,大伙儿再好好热闹一天,吃顿团圆饭。”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样子,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明日一早,启程,去重山村!” “噢——!”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匠人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有活儿干了! 踏实了!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门口,风铃一响,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西门韵。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匠人的短打,外面披着一件绣着寒梅的银狐斗篷。 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卓然。 “金掌柜,恭贺元宵佳节。” 西门韵走到柜台前,声音依旧清冷,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西门老板,同喜同喜!”金宝连忙拱手,“看您这春风满面的,想必那金凤首饰,秦将军的夫人很是满意?” 提到这个,西门韵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何止是满意。”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卷锦缎,在金宝面前晃了晃,“将军夫人当场就赏了我一段上好的云锦,还说,以后府里的首饰,都交给我西门家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多亏了林玄少爷的神来之笔!”金宝抚掌大笑。 听到“林玄”两个字,西门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地在酒楼里扫了一圈。 她的神色黯淡了些许。 “他……今日没来吗?” 金宝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西门韵那点女儿家心事,心中暗暗一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林玄少爷回乡下了,说是要陪家里的三位夫人,共贺佳节。” 三位……夫人? 西门韵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锦缎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好你个林玄! 年纪轻轻,竟然就娶了足足三房妻室! 不知羞耻!拈花惹草! 可这股火气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寂寞。 她看着酒楼里,一桌桌都是举家团圆,欢声笑语。 再想想自己,父亲过世,偌大的铁铺,偌大的家,只有她一个人。 别人佳节团圆,唯有她西门韵,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死死压下,对店小二冷声道:“打一壶最好的‘烧刀子’,带走。” 很快,酒提来了。 西门韵接过温热的酒壶,没再看金宝一眼,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门外的风雪,一下子扑了她满怀。 金宝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重山村。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纸剪的窗花,孩子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纸灯笼,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往年的元宵,村里冷冷清清,天一黑就各自回家,连灯油都舍不得多点。 可今年不同。 林玄从醉仙楼拉回来整整两大桶好酒,村里的大锅支了起来,炖着香喷喷的肉汤,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里正赵德柱端着酒碗,满脸红光,扯着嗓子喊:“大牛!你玄哥儿呢?” 赵大牛正跟几个年轻人划拳,闻言环顾四周:“哎?刚还在这儿呢!” 赵德柱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不管他,肯定是回去陪三位弟妹了!来来来,咱们喝咱们的!” 村东头的茅屋里,温暖如春。 屋子正中,一口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亮的汤底翻滚着,涮好的羊肉片和新鲜的冬菜香气四溢。 林玄和三位夫人围坐一圈,三女的脸颊都喝得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这酒,对林玄来说,跟水没什么区别。 可对她们来说,已是难得的佳酿。 “想我爹爹……镇守北疆……喝的都是……烈酒!” 慕紫凝喝得上头,用筷子敲着酒碗,竟哼唱起了一首苍凉豪迈的战歌。 歌声一开始还带着几分醉意。 唱到后来,却越发高亢嘹亮,带着一股不能与人言的悲壮。 她想起了在侯府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总是摸着她头说“我家紫凝长大了”的父亲,想起了那个总是爱跟她斗嘴却处处护着她的兄长。 可现在,父兄战死,侯府满门忠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唱着唱着,两行清泪便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滑落。 旁边的苏晴苏婉姐妹俩,已经撑不住,趴在桌上,小声地附和着,眼看就要睡着。 林玄心中一叹,放下筷子。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熟的苏家姐妹俩,一人一个,抱回了里屋的床上,给她们盖好被子。 然后,他才走出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厨房里,水声哗哗。 林玄正低头洗着碗,身后,却忽然贴上来一具温软滚烫的娇躯。 一双藕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带着浓郁酒香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颈侧。 是慕紫凝。 林玄的动作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就开始不甚安分地摸索着,解开了他腰间的衣带。 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滑过他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林玄转过身,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醉意,有悲伤,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她踮起脚尖,滚烫的唇,印了上来。 第116章 你可知西门家的祖训是什么 一股带着酒气的甜腥味扑入林玄口鼻。 他下意识要抱住,指尖攥住她的肩,触到一片滚烫。 慕紫凝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烛光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一声高过一声。 又一点一点沉下来。 许久,林玄才将慕紫凝哄睡着。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丫头,几天不见。 怎么比之前愈加难缠了? 莫非是修为突破了? 林玄懒得多想,忙活了这么多天,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他吹熄油灯,摸黑躺到床上,刚合上眼。 “咚,咚咚。”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大,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却格外清晰。 林玄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村民,喝多了跑这儿来撒酒疯? 他不耐烦地起身,趿拉着鞋,一把拉开了茅屋的木门。 呼—— 门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门口,立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来人披着一件银狐斗篷,风帽上落满了雪,怀里抱着一个酒壶,手里还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的缰绳。 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风雪之中,那张被冻得微微发红的俏脸,不是西门韵又是谁? 林玄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在元宵节的深夜,冒着大雪,从县城一路找到了自己这偏僻的重山村。 西门韵清冷的目光扫过林玄,然后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茅草屋。 昏暗的月光下,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泥土夯实的墙壁,屋顶甚至还能看到几处漏风的缝隙。 这……就是他的住处? 西门韵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那个在醉仙楼一掷千金,让将军府少爷都敬畏有加,随手就能拿出神乎其技的“拔丝法”的林玄…… 竟然就住在这种地方? “你大半夜跑来干什么?”林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吵醒的火气。 西门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来开分店。” 林玄差点被她气笑了。 “西门老板,现在是三更半夜,你要找茬也换个时候。” 西门韵却不理他,径直将马缰绳在门口的木桩上缠好,然后提着酒壶,旁若无人地从林玄身边挤了进去。 一股寒气和淡淡的酒香,擦着林玄的鼻尖而过。 她走进屋,环顾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厨房的方向,直接走了过去。 “我饿了。”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饿着。”林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风雪,“谁家大半夜上门打秋风的?” 西门韵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有着醉酒的红晕。 “从今往后,西门铁铺所有炼铁的进项,全归你,我一文不取。” 林玄的脚步顿住了。 西门韵看着他愕然的表情,笑了一声,缓缓走了出来,神色无比认真。 “我再说得明白些。” “一顿饭,换我西门家祖传的炼铁资质。” “换,还是不换?” 林玄沉默了。 炼铁资质! 大乾朝廷盐铁官营,没有凭证资质,自己即便把矿产量提升十倍。 也终究是给西门家打工而已。 但若是将资质拿在手里。 林玄不敢想。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女人要干什么? 她是在用整个西门家的未来,做一场豪赌。 但。 我林玄,从不怕赌! “不反悔?” 西门韵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绝不反悔。” 林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不出一个月,我帮你报西门家的仇。” 西门韵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 林玄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仓促之间,也做不了什么复杂的。 他索性将晚上吃火锅剩下的羊肉片、冬菜、菌菇一股脑地找了出来,又从角落里翻出小砂锅。 调料,熬汤,下菜。 很快,一股霸道而浓烈的麻辣鲜香,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当林玄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走出厨房时,西门韵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刚才的话……算数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玄将砂锅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我林玄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从不打诳语。” 话音刚落。 西门韵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脚尖。 柔软温热的唇,再一次印了上来。 依旧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羞涩,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你能灭了司马家,以后,我西门韵就是你的人。” 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她,缓缓道:“我只是需要一个炼铁的资质,这是交易。” 言下之意,他对她这个人,并无兴趣。 西门韵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 她大胆地迎着林玄的目光,轻声道:“你可知道,我西门家的祖训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玄道。 西门韵却不说了,只是巧笑嫣然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她所有的心思,瞬间就被眼前这锅东西给吸引了。 红亮的汤汁上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白色的羊肉,青翠的蔬菜,褐色的菌菇…… 各种食材,在汤里翻滚沉浮。 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口中的津液疯狂分泌。 她夹起一片沾满了汤汁的羊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她的舌尖轰然炸开! 首先是火烧火燎的辣,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 紧接着,是一种奇特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的舌头都仿佛在轻微地颤动。 就在这又辣又麻的刺激达到顶峰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肉汤鲜味,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复合香气,汹涌而来,瞬间包裹了所有的味蕾! 好吃! 太好吃了! 她从未吃过如此……如此美妙的食物! 这种滋味,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年对“食物”二字的所有认知! “这……这是什么?” 她含糊不清地问,手里的筷子已经停不下来。 “砂锅麻辣烫。”林玄随口道,“这东西好做,比你打铁可简单多了。你要是想学,我直接教你。” 西门韵一边吃得香汗淋漓,一边连连点头。 一锅见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被辣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我……我还要吃!” 这一次,不等林玄动手,她自己就端着空砂锅,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 “我来!你刚才怎么做的,我都记住了!” 林玄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紧接着,一股奇怪的,带着焦糊和浓烈咸味的刺鼻气味飘了出来。 片刻之后,西门韵端着砂锅,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 林玄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砂锅里,翻滚着一锅颜色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冲鼻味道。 这哪里是麻辣烫? 这分明是一锅毒药! “你……给自己下毒呢?”林玄眼角抽搐。 西门韵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尴尬地小声道:“好像……酱油放多了点。”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一个箭步冲进厨房。 灶台边,那个原本装着满满一坛酱油的陶罐,此刻水灵灵的,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儿! 林玄呆立当场。 第117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林玄呆立当场。 空气里,那股焦糊与浓烈咸味的混合,气味惊人。 灶台旁,原本满满当当一坛子的酱油,此刻缸底只剩一汪浅浅的褐色。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西门韵。 西门韵讪笑着,颊上泛着一丝红晕,不由的低下头。 “你……这是要让我一滴酱油都吃不上?” 林玄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咕哝一声。 西门韵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让它更入味一些。” 林玄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进厨房,打开窗户,那股刺鼻的气味才好不容易散去。 又将那锅“毒药”倒掉,清洗了锅碗瓢盆。 重新调羹,准备给这大馋丫头又做了一碗。 看着林玄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他身手不凡,却甘愿在屈居乡野茅屋; 他谈吐不俗,却愿以对吃不起饭的匠人礼贤下士; 他技艺精湛,却愿以洗手羹汤。 夜色渐深,林玄做好饭。 走出厨房到堂屋,却发现西门韵已经趴在饭桌上熟睡了。 呼吸平稳,一缕发丝落在她的脸颊,衬得她眉眼如画。 林玄叹了一声。 取来自己那床被子给她改好免得着凉。 又取来柴火续上火炉。 这才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清晨。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呀——!” 一声尖叫突然传入林玄的耳中。 林玄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绷紧。 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扫视四周。 就看到苏婉站在里屋的门口,惊讶的捂着嘴巴。 “怎么?” 林玄眯着眼。 就听得屋门便被“砰”地一声彻地推开。 苏晴和慕紫凝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苏晴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慕紫凝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她眼神警惕,迅速环顾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目光转向林玄。 “什么情况?”慕紫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是被吵醒的。 林玄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发现她们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旁。 他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西门韵不知何时,竟从枕着他的大腿,睡得香甜。 这…… 这下解释不清了。 林玄懵了。 “这……这是个误会!” 林玄解释想要解释。 但看着苏婉那张受惊的脸,又看看苏晴好奇中带着一丝八卦的眼神,最后落在慕紫凝那双像刀子般锋利的眸子里。 得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尴尬至极的时刻,西门韵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眼角,像是刚从美梦中醒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慵懒。 当她看到眼前站着的三位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从林玄腿上支起身子,姿态优雅地盘膝而坐,目光扫过苏婉、苏晴、慕紫凝。 “想必,这三位便是林玄的夫人吧?” 西门韵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没有丝毫怯意。 她伸出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 “小女子西门韵,乃是西门铁铺的掌柜。” “此次前来……嗯,是与林玄公子谈一桩大生意。” 苏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看向苏晴,妹妹眼底略带一丝揶揄。 苏婉叹息一声。 “西门掌柜客气了。不知西门掌柜特此前来,是为了什么生意?” 慕紫凝的眉梢微微挑起,她撇了撇嘴。 这女人什么眼神?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林玄的夫人? 她冷哼一声,没有选择搭话。 西门韵收回目光,看向苏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回夫人的话,小女子是想与林玄,合伙开采铁矿。” 此言一出,慕紫凝的脸色顿时变了。 “开采铁矿?西门掌柜可知,盐铁官营乃是朝廷重律!你私自开矿,不怕朝廷追查吗?莫非……你有朝廷的铁票?” 所谓铁票,便是官府按照固定的价格采购铁器的凭证。 有了这凭证,才能光明正大的售卖铁器。 慕紫凝作为镇北侯府的嫡女,自然对此一清二楚。 “慕姑娘有所不知,西门家可是正经八百的官商。他们手里,有给朝廷供应铁器的份额资质,自然不用担心朝廷追查。” 西门韵的目光落在慕紫凝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 这个女子,和其他两个姐妹相比,倒是不仅容貌出众,更对朝廷的盐铁之策了如指掌。 其中见识,远超寻常闺秀。 她究竟是何来历? 西门韵心中暗自揣摩。 但毕竟是生意人,念头一转即逝,表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 西门韵只是微微一笑,对苏婉说道: “这几日,小女子会在村里逗留,暂借住在林家。希望几位夫人不要介意。” 苏婉心地善良,闻言立刻点头:“西门掌柜言重了,能有客人来家中,自然是欢迎的。” 苏晴则却好奇的看向西门韵身上的月牙色雪袍。 她凑上前去,好奇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衣料。 “西门姐姐,你这衣裳真好看!是什么料子做的?在哪里买的?” 苏晴的眼睛亮晶晶的。 西门韵看着苏晴天真的模样,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这是我闺蜜,丽衣坊的柳飘飘柳掌柜的手艺。”她柔声解释,指尖轻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如果二夫人喜欢,下次我去县城,可以帮你带一件。” 苏晴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 得到西门韵的点头,苏晴愈加欢喜。 “我这就去给大家做早饭,西门姐姐,你跟着我一起,我教你!” 林玄听到苏晴要“教”西门韵做饭,额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他想起昨晚那锅酱油“毒药”,心中只能默默祈祷。 今早的早餐,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慕紫凝看着林玄那副无奈又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几天不见,林玄你这艳福,倒是越来越不浅了。” 林玄闻言,哭笑不得。 他想解释。 但慕紫凝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她手中的长剑挽出一朵剑花,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院子里。 屋内只剩下苏婉。 她走到林玄身边,给林玄端来一杯热茶:“夫君辛苦了。” 林玄闻言,心中一暖。 “夫君操持家业,实在不容易。” “这铁矿的生意,可不比上山打猎,其中门道多多,夫君可要多加小心。” 林玄听着苏婉体贴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苏婉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还是婉儿知道心疼夫君。” 他轻声说道,下巴抵在苏婉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出乎预料。 有苏晴的把控,西门韵竟然没有再做出黑暗料理。 早餐桌上,热腾腾的白粥散发着米香,金黄的煎饼酥脆可口,还有几碟清爽的腌菜。 苏晴一边将热粥舀进碗里,一边叽叽喳喳地向西门韵介绍着村里的风土人情。 西门韵则在一旁,时不时地插上一句,或是好奇地询问苏晴关于村庄生活的小细节。 她似乎对林玄的一切都充满新鲜。 苏婉坐在林玄身边,时不时地为他夹菜,眼神中带着关切和爱意。 慕紫凝练武回来,埋头干饭,偶尔个三女插一两句。 看都不看林玄一眼。 似乎有点怨气。 这丫头,哪儿来的脾气。 林玄插不进去话。 几个女人凑一桌,话题从衣裳到美食,从村里的小道消息到县城的趣闻。 根本没有他能参与的余地。 纯纯多余。 “我去喂马。”林玄吃饱饭,借口离开。 绕到马圈。 目瞪口呆。 院子里,两匹公马(秦将军上次送的)正围着西门韵昨晚牵来的那匹枣红色母马,不停地打着响鼻。伸长脖子,用粗糙的嘴唇轻蹭着母马的鬃毛,时不时地发出嘶鸣。 一副发情的模样。 得,又多余了。 正想着出门去找大牛他们,看看要不要上山打猎。 恰在此时,院子的大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林玄拉开门栓。 门外,金宝带着一群风尘仆仆的匠人,衣衫上沾着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一看到林玄,金宝身后的匠人们立刻齐声高呼: “见过东家!” 第118章 给青壮发媳妇! “见过东家!” 匠人们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 林玄点头,目光扫过这群人,赶紧侧身让开:“先进屋暖和暖和。” 金宝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东家,人都带来了。” 林玄领着众人走进堂屋。 苏婉已经备好热茶。 苏晴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新面孔,慕紫凝坐在一旁同样十分好奇。 这林玄,真打算做铁矿生意? 镇北侯府的铁器,都是靠朝廷采买。 正儿八经的炼铁,她还真没见过。 西门韵则坐在桌边,看着这群匠人,无奈摇头。 靠这群普通匠人,跟司马家怎么打擂台? 自己也是昏头了。 竟然真的相信林玄这个乡野猎户的大话。 但毕竟话已经说出去了。 由不得自己反悔了。 不过好在,自己已经得到了林玄的拔丝法来制造金丝。 即便铁矿没炼出来,自己也不亏。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玄,西门韵没来由的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 这小子,一向笃定。 莫不是真有什么法子? “金宝,先带他们去里正赵德柱那儿登记在册。”林玄吩咐。 “好嘞!”金宝应声,带着匠人们去了。 林玄看向西门韵:“你也去登记。” 西门韵挑眉,没说什么,起身跟着金宝走了。 待众人离开,林玄对苏婉道:“婉儿,去村里知会一声,让大牛带狩猎队,保护这些匠人进山。” “好。”苏婉应下,转身去了。 一炷香后,金宝和西门韵一行人返回。 “东家,都登记好了。”金宝说。 “里正怎么说?”林玄问。 金宝挠挠头:“赵里正说,这几日他已经带着村里人,和灾民们一起,在林子里开辟出了一条小路,直通矿地。” “挺有效率。”林玄点头。 “就是……里正说,最近大雪,山里野兽没食物,是不是的冲击挖矿的村民。”金宝补充道。 林玄眉头微皱。 “大牛他们有没有损失?”林玄问。 金宝摇头:“暂时没。大牛说,十几个人一起行动,普通的狼豹不敢过来。但最近有人看到大虫出没,都担惊受怕的。” 老虎。 林玄心头一沉。 看来,矿场想要顺利开采,得先解决这些猛兽才行。 “金宝,你带匠人们先去矿地。大牛会带人保护你们。我去看看那只大虫。”林玄起身。 金宝脸色一变:“东家,那可是老虎!您……” “无妨。”林玄摆手,眼神平静,“我去去就回。” 西门韵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突然开口:“我也去。”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他需要一个了解西门家矿业的人。 “走吧。”林玄说。 两人出了门,寒风呼啸。林玄披上厚实的斗篷,西门韵则系紧了银狐斗篷的风帽。 村口,大牛已经带着狩猎队等在那里。 “林兄弟!”大牛上前一步,“里正说了,最近山里不太平。” “我知道。”林玄看向山林深处,目光锐利,“带我去那只大虫出没的地方。” 大牛点头,示意众人跟上。一行人踏着厚厚的积雪,向深山进发。 山路崎岖,两侧是高大的树木,枝头挂满了冰雪。 林玄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大牛指着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坳:“林兄弟,听采药人说,那只大虫就在这附近。” 林玄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雪地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兽爪印记。 “金宝,你带匠人们先去矿场。”林玄对金宝说。 “大牛,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走。” 金宝有些担心,但林玄的眼神不容置疑。 他一拱手:“东家保重!”便带着匠人们先行离去。 林玄则带着大牛和另外两名猎户,循着痕迹,向山坳深处摸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是那只大虫!”一名猎户脸色发白。 林玄眼神一凝,他看到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吊睛白额虎,正蹲伏在一块岩石上,目光凶狠地盯着他们。 “大家小心,这畜生饿急了!”大牛抽出腰刀。 林玄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特制的“爆竹”. 过节的时候,村里有孩子玩儿。 特意弄了一点来。 “大牛,你们从两侧包抄,制造声势。我来引开它。”林玄低声吩咐。 大牛一愣:“林兄弟,这太危险了!” “听我的!”林玄不容置疑。 大牛咬牙,带着两名猎户从两侧绕开。 林玄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枚爆竹扔向老虎。 “轰!” 爆竹炸开,惊到了老虎。 老虎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扑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林玄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过,同时手中的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他身形如电,与猛虎周旋。老虎凶猛,但林玄身法灵巧,每每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爪。 西门韵站在远处,看着林玄与猛虎搏斗,心中震动。 这个男人,不仅厨艺了得,武艺也如此高强。 几个回合下来,老虎体力渐渐不支。 林玄抓住机会,一刀斩向老虎的颈部。 “噗嗤!” 鲜血飞溅,老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 “好!”大牛等人冲了过来,脸上挂满了兴奋。 林玄收刀入鞘,气息平稳。 “这下,矿场附近的村民们,可以安心了。”林玄说。 众人回到矿场。 这里已经修建起简易的篱笆,还搭了几个茅屋,供村民们休息。 村民们看到林玄,纷纷打招呼。当他们得知林玄斩杀了那只大虫后,更是欢声雷动。 林玄询问赵德柱。 灾民们和村民融合得怎么样? 赵德柱笑道:“林东家放心,已经不分彼此了。就是,想要他们彻底安心,还差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玄问。 赵德柱搓笑道:“灾民里,除了那些拖家带口的,不少都是青壮。现在有饭吃自然安心干活,但毕竟是孤家寡人。想要他们安心,得给他们娶媳妇才行。” 林玄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 “金宝。” 林玄喊道。 “回头去县城,遇到灾民里卖女儿的,都买来。”。 金宝乐道:“东家仁义!如此一来,这些人可就干得更有劲儿了!” 林玄想了一下,又对赵德柱说: “通知下去,谁干活干得好,优先发媳妇。” 此言一出,在场的匠人们和村民们轰然大笑,士气大振。 老铁匠更是鼓足干劲,对着两个儿子吼道:“听见没!给老子好好干!争取早点给你们娶上媳妇,传宗接代!” 两个年轻铁匠羞红了脸。 但眼中却充满了希望。 矿山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林玄看着匠人们和村民们在金宝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劳作,心中满意。 他转头对西门韵道:“矿石采出来,下一步就是炼铁。” 西门韵点头:“按西门家的规矩,矿石运到县城,由铁铺统一冶炼。” “不必那么麻烦。”林玄摆手,“炼铁炉,就建在这里。” 西门韵一怔:“在这里?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玄眼神坚定。 “西门家有炼铁资质,只要我们产出的铁器品质上乘,朝廷不会多说什么。” 他带着西门韵和赵德柱,来到河边一处提前规划好的空地。 这里地势平坦,靠近水源。 “大牛!”林玄喊道。 “在!”大牛带着几名精壮的村民过来。 “德柱叔,你和金宝负责矿场的开采和管理。大牛,你带人在这里,建造炼铁的高炉。”林玄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 图纸上,赫然是现代高炉的简易结构图。 “这是什么?” 赵德柱凑上前,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线条,有些不解。 林玄指着图纸:“这是高炉。可以大大提高炼铁的效率和产量。” 他简单讲解了高炉的原理和结构。 大牛和赵德柱听得目瞪口呆。 “林兄弟,这玩意儿真能炼出更多的铁?”大牛问。 “自然。”林玄肯定道,“等高炉建好,矿场的矿石直接运到这里,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出精铁。” 接着,林玄又看向老铁匠和那七名木匠。 “老铁匠,你带着你两个儿子和这些木匠,研究建造这个。” 林玄又展开另一张图纸。 图纸上,是一台水利铸压机的草图。 “这是……水车?”老铁匠指着图纸上的水轮。 “对,利用水流的力量,带动这个巨大的压锤,可以把炼出来的铁块,快速铸造成型。”林玄解释道。 老铁匠和其他木匠们围拢过来,看着图纸,眼中充满了惊奇和兴奋。 “这……这真是鬼斧神工!” 老铁匠抚摸着图纸,激动得胡子直颤。 西门韵暗道。 看来这就是他的底气。 莫非真有那种神力? “等到压铸机建造好,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精铁!” 林玄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 “等到开春,我们就能铸出铁锄!” “开荒、种田!” 第119章 水力压铸机 老铁匠捧着那张画着水利压铸机的图纸,眼神迷惑。 这玩意看着倒是精巧。 但是靠这玩意,怎么炼铁? 自个儿什么铁器没见过,但是这种东西……他确实没见过。 莫非是京城里将作铺传来的新玩意? “东家……这……这水车俺懂,可它转起来,咋就能让那么大的锤头动起来?” 他问出了所有工匠心中的疑惑。 水车这东西,大乾朝不是没有,多是用来提水灌溉,或者带动石磨磨粉。 可要说让它举起成百上千斤的铁锤,进行锻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可以,你们看这里……” 林玄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两个相互咬合的圆形。 他在每个圆形上,都画上了一圈锯齿。 “这叫齿轮。” “齿轮之间相互咬合。” “小的带动大的,转得就慢,但力气会变大。大的带动小的,力气变小了,转得就快。” “水车的力,就是通过这些大小不一的齿轮,一层层传递。” “最后送到那个大锤头上。” 他没有讲什么复杂的力学原理,只是用最朴素的比喻,解释着能量的转换和放大。 工匠们似懂非懂。 依旧云里雾里。 但毕竟是东家说的,虽然不懂,但……干就完了。 老铁匠就打算带人开始干活。 “先别急着造大家伙。”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老铁匠,你带木匠们,先照着图纸,用木头和少量铁件,造一个一人高的样子货出来。” “先做个模型?”老铁匠立刻明白了。 “对,先做个模型。”林玄点头,“让大家伙都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动的。” 一声令下,整个河滩顿时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工匠们都是老手。 虽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但照着图纸依样画葫芦的本事却是一流。 木匠们挥舞着斧凿锯子,木屑纷飞。 他们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小心地制作着巨大的木质齿轮和传动轴。 老铁匠则带着两个儿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为关键的轴承和连接处锻造着铁件。 他们不懂什么齿轮、轮机组,但他们相信自己的东家。 那个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希望,甚至承诺给他们娶媳妇的东家。 林玄穿梭在人群中,时而指点木匠修正齿轮的弧度,时而提醒铁匠注意轴承的打磨。 他似乎什么都懂,简直像是脑子里装着一整套现成的玩意。 他们哪里知道。 前世的林玄就是机械专业的,对制造这些东西,那简直是行家里手。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寒风愈发凛冽,河滩上却汗流浃背,热气蒸腾。 仅仅一天的时间,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一台一人多高,由木头和铁件构成的粗糙机械模型,赫然耸立在河边。 它看上去有些笨拙,甚至简陋。 一个巨大的木质水轮连接着一根主轴,主轴上套着几个大小不一、犬牙交错的木齿轮。 齿轮的另一头,通过一套连杆结构,连着一个足有三百斤重的锻打石锤。 “东家,好了!” 老铁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出的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他们建造了它,却依旧不相信它能动起来。 “开闸!” 林玄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大牛早就等在一旁,闻言立刻和两个村民合力,猛地拉开了引水渠的木闸。 “哗——” 夹杂着冰雪的的冰冷的河水,瞬间奔涌而出,灌满了渠道,狠狠冲击在水轮的叶片上。 “咯吱……咯吱……” 沉重的木质水轮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转动了起来! 水轮带动主轴,主轴带动第一个大齿轮。 “咔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大齿轮带动了旁边的小齿轮飞速旋转。 “咔嗒!咔嗒!咔嗒!” 一连串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响起,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那股来自河水的蛮力,在这一套复杂的结构中,被奇妙地转化,传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机器的另一端,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三百斤石锤。 连接石锤的杠杆,开始微微颤动。 然后,在数十道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根粗大的木质杠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抬起。 三百斤重的石锤,脱离了地面! 一寸,两寸,三寸…… 它被举到了半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人之手将它托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河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和那“咔嗒咔嗒”富有韵律的机械声。 当石锤被举到最高点时,随着最后一个齿轮的脱离。 “咚!!!” 石锤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下方的石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都为之一颤。 “动……动了……”一个年轻的木匠喃喃自语,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天爷……真动了!” “三百斤的锤头啊!就这么举起来了!” 静默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潮。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东家是神仙下凡!” 老铁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机器,而是对着林玄的方向。 他锻打了一辈子铁,何曾想过,人力之外,竟有如此鬼斧神工之力! 这已经不是技巧,这是道! 金宝更是欣喜若狂,他冲到林玄身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东家!东家!我们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如果不是高炉还没建造起来。 金宝恨不得现在就把铁融了,试试这巨兽的威力! 河边“咚!咚!咚!”的巨响,如同战鼓。 惊动了整个矿场,传到了村子里。 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被这奇怪的声音吸引,纷纷循声而来。 当他们看到河边那台不知名的机器,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将巨石锤举起、砸下时,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人群越聚越多,从几十人到上百人。 上百名村民和工匠,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河滩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中央,那台简陋的木质机器,正发出“咚!咚!”的轰鸣。 每一次捶打,都像是巨人在打铁。 西门韵闻讯赶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作为西门铁铺的掌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西门家最好的锻造大师傅,借助上好的炉火和工具,一天也锻造不了多少精铁。 一些特殊的锻造,甚至需要后天境界的武者亲自抡锤。 可眼前这台机器…… 它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只要有水,它就能永远这么捶打下去! 它的力量,堪比武者!它的耐力,无穷无尽! 这哪里是什么机器! 这分明是一支不知疲倦的锻造大军! 她原以为,林玄的底牌是那匪夷所思的拔丝法。 她甚至做好了铁矿生意失败,只靠金丝就能和司马家扳回一城的准备。 直到此刻,她才悚然惊觉。 自己错得何其离谱! 拔丝法,或许只是他随手丢出来的一块肉骨头。 眼前这台能够替代人力的恐怖机器,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这才是他敢与司马家叫板的、最可怕的底牌! 西门韵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林玄。 这一刻,在西门韵眼中,林玄的身影与那台轰鸣的机器重叠在一起。 这个男人,比他造出来的怪物,要可怕一万倍! 第120章 拆了它 西门韵站在人群外围,彻骨的寒风吹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玄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平静地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央,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那台轰鸣的机器每一次砸下,都仿佛不是砸在石砧上,而是砸在她的心口,砸碎了她过去二十年对锻造、对生意、乃至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人群彻底疯了。 “咚!咚!咚!” 富有韵律的巨响,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丢掉了手里的菜篮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朝着那台机器的方向就跪了下去。 “河神显灵了!河神老爷显灵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也跟着跪下磕头。 工匠们更是面色涨红,呼吸粗重,他们看着那台自己亲手造出来的“怪物”,眼神里交织着创造者的自豪和面对未知的敬畏。 金宝冲到林玄身边,压低了声: “东家!这……这可了不得!不能再让外人看了!” 林玄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去,把赵里正和赵大牛都喊过来。” “哎!好嘞!” 金宝领命,拨开人群,撒腿就往村里跑。 不多时,赵德柱和赵大牛父子俩,被金宝连拉带拽地拖了过来。 他们一路上还纳闷,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 可当他们穿过人群,看到河边那台不知疲倦地举起、砸下石锤的木头巨兽时,父子俩当场就定在了原地。 赵德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当了一辈子村官,自认见过些世面。 可眼前这东西,超出了他的想象。 赵大牛更是浑身一震,他那双常年打猎练就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那三百斤的石锤。 这股力量,蛮横,持续,不知疲倦。 比他见过的最凶猛的黑熊,力气还要大上十倍! “这……这是……”赵德柱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玄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德柱叔,这东西,能让我们村里所有人都吃上饱饭,过上好日子。” “但是不能再让外人看到,以免引来居心裹测之辈。” “玄哥儿说的对!” 一句话,让赵德柱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大牛!” “在!”赵大牛一个激灵。 “东家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从今天起,你带着狩猎队,什么也别干了!” 林玄下达了命令,“以这条河为界,上下游一里地,全都用篱笆围起来!” “你亲自带人,日夜巡逻,就说……是为了防止野兽下山,惊扰了工地。” “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河边半步!” “明白!”赵大牛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他知道,这差事,比上山猎虎还要紧。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牛,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玩意儿,比你的命,比老子的命,都金贵!” “要是它出了半点岔子,不用东家开口,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赵大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再没有半点平时的憨厚,只剩下凝重的决然。 夜色渐深,村民们在赵德柱的劝说下,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河滩上,只剩下林玄和几个核心人物。 那台水力压铸机还在“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西门韵终于走了过来,她身上那件名贵的银狐斗篷,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泥水,她却毫不在意。 “林玄,” “我们什么时候……重开西门铁铺?”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当这种机器造出来的铁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格出现在市场上时,司马家那帮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不急。”林玄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西门韵一愣。 不急? 她看着林玄平静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 面对如此神物,他怎么能如此淡定? 林玄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老铁匠。 “老铁匠。” “东家,您吩咐!”老铁匠立刻躬身。 “明天一早,把这台模型,全部拆掉。” 此言一出,不只是老铁匠,在场的所有工匠,全都变了脸色。 “拆……拆掉?”一个年轻木匠失声叫了出来,“东家,为啥啊?这可是神物啊!动不得,动不得!” “是啊东家!这好端端的,拆了干啥?” “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啊!” 工匠们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心疼。 林玄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他走到那台机器旁,抚摸着粗糙的木质齿轮。 “拆掉它,不是为了毁了它。” “而是为了让你们,把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根木头,每一块铁件的尺寸,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他看向众人,目光深邃。 “你们看,这台是木头造的。木头的承受力,是有限的。这个尺寸,能举起三百斤的石锤,但如果我们要举起五百斤,一千斤呢?” “这个齿轮,会不会碎?那根主轴,会不会断?” 工匠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林玄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你们要做的,就是按照记录下来的尺寸,以固定的比例,放大它,或者缩小它。” “再造几个大小不一的模型出来。” “我们要试,要找到最合适的尺寸。既要力气足够大,又要足够结实,用得久。要找到最省材料,最经济的那个尺寸!” 工匠们愣愣地看着林玄,恍然大悟。 这是何等周密的思虑!何等长远的眼光! 老铁匠怔怔地看着林玄,良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东家……高见!老汉……服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河滩上便再次热火朝天。 工匠们在老铁匠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模型拆解开来,用尺子、墨线,仔细地测量着每一个零件,将数据一一记录在木板上。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解构一件稀世珍宝。 林玄没有过多停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找到了正在指挥村民修建篱笆的赵德柱。 “德柱叔,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林玄的目光,望向了矿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看看咱们的另一个大家伙。” “高炉。” 第121章 水力鼓风机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拿出的东西,每一样都足以颠覆一个行业。 拔丝法是如此,眼前这台以水为力的巨锤更是如此。 西门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玄,心中震撼。 “我们也别闲着。” 林玄目光一转,看向河滩另一侧那片早已规划好的空地:“锤头有了,还缺好铁。现在,我们去高炉那边看看!” 林玄对身旁的赵德柱说了一句,便率先迈步。 西门韵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高炉的选址地。 赵德柱看着林玄之前画下的地基范围,胸有成竹地说道:“东家放心,这高炉村里不少人都见过,县城铁铺里就是这么建的。用耐火的黏土和石块垒起来,下面留个风口,再留个出铁口,错不了!” 在大乾,高炉并非什么秘密。 但那种高炉,效率低下,极其依赖人力。需要几个壮汉轮流拉动巨大的皮囊风箱,才能勉强维持炉温。 “你说的,不是这种高炉。”林玄摇了摇头。 在赵德柱和西门韵疑惑的目光中,他再次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新的草图。 那是一个比传统高炉更高、更胖的炉身结构。 “这……看着是高大了些,但似乎……没什么不同?” 赵德柱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其中玄机。 西门韵的目光,却落在了林玄在炉子侧下方画出的一个奇怪装置上。 那个装置,连接着一根管道,直通高炉的风口。而装置的另一头,赫然又是一个水轮。 “又是水轮?”西门韵脱口而出。 “不错。”林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炼铁,说白了就是把铁矿石烧化。温度越高,烧得越快,出来的铁水就越纯。” “可要让炉温更高,就得往里头使劲儿吹风。靠人拉风箱,能有多大力气?拉久了人还得歇气。” 林玄用树枝点了点那个连接着水轮的奇特装置。 “这个,我叫它‘水排’,一个靠水力驱动的鼓风机。” “它的原理和刚才那个大家伙差不多,也是用水轮带动齿轮,齿轮再推动活塞。” “只不过,它推动的不是锤头,而是风箱。只要河水不断,它就能源源不断地、用比人强上十倍的力道,把风灌进高炉里!” 赵德柱听得嘴巴越张越大,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用水力提锤打铁他已经觉得是神仙手段了,现在,连吹风都要用水力? 西门韵则是心头剧震,呼吸都漏了半拍。 作为铁铺掌柜,她比赵德柱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西门家最好的炼铁炉,需要八个壮汉三班倒,昼夜不停地鼓风,才能保证一炉铁水的品质。 饶是如此,炉温的控制依旧全凭老师傅的经验,时高时低,很不稳定。 而林玄这个“水排”,一旦建成,就等于有了一支永远不会疲惫、力大无穷的鼓风大队! 炉温将能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且恒定不息! 这……这炼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精铁? 产量又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西门韵不敢想下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在颠覆她数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开工!” 林玄一声令下,这一次,工匠们没有任何犹豫。 有了建造水利压铸机的经验,他们对林玄的图纸奉若神明。 伐木的伐木,夯土的夯土,和泥的更是干劲冲天。 整个矿场工地,热火朝天,恍若一个独立于冰天雪地之外的火热王国。 仅仅两天时间。 一座比传统高炉高出近一倍的崭新高炉,拔地而起。 而在它的身侧,巨大的水排鼓风机也已安装就位,巨大的木质管道,如同巨兽的喉管,狰狞地咬合在高炉的风口上。 吉时已到。 “点火!” 随着林玄一声令下,老铁匠亲手将火把扔进了炉膛。 木炭被引燃,冒出滚滚浓烟。 “开闸!” 大牛再次带着人,奋力拉开水闸。 “哗——” 冰冷的河水冲击在水轮上,水排那巨大的木质齿轮组,发出了“咔嗒、咔嗒”的声响,开始缓缓转动。 紧接着,所有人便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呼——呼——”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劲气流,从管道口喷薄而出,灌入高炉! “轰!” 炉膛内的火焰,像是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猛地向上窜起数尺之高! 整个高炉内部,瞬间被刺目的白光所笼罩。 站在十几步开外,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我的老天爷……” 赵德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骇然地望着那座如同在呼吸的火山般的高炉。 这温度,比县城里最好的炉子,起码高了一倍! 西门韵的眼中,倒映着那片耀眼的白光,异彩连连。 成了! 压铸机解决了“锻”,这高炉解决了“炼”! 一条完整的、足以碾压大乾所有同行的钢铁生产线,就在她眼前,从无到有,诞生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真正的水利锻压机造好,就能……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林玄却已经指挥着金宝,让人用长长的铁勺,从炉底的出铁口,小心翼翼地舀出了第一勺,如同岩浆般通红粘稠的铁水。 铁水被倒入了早已备好的沙模之中。 “东家,这第一炉铁,可是祥瑞!咱们是打一把宝刀,还是铸一柄好剑?”金宝兴奋地搓着手。 老铁匠也凑了过来,满脸期待。 如此好的铁水,若是用来锻造兵器,绝对是神兵利器! 然而,林玄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锻炉旁,亲自抄起了铁钳和锤子。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块刚刚冷却、依旧赤红的铁锭夹起,重新放入小锻炉中煅烧。 叮!叮!当!当! 清脆的打铁声,富有节奏地响起。 西门韵愣住了。 她看到林玄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捶打都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他竟然还懂得锻造?而且技艺如此纯熟? 火花四溅。 那块方正的铁锭,在林玄的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变薄、成型…… 一炷香后。 林玄停下了动作,将手中成型的物件,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嗤——” 一团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林玄伸手,从水中将那物事捞了出来。 那是一口锅。 一口锅壁极薄、锅底圆润、带着两个小小锅耳的……铁锅。 在场的所有工匠、村民,全都懵了。 赵德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费了这么大劲,惊动了神仙的手段,炼出了第一炉铁水…… 就为了……打一口锅? 林玄却不管旁人如何想,他举起那口锅,对着光照了照,又用手指在锅沿上轻轻弹了一下。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回响。 他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笑容。 “不错,够薄,够圆。” 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苏婉和西门韵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今晚,总算能吃上炒菜了!” 第122章 炒菜!炒白菜!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在嘈杂的河滩上扩散开来。 那声音,不似普通铁器的沉闷,反而带着一丝瓷器般的清亮。 林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锅,成了。 “东家……这……这是锅?” 金宝凑上前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锅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眼角一跳。 太薄了! 这铁锅的锅壁,比他见过的最薄的铜盆还要薄上几分,通体黝黑,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这真的是铁打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墨石磨的? “一口锅而已,大惊小怪。” 林玄随口说道,将铁锅递给了旁边的苏晴,“去,洗干净了。” 苏晴接过锅,小脸满是好奇,颠了颠,惊奇道: “呀,好轻!” 赵德柱和老铁匠等人面面相觑,满心的疑惑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高炉又是水排,炼出了这惊天动地的第一炉铁水。 本以为东家会趁热打铁,铸造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或是至少也是一把坚不可摧的斧头。 结果……就打了这么一口薄皮锅? 这玩意能干啥? 煮粥怕是稍微火大点就烧穿了底吧! 西门韵站在人群后方,美眸中同样闪烁着不解。 以她对冶铁的认知,铁器越是厚重,才越是结实耐用。 这般薄如蝉翼的铁锅,简直是闻所未闻,更像是一件华而不实的炫技之作。 难道,他只是为了向自己展示他高超的锻造技艺?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林玄此人,行事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绝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这口锅,必有玄机! 很快,苏晴就将铁锅洗刷干净,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干,递还给林玄。 林玄接过锅,直接架在了旁边的小锻炉上,又往里面添了几块新炭。 “金宝,去,弄点肥猪肉来,切成薄片。再拿些白菜、蒜苗。” 林玄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啊?哦,好!”金宝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跑去安排。 没一会儿,食材备齐。 此刻,炉火正旺,黑色的铁锅被烧得微微发红。 林玄将一小块肥猪肉扔进锅里。 “刺啦——!” 一声爆响! 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瞬间炸开! 那块肥肉在高温的锅底上迅速蜷缩,金黄色的油被飞快地逼了出来,在锅里欢快地跳跃。 仅仅是这个声音和味道,就让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齐齐咽了口唾沫。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等阵仗! 平时煮肉,都是一锅水咕嘟咕嘟地炖,满屋子都是一股肉腥气。 何曾有过如此霸道的香气? 林玄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待油出得差不多了,用铁勺将油渣捞出,然后将切好的蒜苗和干辣椒段扔进滚烫的油中。 “轰!” 辛辣与蒜香混合的复合香气,如同投下了一枚炸弹,猛地爆开,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阿嚏!” 靠得近的几个工匠,被这股味道一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但这味道,非但不难闻,反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疯狂蠕动! 不等众人反应,林玄手腕一抖,将一大盘切好的白菜叶倒入锅中。 “唰——” 白菜与热油接触,发出悦耳的声响。 林玄左手持锅耳,右手握着一把长柄铁勺,手腕发力,那口锅便在他手中轻巧地颠了起来! 锅里的白菜、蒜苗、辣椒,伴随着滚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稳稳地落回锅中。 翻炒,颠锅!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婉、苏晴、慕紫凝、西门韵在内,全都看傻了。 做饭……还能这样? 这哪里是做饭,分明像是在演练一套精妙的武功! 在高温和快速翻炒下,白菜迅速断生,却依旧保持着翠绿的色泽。林玄撒入盐粒,再次颠锅拌匀。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 “起锅!” 林玄低喝一声,将一整锅热气腾腾的炒白菜,倒入了早已备好的盘中。 那白菜,油光锃亮,绿白分明,上面点缀着焦黄的蒜末和鲜红的辣椒段,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焦香、辣气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 爽! 林玄欣喜的看着眼前这简简单单的一锅炒白菜,心中大爽。 该死的,来了这大乾一个月多。 终于不用吃水煮菜了! “咕咚。” 不知是谁,又狠狠咽了口口水。 “尝尝。” 林玄将盘子推到众人面前。 苏晴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烫,捏起一片就往嘴里塞。 “唔!好次(吃)!” 她眼睛瞬间瞪圆,含糊不清地叫着,脸颊被烫得通红,却舍不得吐出来。 那白菜入口,先是一阵锅气带来的焦香,随即是白菜本身的清甜,口感爽脆,带着蒜蓉的鲜和辣椒的微辣,滋味层层叠叠在味蕾上炸开。 这……这还是白菜吗? 简直比过年吃的炖肉还香! 苏婉和慕紫凝也忍不住,学着苏晴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片。 瞬间,两女的表情,就和苏晴如出一辙。 西门韵更是心头剧震! 她看着盘中那道简单的炒白菜,再看看那口黑亮的铁锅,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明白了! 这口锅,因为薄,所以导热极快! 能在瞬间达到极高的温度! 而这种被称作“炒”的烹饪方式,正是利用了这种高温,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食物做熟,从而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和口感,并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锅气”! 这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大乾朝饮食习惯的烹饪革命! “金宝!”林玄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金宝。 “啊?东家,在!”金宝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这菜,比你在县城里吃过的如何?” 金宝使劲点头,脸上写满了狂热:“比!比那些酒楼里所谓的名厨大菜,强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刚刚也偷尝了一口,那滋味,简直让他把舌头都吞下去! “想不想让县城里所有人都吃到?”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太想了!”金宝毫不犹豫。 “光卖菜,赚不了几个钱。”林玄摇了摇头,用手指敲了敲那口铁锅,“我要你卖这个。” 金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卖菜只能赚一时,可卖锅……卖的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东家高见!”金宝激动得满脸通红,“这锅……咱们卖多少钱一口?” “不要钱。”林玄淡淡道。 “啊?”金宝又懵了。 “这口锅,我送你。” 林玄说道,“你即刻回县城,不用急着卖。先拿着这口锅,请遍县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给他们办一场‘炒菜宴’!” “记住,只让他们吃,不让他们买。把他们的馋虫,给我彻底勾出来!” “等到所有人都为这口锅疯狂的时候,我们的生意,才算真正开始!” 金宝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全县城的富户们挥舞着银票,哭着喊着求购一口铁锅的场景! “东家放心!金宝保证完成任务!” 他一把抱起那口还带着余温的铁锅,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连招呼都来不及多打,火急火燎地就往村外跑去。 看着金宝远去的背影,赵德柱和老铁匠等人,才从美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林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东家,不仅是能造神器的“仙人”,还是能点石成金的“财神”啊! 第123章 新的生产效率 炒菜这个新法式,在村子里迅速传开。 村民们纷纷上门求教。 就连矿场上的村民们,也都一个个馋的直流口水。 林玄也一点不吝啬。 自从高炉建立后,林玄接连制造了数把铁锅。 分给村里。 顺便把各种各样的炒菜花式,顺带把这些厨艺传授给村民们。 尤其是苏晴这丫头。 因为烹饪天赋加成,深得林玄的真传。 俨然成了村子的新厨神! 趁着最近天气好,林玄现在直接在矿上搭了一个工棚,直接让苏晴在矿上给自己做饭! 简直享受! 饭点时分。 混合着青椒、肉丝、豆腐、羊肉、蒜蓉和辣椒的香气便会弥漫开来,勾得人魂不守舍。 老铁匠的几个儿子,如今不仅负责打铁,也成了苏晴的“御用厨帮”,手脚麻利地在灶台前忙碌。 “二哥,这盘麻婆豆腐,豆腐得多捏碎点,入口才化渣。” 苏晴一边夹着一块滑嫩的豆腐往嘴里送,一边还不忘指导。 “知道了知道了,夫人放心。” 被称作二哥的铁匠儿子笑着回应,手上却没停下,将捏得更碎的豆腐块舀进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一片热油飞溅,香气更甚。 苏婉在一旁看着妹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 这炒菜的味道,居然如此与众不同。 风味独特、香气满院。 让苏婉再矜持,都忍不住多夹两筷子。 慕紫凝依旧沉默。 只是她面前的碗叠得比谁都高,速度也比谁都快。 只是偶尔抬起头,眼神扫过林玄,又飞快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干。 自从吃了炒菜,连练武的气力都增长了不少! 慕紫凝心中赞叹。 默默又干了一碗饭。 西门韵看着这幅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小山村吃的,简直比府城的老爷们都好。 不知道城里那帮贵人,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嗯,肯定会闷头干饭吧。 西门韵想到这里,嘴角升起一丝笑意。 心中暗想。 这铁锅的妙用,我已经知道了,等回头发明一些新式菜式。 定能让林玄那家伙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 素手芊芊,拈起一粒花生米投入口中。 呜~ 真香! …… 这天,矿场刚收工。 老铁匠就一路小跑着,满脸红光地冲进了林玄临时搭建的工棚。 “东家!东家!成了!都成了!” 他嗓门洪亮,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林玄放下手中的图纸,脸上露出笑容:“哦?去看看。” 众人跟着老铁匠来到河滩边。 只见那日初见雏形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彻底成型。 高耸入云的炼铁高炉,像个沉默的巨人,炉口喷吐着热气。 一旁,巨大的水力锻压机稳稳矗立,复杂的管道和传动带将它与高炉连接在一起。 构成了一副前所未见的工业图景。 这,就是林玄梦寐以求的。 属于这个时代的钢铁生产线雏形。 虽然粗糙,但意义非凡! “来!都退后些!” 老铁匠粗着嗓子喊道,亲自走到高炉旁的操作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紧张和期待。 “东家,开闸!” 林玄点头:“开闸!点火!投料!” 随着一声令下,河水开闸,水排开始转动。 “轰隆隆……” 水排的运转声,如同闷雷滚过。 巨大的风箱被带动,鼓荡起狂猛的气流,疯狂地灌入高炉。 炉膛内的火焰,肉眼可见地从暗红变得橙红,再到耀眼的亮白色,炽热的温度,在寒冷的天气来冒出一股股水汽。 工人们将一块块铁矿石和焦炭,如同供奉祭品般,不断投入炽热的炉口。 没过多久,高炉内的铁矿就已经化作铁水! “出铁!” 老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用力撬动出铁口。 “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热、都要明亮的铁水,如同金色的熔岩河流,喷涌而出。 它直直地流入早已准备好的铁锄模具之中,瞬间将模具映得通红。 铁水翻滚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老铁匠的两个儿子,早已等在一旁,他们一人拿着巨大的铁钳,另一人拿着特制的工具。 “快!趁热!”老铁匠喊道。 两人默契配合,用铁钳夹住那通红的、还未完全凝固的铁锄雏形,迅速将其转移到水力锻压机的巨大石砧上。 “开锤!” “咚!咚!咚!咚!” 沉重如山的铁锤,在水排的驱动下,带着沉闷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砸下!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璀璨的火星,仿佛将整个河滩都点亮。 地面也随之震颤,工人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在模具里形成的、略显疏松的铸铁,在这样捶打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密、坚韧起来。 铁水中的杂质被不断挤压出来,金属被不断地重塑。 “淬火!” “再淬火!” “回火!” 老铁匠父子三人,配合着林玄提供的流程,熟练地进行着后续工序。 水花四溅,蒸汽弥漫。 整个过程虽然繁琐,却因为有了这些机械的辅助,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 最后,是开刃和安装木柄。 仅仅一个时辰不到,一柄闪烁着幽暗寒光、线条流畅、刃口锋利的崭新铁锄,便被递到了林玄手中。 它入手微沉,带着一种铁器独有的冰冷质感。 林玄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东家,你看……如何?” 老铁匠搓着手,紧张地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林玄的表情。 林玄不置可否,将锄头扔给更熟悉农事的赵德柱。 “德柱叔,你瞧瞧。” “好!非常好!” 赵德柱摩挲这新鲜出炉的全新锄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锄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太好了!” 老铁匠激动得指着那台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捶打动作的机器:“东家!有了这神物,我们爷仨,一天!一天能打出十把这样的好锄头!” “什么?!” “一天十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赵德柱更是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天十把!老铁匠,你没开玩笑?” 赵德柱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把好锄头,市价至少一百五十文!十把……那就是一千五百文!一个月就是……就是四五十两银子啊!咱们重山村……咱们人人都能用上新锄头!” “我们……我们要发财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子变得富裕的未来。 西门韵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一天十把? 西门家曾经最大的铁匠铺,集合了十几个最顶尖的老师傅,日夜不停地赶工,一天也就能勉强做出五六把这种质量的锄头。 而这,仅仅是这三个乡下铁匠的全部产能! 西门韵瞧得清楚。 整个设备最核心的,其实就是那水排驱动的铸锤。 省去了人力捶打。 而且昼夜不停。 若是当年西门家有此等设备,还有司马家什么事情? 只需要十套、二十套这样的水排,产量就足以超越整个司马家的全部铁匠的产量! 届时…… 西门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嘭嘭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进步了,这简直是在动摇整个大乾朝的根基! 她看着林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家伙,脑袋里究竟隐藏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围观的村民们欢呼雀跃。 所有人都在为未来的美好生活欢呼。 唯有林玄。 他握着冰冷的锄柄,脑中飞速运转。 锄头的锻造工序相对简单。 如果把这套设备用来生产军用的制式环首刀呢? 时间或许需要翻倍,但一天也能产出五把。 一套设备,五把刀。 如果老铁匠父子三人分开操作,用三套这样的设备……那就是一天十五把! 这效率……还是太低了。 林玄皱起了眉。 今年雪灾严重,明年春天开垦土地必然艰难。 仅仅是锄头,是远远不够的,还得上铁犁、铁铲等农具; 此外。 天下逐渐纷乱,重山村必然会遇到更多的外地,刀甲弩枪之类的武器装备也需要。 这么点产量,远远不够啊。 但又没什么办法。 林玄现在人手根本不足。 挖矿需要人手,烧制焦炭需要人手,建造和维护这些大型设备同样需要人手。 目前矿场这点人,远远不够支撑他想要的规模。 他需要更多的人才行。 好在,灾年人是最不缺的。 只要有钱、有粮,自然能买到足够多的壮劳力! 不知道金宝那边,炒菜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124章 白菜宴 黑山县,城东陈家。 陈员外捻着八字胡,眯眼看着手中这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请帖。指腹摩挲过封面上“醉仙楼·白菜宴”六个鎏金大字,发出一声嗤笑。 “白菜?这金宝莫不是失心疯了?” 他随手将请帖扔在紫檀木桌上,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这寒冬腊月的,谁家地窖里没囤积几百斤白菜?竟也拿来当个宴席的名头。还作价十两银子一位,简直是抢钱。” 管家在一旁躬身赔笑:“老爷,听说那白菜非同一般,唤作‘白玉翡翠’,这几日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 “噱头罢了。”陈员外虽嘴上不屑,眼神却往那请帖上飘了飘,“不过……既然全城的头面人物都去了,我不去倒显得不合群。备车,明日去瞧瞧这金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城西,司马府侧门。 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管事捏着请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白菜宴?哗众取宠。” 他将请帖折起,收入袖中,转身穿过回廊,走向内院:“不过大公子正愁没乐子,这送上门的笑话,得去看看。” 城南,李氏钱庄 李掌柜接过请帖,将请帖放在油灯下细看,确认不是假货后,暗自沉吟: “能让金宝这个老狐狸亲自操办的宴席,绝不会只是为了卖几颗白菜。醉翁之意不在酒。倒要看看,这金胖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将请帖收好,心中盘算着,无论西门家成败,自己都能从中捞到好处。 城北,王府 王氏世代清流,为县内清贵。接到帖子后,冷哼一声,将其丢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住。 “简直是污浊了斯文!十两银子吃白菜,不知所谓!” 但片刻后,他还是烦躁地拿起请帖,揉了揉额角。 “罢了。这等场合,不去恐落人口实。备轿,明日晚些时候,去看一眼,露个脸便走。” 如此场景。 在县城内各家宅院之中,同时上演。 …… 醉仙楼后院。 “掌柜的,除了将军府,县里排得上号的人家,请帖都送到了。大多虽有微词,但都接了贴。” 金宝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手指一停,脸上肥肉堆起一抹精明的笑意。 “接了就好,接了就好。” “只要他们进门,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把银子掏出来。”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份最为精致的请帖,封皮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字迹更是请县里老秀才一笔一划誊写的。 “备快马。这份请帖,你亲自送到靠山村,交到东家手里。” 金宝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记住了,一定要把话带到——” “将军府那边我没送,这天大的人情和脸面,我都给东家留着呢。让东家务必准备好‘敲门砖’。” …… 重山村,林家小院内。 林玄接过伙计递来的云锦请帖,听完转述,眉梢微微一挑。 “这金宝,倒是个人精。” 林玄合上请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给将军府送贴,并非怠慢,而是把在此次宴会上最露脸、最能拉近关系的机会,让给了自己。 若是金宝送去,那只是商贾巴结权贵。 若是林玄亲自去请,且带着重礼,那就是世交走动,意义截然不同。 “只是……”林玄看向身侧正在整理账册的西门韵,“秦将军位高权重,寻常金银俗物怕是入不了他的眼。金宝让我准备礼物,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西门韵放下狼毫笔,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美眸流转,似是在回忆什么。 “上次我去将军府送那支点翠金钗时,曾无意间听秦夫人抱怨过。” “秦将军即将前往州府,参加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寿诞。” “节度使大人武人出身,最不耐烦那些字画古玩,可送金银又显得俗气且有行贿之嫌。” “为此,秦夫人正愁得几日没睡好觉,想找些既新奇、又能拿得出手的物件。” “新奇?” 林玄瞬间明悟:“你是说……送锅?” “不仅是锅。”西门韵站起身,走到林玄身旁,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这炒菜之法,独步天下。节度使大人久居高位,山珍海味早已吃腻。若是能让他尝到这前所未有的美味……” “妙!” 林玄抚掌而笑。 对于这些权贵而言,缺的不是钱,是“独一份”的体验。 没有丝毫迟疑,林玄当即起身前往作坊。 水力锻锤正在不知疲倦地轰鸣,震得地面微颤。 “东家,咋了?” 老铁匠抹了一把黑脸上的汗。 “挑最好十口炒锅!要薄,要匀,表面要像镜子一样光亮!所有边缘都要卷边打磨,配上上好的红木手柄!” “另外,做十个楠木盒子,里衬垫上丝绸。” 工坊内囤积着不少的炒锅。 西门韵亲自上手,选了十口经过千锤百炼、通体泛着幽幽冷光的极品铁锅。 这铁锅经过特殊处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泽。 宛如艺术品。 林玄又回到书房,提笔挥毫。 《爆炒腰花》、《回锅肉》、《干煸四季豆》…… 十道经典炒菜的方子,详详细细地写在洒金宣纸上。 他将菜谱分别放入十个木盒之中,与铁锅相伴。 “这礼物,这份量,够了。” 林玄看着那十个精致的木盒,心中一乐。 谁能想到,前世几块钱的铁皮,眼下竟也能登堂入室,竟变得如此高雅贵重。 林玄与西门韵共乘一车,带着十个木盒,向县城驶去。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原本覆盖着白雪的原野上,多了许多黑褐色的斑点。 离近了看,才发现那是蜷缩在雪地里的灾民。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 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怀里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却舍不得松手; 有的为了争夺一个发霉的馒头,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那是死亡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林玄掀开车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伸到车窗前,那是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满是乞求。 “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林玄心脏猛地一缩。 他摸出怀里的干粮,刚要递出去,却被西门韵按住了手。 西门韵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给了一个,就会涌上来一群。我们的车会被掀翻,甚至……连马都会被他们生吞活剥。” 林玄动作一僵。 他看着窗外那双绝望的眼睛,最终还是将干粮扔了出去,然后迅速放下车帘。 “驾!”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加速,将那瞬间爆发的哄抢声甩在身后。 车厢内,气氛压抑。 “这就是世道。”西门韵低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林玄,你想救他们,光靠施舍是不够的。” 林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我知道。” 只有把铁矿做大,建起更多的工坊,需要更多的人力,才能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只有手里有了权和钱,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制定自己的规则。 马车驶入城门。 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城外的哭嚎被隔绝在厚重的城墙之外,映入眼帘的,是张灯结彩的街道,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行人,是沿街叫卖的热气腾腾的小吃。 醉仙楼前,更是车水马龙。 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衣着光鲜的富商豪绅们互相作揖寒暄,谈笑风生。 空气中飘荡着脂粉香和酒肉香,与城外宛如两个世界。 林玄跳下马车,转身搀扶西门韵。 西门韵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外罩雪白狐裘,更衬得肌肤胜雪,气质高贵。她刚一露面,便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那是西门家的掌柜?” “旁边那是谁?生面孔啊。” 就在两人准备迈步走向醉仙楼大门时。 “驾!驾!都给本公子闪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喝骂声,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人群惊呼着向两侧躲避。 只见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四蹄翻飞,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少年,手中挥舞着马鞭,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马速极快,转眼便冲到了醉仙楼前。 西门韵正背对着街道整理裙摆,听到惊呼声回头时,那硕大的马头已经近在咫尺! 马蹄扬起,带着腥热的鼻息,眼看就要踏在西门韵纤弱的身上。 “啊——!” 周围的女子吓得尖叫捂眼,胆小者甚至已经预见到了血肉模糊的惨状。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林玄一步跨出,挡在西门韵身前。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失控的烈马,闪电般探出右手。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马辔头旁的皮带。 “停!” 一声低喝,如平地惊雷。 林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那匹狂奔的烈马,竟被这一股恐怖的怪力硬生生扯住了身形! “希律律——!” 战马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想要挣脱束缚。 但林玄的双脚如同生根一般钉在地上,右臂猛地向下一压。 轰! 千斤重的烈马,竟被他单手按得前蹄跪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单手镇压烈马的青年,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西门韵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宽厚的背影,眼中的惊恐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混账!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拦本公子的马!” 马上那锦衣少年猝不及防,险些被甩飞出去。他狼狈地稳住身形,勃然大怒,手中马鞭扬起,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林玄的脸。 “给本公子滚开!” 鞭影直奔林玄双眼。 林玄缓缓抬头,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闪不避,左手随意一抬。 啪! 那势大力沉的一鞭,被他稳稳地抓在掌心。 锦衣少年一愣,用力抽了抽,鞭子却纹丝不动,仿佛铸在铁石之中。 “你……” 少年刚要开口喝骂。 林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巨力顺着鞭子传导过去。 “下来!” “哎哟!” 锦衣少年惊呼一声,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被直接从马背上拽了下来,“砰”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锦袍沾满了泥污,发冠也歪在一边。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捂着摔疼的屁股,狼狈爬起,指着林玄厉声尖叫:“我是司马辉!司马家的二公子!你个贱民,我要杀了你!” 听到“司马家”三个字,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看向林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宁上将军府,不入司马门。 惹了司马家,那可是要家破人亡的。 林玄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松开马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司马辉,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司马家?”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曾在深山中斩杀猛虎的煞气轰然爆发,吓得司马辉连退三步,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那是以前。” “从今天起,这黑山县的路,得换个走法了。” 第125章 我有仇,从不过夜 “好大的口气!”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炸响。 几名身穿黑红劲装的汉子粗暴地推开围观百姓,大步闯入圈内。 为首那人身形如塔,满脸横肉, 一双手掌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比常人大出整整一圈,指节粗大,老茧厚如树皮。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铁手’刘三!”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来人。 “司马家重金供奉的武者,听说他一双铁砂掌练了二十年,能生撕虎豹,开碑裂石!” 陈员外站在醉仙楼二楼的栏杆旁,手里捏着两颗文玩核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这年轻人有些蛮力,但惹上刘三,怕是要断手断脚了。” 李掌柜躲在人群后,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 王府的清流老爷则是皱眉摇头,用袖子掩住口鼻,似乎觉得这场面太过粗鄙,污了眼睛。 刘三走到司马辉身前,只是冷冷地盯着林玄,那一双青黑色的铁掌缓缓抬起,十指关节咔咔作响。 “小子,自断双臂,跪下磕头,我留你一条全尸。” 空气仿佛凝固。 无形的煞气从刘三身上散发出来,逼得周围百姓连连后退。 司马辉见自家供奉到了,原本惊恐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愈发猖狂。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到刘三身后。 指着林玄和西门韵,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我看清楚了!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司马辉目光淫邪地在西门韵身上游走,随后恶毒地看向林玄。 “我就说谁这么大胆子,原来是西门家找的小白脸,上门的女婿?” “西门韵,你个装清高的烂货,从哪儿找了这么个乡野村夫?” “三爷!给我废了他!” “不,先别杀他!” “把这小子的四肢打断,扔进醉仙楼后厨的炉子里烤了!” “还有西门韵这个贱人,把她衣服扒光,吊在城门口!本公子要让全县城的人都看着,这就是得罪司马家的下场!” “我要让西门家彻底除名!” 西门韵娇躯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嘴唇。 但却不敢骂回去。 她知道司马家的恐怖,更知道此刻若是激怒对方,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一只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西门韵抬头,对上了林玄的眸子。 “林玄……”西门韵摇摇头,反手死死抓住林玄的衣袖,“别冲动……那是司马家,我们惹不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我们的高炉炼出好铁,只要我们把生意做大……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怕了。 怕林玄死在这里,怕刚刚燃起的希望就此破灭。 林玄看着她惊恐的模样,轻轻掰开西门韵的手指,将她挡在身后。 “十年?”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这人是个粗鄙武夫,不懂什么君子之道。” “我有仇,从不过夜。” 话音未落。 林玄伸手探向马车车厢。 一把通体漆黑、用上好拓木与牛角制成的硬弓,以及一支精铁打造的狼牙箭。 那本是林玄打算用来进山猎杀猎物的新装备。 此刻,却用在了县城内。 “找死!” 刘三见林玄还要反抗,眼中凶光大盛。 他爆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黑熊般扑向林玄。 那一双青黑色的铁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拍林玄面门!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脑浆都要被打出来。 围观的女子尖叫着捂住眼睛。 二楼的陈员外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然而。 就在刘三扑至半空的瞬间。 崩——!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林玄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枪。 手中的硬弓被瞬间拉满如满月。 那支精铁狼牙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太快了! 快到刘三根本来不及变招。 他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下意识地举起那双引以为傲的铁掌去格挡。 这双铁掌,练了二十年铁砂,早已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但在林玄这蕴含了恐怖怪力的一箭面前。 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噗!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响起。 那支狼牙箭携带着万钧之力,毫无阻碍地射穿了刘三的一只手掌,紧接着余势不减,又射穿了他护在胸前的另一只手掌! 最后。 箭头狠狠扎入他身后的青石地面,箭尾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啊——!!!” 直到此刻,凄厉的惨叫声才从刘三口中爆发。 他跪倒在地,双手被一箭贯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双所谓的“铁手”,此刻已是一团模糊的烂肉,骨头渣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全场死寂。 比刚才林玄按倒烈马时还要死寂。 二楼的陈员外手一抖,两颗文玩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楼梯口。 李掌柜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一箭。 废了司马家的铁手刘三? 这还是人吗? “啊!啊!血!血!” 司马辉只觉得脸上一热。 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刘三喷溅出来的温热腥红。 看着倒在脚边哀嚎的刘三,看着那只剩下一半的手掌。 司马辉的双腿开始剧烈打摆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在地面上晕开一滩黄色的水渍。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这位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全家的司马二公子,竟然被生生吓尿了! 林玄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眼神淡漠地扫过司马辉。 仅仅是一个眼神。 司马辉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尿水里,双手抱头,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司马家的人!我有钱!我有钱!” 林玄冷哼一声,将弓扔回车上,甚至懒得再看这种废物一眼。 就在这时。 醉仙楼的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带着十几个伙计,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正是金宝。 他刚才在后厨安排菜式,听到外面的动静才匆匆赶来。 一看到门口这血腥的一幕,金宝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司马辉看到金宝,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金宝,死死抓住金宝的锦袍下摆,歇斯底里地吼道: “金胖子!快!快叫人!” “这贱民在你的地盘行凶!他伤了刘三!他要杀我!” “快报官!把县衙的捕快都叫来!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 司马辉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状若疯癫。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宝身上。 大家都知道金宝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平时谁也不得罪。 如今一边是如日中天的司马家,一边是个来路不明但武力恐怖的狠人。 他会怎么选? 金宝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沾满尿液和泥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猛地一甩衣袖,将司马辉震开。 “二公子,慎言。” 金宝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这里是醉仙楼,不是你司马家的矿场。” 说完,他看都不看瘫坐在地上的司马辉一眼。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金宝转过身,那张原本冷淡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真诚而恭敬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林玄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东家!您可算来了!” “宴席已备好,全城的贵客都在等着您呢。” 金宝直起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道: “林公子,请上座!” 轰! 人群彻底炸锅。 陈员外捡核桃的手僵在半空。 李掌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个被司马家视为死敌、当街废了司马家供奉的年轻人…… 竟然是这场“白菜宴”的主人? 更是让金宝这个老狐狸不惜得罪司马家,也要恭敬对待的“东家”? 林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废掉一个人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在无数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 林玄伸手拉起还在发愣的西门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进去吃饭。” 林玄牵着西门韵,踩着司马家的脸面,大步跨入了醉仙楼的大门。 第126章 司马氏 “这黑山县的天,怕是要变了。” 目送林玄走进醉仙楼。 二楼栏杆处,陈员外捡起地上的文玩核桃,直觉得心惊肉跳。 楼下。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刀劈开。 中间空出一大片染血的青石地。 那支深没入石的狼牙箭,箭羽虽已停止颤动,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掌柜站在陈员外身边,同样是眼皮狂跳。 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陈老爷,那可是司马家……金胖子这注下得是不是太大了?” “大?”陈员外冷笑一声,将核桃塞回袖中。 “若是那林玄真有这般雷霆手段,这注下得就不亏。咱们且看着,今晚这白菜宴,怕是鸿门宴变庆功宴。” 说罢,冷冷扫了一眼那瘫坐在地上,被吓尿裤子的司马辉,鄙夷的扫了一眼。 负手走进楼内的隔厅。 “妈拉个巴子,今天就不该来凑这热闹!” 李掌柜抬手,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赶紧跟着陈员外进屋:“好好的在家算账多好!” 楼下,血腥气弥漫。 司马辉瘫坐在地上,尿渍沾染锦衣,湿哒哒地贴在大腿上。 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直到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醉仙楼深处,他那停滞的呼吸才猛地接续上,胸膛剧烈起伏。 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二……二公子……” 一个身着绸缎、满脸堆笑的胖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正是做布匹生意的孙掌柜。 平日里他最爱巴结司马家,此刻见缝插针,掏出一方丝帕就要去扶司马辉。 “滚开!” 司马辉触电般弹开,一巴掌狠狠抽在孙掌柜脸上。 “谁让你扶!本公子没腿吗?本公子只是……只是滑了一跤!”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眼神阴毒地扫过周围每一个路人。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百姓触及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跑开。 不敢与这疯狗对视,生怕成了下一个出气筒。 司马辉手忙脚乱地扯过外袍的前襟,死死遮住胯下那片羞耻的深色水渍。 “三爷……我的手……手断了……” 刘三终于缓过一口气,发出虚弱的呻吟。 他那双曾引以为傲的铁掌此刻血肉模糊,骨茬森白,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家主子。 “二公子,快……快带我去医馆,这手若是接得及时,或许还能……” “接个屁!” 司马辉一脚踹在刘三的肩膀上,将刚想爬起来的刘三重新踹进血泊里。 “废物!全是废物!” 司马辉面容扭曲,唾沫星子喷了刘三一脸: “平日里家里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每个月几十两银子的供奉养着你,还要给你找女人!结果呢?连个乡下泥腿子的一箭都挡不住!” “还铁手?我看是猪蹄!” 刘三被踹得闷哼一声,伤口剧痛钻心。 心中一寒。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司马辉那张刻薄寡恩的脸,却不敢反抗。 他天赋有限,机缘巧合练成这铁砂掌,侥幸突破武者境界,但毕竟气血不足。 瞧着风光。 但是若没了司马家的的供应,很快就会境界跌落。 到时候,又得变回那沿街卖艺的生机。 哪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面对二公子的嫌弃,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将那血淋淋的残掌缩回袖中,强忍着剧痛,卑微地低下头: “是……是属下无能,给公子丢脸了。” “知道丢脸就好!还不快滚起来!还要本公子抬你不成?” 司马辉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衣冠,正欲转身离开这丢人现眼之地。 忽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与谈笑声。 “吁——!” 十几匹骏马停在醉仙楼前,清一色的锦衣华服,腰悬玉佩,个个神采飞扬。 为首那青年,剑眉星目,身披一件玄色大氅,胯下一匹雪白的神驹。 正是镇守黑山县的秦将军之子,秦德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与其年纪相仿的少年,都是县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哥。 这群人平日里斗鸡走狗,都是黑山县的纨绔子弟。 “哟,这不是司马二公子吗?” 秦德炎翻身下马,马鞭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目光玩味地扫过地上的血迹,最后停留在司马辉那遮遮掩掩的下半身。 “这醉仙楼门口怎么一股子……骚味?” 秦德炎故作夸张地扇了扇鼻子,身后的纨绔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是啊,好大的味儿,莫不是谁家茅坑炸了?” “地上还有血呢,看来刚才这儿有一场好戏啊。” 司马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抓着衣襟遮掩。 他在黑山县横行霸道惯了,唯独在秦德炎面前直不起腰。 秦家掌兵权,司马家虽然势大,也不能随意招惹。 虽说井水不犯河水。 但两家小辈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秦兄说笑了。” 司马辉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腿并拢,试图掩盖那股尿骚味,“方才有个不开眼的疯狗惊了我的马,教训了一下罢了。倒是秦兄,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醉仙楼?” “自然是来赴宴。” 秦德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说今日有位贵客,摆了一桌‘白菜宴’,还要谈一笔大生意。我这人最爱凑热闹,便带兄弟们来瞧瞧。” 听到“大生意”三个字,司马辉眼皮一跳。 他自然知道那是谁。 那个一箭废了刘三的煞星! 司马辉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装作不屑: “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乡巴佬,能有什么生意?秦兄莫要被骗了钱财,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这就不劳司马兄费心了。” 秦德炎淡淡道,“倒是司马兄,这脸色看着不太好,还是早些回去……换条裤子吧。” 话音未落,身后的纨绔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司马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再也待不下去,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刘三一眼: “还死在那干什么!走!” 说完,他夹着腿,逃也似的离开了醉仙楼。 连那匹价值不菲的枣红马都顾不上了。 看着司马辉狼狈逃窜的背影,秦德炎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秦哥,那林玄真这么神?” 身后一个身穿蓝衫的少年凑上来,低声问道,“刚才听周围人议论,司马家的刘三可是被那一箭直接废了双手。那可是练了二十年铁砂掌的狠人啊。” 秦德炎看着地上那两个深深的箭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三算个屁。” 秦德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又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嫉妒,“司马家真正厉害的,可不是这种看家护院的狗。”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他们都知道秦德炎说的是谁。 司马家大公子司马焱,那是正儿八经的军中猛将,节度使面前的红人。 司马家老三司马文、老四司马武,一文一武,皆已在府城站稳脚跟。 而最让秦德炎感到压力的,是司马家那个年仅十六岁的老五—— 司马德。 “听说司马德上个月在‘铁骨虎形门’的考核中,单臂举起了四百斤的石锁。” 蓝衫少年咋舌道,“十六岁的武者境,这天赋……简直妖孽。” 第127章 一锅,一百两! 醉仙楼大堂内,气氛诡异。 秦德炎大步流星,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劲风。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跋扈,压得在座的富商们呼吸一滞。 然后,他走到那张紫檀圆桌前。 下一刻。 所有人惊愕。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秦家大少,竟整理衣冠,双手抱拳,对着端坐主位的林玄,行了一礼。 “林大哥!小弟来迟了!” 一声“林大哥”,所有人鸦雀无声。 静。 死一般的静。 陈员外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溢出烫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李掌柜更是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可是秦将军的独子! 黑山县的小霸王! 竟然管一个乡野出身的林玄叫大哥? 秦德炎身后那群纨绔子弟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秦少今天带他们来“干大事”,却没想到这“大事”竟是来拜码头。 但见秦少如此,这群人哪敢怠慢,纷纷收起平日里的傲气,稀稀拉拉地拱手弯腰。 “见过林大哥!” “林大哥好!” 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对着一身布衣的林玄齐齐折腰。 这画面,荒诞又极具冲击力。 林玄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坐。” 一个字,言简意赅。 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客套,仿佛受这一拜是理所应当。 秦德炎嘿嘿一笑,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林玄左手边,甚至还主动提起茶壶,给林玄续了一杯茶。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更是惊涛骇浪。 陈员外深吸一口气,将茶盏放下,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林玄,究竟给秦大少灌了什么迷魂汤? 或是……这林玄背后,有着连秦家都要忌惮的背景? 不管哪种可能,今日这局,谁若再把林玄当成普通村夫,谁就是这黑山县最大的蠢货。 “既然人齐了。” 林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淡。 “金掌柜,开宴吧。” 金宝早已等候多时,闻言脸上肥肉一颤,高声唱喏:“开——宴——!” 随着这一声吆喝。 两名膀大腰圆的伙计,抬着一个特制的红泥小火炉走入大堂中央。 紧接着,醉仙楼的首席大厨,一位满脸横肉的胖子,提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走了出来。 没有山珍海味。 没有丝竹歌舞。 只有一个火炉,一口锅,一盆切好的白菜,以及一盒凝固如白玉的猪油。 “这是作甚?” “当众煮菜?” 人群窃窃私语。 这年头的烹饪,无非是蒸、煮、烤。 所谓“宴席”,也不过是把煮好的肉端上来罢了。 当众架锅,闻所未闻。 二楼的栏杆后。 “装神弄鬼!” 司马辉并没有走远。 他换了一条伙计的裤子,虽然不合身,但至少遮住了羞耻。 他要看着林玄出丑。 他要看着这场所谓的“白菜宴”变成全县城的笑柄! 司马辉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堂中央。 大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风箱。 呼! 红泥火炉内,炭火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口漆黑的铁锅。 大厨手腕一抖,一大勺白如凝脂的猪油滑入锅中。 滋啦——!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冒起青烟,一股浓郁得令人眩晕的荤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 大厨抓起一大把沥干水分的白菜,猛地投入热油之中。 轰! 锅内腾起半尺高的火焰。 这一幕吓得不少胆小的富商惊呼出声。 “走水了?!” 然而,大厨并未停手。 他单手握住锅柄,手腕发力,那口铁锅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铁铲与锅壁剧烈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如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白菜在烈火与热油的包裹下上下翻飞,原本翠绿的叶片迅速变得油润光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香气,随着热浪席卷全场。 那是油脂被高温激发后的焦香,混合着白菜被瞬间锁住水分后的清甜,再加上蒜末爆香的辛辣。 这种味道,对于吃惯了水煮白菜、烤肉炖肉的大周朝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声此起彼伏。 就连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秦德炎,此刻也是喉结滚动,眼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香!真他娘的香!” 一个纨绔忍不住爆了粗口。 短短几十息。 大厨手腕一抖,铁锅倾斜。 一盘翠绿油亮、热气腾腾的炒白菜,稳稳落入青花瓷盘中。 “请诸位品尝。” 金宝笑眯眯地挥手,伙计们立刻将分装好的小碟端上各桌。 陈员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 入口滚烫。 牙齿轻轻一合。 咔嚓! 清脆! 并非水煮那般软烂无味,而是保留了白菜最原本的脆嫩。 紧接着,油脂的浓香与蒜香在口腔中爆发,裹挟着蔬菜特有的鲜甜,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白菜?!” 陈员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筷子。 他吃了五十年的白菜,从未想过这东西竟然能如此美味! 大堂内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赞叹声。 就连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此刻也被这盘简单的白菜彻底征服了味蕾。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只盯着菜。 李掌柜放下筷子,目光死死锁定了大厨手中正在擦拭的那口铁锅。 他是做杂货生意的,对器物最是敏感。 “不对劲……” 李掌柜喃喃自语,“寻常铁锅厚重,单手难以颠动,且导热极慢。这口锅……为何如此轻薄?” 他看得真切。 刚才那大厨单手颠锅,轻松写意。 而且那锅壁极薄,炭火一烧便红,这才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高温,锁住菜的水分。 “那是精铁!” 二楼阴影处,司马辉瞳孔骤缩。 他是司马家的人,虽是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对铁器并不陌生。 这种色泽漆黑、质地紧密、能打制得如此轻薄而不裂的铁…… 绝对是百炼精铁! 甚至比司马家给军中打造兵器用的铁还要好! 怎么可能用来做锅?! 不! 这黑山县怎么会出现不是司马家的铁器! 司马辉猛地冲到栏杆前,指着下方厉声咆哮: “金胖子!你好大的胆子!” “这等精铁乃是军国重器!你从哪弄来的?是不是私通盗匪,走私官铁?!” 这一嗓子,如平地惊雷。 大堂内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 私贩官铁,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看向金宝和林玄。 金宝脸色一变,正欲开口解释。 林玄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放下茶盏,并未理会楼上叫嚣的司马辉,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西门韵。 “告诉他们。”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这是哪来的。” 西门韵深吸一口气。 她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林玄之前握住她时留下的余温。 她站起身。 那一刻,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西门家孤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西门铁铺的新任当家。 她迎着二楼司马辉怨毒的目光,迎着全场质疑的视线,声音清脆而坚定: “这并非官铁,更非走私。” “这是我西门铁铺,耗时数月,研制出的新式铁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西门家?那个快倒闭的铁铺?” “他们还能打出这种好铁?” 西门韵不管周围的议论,指着那口黑锅,朗声道: “此物名为‘炒锅’。乃是用我西门家独门秘法冶炼的精铁打造,轻薄如纸,坚韧如钢,导热极快。” “唯有此锅,方能做出刚才那般美味的‘炒菜’!” “今日这宴,既是请大家品尝美味,也是告诉诸位——” 西门韵环视四周,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西门铁铺,回来了!” 轰! 全场震动。 秦德炎眼中精光爆闪。 成了! 这林玄果然没骗他! 那所谓的新式冶铁法,竟然真的能产出如此高质量的精铁! 而且还做成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商品! 这哪里是锅? 这是聚宝盆! “好!好一个西门铁铺!” 秦德炎猛地拍案而起,大声喝彩,“林大哥,这锅我要了!给个价吧!” 他这一带头,周围的富商们也反应过来了。 这炒菜如此美味,日后必将风靡全城。 而要学这炒菜,就必须要有这种轻薄的铁锅! 这是垄断生意啊! “林公子,我也要一口!” “我也要!给我来十口!” 陈员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灼灼:“林公子,这锅既然是新产品,不知作价几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玄身上。 西门韵也紧张地看向林玄。 按照之前的商议,寻常铁锅不过几百文钱,这精铁锅虽然成本高些,但卖个二三两银子已是暴利。 林玄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秦德炎心中一喜。 一两? 还是十两? 若是十两,那利润可就…… “一百两。” 林玄淡淡吐出三个字。 噗——! 正喝茶压惊的李掌柜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一百两? 一口锅? 这也太黑了! 一百两银子,在黑山县足够买一个小院子,或者买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 就连秦德炎也是嘴角抽搐。 这也太狠了吧? 这是把大家当猪宰啊! “林公子……这价格是不是……”陈员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笑道。 “嫌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指了指那口锅。 “这不仅是一口锅。” “这是京城贵人才懂的烹饪之道。” “这是身份,是脸面。” “日后谁家宴请宾客,若是还在吃水煮白菜,而没有这一道油光锃亮的‘炒菜’,诸位觉得,这脸面上过得去吗?” 林玄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况且,这精铁产量极低,每月不过十口。” “一百两,先到先得。” “过时不候。” 说完,林玄端起茶盏,再不言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富商都在心中疯狂盘算。 林玄说得没错。 富贵人家,吃的就是个面子! 若是别家都在吃这种喷香的炒菜,自己家还在吃猪食一样的炖菜,那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而且每月只有十口…… 这种稀缺感,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我要一口!” 秦德炎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一百两!我要头一口!” 他不是傻子。 他是托,也是股东。 这一百两左手倒右手,还能帮林玄把价格锚定住,何乐而不为? 有了秦德炎带头,那种恐慌性抢购瞬间爆发。 “我也要!给我留一口!” “这是定金!我要预定下个月的!” “别挤!我先来的!” 第128章 单臂千斤之力 醉仙楼大堂内。 银票挥舞如同雪片。 “我要一口!这是定金!” “别挤!懂不懂先来后到?我出一百一十两!” “金掌柜,给我留两口,下个月我以此锅宴请知府大人!” 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 金宝站在柜台后,十根手指在算盘上飞舞,脸上的肥肉随着每一次拨动都在颤抖,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三十口!预定已满!诸位,下个月请早!” 随着金宝一声高喝,最后一张银票被压入账箱。 短短一刻钟。 三千两白银,落袋为安。 秦德炎翘着二郎腿坐在林玄身侧,手里把玩着那把精致的紫砂茶壶,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林大哥,神了!真神了!”秦德炎凑近林玄,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贪婪又兴奋的光,“刚才那帮老家伙还端着架子,这会儿抢得比狗都欢。照这个卖法,咱们之前的投入,这一晚上就回本了?” 林玄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神色波澜不惊:“回本?这才哪到哪。” 西门韵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 连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 那些曾对西门家落井下石的商贾们,此刻却为了求一口西门铁铺的锅而争得面红耳赤。 以往压在心底的那口恶气,终于狠狠出了一口。 从今天起,西门家,活了。 西门韵看着林玄的背影。 深吸一口。 正是这个男人,给了自己希望、给了西门家天赐良机! 我西门韵,绝对不能辜负西门家的列祖列宗! 二楼,雅间回廊。 这里的气氛与楼下的狂热截然不同。 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弥散其间。 陈员外死死盯着楼下那口被擦得锃亮的样品锅,眼中精光闪烁:“这精铁……竟能如此之薄。若是用来打造贴身软甲,再配上这等硬度……” “慎言!”李掌柜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是军械!你想被抄家灭族吗?况且,司马家把持铁矿多年,岂会容忍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分这杯羹?” “分羹?”角落里,王府的老学究冷笑一声,夹起一片早已凉透的白菜放入口中,“这哪里是分羹,这是在司马家的心头肉上割了一刀。看着吧,那林玄虽有才,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司马家的反扑,他挡不住。” 众人皆是默然。 眼神复杂地看向楼下那个稳坐钓鱼台的年轻人。 栏杆处。 司马辉的手指死死扣进木头里,指甲崩断了也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血污虽已擦净,但那股被当众羞辱的恨意,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这群贱民……竟敢无视我司马家……”司马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要告诉我爹!我要调集府兵!我要平了这醉仙楼!” “二公子,不可鲁莽。” 脚边,刘三忍着剧痛,声音虚弱却急切,“那林玄箭术恐怖,且力大无穷,硬拼只会吃亏。当务之急……是那口锅。” 刘三抬起那双残废的手,指向楼下:“那铁器非同寻常。咱们必须弄一口回去,交给家主和大公子过目。若是能破解其中锻造之法,咱们司马家就能反制。否则……这黑山县的铁器生意,真要变天了。” 司马辉身子一僵。 他虽纨绔,却也知道轻重。 若是让家里知道西门家掌握了这种技术,而自己却只知道惹事,恐怕大腿都要被打断。 “买!”司马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又面露难色。 “可……可我现在下去,岂不是……” “我去。” 刘三咬牙撑起身体,额头上全是冷汗,“属下这张脸反正是丢尽了,不在乎再丢一次。” …… 楼下大堂。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桌还在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刚才的美味。 刘三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走到主桌前。 那双裹着厚厚白布的手格外刺眼。 “林……林公子。” 刘三低下头,声音沙哑,再无之前的嚣张跋扈,“我想……预定一口锅。” 西门韵柳眉倒竖,冷哼一声:“不卖!刚才要杀我们要废我们,现在还有脸来买锅?滚!” 林玄却抬手制止了西门韵。 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三:“买锅?这倒是稀奇。是你刘三自己买,还是替你背后的主子买?” 刘三眼皮一跳,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他不敢抬头看林玄的眼睛,硬着头皮道:“是……是我自己买。在下是个粗人,贪恋口腹之欲,想买回去自己做菜吃。” 若是说是给司马家买,他怕林玄直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自己买啊……” 林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既然是私人生意,那就好办了。五百两。” “什么?!” 刘三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别人都是一百两,凭什么我要五百两?!” 周围还没走的宾客也纷纷停下脚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玄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一百两是锅钱。剩下四百两,是你刚才在门口对我出言不逊的‘学费’。怎么,嫌贵?那就请回吧。” “你——!” 刘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白布。 但他不敢发作。 那一箭的恐怖,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胆魄。 “好……五百两就五百两!” 刘三咬碎了牙,正要伸手去掏怀里的银票。 “慢着!” 二楼栏杆处,司马辉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刘三那窝囊样,只觉得火气直冲脑门,探出半个身子吼道:“谁说他自己买的?那是给我司马家买的!本公子出钱!多少钱,你说!”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玄。 林玄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大堂,直刺二楼那张扭曲的脸。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既然是司马家买……” 林玄的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落地。 “一千两。” “你说什么?!”司马辉尖叫破音,整个人差点从栏杆上翻下来,“刚才还是五百两!怎么眨眼就变成一千两了?你这是明抢!” “刚才那是刘三的价。” 林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森寒,“现在是你司马家的价。一百两是锅钱,四百两是刘三的学费,剩下五百两……”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是买你刚才全须全尾走出这醉仙楼的命钱。” “少一文,这锅我不卖。” “你司马辉,也别想安稳走出去。” 轰! 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司马辉。 司马辉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又回到了那支狼牙箭射出的瞬间。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拒绝,这个疯子真的会冲上楼来杀了他! “给……给他!” 司马辉双腿发软,“给他一千两!拿了锅赶紧走!” 刘三手都在抖。 他掏遍了全身,又接住楼上扔下来的几张银票,凑够了一千两,颤巍巍地放在桌上。 那厚厚的一叠银票,每一张都像是抽在司马家脸上的耳光。 “多谢惠顾。” 林玄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示意金宝收下。 刘三抱起那口现场唯一的铁锅,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全场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逃窜。 生怕那一千两打水漂。 “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秦德炎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林大哥,你看到司马辉那脸色了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这一千两花得,估计他回去得被他爹把皮扒了!” 笑罢,秦德炎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那个……林大哥,既然生意这么红火,咱们这分红……” 林玄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这秦大少虽然讲义气,但毕竟也是个要把钱花在女人和酒肉上的纨绔。 “急什么。” 林玄指了指桌上的银票,“这些钱,我有大用。” 还没等秦德炎露出失望之色,林玄转头示意西门韵。 西门韵会意,转身从身后的木箱中,取出一个最为精致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并非普通的黑铁锅,而是一口泛着幽幽蓝光、边缘雕刻着云纹的极品炒锅。 旁边还附赠了一套精钢打造的铲勺。 以及那本详细的菜谱。 “这是?”秦德炎一愣。 “给秦将军的。” 林玄将木盒推到秦德炎面前,正色道,“这第一批锅里,最好的十口,我留给了将军府。秦少爷,这生意能成,借了你的势,也借了将军府的威。这一千两银子的分红你先别急,但这礼物,你务必带回去。” 秦德炎闻言,收敛了嬉皮笑脸。 他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轻重。林玄这一手,给足了他秦家面子。 “林大哥放心!”秦德炎郑重地合上盖子,“我爹就好一口吃的,这礼物,准能送到他心坎里!以后在这黑山县,谁敢动你的生意,就是动我秦家的饭碗!” “对了。” 林玄话锋一转,“还有一事,需请你帮忙。” “大哥尽管说!” “我需要武技。”林玄目光灼灼,“类似那刘三铁砂掌之类的硬功,或者刀法。只要是入品的,我都要。钱不是问题,按市价算。” 秦德炎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嗨,我当什么大事。那刘三的铁砂掌不过是下三滥的把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练多了手都要废。林大哥既然开口,我哪能拿那种垃圾糊弄你?” 他拍着胸脯道:“我府库里有好东西!明日我就让人给你送来,谈钱就俗了!” 送走秦德炎一行人后。 醉仙楼的大门缓缓关闭。 金宝拨弄完最后一下算盘,长舒一口气:“东家,除去给秦少的礼物和成本,今晚净入账四千二百两。” 即使是见惯了大钱的金宝,此刻声音也有些发颤。 一晚上四千两!这简直是在抢钱! 林玄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神冷静得可怕。 “金宝,留下一千两作为醉仙楼的流水和打点官府的费用。” “西门韵,你拿一千两。明日起,收购城西那几家倒闭的铁铺,招募铁匠。铁锅虽然是我们现在对的招牌,但其他铁器生意也不能落下。” 西门韵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剩下两千两……” 林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扣,“金宝,你动用所有关系,全部换成粮食。” “全部?”金宝一惊,“东家,现在的粮价可是……” “不管价格。”林玄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全部换成粗粮,越多越好。” “这世道,要乱了。” …… 次日清晨。 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在晨雾中驶离了县城。 林玄坐在车辕上,怀里揣着秦德炎派人送来的蓝皮书册。 封面上,五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蛮熊劲》。 武者上品武技! 这秦德炎,确实够意思。 不仅是一套完整的功法,甚至对还附带了三门匹配的武技。 此功,乃模仿凶兽撼地蛮熊所创的功法。 其核心在于锤炼肉身,凝练气血,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防御。 每提升一重,修行者的肉身力量会得到质的飞跃,且气血充盈皮膜筋肉,使其坚韧异常。 修至大成,则运转武技之间,自带一股蛮横霸道之意,宛如撼地蛮熊当面,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威势,能令对手心神动摇,未战先怯。 【叮!】 【检测到功法《蛮熊劲》,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已完成!】 【当前修为已转化:蛮熊劲五重】 修习功法之前,林玄单臂已有八百公斤的巨力量,此刻对更是更进一步,单臂足足一千公斤对,堪比普通的武者巅峰。 这也是因为有系统相助,所有功法完全是完美运行,比正常武者自行摸索不知道便捷了多少倍。 与此功法相匹配,还有三门武技。 也是林玄当前最需要的。 【蛮熊开山掌】 【蛮熊崩山踏】 【蛮熊裂山吼】 林玄就坐在马车上感悟这蛮熊武技,渐入佳境。 竟然直接跨越了【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的第二重境界,直接达到了第三重【小成】。 毕竟是系统的完美灌注下,,完全无需自己修炼! 只需要此后勤加修炼,感悟出一丝蛮熊真意,就能达成达到第四重【炉火纯青-大成之境】。 若能将这一丝真意壮大,凝聚出一枚蛮熊印记。 就能达到最终【登峰造极-圆满之境】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在日上三竿时分,回到了重山村。 还没进村口,林玄就看到赵德柱带着一帮青壮,手持猎叉,神色焦急地在村口张望。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赵德柱看到林玄,如释重负地跑过来,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上挂满了汗珠。 当他看到车上那满满当当的粮袋时,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作更深的愁容。 “怎么了?”林玄跳下车,眉头微皱,“出事了?” 赵德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东家,矿场那边的兄弟传来消息……黑风寨的人,踩点了。” “而且这次不光是踩点,有人看到,那是黑山寨的新当家‘独眼狼’亲自带队!他们在咱们矿场外转悠了半天,还……还在树上留了这个。” 赵德柱颤抖着手,递过来一块染血的树皮。 树皮上,用鲜血画着一个骷髅头,下面插着一把刀。 这是土匪的“血帖”。 意为:三日之内,上门拜会 林玄看着那块树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将树皮随手捏碎,拍了拍赵德柱颤抖的肩膀。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上门拜会就不必了” “三日之内,我要踏平此寨!” 第129章 绝户计 “玄哥儿。” 赵德柱压低嗓门。 “那独眼狼心狠手辣,听说以前是流窜在边军那边的逃兵,手里有人命案底。” “既然他们下了血帖,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召集狩猎队,趁他们还没下山,先下手为强?” 周围几个青壮也是一脸紧绷。 虽然手里拿着武器,但腿肚子多少有点转筋。 毕竟那是真正的悍匪,不是林子里的野猪。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如同鬼影幢幢的密林。 “不去。” 林玄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牛车。 赵德柱一愣,急忙跟上两步:“不去?东家,那可是三天的期限!若是咱们没动静,那帮畜生真敢冲进村里杀人放火!咱们现在人多势众,又有您在……” “有我在,放心。” 林玄单手抓起车辕,那沉重的、装满粮食的牛车,被他轻描淡写地调整了个方向。 随着《蛮熊劲》入门,他现在的气力大得吓人,举手投足间,肌肉紧绷如钢缆。 林玄看着赵德柱,语气平淡:“杀人容易。我一人一刀,今晚就能摸上黑山寨,把那独眼狼的脑袋挂在村口。” 赵德柱眨巴着眼:“那……那为何?” “然后呢?”林玄反问,“杀了独眼狼,过两个月,会不会来个独眼虎、独眼豹?” 赵德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黑山寨那个位置,我去过。” 林玄指了指二重山深处那片险峻的山坳,“两面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周围全是密林,藏个三五百人跟玩一样。那是天然的贼窝。” “只要那个寨子还在,只要那片遮挡视线的林子还在,杀了一波土匪,很快就会有新的流寇占山为王。” 林玄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重山村就在山脚下,难道我要一辈子守在这里给你们当保镖?还是你们想三天两头被土匪勒索?” 赵德柱听得冷汗直冒,连连摇头:“那……那咋办?总不能把山给搬了吧?” “搬山倒不必。”林玄拍了拍车上的粮袋,“先把粮食卸了,这批粗粮足够村里吃两个月。让大牛带人把巡逻队的架子搭起来,只要土匪不大举下山,守住村口不成问题。” 说完,林玄迈开步子,朝着后山的矿场走去。 “跟我来,去看看铁铺。” …… 后山矿场,热浪逼人。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几座新建的土高炉正冒着黑烟,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先进的鼓风结构。 老铁匠光着膀子,皮肤被炉火烤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把小锤,正对着一口刚成型的铁锅敲敲打打。 见到林玄过来,老铁匠把锤子一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像是个献宝的孩子。 “东家!您快看!” 老铁匠指着墙角整齐码放的一摞黑漆漆的铁锅,“按照您的法子,加上大小姐送来的新模具,咱们昨个儿连夜赶工,加上今天上午,整整十口!全是上品!” 林玄走过去,拿起一口锅。 入手微沉,但比市面上的生铁锅要轻薄太多。锅壁厚薄均匀,手指一弹,发出“嗡”的一声长鸣,音色清脆,说明杂质极少,质地紧密。 “不错。”林玄点头,这质量放在县城,那个“一百两”的价格绝对站得住脚。 “只是……”老铁匠脸上的笑容突然垮了下来,搓着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显得有些局促,“东家,有个大麻烦。” “说。” “炭不够了。”老铁匠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炭棚,“这种新式高炉吃炭吃得太凶了。要想把铁水烧化、烧透,把杂质排干净,火力必须猛。咱们村之前囤的那点过冬木炭,这一天一夜就烧进去大半。剩下的……顶多再撑两天。” 林玄眉头微皱。 炼铁,燃料是核心。 没有煤炭,只能用木炭。 而木炭需要伐木、堆窑、闷烧,这本身就是一个耗时耗力的过程。 “煤呢?”林玄问。 赵德柱在一旁接话:“东家,咱们这一带没听说过有‘黑石’(煤)。以前村里人取暖都是烧柴,烧炭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咱们又要建房子,又要巡逻,还要开荒,人手本来就紧。”老铁匠叹了口气,“要是再分出一大批人去砍树烧炭,这铁锅的产量……怕是上不去啊。” 林玄放下手里的铁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产量受限,木炭短缺。 土匪威胁,占据地利。 林玄仔细思索。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矿场的围栏,再次看向那片通往黑山寨的茂密森林。 那片林子,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正是因为这片林子的存在,土匪可以随意设伏,官兵进剿只能挨打。 也正是因为这片林子,阻挡了重山村向外扩张的道路。 “德柱叔。”林玄突然开口。 “在!”赵德柱下意识挺直腰杆。 “你刚才说,人手不够?” “是啊,全村壮劳力加起来也就百十号人……” “那就去招人。”林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县城外面还有多少流民?” 赵德柱愣了一下:“多得是!这年头兵荒马乱,城墙根底下全是饿得啃树皮的。” “好。”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带上粮食,去招人。只要肯干活,管饱。给我招三百人……不,五百人!”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人?!东家,咱们养得起吗?而且招这么多人干啥?咱们也没那么多地种啊!” 林玄抬手指着那片连绵的黑山林。 “谁说要种地?” 林玄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接劈开了那片苍翠的绿色。 “我要修路。” “修路?”老铁匠和赵德柱异口同声,完全跟不上林玄的思路。 “对,修路。”林玄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笑意,“从矿场开始,一直修到黑山寨的大门口。” “把这条线上的树,全给我砍了!” “砍下来的树,就地建窑烧炭,直接拉回矿场炼铁!” 林玄的声音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头。 “土匪不是仗着林深树密,易守难攻吗?” “那我就把他们的‘衣服’扒光!” “把树砍光,把路铺平。没了林子遮挡,我看他们往哪藏!没了地利优势,那破寨子就是个活靶子!” “我要让这黑山再无险可守。” “我要用他们的屏障,来炼我的铁,铸我的刀!” 赵德柱张大了嘴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剿匪? 这是绝户计啊! 第130章 武道,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德柱掐手盘算着。 眉头拧成个疙瘩。 “玄哥儿,这办法是好办法,但是时间上……。” “你看,咱们要去县城招流民,就算咱们给粮大方,消息散出去再加上把人领回来,怎么也得两天。” “人来了,也没家伙事儿啊。伐木得用斧子,开路得用锯子。” “咱们村里那几把破斧头,砍柴火都费劲,更别说砍这种百年的老硬木。等老铁匠把几百把斧头打出来,那都什么时候了?十天?半个月?” “三天后那独眼狼就杀过来了!到时候咱们还在林子边上磨蹭,这不就是给人家送人头吗?” 林玄没说话,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也不是个问题。 那林子确实密。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像是给黑山寨穿了一层厚厚的铁甲。 别说大队人马,就是只兔子钻进去都难找。 但办法。 有! 而且很简单! “谁说我们要等十天?” 林玄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指挥学徒搬运模具的老铁匠身上。 “老张头!” 老铁匠正心疼那几筐快见底的木炭,听到喊声,连忙小跑过来,身上的皮围裙随着大肚子一颤一颤的:“东家,您吩咐。” “铁锅停了。” 林玄指着那几口正在预热的高炉,“把模具撤下来。从现在起,所有炉子全开,只打一种东西。” 老铁匠一愣,下意识地问:“打啥?刀?枪?还是箭头?” 在他看来,土匪要来了,肯定得造兵器。 “打斧头。” 林玄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不用精细,只要够重、够快、够硬。斧刃要宽,斧背要厚,能劈开硬木就行。” “斧……斧头?”老铁匠傻眼了,“东家,那铁锅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咱们不趁着热度多卖点……” “命都没了,要银子给谁花?”林玄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开工。另外,把你那把压箱底的百炼精钢大锤给我拿来。” 老铁匠虽然心疼那些还没出炉的铁水,但看着林玄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嘞!停火!换模具!把那块最好的精铁料拿出来!” 整个矿场瞬间乱了起来。 很快,一柄还带着温热的粗糙斧头,就被浇筑出来。 赵德柱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东家,就算现在开始打斧头,咱们也没那个人力啊。咱们村这点人,就算全上去砍,一天能推进多少?十丈?二十丈?那黑山寨离这儿可是有五里地!” “人力?” 林玄接过学徒递来的一把刚出炉不久、还带着余温的试制铁斧。 这斧头做工粗糙,但分量极沉,足有三十斤重。 林玄掂了掂,随手挽了个斧花,空气被撕裂出“呜”的一声闷响。 “德柱叔,你觉得什么是武道?”林玄突然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赵德柱挠了挠头,没想到东家这时候还有心思论道:“武道……那不就是强身健体,杀人技吗?像秦大少那样,一个打十个。” “杀人技?” 林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拎着那把沉重的铁斧,大步流星地走向矿场边缘的那片密林。 “在我看来,武道,就是生产力。” 赵德柱和一众村民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新鲜词儿,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林子边缘。 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挡在最前面。 树皮干裂如龙鳞,树冠遮天蔽日,光是裸露在地表的根系就有人大腿粗细。 这种老树,就算是熟练的伐木工,两人一组拿大锯拉,也得折腾半个时辰。 林玄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那茂密的树冠。 体内,《蛮熊劲》悄然运转。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爆发,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四肢百骸。 林玄原本就精壮的身躯,此刻竟像是充气一般微微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一股凶悍、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站在后头的赵德柱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退后。” 林玄低喝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雷鸣。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林玄将手中的铁斧猛地往地上一插,入土三分。 他不砍? 赵德柱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做噩梦的一幕。 林玄双腿分开,如老树盘根般钉在地上,两只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起!” 一声暴喝,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衣衫被撑得猎猎作响。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地下传来。 那棵生长了近百年的老槐树,竟剧烈颤抖起来。地面开始隆起、龟裂,泥土翻涌,像是地下有什么地龙在翻身。 “给我……开!” 林玄双目圆睁,瞳孔中仿佛有一头蛮熊在仰天咆哮。 脊背发力,大筋弹抖,发出弓弦崩断般的脆响。 嘣!嘣!嘣! 几根手腕粗的主根瞬间崩断。 紧接着,在几十双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棵高达三丈的老槐树,竟然被林玄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泥土飞溅,碎石崩飞。 庞大的根系带着数吨重的泥土,彻底离开了地面。 林玄双臂青筋紫黑,抱着这棵巨树,腰身一拧。 呼—— 巨大的树冠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阴影,带起一阵狂风,刮得赵德柱等人脸皮生疼。 轰隆! 老槐树被狠狠甩在五米开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知了还在不知死活地叫着,却显得更加刺耳。 赵德柱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他手里的旱烟袋早就掉在了地上,烟灰烫穿了鞋面都没发觉。 老铁匠手里刚拿出来的百炼精钢锤,“哐当”一声砸在了脚指头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这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这……这还是人吗?” 一个年轻后生咽了口唾沫,两腿打颤,差点给林玄跪下。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喷出三尺远,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白雾。 爽! 这就是《蛮熊劲》五重的力量! 单臂千斤? 不,配合发力技巧和蛮熊真意,爆发力何止千斤! 林玄转过身,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指了指地上那棵倒霉的老槐树。 “看到了吗?” 林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只要力量够大,没有开不了的路。” 他重新拔起地上的铁斧,随手一挥,将一根伸出来的树枝斩断。 “招人还要继续,但不用等他们来伐木。他们来了,只管把这些树拖回去,烧炭!” 赵德柱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林玄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哪是东家啊? 这分明是下凡的巨灵神! 有这种神力,别说五里地的林子,就是把黑山平了,他也信! “都愣着干什么!”赵德柱猛地跳起来,捡起烟袋锅子就往那个年轻后生屁股上敲,“没听见东家的话吗?快!去拿绳子!拿锯子!东家拔树,咱们分解!今晚之前,必须烧出第一炉新炭!” “是!是!” 村民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怕个球的土匪? 咱们东家能倒拔垂杨柳!那独眼狼能吗? 林玄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再次走向下一棵树。 这一次,是一棵更粗的松树。 他扔掉斧子,双臂环抱树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将天地万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力量感,太让人着迷了。 而且,他发现,这种极限发力,竟然能让体内的气血运转得更加顺畅。每一次肌肉的撕裂与重组,都让他对《蛮熊劲》的感悟加深一分。 【叮!检测到宿主深度践行蛮熊真意,熟练度+5%】 脑海中的提示音让林玄嘴角的笑意更浓。 原来如此。 所谓的修行,不一定要在静室里打坐。 这开山修路,也是修行! “再来!” 林玄低吼一声,双臂发力。 轰隆! 又是一棵大树轰然倒塌。 一下午的时间。 没有油锯的轰鸣,没有工程机械的咆哮。 只有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在尘土飞扬中,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硬生生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撕开了一道百米长的口子! 倒下的树木堆积如山。 几十个村民累得像狗一样,拼命地锯断树枝、拖运树干,却依然赶不上林玄破坏的速度。 老铁匠站在高炉旁,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新鲜木材被塞进炭窑。 虽然新木烧炭烟大、出炭率低,但架不住量大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木头! 唯一的问题,就是斧子废的太快了! “快!鼓风!” 老铁匠红着眼睛吼道,“斧头!还要更多的斧头!” 第131章 黑山寨?黑山农场! 林玄开山第一日。 “吭哧——吭哧——” 一头三百来斤的黑毛野猪,夹杂着腥风,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照着正在挥斧砍树的林玄后腰就撞了过来。 赵德柱手里的锯子差点吓掉,嗓子都喊破了音。 林玄连头都没回。 反手握着新铸的开山大斧,感受到背后的恶风,脚掌猛地抓地,腰胯如大龙翻身。 斧背横扫而出。 “嘭!” 一声闷响。 气势汹汹的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巨大的身躯横飞出去五六米,撞在一棵老松树上。 脑壳塌陷下去一大块,四蹄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当晚,矿场的空地上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黑毛野猪被蜕皮分骨,架在篝火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美妙声。 匠人们和矿上的村民们围坐一圈,吃的满嘴流油。 第二日。 林玄推进至二重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湿气极重。 雪地枯叶下,一条水桶粗的斑斓巨蟒被伐木的震动,从冬眠中惊醒。 它无声无息地从树冠垂下,毒牙泛着幽蓝的光,对准了林玄的脖颈,试图杀死这个闯入林子的两脚兽。 但下一刻。 林玄抬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它的七寸。 体内《蛮熊劲》轰然运转,手臂肌肉瞬间膨胀一圈,青筋暴起如同钢缆。 抓着蛇头的手猛地一抖。 啪! 长达两丈的蛇身在空中被抖得笔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巨蟒全身的骨节,瞬间全部脱臼。 被林玄随手丢在赵德柱脚边。 蛇胆泡酒,蛇肉炖羹。 当晚,村民们加餐。 铁锅里的汤汁浓白如奶,鲜香扑鼻。 村民们喝一口汤,浑身暖洋洋的,连日劳作的酸痛都消散了大半。 第三日。 晌午。 林玄越过岭子,扫穿二重山。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岩石后跃出。 它是这片山林真正的王者,往日里连过路的猎户都要绕道走。 却被林玄直接连老巢都端了。 自然是要拼命。 这一次。 林玄甚至没有动用斧头。 他赤手空拳迎了上去,面对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一记最朴实无华的“开山掌”,正中虎头。 威风凛凛的山大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只大猫。 当场毙命。 当晚,没有篝火晚会。 因为是中午吃的。 赵德柱一边剔牙,一边把那根虎鞭揣进怀里,找了个最好的陶坛子,封了一坛好酒。 第三日傍晚。 残阳如血,铺洒在皑皑白雪之上。 原本茂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的黑山密林,此刻多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是一条宽约三丈宽的笔直大道。 一路上,树桩被连根拔起,地面被踩得坚实平整。 从重山村,一直延伸到那座让周围县乡闻风丧胆的黑山寨。 此刻。 林玄站在寨门前。 肩上扛着一根足有磨盘粗细、长达十丈的铁桦木。 树皮已经被扒光,所有枝杈都被削平,只剩下光秃秃、惨白白的主干。前端被削得尖锐无比,像是一杆专为巨人打造的长枪。 这根木头,重逾三千斤。 是林玄这一路上,找到的最大、最粗、最笔直的大树。 一人如山。 站在寨门前。 寨门高耸,用削尖的原木排成拒马,两侧箭塔林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此刻,这座凶寨却静得有些奇怪。 林玄停下脚步,距离寨门不过百步。 他微微下蹲,肩膀一抖。 轰隆! 那根巨大的原木被他从肩上卸下,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前方寨门上的积雪哗啦啦往下掉。 林玄单手扶着树干,目光如刀,扫过那死寂的寨墙。 “黑山寨的,开饭了。”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雄浑的气血之力,穿透力极强,在空荡的山谷间回荡。 没有箭雨。 没有滚木礌石。 甚至连一声谩骂都没有。 吱呀—— 那扇据说连官军冲车都撞不开的厚重寨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大门洞开。 只见寨门后的空地上,整整齐齐跪着二十几号人。 这些人清一色光着膀子,下身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犊鼻裤,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冻得皮肤青紫,瑟瑟发抖。 更绝的是,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捆带着尖刺的荆条,刺尖扎进肉里,渗出血珠,看着都疼。 负荆请罪? 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玩得这么文雅? “大……大侠饶命!”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脸汉子,见林玄看来,吓得把头磕得砰砰响, 额头瞬间一片血红。 “我等愿降!愿降啊!” 林玄眉头微皱。 “独眼狼呢?” 黑脸汉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跑……跑了。” “跑了?” “是……是啊。”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偷眼瞄了一下林玄身旁那根恐怖的攻城锤,声音更虚了。 “今儿个中午,大当家……不,那独眼狼站在哨塔上,看见您的风采……他就……他就回屋收拾细软,带着刚抢来的小姨子,从后山小道溜了。” 林玄:“……” 这就……完了? 老子都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匪首被吓跑了? “既然他跑了,你们为什么不跑?” 林玄上前一步。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黑脸汉子身上。 那压迫感,比山里的老虎还要恐怖十倍。 黑脸汉子吓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没敢动弹,只能苦着脸道:“大侠,我也想跑啊……可是……可是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呢。” “庄稼?” 林玄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环视四周,指着这帮光着膀子的土匪:“你说什么?庄稼?” “是啊……”黑脸汉子一脸委屈,“咱们本来就是这山里的猎户和流民,那独眼狼来了之后占山为王,逼着咱们入伙。平日里也就是让咱们摇旗呐喊,真杀人放火的事儿都是他的亲信干的。” “那些亲信都跟着独眼狼跑了。咱们这些人……家底都在这儿,后山刚开出来的几亩冬小麦眼看就要返青了,要是跑了,这一家老小明年吃啥啊?” 说到这儿,黑脸汉子身后几个年轻点的“土匪”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是啊大侠,俺家猪圈里的老母猪快下崽了,俺舍不得走啊。” “俺才刚把屋顶修好……” 林玄看着这群哭哭啼啼的壮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个贫困村! “行了,别嚎了。”林玄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把衣服穿上。冻死了还得我花钱埋。” 一听这话,众匪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破棉袄往身上套。 “带路。” 林玄单手抓起那根巨木,像是提着一根烧火棍,“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庄稼。” 黑脸汉子名叫黑皮,是这群留守人员的头儿。 他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领着林玄穿过前寨的聚义厅。 原本以为这土匪窝里应该是酒池肉林,或者是堆满金银财宝的库房。 结果…… 聚义厅的虎皮交椅上,甚至还打着补丁。 角落里堆着的不是兵器,而是几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和镰刀。 穿过聚义厅,来到后寨。 眼前的景象,彻底刷新了林玄对“山贼”这个职业的认知。 只见原本应该是演武场的地方,被开垦成了一块块整齐的菜地。 虽然是大冬天,但依然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蔬菜在地膜(其实是破布)下顽强生长。 更远处,依托着山势,竟然开辟出了层层叠叠的梯田。 几个妇人正抱着孩子,躲在茅草屋后面,惊恐地看着闯入的林玄。 该说不说。 这地种的还真不错。 林玄走到一块田埂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入手松软,肥力十足。 这黑山寨虽然地势险要,但因为是在半山腰的盆地里,居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气候,背风向阳,再加上这黑土…… 这哪里是匪窝? 这分明是个易守难攻的天然农场! 林玄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原本他只是想拔掉这颗钉子,顺便弄点木炭。 没想到,这独眼狼倒是给他留了一份厚礼。 第132章 隐户 “这土……” 林玄把手凑近鼻端闻了闻。 没有那种贫瘠黄土的土腥气,反而是一股浓郁的、仿佛积攒了千百年落叶腐烂后的醇香。 黑土! 顶级黑土! “大……东家。”黑皮见林玄抓着把土发愣,以为他不满意,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凑上前解释。 “这地真的是好地!咱们兄弟……不,咱们这些长工,花了三年时间,把这片烂泥塘里的石头全都刨干净了,又从林子里运来腐叶沤肥。” 黑皮指着那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峭壁根下的梯田,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般的急切: “别看现在只有这十几亩,但这周围一圈,只要把石头清了,全是这种油光发亮的黑土!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屑,目光扫过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一个天然的聚宝盆! 这种富含腐殖质的黑土,肥力是普通黄土的几倍。 在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这就是粮仓。 “这地,你们想接着种?” 林玄侧过头,目光落在黑皮脸上。 黑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身后那二十几个汉子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想!做梦都想啊东家!” 黑皮磕头如捣蒜,脑门上沾满了黑泥: “俺们都是庄稼把式出身,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只要您肯赏口饭吃,俺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这地里的收成……咱们还是按老规矩,上缴五成!不,只要您点头,六成也行!” 林玄眉头猛地一皱。 “五成?”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黑皮浑身一哆嗦,以为自己说少了。 “东……东家,剩下那点还得留着当种子,还要养活老婆孩子……要是交七成,咱们真的就得饿死人了……” 六七成得饿死? 五成也得饿的差不多吧? 林玄对本地税收倒是不算太懂,于是喊人叫来了赵德柱。 德柱叔是重山村的老里正。 对税收门清。 这些土匪,林玄信不过。 但德柱叔说的肯定不会差太多。 聚义厅。 “德柱叔。” “咱们大乾的田税,我记得是两成吧?” 赵德柱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闻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叹了口气: “回东家,律法上写的是‘十税二’。” “那我就不明白了。” “官府才收两成,这独眼狼收五成。” “这帮人放着山下的良民不当,非要跑这深山老林里给土匪种地,还要交五成重税?他们脑子被驴踢了?” 林玄虽然融合了记忆,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对民生经济一窍不通。 “东家,您有所不知啊。” 赵德柱苦笑一声。 “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赵德柱掰着手指头:“官府的秋粮确实只收两成。可这只是个引子。” “只要你是编户齐民,名字在黄册上。除了秋粮,您还得服徭役吧?修河堤、筑城墙,一年里少说得去两个月。这两个月不但不干活,还得自带干粮。不想去?行,交‘免役钱’。” “碰上边关打仗,还得服兵役。不想去送死?行,交‘助军银’。” “这还没完。”赵德柱又伸出三根手指,“进城要交门税,过桥要交桥税,家里养头猪要交‘槽头税’,就连咱们打把锄头,铁铺那边还有‘炉火税’。” “最要命的是那些胥吏。” 赵德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若是碰上个贪得无厌的知县,今天给你摊派个‘剿匪捐’,明天来个‘祥瑞费’。” “这两成税加加减减,最后落到老百姓手里的,能有三成就得烧高香了!” 说到这,赵德柱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皮等人,眼神复杂: “而在这山上呢?虽然独眼狼要拿走一半,但他不用交皇粮国税啊!” “这五成就是实打实的五成,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没有徭役,没有摊派,不用看衙役的脸色。” “除了缺盐少药,还得防着林子里的野兽,这日子……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反倒比山下的良民过得安生!” 黑皮就在边上,闻言,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老叔说得在理啊。俺原本也是良民,那年为了交‘人头税’,家里连过冬的口粮都卖了,实在活不下去才跑上山的。” 林玄听完,沉默了。 原来如此。 在这个世道,当个黑户,竟然成了底层百姓的一种“福利”。 所谓的“匪”,不过是一群被苛政逼得无路可走的农夫。 而那所谓的“官”,有时候比匪还要吃人。 林玄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肥沃的黑土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如此…… 如果不把这些人报给官府呢? 如果让这黑山寨,继续在官府的地图上“隐去”呢? 林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德柱叔。” “按照你的意思,只要不在编户齐民上的人口,就不用给朝廷纳税了,对吧?” 赵德柱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肯定啊。黄册上没名字,官府上哪收税去?那就是黑户,抓住了是要充军发配的……等等!” 赵德柱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东家,您……您该不会是想……” “为什么不呢?” 林玄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被群山隔绝的天地。 “这里天高皇帝远,官兵进不来,税吏找不到。” “这片地,既然是黑土,那就让它种出‘黑粮’来!” 林玄前世的历史老师就说过。 这古代王朝,一旦乱世人口就锐减,一旦盛世则人口锐增。 其中固然有战死饿死病死的损耗。 但绝大多数,其实是游离在官服户口之外的存在。 也就是隐户! 事实上,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是从隐田、隐户开始积蓄实力的。 否则。 这些世家大族,哪儿来的钱去养族人、养佣兵、养人才。 远的不说。 秦将军府那点俸禄,够秦德炎一个纨绔少爷挥霍的吗? 不靠兼并田土,秦少爷吃什么! 世家大族做得? 我林玄有何做不得! 林玄大步走到黑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着。”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什么黑山寨,也没有什么土匪。” “这里是重山村的‘编外农场’。你们,是我林玄的私产。” “以后你们种出来的粮食,不用交五成。” 林玄伸出三根手指,“我只收三成。”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黑皮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三成?东家,您……您没拿俺们寻开心?” 三成租子! 这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哪怕是以前在山下给大地主家当佃户,那也是四六开,还得看主家脸色! “我林玄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林玄神色平淡,“但这三成,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黑皮的双眼。 “那就是——嘴要严。” “这山里的事,这地里的粮,还有你们这群人。若是让官府知道半个字……” 林玄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随手抓起旁边的石椅。 体内《蛮熊劲》运转,气血如烘炉般爆发。手臂肌肉骤然隆起,青筋如虬龙盘绕。 咔嚓! 五指如铁钩般深深扣入石椅之中。 林玄单臂发力,那几百斤重的青石被他如玩具般举过头顶,然后重重砸在旁边的空地上。 砰!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下场。”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磕头声。 “东家放心!谁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不用您动手,俺黑皮第一个把他剁碎了喂狼!” 黑皮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哪是找了个主家,这是找了个活菩萨啊! 三成租子! 这日子,哪怕是给个县太爷都不换! 林玄满意地点点头。 恩威并施,这才是御人之道。 这帮人为了保住这三成租子的好日子,绝对会比任何死士都要忠诚地保守秘密。 因为一旦秘密泄露,官府介入,他们不仅要补交重税,还得被抓去充军。 利益,才是最牢固的锁链。 “德柱叔。” “啊?哎!东家您说!”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林玄的武力而敬畏,那么现在,他是被林玄的胆魄给吓到了。 藏匿人口,私设农场。 这可是挖朝廷的墙角啊! 但这法子……真他娘的带劲! “回去之后,让大牛挑几个嘴严的兄弟,轮流来这里驻守。名为监工,实为护卫。” 林玄条理清晰地安排道,“另外,从村里拨一批农具上来,再弄点盐巴和布匹。这帮人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怎么给我干活?” “还有。” 林玄指了指周围那些茂密的灌木丛。 “告诉黑皮,别光盯着这十几亩地。给我扩!往死里扩!” “只要是黑土,都给我开垦出来!人手不够?那就去招!” “流民、乞丐、逃兵,只要肯干活、嘴严实,都要!” “我要让这黑山后山,变成咱们重山村最大的粮仓!” 林玄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有了粮,就能招更多的人。 有了人,就能炼更多的铁,修更宽的路。 而这一切,都不用给那个腐朽的朝廷交一文钱税。 这才是真正的——种田! 赵德柱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庄稼和堆积如山的粮食。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大声应道:“得令!东家您就瞧好吧!” 这黑山寨,以后不仅是农场,更是兵营、根基! 第133章 白册户 “咱们把县城招来的那些流民,还有以后来的,全都不报给官府?” “全塞进这黑山沟里?” “不错。” “德柱叔,你是个明白人。如今黑山县是个什么光景。” “县令死了,主簿跑了,剩下那帮衙役捕快,除了在大街上敲诈勒索,谁还有心思去管户籍册子上多了几个人、少了几个人?” 林玄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笑一声。 “咱们重山村现在收留的那些灾民,虽然在村里登了记,但那只是咱们自己的账本。” “只要不递到县衙,在官府眼里,这些人就是死人,是流民,是空气。” 赵德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他是个老江湖,自然一点就透。 “这里地势隐蔽,只有一条路能进出。” “只要咱们守住路口,这黑山寨就是个铁桶。” “别说官府现在没空管,就算新县令上任了,他会为了几个‘流窜’的难民,派兵进这深山老林里搜山?” “人藏在这里,地就种在这里。” 林玄伸出手,虚空抓了一把。 “这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不用交皇粮,不用交人头税,不用被层层盘剥。” “这一来一去,能省下多少?” “六成……不,至少七成!” 赵德柱猛地点点头。 大乾朝廷赋税沉重,再加上地方官吏的火耗、淋尖踢斛,老百姓地里刨食,十成收成能落下三成填肚子就算烧高香了。 若是这七成粮食都能截留下来…… “若是真能这样,哪怕灾情再延个两三年,只要这山里的地能种,咱们手里就有吃不完的粮!” 林玄嘴角微扬: “哪怕是用来养兵,也足够养出一支精锐。” “但万一这朝廷查起来……按大乾律例,私蓄隐户超过五十人,乃谋逆大罪!” “谋逆?” 林玄嗤笑一声。 “德柱叔,你以为这黑山县的地,都在谁手里?” “你以为那司马家、秦家,他们那万顷良田里干活的佃户,都在官府的黄册上吗?” 赵德柱一愣,随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些世家大族,高墙大院一围,里面就是独立的小王国。 名义上他们只有几百口人,实际上依附他们的佃户、家奴、护院,何止千万? 天下百姓,十之四五,都是这种“隐户”。 他们只知家主,不知朝廷。只给大族交租,不给皇帝纳税。 一到灾年,官府报上去的饿死人数触目惊心,可大族的粮仓里却堆得发霉。 这就是世道。 “他们做得,我林玄为何做不得?” 林玄转过身,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让赵德柱心悸的光芒。 “秦家那点微薄的俸禄,够秦大少在青楼里挥霍一晚吗?” “不靠兼并田土,不靠藏匿人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那帮私兵?” “官府要查隐户?好啊。” 林玄冷笑,“让他们先去查查司马家的地窖,查查秦家的庄园。” “只要他们屁股不干净,谁敢把咱们这点事往上报?” “、那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一起死?” “这就是个烂透了的摊子,谁先掀桌子谁就输。” “既然大家都在桌子底下偷吃,那我就要吃那口最大的肥肉!” 赵德柱听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将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震落一地火星。 “干了!” 赵德柱老脸狠戾,“反正这世道也不让人活了!” “与其饿死,不如跟着东家干票大的!” “只要手里有粮,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不怕!” 林玄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心中暗自腹诽。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这个穿越者,竟然也成了封建社会最大的毒瘤——兼并田产的大地主。 不过…… 林玄握了握拳。 这种毒瘤,当得真爽! 他对那个所谓的“大乾朝廷”没有任何归属感。 既然这世道是弱肉强食,那他就要做那只最强的肉食者。 只要在他的治下,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不用卖儿卖女,那他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法”。 “既然定了,那就别磨蹭。” “从今晚开始,咱们这‘黑山农场’,就立下规矩。” “朝廷的账册叫黄册。” “咱们得册子,就要白册!” …… 聚义厅内。 几张破旧的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几张粗糙的黄纸,旁边放着一碟子刚研好的墨汁。 黑皮带着剩下的二十几个山匪,缩着脖子站在堂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林玄,又看看站在旁边一脸严肃、手里拿着毛笔的赵德柱,心里直打鼓。 这是要干啥? 审判?杀头?还是写遗书? “都听好了!”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村里管事的气派,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东家仁慈,念你们也是苦出身,不仅免了你们的死罪,还赏你们饭吃。但这地不能白种,饭不能白吃。从今天起,你们要把名字都在这册子上登个记!” 登……登记? 黑皮一听这两个字,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他在山下当流民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官差拿着册子来登记。 一登记,就要交税。交不起税,就要抓壮丁。 抓去修河堤、填战壕,那可是有去无回啊! “大……大侠,能不能不登啊?” 黑皮苦着脸,噗通一声跪下了,“俺们就是想种个地,混口饭吃。这一登记,官府那边……” 明明之前说好的,不登记给官府的。 这怎么还反悔呢? 黑皮心里苦。 但黑皮不敢问。 只能跪下求。 “谁告诉你这是给官府登的?” 林玄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这是我林玄的私账。” “这册子上写了名字,你们就是我林玄的人。” “我林玄不是什么食言的人。” “你们那点粮食,老子看不上。” “一个个穷的二两油都榨不出来,老子坑你们做什么?” “还是之前那句话——” “三成!” “以后这黑山里的收成,除了交那三成租子,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至于官府那边……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现在官府的黄册上。听懂了吗?” 黑皮愣住了。 身后的那群山匪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这点账还是算得过来的。 不上官府的册子,就不用交官府的税。 不用服徭役,不用被抓壮丁。 只要给眼前这位爷交三成租子,剩下的粮食……全是自己的? 而且这位爷还说了,管饭!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懂!懂了!” 黑皮激动得浑身乱颤,连滚带爬地冲到桌子前,抓起毛笔就要往纸上戳。 但他不识字,手抖得像鸡爪风,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哎哎哎!别把纸弄坏了!”赵德柱心疼地一把夺过毛笔,“叫啥名?哪里人?家里几口?” “黑皮!俺叫黑皮!原本是李家庄的,家里……家里就剩俺一个了!” 黑皮咧着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眼神却是明亮的。 “下一个!” “俺叫二狗!俺会种麦子!还会养猪!” “俺叫铁柱……” 原本死气沉沉的聚义厅,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这群原本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汉子,此刻为了能把名字写在那张代表着“私产”的黄纸上,争得面红耳赤。 林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 只要给条活路,哪怕是当奴才,他们也当得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 “德柱叔。” 林玄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记完之后,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回村。” “把村里那些还没安顿好的流民,分批带上来。告诉他们,只要肯干活,这里有房住,有地种,有饭吃。” “另外……” “让老铁匠在这边也升起高炉。” “这地方隐蔽,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以后就在这儿造。” 赵德柱正在奋笔疾书的手猛地一顿,随即重重地点了一个墨点。 “明白!” 第134章 引水难?开山易! 后山崖口,寒风如刀。 这里是黑山寨唯一的退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向茫茫深山。 那独眼狼便是顺着这条路溜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玄站在崖边,心底无语。 “居然跑了。” 虽然拿下了寨子,但这只漏网之鱼就像是喉咙里卡着的一根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不是他的风格。 身后,黑皮带着几个归顺的“长工”,缩头缩脑地站在十步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林玄的背影,就像看着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猛虎。 “东……东家。”黑皮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这条道直通野狼沟,岔路几十条,那独眼狼又是山里长大的,这会儿怕是早就钻进深山老林没影了。咱们……追不上了。” 林玄转过身,目光在黑皮脸上扫过,吓得这黑脸汉子一哆嗦,差点又跪下。 “谁说我要追?” 林玄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崖口旁侧。 那里耸立着一块天然的巨石,形状如同一颗倒扣的骷髅头,半截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便有磨盘大小。 估摸着少说也有三四千斤重。 “既然后门关不住耗子,那就把门焊死。” 林玄走到巨石旁,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黑皮等人面面相觑,没听懂“焊死”是个什么意思。这里也没铁门,更没锁链,拿什么焊? 下一刻,他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林玄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原本宽松的长衫被撑得棱角分明。 他双手探出,十指如铁钩般扣住巨石底部的缝隙。 “起!” 一声低吼,如闷雷炸响。 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轰隆隆—— 那块在风雨中屹立了不知几百年的巨石,竟然动了! 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千斤的庞然大物被林玄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林玄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在坚硬的冻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步,两步,三步。 林玄抱着巨石,走到了那条羊肠小道的入口处。 “给老子……封!” 双臂发力,腰身一扭。 轰! 巨石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崖口最窄处。 碎石飞溅,尘土腾起三丈高。 原本通往深山的退路,彻底断了。 除非有人能像林玄一样把这石头搬开,否则这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他转过身,看着早已吓瘫在地的黑皮等人。 “以后,这里没有后门。” “想活命,就给我好好种地。” 黑皮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东家神威!俺们……俺们死也不跑!肯定好好种地!” 这特么谁敢跑啊? 这石头要是砸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成肉泥? …… 三日后。 一条宽达三丈的笔直大道,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彻底贯穿了重山村与黑山寨。 路面上,原本的树桩已经被铲平,坑洼处填上了碎石和夯土。 虽然不如官道平整。 但跑牛车、运辎重已经绰绰有余。 此时,这条新路上人声鼎沸。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向山上移动。 那是几十辆由简易木板拼凑成的独轮车。 上面堆满了破旧的铺盖卷、锅碗瓢盆,还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推车的汉子们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但一个个却神色兴奋。 “都跟紧了!别掉队!” 狩猎队的队员们背着新打制的铁弓,腰跨长刀,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此刻穿上了统一的深青色短打,精气神完全不同。 “到了!前面就是!”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队伍最前方,一座巍峨的寨门映入眼帘。 原本挂着“替天行道”破旗的寨门楼上,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木匾。 木匾上,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是用长刀直接刻上去的,透着股肃杀与霸气—— 【黑山农场】 “这就是土匪窝?”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缩了缩脖子,看着那高耸的箭塔,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娘,那是以前!” 旁边推车的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嘿嘿笑道 “现在这是林东家的地盘!” “俺听先来的兄弟说了,里面房子都是现成的,大通铺,烧着地龙,暖和着呢!” “而且……到了就有热粥喝!” “真有热粥?” “那还能有假?林东家一口唾沫一颗钉!” 队伍涌入寨门。 原本属于土匪的聚义厅、兵营、仓库,此刻已经全部敞开。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在广场中央,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杂粮粥。 切碎的野菜和少许腊肉丁在里面起起伏伏。 香气勾得人魂儿都要飞出来。 原本只能容纳两三百土匪的寨子,经过这几天的简单改造,挤一挤住下五百人完全不成问题。 那些原本住在冰屋、挤在祠堂里的流民。 看着这一排排虽不豪华但足以遮风挡雨的砖石房。 一个个眼眶发红。 在这乱世,能有个不漏风的屋顶,能有口热乎饭,那就是神仙日子。 林玄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负手而立。 “东家。” 赵德柱气喘吁吁地从后山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黑乎乎的泥土,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却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咋样?”林玄问。 “神了!真是神了!” 赵德柱把手里的泥土捧到林玄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俺刚才带着几个老把式,把后山那片乱石滩给刨开了。” “那石头下面,全是这种土!” 林玄低头看去。 那土色泽黝黑,手感油润,轻轻一捏就能成团,松开又散成细沙。 典型的腐殖质黑土。 “这可是咱们这地界少见的‘油土’啊!” 赵德柱用手指捻着土粒,眼里放光,“这种土,肥力足,不板结。种麦子、种豆子,那都是一绝!只要伺候好了,亩产比山下那黄泥地至少高出三成!” 林玄点了点头:“面积呢?” “大!很大!” 赵德柱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那片缓坡,估摸着得有三四百亩!” “虽然上面盖着不少乱石,杂草灌木也多,但只要给俺人手,俺保证在开春前给它整出来!” 说到这,赵德柱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三百亩地要是开出来,就算第一年是生地,产量低点,养活现在这五百张嘴也是绰绰有余!” “要是风调雨顺,再来五百人也撑得住!” 这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有了粮,心就定。 有了粮,这“黑山农场”才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 “只是……” “德柱叔,有话直说。”林玄淡淡道,“咱俩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德柱叹了口气。 “东家,地是好地,人咱们也有。但是……有个大麻烦。” “水。” 赵德柱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片地在半山腰,位置高。” “咱们这附近唯一的水源,是山涧里的那条小河。可那河……在山沟沟底下。” 林玄眉头微挑。 “落差有多大?” “少说也有二十丈。” 赵德柱苦着脸。 “而且那是峭壁,陡得很。” “要是靠人挑水浇地,那得把人累死也浇不透几亩地。” “要是赶上天旱,这几百亩好地,那就是一片旱地,除了种点耐旱的红薯,啥也长不出来。” 没有水利,再好的黑土也是摆设。 在这个没有抽水泵、没有电力设施的时代,把水从低处引到六十米高的高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围几个路过的老农听到这话,也都停下了脚步,原本兴奋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愁容。 “是啊,那地方俺去看过,太陡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地……”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林玄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带路。” “啊?东家您去哪?” “去看看那条河。” …… 后山,断崖边。 林玄站在突出的岩石上,低头俯瞰。 只见下方的峡谷深处,一条清澈的溪流在乱石间奔涌,水声隆隆。 正如赵德柱所说,这里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垂直高度足有六七十米。 两侧全是如刀削般的峭壁,猿猴难攀。 赵德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脸色发白:“东家,您看,这咋弄?除非咱们能让水往高处流,或者……把这山给劈开,把水引进来。” 他说这话本来是想表达困难之大。 谁知林玄听完,却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让水往高处流,那是神仙手段。” 林玄转身,目光沿着山势向上游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密林,锁定在几里外的一处山坳。 那里地势更高,隐约能听到更大的轰鸣声。 “但是把山劈开……”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眸中跳动着野性的火焰。 “这个,或许可以试试。” 赵德柱一愣,随后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林玄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块堵死后门的巨石,以及那条硬生生拔出来的山路。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 “东……东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衣袖缓缓挽起,露出了精铁浇筑般的小臂。 “德柱叔,去叫人。” “拿上绳索,带上钢钎。” “既然老天爷不给饭吃,那我就把这老天爷的饭碗……给它砸个窟窿!” 第135章 八百斤昊天锤,开山! “东家哎,那可是花岗岩!硬得跟铁似的!” “俺们以前也试过,凿了半个月,就凿出个白印子,凿不穿的!” 黑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我自有办法。” 林玄抛下一句话。 当晚,大铁炉彻夜未休。 林玄用尽整个矿场开采出的全部铁矿,彻夜锤炼。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铁匠铺里回荡着这非人的锻打声。 直至凌晨,打造了一柄前所未有的超大巨锤! 重达八百斤! 锤头硕大如斗,呈不太规则的多棱体,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锤身与握柄一体成型,粗壮无比,蛮横霸道。 淬火环节,林玄没用寻常的冷水或油。 他提起依旧暗红滚烫的巨斧雏形,来到院中河水旁,直接将巨斧猛地插入冰寒刺骨的河水之中! “嗤——!!!!” 剧烈的温差引发了爆炸般的反应,大团大团的白色水汽冲天而起。 水汽散尽,巨锤的真容彻底显现。 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黑青色。 锤体上天然形成的纹路似寒冰裂纹,又似星辰爆碎后的轨迹。 虽无锋刃,但那棱角分明的锤头本身,就是“力量”最直接的诠释! 林玄伸手握住粗壮的锤柄,微微一提。 “嗡……” 巨锤发出低沉的鸣响,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沉。 他随手一挥,带起的风压便将院角的石锁掀飞。 “此锤,便名……嗯,昊天?” 林玄肩扛那柄昊天锤,一步步走向阻水的花岗岩石壁。 他身形本就算不得魁梧雄壮,与那比他腰身还粗的锤柄、硕大如斗的锤头相比,视觉冲击力达到了顶点。 黑皮和一群矿工跟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个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咯咯”声。 那锤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一锤下去。 甭管什么人还是马。 全都成肉饼! “退后。”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老远,生怕慢了一步。 林玄站定在石壁前,体内《蛮熊劲》轰然运转。 气血奔流之声宛若大江决堤。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雪花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过多的蓄力。 他只是腰身一沉,双臂肌肉贲张,握住那粗壮的锤柄,将肩上的昊天锤抡起! 动作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撼动山岳的绝对力量感! “嗡——!” 巨锤破空,发出沉闷如雷暴前夕的压迫声响。 仿佛空气都被这恐怖的质量挤压、抽干。 下一刻—— “轰!!!!!!!” 锤头狠狠砸在花岗岩石壁那最关键的节点上!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天崩地裂般的沉闷巨响! 仿佛整座山体都被这一锤砸得内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以锤击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碎石飞溅,射向四面八方! 地面剧烈摇晃,站在远处的黑皮等人只觉得脚下一软,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烟尘冲天而起。 如同引爆了炸药,将林玄和那片石壁完全笼罩。 过了好几息,山风才勉强吹散些许烟尘。 众人望去,只见那道坚硬无比、困扰了矿场多年的花岗岩石壁,竟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边缘是狰狞的锯齿状裂痕,中央是一个足以让两人并肩通过的缺口!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锤,这力量,怕是只有传说中的天神才拥有! “水!水通了!!”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指着缺口喊道。 只见被阻挡已久的河水,欢腾着、咆哮着,从那个被巨锤暴力开凿出的缺口奔涌而入。 沿着干涸的沟渠流向山下。 清冽的水声激荡在山谷中。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扛着巨锤,立于水雾与烟尘之中的身影。 宛如神祇。 一斧劈山,引水入田! 这哪里是武者?这分明是掌管山川河岳的神灵! 老铁匠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对着林玄的方向跪拜下去, 老泪纵横:“一锤开山……神迹,神迹啊!” 林玄缓缓收起“昊天”巨锤,随意地扛在肩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不够。” “水引过来了,但只能灌溉这一层。上面的几千亩荒地,地势比水口还要高二十丈。” “东家,这……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啊。总不能让水自己爬坡吧?” 黑皮刚想拍两句马屁,闻言错愕道。 就是再是力气大。 也不能让水逆流吧? “谁说不能?” 林玄从怀里掏出早已画好的图纸,随手扔给赶过来的老铁匠。 老铁匠双手捧着羊皮纸,只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纸上画着一排排巨大的轮子。 这些轮子高达数丈,叶片如勺,彼此之间用粗大的木轴和齿轮咬合连接。、 水流冲击底部的轮叶,带动巨轮旋转,竹筒盛满水,随着轮子转到高处,倾泻入水槽,再由上一级的水车接力。 一级一级,如同接力赛跑,将水送上云端。 “这就叫筒车阵。” 林玄声音平淡,“照着图纸做,在山坡上架设三级筒车,足以把河水提上最高的山头。” “妙啊!简直是巧夺天工!利用水流之力自行运转,日夜不休……东家,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老铁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图纸,但听老铁匠这么一说,也明白这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做过木匠活的汉子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东家……这图是好图。可是……您看这尺寸。” “一级筒车高三丈,主轴要用百年的铁桦木,那玩意儿一根就重三四千斤。再加上叶片、辐条……这一个轮子怕是有万斤重。” “咱们这儿虽然人多,可山坡陡峭,根本站不开人。就算咱们几百号人一起喊号子,也没地儿下脚啊!这种大家伙,除非是请来几十个像您这样的入品武者,否则根本立不起来。” 这话一出,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又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是啊。 图纸再好,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组件,在平地上或许还能靠人多硬拖,但在这陡峭的山坡上安装? 那不是要人命吗? “武者?”林玄嗤笑一声,“杀鸡焉用牛刀。” 他走到一旁刚被砍倒的一堆树干旁,随手挑了几根结实的硬木,又让老铁匠拿来几个铁环和粗麻绳。 “今天,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林玄动作极快,几下便将那些木头和铁环组装在一起。 他将一根横木架在两棵大树之间,上面挂了一个定滑轮,下面挂了一个动滑轮,绳索穿梭其中,最后垂下一个挂钩。 “黑皮。”林玄招了招手。 “哎!东家!”黑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去,把那块石头绑上。”林玄指了指脚边一块用来压地基的青石。 这石头方方正正,少说也有五百斤重,平时得四个壮汉抬着走。 黑皮脸都绿了:“东家,您别开玩笑了。俺虽然有点力气,但这玩意儿……俺真搬不动啊,除非俺也能练那什么《蛮熊劲》。” “少废话,绑上。” 黑皮不敢违抗,哭丧着脸把绳索套在青石上。 “拉绳子。” 林玄把绳头塞进黑皮手里。 黑皮看着那根还没手指粗的麻绳,又看看那块沉重的青石,心里直打鼓。这不扯淡吗?一根绳子能拉起五百斤?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要拼老命的架势,咬紧牙关,闭上眼,猛地往下一拽。 “起——哎?” 预想中那种手臂脱臼般的沉重感并没有传来。 相反,手中的绳子顺滑得不可思议。 吱呀——吱呀—— 随着木制滑轮的转动声,那块五百斤重的青石,竟然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黑皮猛地睁开眼,看着悬在半空的巨石,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我……我成大力士了?” 他不信邪地松了松手,石头落下;又轻轻一拉,石头再次升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提一桶水,而不是一块巨石! “哗——!!!” 围观的几百号人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我的娘咧!黑皮那小子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不对!是那个轮子!那个轮子有妖法!” “这……这就是东家的仙术吗?” 老铁匠更是激动得直接扑到了滑轮组下面,昂着头痴迷地盯着那些转动的轮子。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这是天道至理啊!” 林玄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在这个世界,人们迷信武道,迷信肉身的力量。 却忘了,智慧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看到了吗?” 林玄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这就叫滑轮组。只要轮子够多,绳子够长,别说几千斤的木头,就算是一座山,我也能让你们把它拉起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现在,还有谁告诉我,这水车立不起来?”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立得起来!” “东家万岁!” “干!只要有这神器,别说立水车,把天捅个窟窿都行!” 黑皮扔下绳子,满脸通红:“兄弟们!抄家伙!伐木!造轮子!谁特么敢喊累,老子第一个把他挂在滑轮上吊起来晒咸鱼!” 原本畏难的情绪一扫而空。 第136章 司马豹 重山村,矿场。 虽然天气寒冷,但却热气腾腾。 一边是高升的炉子,一边是伐出的巨木。 巨大的原木被滑轮组吊起,在半空中缓缓拼合。 高达三丈的水轮骨架已初具规模,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水力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林玄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 他正在修炼《蛮熊劲》。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如风箱般起伏,体内传来隐隐的雷鸣之声。随着气血的搬运,他背后的肌肉缓缓蠕动,竟隐约勾勒出一头直立咆哮的巨熊虚影。 蛮熊劲,三重天! 短短一日,在系统加持与自身恐怖的身体素质下,这门功法已被他推至小成。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箭射出三尺远。 他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摄人的凶光,随即隐没。 此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紧接着,一股青烟从巨大的木质中轴处冒出,焦糊味迅速弥漫。 “停!快停下!” 老铁匠满脸黑灰,挥舞着手中的铁钳大吼。 几十个壮汉同时松手,巨大的水轮轰然停滞,震得地面微颤。 老铁匠爬上脚手架,伸手一摸轴心,烫得一缩手,皮肉发出滋啦声响。 “东家,不行。” 老铁匠跳下来,满脸苦涩,“这铁桦木虽硬,但几千斤的轮子转起来,力太大。刚才转了不到半个时辰,轴心都要磨着火了。” “若是强行通水,不出半日,这轮子就得散架。” 林玄站在巨大的阴影下,指尖捻起一点焦黑的木屑。 木头对木头,哪怕抹了再多的猪油,也扛不住这种吨位的持续运转。 “用铁。” 林玄扔掉木屑,“不仅要包铁,还要做‘轴承’。”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两个同心圆,中间点了几个圆点。 “内圈套轴,外圈嵌轮,中间放入滚圆的钢珠。并在空隙处注满油脂。” 林玄沉声道,“将滑动变为滚动,摩擦力可减去九成。” 老铁匠盯着地上的图,浑浊的老眼中光芒大盛:“滚珠……妙!绝妙!如此一来,哪怕万斤巨轮,孩童也能推动!” 但随即,老铁匠眼中的光灭了。 “可是东家……这钢珠要求极高,必须浑圆一体,大小分毫不差,且硬度要极高。咱们这炉子虽然改过,但我和两个儿子就算不吃不睡,打磨一颗这样的钢珠也要两天。这一个轴承就要几十颗……” 产能不足。 林玄眉头微皱,看来 西门韵那边刚接手了几家倒闭的铁铺,人手应该够,而且她掌握着精铁提纯的核心技术。 “我去一趟县城。” 林玄也不废话,转身走向马厩。 …… 黑山县,城西。 原本萧条的西门铁铺,此刻却是红火得有些烫手。 新挂的“西门”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口刚刚出炉的精铁炒锅摆在铺面前的红木架上,幽黑的铁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西门韵一身干练的青布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藕般白皙的小臂。 她手里攥着账本,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那双原本总是怯生生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排好队!今日只有二十口!每人限购一口!” 西门韵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西门掌柜,这锅真有一百两银子的神效?” 一个外地客商探头探脑。 “有没有效,您去醉仙楼点一盘炒白菜便知。” 西门韵下巴微扬,指尖在账本上利落地勾画,“下一位!” 金宝坐在柜台后,那一身肥肉随着算盘珠子的脆响而欢快颤动。 他眯着眼,看着银箱里不断上涨的银票,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原本干瘪的腰包正在极速膨胀。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咱们就能把隔壁两条街的铺面都盘下来。” 金宝端起茶壶,滋溜了一口,满脸惬意,“跟着林公子,果然是……”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是厚重木门被外力强行撞碎的声音。 木屑飞溅。 排队的客商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烟尘中,十几个身穿黑红劲装、手持连鞘长刀的壮汉大步跨入。 他们胸口处,皆绣着一个狰狞的“司马”二字。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手中提着一根儿臂粗的熟铜棍,目光阴鸷。 司马家养的头号疯狗,司马豹! “谁让你们开张的?” 他走到那摆放样品的红木架前,手中的熟铜棍随意一扫。 砰!哗啦! 价值千金的精铁炒锅,连同架子一起被砸得粉碎。 那些轻薄坚韧的铁锅在重钝器的暴力轰击下,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堆废铁。 “住手!” 西门韵大喊。 那是林玄的心血,是西门家复兴的希望!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剩下的几口锅前。 “这是西门家的产业!光天化日,你们司马家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司马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歪着头,一步步逼近西门韵,厚重的牛皮靴踩在满地碎铁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在黑山县,只要是跟铁沾边的东西,我司马家就是王法!” 啪! 司马豹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西门韵脸上。 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裹挟着武者的劲力。 西门韵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砧上。 “唔……”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看起来触目惊心。 “西门掌柜!” 金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出来,挡在西门韵身前,满脸堆笑。 “豹爷!豹爷息怒!有话好说!” “若是哪里不懂规矩,咱们赔!咱们赔钱!” 说着,金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赔?” 司马豹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手中熟铜棍猛地向下一顿,直接砸在金宝那只伸出来的肥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金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五根手指扭曲。 银票散落一地。 “死胖子,你那点臭钱,留着买棺材吧。” 司马豹一脚将金宝踹翻在地。 随后大马金刀地踩在金宝那肥硕的肚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甚至解开裤腰带。 一股尿骚味袭来。 “带走。” 司马豹指了指瘫软在铁砧旁的西门韵。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拽住西门韵的头发,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 西门韵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另一只手死死抠住门槛。 “还挺烈?” 司马豹走过去,蹲下身,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用刀背拍了拍西门韵那张虽红肿却依旧难掩丽色的脸蛋,眼神阴毒: “听说那林玄挺护着你?怎么,你是他的姘头?” “呸!” 西门韵一口血沫吐在司马豹脸上。 司马豹抹了一把脸,怒极反笑。 “好,很好。” 寒光一闪。 噗嗤!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过西门韵完好的那半边脸颊。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修长的脖颈和胸前的衣襟。 “啊——!” 西门韵痛得浑身痉挛,双手捂住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张脸毁了,我看那姓林的还会不会要你。” 司马豹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站起身,语气森然,“带去城南的炼铁厂。既然西门家这么喜欢打铁,那就让她去看看,真正的炉火有多旺。” 说罢,他转头看向地上如死猪般的金宝。 “死胖子。” “回去告诉林玄。” “想要这女人活命,今晚子时,让他一个人来城南炼铁厂。” “若是敢带半个人,或者是报官……” 司马豹狞笑一声,指了指门外,“我就把这女人的手脚剁下来,给他炖一锅‘人肉汤’!” “走!” 马蹄声起,烟尘滚滚。 司马家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的臭气。 良久。 金宝艰难地翻过身,顾不得手上的剧痛和身上的肮脏,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铺,抢过路边一匹受惊的劣马,朝着城外重山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 黑山县城门外。 林玄胯下是秦府送的青骢马,脚力极健。 刚转过官道弯口,前方的一幕让他猛地勒住缰绳,就看到一骑熟悉的身影,从城门处狂奔而出。 林玄眉头微皱。 就见到那身影,朝着林玄招手,而后从马背上直接滚落下来。 “金宝?” 林玄身形一闪,瞬间跨越十几丈距离,出现在金宝面前。 当看清金宝惨状的那一刻,林玄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凝固。 金宝的一只手掌完全扭曲,肿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 “东……东家……铺子……没了……” 金宝趴在地上,看到林玄的靴子,眼泪瞬间决堤,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被打落的牙齿,“别进城……跑……快跑……” “谁干的?” 林玄伸手扣住金宝的手腕,一股温和的蛮熊劲渡入,护住心脉。 “司马家……司马豹……”金宝死死抓着林玄的裤脚,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气不过……上去理论,被他们……被他们……” 金宝哽咽着, “铺子……没了……” “西门掌柜……被抓了……” “毁了……她的脸……被毁了……” “他们说……让您去城南炼铁厂……不然……不然就……” 金宝泣不成声,头颅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鲜血直流。 “东家!我金宝这辈子没求过人杀人……但今天……求您……求您杀光他们!!!” 轰!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林玄体内炸开。 青骢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林玄没有说话。 他松开金宝,转身,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僵硬。 “东家!他们人多!有府兵!还有武者!”金宝趴在地上嘶吼。 “在这里等我。” 林玄一抖缰绳。 “驾!” 第137章 司马辉,死! 城南,废弃炼铁厂。 残垣断壁、 巨大的高炉早已熄灭,只剩下满地锈蚀的铁渣和黑色的煤灰。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空地上,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嘭!” 西门韵被重重摔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她发丝凌乱,右脸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黑土。 “这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马车帘子掀开,一只穿着崭新锦靴的脚踏了出来。 司马辉用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西门韵,随后目光落在她那虽然狼狈却依旧起伏有致的身段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暴虐。 刘三佝偻着身子跟在后面,两只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晃荡。 “二公子,就是这娘们。”司马豹抱着熟铜棍,站在一旁狞笑,“性子烈得很,刚才还想咬舌自尽,被我卸了下巴又装上了。” 司马辉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西门韵。 “西门家的余孽……哼,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脸花了。”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西门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那张毁容的脸,司马辉不仅没有恶心,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林玄那个乡巴佬害本公子当众出丑,今天,我就先在他的人身上收点利息。” 司马辉猛地撕扯西门韵的衣领。 嘶啦——! 布帛碎裂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西门韵眼中闪过决绝,她死死咬着牙,身体猛地蜷缩,随后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 “滚!” 她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向司马辉的胯下。 “嗷——!!!” 司马辉根本没防备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女人还能反抗,惨叫响彻。 他双手捂住裆部。 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贱人!贱人!!!” 司马辉疼得满地打滚,五官扭曲成一团。 “抓住她!给我按住她!我要弄死她!!” 一旁的刘三见状,眼中凶光大盛。 他虽然没了手,但狠劲还在。 “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 刘三猛地扑上去,一脚揣向她的腹部。 “动啊!你再动啊!” “三爷虽然没了手,照样能治你!” 西门韵拼命挣扎。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受此侮辱。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颤。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沉重至极的马蹄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 司马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炼铁厂入口处,一匹青骢马口吐白沫,马蹄几乎没有沾地,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撞碎了风雪。 马背上,一道人影如魔神降世。 “吁——!” 林玄没有勒马减速,而是在战马即将撞上废墙的瞬间,双脚猛地一蹬马镫。 砰! 那匹健壮的青骢马竟承受不住这一蹬之力,悲鸣一声,四蹄跪折,轰然倒地。 借着这股反冲力,林玄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轰然砸落! “什……” 刘三只来得及抬起头,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下一瞬。 噗嗤!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大脚,直接踩在刘三的后心处。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碎声连成一片。 刘三的胸腔瞬间塌陷,整个人像是被液压机压扁的蛤蟆。 脊椎、肋骨、内脏在这一脚之下全部粉碎。 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他的口鼻、耳朵里喷射而出,溅了身下的西门韵一身。 林玄面无表情,脚尖轻轻一挑。 刘三那烂泥般的尸体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高炉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血痕。 全场死寂。 西门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影。 “没事了。” 林玄的声音很轻,但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扶起西门韵。 因为他身上的杀意,太重。 怕吓着她。 “林……林玄?!” 不远处,缓过一口气的司马辉看着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有司马豹! “废物!真是废物!” 司马辉朝着刘三的尸体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浓浓的嫌弃。 “连个女人都按不住,死了也是活该!脏了本公子的眼!” 骂完,他扶着马车轮子勉强站起来。 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喜。 “林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司马辉指着林玄,狞笑道: “你以为杀了刘三那个残废就能翻天?本公子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你来!”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司马豹。 “豹叔!给我废了他!我要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做成人棍,泡在酒缸里!” 司马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提起一根熟铜棍,重达八十斤,一步步走向林玄。 “小子,有点蛮力。” 司马豹舔了舔嘴唇,眼神如毒蛇般阴冷,“能一脚踩死刘三,看来你也入了品。不过……” “刘三那种靠药物堆上去的废物,在我手里走不过三招。” 轰! 司马豹浑身肌肉坟起,将劲装撑得鼓胀欲裂。 “记住了,杀你者,司马家,司马豹!六重境!” 话音未落,司马豹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手中的熟铜棍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砸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若是砸实了,就算是铁人也要变成铁饼。 司马辉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玄脑浆迸裂的画面。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棍,林玄不退反进。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躲闪。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那呼啸而下的熟铜棍,一把抓去! “找死!” 司马豹大怒。 敢徒手接他的熟铜棍?就算是武者巅峰也不敢这么托大!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废弃厂房。 气浪翻滚,吹得地上的煤灰漫天飞舞。 司马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司马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根足以砸碎岩石的熟铜棍,竟被林玄单手稳稳抓在掌心! 纹丝不动!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棍身传导回去,震得司马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这……这怎么可能……” 司马豹惊骇欲绝,想要抽回铜棍,却发现那棍子仿佛生了根一般,在林玄手中纹丝不动。 林玄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是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死寂。 “六重?”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就这?” 下一刻。 林玄手腕一翻,五指骤然发力。 吱嘎——! 那根儿臂粗的熟铜棍,竟然在他掌心处被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过来!” 林玄暴喝一声,猛地一拽。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司马豹整个人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林玄飞去。 迎接他的,是林玄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拳。 《蛮熊劲》,崩山!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司马豹的小腹丹田处。 噗——! 司马豹眼球暴突,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般弓起。 但他没有飞出去。 因为林玄的右手还死死抓着铜棍,将他固定在半空。 “砸了我的店。” “羞辱我的手下。” “伤了我的女人。” “你——” “该死!” 林玄声音冰冷,右手松开铜棍,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司马豹握棍的右手手腕。 “这一只手,是替金宝还的。”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林玄面无表情,将司马豹的手腕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 司马豹发出凄厉的惨叫,鼻涕眼泪瞬间涌出。 林玄眼中寒光一闪,右腿如鞭,狠狠抽在司马豹的胯下。 啪! 那是某种器官彻底爆裂的声音。 比刚才司马辉挨的那一脚,重了十倍不止! 司马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整个人如同一摊烂肉般瘫软在地上,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武者六重? 不过是个笑话。 “豹……豹叔……” 不远处,司马辉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依仗,司马家的顶级打手,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废成了人棍? 这林玄……究竟是什么怪物?!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别……别过来……” 看着林玄一步步走来,司马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顺着裤管流下。 他又尿了。 “林……林玄……不,林爷爷!林祖宗!” 司马辉涕泗横流,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煤渣上血肉模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我爹是司马雄!我大哥是司马焱!” “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一万两?十万两?!” “求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玄走到司马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此时的司马辉,卑微得像一条蛆虫。 “钱?” 林玄淡淡道,“我不缺。” “那你……你要什么?”司马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你不杀我,你要什么我都……” “我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 林玄抬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那是踩死一只蟑螂般的随意与冷漠。 “不——!!!” 噗! 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 司马辉的脑袋在林玄的脚下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黑山县一霸,司马家二公子。 死! 林玄收回脚,在司马辉那身锦衣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污。 然后,他转身走到还在抽搐的司马豹面前。 司马豹虽然痛晕过去,但被林玄身上的杀气一激,又悠悠转醒。 看到不远处司马辉那具无头尸体,司马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杀了司马家的二公子,这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爬回去。” 林玄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带个话给司马雄。” “洗干净脖子等着。” “三天之内,我会踏平司马家。” 说罢,林玄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袍,走到西门韵身边。 他轻轻将外袍披在那个瑟瑟发抖的身躯上,然后弯腰,将她横抱而起。 “走,回家。” 第138章 司马雄,武师! 西门韵缩在林玄怀里,双手死死捂着右脸。 血水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林玄的手臂上。 温热,粘稠。 “别看……求你,别看……” 西门韵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将头深深埋进林玄的胸膛,身子缩成一团。 女人爱美,甚于性命。 那一道刀口,从眼角划到下颚,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曾经艳冠黑山县的西门家大小姐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把手拿开。” 林玄的声音平稳有力,脚步未停,大步流星地穿过萧瑟的街道。 “不!我不!”西门韵拼命摇头,泪水混合着血水。 “毁了……全毁了……我是个丑八怪……” “拿开。” 林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西门韵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缝隙。 林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伤口。 没有厌恶,没有惋惜。 只有像看着一件待修兵器般的冷静与专注。 “区区皮肉伤。” 林玄淡淡道,“只要骨头没碎,我就能让你恢复如初。” “真的?”西门韵泪眼婆娑,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又迅速黯淡,“你骗我……这么深的伤,就算是御医来了,也要留疤……” “御医算个屁。” 林玄冷哼一声,再次迈开步子。 “我说不留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让你留下一丝痕迹。” …… 百草堂。 黑山县最大的药铺。 此时大门紧闭,门板上挂着“今日盘点”的木牌。 显然,司马家在城南动手的消息已经传开,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砰! 一声巨响。 厚实的门板直接向内炸开,木屑飞溅。 柜台后的掌柜正拿着鸡毛掸子清理药柜,吓得手一抖,掸子掉进了咸菜缸里。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闯……” 掌柜怒气冲冲地抬头,正对上林玄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 视线再往下,看到了满身是血的西门韵。 掌柜脸色瞬间煞白。 “西……西门掌柜?” 他认出了那身衣服,随即像是看到了瘟神,“出去!快出去!百草堂今日不接诊!你们得罪了司马家,别把祸水往我这引!” 他慌乱地挥手,像是要赶走两只苍蝇。 林玄没废话。 他抱着西门韵走到一张干净的软榻前,将她轻轻放下。 转身。 一步跨到柜台前。 大手探出,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将这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我只说一次。” 林玄盯着掌柜惊恐乱转的眼珠,“我要抓药。你若敢废话半句,我就把你塞进药柜里,当标本。” 咚! 掌柜被重重砸回太师椅上,摔得七荤八素。 林玄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排排药屉。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套名为玉肌生骨膏的配方。 显然,是系统天赋在发力。 刷!刷!刷! 林玄动了。 身形如风,指尖在药屉间跳跃。 “龙血竭三钱。” “白及五钱。” “冰片一钱。” “珍珠粉……全要。” 拉开抽屉,抓药,称重。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根本不需要戥子称量,林玄的手就是最精准的秤。 掌柜缩在椅子上,原本想趁机溜走报信,可看着林玄的动作,那双绿豆眼却越瞪越大。 “这……这是……” 掌柜是行家。 林玄抓的这十几味药,分开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药性相冲。 比如那烈性的龙血竭与极寒的冰片。 常理来说,混在一起会烂皮肉。 可林玄紧接着又抓了一把不起眼的甘草灰和陈年石灰。 “君臣佐使……以火制寒,以土培元……” 掌柜喃喃自语,身体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这配方……绝了! 林玄将药材倒入铜臼。 握住铁杵。 咚!咚!咚! 并非胡乱捣碎。 每一击的力度、角度都完全一致。 药材在铁杵下迅速粉碎,却没有飞溅出一丝粉末。 随着捣击,一股奇异的清香开始在药铺内弥漫。 既有薄荷的清凉,又有麝香的厚重,闻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酒!”林玄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坛珍藏的六十度烧刀子,双手递了过去。 此时的他,已经忘了恐惧。 满脑子都是那神奇的药方。 这药要是做出来,别说祛疤,简直是返老还童的神物啊! 林玄拍开泥封,含了一口烈酒。 噗——! 酒雾喷洒在药粉上。 滋啦! 铜臼内腾起一阵白烟。 原本灰扑扑的药粉,在这一瞬间竟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淡粉色膏状物,宛如初春的桃花瓣。 “桃花玉肌膏……这难道是失传百年的桃花玉肌膏?!” 掌柜失声惊呼,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这辈子只在古籍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 林玄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端着铜臼走到软榻前。 “会很疼。” 林玄看着西门韵,声音放缓,“忍着点。” 西门韵看着那粉色的药膏,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林玄手指沾起一点药膏,涂抹在伤口边缘。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 药力霸道,要在瞬间杀死坏死的腐肉,刺激新肉生长。 “唔——!!!” 西门韵身子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剧痛冲击着神经。 仅仅一息。 她双眼一翻,彻底疼晕了过去。 身子软软地瘫倒在榻上。 “东……东家?!”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金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西门掌柜她……她没气了?!” 金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完了。 全完了。 人没救回来,还得罪了死司马家。 林玄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药膏均匀涂满整个伤口。 “晕过去了而已。睡一觉就好。” 听到这话,金宝才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抹汗。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金宝拍着胸口,看了一眼林玄,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林玄头也不抬。 “东家……那……那个司马豹……”金宝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您……您没杀他吧?” “刚才我都是一时激愤,那司马豹在司马家的地位极高……” 只要人没死,赔点钱,找秦大少说合说合,或许还有转机。 林玄擦了擦手上的药渍。 “没杀。” 呼—— 金宝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没杀就好,没杀就好!只要留口气,咱们把西门铁铺赔给他们,再凑个几万两银子……” “司马豹没杀。” 林玄转过身,看着金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但我把司马辉杀了。” 嘎? 金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那口气还没吐完,直接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去。 “谁?!您说杀了谁?!” “司马辉。”林玄重复了一遍,“脑袋踩爆了,拼都拼不起来。” 扑通。 金宝两眼一翻,直接向后倒去。 这特么比杀了司马豹严重一万倍啊! 那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是司马雄的亲儿子! “东……东家……” 金宝挣扎着爬起来,带着哭腔抱住林玄的大腿,“咱们跑吧!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咱们亡命天涯吧!” “司马雄可是武师境啊!那是真正的高手,一掌能拍碎千斤巨石!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就算您天生神力,可双拳难敌四手,司马家还有几百号私兵,还有大公子司马焱在军中的关系……” 死局。 这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林玄一脚踢开金宝。 “慌什么。” 他走到药铺的水盆前,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上的血迹。 “跑?那是丧家之犬干的事。” “我林玄的字典里,只有斩草除根。” 金宝绝望地瘫在地上。 斩草除根? 拿什么斩? 拿头斩吗? “起来。”林玄擦干手,扔掉毛巾,“有件事,要你去办。” “办……办后事吗?”金宝哭丧着脸。 “去秦府。”林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秦……秦大少?” 金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用的东家!秦大少虽然跟咱们有点交情,但他就是个纨绔。这种涉及司马家嫡系人命的大事,他根本兜不住!” “他爹秦将军也不会为了咱们两个平头百姓,跟司马家彻底撕破脸!” 商人逐利,官场更是如此。 没有足够的筹码,谁会为你拼命? “谁让你找秦德炎了?” 林玄走到柜台前,拿起纸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去找秦勇。秦大将军。” 金宝傻了。 找将军? 那可是黑山县的天! 平日里连县令都要看秦将军的脸色。 他金宝算哪根葱?林玄又算哪根葱? 别说请将军,就是想进将军府的大门,都会被乱棍打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见到……” “拿着这个。” 林玄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金宝手里。 “去将军府,报‘镇北侯府’的名号。” 镇北侯府?! 金宝浑身一震。 他猛地想起那个传闻,林玄似乎与那位京城来的贵女慕紫凝有些瓜葛。 但这毕竟是扯虎皮做大旗,万一穿帮了…… “见到秦勇,把这张纸条给他。” 林玄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告诉他。” “我有一套新甲,能让他麾下的黑甲军,战力翻倍。” “请将军,亲来试穿!” 新甲? 金宝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看着林玄那笃定的眼神,金宝隐约间,似乎又看到了名为希望的曙光。 若是真能让黑甲军战力翻倍…… 那别说死了一个司马辉。 就是死十个,秦将军也会保下林玄! 这是军功! 是升迁的资本! “东家……您没骗我?”金宝颤声问道。 “想活命,就快去。” 林玄冷冷道,“司马雄集结人马,顶多只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秦勇不到。” “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金宝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抓紧纸条,脸上肥肉乱颤,眼中透出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拼了!” “妈拉个巴子的!拼了!” 金宝大吼一声,转身冲出药铺。 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颗肉弹般撞入风雪之中。 林玄看着金宝消失的背影,转身坐回软榻旁。 他伸手探了探西门韵的额头。 烧退了些。 “司马雄……” “武师境么?” “正好,让我来试试,我这蛮熊劲的威力,究竟几何!” 第139章 焦煤炼铁法! 秦府,演武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兵器架上噼啪作响。 秦德炎双膝跪地,膝盖下的青石板已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他牙关紧咬,脖颈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托举着头顶上方一根儿臂粗的镔铁长枪。 这枪重不过三百斤,平日里秦德炎单手便能舞出枪花。 可此刻,这枪却好似压了一座须弥山。 只因枪杆的另一端,握在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中。 秦勇单手持枪,手腕并未发力。 仅凭体内雄浑的罡气透过枪身下压,便让身为武者的儿子动弹不得。 他另一只手,正把玩着那口从醉仙楼带回来的“炒锅”。 “叮——” 秦勇屈指一弹。 锅壁震颤,声音清脆悠长,余音绕梁不绝。 “好铁。” 秦勇眯起眼,指腹摩挲过那幽黑光滑的锅底,感受着那一抹惊人的凉意与坚韧。 “薄如蝉翼,却坚若精钢。这等锻造技艺,便是府城的军器监也做不到。”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目光从锅底移向跪在地上的儿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那个林玄打出来的?” “是……是……”秦德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爹……您先收了神通……孩儿快……快断气了……” “废物。” 秦勇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枪瞬间收回,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秦德炎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离水的鱼。 “若是把这做锅的本事,用来打甲……” 秦勇没理会儿子的狼狈,目光依旧锁死在手中的铁锅上,喃喃自语。 他是带兵的人。 黑山县地处边陲,常年与盗匪、蛮族厮杀。 麾下三千士卒,披甲率不足三成,且多是老旧的皮甲。 司马家垄断了黑山县的铁器生意,好的精铁全送去了节度使府,留给他的全是些残次品。 若是能给麾下精锐换上这种材质的铁甲…… 轻便、坚韧。 那便是战场上移动的绞肉机! “德炎。” 秦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林玄曾言,这种精铁,他能量产?” 秦德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顾不得酸痛的双臂,连忙爬起来: “千真万确!林大哥说了,只要材料够,这种铁要多少有多少!爹,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野心。 量产。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这口锅重万倍。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跑进演武场,单膝跪地: “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醉仙楼的金掌柜。” “醉仙楼?” 秦勇眉头微皱,将铁锅随手扔给秦德炎,“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将军府聒噪?轰出去。” “爹!那是林大哥的人!” 秦德炎急忙接住铁锅,护在怀里,“就是负责卖这锅的掌柜!” 秦勇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是正主的人,那就另当别论。最近城里可有什么动静?” 亲卫低着头,沉声道: “回将军,半个时辰前,司马家的司马豹带人砸了西门铁铺,还……还掳走了掌柜西门韵。” “什么?!” 秦德炎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涨红:“司马豹那个蠢货敢砸我的铺子?!那是老子的钱袋子!” 他怒火攻心,下意识就要去提枪。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德炎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秦勇收回手,神色淡漠: “遇事大呼小叫,何成大器?” “砸了便砸了,不过是些瓶瓶罐罐。只要人还在,技术还在,铺子随时能开。”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让那个胖子进来。我倒要看看,这林玄有什么本事,能让司马家如此忌惮。” 片刻后。 金宝跌跌撞撞地冲进演武场。 他那身原本富贵的绸缎长衫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左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那是被司马豹踩碎的。 “噗通!” 金宝一进门便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死死磕向青石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秦将军!秦少爷!救命啊!” “林东家……林东家他杀进炼铁厂了!” 秦勇眉头微挑,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 “年轻人火气大,打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司马家虽然霸道,但只要没出人命,本将军出面调停一番,也就是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小辈争风吃醋,或者是商业摩擦。 然而,金宝接下来的话,却让这演武场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不……不是打架……” 金宝抬起头,满脸泪痕,颤抖着声音吼道:“林东家……把司马辉……杀了!” “不仅杀了司马辉……连司马豹也被废了四肢……如今林东家正要把司马辉的尸体送回司马府……” 死寂。 演武场内,只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秦德炎手中的铁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杀了司马辉? 那是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雄的心头肉! 秦勇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压得金宝几乎窒息。 “你说什么?”秦勇盯着金宝,一字一顿,“他杀了司马辉?” “千……千真万确。”金宝哆嗦着。 “疯子。” 秦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为了一个女人,杀司马家的嫡子。这林玄,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德炎,送客。” “以后不许再跟这林玄有任何来往,免得溅一身血。” 秦勇走得决绝。 为了几口铁锅,去跟发疯的司马雄硬碰硬? 不值。 司马雄那是正儿八经武师境的狠人,跟自己的修为也不相上下。 司马家在府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为了一个必死的乡下小子,把整个秦家搭进去,那是蠢货才做的事。 “爹!林大哥可是……” 秦德炎急了,想要追上去。 “闭嘴!”秦勇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想让秦家给那个疯子陪葬吗?!” 秦德炎脚步一僵,满脸绝望。 金宝趴在地上,看着秦勇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但他想起了林玄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将军!且慢!” 金宝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东家说了!只要将军肯出手,这张图纸,便是秦家的!” 秦勇脚步未停:“一张废纸,也想换本将军出手?” “这是‘高炉炼铁法’!” 金宝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却异常清晰:“东家说,此法可日产精铁五千斤!且无需百炼,出炉即是精钢!” 秦勇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日产……五千斤? 出炉……即是精钢? 整个黑山县,甚至整个府城一年的精铁产量,也不过如此! 秦勇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两团幽暗的鬼火。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金宝面前,一把夺过那张羊皮纸。 展开。 纸上画着的,是一个结构复杂却又充满某种奇异美感的巨大炉体结构。 风箱、进气口、出渣口……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比重山村的炼铁法更复杂! 更精妙! 甚至旁边还附带了焦炭的配比公式。 秦勇虽然不是铁匠,但他懂行。 这一眼看去,便知此物绝非凡品。 那种精妙的设计逻辑,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炼铁常识,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若是真的…… 秦家将不再受制于人。 甚至,凭借这源源不断的精铁,他秦勇完全可以扩军备战。 哪怕是在节度使面前,也能挺直腰杆说话! “呼……” 秦勇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下一刻。 掌心罡气喷吐。 “蓬!” 那张价值连城的图纸,在他手中瞬间化为一团火球,转眼间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金宝愣住了:“将……将军?” 秦德炎也傻了:“爹,您这是……” 秦勇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脸上那股阴沉与算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豪气与杀意。 这种东西,看过一眼记在脑子里就够了。 绝不能留存于世。 “来人!” 秦勇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演武场嗡嗡作响。 “在!”数十名亲卫齐声应喝。 “备马!点齐三百亲卫营,全副武装!” 秦勇一把抓起兵器架上那杆重达八百斤的镔铁长枪,随手挽了个枪花。 “爹,我们要去哪?”秦德炎感觉喉咙发干。 秦勇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去给你的林大哥撑场子。” “司马雄那老狗的铁砂掌虽然厉害,但我倒要看看,能不能硬得过老子手里的枪!” 第140章 抓活的,给我儿配冥婚! 司马府,一号铁矿。 整个黑山县最大的吞金兽,也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巨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喷吐着暗红色的火舌和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数百名赤裸上身的矿奴,被铁链锁着脚踝,如同蝼蚁般在滚烫的矿渣上搬运矿石。 皮鞭撕裂空气的爆鸣声,每隔几息便会响起。 “啪——!” 一记鞭花在空中炸开,随后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矿工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被高温蒸发,只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没吃饭吗?动作快点!” 高台上,一个身穿黑铁重甲、满脸横肉的巨汉收回染血的马鞭。 他并未戴头盔,露出一颗锃亮的光头。 左脸颊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随着咀嚼肌的蠕动而狰狞扭曲。 此人正是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焱。 他是军伍出身,在府城守备军中任千夫长,一身横练功夫已至武者八重。 比那只会吃喝嫖赌的司马辉强出不知多少倍。 “大公子,这批生铁杂质太多,若是强行出炉……” 旁边一名管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样铁。 “那就把人填进去烧!” 司马焱看都没看那样铁一眼,一脚将管事踹翻,“这种废话也要来烦我?这几日父亲闭关到了紧要关头,若是供不上精铁,老子先把你扔进炉子里炼了!”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下,嘶吼着催促矿奴们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炼铁厂沉重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平板马车冲进厂区,直到撞上堆积如山的矿渣才堪堪停下。 车辕断裂,烟尘四起。 “什么人!敢闯我司马家的地盘!” 司马焱怒目圆睁,单手提起身旁那柄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咚!” 落地之处,坚硬的黑土被踩出两个深坑,气浪逼退了周围的护卫。 马车上没有车夫。 只有一匹口吐白沫的劣马,和车板上一团被破布盖着的隆起物。 还有……一个趴在车板边缘,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如同肉虫般蠕动的人影。 “大……大公子……” 那肉虫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 司马焱瞳孔猛地一缩。 “豹叔?!” 他大步冲上前。 司马豹,那可是家族里的顶尖战力,六重境的高手,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四肢关节尽碎,甚至连丹田处都塌陷下去,显然是废了! “谁干的?!” 司马焱咆哮如雷,伸手想要去扶,却发现对方浑身骨头没几块好的,根本无处下手。 “二……二公子……” 司马豹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下巴指了指车板中央那团破布。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司马焱的心脏。 他颤抖着伸出手,猛地掀开那块染血的破布。 哗啦。 破布滑落。 一具身穿锦衣华服的尸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衣服,司马焱认得,是弟弟最喜欢的苏杭锦缎,今早出门时还特意显摆过。 那身形,他也认得,是被酒色掏空的虚浮。 唯独脖颈之上。 空空荡荡。 只有一截参差不齐的暗红色肉茬,那是被重力硬生生踩爆后留下的痕迹。 “呕——” 周围几个护卫看清那惨状,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司马焱没有吐。 他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眼球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那是他的亲弟弟。 虽然废物,虽然惹人厌,但那是流着司马家血脉的亲弟弟! “啊啊啊啊啊——!!!” 司马焱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震得高炉内的火焰都似乎颤抖了一瞬。 “谁!是!谁!” 他猛地转身,手中宣花大斧横扫而出。 轰! 身旁一座用来冷却铁水的石槽被这一斧直接轰碎,碎石激射,将几名躲闪不及的矿奴打得头破血流。 “林……林玄……一个乡下的猎户……”司马豹气若游丝,“他说……让家主洗干净脖子等着……三天内……踏平司马家……” “一个乡下泥腿子?!” 司马焱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得很!” “杀我胞弟,废我族叔,还敢口出狂言!” “来人!点齐三百狼卫!随我杀进县城!” 司马焱翻身上马,手中大斧指向县城方向,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要把那林玄碎尸万段!把他全族老小剁成肉泥喂狗!” “大公子且慢!” 司马豹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家主……带我去见家主……那林玄……邪门……” “邪门个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司马焱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 他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带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私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杀气腾腾地冲出了炼铁厂。 …… 司马府,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处天然溶洞,常年阴冷潮湿,与前院的奢华格格不入。 厚重的千斤断龙石封死了洞口。 平时连送饭的下人都不敢靠近此地十丈之内。 因为这里面闭关的,是司马府的天,司马雄。 “轰隆——” 就在司马豹被人抬着,刚刚靠近洞口的那一刻。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内传出。 紧接着,那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竟像是被攻城锤撞击一般,剧烈震颤,随后轰然炸裂! 碎石纷飞中,一道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袍,长发披散,面容枯槁,看似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脚下的青石板,在他落脚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武师境! 罡气外放,收放自如! “家……家主……” 几名抬着担架的家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司马雄没有理会他们。 他那双灰褐色的眸子,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担架旁那具无头尸体上。 没有暴怒。 没有嘶吼。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有周围原本呼啸的山风,在这一刻突然停滞了。 那种极致的压抑,比司马焱的暴怒可怕一万倍。 司马雄缓步走到尸体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断裂的脖颈。 “辉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头呢?” 司马雄转头看向地上如烂泥般的司马豹。 “碎……碎了……”司马豹不敢直视那双眼睛,颤声道,“被那林玄……一脚踩碎了……” “碎了啊……” 司马雄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那就没法缝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了头,到了下面,怎么见列祖列宗?”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遗憾。 “家主,大公子已经带人杀过去了……”司马豹连忙说道。 “焱儿性子急,容易坏事。” 司马雄将擦手的丝帕随手扔在尸体上,覆盖住了那狰狞的伤口。 “传我令。” “让焱儿把那个叫林玄的小子,剁碎了喂狗。” “至于那个女人……” 司马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那个叫西门韵的女人,听说脸毁了?” “既然辉儿生前喜欢,那就别让她死得太痛快。” “抓活的。” “辉儿一个人上路太孤单,缺个伺候的人。” “把她洗剥干净,穿上嫁衣,封进棺材里。” “活埋。” “给辉儿……配冥婚。”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司马雄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跪在地上的家仆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活埋! 配冥婚! 这是要让那个女人在黑暗和窒息中,活活吓死、闷死在棺材里,去陪那具无头尸体!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千百倍! “去吧。” 司马雄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祠堂,“我去给辉儿挑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 黑山县,城门口。 守城的几个老兵正靠在墙根晒太阳,忽然感觉地面震动,茶碗里的水泛起涟漪。 抬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数百骑黑甲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黑色尖刀,直插县城而来。 为首那人,光头黑甲,手持巨斧,浑身煞气逼人。 “是……是司马家的狼卫!” “关门!快关门!” 一个新来的年轻士兵吓得就要去推城门。 “啪!” 老兵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了个趔趄。 “找死啊你!那是司马焱!这黑山县除了秦将军,谁敢拦他的路?” 老兵一把将年轻士兵拽到路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轰隆隆——! 铁骑如龙,毫无减速地冲过城门洞。 马蹄踏碎了青石板,溅起的泥水甩了守城兵一脸。 司马焱根本没看这些蝼蚁一眼。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中那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医馆方向。 他知道,林玄带着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围起来!” 司马焱一声暴喝。 三百狼卫迅速散开,瞬间将济世堂所在的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令整条街的百姓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司马焱勒马停在医馆门口,手中宣花大斧猛地劈下。 轰! 那块写着“悬壶济世”的金字招牌,瞬间被劈成两半,跌落在尘埃里。 “林玄!” “滚出来受死!” 第141章 要杀他,你也配? 金漆招牌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在石阶上弹跳两下。 不动了。 医馆内,光线昏暗。 林玄背对着大门,手指轻轻捻起被角,盖住西门韵露在外面的一截皓腕。 动作轻柔。 仿佛门外那滔天的喊杀声与这方寸之地毫无瓜葛。 柜台后,药店掌柜牙关打颤,咯咯作响。 透过窗缝,瞧见外头那黑压压一片、刀出鞘弓上弦的狼卫,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从后门滚。” 林玄头也不回,声音平淡。 那掌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撞开后堂的布帘,连柜台里的碎银子都顾不上抓一把, 钻进后巷,转眼没了踪影。 大堂内,只剩林玄,和昏迷的西门韵。 “哒、哒、哒。” 铁靴踩碎门槛。 司马焱拖着那柄宣花大斧,一步步走进医馆。 斧刃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身后,两名狼卫正架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家仆冲进来。 “大……大公子!家主有令!” 那家仆气喘吁吁,跪在地上。 “那林玄剁碎了喂狗,但那西门韵……家主要活的!” 司马焱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杀意在他眼中翻涌。 家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家主说了,二公子走得孤单,缺个暖脚的。要把这女人洗剥干净,穿上这身红衣,封进棺材里……活埋陪葬!” 活埋。 陪葬。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好!” 司马焱点点头:“还是爹想的周到。” 林玄缓缓转过身。 视线落在司马焱那张狰狞的脸上。 “活埋?”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你们司马家,还真是嫌命长啊。” “杂碎!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司马焱怒极反笑,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将那身黑铁重甲撑得吱嘎作响。 “老子不仅要活埋那个贱人,还要把你这杂碎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敲碎!让你亲眼看着她下葬!” 轰! 话音未落,司马焱脚下的青砖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失控的蛮荒巨兽,借着反冲之力爆射而出。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裹挟着凄厉的风啸声,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 若是劈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块千斤巨石也要被一分为二。 劲风扑面,吹得林玄鬓角发丝狂舞。 他不退反进。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躲闪的意图。 林玄右脚猛地踏地,身形如一张拉满的硬弓,脊椎大龙发出一声脆响。 体内,蛮熊劲疯狂运转。 气血如汞浆般奔涌,汇聚于右拳之上。 “滚!” 一声暴喝。 林玄的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那锋利的斧面侧方。 铛——!!!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医馆内炸响。 肉拳对精铁。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柜台上的药罐纷纷爆裂,药材漫天飞舞。 司马焱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斧柄传来,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柄重达百斤的宣花大斧,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荡开,高高扬起,险些脱手飞出。 蹬蹬蹬! 司马焱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布衣少年。 怎么可能?! 这小子没有兵器,没有护甲。 仅凭一双肉拳,竟然接下了自己含怒一击? 哪怕是武者七重,也不敢这么硬接! “你们司马家……都是这么废物吗?” 林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神轻蔑,如同在看一只只会狂吠的野狗。 “你找死!!!”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司马焱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断。 他身为武者八重的高手,又是军中猛将,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狼卫何在!” 司马焱厉声咆哮。 哗啦——! 门外,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狼卫齐齐拔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给老子杀!把这医馆夷为平地!把里面的人剁成肉泥!” 既然单挑拿不下,那就用人海战术堆死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隆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 密集的马蹄声。 “住手——!!!” 一声怒喝,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街道尽头,一匹雪白神驹一马当先,撞开了外围的狼卫防线。 秦德炎满头大汗,锦衣凌乱。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些将他甩下来。 “司马焱!你敢动他试试!”秦德炎指着医馆内的林玄。 司马焱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扫过秦德炎,最后落在他身后那几十名家丁身上。 “秦德炎?” 司马焱冷笑一声,手中大斧重重顿在地上。 “怎么?秦家的小崽子也想来趟这浑水?就凭你带的这几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拦我司马家的狼卫?” 秦德炎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医馆内神色淡然的林玄,咬牙道:“林玄是我秦家的贵客!是我秦德炎的大哥!” “今日这人,我秦家保了!你若敢动他一根毫毛,就是与我秦家开战!” “秦家?” 司马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若是你爹秦勇来了,老子或许还要给几分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玩女人的废物,也配代表秦家?” 笑声戛然而止。 司马焱眼神骤然变得凶戾无比,手中大斧猛地指向秦德炎。 “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杀!” “误伤了秦家少爷,大不了赔点银子,我司马家赔得起!” 秦德炎脸色涨红,被当众羞辱让他热血上涌,那股属于将门之后的血性也被激了出来。 “我看谁敢动我!” 秦德炎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双腿一夹马腹,竟是硬着头皮挡在了医馆门口。 “好!好得很!” 司马焱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这废物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司马焱怒吼一声,根本不顾及对方的身份,手中宣花大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接朝着秦德炎连人带马劈去! 这一斧若是落下,秦德炎必死无疑! “少爷!” 秦家的家丁们惊恐大叫。 秦德炎看着那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斧刃,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装逼装大了。 咻——! 一道银色流光,如同天外陨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息而至。 铛!!! 那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撞击在宣花大斧的侧面。 火星四溅。 那一柄重达百斤、势不可挡的大斧,竟被这道流光直接撞得偏离了方向。 擦着秦德炎的肩膀飞过,重重砍在旁边的石柱上。 轰隆! 石柱崩塌,碎石飞溅。 秦德炎死里逃生,吓得大口喘着粗气。 那道流光去势不减,深深钉入坚硬的青石地面,尾端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那是一杆枪。 一杆通体镔铁打造,重达八百斤的虎头湛金枪!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杆长枪上。 黑山县,只有一个人用这种枪。 “司马焱。” 一道雄浑低沉的声音,仿佛闷雷般在众人头顶滚过。 街道尽头,一骑黑马缓缓走来。 马上之人,身披重甲,大红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带多少人,仅仅一人一骑。 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让在场的三百狼卫齐齐后退了一步。 秦勇。 黑山县守备将军。 真正的武师境强者。 秦勇策马来到秦德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手握大斧、脸色阴晴不定的司马焱。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那杆钉在地上的长枪,轻轻一提。 噗。 入石三分的长枪被轻松拔出。 秦勇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淡漠,语气却霸道得不容置疑: “我儿虽然是个废物。” “但要杀他,你也配?” 第142章 将军,这笔生意,您敢做吗? 秦勇单手勒着缰绳。 胯下那匹漆黑如墨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两团白气喷在司马焱脸上。 居高临下。 司马焱握着宣花大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秦勇,胸膛剧烈起伏。 “将军,这是何意!” “爹!” 秦德炎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摸了摸脖子上被劲风刮出的血痕,指着司马焱叫道: “这司马家的人是不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连我都敢砍”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咱们秦家?” “秦将军。” 司马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声音沙哑: “这是我司马家和西门家的私怨。这小子杀了我弟弟,废了我族叔,血债血偿,天经地义。还请秦将军……莫要插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插手?” 秦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久经沙场的武夫特有的轻蔑。 “若我非要插手呢?” 司马焱猛地抬头:“秦勇!你这是要为了一个乡下泥腿子,跟我司马家彻底撕破脸吗?!” “撕破脸?” 秦勇冷笑一声,手中马鞭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 “司马焱,你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儿是黑山县。” “我是黑山县守备将军,朝廷命官。” 秦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黑山县的地界上,带兵围攻医馆,当街袭杀本将军的独子!” “是你司马焱在跟老子作对!是你司马家在跟朝廷作对!”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司马焱呼吸一滞。 “你放屁!” 司马焱气急败坏,手中大斧猛地指向医馆大门: “他杀了我弟弟司马辉!人证物证俱在,你眼瞎了吗?!” “哦?” 秦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弹掉指尖并不存在的耳屎。 “杀人?”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噤若寒蝉的狼卫,最后落在秦德炎身上。 “德炎,你看见林玄杀人了吗?” 秦德炎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啊!爹,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司马大公子像条疯狗一样在砍门。” “林大哥可是连门都没出过。” 秦勇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街道尽头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 “你们看见了吗?” 百姓们哪敢说话,纷纷缩回脑袋。 “你看。”秦勇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司马焱,“没人看见。” “至于你那弟弟的尸体……” “黑山县盗匪横行,谁知道是不是在路上被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截杀了?你凭什么说是林玄干的?” “你……你……” 司马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无耻! 太他娘的无耻了!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包庇! “秦勇!你这是在把老子当傻子耍!” 司马焱再也控制不住。 “闭嘴。” 秦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断案,那是县令大人的事。” “如今新县令还在路上。你若有冤情,大可等新县令上任后,去敲那登闻鼓。” 秦勇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不过,在本将军看来,你带兵入城,意图谋反的罪名,倒是证据确凿。” “谋反你大爷!” 司马焱理智彻底崩断,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我敲你妈——!” 轰!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泰山压顶般罩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司马焱根本来不及举起大斧格挡。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如铁钳般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喉骨摩擦的脆响让人头皮发麻。 司马焱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竟被秦勇单手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呃……咳……!” 司马焱双眼暴突,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拼命去掰秦勇的手指,却感觉像是掰在了一根浇筑了铁汁的钢筋上,纹丝不动。 秦勇依旧坐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冷硬的脸几乎贴到了司马焱的鼻尖。 “我给面子,要接着,懂?” 秦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锥刺入司马焱的耳膜。 武师境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一瞬间,司马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这就是武师境吗? 这就是那个在边关杀人如麻的秦疯子吗?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吞噬了司马焱的怒火。 “我给司马家面子,是因为司马雄那个老东西还活着。” 秦勇手指微微收紧,司马焱的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眼白开始翻起。 “别给脸不要脸。” “在我秦勇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至于你……” 秦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腕一抖。 呼——! 司马焱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狼卫群中。 砰!砰!砰! 七八个狼卫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声响成一片。 司马焱狼狈地滚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唾沫喷在青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圈黑色的铁壁。 那是秦家的亲卫营。 手持劲弩、身披重甲的精锐,已经将这三百狼卫团团包围。 弩箭上弦,寒光闪烁。 只要秦勇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滚。” 秦勇惜字如金,看都懒得再看司马焱一眼。 司马焱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打,打不过。 讲理,秦勇就是理。 “好……好得很……” 司马焱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怨毒的目光穿过人群,深深刺向医馆内的林玄。 又剐了一眼马上的秦勇。 “秦将军,今日之赐,司马焱记下了。” “但我爹出关在即。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件事,司马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你爹来找我。” 秦勇冷冷回了一句,“如果不怕死的话。” 司马焱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断裂的“悬壶济世”招牌。 “撤!” 三百狼卫如潮水般退去,带着那辆装着尸体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呼……” 秦德炎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吓死老子了……那疯狗刚才真想砍死我……” 他抹了一把脸,连忙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医馆。 “林大哥!林大哥你没事吧?” 医馆内。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他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细致地擦拭着西门韵脸上的血迹。 听到秦德炎的声音,林玄抬起头,微微一笑。 “多谢秦少挂念,死不了。” 说完,他越过秦德炎,走到门口,对着马背上的秦勇,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草民林玄,谢将军救命之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 若无秦勇,今日即便能杀了司马焱,他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把命丢在这里。 秦勇没有下马。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林玄,似乎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 良久。 秦勇冷哼一声。 “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我不杀司马焱,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值。” “我救你,也不是因为你这条命值钱。” 秦勇手腕一翻,那杆虎头湛金枪“嗡”的一声,枪尖直指林玄眉心。 距离只有寸许。 锋锐的枪气刺得林玄眉心生疼。 “我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秦勇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金宝说,你能让黑甲军战力翻倍,能日产精铁五千斤。” “若是敢骗我……” “司马焱没做完的事,我会替他做完。” 林玄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眼前的枪尖。 “将军放心。” “林某从不打诳语。” 林玄直视秦勇的双眼,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高炉炼铁之法,图纸我都记在脑子里。只要将军提供场地和人手,三日之内,第一炉铁水便可出炉。” 秦勇眼中的杀气稍稍收敛,收回长枪。 “场地,我有。人手,我有。” “城外三十里,秦家有一处私矿,虽然贫瘠,但足够你折腾。” “不过……” 秦勇话锋一转,“光有铁还不够。司马家的铁虽然产量低,但胜在质量稳定。你的法子若是炼出一堆废渣,老子就把你扔进炉子里填坑。” “质量?” 林玄笑了。 那是属于现代工业文明对原始手工业的降维蔑视。 “将军可知,为何司马家的铁,虽经百炼,却依然脆如琉璃,难当大任?” 秦勇皱眉:“为何?” “因为火不够烈,碳不够纯。” 林玄转过身,从柜台后的药斗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 那是药铺用来煎药引火的石炭渣。 “想要炼出削铁如泥的精钢,光有高炉还不够。” 林玄将那把黑粉洒在空中。 “还得有它。” 秦勇看着那飘散的黑灰,眉头皱得更紧:“石炭?这东西烟大火毒,用来烧水尚可,若是用来炼铁,会让铁质变得更脆,这是常识。” “那是因为没经过处理。” 林玄拍了拍手,“石炭洗去硫磺,高温干馏,便成‘焦炭’。” “以此物炼铁,火力是木炭的十倍。” “而且……” 林玄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我听闻,黑山县北面有座黑石山,秦家嫌弃它是荒山,寸草不生。” “但据我所知,那里,全是露天的优质石炭。” 秦勇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石山。 那是秦家的地盘,因为无法耕种,一直荒废着。 如果林玄说的是真的…… “万事俱备。” 林玄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只差焦煤。” “将军,这笔生意,您敢做吗?” 第143章 焦煤炼铁 秦勇走了。 留下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林玄脚边。 盖着鲜红的官印。 黑石山地契。 “三天。”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副能抗住强弩近射的精铁战甲。” 林玄捡起地契。 目光之中,若有所思。 精铁,在林玄前世,这叫——钢。 “林爷……” 一声虚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金宝捂着右手,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半个手掌肿得像个紫茄子,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 这是被司马豹打断的。 作为报答。 林玄断了司马豹的四肢。 至于司马豹的命,林玄打算让金宝,亲自去收。 林玄调出止血散,洒在金宝伤口上,撕下半截衣袖替他包扎。 “忍着点。” “醉仙楼这几天先关张。司马焱这疯狗咬不到我,定会拿你撒气。跟我回村。” 金宝疼得龇牙咧嘴,却重重点头:“听林爷的。这黑山县,也就您身边安全。”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内,西门韵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布满血污,苍白如纸。 …… 重山。 当林玄抱着浑身是血的西门韵走进院子时,正在院中晾晒药草的苏婉手中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苏婉捂着嘴,眼圈瞬间红了。 苏晴更是吓得躲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西门韵。 “被畜生咬了。” 林玄言简意赅,将西门韵放在厢房的床榻上,“婉儿,烧热水,金疮药,把家里那支山参切片熬汤。” 慕紫凝提着长剑走进屋内。 她目光落在西门韵脸上那触目惊心的勒痕上,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谁干的?”慕紫凝声音冰冷刺骨。 “司马家,司马焱。” “司马家?”慕紫凝柳眉倒竖,手指攥紧剑柄,“区区一个县豪劣绅,竟敢如此猖狂!若是当年镇北侯府还在,这种蝼蚁家族,本小姐一剑便能灭其满门!”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虽与西门韵相识不久,但同为沦落人,那种惺惺相惜的共鸣让她感同身受。 “这笔账,我会讨回来。” 林玄替西门韵盖好被角,转身看着慕紫凝,“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三天之内,我要造出一副精钢战甲。” 慕紫凝一愣,怒火稍敛,眉头却皱了起来。 “三天?绝无可能。” 她是将门虎女,自幼在军营长大,对兵器锻造并不陌生。 “百炼成钢。想要祛除生铁中的杂质,需千锤百炼,耗时数月甚至经年。” 慕紫凝摇头,语气笃定,“即便你用水力锻锤,三天时间,最多打出一块铁胚,根本成不了甲。” “那是你们的方法。”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烁着令慕紫凝看不懂的光芒。 “大牛!”林玄冲着院外大吼一声。 “在!” 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大牛提着猎叉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精壮的狩猎队汉子。 “带上铁锹、麻袋、独轮车。” 林玄大手一挥,“跟我去黑石山。哪怕是把手挖断,今晚也要给我运回千斤黑石!” …… 黑石山,距离重山村三十里。 这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黑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因为无法耕种,甚至连树木都难以存活,这里一直是秦家的弃地。 林玄举着火把,蹲在一处断崖下。 他伸出手,抠下一块黑色的岩石。 入手沉重,质地紧密。借着火光,能看到断面上那油脂般细腻的光泽,以及贝壳状的断口。 林玄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锤,轻轻一敲。 咔嚓。 岩石裂开,声音清脆。 “果然……”林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手指用力碾碎石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烟煤,更不是那种燃烧后留下一堆废渣的劣质煤。 这是主焦煤! 挥发分适中,粘结性极强,结焦性极好。 这是大自然赐予钢铁文明最珍贵的礼物。 在这个没有电力、没有石油的时代,这就是黑色的金子。 “挖!” 林玄站起身,“就在这儿挖!只挖这种带油光的黑石头!天亮之前,必须运回河边铁厂!” 大牛等人虽不明所以,但对林玄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铁锹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山中回荡。 …… 深夜,河边铁厂。 炉火通红,映照着奔流的河水。 十几辆独轮车排成长龙,将一车车黑得发亮的煤炭倾倒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铁匠带着几个徒弟,正按照林玄的图纸,用耐火砖砌筑一个奇怪的长条形建筑。 它不像高炉那样高耸,反而像是一排整齐的棺材,只有顶部留有加料口,侧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火道。 “这是什么?” 慕紫凝抱着剑站在一旁,眼中满是疑惑,“既不像锻炉,也不像熔炉。把煤炭封在里面烧,岂不是要把它们闷熄?” 林玄正指挥着大牛往炉子里填装煤粉,闻言回头一笑。 “慕姑娘,你见过蒸馒头吗?或者……酿酒?” 慕紫凝眉头微蹙:“侯府曾有私酿酒坊,我自然见过。但这与炼铁何干?” “酿酒需发酵,蒸馒头需醒面。”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指着那排怪异的砖炉。 “这些煤,若是直接扔进高炉,硫磺味太重,烧出来的铁脆如琉璃,一碰就碎。” “我想让它们变成能炼钢的神物,就得先给它们‘蒸个桑拿’。” 林玄眼神灼灼:“这叫——炼焦。” 随着一声令下,炉门被泥浆封死。 两侧燃烧室点火。 烈火在砖墙夹层中咆哮,高温通过耐火砖,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炭化室内的煤粉。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烤箱。 煤粉在隔绝空气的高温环境中,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黑烟从顶部的导管滚滚冒出。 “可惜了。”林玄看着那些黑烟,有些肉疼。 那是煤焦油,是氨水,是苯。 放在前世,这些都是珍贵的化工原料。 但现在时间紧迫,他没有设备去收集冷凝,只能任由它们消散在夜空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却又带着几分焦香的怪味。 “开炉!” 林玄一声暴喝。 大牛等人用铁钩拉开炉门。 轰!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慕紫凝连退数步,不得不举起衣袖遮挡脸庞。 只见那原本粉末状的煤炭,此刻已经凝结成了一块块银灰色的固体。 它们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隙,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水!” 哗啦——! 几桶河水泼上去。 嗤嗤嗤——!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如同平地生出一团浓雾。 待雾气散去。 慕紫凝瞪大了眼睛。 地上铺满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燃料。 它们不再是黑乎乎的石头,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银灰色泽。 质地坚硬,敲击声如金铁交鸣。 这就是焦炭。 林玄用铁钳夹起一块焦炭,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量。 “入炉!” 焦炭被投入那座巨大的高炉之中。 风箱拉动,鼓风机发出沉闷的咆哮。 原本用木炭只能烧到橙黄色的火焰,在加入焦炭后,迅速转变。 颜色越来越亮。 从橙黄,变为金黄,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炽白! 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慕紫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火山口,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这种温度……”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骇然,“就算是侯府最顶级的神匠,用最好的松木炭,也烧不出这种白火!” 当然烧不出了! 焦煤燃烧,可以爆发出高达一千七百度的恐怖高温! 在这种温度下,坚硬的铁矿石就像是蜡块一样迅速融化。 “出铁!” 林玄一锤砸开出铁口。 吼——! 一条金红色的火龙咆哮而出。 铁水奔涌,顺着沙槽流淌,映红了所有人的脸庞。 这一炉出的铁水,比以往十炉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没有任何残渣阻塞,顺畅得令人发指。 和之前粘稠的铁水不同。 用焦煤高温燃烧出的铁水,流动起来如水一般。 但没有谁会怀疑。 这铁水之中蕴含的能量。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林玄看着那滚滚铁水,轻声低语。 慕紫凝震撼得久久无语。 她看着那些冷却后变成灰黑色的生铁块,虽然产量惊人,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确实快,确实多。” 慕紫凝看向林玄,语气复杂,“但这也只是生铁。含碳太高,质地太脆。做锅可以,做甲……一箭就碎。” “距离精钢,还差得远。” 林玄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熟铁锭,又指了指那满地的生铁水。 “谁说我要用锤子打铁了?” 林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慕姑娘,你可听过——生熟互补,阴阳调和?” 慕紫凝一怔:“什么意思?” “生铁碳多,熟铁碳少。” 林玄将手中的熟铁锭抛了抛,目光如炬。 “将它们融在一起,碳分中和,无需千锤百炼,出炉即是钢!” “此法名为——灌钢法!” 第144章 一天能造五十个! “生熟互补,阴阳调和?” 慕紫凝重复着这八个字,眉头锁得更紧。 “炼铁不是炒菜,哪来的生熟之分?” 这个世界的炼铁,只有精铁和铁。 并无生铁、熟铁、钢,这种前世的称呼。 林玄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扯掉被汗水浸透的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他从地上夹起一根早就备好的熟铁条。 这熟铁质地软,延展性好。 但太软,做不了兵刃,更挡不住强弩。 “看好了。” 林玄将十几根熟铁条捆成一束,扔进预热好的锻炉凹槽中。 随即,他转身冲着高炉顶端的大牛挥手。 “开闸!浇注!” 轰——! 高炉下方的出铁口再次被凿开。 但这一次,林玄没有让铁水流进沙模,而是用一个巨大的耐火陶勺接住,直接淋在了那捆烧得通红的熟铁条上。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瞬间炸响。 液态的生铁水,如同滚油泼进了积雪,瞬间包裹住固态的熟铁。 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像是一场绚烂而危险的烟火。 “这……就是灌钢!” 林玄的声音穿透了噪音,冷静得可怕。 “生铁含碳过高,硬而脆;熟铁含碳过低,软而韧。” “将生铁液淋在熟铁上,高温之下,生铁中的碳分会像水渗入海绵一样,钻进熟铁的骨子里。” “无需千锤百炼,只需这一浇一淋,顷刻间,便是百炼钢!” 慕紫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袖遮住飞溅的火星。 她从未见过如此暴烈的炼铁方式。 在她的认知里,百炼钢那是匠人拿着小锤,一下下敲,一天天磨。 耗尽心血才能得来的一块宝材。 像这样粗暴地把铁水浇在一起? 简直是胡闹! “封炉!保温!” 林玄动作极快,指挥着老铁匠用黄泥封住锻炉口。 炉内,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微观层面疯狂进行。 碳原子在高温的催化下,从富集的生铁液中逃逸,疯狂地渗透进贫瘠的熟铁晶格之中。 原本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铁,正在烈火中融合,重塑筋骨。 半个时辰后。 “起!” 林玄一声令下,那团烧得红中透白的铁坨被铁钳夹出。 它不再是松散的铁条,也没有变成一滩废渣。 它凝结成了一个整体。 表面流转着一种奇异的蓝灰色光泽,那是除去了杂质、碳分均匀的标志。 “上锤!” 林玄将铁坨置于那台巨大的水力锻锤之下。 咔哒。 机关触动。 河水的力量通过木轮传导,带动巨大的铁锤高高扬起。 轰! 重达千斤的锤头狠狠砸下。 火星如瀑布般炸开,照亮了慕紫凝那张惊愕的脸。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巨人的心跳。 那团顽铁在恐怖的巨力下迅速变形、折叠、延展。 原本需要十几个壮汉轮流锻打数日的工序,在这台不知疲倦的水力怪兽面前,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河滩上。 林玄用铁钳夹着一块刚刚淬火冷却的钢板,扔到了慕紫凝脚边。 当啷。 声音清脆悦耳,余音袅袅,绝无闷响。 “试试。”林玄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洗去一身的煤灰与汗水。 慕紫凝低头看着那块钢板。 平整,致密,断口处呈现出细腻的颗粒状,在晨光下闪烁着银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柄剑乃是镇北侯府的藏品,虽不是神兵利器,但也出自名家之手,削铁如泥。 “若是断了,你要赔。” 慕紫凝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带着八成内劲,狠狠斩在那块钢板上。 锵——!!! 火星四溅。 慕紫凝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定睛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钢板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个豁口都没有。 反倒是她手中的宝剑,剑刃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卷刃了! “这……怎么可能……” 慕紫凝顾不上心疼宝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块冰冷的钢板。 硬度极高,却又有着极强的韧性,没有在重击下崩裂。 这是上等的百炼精钢! 甚至是……只有皇宫大内卫队才能装备的“镔铁”级别! 一夜。 仅仅一夜。 这个男人,用一堆黑石头,加上这种近乎儿戏的“浇水”法子。 竟然弄出了哪怕是工部尚书都要眼红的顶级钢材? 而且看那堆积如山的铁料……这是量产! “如何?” 林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秦勇要的精铁战甲,这材料够格吗?” 慕紫凝站起身,收剑入鞘。 即便再无法置信。 但的确。 这已经是上好的钢材。 作为精铁战甲的材料,足以。 但是…… “材料……确实够了。甚至好得过分。” 慕紫凝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堆钢板,摇了摇头。 “但是林玄,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哦?”林玄挑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有了米,饭也不是一口气能做熟的。” 慕紫凝指着那些钢板,语气沉重:“这是钢板,不是甲。” “你知道一套最普通的步人甲需要多少工序吗?” 她伸出手指,如数家珍:“先将钢板锻打成薄片,再剪裁成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 “每一枚甲叶,都要打磨边缘。” “然后是钻孔。每一片甲叶上至少要钻六个孔。” “最后是编缀。用牛皮条或者丝绳,按照‘上压下、左压右’的规矩,一片片穿起来。” “即使是侯府最熟练的甲匠,做这一套甲,也要三个月。若是将校级别的山文甲,甚至要一年。” “现在距离秦勇给的期限,只剩两天半。” “就算你有这水力锻锤,能省去锻打的时间,但剪裁、钻孔、编缀……这些细致活,机器做不了。” “你哪怕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两天内变出一副甲来。” “林玄……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跑路吧。” 慕紫凝苦笑。 空气陷入了死寂。 是啊。 铁是打出来了。 可要把这些铁坨子变成穿在身上的甲,那可是绣花一样的细致活儿。 三天? 做个护心镜都嫌紧! “谁说我要做那种甲了?” 林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随手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图形。 那不是由无数细密甲片组成的精美札甲。 而是一个…… 整体的、圆润的、像个乌龟壳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慕紫凝皱眉,这东西丑得让她有些生理不适,“锅盖?” “这叫板甲。” 林玄扔掉木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正经甲胄当然没时间,但是我又没说,一定要做那玩意!” “甲胄甲胄,等挡住刀砍斧劈,不就成了?” “以前冶炼技术不行,弄不出大块的钢板,只能把小块铁片串起来。” “也是为了灵活性,方便士兵活动。” “但札甲最大的弱点,就是制作繁琐。” 林玄指了指身后的水力锻锤,又指了指地上的钢板。 “我有这万斤之力的水锤,为何还要去绣花?” “我要做的,是一体成型。” “不需要剪裁一千片甲叶,不需要钻一万个孔,更不需要一根根绳子去穿。” “只要两块。” 林玄竖起两根手指。 “一块护前胸,一块护后背。” “用模具固定,水锤冲压,一次成型!” “冲……压?”慕紫凝听不懂这个词,但她听懂了林玄的描述。 把整块钢板,直接砸成身体的形状? “这……这能行吗?如此厚重的钢板,穿在身上岂不是像个铁桶?如何活动?如何挥剑?” 慕紫凝本能地反驳。 这种设计违背了她这十几年来对甲胄的所有认知。 在她的概念里,甲胄应该是贴身的、灵活的、甚至是美观的。 而不是把人装进罐子里! “铁桶?” 林玄笑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哪怕是把自己装进棺材里,只要能挡住司马焱的斧头,那就是好甲。” “至于灵活性……” 林玄转头看向那台轰鸣的水力锻锤。 “慕姑娘,你很快就会明白。” “在绝对的防御面前,技巧,一文不值。” “大牛!” 林玄猛地转身,大喝一声。 “在!” “把昨晚让你们用泥模翻铸的那个‘铁身子’抬上来!” “是!” 几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人形铁砧走了过来。 那是林玄昨晚按照自己的身形,稍微放大了一圈,用生铁浇筑出的模具。 上面有着胸肌的弧度,有着收腰的曲线。 虽然粗糙,但极具力量感。 “开炉!烧红钢板!” 林玄抓起铁钳,夹起一块足有半寸厚的钢板,扔进炉火中。 片刻后,通红的钢板被取出,盖在那个人形铁砧之上。 “落锤!” 林玄一脚踹在机关上。 轰隆——!!! 巨大的水力锻锤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那块通红的钢板上。 钢板在模具和锤头的双重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火星飞溅,如同一场红色的暴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慕紫凝的心脏跟着颤抖。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平整的钢板,在暴力的冲压下,逐渐弯曲、隆起、贴合。 最终,变成了一个拥有完美弧度、没有任何接缝的…… 银色胸甲。 林玄用铁钳夹起那块还在散发着高温的胸甲,扔进旁边的油桶中淬火。 呲——! 浓烟滚滚。 待烟雾散去,林玄将那块黑沉沉的胸甲提了起来,套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打磨抛光,看起来有些粗犷。 但那种浑然一体的厚重感,那种仿佛能隔绝一切伤害的安全感,却是任何札甲都无法比拟的。 “两天半?” 林玄看着目瞪口呆的慕紫凝,手指轻轻敲击着胸甲,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当当”声。 “只要模具在,这种铁罐子……” “老子一天能造五十个。” 第145章 你说多少?! 红热的钢板被送进去。 水锤落下。 再抬起时,原本平整的钢板已经变成了拥有诡异弧度的胸甲。 没有千锤百炼的火星四溅,没有匠人汗流浃背的反复折叠。 就是这么一下。 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儿戏。 老铁匠张大嘴巴,满脸的褶子里塞满了煤灰,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锻台。 “滋啦——” 大牛满脸兴奋,用长钳夹起成型的胸甲,扔进油桶。 白烟腾起,焦糊味弥漫。 “这就……好了?” 慕紫凝站在一旁,手中的剑柄被捏得温热。 大牛像扔垃圾一样,将冷却后的胸甲扔到一旁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银灰色的小山。 “第五十套。” 林玄手里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画下最后一笔正字,随后扔掉笔头,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停机!” 随着闸门落下,轰鸣了两天两夜的水力锻锤终于停止了咆哮。 世界仿佛瞬间失聪,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哗哗声。 场中死寂。 十几名铁匠徒弟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铁罐子”,像是看着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两天。 仅仅两天。 这堆破铜烂铁……不,这堆精钢板甲,若是放在朝廷军器监,足以让百名熟练工匠忙活整整三年! 而在这里,只用了一千斤煤,和一群连字都不识的泥腿子。 “疯了……” 老铁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抚摸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甲胄,“祖师爷在上……这……这是妖术啊……”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走到那堆甲胄前,随手拎起一件。 沉。 非常沉。 这种厚度,若是穿在身上,加上前后两片,起码有四十斤重。 “这种东西,除了防御,一无是处。” “太重,太丑,关节处毫无灵活性可言。” 慕紫凝皱眉评价。 虽然说着很挑剔,但脸色,却丝毫掩不住内心的震撼。 “这就够了。” 林玄拧开水囊灌了一口,呵呵一笑:“对于现在的重山村来说,我们要的不是能飞檐走壁的侠客,而是推过去就能碾碎一切的铁墙。”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早已熄灭的焦炭渣。 一千斤焦煤,烧得干干净净。 黑石山的开采速度跟不上消耗,模具也因为高温出现了裂纹。 但这第一批货,足够了。 “大牛。”林玄招手。 “在!” “挑两套卖相最好的,擦干净油污,装车。” 慕紫凝一愣:“只给秦勇两套?你不是说要给他造甲吗?” “我是答应给他造,但没说一次全给他。”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指了指那堆小山:“剩下的四十八套,全是咱们的。” “你要私吞?”慕紫凝瞪大美眸。 “什么叫私吞?这是合理的‘损耗’。” 林玄走到狩猎队的汉子们面前,目光扫过这些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村民。 他们手里原本拿着猎叉、木弓,身上穿着破旧的皮袄。 在司马家的私兵面前,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所有人,换甲!”林玄大喝。 哗啦啦。 破旧的皮袄被扔在地上。 “穿甲!” 四十八名汉子,两人一组,互相协助。 前后两片钢板合拢,用粗麻绳穿过预留的孔洞,死死勒紧。 没有精巧的卡扣,没有舒适的内衬。 就是两块冰冷坚硬的钢板,硬生生把人的躯干夹在中间。 就像一个个铁桶一样。 咔咔咔。 随着绳索勒紧,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大牛穿戴完毕。 他整个人大了一圈,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铁熊。 他试着挥动了一下手臂,虽然有些生涩,但并不影响大开大合的劈砍动作。 “林爷,这也太……太硬实了!” 大牛兴奋地涨红了脸,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铛! 火星一闪。 大牛纹丝不动,反倒是那块石头崩碎成了粉末。 “哈哈哈哈!老子现在是铁打的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纷纷发出狂野的笑声,那种被钢铁包裹的安全感,极大地膨胀了他们的胆气。 林玄看着这支瞬间成型的“重装步兵”,满意地点头。 虽然简陋,虽然笨重。 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的低端战场上,这就是无解的坦克。 司马焱的狼卫? 只要不是武者境的高手,普通私兵的刀剑砍在上面,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都别笑了!” 林玄脸色一肃,笑声戛然而止。 “穿上这身皮,不代表你们就无敌了。” “明天一早,除了留守的几人,剩下全员随我进山!” “不打猎物,专找猛兽。” “我要让你们在遇到司马家的刀子之前,先学会怎么用这身铁壳子去撞碎老虎的骨头!” …… 秦府,演武场。 金宝跪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在他面前,摆着两副刚刚送来的“板甲”。 丑。 真的丑。 就像是把两口黑锅强行扣在了一起。 表面甚至还能看到锻打时留下的粗糙纹理。 边缘虽然打磨过,但依然透着一股廉价的气息。 秦德炎围着那两副甲转了两圈,一脸嫌弃地撇嘴: “这林玄是不是在耍咱们?这玩意儿能叫甲?倒像是喂猪的食槽给砸扁了。” 他踢了一脚那甲胄,发出沉闷的“咚”声。 “爹,我看这小子就是黔驴技穷了。三天时间,能造出什么好东西?” 秦勇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两副怪异的铁甲。 作为久经沙场的武将,他的直觉比儿子敏锐得多。 这东西虽然丑陋,但那种浑然一体的质感,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金宝。”秦勇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小人在……”金宝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玄说,这东西能挡强弩?” “林……林爷是这么说的……”金宝结结巴巴道,“他说……只要不是被床弩射中,寻常弓弩,这就是挠痒痒……” “狂妄。” 秦勇冷哼一声,手中铁胆重重一握。 “来人!” “在!”一名身穿精良锁子甲的亲卫出列。 “取我的破甲弩来。” 秦德炎吓了一跳:“爹,破甲弩?那可是能射穿三层皮甲的军国利器!这破铁壳子要是射穿了,咱们还得费劲去修……” “闭嘴。” 秦勇接过亲卫递来的一张黑漆劲弩。 弩身泛着幽光,弓弦是用牛筋绞着钢丝制成,上面架着一支纯钢打造的三棱透甲箭。 这种箭,专破内家罡气和重甲。 秦勇单手平举劲弩,对准了十步开外的那副板甲。 “嗡——!” 手指扣动悬刀。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让人耳膜生疼。 黑色的流光瞬间撕裂空气。 金宝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肥肉缩成一团。 铛!!! 一声极其清脆、高亢的撞击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崩!”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秦德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定睛看去。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支无坚不摧的三棱透甲箭,此刻竟然断成了两截,跌落在尘埃里。 而那副丑陋的“铁锅”甲胄上。 仅仅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点,微微凹陷下去不到半分! 连穿透的迹象都没有! “这……” 秦德炎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鸭蛋。 秦勇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甲胄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那块凹陷的地方。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致密的触感。 没有裂纹。 没有崩口。 紧紧只是凹陷! 这不仅是精钢,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硬度高得可怕的顶级精钢! “怎么可能……” 秦勇胸口猛烈起伏,眼中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见到鲜肉般的贪婪与狂热。 他在边关十几年,见过的甲胄无数。 哪怕是京城神机营配备的明光铠,在十步之内面对破甲弩,也得被射个对穿! 可这东西……这坨看起来像废铁一样的东西,竟然挡住了? 不! 不仅仅是得挡住! 而是弹开了! 那圆润的弧度,不仅增加了结构强度,更是巧妙地卸掉了箭矢的冲击力! “这东西……有多少?” 秦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地上的金宝。 金宝被这股杀气吓得一哆嗦:“林……林爷说,这次只造了两副……” “两副?”秦勇眉头紧锁,“用了几天?” “两……两天半……” “两天半造两副?” 秦勇两只眼睛瞪大。 这个速度,已然堪称神速! 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就是三百多套。 若时给足人手,一年之内,自己麾下的三千嫡系,就能人手一套重甲! 即便是在节度使大人名下。 也是绝对的第一铁军! “不……不只……” 金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根手指,“林爷说……要是原料管够,这种甲……他一天能造五十副……” “什么?!” 秦勇手一抖,差点把那副沉重的板甲砸在脚面上。 他猛地揪住金宝的衣领,将这个两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你说多少?!” “一天……五十副……”金宝快被勒窒息了,带着哭腔喊道。 轰! 秦勇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一天五十副? 那是多少? 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副! 两个月,自己的嫡系就能成型。 在这个时代,披甲率不足三成。 如果他秦勇手下有一支三千人、全都穿着这种刀枪不入的“铁罐头”的军队…… 什么司马家? 什么盗匪? 甚至…… 秦勇的瞳孔剧烈收缩,某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金宝瘫软在地上。 秦勇转过身,看着那副丑陋却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板甲,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德炎。” “在……爹……”秦德炎还在发愣。 “去库房,把那株五百年的血参取出来。” 秦勇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沙哑。 “再带上十万两银票。”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重山村。” 秦勇拍了拍那冰冷的铁壳子,眼神灼热得仿佛在抚摸绝世美人的肌肤。 “告诉林玄。” “这生意,秦家做了。” “不管司马焱怎么叫唤,只要他在黑山县一天,老子保他一天!” 第146章 调虎离山 司马府。 “砰——!” “气死老子了!” 两扇红木大门,被一只覆着黑靴狠狠踹飞。 木屑炸裂。 司马焱大步跨入正厅,那柄宣花大斧被他扔在地上,砸碎地砖。 他满脸横肉抽搐,胸膛剧烈起伏。 给弟弟报仇。 竟然被秦勇拦下!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厅堂正中,太师椅上。 司马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灰褐色的眸子抬起,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废物。” 司马雄抿了一口茶,声音不大,却让司马焱浑身一僵。 “噗通。” 司马焱在外不可一世,回家此刻却像是遇见了猫的老鼠。 赶忙双膝跪地。 “爹!孩儿无能!” “没能把那林玄的人头带回来给辉儿祭灵!孩儿……孩儿咽不下这口气啊!” “咽不下也得咽。” 司马雄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带了三百狼卫,全副武装,去抓一个乡下猎户和一个毁容女人,竟然空手而归?” “焱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孩儿不拼命!” 司马焱脖颈上青筋暴起:“是秦勇!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亲卫营!他放话了,那林玄是他秦家的贵客,谁动谁死!” “啪!” 茶盏在司马雄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秦勇?” 司马雄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一股阴冷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连烛火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一个区区守备参将,为了一个泥腿子,敢跟我司马家彻底撕破脸?” 司马雄眯起眼睛,在厅内来回踱步。 秦家和司马家,在黑山县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秦勇虽然是武师境,但毕竟是外来户,强龙不压地头蛇。 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林玄,不惜动用亲卫营,甚至亲自出手镇压司马焱? 这不合常理。 除非……那个林玄身上,有让秦勇这头饿狼都垂涎三尺的肉。 “把阿豹抬上来。”司马雄停下脚步,冷声道。 片刻后,两名家仆抬着担架匆匆入内。 司马豹四肢虽然被接上了,但依然软塌塌地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面色惨白如鬼。 “家……家主……” “阿豹,我问你。”司马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林玄除了身手不错,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秦勇为何死保他?” 司马豹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那个恐怖的下午。 “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猎户……” 司马豹咽了口唾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有!二公子……二公子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那西门家的铺子里,出了一种新式铁锅……” “铁锅?” 司马焱眉头拧成川字,不耐烦地吼道:“豹叔你脑子被打坏了吧?辉儿那是被杀了!跟一口破锅有什么关系?” “不……不是……”司马豹急得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二公子说,那锅轻便得很,还要买回来给您瞧瞧……就在……就在那辆马车上!” 司马雄眼神一凛:“去取来。” 没过多久,一名下人捧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跑了进来。 这锅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单薄,锅底还沾着些许没洗净的油污。 司马焱看了一眼,嗤之以鼻:“这就是口烂铁锅,大街上几十文钱一个……” “闭嘴!” 司马雄厉喝一声,一把夺过那口铁锅。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脸色微变。 太轻了。 比司马家铁铺里打出来的同尺寸铁锅,轻了至少一半! 接着,他伸出手指,在锅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属颤音在厅堂内回荡,久久不绝。 司马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运起三成内劲,刺向锅底。 “当!” 火星溅射。 匕首被弹开,而那看似薄如蝉翼的锅底,竟然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连个凹坑都没有! “这……” 司马焱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很清楚父亲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削金断玉不在话下,竟然捅不穿一口煮饭的锅? “好手段……好手段啊……” 司马雄抚摸着那光滑如镜的锅面,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既有震惊,更有深深的忌惮。 “厚薄均匀,浑然一体,没有丝毫锻打的痕迹。” “这绝不是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司马雄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司马焱,声音森寒:“如果这种铁,不是做成锅,而是做成头盔,做成胸甲……” 轰! 司马焱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若是这种又轻又硬的铁,做成战甲……士兵的负重将减少一半,防御力却能翻倍! 这哪里是铁锅? 这分明是能够改变战场局势的神兵利器! “秦勇……好你个秦勇!” 司马雄咬牙切齿,手中那口铁锅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难怪他要死保那个林玄!原来是在图谋这个!” “这是要挖我司马家的根啊!” 司马家靠什么立足黑山县? 靠的就是那铁矿,靠的就是垄断了全县九成九成的铁器生意! 如果让林玄把这种技术推广开来,西门家起死回生不说,司马家的那些粗制滥造的铁器,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这比杀子之仇,更要命! “爹!绝不能留他!” 司马焱杀气腾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这小子不死,我司马家迟早要完!我现在就点齐兵马,就算拼光了狼卫,也要把那医馆踏平!” “蠢货!” 司马雄一巴掌扇在桌子上,“秦勇还在城里!你是想把司马家几百年的基业都送给他当借口抄家吗?武师境强者的怒火,你承受得起?”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司马焱憋屈地吼道。 司马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厅内缓缓踱步,目光阴鸷如毒蛇。 “秦勇虽然强,但他不是神,他分身乏术。” 司马雄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算算日子,再过三天,便是靖北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寿诞。” 司马焱一愣:“那又如何?” “边关最近不太平,蛮族屡次犯边。节度使大人这次做寿,名为庆生,实为点将。” 司马雄眼中精光闪烁,“秦勇身为守备参将,又是节度使大人的心腹,他必须去贺寿,更要领兵北上驰援靖北关!” “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半年,他绝不可能回黑山县!” 司马焱眼睛瞬间亮了,呼吸急促起来:“爹,您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 司马雄走到窗前,望着医馆的方向,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寒风。 “秦勇在,我们动不得。” “但他一走,这黑山县,还是我司马家说了算!” 司马雄声音幽幽。 “届时,我也会前往寿宴。” “剩下的,交给你。” “记着!我要让那林玄,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雄五指猛地收紧,手中那块原本坚硬无比的“神铁锅”,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 “还有那个西门韵。” “我要活的。” “辉儿的冥婚,吉时不能误。” 第147章 鸳鸯阵 “吁——!” 秦德炎一把勒住缰绳,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来,脚下生风直奔河边炼铁厂。 “林兄!林兄!”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十分亢奋。 怀里捏着十万两银票,任谁不亢奋? 况且,老爷子那眼神,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秦家中兴的功臣! 而这一切,全仗着那两副其貌不扬的“铁罐子”。 铁匠铺里炉火未熄,却不见林玄。 只有老铁匠正带着徒弟们给新出炉的钢板淬火,被秦德炎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钳子差点砸脚面上。 “秦……秦少爷?”老铁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诚惶诚恐。 “林玄呢?”秦德炎探头往里屋瞅了一圈,空空如也。 “东家一大早就带人进山了。” 老铁匠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黑石山脉,“说是要把那批新甲亮亮如相,去寻那狼群的晦气。” “进山了?” 秦德炎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碰到妖兽怎么办?那甲虽然硬,可人是肉长的!” 他虽是纨绔,却也知道这深山老林的凶险。 寻常猎户进山都得拜山神,林玄带一群刚穿上甲的泥腿子就敢去找狼群? 这可是秦家的摇钱树,绝不能折在畜生嘴里! “在哪边?快指路!” 秦德炎把怀里的银票箱子往老铁匠怀里一塞,顺手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开山刀,也不等老铁匠回话,顺着地上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便追了出去。 …… 黑石山深处,古木参天,腐叶没膝。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碎,落在地上只剩斑驳的光点。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 “吼——!!!” 一声暴戾的兽吼骤然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一头体长超过两米的独眼青狼,正弓着脊背,死死盯着眼前的五个“铁罐头”。 这狼显然不是凡种,背上鬃毛如钢针般倒竖,獠牙间滴落着腥臭的涎水,一只独眼中闪烁着狡诈与残忍的绿光。 三百多斤的体型,站起来比成人还高出一头,那是这一片山林的霸主。 若是换做以前,哪怕是十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撞见它,也得丢下猎物,分头逃命。 但此刻。 没有逃跑。 没有尖叫。 只有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咔嚓。 五个身穿板甲的汉子,呈半弧形散开,脚步沉稳,缓缓逼近。 为首的一人正是大牛。 他左手持一面包铁的半身木盾,右手握着一柄加长的狼牙棒,整个人缩在厚重的胸甲之后,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在他身侧两翼,两人手持两丈长的狼筅,顶端绑着锋利的铁刺,如同炸开的刺猬。 再往后,是两名手持长枪的刺手,枪尖寒芒吞吐,蓄势待发。 “呜……” 独眼青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带着腥风扑向最前方的大牛。 速度快若闪电! “盾!” 大牛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左脚重重踏前一步,半身盾倾斜四十五度,狠狠顶了上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大牛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半尺,双脚在腐土中犁出两道深沟,却硬生生扛住了这千斤一撞。 滋啦——! 青狼锋利的利爪在惯性作用下,狠狠抓挠在大牛的胸甲上。 火星四溅! 那足以开膛破肚、撕裂皮甲的利爪,在那圆润光滑的钢板上划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最终只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白印。 连铁皮都没挠破! 青狼显然愣住了。 它这一爪子下去,就算是山里的野猪也得皮开肉绽,怎么这两脚兽比石头还硬? 就在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刺!” 两翼的狼筅手同时发力。 繁杂的枝杈铁刺瞬间封锁了青狼的所有退路,狠狠扎在它柔软的腹部和眼眶周围,虽未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它的视线和动作。 青狼吃痛,疯狂甩头撕咬竹竿。 然而,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两杆长枪如毒蛇出洞,顺着狼筅留出的空隙,精准狠辣地捅了进去。 噗!噗! 血光迸射。 一枪扎在大腿根,一枪刺入侧肋。 “收!” 五人配合默契,一击即退,迅速恢复防御阵型,根本不给青狼临死反扑的机会。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花哨,全是杀人的技俩。 不远处的巨岩之上。 林玄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十五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汉子。 他们分成了九个小队,正屏息凝神地观摩着这场搏杀,时不时有人低声交流,比划着动作。 “太慢。” 林玄眉头微皱,冷声道:“大牛,你的盾举得太高,挡住了视线。若是换成武者,你现在已经死了。” “狼筅手,不要只顾着扎,要用枝杈卡住它的关节,限制它的行动。” “长枪手,捅进去之后要搅动,放血不够快,它就有力气反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战场。 正在搏杀的大牛等人心头一凛,动作立刻调整。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青狼,瞬间压力倍增。 它绝望地发现,无论它如何撕咬、扑击,面前这五个铁皮罐头根本不痛不痒。 而它身上的伤口却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落叶。 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不愧是戚大帅的鸳鸯阵,果然放在这个世界依旧好用。” 林玄看着下方逐渐被压缩生存空间的青狼,心中暗自盘算。 前世戚继光用来抗倭的绝技,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单兵素质不如武者?那就用装备和阵法来凑。 板甲提供容错率,让普通人敢于直面猛兽;长短兵器结合,让猛兽有力无处使。 “这还只是对付野兽。” 林玄眯起眼睛,指节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横刀,“若是遇上司马家的私兵……” 只要不是练出内劲的武者,陷入这种绞肉机般的阵法里,下场不会比这头狼好多少。 “林……林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秦德炎提着开山刀,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锦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脸上还沾着几片枯叶,显得狼狈不堪。 他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头不可一世的独眼青狼,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在它周围。 五个全身包裹在银灰色钢铁中的汉子,正齐齐收回染血的兵器。 阳光透过树梢,照在他们满是划痕的胸甲上,反射出冰冷而肃杀的光泽。 那种压迫感,比那头青狼更让人心悸。 “这……” 秦德炎手中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头足以咬断武者脖子的凶兽,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血泊里。 而那五个毫发无伤的村民,正熟练地割下狼头,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杀鸡。 “秦兄?” 林玄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秦德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来得正好。” 林玄指了指下方那支正在清理战场的钢铁小队,又指了指身后那四十五名肃立待命的重甲悍卒。 “这批货,秦家还满意吗?” 秦德炎喉结剧烈滚动,他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钢铁寒光,仿佛看到了一支即将横扫黑山县的无敌铁军。 “满……满意……” 秦德炎声音干涩,眼神却逐渐变得狂热。 “林兄,我爹让我带话。”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林玄重重抱拳,腰弯成了九十度。 “只要这种甲管够……” “不管你要干什么,我秦家,全力支持!” 第148章沈大善人 林间血腥气未散。 秦德炎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实的银票。 每一张都盖着“大通钱庄”的朱红印戳,面额一千两。 整整一百张。 厚厚一沓,被他拍在满是青苔的岩石上。 “林兄,这十万两,只是定金。” “这种板甲,我要一千套。” “除此之外,若是能在十天内凑齐三千套的数,我爹说了,直接给你三十万!” 林玄伸手按在那叠银票上,指腹摩挲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嘴角微微上扬,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一千套,半个月。” 林玄声音平淡,仿佛在谈论萝卜白菜的价格,“若是三千套……做不到,免谈。” “半个月?”秦德炎急得跳脚,一把抓住林玄的袖子,“不行!太慢了!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他松开手,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 “明日一早,我爹就要启程前往节度使府贺寿。寿宴之后,直接拔营北上靖北关。” 秦德炎压低声音,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边关告急,蛮族铁骑已经破了外三关。若是这一千套甲不能在十天内送到靖北关……我秦家军,怕是要步那镇北侯府的后尘!” 林玄默然。 这个时代的战争,残酷程度远超想象。 没有重甲步兵方阵,面对蛮族骑兵的冲锋,普通步卒确实和纸糊的没区别。 “十天,三千套……” 林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银票,“这不仅仅是铁料的问题。我的炼铁炉太小,模具不够,最重要的是——人手不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德炎:“现在的产量,是我这几十个村民没日没夜轮班干出来的。要把产量翻三倍,甚至十倍,我需要人。大量的熟练铁匠。” “铁匠?”秦德炎面露难色,咬着后槽牙骂道,“这黑山县的一百多家铁铺,连带学徒工共计五百余人,全在司马家的名册上!那是司马雄的命根子,平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我去哪儿给你找铁匠?” “那就是没得谈了。”林玄耸耸肩,作势要收起那十万两,“一千套,二十天交货,这是极限。。” “别!林兄!亲哥!”秦德炎急了,一把按住林玄的手,“你想想办法!你脑子活,肯定有办法!这可是三千条人命啊!” 林玄看着秦德炎涨红的脸,心中暗笑。 这纨绔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对自家兵卒倒是真心实意。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林玄抽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叠银票晃了晃,“既然没有人,那就得用钱来填。” “钱?”秦德炎一愣,“还要多少?” “翻倍。”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一共六十万两。我不但要在十天内给你造出一千套,还要赶在秦将军抵达靖北关之前,把剩下的两千套给送过去!” 秦德炎眼皮狂跳。 六十万两! 秦家军一年的军饷消耗,也不过十万两。六十万两,这是要秦家砸锅卖铁! 即便秦家有些家底,也掏不出来啊。 “林兄,你这是趁火打……” “打住。”林玄打断他,指了指远处轰鸣的水力锻锤方向,“这叫急单加急费。我要扩建高炉,要重新开模,还要招募大量人手日夜赶工。这都是真金白银的消耗。而且……” 林玄凑近秦德炎,声音低沉:“司马家垄断了铁匠,但我造这种甲,不需要铁匠。” “不需要铁匠?”秦德炎瞪大眼睛。 “我只需要有力气、听话、给口饭吃就能卖命的人。”林玄望向县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只要钱到位,我有的是办法让那水锤像发疯一样转起来。” 秦德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几具寒光闪闪的板甲,脑海中浮现出秦家军身披重铠,如钢铁洪流般撞碎蛮族骑兵的画面。 那是赫赫战功。 那是秦家在节度使面前挺直腰杆的资本。 “好!”秦德炎猛地一跺脚,地面微颤,“六十万两就六十万两!我现在就回去取钱!但咱们丑话说前头,若是误了时辰……” “误了时辰,这黑石山连同铁厂,我都赔给你。”林玄淡淡道。 …… 县城,南门外。 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拥堵不堪。 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像是灰色的潮水,正一点点漫向城墙根。 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汗味、馊掉的食物味,还有绝望发酵的腐朽气息。 秦勇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卫。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群流民,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几日,流民越来越多了。” 秦勇沉声道,“都是从北边逃下来的?” 身旁,一名身穿绿袍、大腹便便的官员连忙赔笑。 此人正是黑山县尉,王元魁。 “回将军,正是。”王元魁擦了擦额头的油汗,“蛮子闹得凶,外三关附近几个县都被洗劫了。这些泥腿子为了活命,一路往南跑。咱们黑山县虽是在雍州内地,但地处偏僻,反倒成了香饽饽。” 秦勇冷哼一声:“这么多人聚在城外,一旦有人煽动,便是大乱。你为何不设卡分流?” “哎哟,我的大将军诶。”王元魁苦着脸叫屈,“县衙里的捕快加起来不过百人,还得守城门、巡街。哪有人手去管这几千号叫花子?况且……” 他压低声音,一脸不屑地撇嘴:“这就是一群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废人,给口馊粥就能打发了,能翻起什么浪花?将军您明日就要高升去节度府了,何必操这份闲心?” 秦勇猛地转头,那双久经沙场的眸子里寒光一闪,吓得赵德柱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居安思危,此乃为将之道!” 秦勇厉喝,“若是这些流民里混进了蛮族的细作,或者是马匪的探子,趁我大军拔营之际里应外合,黑山县顷刻间便是一片火海!” 王元魁唯唯诺诺,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将军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嘴上应承,心里却在翻白眼。 一群连树皮都啃干净的难民,还能造反? 这秦勇就是当官当傻了,草木皆兵。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活菩萨啊!大善人施粥了!” “快抢啊!那是白米粥!里面还有肉星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群仿佛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瞬间沸腾。无数人嘶吼着、推搡着,如同疯狗般朝着城墙拐角处的一处空地涌去。 甚至有人为了抢路,将身边的老弱妇孺一把推倒踩在脚下,惨叫声瞬间被嘈杂的人浪淹没。 “怎么回事?”秦勇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他手按刀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流民暴动,往往就是从争抢食物开始的。 “莫慌莫慌!”王元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笑道,“那是咱们县里的富户沈员外。这沈员外可是个大善人,这几日天天在城外搭棚施粥,救活了不少人呢。将军您看,那不是好好的吗?” 秦勇顺着王元魁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处空地上,搭着一座气派的凉棚。 凉棚下支着四口大铁锅,锅底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白浪翻滚,浓郁的米香顺着风飘出二里地。 而在铁锅旁,站着一个身穿锦缎员外袍、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 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身后的家丁个个身强力壮,手持哨棒,将流民隔开成几条长队。 若是寻常施粥,倒也罢了。 可秦勇的目光落在那些盛粥的人身上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负责掌勺盛粥的,竟不是粗使婆子,而是四名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 她们统一穿着素白色的长裙,脸上蒙着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双似水的眼眸。 那盛粥的动作轻柔优雅,甚至在递过破碗时,还会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流民满是污垢的手背,似在安抚。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一名领到粥的汉子痴痴地看着那白纱女子的眼睛,连粥洒在手上烫起了泡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这是施粥,还是勾魂?” 秦勇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一个商贾,用白面白米施粥已是罕见。 还要让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抛头露面? “那王员外是什么来路?”秦勇冷声问道。 “这……”王元魁挠了挠头,“好像是半年前才搬来的客商,做丝绸生意的。平时挺低调,怎么今儿个搞这么大阵仗?” 秦勇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四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看着那些流民眼中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外,逐渐燃起的一种狂热而诡异的光芒。 这哪里是施粥。 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 “去,查查这个王员外。”秦勇调转马头,声音冰冷,“还有,让你的人盯紧了。若是有流民想要冲击城门,杀无赦!” “是……”王元魁缩了缩脖子。 秦勇策马离去,但他没有看到的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满脸慈悲的“王员外”,忽然停下了拨动佛珠的手指。 抬起头,朝着秦勇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而那几名蒙着面纱的女子,眼帘低垂,手腕轻抖。 几缕极细的白色粉末,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滑落进了滚烫的粥锅里,瞬间消融不见。 “喝吧,喝吧……” 王员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喝了这碗‘升平粥’,这世间的苦难,便再也追不上你们了……” 第149章 不若招赘? 秦府演武场。 这里原本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青罡岩,是秦勇平日里打熬力气用的,质地坚硬如铁。 此刻,这块巨石正冒着青烟。 “轰——!”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一只布满老茧的拳头深深陷入岩石核心,蛛网般的裂纹顺着拳锋瞬间爬满整块巨石。 随着秦勇手臂一震,这块重达数吨的青罡岩炸裂开来,化作一地碎屑。 秦德炎缩着脖子站在三步开外。 脸上被崩飞的石屑划出两道白印,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十万两?!” 秦勇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自家儿子。 “那个林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开这个口!” “他把老子当什么了?把秦家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秦勇一步跨到秦德炎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 “十万两定金还不够?还要再加五十万?那是六十万两白银!不是六十万斤烂白菜!” “把他那几间破茅草屋卖了,值这个价吗?” 秦德炎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苦着脸小声辩解:“爹,林兄说了,这叫加急费。要扩建炉子,要招人,还要……” “放屁!”秦勇暴喝一声,扬手就要打,“什么炉子镶金边要六十万?这小子分明是趁火打劫!老子现在就带兵去重山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我看他敢不敢要这钱!”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嗽声,突兀地穿透了演武场的喧嚣。 秦勇高高扬起的手掌瞬间僵在半空。 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虎目中,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与心疼。 他顾不上教训儿子,转身快步冲向回廊。 回廊下,一名身披厚狐裘的中年美妇正扶着立柱,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没有半点血色。 寒风一吹,她整个人似乎都要随风倒下。 “夫人!怎么出来了?” 秦勇一把扶住妻子,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输送着温和的真气,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外头风大,快回屋,快回屋。” “不碍事……”秦夫人苏氏摆了摆手,勉强压下喉头的痒意,那双明眸子看向秦勇,“我都听见了。” “这事儿你别管,那林玄欺人太甚……” “给。” 苏氏只说了一个字。 秦勇一愣,眉头紧锁:“夫人,那可是六十万两!咱们秦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了三千副盔甲,掏空半个家底,值得吗?” 苏氏在秦勇的搀扶下坐在石凳上,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 “老爷,你真以为节度使大人这次让你带兵北上,是为了让你立功?” 秦勇沉默,脸色阴沉下来: “我自然知道。外三关破了,蛮族铁骑长驱直入。这时候让我去填线,就是拿秦家军当炮灰,消耗我的实力。” “既然知道,那就算算账。” “秦家立足黑山县,靠的是什么?不是这宅子,不是银子,是你手下那三千敢打敢拼的亲卫营。” “若是这三千人折在靖北关,咱们秦家,还有活路吗?” 秦勇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无言以对。 没有兵权的武将,就是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别说司马家,就是随便来个县令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德炎带回来的那副甲,我看过了。” 苏氏声音虽轻,却正中要害,“那是保命的东西。” “有了那东西,三千人去,或许能带两千人回。” “若是没有,三千人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用六十万两,买秦家军两千条命,买秦家未来十年的安稳。” 苏氏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丈夫,“这笔买卖,亏吗?” 秦勇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不是蠢人,只是心疼钱。 但账一旦算得这么透,这钱,就非花不可。 “可恨那乡野小子……”秦勇咬牙切齿,“竟然被他拿捏住了七寸。” “此一时,彼一时。”苏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爷,你看那林玄,出身低微,却能在司马家的眼皮子底下把生意做大。面对咱们的权势,不卑不亢;面对司马家的打压,反手就是一记重拳。这份心性,这份手段,是一个猎户能有的?” 秦勇皱眉:“夫人的意思是?” “这林玄,是条潜龙。” 苏氏轻咳两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六十万两,不光是买甲,更是买个交情。这世道要乱了,多一个有本事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说到这,苏氏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正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秦德炎身上。 “德炎是个好孩子,但性子太软,守成尚可,进取不足。将来这秦家的偌大家业,光靠他,怕是守不住。” 秦德炎一听这话,脑袋垂得更低了。 “若非咱们只有德炎这一个独苗……” 苏氏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狐裘的毛领,“我都想招那林玄入赘。” “招赘?”秦勇眼睛猛地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咱们虽然没女儿,但你娘家那个侄女苏青,不是一直养在咱们膝下吗?那丫头也算咱们半个女儿,若是能……” “啊?” 秦德炎猛地抬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爹,娘!你们说的是小姨?那个……那个女魔头?” 一想起那个比自己小两岁,却能单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表妹。 秦德炎就觉得后背发凉。 “她那性格,风风火火跟个疯婆娘一样,谁受得了啊?林兄那是技术人才,别被小姨给打死了!” “滚一边去!”秦勇一脚踹在秦德炎屁股上,“怎么说话呢?青儿那是英姿飒爽!那是女中豪杰!” 苏氏也忍不住笑了笑,眼中满是慈爱:“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青儿前日来信,说已经考中了缥缈学宫,过几日便要路过黑山县,回来看望我们。到时候,正好让她见见那林玄。” “咳咳咳……” 笑意未散,一阵更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苏氏身子猛地一颤,一方雪白的丝帕捂在嘴边。 待她拿开时,帕子中心赫然多了一朵刺眼的殷红梅花。 “夫人!” 秦勇大惊失色,连忙将真气不要钱似的灌入妻子体内。 “老毛病了……寒症入骨……” 苏氏虚弱地靠在秦勇怀里,气息奄奄,“扶我回房歇息吧……正事要紧,别误了时辰。” 秦勇眼眶泛红,看着怀中日渐消瘦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武师境强者,能开碑裂石,却治不好妻子的病。 安顿好苏氏睡下后,秦勇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 站在门外,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肃杀。 “老马!”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快步跑来:“老爷。” “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老马苦着脸,翻开手中的账簿:“回老爷,为了筹备此次出征的粮草、马匹、抚恤,账上流水花得如淌水一般。现下能动用的,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秦勇眉头拧成了死结。 还差一半。 若是平时,变卖些田产铺子也能凑齐。 但现在只有一天时间,去哪弄这三十万两现银? 秦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被踩得粉碎。 良久。 他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痛苦的决定。 “跟我去书房。” 书房密室内。 秦勇小心翼翼地从暗格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瞬间溢满斗室,连呼吸都变得清甜起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晕。 “老爷,这……这是……”老马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这是……灵石?” 秦勇的手指死死扣住木盒边缘,指节发白。 这是他当年变卖了半数家产,花费百万两白银,托人从缥缈学宫内部购得的至宝。 他卡在武师境巅峰已经三年了。 这块灵石,是他突破瓶颈、问鼎宗师境的唯一希望。 只要成了宗师,秦家在黑山县就是真正的天,连节度使也要给几分薄面。 可现在…… “拿去。” 秦勇猛地合上盖子,将木盒塞进老马怀里,转过头不再看一眼,声音沙哑得可怕。 “去大通钱庄,抵押。” “老爷!这可是您的宗师之路啊!”老马捧着木盒的手都在颤抖。 “宗师个屁!”秦勇双目通红,低吼道,“老子卡了十年,也没见突破!” “这次若时没命回来,还谈什么宗师!” 半个时辰后。 大通钱庄的后堂。 秦勇黑着脸走出来,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银票。 “奸商!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秦勇一掌拍在拴马桩上,坚硬的石柱应声而断。 那块价值百万的中品灵石,大通钱庄竟然只肯给八十万两的抵押价! 而且还是死当! 三月不赎,便归钱庄所有。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但秦勇没得选。 他大步走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秦德炎面前,将那叠带着体温的银票狠狠拍在儿子胸口。 “这里是六十万两。” 秦勇盯着秦德炎,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现在就滚回黑石山,把钱给那姓林的。” “告诉他,钱,我秦勇给得起。” 秦勇一把揪住秦德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但若是十天之后,我见不到那三千套盔甲……” “就算违抗军令,老子也会从靖北关杀回来。” “到时候,我先砍了他林玄的脑袋,再回来打断你的腿!” “滚!” 第150章 这,就是乱世 厚厚一叠银票拍在粗糙的木桌上。 震得茶碗盖子一阵乱跳。 六十万两! 这不仅是一串数字,更是堆积如山的白银,是足以买下半个黑山县城的恐怖购买力! 此刻,它们化作一叠轻飘飘的纸,静静躺在林玄手边。 林玄手指勾起那叠银票,拇指快速拨动纸张边缘,发出“哗哗”的脆响。 “秦家,好魄力。” 林玄眼皮微抬,目光落在对面满头大汗的秦德炎身上。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秦大少,此刻领口敞开,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林兄,亲哥……” 秦德炎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他也顾不上擦,“钱,我给你弄来了。六十万两,一文不少。但我爹说了……”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十天。只有十天。若是见不到三千套甲,他先砍你脑袋,再打断我的腿。” 秦德炎指了指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玄将银票揣入怀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心放肚子里。” 他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秦德炎的肩膀,“秦兄,这次你我不光能活,我还要带你发一笔横财。这六十万两,只是个引子。” “发财?”秦德炎苦着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林兄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现在只想保住我这两条腿。你只要能把甲造出来,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林玄没有解释,转身走到门口,对着正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赵德柱招了招手。 “德柱叔,敲锣,召集全村老少。” 赵德柱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慢悠悠地站起来:“东家,这就饭点了,大伙儿正准备生火呢,啥事儿这么急?” “搬家。” 林玄指了指村里的破败茅屋,又指了指山里,黑山农场方向。 “今晚之前,重山村所有人,全部搬进农场新建的工棚。” “这片村子,我要腾空。” 赵德柱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他瞪圆了昏黄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玄: “搬家?东家,这可是祖宅啊!大伙儿在这住了几十年了,破家值万贯,哪能说搬就搬?” “再说了,那农场那边啥都没有……” “德柱叔!马上会有几千甚至上万流民涌过来。” 林玄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到时候这里就是乱民窝。村民如果不搬,我也护不住。” “这……”赵德柱面露难色,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乡亲们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故土难离啊。让他们挪窝,比杀猪还难。” 林玄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另一叠银票——那是之前秦德炎给的十万两定金中的一部分。 啪。 三万两银票,被林玄随手扔在磨盘上。 “愿意搬家的,按人头算,每人一百两安家费。” 林玄声音平淡,一百两银子轻描淡写的好似跟一人一个馒头一样轻松,“如果不愿意搬,我也不勉强,但以后出了事,别来找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德柱盯着那叠银票,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多……多少?!” “一百两。”林玄重复了一遍,“现结。” 在这个一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嚼用半年的世道,一百两,那是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赵德柱猛地转身,一把抄起挂在树杈上的铜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了下去。 “当当当当——!!!” “都别吃了!都给老子滚出来!搬家!搬家!” “谁特么不搬老子抽死他!” …… 半个时辰后。 重山村沸腾了。 村子里好似烧开的滚水,闹哄哄一片。 “一百两?真的给一百两?” “二狗子!把你那破烂水缸扔了!那是钱吗?那是累赘!东家说了,那边发新的!” “娘,咱家的鸡……” “要个屁的鸡!拿着银子,以后天天吃烧鸡!” 没有什么故土难离。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情怀就是个屁。 村民们一个个眼珠子发红,手里攥着林玄刚发下去的银票,有人放在嘴里咬,有人对着太阳照,确认是真的后,发疯似地冲进屋里收拾细软。 那些平日里舍不得扔的破锅烂碗、缺腿的凳子、发霉的被褥,此刻统统被弃之如敝履。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扶老携幼,脸上洋溢着过年都不曾有的狂喜,朝着黑山农场的方向奔去。 林玄站在村口,看着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神色漠然。 “赵大牛。” “在!” 身穿全套板甲的赵大牛上前一步,面甲拉起,露出一张杀气腾腾的脸。 “带上狩猎队那五十个兄弟,全副武装,跟我进城。” 林玄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县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腾出,换鸟!” …… 黑山县城,粮市。 今日的粮市,注定要载入黑山县的史册。 一支与其说是商队,不如说是军队的队伍,突兀的出现在街面上。 五十名身披板甲、手持长枪狼牙棒的壮汉,排成两列纵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得青石板路面都在颤抖。 身上散发出的凛冽煞气,让周围的行人纷纷惊恐避退。 在这支钢铁卫队的中间,是一百辆大车。 林玄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旁跟着一脸肉痛的秦德炎。 “全买了。” 林玄指着街道两侧最大的几家粮铺,语气不容置疑,“米、面、杂粮、陈粮,甚至是喂牲口的麸皮。只要是能吃的,有多少要多少。” “林兄……”秦德炎看着手里刚捂热乎的银票又要往外掏,心都在滴血,“这一百车粮食,起码得十万两啊!咱们造甲需要的是铁,不是米啊!” “人是铁,饭是钢。” 林玄没有回头,直接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拍在目瞪口呆的粮铺掌柜脸上。 “装车。半个时辰内装不满,我就换一家!” 那掌柜捧着银票,手抖得像筛糠,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 “快!伙计们!把库底子都给我扫干净!快!” 疯狂的扫荡开始了。 整整一条街的粮食,在金钱的魔力下,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车队上。 一袋袋大米、一筐筐面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车轴被压得吱呀作响,拉车的骡马喷着响鼻,奋力刨着地面。 这一幕,太壮观了。 也太招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城。 尤其是那些蜷缩在城墙根下、饿得眼冒金星的流民。 “粮食……好多粮食……” “那是谁家的车队?怎么这么多粮?” “听说是重山村的!他们要招工!管饭!” “管饭?!” 这两个字,对于已经啃了三天树皮的流民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当林玄的车队缓缓驶出南门时,身后已经跟上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起初是几百人,接着是几千人。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们,相互搀扶着,眼中闪烁着光,死死盯着那些堆满粮食的大车。 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欲望的深渊。 队伍行至半路,一处狭窄的山道口。 “抢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吼了一嗓子。 压抑已久的饥饿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饿死也是死!抢了吃饱做个饱死鬼!” “冲啊!” 几百名早已红了眼的流民,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窜出。 手里挥舞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头,如同疯狗般冲向粮车。 负责押车的秦德炎大怒。 这都是他秦家的钱啊! “刁民!尔敢!” 但他的刀还没砍出去。 林玄已经取下强弓。 搭箭。 拉满。 崩——!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在嘈杂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支支狼牙重箭撕裂空气,带出一道凄厉的啸音。 噗! 冲在最前面、正举着一块大石头想要砸向车夫的一名独眼壮汉,动作猛地一僵。 那支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狠狠钉在身后的一棵老树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鲜血顺着树干蜿蜒而下。 更多的箭矢,直接贯穿数人! 如兔子一样,被一箭贯穿,串成一串钉在地上! 不过一息之间! 上百流民便丢了性命! 喧嚣的战场,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流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停在原地,惊恐地看着那些尸体。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目光冷漠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我是猎户,不是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吃饭的,去重山村排队干活。” 林玄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想抢劫的,问问我手里的箭,答不答应。” “滚!”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几百名暴徒吓得肝胆俱裂,丢下手中的木棍石头,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而在他们身后,那上万名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民,此刻看着那个骑在马上、宛如杀神般的青年,眼中的贪婪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靠近粮车三丈之内。 在武者面前。 这些瘦弱的流民。 跟林子里的野兔,在林玄面前没什么两样。 一万灾民。 便是杀掉五千。 林玄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这。 就是乱世! 第151章 想吃饭,力气换! 秦府正厅,地龙烧得滚热。 秦勇端坐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铁胆。 听着属下的汇报,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越拉越大。 “你是说,他把那十万两银子,全换成了粮食?甚至把咱们给的那六十万两,也打算扔进粮市这个无底洞?” 老马躬身,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正是。听说那林玄不仅不驱赶流民,还在矿场架起了几十口大锅,说是要施粥。现在城外的叫花子都疯了似的往那边涌,拦都拦不住。” “无知!简直是愚不可及!” 秦勇冷笑一声,掌中两枚铁胆撞得咔咔作响。 “一万张嘴,就是一万个无底洞。” “十万两银子的粮食看似多,真撒进这难民堆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三天?五天?等这些泥腿子吃完了这一顿,下一顿若是接不上,这帮饿狼能把他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枯枝。 “这些流民,畏威而不怀德。” “斗米恩,升米仇。” “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只会想要十口。若是给不出,便是泼天大仇。”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冻死、饿死在城墙根下。” “只有死人,才不会闹事。” 秦勇转过身,眼神阴鸷:“林玄那小子到底还是太嫩,猎户出身,眼皮子太浅。以为撒点米就能收买人心?” “哼,老夫倒要看看,等粮仓空了的那天,他怎么收场!”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呜——!” 一股凄厉至极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庭院上空的宁静。 那声音尖锐如哨,带着恐怖的震颤频率,瞬间压过了满院风声。 秦勇浑身汗毛炸立,武师境强者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向后暴退半步。 “轰——!!!” 一声巨响。 厚重的红木大门仿佛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瞬间炸成漫天木屑。 寒风裹挟着木刺,如暴雨般泼洒进屋内。 在这漫天木屑之中,一道红芒如毒龙钻洞,撕裂空气,直奔秦勇面门而来! 那是一杆枪。 枪尖旋转,带着令人牙酸的嗡鸣,枪杆抖动间,竟幻化出七八朵碗口大的枪花。 封死了秦勇所有的退路。 “好枪!!” 秦勇暴喝一声,体内气血如泵机般轰鸣。 他本想单手去抓那枪杆,指尖触碰到枪身的瞬间,脸色却骤然大变。 那枪身之上,竟附着着一股极为霸道的螺旋劲力,如钻头般疯狂绞杀着他的护体真气。 托大了! 秦勇右脚猛地跺碎青砖,左手瞬间跟上,双掌合十。 死死夹住那高速旋转的枪头。 “滋滋滋——” 枪尖距离秦勇的鼻尖只剩三寸,疯狂摩擦着掌心,冒出一股焦糊味。 秦勇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着向后滑行,双脚在昂贵的地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直至撞上身后的太师椅,“咔嚓”一声将椅子撞得粉碎,这股恐怖的冲势才堪堪止住。 “呼……” 秦勇双掌发麻。 这黑山县境内,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烟尘散去。 门口的逆光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入。 那是一名少女。 身穿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劲装,袖口扎紧,露出一截白皙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臂。满头青丝高高束成一个马尾,随着步伐轻轻甩动。 她手里提着那杆红缨枪的枪尾,另一只手随意地拍了拍肩头的落雪,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挂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青儿,参见姐夫!” 少女走到近前,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青石地面瞬间龟裂。 随后她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身姿飒爽。 秦勇愣了足足三息。 待看清那张脸,化作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青儿?!” 秦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声音都有些变调:“刚才那一枪……是你刺出来的?你……你突破武师境了?!” 也难怪秦勇震惊。 青儿今年不过十八岁。 十八岁的武师? 这放在黑山县,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德炎那个废物如今还在武者境打转,连气血都没搬运明白。 “哪有那么容易。” 苏青撇了撇嘴,随手将长枪扔给一旁早已吓傻的下人,大大咧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只是武者境巅峰,离武师还差那临门一脚呢。” “方才那一枪,不过是借了学宫传授的‘螺旋劲’巧劲罢了。” “武者巅峰……仅仅是武者巅峰就有如此威力……” 秦勇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那六大学宫愈发敬畏。 苏青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道: “不过也快了。学宫的长老说了,只要我正式办理完入学手续,便赏我一枚‘灵石’。有了那东西,三月之内,我必破武师!” “什……什么?!” 秦勇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灵……灵石?赏你的?” 为了那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他秦勇耗尽半生积蓄,甚至不惜将秦家未来的十年气运都抵押出去。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仅仅因为入学,就能得到一枚? 人比人,得死! “对啊,入室弟子每人都有,又不值钱。” 苏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姑夫那精彩纷呈的脸色,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随意地抛了过去。 “姐夫,我听说二姑姑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是我特意向丹房长老求来的‘赤阳避寒丹’。” “这玩意儿比灵石还难弄呢,赶紧给姑姑送去,一颗下去,寒毒立解!” 秦勇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双手都在颤抖。 避寒丹! 这也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好……好!我这就去!”秦勇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转身的一瞬间,他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苏青。 招赘? 有此等天骄在,何愁秦家不兴? 那林玄,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土财主罢了,哪怕有点小聪明,在真正的学宫底蕴面前,又算个什么东西? …… 重山村。 此时已近黄昏,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此刻却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几十口足以煮下一整头牛的大铁锅一字排开,滚烫的米粥在锅里翻滚,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上万流民黑压压地挤在空地上,眼睛绿得像饿狼,死死盯着那些大锅。 “施粥了!施粥了!” “别抢!前面的快走!” 骚动开始蔓延。 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理智是最先被消化的东西。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突然暴起,一肘顶翻了前面排队的老人,手里抓着一个破烂的木碗,发疯似地冲向最近的一口大锅。 “老子要喝粥!谁敢拦我!” 他距离大锅只有三步之遥。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重山村猎户刚要举起长矛。 “崩!”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颤声响起。 那壮汉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支粗长的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脑射入,带着红白之物从口中贯穿而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栽进泥地里,半个脑袋都陷进了烂泥。 那只破木碗滚落一旁,尚未盛到的米粥,成了他下辈子的念想。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数千双眼睛惊恐地看向高处。 林玄骑在战马上,手中的牛角硬弓还未放下,弓弦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眼神比这凛冬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我说过,排队。”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真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再敢乱动一步,这就是下场。” 他收起长弓,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大字的告示,随手扔给身旁的赵德柱。 “念。”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嗓门吼道: “东家有令!” “今日起,重山村不养闲人!每人每天,一碗稀粥!”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一碗粥?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这大冷天的,喝完撒泡尿就没了,怎么活? “肃静!” 赵德柱敲响铜锣,压下骚动,继续吼道: “若是想吃干的,想吃肉,就得拿力气换!” “凡下矿挖矿者,每挖出五百斤铁矿、煤矿,额外赏米三斤!” “凡推车运矿者,每运送千斤矿石至冶炼炉,赏米三斤!” “凡有力气开荒者,每开垦荒地一亩,赏精米三斤!” “凡有一技之长,能打铁铸甲者,每铸造一副甲胄,赏精米三斤,外加肉半斤!” “甚至你们去砍树、去烧炭、去挑水,只要干活,就有粮拿!上不封顶!” “只要你有力气,东家也给得起粮!” 随着赵德柱的声音传开,流民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既是贪婪。 也是希望。 五百斤矿换三斤米? 对于这些饿怕了的人来说,三斤米,那是一家人三天的口粮! 若是拼了命去干,一天挖个一千斤,岂不是能吃上饱饭,还能存下粮食? 在这乱世,粮食就是命,就是钱,就是一切! “我挖!我有一把子力气!给我镐头!” “我会打铁!我是铁匠铺的学徒!我要肉!我要吃肉!” “我也能干!别挤我!” 人群沸腾了。 不再是因为饥饿的暴动,而是因为生存的渴望引发的疯狂内卷。 林玄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流民争先恐后地领走镐头、铁锤,像工蚁一样涌向矿洞和荒地。 秦勇以为他在施舍? 不。 这是剥削。 也是这乱世中,唯一的活路。 “大牛。”林玄侧过头,看向身旁全副武装的赵大牛。 “在!” “把狩猎队散出去,十人一组,全副武装巡视。” 林玄指了指远处正在领工具的人群,语气森寒,“谁敢偷懒耍滑,或是私藏矿石,直接杀。” “另外,把打铁的学徒挑出来,吃饱了立刻开工。” “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第一炉铁水流出来。” “是!” 林玄抬头望向远处的黑山县城,自信满满。 不过是给口饭吃 能花费多少粮食。 三千板甲,十天时间。 足够! 第152章 娘,你要飞升啊! “三天。” 林玄手里握着一根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十个圈。 “我要在这里,再起十座高炉。” “十座?三天?这……这怎么可能啊!” 老铁匠手里还攥着铁钳,闻言手一哆嗦,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满脸褶子里塞满了惊恐, 他指着不远处那座一号高炉: “光是这一座炉子,咱们当初就折腾了好几天!” “这新式炉子是个吞金兽,构造复杂得紧,风口、炉腹、炉缸,差一分一毫都要炸炉! “咱们村能干这精细活的,满打满算就我们爷仨!” “您就是把老头子我劈成八瓣,三天也凑不出十个掌炉师傅啊!” 赵大牛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流民,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随时准备执行“镇压”的命令。 林玄没有看老铁匠,而是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搬运矿石的流民。 “谁说要你亲自砌炉子了?” 林玄扔下炭笔,从怀里掏出一把令箭,扔在桌上。 “老黄,你带的那六个徒弟,跟了你半个月了吧?” 老铁匠一愣:“是……是跟了有些日子,可他们才刚学会看火候,连炉温都……” “够了。”林玄打断他,“会看火候,知道什么时候加料,这就够了。” 林玄指着远处那些眼神狂热的流民。 “把你的六个徒弟,还有你那两个儿子,全部提拔为‘工长’。” “每人分一百个流民,一组负责一座高炉。” “你只需负责巡视,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骂人,去哪里动手。” 老铁匠张大了嘴巴,这种“撒豆成兵”的法子,闻所未闻。 “还有。”林玄拍了拍手。 赵大牛立刻提上来两筐生肉,血淋淋的肉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告诉那些徒弟,谁负责的高炉先出铁水,赏肉十斤!谁的炉子炸了,全组扣饭三天!” 赏罚分明。 简单粗暴。 那些原本只是打下手的学徒们,看着那堆生肉,眼睛瞬间绿了。 在这乱世,十斤肉,那是能让全家活命的硬通货! “干了!” 一个满脸黑灰的学徒猛地把铁铲往地上一插。 “不就是砌炉子吗!师父教的我都背下来了!拼了!” “我也干!东家,把那帮泥腿子交给我!” 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的,更是被诱惑出来的。 原本畏畏缩缩的学徒们,此刻一个个变成了红着眼的狼。 老铁匠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狠狠一跺脚,捡起地上的铁钳。 “一群小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谁特么敢把尺寸砌歪了,老子把他塞进炉子里炼了!” 轰鸣声更大了。 整个矿场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林玄没有回屋休息。 他脱去了外面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 时间紧迫。 只能亲自下场。 “风箱的位置不对!往左移三寸!” “耐火砖要错缝砌!你是想让铁水漏出来烫死自己吗?拆了重来!” 林玄的声音穿透喧嚣,精准地指出每一个致命错误。 他就像这台机器的大脑,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一桶桶冰水浇在头上,化作白雾蒸腾。 秦德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林兄,此刻满身泥灰,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手里抓着图纸,对着下面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怒吼。 而在他身后,三座新炉子的雏形已经拔地而起,像三头蹲伏的巨兽。 “林……林兄……” 秦德炎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这也太快了……” 林玄跳下脚手架,接过赵大牛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秦兄来了。” 林玄随手拧干毛巾,黑色的水滴落在地上,“怎么?怕我跑路?” “不不不……”秦德炎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听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震撼。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三千套甲。”秦德炎苦笑。 “毕竟那是六十万两,是我爹的命根子。” 林玄指了指身后正在快速成型的炉群。 “你看到的只是砖石。” “而我看到的,是每天万斤的铁水。” 林玄拍了拍秦德炎的肩膀,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 “回去告诉你爹,把心放肚子里。十天后,少一套,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他当球踢。” 秦德炎看着林玄那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秦德炎,林玄刚转身,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不是汗臭,也不是硫磺味。 是淡淡的兰花香。 慕紫凝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在这满是煤灰的铁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白莲。 “你怎么来了?”林玄上前一步,也不顾自己满手油污,直接揽住了那纤细的腰肢。 慕紫凝没有躲闪,反而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林玄额角的煤灰。 “西门韵醒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欣慰,“苏婉和苏晴正在照顾她。我看那边没事,就来看看你。” “这种脏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林玄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我是你的女人,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慕紫凝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火光,“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算账,或者……” “不需要。”林玄打断她,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一切交给我。” …… 与此同时,秦府内院。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铁场还要高上几分。 四条地龙烧得滚烫,屋角的铜盆里更是堆满了银霜炭,热浪逼人。 几个伺候的丫鬟早已热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坐在床榻上的秦夫人苏氏,却依旧裹着三层厚厚的棉被,嘴唇乌青,牙齿打颤。 “冷……好冷……” 苏氏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剧烈抽搐,带出一缕血丝。 “姐姐!” 苏青儿看着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在这位堂姐的背上长大的。 “青儿……别……别哭……” 苏氏勉强睁开眼,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苏青儿的脸,却因为颤抖而停在半空,“姑姑这身子……是拖累……活不了几天了……” “胡说!” 苏青儿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玉瓶。 “这是‘赤阳避寒丹’!是学宫丹房长老亲手炼制的!只要吃了它,您就能好!” “傻孩子……”苏氏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这种仙丹……留给你……姑姑这把老骨头……浪费了……” “您不吃,我就把它扔了!”苏青儿急了,作势要将玉瓶砸向地面,“以后我也再不回来看您了!” “别……别……” 苏氏拗不过这个倔脾气的侄女,只能张开嘴。 苏青儿连忙倒出丹药。 那丹药通体赤红,龙眼大小,刚一接触空气,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丹药入口。 没有吞咽的过程。 它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喉管直冲而下。 轰——! 苏氏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那苍白如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头顶百会穴,更是冒出缕缕白烟,如同蒸笼。 “热……” 苏氏猛地掀开裹在身上的三层棉被。 “好热!!”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原本虚浮无力的脚步此刻竟变得沉稳有力。 体内的寒毒在这一刻遇到了天敌,被那股霸道的药力疯狂绞杀、逼出体外。 黑色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夫人!”一旁的丫鬟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苏氏一把推开丫鬟,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那丫鬟推得倒退三步。 她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燥热难耐,只想找个冰冷的地方发泄。 苏氏赤着脚,推开房门,直接冲进了大雪纷飞的院子。 “夫人!!” 刚好走到院门口的秦勇,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跳。 自家夫人那身子骨,吹阵风都要倒,如今竟然赤脚跑进雪地里? 然而,下一秒,秦勇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只见苏氏站在院子中央的厚厚积雪上。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声响传来。 以苏氏的双脚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的积雪,竟然在瞬间融化! 化作雪水,又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苏氏整个人笼罩在白雾之中,皮肤红润透亮,双目神光湛湛,哪里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她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仰天长啸:“痛快!!” 这一声长啸,中气十足,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秦勇张大了嘴巴,两枚铁胆从手中滑落,砸在脚面上都忘了疼。 “这……这是……” 秦勇看着那宛如火神降世般的妻子,又看了看站在回廊下抱臂微笑的苏青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学宫的底蕴吗? 困扰了名医十几年的寒毒,一颗丹药,瞬息痊愈?! 甚至……因祸得福,气血反而更加旺盛了? “爹!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秦德炎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林兄那边说……” 话没说完,秦德炎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眼珠子,看着站在雪地里、浑身冒着热气、正一脸慈爱看着他的母亲。 “娘?!” 秦德炎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您……您这是要飞升了?!” 第153章 小姨,林兄弟看不上你的 “飞升个屁!” 一只白皙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手掌,裹挟着劲风,狠狠拍在秦德炎的后脑勺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雪地里回荡,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秦德炎脑袋猛地向前一点,差点栽进雪堆里。 他捂着后脑勺,向侧面一窜,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这是二十年来无数次挨打练就的肌肉记忆。 “小姨!我现在好歹也是秦家少主,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秦德炎揉着发麻的头皮,呲牙咧嘴地抱怨。 苏青儿收回手,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反应倒是快了不少,看来这几年没少在脂粉堆里练身法。怎么?皮痒了?”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霜似雪却紧致有力的小臂,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正好我在学宫新学了一套‘分筋错骨手’,正愁找不到木桩子练手。” “来,小炎子,咱们亲近亲近。” 秦德炎看着那双白嫩的手,眼角疯狂抽搐。 亲近? 那是想要他的命! 小时候被这位小姨当沙包摔打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脖子一缩,脚底抹油般退到了回廊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半脑袋: “别!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真想打架,去找林玄啊!找我算什么本事?” “林玄?” 苏青儿动作一顿,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松开袖口,双手环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敲击着臂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是那个让姑夫掏空家底,还让你这个铁公鸡心甘情愿送钱的猎户?” “猎户?”秦德炎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怕被远在城外的某人听见,“小姨,这话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当着他的面……啧啧。” 他摇了摇头,一副“你会死得很惨”的表情。 “怎么?他有三头六臂?” 苏青儿嗤笑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黑山县这种穷乡僻壤,所谓的“高手”,撑死也就是个武者,武师都是几十年才得一现。 自己堂堂武者巅峰境,会怕一个猎户? “三头六臂倒没有。”秦德炎吞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林玄在粮市一箭串两人的冷酷画面,以及那双漠视生命的眼睛,“但他……很邪乎。” “我敢打包票,武师之下,他无敌手。” 秦德炎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笃定,“就算是小姨你,虽然是学宫弟子,但若是对上他……悬。” 秦德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林玄那小子平日里总是压他一头,让他这个金主当得毫无尊严。 而这位小姨更是童年噩梦,回来就给他立规矩。 这两个煞星若是撞在一起…… 那是火星撞地球,他秦大少正好搬个小板凳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果然。 听到“武师之下无敌手”这几个字,苏青儿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武师之下无敌?”苏青儿眯起丹凤眼,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周围飘落的雪花竟被这股气势逼得向四周散开。 “好大的口气。我在缥缈学宫外门横扫同阶的时候,他还在山里玩泥巴吧?” “行了,你们两个冤家,一见面就掐。” 一道温柔中带着几分虚弱,却难掩喜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氏此时已经停止了那种骇人的散热,皮肤上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白里透红。 她站在雪地里,感受着久违的轻松。 “娘!”秦德炎赶紧跑过去,脱下自己的狐裘大氅披在母亲身上。 “您感觉怎么样?那丹药真神了?” “神,太神了。”苏氏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感激地看向苏青儿,“青儿,这次多亏了你。姐姐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骨比得病前还要轻快。” 她拉过苏青儿的手,目光在侄女英气勃勃的脸上流连,随后话锋一转:“不过炎儿说得也没错。那林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氏虽然久居深闺,但秦家的生意往来她门儿清。 “司马家的那个麒麟儿司马德,你还记得吧?”苏氏轻声问道。 “记得。”苏青儿点点头,“那个整天鼻孔朝天的家伙,听说十六岁入了武者境,天赋马马虎虎,勉强能入流。” 在学宫那种怪物云集的地方,十六岁武者境只能算中等偏上。 但在黑山县,已是顶级天才。 “那林玄,比司马德强。”苏氏语气肯定。 “不仅是武力。此人行事果决,心有沟壑。” “能在短短数日内收拢万名流民,令行禁止,甚至让这些流民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这份手段,便是你姐夫年轻时也做不到。” “哦?” 苏青儿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 姐姐从不轻易夸人。能让她如此推崇,甚至压过司马家那个被吹上天的天才…… “同龄人中,竟还有这等人物?” 苏青儿手指摩挲着下巴,眼底的战意愈发浓烈。 她本以为这次回乡探亲只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猎物”。 秦德炎在一旁看着母亲气色红润,心中大石落地,又听到母亲盛赞林玄,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要是有林兄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连学宫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英姿飒爽的小姨,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只会吃喝玩乐的肥膘。 语气酸溜溜的: “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顶多去考个大乾武举,混个芝麻官当当。” 苏氏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如利剑出鞘般的侄女,忽然心念一动。 “青儿,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嗯,刚满十八。”苏青儿不明所以,随口应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苏氏拉着苏青儿的手,语重心长,“你在学宫整日舞刀弄枪,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那林玄虽然出身低了些,但胜在是潜力股,人品样貌我都听你姐夫夸过,是个俊俏后生……” “姑姑!” 苏青儿脸颊微红,不是羞涩,而是尴尬。 她一把抽回手,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砖顿时裂开几道细纹:“您说什么呢!我一心向武,哪有心思理会那些儿女情长!再说了,一个乡下猎户……” 她刚要义正言辞地拒绝,表示自己不仅看不上猎户,更看不上这种凡俗的婚姻。 “还是算了吧,娘。” 秦德炎突然插嘴,笑嘻嘻说道: “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林兄弟眼光高着呢,他看不上小姨的。”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雪仿佛也凝固在半空。 苏青儿缓缓转过头,脖颈发出机械般的“咔咔”声。 她死死盯着秦德炎,原本英气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阴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你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凛冽的杀气。 她乃缥缈学宫内门预备弟子! 十八岁的武者九重巅峰! 容貌虽不敢说是倾国倾城,那也是英气逼人,追她的世家公子能从学宫排到山门! 现在…… 被一个乡下猎户……看不上?! 秦德炎自顾自地作死: “真的啊。林兄那人我了解,他喜欢那种……呃,温柔似水、知书达理的。” “小姨你这种动不动就拆房子的,送给他当保镖他都嫌费饭……” “秦、德、炎!!!” 一声娇喝,如平地惊雷。 秦德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就看到一只放大的拳头在视野中极速逼近。 “砰!” 秦大少整个人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飞出了院墙,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在隔壁的马厩里,惊起一片马嘶声。 苏青儿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她转过身,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红缨长枪,“嗡”的一声抖出一个枪花,枪尖直指重山村的方向。 “好!好得很!” 苏青儿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看不上我?嫌我费饭?” “我倒要看看,这个林玄到底是长了三只眼还是六条腿!竟敢如此狂妄!” 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杀气腾腾。 “青儿!这么晚了你去哪?”苏氏急忙喊道。 “去重山村!” 苏青儿头也不回。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眼光高’的林大猎户!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样硬!” 苏氏看着侄女那副要去拼命的架势,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眼睛一亮。 有戏! 这丫头从小就是顺毛驴,越是激她,她越是来劲。 “备车!” 苏氏立刻对着傻眼的下人吩咐道,脸上洋溢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倒去看看,那林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墙外马厩里。 秦德炎顶着一个乌眼青,从马粪堆里爬出来。 听着院内的动静,他吐出一口带着草料的唾沫,脸上却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嘿嘿……林兄,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母老虎我是惹不起,就看你能不能降得住了。” “不过……”秦德炎揉了揉肿胀的眼眶,龇牙咧嘴,“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154章 铁水如龙 一辆黑楠木打造的马车,出现在村子附近。 苏青儿骑白马走在车前,一身火红色的紧身武道服,外罩白狐裘坎肩,腰间束着金丝软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驾!”苏青儿一扬马鞭 手中的红缨枪枪尖向下,随着马身的起伏微微颤动。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秦德炎顶着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熊猫眼,缩着脖子往外瞅: “小姨,您慢点!这路滑,别把林兄的地盘给踩坏了。” “闭嘴!” 苏青儿冷哼一声,凤眼含煞,“再废话,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打肿,让你凑个对儿!” 秦德炎瞬间缩回脑袋,对着车内的母亲苏氏苦笑:“娘,您看她这火气,待会儿见了林兄,怕是要把矿场给拆了。” 苏氏脸上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拆?她若是能拆得了,那是她的本事。我就怕她到了地方,连枪都提不起来。” “娘?这是何意?” “你个傻小子,说了你也不懂。” “吁——!”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勒马的长嘶。 苏青儿猛地拉住缰绳,踏雪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虚踢几下,重重落地,溅起一蓬碎雪。 转过一道山梁,重山村撞入眼帘。 苏青儿那双原本满含杀气、准备挑刺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慢慢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什么? 浓烟滚滚,冲破朝阳。 那是数座高炉! 高达三丈的巨型高炉,宛如擎天之柱,矗立在河谷。 虽然还有几座外围搭着脚手架。 但那种直插云霄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滚滚黑烟的黑龙,咆哮着冲上天空,将漫天风雪都染成了灰败的颜色。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让苏青儿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以前她见过的工地,是乱哄哄的蚁穴,流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监工挥着鞭子漫无目的地抽打。 但这里,不一样。 数千名流民,就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一二!起!” “一二!落!” 震天的号子声整齐划一,没有杂乱的叫嚷。 数百人排成长龙,每个人手里传递着装满矿石的藤筐,那是一条流动的人体传送带。 源源不断地将黑褐色的铁矿石送入粉碎区。 巨大的木质水轮在冰冷的河水中轰鸣旋转。 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带动着一个个巨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呼吸声。 仿佛巨兽在喘息。 热浪滚滚而来。 即使隔着几百步,苏青儿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烧面颊的温度。 地上的积雪早已化作泥水,被无数双草鞋踩得稀烂,却又在高温下迅速板结成坚硬的路面。 “这……这是村子,还是矿场?” 苏青儿皱眉,喃喃自语。 这种规模,这种调度。 就算是缥缈学宫举全宫之力修建山门大阵时,也不过如此吧? “怎么样?小姨?” 秦德炎跳下马车,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是不是腿软了?” 苏青儿没理他,她的目光被场中央最高的一处高台上那个身影吸引住了。 林玄。 正赤着上身,手里只握着两面令旗——一面红,一面黑。 “三号炉,风量过大!减风两成!” 林玄手中的黑旗猛地向左下方一挥。 “是!!” 远处的三号高炉下,一名工长立刻咆哮着拉动闸杆,原本狂暴的风箱声瞬间低沉下去,喷涌的火舌精准地回缩。 “七号炉,入料!” 红旗上扬。 “入料——!!” 几十名壮汉齐声怒吼,巨大的吊篮载着几千斤矿石,顺着滑轮组轰然倾倒进炉口。 “你不是说,那小子是乡下猎户吗?” 苏青儿皱眉。 “猎户自然是猎户,但是人家牛逼啊!” 秦德炎嘿嘿一笑,“也没人说,猎户不准打铁吧。” “确实是个人物。” 苏青儿抿了抿嘴唇。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场面,如此精密的调度。 绝非常人所能做到。 那林玄虽然不知道武道天赋如何,但的确是个人才。 苏青儿对林玄此人愈发好奇。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林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如电,穿过层层烟尘,精准地落在了这边。 “林兄!” 秦德炎挥手。 林玄微微点头,注意到了秦德炎坐着的华丽马车。 也看到了一身红衣,在雪地中异常扎眼的苏青儿。 秦家的保镖倒是挺漂亮。 心中念头闪过。 随后便转过头去,继续挥动令旗。 仿佛他们这一行人在他眼中,还不如炉子里的一块焦炭重要。 “被……无视了?” 苏青儿抱着长枪,抿嘴一乐。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像看空气一样略过。 心底虽然不满,但是更多的却是有点不服输的心气。 等会儿一枪将之横扫。 方才解心头只恨。 她一夹马腹,就要冲过去。 “吁——” 马蹄还没迈开,一道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前。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虽然裙角沾染了些许煤灰,却难掩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 慕紫凝手里捧着一个瓦罐,显然是刚给林玄送完水。 她挡住了苏青儿的去路。 虽然没有拿兵器,也没有释放什么气势,但慕紫凝那一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却让苏青儿胯下的“踏雪”不安地喷了个响鼻,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此处乃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慕紫凝的声音清脆,满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苏青儿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的女子。 同为女人,那种天生的敌意雷达瞬间开启。 “你是谁?”苏青儿挑眉。 “我是林玄的管家,也是他的女人。” 慕紫凝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避讳。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苏青儿,落在后面的秦德炎身上,“秦公子带家眷来看热闹可以,但若是惊扰了出铁,炸了炉,这损失你赔不起。” “嘿!你这女人……”苏青儿气极反笑,正要发作。 “紫凝。”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 林玄扔下令旗,顺着绳索单手滑下高台,赤裸的脚板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近前。 他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汗水顺着胸肌的纹理流淌。 林玄根本没有看苏青儿一眼,而是直接走到慕紫凝身边。 接过她手里的瓦罐,仰头一饮而尽。 “你怎么下来了?” 慕紫凝掏出手帕,踮起脚尖,替他擦去眉骨上的汗珠,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这炉快好了,剩下的交给老黄就行。” 林玄随手将空瓦罐递给旁边的流民。 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那辆华丽的马车,最后落在马背上的苏青儿身上。 “武者九重?”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气息倒是凝练,只可惜下盘虚浮,啧,花架子。” 苏青儿瞬间炸毛。 “你说谁花架子?!”她手中红缨枪一震,枪尖嗡鸣,“有本事咱俩练练?!” 林玄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那咆哮的高炉。 “我这里的每一息,都值十两黄金。” “跟你打?”林玄轻笑一声,转身边走,“我很贵,你付不起出场费。” “你!!”苏青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轰——!!!”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苏青儿的怒火。 身后的一号高炉,出铁口被猛然凿开。 赤红色的铁水如同被囚禁千年的炎龙,咆哮着冲出束缚。 顺着预设的沟槽奔涌而下,将周围的空气瞬间点燃。 恐怖的热浪席卷而来。 苏青儿胯下的踏雪惊恐嘶鸣,竟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差点将苏青儿掀翻在地。 滚滚铁水如龙。 让苏青儿眼睛瞪的老大。 第155章 比一场! 赤红的铁水沿着沟槽奔涌。 热浪扭曲了空气,将周围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直接汽化。 嗤嗤的白雾升腾,与黑色的煤烟交织,笼罩着整座河谷。 苏青儿死死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一双丹凤眼中既惊又茫然。 没有符文篆刻,没有灵力引导。 她在缥缈学宫见过炼器堂的长老开炉。 那需要沐浴焚香,以此地地火为引,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出一炉精铁。 过程虽然优雅神秘,充满仪式感。 但那产量……也就够打几柄长剑。 而眼前这一幕算什么? 那巨大的炉腹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兽,吞下去的是石头,吐出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铁流! “这……这是什么邪术?” 苏青儿喃喃自语。 即便她不懂锻造,也能看出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种规模,这种速度。 一旦全力运转,这小小的重山村,吐出的钢铁恐怕能淹没整个黑山县! “邪术?不,这是银子。” 苏氏站在马车旁,看着那滚滚铁流,同样震惊。 六十万两银子。 竟然就能砸出此等奇观? 简直骇人听闻。 “十天三千甲……我原本以为他在痴人说梦。现在看来,还是我秦家小觑了天下英雄。” 她转头看向秦德炎,语气严厉了几分: “炎儿,这林玄,你必须给我交好。” “哪怕是把你那点家底全赔进去,也得把他绑在我秦家的战车上!” 秦德炎揉着乌青的眼眶,苦笑:“娘,我都把自己卖给他当长工了,还要怎么交好?” 苏氏目光流转,视线落在一旁红衣似火的苏青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交好?自然是亲上加亲。” 就在这时,一名赤着上身的壮汉,用长钳夹着一块刚刚冷却、还冒着黑烟的铁板,一路小跑冲上高台。 “东家!第一块样甲压出来了!” 林玄没有废话,单手接过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弧形胸甲。 没有打磨,表面粗糙如砂纸,边缘甚至还挂着毛刺。 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黑色,毫无光泽可言。 苏青儿瞪大眼睛。 瞬间被这黑铁甲胄给吸引。 没有甲叶、没有皮革。 浑然天成,好似一块铁中挖出来一样! 这是什么甲? 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林玄敲敲这板甲,厚度比预想的厚点。 但也差不多够交差了。 “我……我能看看吗?” 不知何时,苏青儿纵马走了过来。 林玄自无不可。 “接着。” 林玄手腕一抖。 呜—— 那块重达二十斤的胸甲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径直砸向苏青儿的面门。 苏青儿冷哼一声,没有动用长枪,而是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稳稳扣住了飞来的铁板。 “嘭!” 入手微沉。 苏青儿眉头一皱。 好重! 这重量,比学宫制式的藤甲重了三倍,比军中的锁子甲也要重上五成。 她低头审视手中的物件。 与其说是甲,不如说是一块弯曲的铁疙瘩。 造型臃肿,毫无美感,甚至连护心镜的花纹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丑陋得令人发指。 大失所望。 “笨重,粗糙,毫无灵性。” “穿上这种东西,你是想让士兵变成移动的铁棺材吗?” “在战场上,失去了灵活性,就是活靶子。” “这种破铜烂铁,送给我家马夫,他都嫌累赘。” 苏青儿以为这会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 就这? 随手丢了回去。 周围忙碌的流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愤怒地看向这个红衣女子。 这是他们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成果,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林玄却笑了。 他接过甲片。 “灵性?美感?” 林玄指关节叩击在甲面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 林玄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苏青儿的双眼,“口径即是正义,射程之内遍地真理。同样的,在冷兵器战场上,厚度就是生命。” “你所谓的灵活性,在漫天箭雨面前,就是个笑话。” 林玄单手将胸甲举起,挡在身前,“这块甲,能防三石强弓近距离直射,能抗百炼钢刀全力劈砍。它确实丑,确实重。” “但它能让一个只训练了三天的农夫,在战场上活下来,然后把刀捅进那些穿着精美铠甲、自以为灵活的敌人们的肚子里。”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 苏青儿语塞。 她自幼习武,走的是飘逸灵动的路子,讲究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在她看来,最好的防御就是闪避,是进攻。 这种依靠堆砌厚度来硬抗伤害的理念,简直是对武道的亵渎! “强词夺理!” 苏青儿俏脸生寒,手中红缨枪猛地一震。 枪杆嗡鸣,如同一条苏醒的赤龙。 “既然你把这铁疙瘩吹得这么神,那你敢不敢穿上它,接我一枪?”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龟壳硬,还是本姑娘的枪快!” “你想打?我陪你!” 林玄还没说话,一旁的慕紫凝冷着脸走了上来。 “苏姑娘,这里是工坊,不是你的练武场。” 慕紫凝挡在林玄身前,声音清冷,“林玄还要统筹全局,没工夫陪一个小丫头过家家。你要是想耍威风,回你的学宫去。” “过家家?”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苏青儿的火药桶。 她是缥缈学宫的天之骄女! 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 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夫和一个哪里来的野女人如此轻视? “好!好得很!” 苏青儿怒极反笑,满头青丝无风自动。 “都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都觉得我只是个花架子?” 她猛地调转枪头,并没有刺向林玄,而是对准了百步开外的一座峭壁。 “看好了!” 苏青儿一声娇喝,浑身气血如汞浆般轰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流顺着她的手臂缠绕上枪身,原本银白的枪尖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刚刚从炉火中淬炼而出。 “破!” 她右臂肌肉骤然紧绷,脊椎如大龙翻身,将全身力量汇聚一点,猛地掷出长枪! 轰——! 红缨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下一瞬。 百步之外的峭壁上,炸开一团石粉。 整杆长枪,连同枪尾的红缨,竟硬生生没入坚硬的花岗岩山体之中,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深洞,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不懂武功的流民,也被这一枪的威力吓得噤若寒蝉。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慕紫凝瞳孔骤缩,脸色微变。 “罡气外放,入石三分……” 身为镇北侯府曾经的小姐,她眼界自然没的说,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奥妙。 “半步武师?!” 慕紫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八岁的半步武师! 只要踏出那临门一脚,就能真气化液,步入真正的武师境界,成为足以开宗立派的一方强者! 这苏青儿的天赋,竟然恐怖如斯? 苏青儿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缓缓收回手,傲然看向林玄。 “现在的我,付得起出场费了吗?” 她下巴微扬,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林玄看着远处峭壁上的深洞,原本淡漠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他在武者六重巅峰卡了太久了。 自从杀了黑风寨大当家后,这黑山县内,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寥寥无几。 普通的武者九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蚂蚁。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半步武师! “有点意思。” “今晚我要盯着高炉出铁,没空陪你玩。” “明天一早,校场见。” 苏青儿接住金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林玄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接下了! “好!明天就明天!”苏青儿冷哼一声,翻身下马。 …… 夜深。 秦德炎带着母亲和苏青儿去了村里临时腾出来的客房。 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暖和。 林玄的屋内,烛火摇曳。 慕紫凝正在给林玄整理明日要穿的劲装,动作轻柔,却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怕我输?”林玄看着她的侧脸,笑着问道。 “不是。” 慕紫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神色复杂,“我是怕……你赢不了,也输不起。” “那苏青儿虽然骄纵,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她是缥缈学宫内门预备弟子,所学的功法武技都是顶尖。” “而且……”慕紫凝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秦德炎说了,她这次回学宫就要冲击武师境。一旦成了武师,哪怕是在郡城,也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将来甚至有望宗师……” 说到“宗师”二字,慕紫凝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宗师意味着什么。 那是凡人与超凡的分界线。 父亲修了一辈子,也不过才刚刚突破宗师而已。 这苏青儿的潜力,十分恐怖! 她不害怕其他女人。 不管是苏家姐妹、还是西门韵、柳飘飘,都不过是底层普通人。 慕紫凝自诩出身,和这些女人不一样。 也不会觉得这些女人对自己形成什么威胁。 但是…… 苏青儿不同。 她天赋绝佳,还拥有能与林玄并肩作战的武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慕紫凝的心中升起。 “宗师又如何?”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林玄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平稳而有力。 “在我这里,不管她是宗师还是天仙,都得排队。” “至于你。” 林玄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略带慌乱的美眸,“你是我的大管家。以后我的地盘越大,你的位置就越稳。哪怕我成了天下第一,你也得帮我管着钱袋子。” “没钱,天下第一也得饿死。” 慕紫凝噗嗤一声笑了,眼角的阴霾散去大半。 “贫嘴。” 她轻轻锤了一下林玄的胸口,随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我也不能总让你护着。” “明天起……我也要重新练起来了。” “不过今晚……你只能陪我一个人!” 第156章 新天赋:天工巧手 夜色如墨。 林玄巡视完各炉的情况后,向着后山的临时住所走去。 路过一间背风的木屋时,他脚步一顿。 屋檐下,一个裹着厚厚毡毯的身影缩成一团。 坐在冰冷的门槛上,脸上缠着厚厚的一层药纱,只露出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远处喷涌火舌的高炉。 西门韵? 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好好养伤,跑铁场来干嘛? 林玄心中疑惑。 抬脚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她受惊般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拉高毡毯,试图遮住整张脸。 “还没睡?” 林玄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幽兰香气,有些苦涩。 “睡不着。”西门韵的声音闷在毯子里,有些沙哑,“我想看看……看看这从未见过的盛景。以前在西门家,哪怕是过年祭祖,也没有这般热闹的火光。” 林玄在她身边坐下,也不嫌地上的积雪脏。 “伤口还在疼?”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脸颊边缘的纱布。 西门韵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别看……丑。” 她的声音低若蚊吟,带着一丝颤抖。 曾经那个敢一人一马,提着酒壶在月下狂奔,扬言要重振西门家荣光的豪爽女子。 此刻却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猫。 林玄心中一叹。 “哪里丑?我瞧瞧?”林玄语气霸道,不容置疑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借着远处高炉映照过来的红光,林玄仔细查看着纱布边缘的渗血情况。 “那药膏是我特意配的,里面加了生肌活血的灵材。顶多再过半个月,别说疤痕,连个印子都不会留。”林玄松开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完好的耳垂。 西门韵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她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傍晚时的画面。 那个红衣似火的苏青儿,一枪洞穿峭壁,英姿飒爽,骄傲得像只凤凰。 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哪怕是林玄这样的男人,也会因为那惊艳的一枪而多看几眼。 还有慕紫凝。 出身侯府,身份高贵,现在又管着整个重山村的钱袋子,是林玄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而自己呢? 西门家没了,引以为傲的容貌毁了,武功平平,智谋也不出众。 就连这身子……也是残花败柳之相。 “林玄。” 西门韵突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和她们比,是不是很没用?” “谁?”林玄挑眉。 “慕紫凝,还有那个苏青儿。”西门韵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名为绝望的水光,“她们一个能帮你守业,一个能陪你征战。而我……除了给你添麻烦,还要你费心找药。” “我甚至……连引以为傲的脸都没了。” “你是这么想的?”林玄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西门韵凄然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眼角抽搐,“我有时候在想,那晚若是我没来找你,是不是就不用看到这些差距,不用活得这么……卑微。” 林玄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扯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毡毯。 寒风灌入。 西门韵惊呼一声,只穿着单薄里衣的娇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玄已经将她连人带毯子一把抱起,大步踹开了身后的房门。 “哐当!”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林玄将她扔在柔软的床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灼热得如同外面的一号高炉。 “你想干什么?”西门韵心跳如鼓,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证明你的价值。”林玄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你不是觉得自己没用吗?你不是想重振西门家吗?” “那就给我生个孩子。” 西门韵瞳孔骤然收缩。 孩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是了。 孩子! 若是能有一个流淌着林玄血脉的孩子,哪怕自己再无能,西门家的香火也能延续下去!哪怕自己年老色衰,在这个强者为尊的重山村,也能有一席之地!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筹码。 “对……孩子……”西门韵喃喃自语,眼中的自卑与绝望逐渐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她不再躲闪,不再遮掩。 哪怕脸上缠着纱布,哪怕姿态卑微。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搂住林玄的脖颈,像是一株濒死的藤蔓缠绕住了救命的大树。 “给我……” 西门韵主动吻了上去,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这一刻,没有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有最为原始的生存本能和繁衍渴望。 为了西门家。 也为了她自己。 纱帐落下,掩盖了一室旖旎。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的风雪似乎停了。 林玄靠在床头,听着身旁女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西门韵像是累极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只手却依然紧紧抓着林玄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林玄脑海中炸响。 一个全新的天赋,出现在系统界面。 【天工巧手(初级):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宿主在进行锻造、制器、机关制作时,将自动获得宗师级感悟。且在锻造兵器时,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触发“天工”效果,令兵器诞生特殊属性。】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各种金属的熔点、延展性、淬火的最佳时机、锤炼的力度与角度……甚至是如何利用纹理引导灵气在兵器内部流转。 无数关于锻造的知识,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长期握弓而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这世间最精密的仪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金属元素,能感觉到床头那盏青铜烛台内部的杂质分布。 “天工巧手……” 林玄眼中精光爆射。 明日就要与苏青儿那个半步武师比武。 虽然他自信能赢,但苏青儿那杆枪,确实不是凡品。 自己若只是赤手空拳,或是拿着普通的铁刀,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原本他还打算凑合着用把钢刀。 但现在…… 林玄小心翼翼地抽出被西门韵压着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随后翻身下床。 他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冷风扑面,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灼热。 林玄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依然在轰鸣的高炉工坊。 “老黄!!” 人未到,声先至。 正在指挥流民清理矿渣的老工匠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林玄走过来。 “东……东家?这么晚了您怎么……” “清场!” 林玄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 大步走向那个专门用来锻打样品的独立铁砧。 “把炉温升到最高!给我拿把最大的锤子来!” 老黄愣住了:“东家,您这是要……” “打铁!” 林玄走到通红的炉口前,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我要给自己,铸一把刀。” 第157章 半步符器! 林玄现在的状态,非常玄妙。 系统中那个【天工巧手】的图标正在微微发亮。 无数关于金属结构、晶体排列的知识,在林玄的脑海中不断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每一锤的落下,都想把握那一丝契机。 甚至直到最后。 林玄眼中甚至已经没有了钢坯的存在。 四周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不断地挥锤、落下、挥锤、落下。 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钢坯,仿佛不再是一块死物。 它有呼吸,有脉络,甚至有脾气。 “来了。” 林玄呢喃一声,手中的八十斤大铁锤高高扬起。 没有动用真气,仅仅是依靠脊椎大龙的扭动,将全身的力量传导至手臂,再灌注于锤头。 “当——!” 这一声,清脆,悠长。 火星如同炸开的烟花,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伞状喷射。 若是老黄在此,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些飞溅出去的火星,全是废渣和氧化皮。 而留下的精华,在这一锤之下,内部的纹理被强行重组。 林玄没有停。 他不需要思考下一锤落在哪里,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 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敲击在钢坯的“节点”上。 原本躁动的火元素被强行压入钢材纤维之中,完美融合。 汗水顺着他如刀削般的背部肌肉滑落,在接触到滚烫皮肤的瞬间蒸发成白雾。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蒸汽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 天色微亮。 苏青儿推开客房的木门,冷风灌入,吹散了她一夜打坐积攒的浊气。 她伸了个懒腰,一身火红劲装勾勒出曼妙身姿。 手中提着那杆红缨枪,枪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虽然是个乡下地方,但这空气中的金铁之气倒是浓郁,适合修炼。” 苏青儿自语一句,目光转向林玄的主屋。 “那家伙,昨晚放了大话,今天若是起不来床,本姑娘可不会留手。” 她迈步走去,刚到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房门虚掩。 一股特殊的、混合着石楠花与女子幽香的气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苏青儿虽未经人事,但在学宫中也没少听那些师姐们私下议论,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味道。 她眉头紧锁,抬脚踢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 大床上,一团隆起的被褥下,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形。 西门韵正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极沉,露在外面的一截藕臂上,还带着几处青紫的淤痕。 “……” 苏青儿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不知死活。”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大战在即,不思养精蓄锐,反而沉溺于男女之事,耗费元阳。 这种人,也配称武者? 昨晚那一瞬对他产生的些许期待,此刻荡然无存。 “原本以为是个枭雄,没想到是个色中饿鬼。” 苏青儿提着枪,大步走向工坊方向。 既然他想找死,那今天就成全他. 打完这一场,立刻启程回学宫. 这破地方.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转过弯,就看到秦德炎扶着苏氏走了过来。 “小姨!早啊!” 秦德炎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好,被这里嘈杂的打铁声吵得脑仁疼。 反观苏氏,状态却有些诡异。 此时虽然是大冬天,苏氏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绸缎夹袄,面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 双眼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 最离谱的是,她的头顶,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色的热气。 “姐,你这是……”苏青儿皱眉。 “没事!好得很!”苏氏笑道,“那丹药果然是神品,我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走,去看看林玄!” 苏青儿心中暗道不妙。 这分明是药力过猛,虚不受补的征兆。 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 三人一路来到工坊核心区。 这里的热浪比昨日更甚。 数百名流民正在慕紫凝和老黄的指挥下,如同工蚁般忙碌。 巨大的水力锻锤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块板甲被压制成型。 “这就是流水线……” 秦德炎看得目瞪口呆,“这速度,简直是在抢钱啊!” 苏青儿对此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在场中搜寻。 “林玄呢?躲起来了?” “在那边!”秦德炎眼尖,指着角落里那座独立的高台。 那里没有水力机械的轰鸣,只有一种极有韵律的敲击声。 “当——” “当——”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仿佛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苏青儿顺着视线看去,只见林玄正背对着众人,手中那柄巨大的铁锤被他抡成了一道残影。 “哈,放着那个大家伙不用,自己抡锤子?” 秦德炎乐了,“林兄这是在练臂力呢?我去打个招呼!” 他刚要抬手大喊。 “闭嘴!” 一只手突然横在他面前,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秦德炎疼得龇牙咧嘴,扭头一看,却见自家小姨脸色大变。 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林玄。 “小姨,你抓疼我了……” “别出声!”苏青儿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不想死就别乱动!” 秦德炎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小姨如此严肃的表情。 苏青儿根本顾不上这小子的反应。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林玄那看似枯燥的挥锤动作给吸进去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秦德炎眼里,那只是在打铁。 但在苏青儿这个半步武师的感知中,林玄周身的气场,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每一次挥锤,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连空间都在随着他的节奏震颤。 “这是……共鸣?” 苏青儿瞳孔剧烈收缩。 她清晰地看到,林玄锤下的那块长条状金属,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原本暗红色的铁条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青色光晕。 随着锤击,那光晕不是消散,而是被一点点“砸”进了铁身内部! “凡铁生灵,光晕内敛……” 苏青儿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学宫古籍中记载的一段话。 【凡器之上,名为符器。需匠师以神念引气,将天地灵韵封入铁石。成器之时,自有异象,或如龙吟,或生云纹。】 符器! 这小子,竟然在锻造符器?! 这怎么可能! 整个大乾王朝,能锻造符器的匠师,哪一个不是白发苍苍、被各大世家供奉起来的“大匠”? 林玄才多大? 而且他用的这是什么野路子?没有焚香祷告,没有铭刻符文,就是硬生生地用锤子砸?! “当——!!!” 就在这时,林玄手中的动作猛然加快。 原本一息一锤,瞬间变成了一息三锤!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竟然不再刺耳。 而是汇聚成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宛如深山老林中的虎吼。 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流民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捂住耳朵。 就连那座巨大的水力锻锤,在这股声浪面前,似乎都变得黯然失色。 “退后!” 苏青儿一把抓住苏氏和秦德炎的衣领,脚尖点地,身形暴退三丈。 “小姨,怎么了?”秦德炎一脸懵逼。 “看那把刀!”苏青儿厉喝。 只见高台之上,林玄最后一锤落下。 “轰!” 铁砧之上,那柄尚未淬火的长刀,竟然自行震颤起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浪,以刀身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 原本堆积在铁砧旁的煤灰瞬间被吹散,露出下方被震裂的石台。 林玄保持着挥锤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手中的那把刀…… 通体漆黑,长约四尺,刀身笔直,只有在刀尖处微微上翘。 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华丽的装饰。 但在晨光的照耀下,黑色的刀身上,隐约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的暗纹。 那种锋锐之气,隔着老远,都刺得苏青儿皮肤生疼。 “呼……”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尺。 他随手抓起一把雪,在滚烫的刀身上一抹。 “嗤——” 白雾升腾。 林玄手腕一抖,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整个河谷。 这声音不再是金属的碰撞,而像龙吟。 苏青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手中的红缨枪竟然在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这……这是什么品级?” 秦德炎咽了口唾沫,傻傻地问道。 苏青儿死死盯着那把黑刀,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半步……符器。” 虽然还未真正铭刻符文。 但这把刀的材质和灵性,已经超越了凡铁的极限。 只要有名家稍微祭炼,这就是一把价值连城的杀伐利器! “这小子……”苏青儿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惊悚。 当真只是武道六重? 谁家武道六重能把一块凡铁硬生生砸成宝物?! 就在这时,台上的林玄似乎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退出来。 他转过身,提着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刀,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的三人。 最后,视线定格在苏青儿身上。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疲惫,却更加狂野的笑意。 他抬起刀尖,遥遥指向苏青儿。 “苏姑娘,既然来了。” “那就别等早饭了,现在,练练?” 第158章 来吧!用你的十成力! “好刀。” 苏青儿立在雪地中央,手中红缨枪微微下垂。 她盯着台上那个提刀的男人,目光在林玄赤裸的上身和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刀之间游移。 不由心中暗赞。 虽然这刀丑了点,黑不溜秋像根烧火棍。 但那刀中内敛的凶煞气,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若是这人品性能端正些,哪怕出身寒微,我倒也可以修书一封,请师尊下山来看看他的根骨。” 她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客房。 鼻尖仿佛又闻到那股甜腻气息。 让她眉头直跳。 大战在即,竟还沉溺女色,甚至把那种毁了容的废人当个宝。 “眼光差劲,品行低劣。” 苏青儿眼中的惜才之意瞬间结冰。 心底生出一抹厌恶。 哼! 我哪里不如那个女人? 不! 不对! 马上要交手了,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青儿愈发恼火。 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瞬间,在想自己和那个叫西门韵的女人谁更…… “冷静!!” 苏青儿贝齿轻咬舌尖,强行掐灭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她手腕一抖,枪杆震颤,发出嗡的一声脆响,将枪尖上的残雪震得粉碎。 “林玄,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苏青儿下巴微扬,丹凤眼中再次恢复属于缥缈学宫弟子的傲气。 “你区区武者六重,就算有一把利器,也是小孩舞大锤。我也不欺负你,我不动用罡气,只用七成力。” “若是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便算你赢。” 林玄站在高台上,单手提着那把重达四十八斤的黑刀,像是提着一根灯草。 他听着苏青儿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七成?” 林玄脚掌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耐火砖。 “不用替我省力气,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林玄的身影已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轻功,纯粹依靠强横的腿部爆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裹挟着高炉的余热和刺骨的杀意,凌空劈下! 简单,粗暴。 这一刀就是直直的竖劈,没有任何变招。 但在苏青儿眼里,这一刀却像是塌下来的半边天。 “狂妄!” 苏青儿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在空中抖出三朵枪花,直刺林玄握刀的手腕。 后发先至! 这是缥缈学宫的绝学《落雨枪》,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然而。 当枪尖即将触碰到林玄手腕的刹那,林玄的手腕诡异地一翻。 原本竖劈的长刀,竟然借着下坠的势头,横向一拍! 不是砍,是拍! 巨大的黑色刀身像是一块门板,狠狠地拍在了刺来的枪杆上。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秦德炎捂着耳朵惨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苏青儿脸色骤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顺着枪杆疯狂涌入她的双臂。 那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极其隐晦的震荡之力! 这是【天工巧手】赋予这把刀的特性——重震! “唔!” 苏青儿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渗出鲜血。 手中那杆百炼精钢打造的长枪,竟然被这一刀拍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差点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冻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怎么可能?!” 苏青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武者六重? 这蛮力,就算是专门炼体的武者九重巅峰,也不过如此吧! 还没等她站稳,头顶的风声再起。 林玄落地生根,借着刀身反弹的力量,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半周,第二刀借势横扫而来! 依然没有招式。 就是快,就是重! 空气被粗糙的刀刃撕裂,发出凄厉的啸叫。 这一刀若是扫实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得被腰斩! “疯子!” 苏青儿顾不得形象,狼狈地向后一个铁板桥,堪堪避开那横扫而过的黑色刀锋。 嗤啦! 刀锋虽然没砍中,但带起的热浪却燎焦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这就是你的七成力?” 林玄的声音冷冷传来。 他单手拖刀,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串火星,一步步向苏青儿逼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美女,而像是在看一块待打磨的磨刀石。 “你……” 苏青儿羞愤欲死。 自己堂堂半步武师,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夫两刀逼得如此狼狈? 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好!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苏青儿怒啸一声。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轰! 赤红色的气流猛然从她体内爆发。 那是真气高度压缩后形成的罡气雏形。 她满头青丝无风狂舞,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 “赤龙钻!” 长枪如龙,枪身被赤红罡气包裹,旋转着刺向林玄的胸膛。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这一枪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围观的秦德炎吓得面如土色,拉着苏氏就要往掩体后面跑: “娘!快跑!小姨动真格的了!这是要杀人啊!” 面对这必杀的一枪,林玄不仅没躲,反而笑了。 他眼中的战意燃烧得更旺。 体内那股属于《蛮熊劲》的气血之力,在此刻彻底沸腾。 “来得好!” 林玄双手握住刀柄。 原本漆黑的刀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不闪不避,迎着那赤红色的枪尖,悍然对砍! 没有技巧。 就是硬碰硬! “嘭!” 刀锋与枪尖在半空中撞击。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积雪被瞬间汽化,露出下方焦黑的泥土。 “给我开!” 林玄暴喝一声,脊椎大龙疯狂扭动,全身上下的肌肉如钢筋般绞紧,力量层层叠叠地灌注进刀身。 咔嚓! 苏青儿引以为傲的赤红罡气,竟然在黑刀的劈砍下,出现了一丝裂纹! “什么?!” 苏青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她的罡气,竟然挡不住一把凡铁? 不,那不是凡铁! 透过飞溅的火星,她清晰地看到,那把黑刀在与罡气碰撞时,刀身内部竟然有某种特殊的纹路在闪烁,将她的罡气一点点震碎、化解。 这就是半步符器的威力? 还是这个怪物的蛮力太恐怖? “再来!” 林玄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一刀劈开罡气,紧接着便是如狂风骤雨般的连击。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高炉工坊里最疯狂的锻打。 林玄此时完全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打铁。 眼前的苏青儿,就是那一块顽固的杂质铁料。 每一刀落下,他对于《蛮熊劲》的理解就加深一分。 原本只是模仿熊的动作,此刻却像是真的化身成了一头太古蛮熊。 手中握着的不是刀,而是拍碎山岳的熊掌。 而苏青儿,彻底沦为了沙包。 她原本灵动的身法在林玄这覆盖面极广的大刀面前根本施展不开。 不管她往哪里躲,那把黑刀总能封死她的退路。 只能挡! 硬挡! “该死……该死!” 苏青儿双手虎口早已血肉模糊,体内的真气因为剧烈的震荡而变得紊乱不堪。 她引以为傲的枪法,被林玄这种蛮不讲理的打法彻底压制。 每一次碰撞,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这一刻,她忘记了林玄的身份,忘记了西门韵,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比武。 生死危机! 这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如果不拼命,真的会被这头人形凶兽给活活劈死! “啊啊啊!” 苏青儿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尖叫。 她不再保留一丝一毫的真气,甚至开始燃烧精血。 体内的丹田气海疯狂旋转,原本液化的真气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开始发生质变。 林玄一刀重过一刀。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大山。 压力! 极致的压力! 在这种濒死的压力下,苏青儿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涌起一阵狂风。 苏青儿周身的赤红罡气,在这一刻突然收缩,紧接着猛然膨胀,颜色从赤红转变为一种近乎实质的深红! 一股属于真正强者的威压,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正在挥刀的林玄动作一顿。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气势节节攀升的女人。 “临阵突破?” 林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有意思。” “那我也……给你加把劲!”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双手高举黑刀,浑身肌肉隆起到了极限,血管如蚯蚓般暴突。 既然你要成钢,那我就当这最后一把火! 第159章 学宫弟子苏青儿,过林兄! 轰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苏青儿原本狂乱舞动的发丝骤然静止,周身那狂暴如火的赤红罡气,竟像退潮的海水般,疯狂向她体内塌缩。 不是消失,而是压缩到了极致。 天地间的元气受到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漏斗状漩涡,倒灌入她娇小的身躯。 “破!” 一声清啸,如凤鸣九天。 原本暗红色的气流瞬间质变,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如晶体的深红铠甲,紧紧贴合在她起伏剧烈的胸甲与四肢之上。 脚下的冻土层层崩裂,碎石尚未飞起便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碾成齑粉。 武师境! 气沉丹田,罡气化铠,勾连天地! “来!” 林玄手中的黑刀已至。 这把重达四十八斤、经过【天工巧手】加持的半步符器,此刻裹挟着林玄全身沸腾的气血与千钧之力,狠狠斩在了那层深红色的护体罡气上。 “当——!!!” 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 一声足以震碎琉璃的脆响炸开。 黑刀的刀锋在距离苏青儿眉心三寸处,不得寸进。 那层看似薄弱的深红罡气,竟坚硬得如同万年玄冰。 嘭!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杆倒卷而回。 林玄虎口剧震,脚下夯土瞬间炸成碎末。 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推得向后滑行数丈,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武师?” 林玄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中不仅没有挫败,反而精光爆射。 刚才那一刀,他没有留手。 彻地的全力施展。 却连苏青儿的防都破不了。 这便是大境界的碾压,凡力与天地之力的天堑。 场中一片死寂。 苏青儿缓缓睁开双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团细小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她没有反击,只是随手挽了一个枪花。 “嗡!” 枪尖划过空气,竟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赤红残影。 那是罡气高度凝练的表现。 “好强……” 秦德炎从掩体后探出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还是我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小姨吗?这气场……简直跟那尊庙里的神像一样!” 不只是他。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干活的流民矿工,此刻一个个面色苍白,双腿打颤。 在他们的视野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此刻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热浪与威压。 宛如传说中掌控火焰的神灵降世! “神……神仙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噗通!”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中。 他们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道红色的身影。 在这个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掌握超凡力量的武师,就是天,就是神! 就是不可违逆的主宰! 林玄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卑微得如同蝼蚁般的脊梁,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比敬畏更深一层的恐惧。 “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就是力量的权柄。 这几日他给粮给肉,这些流民虽然感恩,但眼底深处多少还藏着些许算计与滑头,甚至有人私下抱怨干活太累。 可现在。 仅仅是苏青儿展现出了武师级的力量,这群人便彻底被驯服了。 恐惧,远比恩惠更让人听话。 “看来,我也得抓紧了。” 林玄握紧手中的黑刀,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气血。 昨夜与西门韵的一番“修炼”,加上刚才这场酣畅淋漓的搏杀,卡在武者六重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 那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只要跨入武师境,这重山村才算是真正固若金汤。 这时,远处的苏青儿收敛了气息。 周身那恐怖的红光散去,她提着枪,一步步走向林玄。 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便自行融化,露出一串湿润的脚印。 秦德炎吓得缩回脑袋,生怕小姨秋后算账,把林玄给捅个对穿。 然而。 苏青儿走到林玄面前五步处,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岩石般坚硬的男人,复杂的眼神中,唯独少了一样东西——轻视。 “你故意的?” 苏青儿声音清冷,却没了之前的傲慢。 “故意什么?” 林玄将黑刀插回背后的兽皮刀鞘,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上。 “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逼我,甚至不惜激怒我。”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抱拳,微微躬身,“若非你那一刀带来的生死压力,我这临门一脚,恐怕还要再卡三月。” “缥缈学宫苏青儿,谢过林兄……赐教。” 这一拜,心悦诚服。 武道一途,达者为师。 林玄刚才展现出的战斗意识和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确实给她上了一课。 “小姨……竟然道谢了?!” 秦德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用力掏了掏耳朵。 “我没听错吧?那个在家里连我爹都敢怼的小姨,竟然服软了?” “这林兄……真乃神人也!” 秦德炎看向林玄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崇拜。 能把这种母老虎驯服,这手段,比锻造还要高明啊! “哈哈哈哈!好!好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尴尬。 苏氏大步走来,脸上挂着异常红润的喜色。 “青儿突破武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秦家,以后腰杆子就更硬了!” “咳……咳咳!” 笑声未落,苏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猛地背过身去,掏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 “姐!你没事吧?” 苏青儿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没事!高兴的!呛着风了!” 苏氏摆摆手,将那块丝帕迅速攥进手心,塞入袖口。 动作极快,快到连苏青儿都没看清。 但林玄看得清楚。 那雪白的丝帕一角,浸透着一抹刺眼的殷红。 那是肺腑受损的征兆。 这位秦夫人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但是既然对方不想声张…… 林玄目光微闪,没有拆穿。 “大喜事一件,值得庆祝一下。” “诸位,今晚就留在村里,咱们一起好好吃顿烤肉!” 林玄收刀,笑着询问。 众人点点头。 纷纷同意。 林玄微微点头。 如今秦勇已经率军离开黑山县。 没有秦勇这位资深武师镇压,司马家那群狗东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苏青儿此时突破,正好填补了高端战力的空缺。 只要这张底牌在,就算司马家派来杀手,也得掂量掂量。 林玄系好腰带,目光扫过远处的深山老林,眼中闪过一丝野性。 “正好我也到了瓶颈,需要点新鲜的血食来补补。” “苏姑娘,刚突破境界,手不痒吗?” 林玄看向苏青儿,嘴角噙着笑,“陪我进山一趟?打几头野味回来,给大伙开开荤。” 苏青儿握紧手中的红缨枪,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战意重燃。 “正有此意。” 她嫣然一笑,红衣如火。 “我也想试试,这武师境的枪,到底有多快。” …… 远处,工坊边缘的瞭望塔下。 慕紫凝裹着厚厚的狐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和林玄并肩而立,谈笑风生。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那种强者的气息,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而自己…… 慕紫凝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西门韵虽然毁了容,但昨夜之后,明显成了林玄枕边人。 如今又来个苏青儿,武力超群,刚来就能帮林玄镇住场子。 “那我呢……” 慕紫凝咬着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仅仅是管账?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迟早会被边缘化。 况且,自己还身负镇北侯府的复仇大业…… 慕紫凝思绪纷飞。 “主母!”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的低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大牛提着一个如同死狗般的身影,大步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 慕紫凝收敛心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干练。 “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趴在后山的排污口那边,手里还拿着纸笔在画咱们铁场的布防图!” 赵大牛一把将那人扔在雪地上,一脚踩住对方的脑袋。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猎户装扮,但露出的内衬却是上好的细棉布,腰间还藏着一把淬毒的匕首。 “唔唔……饶命……”那人拼命挣扎,嘴里塞着破布。 慕紫凝目光一凝,弯腰从那人怀里搜出一块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司马家的死士?” 慕紫凝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个标记。 以前在侯府时,她见过司马家送来的礼单上,就有这种暗记。 “把他拖到地窖去。” 慕紫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别让他死了,我要亲自审。在他嘴里把司马家的计划全部掏出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 她转头看向林玄和苏青儿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武力上帮不了你。 那我就替你守好这个家,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扼杀在摇篮里。 “是!” 赵大牛被慕紫凝此刻散发出的煞气吓了一跳,连忙拖着人往地窖走去。 第160章 少爷,他们刀枪不入啊! 地窖内。 空气湿冷,混杂着霉烂的土腥味和浓烈的血气。 “还不肯说?” 慕紫凝端坐在椅上,手中把玩着那块刻着狼头的木牌。 在她脚边,那个被赵大牛抓回来的死士正像条死鱼般在地上抽搐。 他的下巴被卸脱了臼,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显然是刚才经过了一番“招待”。 那死士满脸血污,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慕紫凝,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突然,他猛地一仰头,牙关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黑红色的血液瞬间从他嘴角溢出,混着泡沫,顺着下巴滴落地面上。 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声息。 咬舌自尽。 “主母,这……” 赵大牛站在一旁,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脸色有些难看,“俺没看住,让他死了。” “死士,自然是求死的。” 她起身走到地窖口,背对着赵大牛: “司马家既然敢派死士,就说明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必须要拔除的钉子。大牛。” “在!”赵大牛挺直腰杆,身上的肌肉将粗布衣衫撑得鼓胀。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铁场实行连坐制。” “凡是新来的流民,五人一组,互相监督。一人有问题,五人同罪。” “尤其是那些手上有老茧、眼神飘忽的,不管是不是奸细,先关进隔离区,饿上三天再说。” 慕紫凝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淡淡愁绪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林玄不在,这家里,不能乱。” “是!” 赵大牛心中一凛,重重抱拳。 …… 黑山县城,司马府。 整座府邸挂满白幡,寒风卷起纸钱。 正厅灵堂中央,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椁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司马雄一身素缟,眼窝深陷。 原本阴鸷的面容此刻更显狰狞。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丧棒,指节枯瘦如鹰爪。 “焱儿。” 司马雄沙哑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孩儿在。” 下首太师椅上,坐着一名身穿重甲的青年。 正是司马家大少,司马焱。 “我要去节度府上祝寿。”司马雄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怨毒,“家里交给你。记住,我不光要那个林玄死。” 他伸出枯指,点了点棺椁中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辉儿生前最喜欢那个叫西门韵的婊子。” “你把那个女人给我活捉回来,打断手脚,封住七窍,扔进棺材里活埋。” “我要让她给辉儿……配冥婚!” 声音嘶哑。 冷厉。 司马焱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爹放心。一个乡下猎户,一个毁容的贱人,孩儿一定把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给弟弟陪葬。” “哼,别大意。秦家那小子虽然走了,但那铁场有些门道。” 司马雄叮嘱一句,转身大步走出灵堂,翻身上马,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疾驰而去。 司马雄一走,司马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随手抓起桌上的贡果咬了一口。 “来人。” 一名黑衣探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少爷。” “那破村子那边,情况如何?” “回少爷,第一批潜入的兄弟折了一个,剩下的已经混进去了。” “那地方防备松懈,流民混杂,根本没人盘查。”探子低声回报。 “果然是暴发户。” 司马焱嗤笑一声,将果核吐在地上,“既然如此,那就别等了。让‘夜枭’那帮人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棺椁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木头。 “让他们扮成流民,混进去之后,见人就杀,见火就放!先把他们的工坊炸了,让那帮泥腿子乱起来。” “等到火光一起,本少爷亲自带兵冲杀。” 司马焱猛地一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今晚,我要血洗重山村!” …… 重山村,铁场外围。 赵大牛身穿一套刚刚下线的量产型板甲。 这甲胄没有经过精细抛光,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犷的哑光黑,但在关键部位都做了加厚处理。 他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身后跟着二十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 这二十人,是林玄精挑细选出来的。 虽然还没练出真气,但一个个身强力壮。 经过了这几日的队列训练,此时站在一起,竟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都给俺把招子放亮!” 赵大牛粗声喝道,“主母说了,这几天不太平。” “谁要是放进去一只苍蝇,俺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是!队长!” 众人齐声应喝,声音洪亮。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挪。 人数约莫三十来个,个个面黄肌瘦,看起来摇摇欲坠。 “站住!” 赵大牛上前一步,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得冻土纷飞,“干什么的?” “军爷……行行好吧……” 领头的一个汉子佝偻着腰,声音虚弱,“我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听说这里给饭吃……求求您……” 说着,那汉子就要下跪。 赵大牛眯起眼睛,目光在那汉子扶着地面的手上扫过。 虎口老茧厚实,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绝不是一双拿锄头的手,这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 再看后面那些人。 虽然装得步履蹒跚,但脚下落地极稳,呼吸绵长,眼神在看到自己这身盔甲时,没有流民该有的惊恐和羡慕,反而透着一股……凶狠。 “给饭吃?”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啊,俺请你们吃‘铁花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后撤一步,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 “全队戒备!敌袭!!”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群原本还在装可怜的“流民”瞬间变脸。 领头汉子眼中凶光毕露,腰杆瞬间挺直,从破烂的棉袄下抽出一把雪亮的钢刀。 “被发现了!动手!杀进去!” “杀!!” 三十多名伪装成流民的司马家死士不再掩饰,个个身手矫健,如同一群饿狼般扑向防线。 他们动作极快,显然都是练家子。 眨眼间就冲到了卫队面前。 “不知死活的东西。”赵大牛冷哼一声,“举盾!” “喝!” 前排十名护卫队员齐刷刷地举起左臂。 那里固定着一面纯钢打造的臂盾,虽然不大,却厚实得吓人。 “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死士们的钢刀狠狠劈在臂盾和板甲上,火星四溅。 然而,让他们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斩断骨头的劈砍,落在这些哑光黑的盔甲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这是什么甲?!” 领头的死士砍得虎口发麻,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铁皮罐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算是正规军的皮甲和锁子甲,也挡不住这么近距离的劈砍啊! “砍够了吗?” 头盔面罩下,传出赵大牛瓮声瓮气的声音。 “砍够了,就该俺了!” “砸!” 随着赵大牛一声令下,后排十名队员手持长柄狼牙棒,如同打桩机般狠狠砸下。 这狼牙棒是林玄特意设计的。 全钢铸造,重达二十斤,上面布满了尖锐的棱刺。 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只要力气够大,砸下去就是毁灭! “嘭!” 一声闷响。 领头死士下意识举刀格挡。 但在绝对的重量和惯性面前,那把精钢长刀瞬间弯曲、崩断。 狼牙棒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边身子直接塌陷下去。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而出。 摔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司马家的死士虽然身手灵活,但在这种狭路相逢的阵地战中,面对全副武装的板甲卫队,他们的技巧毫无用武之地。 刀砍不进,刺不穿。 而卫队的每一次挥棒,都会带走一条性命。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触目惊心。 只有一个腿被打断的死士,惊恐地在地上爬行,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魔鬼……你们是魔鬼……” 他嘴里喃喃自语,裤裆早已湿透。 赵大牛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狼牙棒上的尖刺滴着血,狠狠砸下。 赵大牛俯下身,声音如同恶鬼: “这里是重山村!”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 半个时辰后。 司马府。 “砰!” 一张名贵的红木桌子被司马焱一掌拍碎。 那个断腿的死士趴在大厅中央,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汇报着刚才的惨状。 “你是说……三十个好手,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那群泥腿子杀光了?!” 司马焱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那死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能杀光我司马家的精锐?!” “真……真的!” 死士哭喊道,“二少爷,他们……他们刀枪不入啊!” “那种黑色的盔甲,我们的刀砍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他们就像是一堵铁墙……根本打不动!” “刀枪不入?” 司马焱怒极反笑,随手将那死士扔在地上。 “放屁!这世上除了玄铁重甲,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林玄那个穷鬼,哪来的钱装备玄铁甲?” 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抓起那柄重达六十斤的开山斧。 “一群废物,被几块铁皮吓破了胆。” 司马焱眼中杀机沸腾。 在他看来,这定是林玄搞出来的障眼法,或许是加厚了几层的铁板,吓唬人的玩意儿。 只要是凡铁,在他这个武者八重巅峰高手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除了武师。 谁能奈我何! “传令!集结府中所有护卫!” 司马焱披上大氅,浑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气。 “本少爷倒要看看,把那个林玄的脑袋砍下来之后,他还能不能刀枪不入!” 第161章 等你们半宿了,孙子! “奇怪。” 林玄猛地止步,眉头微皱。 目光扫过二重山的苍黑林海。 往日这片区域,即便大雪封山,也能见到一些孤狼雪豹,甚至老虎出没。 可今日,方圆五里之内静得有些渗人。 别说猛兽,连只野兔都没见着。 雪地上到处都是杂乱且急促的脚印。 仿佛这林子里的活物都在躲避瘟神。 “不用看了。” 苏青儿落在半截横倒的枯木上,红缨枪随手挽了个枪花,震落一片积雪。 “咱俩身上的煞气太重。那些畜生比人鼻子灵,大老远闻着味儿就跑了。” 刚刚突破武师境,苏青儿体内真气正如烈火烹油,威压还没能收放自如。 而林玄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血气更是没散干净。 两尊煞神进山,寻常野兽哪敢露头? 林玄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这趟出来大半天,除了几只吓傻的野鸡,连根像样的猛兽都没弄到。 “再往前就是大黑山地界了。” 林玄指着前方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断崖。 “那里头地形复杂,连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进。我爹就是死在里面。” “怕什么?” 苏青儿却是一脸跃跃欲试,下巴微扬,丹凤眼中满是好胜的光,“以前那是普通人。我现在可是堂堂武师!正好拿那里面的东西练练手。” “听说深山里有成精的‘妖兽’,一身是宝。” “妖兽?”林玄捕捉到了这个新词。 “你不知道?” 苏青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解释道,“普通野兽吞吐日月精华,开了灵智,修出内丹,便是妖兽。”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哪怕是初阶妖兽,也能轻易撕碎一队全副武装的精兵。” “不过,妖兽大多盘踞在南边的十万大山,雍州境内极少见。” “学宫每三年才会组织内门弟子去猎杀一次。” 说到这,她瞥了林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怎么,你不敢了?若是怕了,就在这等着,本姑娘去抓个新鲜的回来。” 林玄没接话茬。 “激将法对我没用。” 林玄转身就走。 林子可以回头再探,但是司马家的那些畜生,恐怕要按耐不住了。 回程路上,两人虽然主要赶路,但也顺手清理了外围几窝倒霉的野猪和豹子。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挑着两三千斤的猎物下了山。 …… 入夜,重山村铁场内火光冲天。 数堆巨大的篝火将积雪照得通红。 几头开膛破肚的野猪正在烤架上滋滋冒油。 金黄色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肉香顺着风,飘出老远,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 一个流民捧着碗,手都在哆嗦。 碗里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烤肉,上面还撒了点粗盐。 对于这些逃荒路上连树皮都啃光的苦命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龙肝凤髓。 “吃!都敞开吃!” 赵大牛举着一只烤羊腿,站在高台上大吼,“东家说了,今晚管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欢呼声瞬间响彻夜空。几百号人围着篝火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红光。 与此同时。 铁场外两百步的一处背风坡后。 几十道黑影正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布,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但这看似精良的伪装下,却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该死……” 一个黑衣死士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这帮泥腿子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他们是司马焱带来的私兵,虽然平时伙食不差,但在这冰天雪地里潜伏了两个时辰,早就冻得手脚发麻,饥肠辘辘。 反观那铁场里,那群平日里被他们视作猪狗的流民,此刻却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简直是在诛心。 “闭嘴!” 一声压抑的低喝从前方传来。 司马焱趴在一块岩石后,死死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铁场,眼中满是血丝。 他手里攥着一把精钢长剑。 “林玄……你好大的狗胆。”司马焱咬牙切齿。 他原本计划趁夜偷袭,杀林玄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铁场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搞起了篝火晚会! 几千上万人聚在一起,火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根本没法下手! “少爷,要不……撤吧?” 旁边的亲信小声建议,“他们人太多了,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休息的意思。” “撤?”司马焱回头,目光阴毒如蛇,“我司马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回去,让我爹怎么看我?” “等!我就不信他们能吃一晚上!”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寒风越发刺骨,不少死士的眉毛上都结了霜。 那诱人的肉香虽然淡了些,却依旧像钩子一样勾着他们的魂。 终于。 铁场内的喧嚣渐渐平息。 流民们吃饱喝足,纷纷钻进了工棚。 篝火逐渐熄灭,只剩下几堆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负责巡逻的狩猎队也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回了屋。 整个重山村,再次陷入了沉寂。 “机会来了。” 司马焱猛地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所有人听令,不留活口!尤其是那个林玄,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杀!” 没有喊杀声。 这群训练有素的私兵如同黑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摸向铁场大门。 他们动作极快,翻越简易的木栅栏,匕首反握。 直奔那几间主屋而去。 司马焱更是一马当先,脚尖点地,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直取林玄所在的房间。 他心中冷笑。 乡下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吃饱了睡得跟死猪一样,连个暗哨都不放。 然而。 就在第一批死士刚刚踹开房门的瞬间。 “锵——!” 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黑暗中炸响! 不是从屋外,而是从屋内! “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原本漆黑的屋内突然亮起数道寒光。 那一刻,借着门外的月光,他们看到了一排排令人绝望的钢铁壁垒。 狩猎队的汉子们根本没脱衣服睡觉! 他们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那厚重的、此时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板甲之中。 甚至连面甲都早已扣好,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等你们半宿了,孙子!” 赵大牛狞笑一声,手中加厚的斩马刀借着腰力横扫而出。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鲜血喷洒在板甲上,瞬间滑落,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有埋伏!撤!” 外面的死士大惊失色。 “撤?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当肥料吧!” 黑暗中,林玄的声音冷冷响起。 轰!轰!轰! 原本熄灭的几处篝火突然被重新点燃。 早已埋伏在四周暗影处的弓弩手同时现身。 与此同时,三十名身穿全套板甲的重装步兵,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各个角落逼了出来,如同一道钢铁长城,彻底封死了退路。 “这就是你的倚仗?几块破铁皮?” 司马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短暂的惊慌后迅速镇定下来。 他冷哼一声,真气灌注长剑。 瞬间看到了这些板甲的弱点。 “给我杀!那是板甲,关节处是弱点!专攻腋下和脖颈!” 他带来的这批私兵确实不凡,比当初那种乌合之众的山匪强太多。 他们迅速结成战阵,利用灵活的身法在重甲卫队之间穿梭,手中利刃专门朝着板甲缝隙招呼。 铛铛铛! 火星四溅。 “啊!” 一名狩猎队员大腿后侧没被甲片覆盖的地方中了一刀,惨叫倒地。 但下一秒,旁边的战友立刻补位,盾牌狠狠拍在那名偷袭者的脸上,将其砸得脑浆崩裂。 战况瞬间胶着。 司马焱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他目光锁定了正在指挥的赵大牛,身形暴起,长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流光,直刺赵大牛毫无防护的面门! “你的头,本少爷收了!” 这一剑太快,赵大牛根本来不及格挡,瞳孔中映出那冰冷的剑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娇喝如雷霆炸响。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侧面撞入战场。 铛——! 那柄必杀的长剑被一杆红缨枪硬生生挑飞。 巨大的力道震得司马焱虎口剧痛,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落地。 苏青儿一身火红劲装,手持长枪,横在赵大牛身前。 她此刻周身气血沸腾,一层淡淡的赤色罡气在体表流转。 独属于武师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 “武……武师?!” 司马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这破山沟里怎么会有武师?!” 他自己也只是武者八重,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 云泥之别! “司马家的狗?” 苏青儿眉毛一挑,眼中满是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学人夜袭?” “我要杀了你!” 被一个女人如此羞辱,司马焱羞愤欲狂。 他怒吼一声,燃烧精血强行催动真气,长剑卷起漫天剑影,试图做殊死一搏。 “不知死活。” 苏青儿冷哼一声,根本没用复杂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快! 快到极致!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在那漫天剑影还没落下之前,红色的枪尖就已经穿透了层层防御,如同一枚赤红色的钉子,狠狠扎在了司马焱的胸口护心镜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护心镜如同纸糊的一般炸裂。 “噗!” 司马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一招! 全场死寂。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看到自家主子被一招秒杀,瞬间丧失了所有斗志。 纷纷后退。 “撤!” 司马焱竟然没死,虽然重伤,但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 在一众死士的掩护下,迅速向林子里撤退。 第162章 今日起,黑山县,姓林! “穷寇莫追。” 林玄抬手,制止了正欲带人冲进林子的赵大牛。 赵大牛刹住脚步,有些不甘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狼牙棒: “东家,那小子受了重伤,现在是宰了他的好机会!” “林子里地形复杂,又是晚上。” 林玄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板甲,“兄弟们穿着这身铁壳子进去,若是踩了陷阱或者被人在暗处放冷箭,得不偿失。” “况且,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玄收刀入鞘,指尖弹去衣角的雪屑:“大牛,安排人轮班守夜,其他人卸甲休息。明天一早,有大活要干。” “是!” 赵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去踢那些还在兴奋吼叫的队员屁股,赶他们去睡觉。 人群散去,林玄转身走向工坊后院的主屋。 推开房门,一股暖意裹挟着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西门韵正坐在床沿,手中攥着一方丝帕,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美眸中水光盈盈。 昨夜初经人事,加上今日的惊变,让她此刻见到林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都没事了。” 林玄反手关上门,卸下背后的黑刀,走到床边坐下。 “我听到了喊杀声……还以为……” 西门韵声音微颤,身子前倾,有些急切地靠进林玄怀里,手指紧紧扣住他坚实的脊背。 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林玄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颤抖与火热,体内原本因激战而沸腾的气血再次翻涌。 他抬手挑起西门韵的下巴,看着那张即便有着淡淡疤痕却依旧风韵动人的脸庞,低头吻了下去。 烛火摇曳,帷幔落下。 屋外的长廊上。 苏青儿提着一坛老酒,正准备找林玄庆祝一番,顺便探讨一下武学心得。 刚走到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屋内传出木床极有节奏的摇晃声,以及女子压抑不住的低吟。 那种声音,即便是她这种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也瞬间明白了里面在发生什么。 “呸!色胚!” 苏青儿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垂都烫得吓人。 她狠狠啐了一口,抱着酒坛子转身就走。 屋内,春色正浓。 随着阴阳交汇,一股温润却庞大的元阴之气从西门韵体内渡入林玄经脉。 昨夜只是初试云雨,今夜两人皆是情动深处,配合默契。 林玄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击着体内那层早已松动的壁垒。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声脆响。 那个卡了他许久的关隘,在这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冲刷下,彻底粉碎。 丹田内的气旋瞬间扩大,如涓涓细流般的真气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流转,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新生的力量。 武者七重! 林玄睁开眼,精光爆射。 怀中的西门韵早已累得瘫软如泥,沉沉睡去。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林玄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 “睡吧。” “明天醒来,我带你去复仇。”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重山村的练兵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十名重装卫队全员集结。 经过一夜的修整,这些汉子精神抖擞,黑色的板甲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曦光。 林玄翻身上马,一把将同样换了一身利落劲装的西门韵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我们要去哪?” 西门韵靠在林玄胸口,有些紧张地问道。 “去履行我对你的承诺。” 林玄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目光看向县城的方向,“灭了司马家。” 西门韵娇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玄刚毅的下巴。 虽然昨晚听他说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那可是盘踞黑山县数十年的豪强啊! “呦,这一大早的,就在这搂搂抱抱,也不怕闪了腰?”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苏青儿牵着一匹枣红马,提着红缨枪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马背上姿势暧昧的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随后看向林玄,正色道: “司马家底蕴不浅,除了那个废物司马焱,府里还养了不少门客,其中不乏好手。” “多谢提醒。” 林玄淡淡一笑。 苏青儿冷哼一声,长腿一跨翻身上马,红衣猎猎: “本姑娘正好手痒,昨晚那一枪没捅过瘾。既然你要去砸场子,算我一个。” 西门韵感激地冲苏青儿点了点头:“多谢苏姑娘。” “行了,别谢我,老娘就是手痒!” 苏青儿傲娇地一扬下巴,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村口,“驾!” 林玄嘴角微扬,手中马鞭一挥。 “出发!目标,司马府!” 轰隆隆—— 马蹄声碎,甲胄碰撞。 …… 司马府。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高墙之上,十几名弓箭手紧张地注视着街道尽头。 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司马焱躺在床榻上,胸口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 “爹还没消息吗?” 他抓住管家的手,指甲深深嵌入对方肉里,声音嘶哑。 “少爷……老爷去给节度使祝寿,路途遥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才能赶回……” 管家满头大汗。 “该死!该死!” 司马焱一脚踹翻床边的药碗,“那个林玄肯定会来!” “快!把府里所有的护院都调到前门去!” “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我撑到我爹回来!” “少爷放心,咱们府墙高厚,还有机关弩箭,他们进不来……”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连脚下的地板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前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嘶吼。 “怎么回事?!” 司马焱惊恐地瞪大眼睛。 “报——!”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满脸是血,“少爷!大门……大门倒了!他们冲进来了!” “多少人?几百?几千?” “就……就几十个!” 家丁哭丧着脸,“但是他们根本打不死啊!我们的刀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石头上,他们手里的大棒子一挥,兄弟们就成肉泥了!” 司马府前院,此刻已是修罗场。 林玄骑在马上,并未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赵大牛冲在最前面,手中二十斤重的狼牙棒如同风车般挥舞。 在他面前,司马家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此刻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当! 一名护院统领挥刀砍在赵大牛肩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 赵大牛咧嘴一笑,反手一棒砸下。 嘭! 那统领连人带刀被砸得跪倒在地,半个脑袋都没了。 “挡路者死!跪地者不杀!” 三十名重甲卫队排成一排,如同一堵推进的钢铁城墙,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这是纯粹的装备碾压。 在绝对的防御和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青儿策马护在西门韵身侧,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漏网之鱼想要偷袭,都被她一枪挑飞。 连林玄身周三丈都靠近不了。 不到一刻钟。 司马府引以为傲的防线彻底崩溃。 林玄翻身下马,提着玄铁黑刀,一步步走向后院的主卧。 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嘭! 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林玄一脚踹开。 屋内充满了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 司马焱蜷缩在床角,手里握着一把剑,浑身都在发抖。 当他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林玄时,眼神怨毒至极。 “林玄!你这个卑贱的猎户!我是司马家的长子!我爹是武师!你敢动我,我爹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林玄面无表情,提刀逼近。 “你……你别过来!” 司马焱挥舞着长剑,色厉内荏地吼叫,“你有种等我伤好了,咱们公平决斗!” “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在试图激怒林玄,试图拖延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然而。 林玄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波动。 嗡! 黑色的刀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快若惊雷。 司马焱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 一条红线在他脖颈处浮现。 咕咚。 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股血泉,缓缓栽倒。 林玄收刀,甚至没看那尸体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清理干净,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 随着司马焱身死,府内残存的抵抗瞬间瓦解。 丫鬟仆役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玄哥!玄哥!” 金宝满头大汗,脸上肥肉乱颤,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这几天躲在地窖里连头都不敢露。 听到林玄攻破司马府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 “怎么?”林玄看向他。 “钱财是小事!那些都能慢慢搬!” 金宝喘着粗气,眼神精明。 “最重要的是铁场!司马家把全县最好的几十个铁匠都圈养在那里!” “要是被别人趁乱抢走或者让他们跑了,咱们就亏大了!” “那些人,才是能下金蛋的鸡啊!”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有了那些熟练的铁匠,再加上自己的高炉炼钢技术,产能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我去。” 一直沉默的西门韵突然开口。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鬓,眼神坚定: “那里面的铁匠,大半都是以前我西门家的老人。他们信我,只要我出面,他们定会归顺。” 林玄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红衣女子: “苏姑娘,劳烦你陪韵儿走一趟。” 苏青儿枪尖一抖,震落上面的血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她一根头发。” 两女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重甲卫士向城西疾驰而去。 林玄站在满地狼藉的司马府大院中,看着那块写着“积善之家”的烫金牌匾,冷笑一声。 手中的黑刀猛地掷出。 咔嚓! 牌匾碎裂,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从今天起,黑山县,姓林。” 第163章 血煞功 司马家被灭门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全城的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那猎户真的把司马家给端了!” “嘘!小声点!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司马焱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当球踢!” 街角的馄饨摊上,几个食客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拍手称快,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杀得好!那司马焱上个月强抢了我邻居家的闺女,这报应来得真快!” “别高兴得太早。那林玄不过是趁着老虎不在家,打了只猴子。等司马雄那个老怪物回来……” 说话人缩了缩脖子,似乎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 “那可是武师境的强者啊!一掌能拍碎千斤巨石。到时候,这林玄怕是要被剥皮抽筋,咱们黑山县,还得跟着遭殃。” …… 司马府,内库。 厚重的铁门被暴力撬开,火把的光芒照亮府库。 一个个红木箱子摆放整齐。 金宝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打开一口红木箱子。 白花花的银子、铜钱、珠宝,被火光照射得熠熠生辉。 金宝整个人几乎是扑了上去。 “发了……玄哥,咱们发了!” 金宝眼里此时全是精光,脸上的肥肉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 他抓起一把银锭,听着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整个人陶醉其中。 如同在听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林玄派人清点账目。 “现银!全是现银!” “这老东西是属貔貅的吗?光这间库房里的现银,清点下来就有二十二万两!” “这还没算那些古玩字画、地契铺面!” 二十二万两。 在这个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嚼用一个月的世道,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林玄站在一堆银箱之间,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随手拿起一锭五十两重的银元宝,指腹摩挲过上面“司马”二字的戳记,眼神平淡。 “二十二万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背负着将军府六十万两巨债,又要养活整支重装卫队、维持高炉运转的他来说,这笔钱,也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而已。 “不够。” 林玄将银锭扔回箱子,“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司马雄那个老狐狸,最核心的宝贝肯定随身带着。武师境强者的身家,绝不止这点俗物。” 金宝微微点头: “玄哥说得是。不过有了这笔钱,咱们的高炉就能扩建,兄弟们的抚恤和军饷也能翻倍了。” “尽快入库,全部换成生铁和粮食。” 林玄转身往外走,脚步没有丝毫留恋,“这世道,银子不能吃不能穿,只有化作刀剑和铠甲,才是真理。” 刚走出地库,迎面便撞上了赵大牛。 这汉子平日里总是一副憨厚的模样,此刻却脸色铁青,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手里那根沾满脑浆的狼牙棒还在滴血。 “东家。” 赵大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你去后院看看吧。” 林玄眉头微皱。 赵大牛跟了他这么久,即便是在战场上杀得血肉横飞,也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是愤怒。 一种极致的愤怒。 “带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越过假山花园。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假山背后,竟然藏着一道暗门。 暗门已被砸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长年累月的排泄物、汗水、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发酵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玄屏住呼吸,迈步走入。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墙壁上挂着各种不知名的刑具,许多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而在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两排半人高的铁笼子。 每一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孩子。 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只有七八岁。 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皮肤上遍布着青紫色的淤痕和针孔。 听到脚步声,这些孩子没有求救,没有哭喊。 他们只是本能地向笼子深处缩去,用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光彩。 “这就是司马家的秘库。” 赵大牛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深坑,指骨崩裂流血。 “我抓了个看守拷问过了。” “这些都是从灾民堆里买来的,或者是直接从路边抢来的。” “司马雄那个老畜生,练的是一种名为‘血煞功’的邪门路子,取童男童女的心头热血辅佐冲关。” “这里的孩子,已经是这一批剩下的了。之前的……都被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林玄沉默地走到一个笼子前。 里面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岁,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看到林玄靠近,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慌乱地把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却死也不肯吐出来。 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林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 哪怕是前世见惯了生死的他,此刻也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 “武师?”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九幽之下的寒风。 “练这种功,他也配叫人?” “金宝!” “在!”跟在后面的金宝此时也没了数钱时的喜色,看着这一幕,胖脸惨白,咬牙切齿。 “把府里所有的马车都调过来。铺上最软的棉被。” 林玄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让人心碎的眼睛,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现在的杀意。 “把这些孩子全部送到黑山农场。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给他们调养。” “告诉德柱叔,这些孩子以后就是我林家的人!” “万分好生照料。” “是!”金宝大声应道,眼眶有些发红。 “大牛。”林玄看向身旁的铁塔汉子。 “在!” “这里的看守,还有司马府里知情的主事。” 林玄指了指地上的刑具,“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当牲畜对待的滋味。” “明白!” 赵大牛狞笑一声,提着狼牙棒转身走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管事。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石室中响起。 林玄走出暗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燥热。 这世道,人吃人。 既然司马雄不当人,那自己就送他去鬼门关做鬼。 “东家。” 赵大牛处理完手尾,一身煞气地走出来,“那几个报信的舌头,昨晚就被兄弟们截住了。一共三波人,连只鸽子都没飞出去。” “做得好。” 林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官道。 “司马雄虽然还没收到消息,但他参加完寿宴,这几日也该回程了。” 林玄从怀中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赵大牛。 “八百里加急,送去给秦勇秦校尉。” “告诉他,这是他要的‘投名状’。” 赵大牛接过信,有些迟疑:“东家,秦校尉会出手吗?毕竟司马雄也是武师……” “他会。” 林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秦家欠我一个人情,而且秦勇此人,最恨这种邪魔外道。” “更重要的是……” 林玄冷笑一声,“我信里告诉他,司马雄身上带着一本能够突破武师瓶颈的秘籍,还有这次祝寿没送出去的重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武师杀武师,才是最稳妥的买卖。” “至于我们……” 林玄看向工坊的方向,那里正冒着滚滚黑烟,那是高炉在全速运转。 “让铁匠们动起来。” “剩下的板甲,要尽快全部完工。” “时间不多了。” 第164章 司马老贼,受死! 一线天峡谷。 寒风如刀,呼啸着穿过。 司马家的车队在狭窄的山道上缓缓前行,马蹄裹着厚布,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在豪华马车内的司马雄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中,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刚才,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突然出现。 那是武师境强者对生死危机特有的直觉。 “停!” 司马雄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厚重的车帘。 车队戛然而止。 “老爷,怎么了?”贴身老仆凑到车窗边,哈出的白气瞬间结霜。 “前面跟踪秦勇的探子,多久没回讯了?” 司马雄撩开车帘,目光阴鸷地扫视着两侧陡峭如削的山壁。 太静了。 这峡谷平日里虽荒凉,但总有几声鸦啼猿啸。 可今日,这里太安静了。 “回老爷,按规矩是一刻钟一报,现在……似乎迟了半盏茶的功夫。” 老仆一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掉头。” 司马雄当机立断,“走小路,回府。” 然而,晚了。 就在车夫刚刚勒转马头的瞬间。 崩!崩!崩! 两侧积雪覆盖的山崖之上,骤然响起密集的弓弦爆鸣声。 无数黑点如同蝗虫过境,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老爷!” 护卫统领凄厉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一支精钢打造的破甲箭贯穿了咽喉。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司马家的精锐护卫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染红了雪地,惨叫声在峡谷内回荡。 数面‘秦’字战旗,从两侧林中竖起。 刹那间。 杀声震天! “秦勇!你找死!” 轰! 那辆豪华马车的顶盖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一道雄壮的身影冲天而起。 司马雄须发皆张,周身涌动着浓稠的血色罡气,宛如一尊浴血魔神。 叮叮叮叮! 漫天箭雨射在他那层血色罡气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纷纷被弹飞,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划破。 武师之威,恐怖如斯。 司马雄悬停在半空,脚踩一块突出的岩石,目光如电。 死死盯着山崖上方那面迎风招展的“秦”字大旗。 旗帜下,秦勇一身锁子连环甲,手按长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司马老贼,这葬身之地,本将军可是为你精挑细选了许久,可还满意?” “秦勇!”司马雄怒极反笑,声音滚滚如雷,“老夫乃是朝廷册封的乡绅,我两个儿子更是在雍州府任职!你敢截杀我?你就不怕朝廷怪罪,不怕节度使大人的怒火吗?!” “朝廷?节度使?” 秦勇嗤笑一声,长枪一指,枪锋直指司马雄:“在这黑山县一亩三分地上,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至于你儿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狂妄!” 司马雄浑身气血翻涌,双掌一错,掌心竟隐隐有血雷涌动,“你我皆是武师巅峰,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想杀我,哪怕拼着重伤,老夫也能拉你垫背!” “是吗?” 秦勇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随后缓缓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上大家伙!” 轰隆隆—— 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从山崖后的密林中传来。 紧接着,十几株需两人合抱的大树被推倒。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可怖的钢铁巨兽。 八牛弩!即便是军中也极为罕见的攻城利器! 每一架弩机都需要三名大力士合力才能绞开。 弩箭足有儿臂粗细,通体镔铁打造,箭头刻着破罡符文。 看到这些钢铁怪物的瞬间,司马雄那张始终保持镇定的老脸,终于变了颜色。 那一根根泛着幽冷寒光的弩箭,正死死锁定着他的气机。 “秦勇!你疯了!这是攻城用的东西!你竟敢用来对付我?!” 司马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武师的护体罡气能挡刀剑,能防劲弩。 但在这种专门用来洞穿城墙的重型杀器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黑山县,只能有一个声音。” 秦勇面无表情,大手重重落下。 “那就是我秦家的声音!” “给我放!” 崩——!!!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那是十几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瞬间轰至司马雄面前! “血煞盾!” 司马雄嘶吼一声,不顾经脉损伤,疯狂抽取体内精血。 一面厚达三尺的血色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结,浓稠得仿佛实质般的鲜血在其中流淌。 轰轰轰! 弩箭撞击在血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一支,血盾剧烈颤抖。 第二支,血盾表面出现龟裂。 第三支…… 咔嚓! 血盾轰然破碎! 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两支擦着司马雄的身体飞过。 一支带走了他左耳的一块皮肉,另一支直接在他大腿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 司马雄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狼狈地滚落在雪地里。 而他身后的那些家丁护卫就没这么好运了。 弩箭余势未消,直接射入人群。 没有任何阻碍。 凡是被弩箭蹭到的,无论穿着多厚的铠甲,身体瞬间炸裂成漫天血雾。 一轮齐射,司马家仅存的几十号人,死伤殆尽。 “秦勇!老夫要生吞了你!” 司马雄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鬼。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命,必死无疑。 “血煞魔功·吞灵!” 他猛地一掌拍在地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雪地上那些残肢断臂流出的鲜血,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血蛇,疯狂地向司马雄汇聚。 眨眼间,他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竟然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三分! “邪门歪道。” 秦勇冷哼一声,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丈八长的镔铁大枪,纵身一跃,如苍鹰搏兔般直扑而下。 “既如此,本将军就亲手送你上路!” 铛! 枪尖与血掌在半空狠狠对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积雪连同泥土一并掀飞。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秦勇枪法大开大合,走的是军中刚猛路子,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 而司马雄的血煞功阴毒无比,掌风带着腐蚀性的血气,且越战越勇,只要周围有血,他的真气就源源不绝。 “老贼,果然有点门道!” 秦勇一枪逼退司马雄,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对方在被八牛弩重创后,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再拖下去,一旦被他拖到力竭,变数就大了。 必须乱其心志! “司马老贼,接暗器!” 秦勇突然暴退三丈,左手从马鞍旁的行囊中抓出一个黑乎乎的布袋。 用尽全力朝司马雄面门砸去。 “雕虫小技!” 司马雄正杀得兴起,见状不屑冷笑。 他以为是石灰粉或者毒烟之类的下三滥手段,运足十成掌力,凌空一掌劈出。 “给我爆!” 噗! 布袋在半空中被掌风震碎。 然而,并没有毒烟弥漫。 只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掌风的裹挟下,咕噜噜滚到了司马雄的脚边。 那东西面部朝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司马雄。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的长子,司马焱!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喊杀声、风雪声,在司马雄耳中统统消失。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看着儿子那扭曲的五官,脑海中一片空白。 “焱……焱儿?” 司马雄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颗头颅。 “哈哈哈!司马雄,你那宝贝儿子昨晚就已经先走一步了!” 秦勇的大笑声如同尖刺般扎入司马雄的耳膜。 “还记得那个被你看作蝼蚁的林玄吗?” “正是他,亲手砍下了你儿子的脑袋,当做礼物送给了本将军!” “现在,你的司马府已经被灭门!你的铁场已经姓林了!” “你就算活着回去,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说什么?!” 司马雄猛地抬头,一口逆血喷出,凄厉的嘶吼声如同杜鹃啼血。 “林玄!” “那个小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全家!!!” 心神失守,真气逆乱。 原本圆融无暇的血煞罡气,瞬间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秦勇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 人随枪走,枪出如龙。 这一枪,汇聚了秦勇毕生的功力,枪尖高速旋转,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刺入了司马雄胸前那处罡气薄弱点。 噗嗤! 长枪贯胸而过! “啊!!!” 司马雄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那股狠劲彻底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任由枪杆穿透身体,死死抓住了秦勇的手腕。 “想杀我?做梦!!!” 司马雄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 “血煞·解体!” 轰! 他那条完好的左臂,竟然毫无预兆地自行炸裂! 一名武师巅峰强者的肢体自爆,威力何其恐怖? 一团腥红的血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 巨大的冲击波将秦勇连人带枪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胸口更是如遭雷击,气血翻腾不已。 待到血雾散去。 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碎肉和骨渣。 而司马雄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借着爆炸的反冲力,钻入了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该死!” 秦勇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道消失在林海深处的血影,脸色难看至极。 “竟然还有这种断臂求生的秘术……” 如果不趁他重伤将其击杀,一旦让他养好伤,一个躲在暗处不择手段报复的武师,将是所有人的噩梦。 尤其是……秦家。 秦勇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他和儿子秦德炎约定的信物。 啪。 他五指用力,将玉佩捏得粉碎。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意味着:局势失控,全族龟缩入暗堡。 不论外头发生什么,除非见我本人,否则绝不出头。 做完这一切,秦勇翻身上马,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目光森寒地盯着那片幽深的林海。 “穷寇莫追?” “哼,老子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传我军令!封锁下山路口!所有弓弩手,随我进山搜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165章 圣女白莲 官道上。 一条由数百辆大车组成的长龙,绵延数里,首尾难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车辙印被压得极深,几乎嵌进了冻土里。 每一辆车都装得满坑满谷,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 “慢点!都他娘的慢点!” 金宝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指挥着这支车队。 胖乎乎的脸上神采奕奕。 “三号车,那是上等的沉香木,别磕着!” “慢点,慢点!这都是珠宝,磕着碰着,卖了你们都买不到!” 金宝盯着车队里的其中几辆。 都是装满金银珠宝的车子。 小心翼翼。 生怕磕着碰着。 除了这些司马府收罗来的金银珠宝。 剩下大部分都是已经练成的铁锭、矿石等物,全部要发往铁厂。 而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车子。 正在不断地被运出。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粮食。 司马府。 赵大牛提着狼牙棒策马来到林玄身边,脸色铁青,手里还提着一只硕大的死老鼠。 那老鼠足有小猫大小,浑身肥膘,毛色油光水亮。 “东家,您看。” 赵大牛将死老鼠扔在雪地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兄弟们从司马府粮仓底下翻出来的。” “那粮仓里,陈米堆到了房顶,最底下的都已经发霉长毛,结成了硬块,那是好几年前的陈粮!” “宁可让老鼠吃得流油,宁可让粮食烂在仓里发霉,那老畜生也不肯施舍哪怕一碗粥给灾民。” 那只肥硕的死鼠,和司马府外,随处可见的瘦骨嶙峋的饿殍。 形成了鲜明冲击。 尤其是这些前段时间还是自己饿肚子紧巴巴的吃不起饭的重山村的村民们。 见到这种浪费粮食的行径,都是万分愤慨。 这么多粮食,司马府这些人就是吃上十年二十年都吃不完! 纯纯的浪费啊! 老鼠吃撑死,人饿死。 这就是这操蛋的世道。 “所以他死了。” 林玄摇摇头,声音平淡,“以后,这些粮食姓林。” “传令下去,回到村里,立刻埋锅造饭。” “陈粮全部拿出来,别掺沙子,别兑水,全部制成干饭!” “再把咱们猎到的那些野猪肉切碎了扔进去!” “我要让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人都闻到味儿!” 赵大牛虎躯一震,抱拳大吼: “是!” …… 重山村,铁场。 一片热火朝天。 十几座新建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吞吐着黑烟,暗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般顺着槽道流淌。 叮当!叮当!叮当! 打铁声密集如雨,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钢铁洪流。 数千名流民赤膊上阵,在寒冬腊月里干得热气腾腾。 比之前愈加卖力。 因为在工坊的一侧,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正咕嘟嘟地冒着泡。 肉香。 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和米香,混合着汗水味、铁锈味,构成了这乱世中最诱人的味道。 东家派人放话了,今天所有人放开肚皮,吃干饭! 往日只有稀粥而已,虽然能填饱肚子,但是到底不吃力气。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放饭的时刻。 “开饭了!” 随着一声铜锣响。 无数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却没有人哄抢。 在手持长枪、身穿板甲的卫队监督下,这些流民老老实实地排成了长队。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大海碗,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粥锅,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是肉?” 一个新来的汉子捧着刚打满的粥,看着碗里那几块指甲盖大小的肥肉丁,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逃荒路上,连观音土都吃过,何曾想过还能吃到肉? “吃吧,到了这儿,只要肯干活,管饱!” 负责施粥的老铁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自豪,“咱们东家说了,不养闲人,但绝不饿着自己人!” “东家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彻云谷。 “林东家是大善人啊!” “这哪是人,这是活菩萨!” 数千人捧着碗,朝着主屋的方向跪拜,神情虔诚得如同在拜神佛。 尽管林玄压根不在这里。 但是不妨碍他们的真心。 …… 与此同时。 黑山县城内。 一处不起眼的深宅大院。 这里是升平教在黑山县的分舵。 往日里,这里总是挤满了前来求“符水”治病、求“圣教”庇护的灾民。 可今日,院子里冷冷清清,连只麻雀都没有。 “还没人来吗?” 王员外焦躁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 “回……回舵主。” 一个小头目苦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咱们在城门口设了三个施粥棚,可是……可是根本没人来啊!” “那些泥腿子都疯了!一听说重山村那边管饱,还有肉吃,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咱们那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根本留不住人啊!” 啪! 王员外一巴掌扇在小头目脸上,将他打得原地转了两圈。 “废物!都是废物!” 王员外气急败坏地咆哮。 “没人?没人咱们拿什么向圣女交差?!” 这次的大灾。 乃是圣教难得的扩张人手的机会。 灾民越惨,他们越兴旺。 可现在,林玄把灾民都喂饱了,谁还跟着他们去拜圣教? 没人拜圣教,自己怎么完成今年的人手招募? 到时候圣女、圣使怪罪下来。 自己拿什么交代? “这个林玄……该死!真该死!” 王员外咬牙切齿。 “哦?看来这个林玄,倒是有点意思。”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出。 王员外浑身一僵,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旋即惶恐万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圣……圣女恕罪!属下办事不力……” 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 她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走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却透着一股漠然。 升平教圣女,白莲。 她并没有看地上的王员外,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城外重山村的方向。 “能在这种灾年,拿出这么多粮食养活流民,还能组织他们炼铁造甲。” 白莲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缠绕着胸前的一缕青丝,“这可不是普通山野猎户能有的手笔。” “圣女,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抢了司马家的不义之财才这么嚣张!” 王员外急忙解释道,“等司马雄回来,肯定会把他灭了!咱们只要坐山观虎斗……” “愚蠢。” 白莲轻斥一声。 “司马家盘踞黑山几十年,积累的财富何其庞大?” “这林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其转化为产能和民心,这份手段,比司马雄那个只知道练邪功的蠢货强百倍。” “这种人,若是不能为我圣教所用,便是大患。” 白莲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 “王舵主。” “属下在!” “给我准备一套灾民的衣服。” 王员外一愣,猛地抬头:“圣女,您这是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却让人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本宫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林玄。” “看看他究竟是天降的枭雄,还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 半个时辰后。 通往重山村的官道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白莲卸去了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换上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涂抹了一层特制的灰泥,遮掩了原本的绝色容颜,看起来就像个逃难多日的村姑。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灵动异常。 她混在熙熙攘攘的流民队伍中,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越靠近重山村,她心中的惊讶就越甚。 按理说,数千流民聚集,应当是脏乱差、疫病横行、秩序混乱。 可这里不一样。 刚到村口五里处,就有手持木棍的巡逻队在维持秩序。 “男左女右!老弱病残走中间!” “不许随地便溺!违者扣一顿饭!” “所有人先去那边的草棚洗热水澡,把旧衣服烧了,领新衣裳!” 一道道命令简洁明了,执行得更是雷厉风行。 白莲看着那些虽然面带菜色,却眼神明亮的流民,心中暗暗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难民营? 这分明就是一座纪律严明的军营雏形! “这个林玄……” 白莲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高耸的箭塔,以及箭塔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 她的心脏,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跳动。 不是因为心动。 而是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时的兴奋。 “呵呵。” “有点意思。” 她压低了破草帽的帽檐,嘴角微扬。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第166章 司马雄!半步宗师! “所有人,都把手伸出来!”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去左边洗刷,身上长疮的去右边隔离区!” “谁敢把瘟病带进村子,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重山村村口的哨卡前。 赵小六手里攥着横刀,眼神像鹰隼一样在流民队伍里扫视。 队伍缓缓蠕动。 一个裹着破烂麻布头巾的女子,低着头挪到了赵小六面前。 赵小六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那女子微微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即使脸上涂满了灰泥,即使身上散发着馊味,但这双眼睛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三月里的桃花。 只看一眼,赵小六便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可怜女子。 “军爷……” 白莲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钩子般的颤音,“奴家……懂些医术,能不能给口饭吃?”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赵小六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一股极淡的幽香,顺着冷风钻入赵小六的鼻腔。 赵小六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涣散,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朵白莲缓缓绽放。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懂医术?那是人才……去……去甲字号营地,找那边的管事。” “多谢军爷。” 白莲微微欠身,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低着头快步穿过哨卡。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一阵冷风吹过,赵小六猛地打了个激灵。 “嘶——” 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面前,“刚才……刚才是谁过去了?好像是个懂医术的?长啥样来着?”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像是一团浆糊。 只能记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算了,懂医术是好事。” 赵小六摇摇头,继续对着后面的人群吼道,“下一个!动作快点!” …… 进入重山村内部。 白莲眼中的轻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本以为所谓的“安置流民”,不过是给口稀粥吊着命,这里应该充满了屎尿的臭味和绝望的呻吟。 可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 一排排木屋虽然简陋,却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隔十丈便有一处深挖的茅厕,有人专门撒石灰掩盖气味。 路边的沟渠里流淌着沸水,所有流民在领饭前必须烫洗碗筷。 “这种手段……” 白莲蹲在伤兵营的角落里,假装给一名发烧的伤患把脉,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正在冒烟的高炉,“防瘟疫、聚民心……” “这林玄难道是墨家或者医家的传人?” 这绝不是一个山野猎户能懂的治理之术! “大娘,那是干什么的?” 白莲一边给伤患换药,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向旁边帮忙的妇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妇人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知无不言。 “那是炼铁炉!东家说了,那是咱们村的命根子。那里面流出来的铁水,能变成神甲!” “神甲?” 白莲心头一跳。 她借口去取草药,避开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工坊的外围。 热浪扑面而来。 透过栅栏的缝隙,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十个赤膊的壮汉,正喊着号子,操作着巨大的水力锻锤。 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 而在成品区,一副刚组装好的黑色板甲正挂在架子上。 那不是大乾军队常见的扎甲或鳞甲,而是由整块弧形钢板锻造而成的全覆式铠甲! 一名护卫正好走过,随手抽出腰刀,在那板甲上用力一砍。 当! 火星四溅。 刀刃崩了一个口子,而那黑色的甲面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 白莲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身为升平教圣女,她见过不少神兵利器,也见过朝廷禁军的明光铠。 但那种铠甲造价高昂,只有将军级别才能穿戴。 可在这里…… 她放眼望去,仓库里已经堆积了至少数百副这样的铠甲! 如果升平教能得到这种锻造技术…… 如果能装备一支三千人的死士…… 白莲的手指紧紧扣住粗糙的木栅栏。 “林玄……”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来历? 竟然懂得这些! 不仅是个人才! 而且是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怪才! “必须把他拉进圣教。” 白莲美眸中光芒流转,心中迅速盘算着,“金钱?美色?还是权势?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能为我所用……四大圣女之中,未来的教主大位,舍我其谁!” 突然。 白莲面色一变。 看向司马府的方向。 那里,一股强横的、隔着数百里远的都能感受到的恐怖煞气,隐隐浮现。 “这种气息……气血如龙,煞气冲天……” “武师!” “是司马雄。” “不对,这气息……” “是要突破武师巅峰,已有宗师气象!” 白莲心中一突,倒吸一口冷气。 半步宗师! 即便在圣教之中,也只有圣使才能拥有如此修为! 下一刻。 白莲为未被摇头。 司马雄已然归来。 林玄完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才。 但纵使再聪明。 在半步宗师面前,也不过抬指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为了这么一个人。 得罪一个半步宗师。 不值得。 呵呵, 也罢。 让本圣女瞧瞧,这位司马雄究竟能否突破宗师。 司马府已经覆灭。 若时自己能拉拢一位宗师助力,呵呵……再叠加此地的炼铁之术…… 啧啧。 本圣女的运气是真不错啊。 她身形一转。 刹那间已经化作一道流风,消失无影。 只留下那妇人原地迷茫。 …… 司马府。 林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猛然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死死锁定了官道的尽头。 那里,一道红色的烟尘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所过之处,积雪炸裂,树木摧折。 “来了。” 林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垂在身侧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刀柄。 “东家!” 赵大牛气喘吁吁地冲上箭塔,脸色惨白,“那是……” “司马雄。” 林玄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勇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虽然早有预料,但林玄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怒火。 秦家拿了他的好处,却没能拦住这条疯狗。 要么是秦勇无能。 要么……是秦家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是哪种,现在的局面只有一个。 硬碰硬。 轰隆! 司马府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中化为漫天木屑。 一道雄壮如熊的身影,骑着一匹披着重甲的异种黑马,撞碎了风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司马雄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血,咆哮声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林玄!!!” “杀我爱子!灭我满门!” “啊啊啊啊啊啊!!!老夫要把你碎尸万段!碾成齑粉!!!” 第167章 大乾境内玩邪术,你嫌命长啊 轰——!!! 随着司马雄那声凄厉的咆哮,那匹披着重甲的神骏黑马竟在高速冲锋中直接炸裂。 漫天血肉混杂着漆黑的甲片,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司马雄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身形如一颗血色陨石,轰然砸落在司马府前的青石广场上。 咚! 大地剧颤,石板龟裂如蛛网,烟尘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林玄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双脚死死钉在箭塔之上,手中玄铁黑刀嗡鸣不止,刀身竟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武师巅峰?” 不。 不对! 林玄瞳孔骤缩。 此刻的司马雄,浑身笼罩在一层近乎实质的粘稠血光之中。 那不仅仅是罡气,更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波动,正在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他断掉的左臂处,早已不再流血,而是蠕动着无数暗红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令人作呕。 “林玄——!!!” 烟尘散去,司马雄那张扭曲如恶鬼的脸庞显露出来。 他一步踏出。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林玄身下的木质箭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随即寸寸崩裂! “给老夫,跪下!” 司马雄隔空一按。 砰! 箭塔彻底粉碎。 林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沉,就像是有千钧大山压在肩头。 他咬紧牙关,体内七重巅峰的气血疯狂运转,双腿重重跺在地面,硬生生踩碎了两块青石板,却挺直了脊梁。 死死盯着那个如神魔般的司马雄。 “嗯?” 没有跪?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加癫狂的狞笑。 “好!好一副硬骨头!” “气血如汞,筋骨如铁……难怪能杀我焱儿,难怪敢灭我满门!” 司马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的血迹,眼神贪婪得像是看着一株绝世大药。 “老天待我不薄!断我一臂,却送来你这等极品炉鼎!” “只要炼了你,老夫不仅伤势全复,还能真正踏出那一步,成就宗师金身!” 话音未落,司马雄单手结印,指尖划过诡异的弧度。 “血煞·鬼婴!” 哇——!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哭声,突兀地在林玄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凄厉、怨毒,仿佛万千惨死的婴儿同时在耳边尖叫。 林玄面色瞬间惨白,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视线中,司马雄周身那浓稠的血雾开始剧烈翻滚,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通体赤红的婴儿虚影。 那鬼婴头大如斗,眼眶空洞,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跳动。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冲着林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随后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而来! “滚!” 林玄怒吼,手中黑刀斩出。 这一刀,汇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啸音。 然而。 黑刀斩在那血色鬼婴身上,竟如泥牛入海,直接穿透了过去。 物理攻击无效! “蠢货!” 司马雄狂笑,“这是武道真意!是神魂攻伐!你这卑贱的蝼蚁,拿什么挡?!” 噗! 血色鬼婴无视了林玄的护体真气,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轰! 林玄只觉大脑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搅动。 剧痛! 超越肉体极限的剧痛! 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变为一片血色的炼狱。 “玄哥……救我……” 幻觉丛生。 林玄看到西门韵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正被几个看不清面容的恶鬼撕扯。 “东家!快跑啊!” 金宝的脑袋被挂在长矛上,双眼圆睁,还在对他嘶吼。 “林哥哥……” 苏婉和苏晴两姐妹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凄厉的惨叫声如钢针般扎进林玄的心脏。 “不……这是假的……” 林玄死死咬破舌尖,借着剧痛试图唤醒理智。 但那股阴冷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神智,试图接管他的身体。 他的双眼开始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司马雄一步步逼近,看着林玄在痛苦中挣扎,脸上的表情愈发享受。 “别抵抗了……乖乖成为老夫的养分吧。” “这‘鬼婴炼傀术’,乃是血煞魔宗真传,老夫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血煞废墟的鬼墓之中盗得。” “一旦入脑,你会看着自己亲手杀光你在乎的所有人,然后在极致的绝望中自爆!” “那滋味……美妙至极!” 司马雄走到林玄面前三尺处站定。 此刻的林玄,浑身僵硬,如同木雕泥塑。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即将被炼化成傀儡的征兆。 若是换做普通武者,此刻早已神魂俱灭,变成了行尸走肉。 但林玄不同。 系统赋予他的完美体魄,正在本能地对抗着这股外来的邪力。 他的丹田内,气旋疯狂旋转,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死死守住最后那一丝清明。 “还想反抗?”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血雷涌动,对着林玄的天灵盖缓缓拍下。 “既如此,老夫就帮你一把,送你归西!”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玄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落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半步宗师。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吗? 哪怕自己身怀系统,哪怕自己越级而战如喝水,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依旧脆弱得如同蝼蚁。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林玄心中怒吼,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在重组。 就在那只血手即将触碰到林玄发梢的瞬间。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几分不可一世傲气的声音,突兀地在场中响起。 “哪里来的老狗,敢在本姑娘面前撒野?” 嗡——!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光,毫无征兆地在林玄身侧亮起。 那青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瞬间将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逼退三尺。 滋滋滋! 司马雄拍下的手掌触碰到那层青光,竟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冒起阵阵黑烟。 “啊!” 司马雄惨叫一声,触电般收回手掌,身形暴退数丈。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林玄身后。 只见漫天风雪中。 一名身穿红衣劲装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她扎着高马尾,手中提着一杆红缨枪,另一只手中,正捏着一枚古朴的翠玉佩。 那玉佩此刻悬浮在半空,散发出的淡淡光晕,正如同一道天堑,将林玄护在其中。 苏青儿。 她瞥了一眼浑身冷汗、差点虚脱的林玄,柳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喂,姓林的。” “让你平时装逼,现在傻眼了吧?” “本姑娘要是再晚来半步,你这脑袋就要变成烂西瓜了。”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惊怒交加的司马雄。 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手中长枪一震,枪尖遥指司马雄的咽喉。 “半步宗师?鬼婴炼傀?” “练这种把自己练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垃圾功法,也配称宗师?” 苏青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弧度,手中玉佩青光大盛,隐隐在身后凝聚出一道虚幻的青鸾虚影。 “在大乾境内玩邪术。” “老东西,你这是……嫌命长了?” 第168章 晋升之秘 “宗师?” 司马雄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青儿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翠绿,内里封印着一缕云烟,流转不休。 刚才那一瞬,正是这玉佩中爆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个半步宗师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宗师之威! 甚至比寻常宗师更加浩渺、更加深不可测! “这气息……” 远处山巅。 白莲驻足在远处一座雪松之后,一双桃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身为升平教圣女,见多识广,教中更有护法长老坐镇,对高阶武者的气息最是敏感。 “太玄一气缥缈真玄气?” 白莲倒吸一口凉气。 这标志着什么不言而喻。 宗师之境,凝成武道真意;而再往其上,则可将武道真意融汇贯通,蹂炼采集天地清气,化作一团真玄之气,凝丹器符阵,顷刻而成。 堪称神仙手段! 而每一种真气,都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刻,堪称是大宗师本人的标志。 而眼下这团清气散发的气息。 正是标志着一位传说级的大宗师! 这如何不让白莲震惊。 “大乾境内,能修出这等精纯真气的,唯有缥缈学宫那位大宗师——缥缈真人!” “这女子究竟是谁?” “手持大宗师信物,莫非是缥缈学宫的真传弟子,甚至是那位真人的嫡系血脉?” 白莲的目光猛地转向被青光护在身后的林玄。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林玄啊林玄,你区区一个猎户,怎么会和缥缈学宫这等庞然大物扯上关系?” 原本她还在权衡利弊,觉得为了一个林玄得罪半步宗师不划算。 可现在…… 若林玄真有缥缈学宫做靠山,那这场赌局的赔率,可就完全变了。 “再看看……若是这女子能撑住,本宫不介意锦上添花。” …… 司马府前。 短暂的死寂后,司马雄那张扭曲的老脸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青儿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再看那玉佩,虽然光芒大盛,但并没有后续的力量补充,完全是靠着内部封存的力量在支撑。 “哈哈……哈哈哈!” 司马雄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 “老夫还当是哪位宗师亲临,吓老子一跳。”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血煞之气再次暴涨,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对着苏青儿咆哮。 “原来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武师境的小娃娃,拿着长辈赐下的护身符在这里装腔作势!” “狐假虎威!” 被一个黄毛丫头用死物吓退,这对于自诩即将登顶黑山之巅的司马雄来说,是奇耻大辱! 羞怒! 极致的羞怒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小丫头,若是你家长辈亲至,老夫二话不说,跪地求饶。” “但现在……” 司马雄眼中凶光毕露,左臂断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喷射出无数道腥红的血线,刺入脚下的冻土之中。 “这里是黑山!是老夫的地盘!”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万魂噬灵!” 轰隆隆——!!! 整个司马府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道黑色的怨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些怨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司马雄血煞真气的牵引下,凝聚成一个个半透明的狰狞鬼影。 有缺胳膊少腿的老人,有开膛破肚的妇人,还有身首异处的壮汉……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如同一道黑色的海啸,朝着那层薄薄的青光护罩疯狂撞击。 滋滋滋! 青光与怨魂接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 冲在最前面的怨魂瞬间消融,化作青烟。 但怨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那原本璀璨的青色光罩,在黑色浪潮的冲刷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该死!” 苏青儿银牙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体内的真气疯狂注入玉佩,试图维持光罩的稳定。 但这玉佩毕竟只是死物,消耗的是其内封存的大宗师真气,用一分便少一分。 “老狗!你敢动我?” 苏青儿厉声娇喝,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气势丝毫不减。 “我乃缥缈学宫内门真传!这玉佩乃是家师缥缈真人亲赐!” “玉佩若碎,家师必有感应!” “到时候,大宗师一念横跨万里,定将你这老狗挫骨扬灰,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声厉喝,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缥缈真人”四个字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站在大乾武道巅峰的神话人物! 然而。 司马雄只是冷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大宗师……老夫自然怕。” 他双手虚按,控制着漫天怨魂加强攻势,眼神阴毒如蛇。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那个老不死的赶来,你们早就变成了老夫肚子里的烂肉!” “只要老夫吞了你们,成就宗师金身,往那十万雪山深处一钻……” “天下之大,大宗师又能奈我何?!” 咔嚓! 一声脆响。 苏青儿手中的玉佩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青色光罩猛地闪烁了一下,范围瞬间缩小了一半,几乎贴到了两人的鼻尖。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透过光罩渗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硬生生撕裂了漫天风雪和鬼哭狼嚎。 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从街道尽头狂飙而来。 “司马老贼!!!” “纳命来!!!” 轰! 一杆丈八长的镔铁大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条出海蛟龙,狠狠扎向司马雄的后心! 这一枪,势大力沉,枪尖上燃烧着赤红色的军阵煞气! “嗯?” 司马雄眉头一皱,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向后拍出一掌。 砰! 掌风与枪尖碰撞。 那杆镔铁大枪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铁屑纷飞。 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司马雄身形一晃,对青光护罩的压制瞬间松动了几分。 苏青儿抓住机会,猛地催动真气,将光罩再次撑开。 “姐夫!” 苏青儿惊喜地喊道。 风雪中。 一匹战马嘶鸣着倒地,口吐白沫,显然是跑脱了力。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马背上滚落,却顺势在地上一撑,稳稳站定。 正是秦勇! 但他此刻的状态,惨烈至极。 身上的锁子甲破碎不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左眼处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糊住了半张脸。 整个人就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浑身血气的司马雄,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司马雄……” 秦勇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你……你竟敢炼我子民、修炼邪功……” “今日,必杀你祭天!” “秦勇?” 司马雄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怎么?还没死?你的命倒是硬。” “刚才那一枪不错,可惜,现在的你,连给老夫提鞋都不配。” “丧心病狂!” “我已经去信节度使大人,你死定了!” 秦勇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司马雄的手指都在剧烈哆嗦。 他先前重创此獠,而后追踪。 却没想到。 司马雄竟然丧心病狂,一路屠杀百姓吸收气血增强实力。 赵家庄、柳树屯、上河村、下河村……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上万男女老少,无论妇孺病残……” 全死了! 没有一具全尸! 所有人的心头血都被吸干,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抽走! 连婴儿,都被活生生炼成鬼婴! 秦勇说不下去了。 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军汉,他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 那不是杀戮。 那是进食! 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畜一样宰杀、进食! 秦勇仰天悲啸,手中的断枪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火星四溅。 “司马雄!你练这种丧尽天良的魔功,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将此獠行径,当众喊出。 所有人都惊呆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被称作魔教的升平教圣女白莲,此时也忍不住皱眉。 升平教虽然造反,虽然蛊惑人心。 但他们的口号是“升平”,是为了建立地上天国。 哪怕是教中最激进的长老,也不敢做出这种屠村灭寨、吞噬生魂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人祸。 这是妖魔! 林玄深吸一口气。 难怪,难怪这老小子突然修为晋升,打乱自己的计划。 真狠啊。 面对众人的震骇、愤怒、指责。 司马雄没有丝毫愧疚。 相反。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天谴?” 司马雄止住笑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漠然。 “什么是天?” “力量就是天!” “只有弱者才会乞求上苍的怜悯,强者只信奉手中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漫天的风雪,拥抱那并不存在的荣耀。 “那些蝼蚁。” “他们活着,只是为了浪费粮食。” “能成为老夫身体的一部分,能助老夫突破桎梏,窥探宗师大道……” 司马雄猛地低下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是他们的荣幸!” “而现在……” 司马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气血旺盛的林玄,和拥有宗师玉佩的苏青儿。 “轮到你们了。” “放心,老夫会吃得很干净,连一滴血都不会浪费。” 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那漫天的鬼影再次暴动,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与此同时,司马雄身后的血雾剧烈翻滚,竟然隐隐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法相。 那法相尚未完全成型,但散发出的恐怖吸力,已经让周围的流民感到体内的血液在不受控制地沸腾,仿佛要破体而出! “血狱·封天!” 嗡! 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道道血色的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所有人死死困在其中。 “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谁也别想走!” 第169章 林玄的办法! “吼——!!!” 秦勇浑身浴血,双拳裹挟着暗红色的军阵罡煞,不顾一切地轰向司马雄的胸膛。 “给老子死!!!”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哀鸣。 然而,司马雄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他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法相缓缓低头,六只手臂如同遮天蔽日的血色囚笼,对着秦勇当头罩下。 “蚍蜉撼树。”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烂了熟透的西瓜。 秦勇雄壮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护体煞气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狠狠砸入地面,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尺、长达十丈的沟壑。 噗——! 秦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的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森白的肋骨刺破皮肉,狰狞地暴露在寒风中。 “姐夫!” 苏青儿眼眶通红。 她想要冲出去,但手中的玉佩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致。 那层薄薄的青光护罩在血煞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只要她一动,身后的林玄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咳咳……我……我没事儿……” 秦勇趴在泥泞的血水中,再次爬起来。 咬牙再上。 他乃是武师巅峰,力量虽然比不上半步宗师懂得司马雄,但是到底底子强横。 他在拖。 只要拖到节度使亲赴。 亦或者拖到司马雄体内气机平衡被打破,就有希望了! 半步宗师。 只要那另外半步夸不过去,迟早还得跌回来! 远处,雪松之巅。 白莲负手而立,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美眸中闪过一丝惋惜,却唯独没有怜悯。 “结束了。” 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 “司马雄虽然是个半桶水,但他吞噬了上万生魂,强行将气血推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现在的他,就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铁桶,虽然极不稳定,但在这个铁桶炸开之前,谁碰谁死。” 白莲的目光扫过苦苦支撑的苏青儿,又落在那面色惨白、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的林玄身上。 “若是圣教使在此,或许能用‘摄魂铃’震散司马雄体内那些不受控制的冤魂,引发他体内的气机暴乱,让他自食恶果。” “可惜……” 白莲指尖轻轻绕着一缕发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乱魂逆煞’的手段,需两人配合,一人牵制肉身,一人攻伐神魂。” “这里除了本圣女,皆是些只懂蛮力的莽夫。” “那林玄虽有些急智,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脑子……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既然无法招揽,那便没必要陪着这群死人浪费时间。 然而。 就在她即将踏步离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幕令她脚步一顿的画面。 那个被她判定为“必死无疑”的林玄,不仅没有闭目等死,反而……在笑? …… 战场中央。 林玄死死盯着不远处不可一世的司马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虽然身处危局,但此刻的他却出奇的冷静,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正以一种绝对理性的视角审视着这盘死局。 “林玄,你……你快走……” 苏青儿嘴角溢血,手中的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中心,“我……我拼死引爆玉佩,或许能炸开一道缺口……你带着姐夫走……” “走?” 林玄抹了一把鼻孔里流出的鲜血,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往哪走?这方圆百丈都被封死了,除非你会飞。”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等死吗?!”苏青儿带着哭腔吼道,一直以来维持的高冷在死亡面前彻底崩塌。 “苏青儿。” 林玄突然开口,语速极快,“你刚才说,这玉佩里封印的是大宗师的一缕真气?” “是……是太玄一气缥缈真玄气……”苏青儿下意识回答,不明白这时候问这个有什么用,“但它快耗尽了!挡不住的!” “我不关心它能不能挡住。”林玄猛地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苏青儿,眼神锐利得吓人,“我只问你,这玉佩,你能随意引爆吗?” 苏青儿一愣,随即点头:“玉佩内有我的一滴真血引子,只要我想,随时可以碎玉引气。可是……” 她惨然一笑:“那是半步宗师啊!就算引爆了玉佩,顶多能伤他皮毛,根本破不了他的血煞金身!” “在外面炸,当然破不了防。” 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就像是用手榴弹去炸坦克的正面装甲,那是找死。” “什么坦克?什么手榴弹?”苏青儿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 林玄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风雪,死死锁定了司马雄那张狂笑的脸。 “苏青儿,你听好了。” “司马雄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吸了太多乱七八糟的魂魄,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肚子里全是消化不良的烂肉。” “他的力量虽然强,但十分混乱。” 林玄语速越来越快。 “而你这玉佩里的真气,是大宗师修炼出来的,至纯至净。” “如果把一滴滚烫的油,倒进一锅沸腾的水里,会发生什么?” 苏青儿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武者,自然明白气机相斥的道理。 正邪不两立,清浊不同流! 若是能将那缕至纯的太玄真气,送入司马雄那污秽不堪的丹田气海之中…… 那就不止是爆炸那么简单了。 那是连锁反应! 是天雷勾地火! 司马雄体内那种勉强维持的平衡,会瞬间崩塌,哪怕他是神仙也得被反噬成渣! “可是……” 苏青儿眼中的希冀刚刚升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不可能做到的。” “你也看到了,他周身三丈之内就是禁区,连姐夫都近不了身,我们怎么可能把玉佩送进他体内?” “送不进去,就是死。” 林玄打断了她的犹豫,声音冷冽如刀。 “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只有不够当量的炸药,和不够刁钻的角度。”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苏青儿,你仔细看。” “从他落地开始,哪怕是刚才硬接秦勇那一拳,哪怕是现在操控万魂噬灵……” 林玄眼神冷冽。 “他的双脚,动过哪怕半寸吗?” 第170章 艺术,就是爆炸 苏青儿闻言,娇躯猛地一震。 她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瞪大美眸顺着林玄手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呼啸,血气弥漫。 在那片被血光染红的青石广场上,司马雄傲然而立,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他上半身动作狂野,双臂挥舞间便是腥风血雨,那尊法相更是张牙舞爪,凶威滔天。 但是。 正如林玄所言。 他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甚至仔细看去,能发现他脚下的那两块青石板早已粉碎,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触手从他的脚底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地底,如同树根一般疯狂汲取着大地的地气和周围死尸的鲜血。 “这……”苏青儿倒吸一口凉气,“他在用地脉布阵?” “不,他在泄力。” 林玄冷笑一声,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他吞了太多魂魄,肉身根本承载不住。如果不把这股力量输出出去,不需要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先炸开!” “为了维持这种恐怖的输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炮台。” “既然是固定靶……” “那就好办了。”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面对那种坚固的永备工事,面对那种火力凶猛的暗堡。 既然正面冲不上去。 那就把炸药包,塞进他的射击孔里! “苏青儿。” 林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信我吗?” 苏青儿转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只有区区武者七重修为的男人。 若是放在半个时辰前,她只会觉得这个男人狂妄自大。 但此刻。 看着林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她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安。 “信。”苏青儿咬牙,重重点头。 “好。” 林玄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气血开始疯狂燃烧,浑身透支,强行提升气息。 “待会儿,我会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只有一瞬间。”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手里这块玉佩,当成暗器,顺着我给你开出的路,扔进他的嘴里!” “然后……” “炸死这个老王八蛋!” 苏青儿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翠玉。她不知道林玄凭什么说能创造机会,那可是连姐夫都无法撼动的血煞防御。 但她没有问。 因为林玄已经动了。 “喂!老狗!” 林玄突然撤去了所有的防御姿态,甚至将手中的黑刀都垂了下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苏青儿那摇摇欲坠的青光护罩。 这一步,直接暴露在了漫天血煞之中。 滋滋滋! 恐怖的腐蚀声响起,林玄身上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裸露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血痕。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挺直了脊梁,对着空中的司马雄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不是要吃我吗?” “来啊!” “老子就在这儿,皮薄馅大,不比那些烂肉好吃?” 天空中。 正沉浸在即将突破宗师快感中的司马雄,动作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如同蝼蚁般渺小、却敢对着巨龙挑衅的身影。 “蝼蚁……” 司马雄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想用这种拙劣的激将法求速死?成全你!” 他并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手一挥。 轰! 身后那尊巨大的血色法相,其中一只手臂猛地伸长,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对着林玄狠狠拍下。 这一掌,没有用全力。 但在司马雄看来,拍死一只蚂蚁,何须全力? “就是现在!” 林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赌! 赌司马雄的傲慢!赌这个半步宗师根本不屑于对他这种蝼蚁动用真格! 杀! 林玄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浑身毛孔瞬间喷出血雾。 他没有躲避那从天而降的巨掌,反而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只血手冲了上去! 手中的黑刀,在这一刻亮起了一抹并不耀眼,却极度凝练的乌光。 那不是刀气。 那是林玄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通过系统压缩到极致的一点锋芒! “给我……开!!!” 林玄嘶吼,黑刀狠狠刺在了那血色巨掌的掌心。 噗嗤! 预想中林玄被拍成肉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只看似恐怖的血色巨掌,竟然在林玄这拼死一击下,被硬生生刺穿了一个大洞! 林玄的身影穿掌而过! 虽然他全身骨骼都在这一撞之下发出了碎裂的脆响,虽然他七窍流血如同厉鬼,但他终究……穿过来了! 这一刻。 他和司马雄之间,再无阻隔!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丈! 司马雄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蝼蚁竟然能伤到他的法相!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中门大开。 “苏青儿!!!” 林玄人在半空,鲜血狂喷,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不需要他提醒。 在那只血手被刺穿的刹那,苏青儿就已经动了。 她将体内所有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玉佩。那枚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玉佩,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 “去死吧!!!” 苏青儿娇叱一声,玉臂猛挥。 咻——! 青色流星划破长空,顺着林玄用命开辟出来的通道,精准无比地射向司马雄那张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大嘴。 太快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司马雄想要闭嘴,想要格挡,但他那庞大的身躯、那扎入地底的双脚,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僵直! 法相被破带来的短暂僵直!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枚裹挟着大宗师气息的玉佩,不偏不倚,直接砸进了司马雄的喉咙深处! 下一秒。 天地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司马雄的瞳孔猛地放大,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不!” 紧接着。 一股璀璨到极致的青光,从他的腹部亮起。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净,如此的霸道,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肉,照亮了他体内那污秽不堪的经脉和血管。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林玄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欲裂,但他却艰难地翻过身,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艺术……” “就是爆炸。” 第171章 雪落千山,白莲现身 轰隆隆——!!! 爆炸的余波如同一场青色的飓风,横扫了整个司马府前广场。 碎石激射,烟尘滚滚。 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肉与尘埃之外,山顶的雪松之巅。 白莲那一向古井无波、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桃花眼,此刻却猛地收缩。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个满脸血污、倒在地上的少年身影。 “破了!” “怎……怎么可能?” 白莲死死的盯者那道身形,呼吸急促、不敢置信。 任他同为武师境巅峰。 在那种情况下,也根本想不到其他办法! 若换一下位置,把她白莲放在林玄的位置,能做的只有祈求上天,等死而已! 但,林玄竟然做到了! 她那纤细如玉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树皮,竟生生将那坚硬的冻松树皮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身为升平教圣女,她见过太多的天才。 有天生神力的,有悟性惊人的,也有气运逆天的。 但从未有一人,能像林玄这般,给她带来如此直击灵魂的震撼! 区区武者七重! 那是连真气都未能外放,只能在体内搬运气血的蝼蚁境界! 可就是这只蝼蚁,面对半步宗师的必杀一击,不仅没有跪地求饶,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刚才那一刀…… 白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玄穿透血掌的那一幕。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真气。 只有一股意念。 一股凝实、坚韧、必破、一往无前、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个窟窿的恐怖刀意! “刀意雏形……” 白莲红唇微张,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 区区武者境,竟然能凝聚出如此刀意! 此子的武道天赋,简直是惊人的可怕! “这绝不是靠运气就能做到的!那需要在生死边缘游走无数次,拥有大无畏、大恐怖之心,才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锋芒!”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她都不信,一个山野猎户能领悟出这种东西! 哪怕是借助了苏青儿那块大宗师玉佩的破防效果,哪怕是有秦勇在前面吸引火力。 但那一刀的时机、角度、胆魄,缺一不可! “此子……若是能成长起来,恐怕能触摸到那传说中的‘武圣’门槛!” 超凡巅峰!武圣之姿! 武圣,那是远在大宗师之上,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名头竟然在一个区区武者七重境的乡下小猎户身上出现。 可见白莲心中之震撼。 白莲眼中的轻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火热与贪婪。 就像是一个绝世老饕,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株举世罕见的仙药! “林玄,好一个林玄!” “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既然有如此天人之姿,本宫又何必顾虑!” “呵呵呵,林玄,你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 …… 战场中央。 局势瞬息万变。 “啊啊啊啊啊——!!!” 司马雄双手死死捂着喉咙,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那枚玉佩在他体内炸开,至纯至净的缥缈真玄气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疯狂搅动着他那充满污秽血煞的丹田气海。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下透出诡异的青光,七窍之中更是喷吐出阵阵黑烟。 “好机会!!!” 从废墟中爬起来的秦勇,仅剩的一只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顾不得胸口塌陷的剧痛,顾不得断裂的肋骨插进肺叶的窒息感。 “杀!!!” 秦勇怒吼一声,浑身暗红色的煞气再次燃烧,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疯虎,瞬间扑到了司马雄面前。 趁你病,要你命! 砰!砰!砰! 秦勇的双拳化作残影,裹挟着他在边关十年厮杀积攒下来的全部杀意,疯狂地轰击在司马雄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护体血光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每一拳轰出,秦勇身后的虚空中仿佛都隐隐浮现出千军万马冲锋的幻象! 那是……战意! 那是只有在修罗战场上幸存下来的百战老兵,才能凝聚出的铁血军魂! 被林玄舍生忘死的意志所鼓舞。 秦勇竟然在重创之下,感悟到了十年来,最接近突破桎梏的气息! 他养尊处优太久。 险些已经忘记了沙场的感觉。 而现在,这股尘封的记忆,在秦勇体内逐渐苏醒! 儿时的记忆被唤醒! 初入战场杀戮在咆哮! 血战! 血战! 唯有一往无前的血战! 将军百战! 马革裹尸! “给老子死!死!死!!!” 秦勇状若癫狂,拳风如雷,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挥拳。 在这股不要命的攻势下,再加上体内真气暴乱。 司马雄被打得节节败退,原本不可一世的血色法相此刻竟然开始崩塌! “哇——!” “嘻嘻嘻……” 那些被司马雄强行吞噬、尚未炼化的冤魂,此刻感受到了宿主的虚弱,竟然开始了反噬! 只见司马雄的皮肤上,凸起一个个狰狞的人脸,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血肉。 “该死!该死啊!!!” 司马雄发出凄厉的咆哮,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跌落。 那股缥缈真气太霸道了,正在瓦解他的根基! 再这样下去,别说成就宗师,他甚至会直接爆体而亡,变成一滩烂泥! “不!老夫不甘心!” “老夫筹谋二十年!杀万人盈野!怎能毁在两只蝼蚁手中?!”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至极的决绝。 “想让我死?做梦!!!” 轰! 司马雄猛地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正在反噬他的冤魂,那些正在溢散的血煞之气,甚至连那一缕正在破坏他经脉的缥缈真玄气。 竟然被他一股脑地全部吸入了丹田之中! “封!!!” 司马雄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狠狠拍在自己的肚脐之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那是他的武道根基! 那是通往宗师的大门! 为了活命,为了压制体内的暴乱,他竟然选择了自断道途! 将所有的力量——无论是好的坏的,全部强行封印在体内,化作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混沌气团! 这一刻起。 他司马雄,此生再无寸进可能! 永远止步于此! 甚至还要日夜忍受万魂噬心的剧痛! “啊啊啊啊——!!!” 司马雄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轰! 一股虽然驳杂混乱,但依旧恐怖绝伦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砰! 正打得兴起的秦勇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断墙上,生死不知。 烟尘散去。 司马雄披头散发,浑身流淌着黑色的脓血,那张老脸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赤红如血、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远处正艰难撑着黑刀想要站起来的林玄。 那眼神。 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死死盯着那个害它断腿的猎人。 阴冷、疯狂、不死不休! “林玄……” 司马雄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是你毁了老夫的宗师路……” “是你毁了老夫的一切!!!” 嗡! 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林玄。 林玄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来自半步宗师……不,已经不再是半步宗师,但远超武师巅峰的绝对压制! 或许,可称之为,武师境大圆满。 “死!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咬下来!!!” 司马雄一步跨出,身形如电,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直扑林玄! 这一刻。 苏青儿倒在地上无力起身。 秦勇昏迷不醒。 玉佩已碎。 所有的底牌都已耗尽。 这就是绝境! 然而。 面对这必死之局。 林玄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狞笑。 “毁了你的路?” “老子还要送你下地狱!!!” 林玄猛地松开支撑身体的黑刀。 他的左手,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黑铁箭矢。 右手一翻,那张陪伴他在深山老林里猎杀无数猛兽的铁胎弓,已然在握! 刀,是用来拼命的。 但箭。 才是猎人的灵魂! “老狗!看箭!” 林玄大喝一声,舌尖抵住上颚,体内仅存的气血如决堤的江水,疯狂灌注进双臂之中。 嘎吱——! 那张足以射穿巨熊头骨的硬弓,瞬间被拉满如满月! 在这生死一瞬。 林玄眼中的世界变了。 风雪停滞了,喧嚣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血色身影。 以及……那个身影肩膀上,一处真气流转的滞涩点! 那是刚才被玉佩炸开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中!!!” 崩!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鸣。 黑铁箭矢脱弦而出! 这一箭,汇聚了林玄全部的精气神,甚至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司马雄而去。 然而。 就在箭矢射出的瞬间,林玄心中却是一沉。 不够! 力量不够! 虽然瞄准了破绽,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一箭顶多能擦破司马雄的皮,根本无法穿透他那层虽然混乱但依旧厚实的护体罡气! “结束了吗……”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咻——! 那支原本已经在空气阻力下开始减速的黑铁箭矢,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手推了一把! 箭身之上,竟然凭空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圣洁无比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一出,周围的风雪瞬间消融。 箭矢的速度,骤然暴涨三倍! 甚至发出了撕裂音障的尖锐啸音! “什么?!” 正狞笑着准备撕碎林玄的司马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感受到了威胁! 致命的威胁! 这怎么可能?! 一个强弩之末的七重武者,怎么可能射出堪比宗师一击的箭矢?! 他想要躲,想要挡。 但那箭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他的思维反应速度!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入肉声响起。 那支裹挟着白光的黑铁箭矢,如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撕碎了司马雄的护体罡气。 然后。 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甚至因为力量太大,箭矢直接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带着一大蓬血雨,从背后透体而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司马雄那狂奔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呃……” 司马雄低头看着肩膀上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茫然。 “破……破防了?” 不远处。 林玄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手臂剧烈颤抖,眼中同样是一片震惊。 “我……这么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司马雄。 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箭矢上附着的那股力量…… 浩瀚、冰冷、高贵! 那绝不是属于他的力量! “是谁?!” 刚刚苏醒过来的秦勇,挣扎着抬起头,独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看向远处的雪松山巅。 “朋友!既然出手相助,何不现身一见?!” 随着秦勇的吼声落下。 战场上的风雪,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在血腥味中,悄然弥漫。 “呵呵……” 一声清冷如冰泉流淌的轻笑声,自那山巅之上传来。 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身影,仿佛踏着风雪,从天而降。 她身着一袭胜雪白衣,赤足踏空,步步生莲。 脸上虽然蒙着轻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眸子,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与冷艳。 她并没有看惨叫的司马雄,也没有看惊喜的秦勇。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即使力竭、依然紧握长弓不肯倒下的少年身上。 红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雪落千山血染尘,” “白莲一现渡凡身。” “好箭法。” “林玄公子,久仰大名,妾身这厢……有礼了。” 第172章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风雪骤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抹从天而降的绝世白衣。 林玄拄着长弓,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赤足踏雪的神秘女子。 美。 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苏青儿那种带着刺的清冷傲气,也不同于西门韵那种成熟的风韵。 眼前的女子,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中的白莲花,圣洁到了极致。 却又在那双桃花眼的流转间,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与妖异。 “你是谁?” 林玄握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时候,战场上突然出现一个不知是友是敌、气息强悍的高手,比直接面对司马雄还要恐怖! 林玄搜索脑海中的记忆。 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在这黑山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哪来这种气质绝尘的绝世美女? “我是谁,重要吗?” 白莲轻笑一声,赤足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至林玄身前三尺。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周围刺鼻的血腥气。 她微微倾身,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林玄身上打量,像是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重要的是……” 白莲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泛着莹润的光泽,轻轻挑起林玄沾满血污的下巴。 动作轻佻,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妾身心仪公子许久了。” 林玄下意识皱眉。 这女人……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今日一见,公子果然风流倜傥,倒是比传闻中更让妾身……心动呢。” 话音未落。 林玄只觉下巴处传来一阵温热。 嗡——! 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几分阴柔凉意的真气,顺着白莲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真气霸道无比,所过之处,林玄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更可怕的是。 这股真气在修复伤势的同时,竟然还在疯狂滋养着他的气血! 原本因为强行射出那一箭而枯竭的丹田,此刻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充盈! 轰! 林玄浑身一震。 卡在武者七重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外来真气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了一丝松动的脆响。 只要他想,似乎随时都能跨过那道门槛,直入八重,甚至九重! “这是……” 林玄瞳孔地震。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随手度的一口真气,竟然就让自己的境界松动,甚至比他嗑药还要猛?! 就在这时。 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突然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极品可攻略对象!】 【姓名:白莲】 【身份:???(极度危险/极度高贵)】 【修为:武师境巅峰】 【好感度:80(因宿主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而产生兴趣)】 【系统建议:此女体质特殊,若能将其攻略并纳为道侣(妻子),宿主可获得“阴阳双修”加成,奖励——无视瓶颈,直接突破至武师境一重!】 卧槽?! 林玄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直接突破武师境?! 要知道,武者到武师,那是一道天堑!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卡在气血化罡这一步。 这系统平时装死,一遇到美女就诈尸,而且这次给出的奖励简直丧心病狂! 但是…… 林玄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绝美的脸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还是压过了贪婪。 武师境巅峰! 比全盛时期的秦勇还要强上一线! 这种级别的女人,是现在的自己能驾驭的? 别看她现在笑语嫣然,一副倒贴的模样。 林玄两世为人,太清楚这种女人的危险性了。 这就是一条披着美人皮的美女蛇! 自己要是真信了系统的邪,敢对她动什么歪心思,怕是下一秒就会被她一指头碾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呼……”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脱离了白莲手指的触碰,随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晚辈林玄,没齿难忘。” 眼神清明,语气诚恳。 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也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得意忘形。 “嗯?”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清楚。 寻常男子,哪怕是定力再好,被她这般“调戏”,哪怕不神魂颠倒,也该面红耳赤才对。 可这少年…… 竟然在瞬间就恢复了冷静? “有点意思。” 白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底深处的那抹欣赏,也终于多了几分真实。 “不用叫前辈,把妾身叫老了。” 白莲收回手,指尖轻轻捻动,似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叫姐姐便是。” “今日,你的命,姐姐保了。” 她转过身,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原本妩媚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无双。 宛如女帝临尘。 …… 不远处。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苏青儿,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尤其是看到白莲用手指挑逗林玄,而林玄竟然还一副“享受”模样的时候。 “不要脸!” 苏青儿咬着银牙,原本因为林玄拼死一战而升起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白衣女人,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很危险,而且是个劲敌! 那身段,那气质,还有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 苏青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发育良好、但比起对方明显还稍显青涩的身材……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挫败感。 “肯定是这混蛋以前在外面勾搭的老相好!” 苏青儿恶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心中暗骂。 “狗改不了吃屎!” “刚才还在那装深情,说什么为我开路,转头就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呸!老色批!” 虽然心里骂得凶,但苏青儿的目光落在白莲身上时,却充满了忌惮。 武师巅峰…… 那可是连她都要仰望的境界。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熊熊的胜负欲。 “等这次事了,本姑娘就正式拜入缥缈学宫!” “凭我的天赋,再加上老师的指导,十年……不,五年!” “五年之内,我必成宗师!” “到时候,看我不把你这狐狸精的脸给打肿!” …… 另一边。 秦勇捂着塌陷的胸口,独眼死死盯着白莲的背影。 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熟悉。 太熟悉了。 这股气息,虽然刻意隐藏了锋芒,但他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 是在边关? 还是在某次剿匪的战场上? 但他此刻脑子嗡嗡作响,再加上那边司马雄的威胁尚未解除,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来。 “朋友。” 秦勇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多谢援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是朝廷派来的高手?” 白莲微微侧头,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没有回答。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浑身被黑血覆盖、如同恶鬼般的老人。 “司马雄。” 白莲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还要打吗?” 此时的司马雄,简直要气炸了肺! 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不仅是因为肩膀上的箭伤,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 为什么?! 这小小的黑山县,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先是出了个拥有大宗师玉佩的苏青儿。 又冒出来一个能越级而战的怪胎林玄。 现在,竟然又蹦出来一个武师巅峰的神秘女人! 而且看这女人的气息,比秦勇那个莽夫还要深不可测! “你是谁?!” 司马雄咆哮,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变得嘶哑难听,如同破风箱。 “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坏老夫好事?!” “你若是想要这黑山县,老夫给你便是!为何要帮这两个蝼蚁?!” 他不甘心啊! 眼看就要将林玄碎尸万段,眼看就要除去心头大患。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无冤无仇?” 白莲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山顶上,还盘算着若是司马雄能赢,便将其收入麾下,做一条看门狗。 可现在看来。 这条狗太疯,太脏,还会咬主人。 既然林玄表现出了武圣之资,那这司马雄,自然就成了必须要清理的垃圾。 “你这种靠吃人修炼的怪物,人人得而诛之。” 白莲淡淡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至于为什么帮他……” 她回头瞥了一眼林玄,眼波流转。 “因为我看上他了,这个理由,够吗?” 噗! 司马雄一口老血喷出。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要逼老夫……” 司马雄猛地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就一起死吧!!!” 轰隆隆——! 随着司马雄一声怒吼,整个司马府广场再次剧烈震颤。 原本已经被打散的血煞之气,竟然再次疯狂凝聚! “万鬼……同悲!!!”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瞬间拔高了十倍! 只见司马雄身体周围,无数道黑色的鬼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瞬间将方圆百丈化作了一片漆黑的鬼域! 那些鬼影不再是虚幻的,而是仿佛有了实体,张牙舞爪,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压来! “不好!” 秦勇脸色大变。 这股气息……比刚才还要强! 这老疯子要自爆?! “这位……姑娘!” 秦勇顾不得其他,大吼一声,“这老贼要拼命了!你我联手,先废了他!”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勇强提一口气,仅剩的独眼中爆发出视死如归的光芒,准备做最后一搏。 白莲也是柳眉微蹙。 她虽然强,但司马雄毕竟曾踏入过半步宗师,此刻若是真的不顾一切自爆,哪怕是她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玄,退后!” 白莲低喝一声,周身白裙鼓荡,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在她身后缓缓绽放,圣洁的光辉硬生生将那漫天鬼气撑开一角。 大战,一触即发!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秦勇怒吼着准备冲锋,就在白莲准备施展杀招的瞬间。 一直站在后面沉默不语的林玄,突然动了。 但他没有冲上去拼命。 而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林玄!你疯了?这种时候射箭有什么用?!”苏青儿惊呼。 这漫天鬼影,物理攻击根本无效啊! 林玄却置若罔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拼命?” “他也配?” 崩! 弓弦震颤。 黑铁箭矢并未射向那看似恐怖至极的漫天鬼影,也未射向司马雄原本站立的位置。 而是偏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直直地射向了广场右侧的一处废墟阴影之中! 咻——! 箭矢破空,如流星赶月。 下一秒。 噗嗤! 那处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漫天恐怖的鬼影、遮天蔽日的血煞,就像是断了电的投影仪,瞬间…… 消失了! 烟消云散! 原本司马雄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沾满黑血的破烂外袍,孤零零地飘落在地上。 “什么?!” 秦勇冲锋的脚步猛地刹住,差点闪了老腰。 白莲身后的白莲虚影也是微微一僵。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场地。 人呢?! “障眼法。” 林玄缓缓放下长弓,目光冰冷地盯着数百丈外,那道正借着废墟掩护、踉跄狂奔的狼狈身影。 “这老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拼命。”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制造幻象,真身早就金蝉脱壳了。” 众人顺着林玄的目光看去。 只见远处风雪中,司马雄捂着屁股(刚才那一箭似乎射中了尴尬的位置),正一瘸一拐地疯狂逃窜,速度快得惊人。 “林玄!!!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遥遥的。 传来司马雄怨毒至极的咆哮声。 但他的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的尽头。 秦勇:“……” 苏青儿:“……” 白莲转过头,看着身旁一脸淡定收弓的少年,美眸中的异彩,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狡猾的小男人。”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173章 不过路边野狗罢了 “气息未绝,真身却已在百丈之外……” 白莲脚步轻移,走到那件外袍旁,莹白的指尖轻轻凌空虚抓,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机。 柳眉微蹙,美眸中流转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是武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存在。其神念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方才那一瞬,她明明感觉到司马雄的气息在原地疯狂膨胀,那是真正要玉石俱焚的征兆。 连她都被骗过了。 可林玄…… 白莲猛地转身,那双眸子死死盯着不远处正用碎布条缠裹手掌伤口的少年。 “你是如何发现的?” 白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审视。 一个连真气都未能外放的武者七重,凭什么能看穿连武师巅峰都看不破的障眼法? 这不合常理,更不合武道逻辑。 林玄沉默,没有回答。 目光投向司马雄逃窜的方向,那里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幕。 司马雄方才施展鬼婴啼哭之术针对自己,只有自己能听到。 而就在刚才,那鬼婴啼哭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所以林玄才能立马反应过来。 这老狗是要逃走。 或许,就是那些冤魂,都在帮自己吧。 林玄心中冥冥感悟。 “啧啧啧,看来林公子身上,还有不少秘密啊。” “妾身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白莲突然掩唇娇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更是随之起伏,看得人眼晕。 她看向林玄的目光,此刻热切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吞进肚子里。 这种既有绝顶天赋,又有绝世脑子的男人。 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不远处的废墟中,苏青儿艰难地扶起昏迷刚醒的秦勇,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苏青儿此刻狼狈至极。 原本精致的红色罗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血痕。 向来高傲的小脸上也沾满了灰尘。 苏青儿抬眼,盯着白莲这个不速之客。 看到白莲对着林玄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苏青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无名业火。 妖女! 明明是她拿着大宗师玉佩拼了命才破了司马雄的防! 结果这女人出来摘了桃子不说,还要当着她的面勾引林玄? “不要脸!” 苏青儿咬着银牙,心中骂了一句。 随后挺直了脊梁,扶着秦勇走到了林玄和白莲中间。 她故意无视了白莲,直接看向林玄,语气生硬道: “喂,没死吧?” 虽然是关心,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呛味。 林玄瞥了她一眼,没搭理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只是点了点头。 苏青儿见状,心中更气,这才转头看向白莲。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无论身材、样貌还是实力都全方位碾压自己的白衣女子,心中的酸意翻江倒海。 这女人年纪不大,竟然也是武师巅峰境。 哪里来这么一号人物? “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刚才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苏青儿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势,“我是缥缈学宫的人,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恩……” “闭嘴。” 白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声音冷淡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配跟我谈人情?” “你——”苏青儿气结,小脸涨得通红,“我手里有缥缈真人的信物!我是缥缈学宫的传人!” “缥缈学宫?” 白莲转过头,一双桃花眼中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厌恶。 “若是红莲在此,或许还有资格让本宫正眼相看。” “至于你?” 白莲轻蔑地扫过苏青儿平坦的胸口,冷笑一声:“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拿着块破玉佩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若非那玉佩里有一丝太玄一气缥缈真玄气,你早就变成司马雄肚子里的烂肉了。” “滚一边去,别挡着我看男人。” 轰! 苏青儿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从未有人敢这样羞辱她!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女人竟然直呼师尊的名讳。 听这口气,甚至还带着一丝仇怨? 苏青儿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红莲师尊行迹缥缈,是缥缈真人的嫡传弟子,向来神龙不见首尾。 连自己这个亲传弟子,都只见过一面而已。 眼前这女人,竟然跟师尊认识?! 她究竟是谁? 被白莲这恐怖的气场一压,苏青儿虽然满腹委屈愤怒,却硬是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位……姑娘。” 一旁的秦勇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虽然伤重,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 他推开苏青儿的搀扶,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白莲重重一抱拳。 “在下黑山县县尉秦勇。” “今日多谢姑娘援手,若非姑娘那一箭神威,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秦勇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礼数。 无论这女人脾气多怪,毕竟是救命恩人。 然而。 白莲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转过身,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秦勇。 “救你?”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中的罗扇轻轻掩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却又冷酷无情的眸子。 “阁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这种只有蛮力、脑子里塞满肌肉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本宫为何要救?” 秦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七尺男儿,边关血战十年的老兵,竟然被一个女人如此践踏尊严! “你……”秦勇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独眼中怒火喷涌,“姑娘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目中无人?” 白莲轻笑一声:“你是什么人,也配让我目中有你?” 白莲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秦勇,声音冷如寒冰。 “本宫出手,仅仅是因为……”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玄,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化作一池春水。 “我家林公子,不想死。” “除了他……” “你们所有人,在本宫眼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死的再惨,也不能博本宫一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青儿神色震怒。 秦勇更是被气笑了,胸中怒意丛生。 若非如今伤势严重,实力十不存一,秦勇现在就上去,跟这女人好好打一场! 但眼下这情况。 司马雄虽然遁走,但难保什么时候回来。 这女人又实力强横,不弱于自己。 即便是白莲已经是当面嘲讽。 秦勇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 等本将感悟那丝铁血战意,晋升宗师。 到时候让你这小娘皮,看看到底谁才是路边野狗! 林玄眉头大皱。 这女人,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绝非善类! “敢问仙子。” “你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 林玄上前一步,挡在了苏青儿和秦勇身前。 这个动作,让白莲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又化作更浓的玩味。 “想保护他们?” 白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玄的胸口,指尖缓缓画着圈。 “林玄,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小男人。”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白莲收回手,向后退了三步。 她站在风雪中央,白衣胜雪,身后那并未完全散去的白莲虚影,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妖异红光。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狂乱、蛊惑、颠覆气息的恐怖威压,从她那娇弱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秦勇趴在地上,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股气息…… 他在边关见过! 他在朝廷的通缉令上见过! 那是大乾王朝的心腹大患,是让无数州府闻风丧胆的梦魇! 白莲微微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 她红唇轻启,吐出了六个字。 “升平教,圣女白莲。”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苏青儿脸色一白。 秦勇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边的兵器,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魔……魔教?!” 升平教! 造反作乱,蛊惑人心,号称要建立“地上天国”,实则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的天下第一魔教! 而眼前这个救了他们性命,风华绝代的女子…… 竟然是魔教圣女?! 林玄的心,也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而且这只母老虎,比司马雄那条疯狗,更加恐怖,更加难以捉摸。 白莲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歪着头,目光越过惊恐的秦勇和苏青儿,最终定格在林玄那张虽然凝重却依然保持冷静的脸上。 “怎么?林公子。” “知道了妾身的身份,你是要像那个蠢货一样拔刀相向,除魔卫道呢……” “还是……” 白莲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娇艳欲滴的红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乖乖跟妾身回教中,做妾身的……压寨夫君?” 第174章 一命换一命 升平教……白莲!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白莲,对其身份又惊又恐怖。 实在是这升平教的名头过于响亮。 朝廷百剿不灭,刚扑灭一波,立马又起一波。 堪称不打死的小强。 “妖女!!” 苏青儿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玄。 万万没想到,赶来救林玄的女人竟然是升平教的妖女! 为了剿灭这魔教。 缥缈学宫不知道多少前辈死在升平教手中,可谓是世仇! “林玄!你……你竟然和升平教的妖女勾结?!” 苏青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林玄,我看错你了!” 林玄眉头紧锁。 这大小姐在这儿发什么癫? 自己跟这女人,认都不认识啊! “林玄,小心……” 秦勇心中猛然升起一丝悸动。 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不得伤势,身形一晃挡在苏青儿身前,同时伸手去拉林玄的胳膊,试图将他拽回安全范围。 这股气息,这种谈笑间视人命如草芥的姿态…… 这妖女根本不是恰好路过! “她恐怕早就到了……”秦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甚至在我们和司马雄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暗处看着!” 若是刚才林玄没有那一箭惊艳全场,若是他们没能重创司马雄,这白莲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联手司马雄将他们所有人一并抹杀! 妖女! 这是真正的妖女! 想到这里,秦勇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玄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关节。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退? 往哪退? 在一位全盛时期的武师巅峰面前,这数丈距离不过是一步之遥。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对着白莲抱拳拱手。 “原来是白莲仙子,失敬。” “刚才多谢仙子出手搭救,这份恩情,林某记下了。” 林玄语速平稳,眼神却死死锁定白莲那双赤裸玉足下的寸许地面,不敢有丝毫放松。 “只是林某自问只是一介山野猎户,与仙子素未谋面,更无瓜葛。不知仙子为何会对在下这般……感兴趣?” “方才那一下,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 他在试探。 试探这女魔头的底线,也在试探她真正的意图。 “咯咯咯……” 白莲掩唇娇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在这血腥遍地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正盯着爪子下瑟瑟发抖的老鼠。 “运气?” 白莲轻轻摇头,莲步轻移,瞬间便跨过了数丈距离,带起一阵香风逼近林玄。 “小男人,过分的谦虚,可就是虚伪了哦。”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空点了点林玄腰间的佩刀,又指了指远处秦勇身上那件虽然破损、却依然坚固的板甲。 “你搞的那个小铁厂,还有这种古怪铁甲……妾身可是感兴趣得很呢。” 白莲眼波流转,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我圣教麾下十万信众,正缺这种好东西。林公子既然有此等手艺,窝在这穷乡僻壤岂不可惜?” “不如……” 话音未落。 林玄只觉眼前白影一闪。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都无法捕捉残影! “不好!” 林玄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向后闪避,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气血疯狂涌动。 但,毫无意义。 那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啪! 一只冰凉、柔软,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玉手,已经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林玄的防御架势。 并非攻击,而是……拿捏。 那只手顺着林玄格挡的小臂如蛇般滑上,瞬间扣住了他的脉门,继而向上一提,直接攥住了林玄的后脖领! “林玄!!!” 秦勇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就要扑上来。 “别动。” 白莲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秦勇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只见白莲单手提着林玄,就像提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林玄的耳边,吐气如兰,眼神却冷冷地瞥向秦勇。 “秦将军,妾身胆子小,手容易抖。” 白莲修长的指甲轻轻抵在林玄的大动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吓到了妾身……林公子这颗漂亮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你……” 秦勇独眼中血丝密布,双拳握得咔咔作响,却真的不敢再动分毫。 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拼死一搏。 但现在,他肋骨尽断,真气枯竭,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魔教妖女,冲上去不仅救不了林玄,反而会害死他! “妖女!!!”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娇喝响起。 苏青儿双目赤红,根本不管什么实力差距,更不管什么人质威胁。 在她单纯而执拗的世界观里,邪不胜正,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玄被抓走! “有胆放开林玄!我和你单挑!!!” “聒噪。” 轰——! 随着她这一挥手,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只惨白森森的巨大骨爪虚影! 那骨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罡气汇聚而成,每一根指骨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 “滚!” 白莲屈指一弹。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骨爪后发先至,狠狠拍在苏青儿纤细的娇躯上。 就像是一柄重锤砸中了一只飞蛾。 “噗——!” 苏青儿口中鲜血狂喷,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轰隆! 她的身体重重撞在十几丈外的一棵合抱粗的雪松树干上。 咔嚓! 大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苏青儿软绵绵地滑落在雪地里,红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色。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生死不知。 “青儿!!!” 秦勇发出一声悲鸣,却被白莲那冰冷的杀意锁定,动弹不得。 “咦?” 白莲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着远处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红色身影。 “正面受了我一记‘白骨摧心手’,竟然没死?”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更浓的杀意: “缥缈学宫的人,骨头倒是比一般人硬。既然一掌没拍死,那就再补一掌好了。” 说着。 她左手再次抬起,指尖惨白色的罡气疯狂凝聚,周围的风雪瞬间化作冰锥,那是真正的必杀一击! “够了!!!” 林玄赶忙阻止。 他顾不得脖子上已经被指甲刺破的剧痛,双手死死抓住白莲的手腕。 “!看在我这身‘手艺’对贵教还有用的份上!饶她一命!” 白莲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虽然被制住、却依旧没被吓破胆的男人。 “饶她?” 白莲散去指尖的罡气,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玩味而危险的笑容。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玄脸颊上沾染的一滴血珠。 “林公子既然开口求情,妾身向来是怜香惜玉的,自当听命。” “不过……” 白莲贴着林玄的耳朵,声音软糯,内容却令人胆寒:“我们圣教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既然放过这小蹄子的一条命……” 她的手猛地收紧,将林玄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几乎贴在她那柔软却致命的娇躯上。 “那公子你的这条命,今后可就是妾身的了。” “一命换一命,公道得很,不是吗?” 林玄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若是不答应,这疯女人绝对会先杀了苏青儿和秦勇,再把自己打晕带走。 “好。” 林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跟你走。只要你不动他们。” “咯咯咯,成交。” 白莲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一件心仪已久的玩具。 “秦将军,后会无期了。” 白莲单手提着林玄,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 呼——! 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风吹起的白云,没有任何借力,直接拔地而起,向着远处的深山密林掠去。 那是武师境巅峰才能做到的御气滑翔! “林玄!!!” 苏青儿的嘶吼声传来。 林玄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秦勇和苏青儿。 风雪呼啸,倒灌进他的口鼻。 他被白莲挟持着,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迅速没入那无边无际的雪山森林之中。 “公子切莫乱动哦。” 耳边传来白莲带着笑意的警告,她的手紧紧箍着林玄的脖颈。 “否则妾身一个闪失,把公子摔成了肉泥,妾身可是要……伤心好久的呢。” 第175章 黑莲圣使! “站住!把人给我放下!!” 苏青儿踉跄着从雪坑中爬起。 她红裙染血,发髻散乱,提起一口真气就要往深山里冲。 秦勇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别追了。” 秦勇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还在渗着黑血。 那是被司马雄重创的伤口。 “放开我!” 苏青儿猛地回头,那平日里总有几分傲气的杏眼,此刻却噙满了泪水与怒火。 罕见的冲着平日里敬重的姐夫吼道: “那是升平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林玄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抓走的,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你现在追上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秦勇手上力道加重,硬生生将苏青儿按在原地。 “那妖女是武师巅峰,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留住她。” “何况现在你我重伤,司马雄那老贼只是遁走,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放心,林玄他不会死的。” “那万一呢?” 苏青儿死死咬着嘴唇:“万一那妖女心血来潮把他杀了呢?” “万一被……被采补致死呢?” “姐夫!他才刚救了我们的命!若是他就这么没了,回去之后,你让我……让我们怎么跟姐姐解释?!” 闻言,秦勇庞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松开手,身形晃了晃,随即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放心吧,那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秦勇看了一眼深山的方向,目光幽深:“那妖女抓人时,特意避开了林玄的要害。” “而且……林玄那锻造手艺确实罕见。只要林玄还有利用价值,他在魔教的日子,或许比在我们这儿还要安全。” “你这是借口!是懦弱!” 苏青儿气得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随你怎么想。” 秦勇不再解释,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转身走向一处还能避风的断墙角落。 他现在必须立刻疗伤逼出阴毒。 已经顾不得许多。 说完,秦勇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不再理会那个在风雪中独自抹泪的红衣少女。 苏青儿狠狠地瞪着秦勇的背影,又望了望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雪山深处。 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拔出腰间软剑,守在了断墙之外。 …… 夜色渐浓,寒鸦凄啼。 这是一座位于深山腹地的破败古庙。 庙门早已腐朽坍塌,四面墙壁漏风,寒风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 庙中央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 只剩下一个断了头的泥塑底座,上面结满了灰扑扑的蛛网。 啪嗒。 林玄的双脚终于落地。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几步. 背靠在了一根布满青苔的立柱上。 “这是哪儿?” 林玄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迅速环视四周。 除了正中央生着的一堆篝火,这破庙里空空荡荡,连只老鼠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被那个白衣妖女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林公子还在惦记那个红衣小娘子?” 白莲赤足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她缓步走向林玄,火光映照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忽明忽暗,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冶。 “放心,既然公子开了金口,妾身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那小丫头虽然嘴巴臭了点,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下死手。” 林玄嘴角微微抽搐。 没下死手? 那一掌拍下去,苏青儿哪怕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个半年! “仙子把在下带到这种荒郊野岭,究竟意欲何为?” 林玄不动声色地向后缩了缩,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断刃——虽然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但这是武者的本能。 “若是为了那几套破甲胄的锻造图纸,在下这就默写出来给仙子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图纸?那不过是添头罢了。” 白莲轻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一股浓郁甜腻的幽香瞬间钻入林玄的鼻腔。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林玄的衣领,那双仿佛能滴出水的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在他胸膛上游走,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入口的肥肉。 “长夜漫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白莲凑到林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酥麻入骨:“林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又有一副好筋骨,难道就不想与妾身……同床共枕,共赴巫山云雨么?”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 同床共枕? 怕不是要把自己吸成人干! 这女人的系统评价可是“极度危险”。 虽然好感度有足足80,但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喜爱,绝不是什么男女之情! “仙子说笑了。” 林玄干笑一声,屏住呼吸,试图拉开距离: “在下只有一身蛮力,怕是伺候不好仙子。而且家中还有老母未……” 话未说完,林玄突然感觉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篝火竟然出现了重影,原本寒冷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无比。 “不好!这香气……” 林玄心中警铃大作。 那股甜腻的香味,根本不是什么体香,而是迷魂毒药! “咯咯咯,林公子果然警觉。” 白莲看着身体摇摇欲坠的林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玄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俊秀脸庞。 “不过,妾身的‘醉梦桃源’,哪怕是武师境吸了一口也要腿软,何况是你?” 林玄死死咬着舌尖,试图用剧痛来保持清醒,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完了。 这次真要栽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白莲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像是从天边传来。 “妾身这里还有几位贵客要招待,有些话,不太方便让林公子这般聪明的人听去……” 林玄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白莲那张似笑非笑的绝美脸庞,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白莲单手扶住昏迷的林玄,将他随意地扔在神像底座的阴影里。 像是在摆弄一件暂时不需要的玩偶。 随后。 她脸上的媚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白莲转身,走到篝火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破庙外的风雪似乎停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 白莲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开口。 呲吟——!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剑鸣声,突兀地在破庙内响起。 那是空气被利刃瞬间切开的声音。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破庙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男子,背负一柄用破布缠绕的长剑。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如芒在背的锋锐之气。 气息圆满,岳峙临渊。 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剑意割裂得支离破碎。 武师巅峰! 且是那种杀伐最盛的剑道高手! 灰衣剑客走进庙内,目光先是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林玄身上扫过,眉头厌恶地微微一皱。 “又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剑客的声音刺耳难听。 他转头看向白莲,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白莲,你这一身媚骨若是能用在修炼上,早就突破宗师了。整日里弄这些男宠玩物,简直是在败坏圣教的名声!” “本宫要做什么,不劳副教主大人来指手画脚。” 白莲缓缓睁开眼,美眸中寒光乍现:“怎么?你是嫉妒这小郎君生得比你好看?还是说……你也想让本宫疼爱疼爱?” “不知廉耻!” 灰衣剑客冷哼一声,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凌厉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白莲。 白莲怡然不惧,周身真气涌动,身后隐隐有一朵白莲虚影绽放。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即将动手的瞬间。 轰——! 一股比两人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整座破庙之中! 深沉如渊、厚重如山! 原本还在跳动的篝火,在这股威压下竟然瞬间熄灭,仿佛连火焰都被那恐怖的气息给吞噬了。 黑暗中。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高大人影,凭空出现在了神像之前。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作,却仿佛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那股如深渊之水般平静而危险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宗师! 见到此人出现。 原本针锋相对的白莲和灰衣剑客,脸色瞬间大变。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迅速起身,对着那道黑袍身影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属下白莲。” “属下剑痴。” “参见黑莲圣使!” 第176章 雍州武库布防图 破庙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黑莲圣使静静伫立在无头神像的阴影中,周身没有一丝真气外泄。 却让白莲与剑痴这两位武师巅峰强者,连大气都不敢喘。 宗师如龙,凡人如虫。 那是质的压迫。 忽地,黑莲圣使视线越过火堆,落在了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林玄身上。 眉头,在黑袍之下微微一皱。 “此番本座前来,乃是为了传达教主法旨,事关北境起事之绝密。” “圣教行事,不得有外人在场。” 话音未落,黑莲圣使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隔空对着林玄的咽喉虚抓而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那是碾死一只蚂蚁般的随意。 嗡! 周遭空气骤然紧缩,一只由黑色煞气凝聚而成的鬼手凭空浮现,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冷,直扑林玄面门! “圣使不可!” 白莲脸色大变,顾不得宗师威压带来的战栗,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硬着头皮挡在了林玄身前。 “嗯?” 黑莲圣使动作一顿,悬在半空的鬼手停滞,那双幽冷的眸子冷冷地盯着白莲。 “白莲,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本座?” 仅仅是一个眼神,白莲便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属下不敢!” 白莲单膝跪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急声道:“此人虽是外人,却并非属下的私宠,而是属下此行发现的一位……紧要人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语速飞快: “圣教此次北境起事,粮草虽足,却独缺军械甲胄。此子……或许就是我们圣教此次起事能够成功的关键!” “关键?” 未等黑莲开口,一旁的剑痴便发出了一声嗤笑。 剑痴抱着那柄破布缠绕的长剑,斜眼瞥向昏迷中的林玄,目光在那张俊秀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满脸鄙夷。 “白莲,你这谎扯得未免太拙劣了些。” “这小白脸细皮嫩肉,身上毫无老茧,一看便是那种养尊处优、只会在床笫之间讨女人欢心的货色。” 剑痴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就这种货色,怕是连兔儿洞里的兔爷都不如,也能成我圣教起事的关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白莲美眸含怒,狠狠瞪了剑痴一眼。 “够了。” 黑莲圣使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那只悬在半空的黑色鬼手缓缓散去,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 “白莲,本座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若这小子的价值不能让本座满意……”黑莲语气森然,“本座不仅要捏死他,治你一个欺瞒上级之罪,也是免不了的。” 白莲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迅速调整呼吸,指着林玄说道:“启禀圣使,此子名为林玄,乃是黑山县重山村人士。属下潜伏数日,亲眼所见,此子虽年少,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在短短数月之内,将一个贫瘠混乱的山村,治理得井井有条。设路卡、练民团、定法度,令行禁止,其调度之法,俨然便是一处精锐军营!” 白莲试图渲染林玄的统御之能。 然而。 黑莲圣使闻言,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却毫无波澜。 “不过是一将之才罢了。” 黑莲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天下不得志的落魄秀才、退伍老卒多如牛毛,这种人,我圣教招之即来,何处不可得?” “就是。” 剑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都不说我麾下的那些堂主,便是那些分坛的坛主,哪一个手底下没管着几百号人?若是连个村子都管不好,还造什么反?” “白莲,你若是只有这点说辞,那这小白脸今日是死定了。” 白莲咬了咬牙,继续道:“不仅如此!此子更精通各类机械奇巧!” “属下亲眼所见,他构筑出数丈高的巨型水轮,不需人力畜力,便能将山下之水引到百丈高的山间,开垦旱地为良田千亩!此等水利之术,堪称夺天造化!” “奇技淫巧。” 黑莲圣使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更加冷淡:“我圣教起事在即,要的是能杀人的刀,不是种地的水车。只要打下州府,良田万顷唾手可得,何须这般费力?” “呵,种田?” 剑痴更是笑出了声,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白莲啊白莲,你莫不是在深山里待傻了?我圣教麾下,哪个分舵没有几个种田的好手?你以为我们升平教这十几万信众的口粮,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白莲,语气咄咄逼人:“若是这小子只会这些庄稼把式,那你还是趁早给他收尸吧!” 白莲却神色镇定。 她知道,常规的手段根本入不了这两位大佬的法眼。 还有猛药呢! “种田简单,那炼铁制甲呢?!” “制甲?” 正欲动手的黑莲圣使动作再次一顿。 剑痴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不屑道: “一般的铁匠,打几把菜刀锄头还行,至于甲胄……哼,没有个十年八年的火候,连甲片都锻不平整。” “若是……” 白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若是能日产五十领板甲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庙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剑痴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古井无波的黑莲圣使,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竟让面前的篝火瞬间压低了三寸! “你说什么?” 黑莲圣使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甚至透着几分急切:“日产五十领?还是板甲?!” 甲胄,乃是国之重器! 大乾律法,私藏甲胄三领者,斩立决;十领者,诛九族! 为什么? 因为有没有甲胄,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身穿铁甲的精锐老卒,在战场上能轻易屠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流民。 升平教起事多年,屡屡被朝廷正规军镇压,最大的痛点就是——缺甲! 教中信众虽多,但大多是布衣竹枪,面对朝廷的铁甲洪流,往往是一触即溃。 即便是教主神功盖世,以秘法加持信众,化莲花虚影为护体罡气。 但也只能抵挡一时,且消耗极大。 根本无法持久。 若是真能日产五十领铁甲…… 那一月就是一千五百领! 一年就是一支足以横扫北境的铁甲雄师! “此言当真?!” 黑莲圣使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白莲面前,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白莲的肩膀,力道之大,竟抓得白莲护体真气咔咔作响。 “句句属实!” 白莲强忍着剧痛,眼神坚定:“属下亲眼所见!此子以水力驱动巨锤,锻打铁料;又用一种名为‘焦煤’的黑色石头炼铁,炉温之高,匪夷所思!” “那铁水倒模,水锤锻打,流水作业,根本无需老练铁匠,寻常农夫稍加训练便可操作!” “那重山村的民团,人人身披板甲,刀枪不入,连司马家那等人物都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 白莲一口气说完,只觉背后的衣衫都已湿透。 “水力锻打……焦煤炼铁……” 黑莲圣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原本阴沉的气息此刻竟因激动而剧烈波动起来。 “若此事当真,此人……确是旷世奇才!” “不!这不可能!” 一声尖锐的咆哮打破了黑莲的沉思。 剑痴脸色涨红,大步走上前来,指着白莲怒喝道:“圣使大人,切莫听这妖女胡言乱语!” “甲胄制作何其繁杂?选料、锻打、淬火、编缀,哪一道工序不是耗时耗力?” “即便是有数十年经验的军器监大匠,十日能锻成一副良甲已是极限!” “日产五十?你当那盔甲是泥巴捏的不成?!” “连教主大人那般神威盖世,都无法凭空变出甲胄,这区区一个乡野猎户,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能做到?!” “这分明是白莲为了保这小白脸的性命,编造出的弥天大谎!” 剑痴越说越觉得有理,看向白莲的眼神充满了恶毒和揭穿谎言的快意。 黑莲圣使闻言,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狐疑地看向白莲。 确实。 日产五十领,这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若是真这么容易,朝廷的工部岂不是全是饭桶? 见圣使动摇,剑痴心中大定,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圣使大人,与其听信这种荒诞不经的鬼话,不如看看属下带来的东西。” 剑痴瞥了白莲一眼,眼中满是挑衅:“属下深知圣教缺甲,故而早有筹谋。” “这是属下花费重金,买通雍州府衙内部官员,又派麾下顶尖死士潜入,耗时三月,详细绘制的——” 剑痴声音一顿,一字一顿道: “雍州府武库布防图!” 轰! 此言一出,白莲瞳孔骤缩。 雍州武库! 那是北境最大的军械库,储藏着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兵甲! 没想到剑痴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那里,而且还真的搞到了布防图! 黑莲圣使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暗哨、机关、巡逻路线,甚至连库房钥匙的存放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 黑莲圣使连说三个好字,原本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剑痴,你做得很好!” “有了这图纸,待起事之日,我等便可直捣黄龙,将那雍州武库搬个底朝天!” “届时,何愁大业不成?!” 剑痴得意地扬起下巴,如斗胜的公鸡般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莲。 “圣使大人谬赞。” 剑痴阴恻恻地笑道:“属下只是觉得,与其指望那些虚无缥缈的‘奇技淫巧’,不如直接把现成的抢过来,这才是我们圣教的行事作风,不是吗?” 说罢,他指着角落里的林玄,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武库图纸已到手,这只会种地的小白脸,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白莲护法若是下不了手,本座不介意代劳!” 铮! 剑痴背后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凛冽的剑气瞬间锁定了昏迷中的林玄。 白莲娇躯一颤。 完了。 在实打实的武库图纸面前,自己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真要看着这小子死在这里? “且慢!” 第177章 刺杀节度使! “且慢!” 白莲喊声未落,剑痴手中的长剑已然递出。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直取林玄眉心。 剑痴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他这一剑,不仅要杀这小白脸,更是要狠狠抽白莲的脸!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林玄皮肤不足三寸之时。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轻响,仿佛雨打芭蕉。 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长剑,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剑身剧烈震颤,嗡鸣不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剑痴瞳孔猛地一缩,只觉虎口发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入,逼得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圣使大人?!” 剑痴稳住身形,满脸惊愕地看向那道黑袍身影。 黑莲圣使缓缓收回弹出的手指,神色漠然,。 “本座说过,要杀他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剑痴脸色涨红,咬牙道: “圣使大人!武库图纸已然到手,这小子不过是个只会些奇技淫巧的累赘,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何不……” “你懂什么。” 黑莲圣使冷冷瞥了他一眼,负手而立,目光幽幽地落在昏迷的林玄身上。 “武库图纸固然重要,但雍州武库守备森严,想要搬空那里,即使是我圣教,也要费一番功夫。” “而且,一旦惊动朝廷大军,便是鱼死网破之局。” 说到此处,黑莲圣使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白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若此子真能日产五十领板甲……那便是源源不断的活水。无需冒险,无需流血,只需给他足够的铁料和人手,我圣教便能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铁甲军。”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当。” 白莲闻言,紧绷的娇躯终于松弛下来。 赌赢了! 这小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多谢圣使明鉴!”白莲连忙叩首。 “先别急着谢。” 黑莲圣使语气一转,那双枯瘦的手掌忽然翻转,掌心之中多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木盒并未打开,但仅仅是拿出来,周围原本阴冷的空气便瞬间燥热了几分,仿佛有一轮小太阳被握在手中。 看到这木盒的瞬间,白莲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桃花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贪婪,就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唯一的浮木。 纯阳丹! 教主赐下的八品宝丹! 她修炼的《白莲圣功》乃是至阴至寒的路子,虽然威力诡谲,但随着修为加深,阴毒也会迅速累积。她早前修炼之前用功过猛,导致寒毒入髓。 每逢月圆之夜,那股寒气便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若无纯阳丹中和寒气,她此生宗师无望,甚至可能在某个寒夜里,直接冻成一座冰雕! 白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木盒。 啪。 黑莲圣使手掌一合,将木盒收入袖中。 白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错愕地抬起头: “圣使大人,这是教主答应赏赐给属下的……” “那是之前。” 黑莲圣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如铁:“你为了救这小子,不仅欺瞒上级,还险些坏了大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枚纯阳丹,本座暂时替你收着。” “圣使大人!” 白莲脸色狂变:“属下体内阴毒已至临界,若无此丹压制,下个月圆之夜……属下必死无疑啊!” “那是你的事。” 黑莲圣使无动于衷,声音冷漠得令人绝望:“想要拿回丹药,就用功绩来换。” “既然你把这小子夸得天花乱坠,那本座就给你一个月时间。” 黑莲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白莲面前晃了晃。 “一个月后,本座巡查北境分坛。到时候,我要看到三千领锻造精良的板甲入库。” “少一件,这纯阳丹便归入公库。” “少十件,你就提着这小子的脑袋来见我。” “若是少了一百件……”黑莲圣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这身皮囊也不必留了,正好做成‘人皮灯笼’,挂在总坛门口警示后人。”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让白莲俏身微颤。 低下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三千领?! 一个月?!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哪怕是朝廷的军器监,调集千名工匠,不眠不休一个月也未必能造出三千领铁甲! “怎么?做不到?”黑莲圣使眼睛微微眯起,杀意隐现。 “哪里!” 白莲再抬头,已然换上之前那副娇媚神色:“区区三千,圣使自会得偿所愿!”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拒绝,现在就是死。 答应,还有一线生机。 “嘿嘿嘿……” 一旁的剑痴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怪笑,抱着剑,阴阳怪气道:“白莲护法,好自为之啊。若是到时候交不出货,本座不介意亲手帮你剥皮,保证完整,绝不划破一点。” “那就有劳副教主大人了。” 白莲扭头,巧笑嫣然。 似乎浑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那眸中的寒星,让剑痴心中一颤。 这妖女! 等死吧! “行了。” 黑莲圣使摆了摆手,对这场闹剧已经厌倦。 他转过身,望着破庙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还有一事,需知会你们一声。” “东境那边传来消息,青莲圣子今日闭关,已引动天地异象。” 此言一出,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剑痴,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白莲神色一滞,满脸不可置信:“青莲……要突破宗师了?!” “八九不离十。” 黑莲圣使淡淡道:“教主对此极为重视,已亲自赐下法旨护法。若是成了,他便是继那个叛徒之后,第二个三十岁前突破宗师的圣子。” 白莲只觉手脚冰凉,瞬间笼罩全身。 升平教,等级森严,优胜劣汰到了极点。 教主高居云端,其下风、火、山、林四位副教主镇守四方,再下便是青、红、蓝、白四位圣子圣女。 这不仅是名号,更是养蛊的器皿。 四位圣子圣女,谁能先一步突破宗师,谁便能入主总坛,成为教主亲传,未来甚至有机会执掌大权。 而失败者…… 要么沦为普通护法,在无尽的任务中耗尽生命;要么成为新皇登基的垫脚石,死无葬身之地。 十年前,她白莲才是四人中最惊才绝艳的那个! 十八岁便是武师巅峰,风头无两! 可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她强行冲击宗师境,结果走火入魔,道基受损,留下了这一身除不掉的阴毒。 反倒是那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红莲,竟然率先突破宗师! 若非红莲后来叛出圣教,拜入缥缈学宫,成了正道眼中的“浪子回头”,转移了注意力,白莲早就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如今,连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青莲也要突破了? 若是青莲成功,那她白莲算什么? 一个十八岁就废了的天才? 一个只会靠媚术勾引男人的废物? “白莲。” 黑莲圣使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你们这一批四人,教主当年最看重的便是你。可如今十年过去,你还在原地踏步。” “教主的耐心是有限的。” “若是再无建树,这‘白莲圣女’的名号,怕是要换个人来坐了。” 白莲心脏狂跳,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一旦失去圣女的身份和教主的庇护,这些年她在教内得罪的仇家,还有眼前这个一直觊觎她身体和地位的剑痴,绝对会把她撕成碎片!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教主厚望!”白莲声音嘶哑。 “知道就好。” 黑莲圣使转过身,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都到了,那便发布此次北境行动的最终任务。”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 “两日之后,北境节度使‘霍天狼’六十大寿。” “教主法旨:于寿宴之上,击杀霍天狼,取其首级,祭我圣教大旗!” 轰! 破庙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照亮了剑痴兴奋嗜血的脸庞,也照亮了白莲那张惨白如纸的绝美容颜。 刺杀节度使! 那可是拥兵十万、自身更是宗师中期强者的封疆大吏! 教主大人,这是要……把大乾的天,捅个窟窿啊! 第178章 八残剑 刺杀节度使? 白莲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合常理。 圣教在北境经营数十年,能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壮大,靠的便是那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那位霍天狼霍节度,虽是封疆大吏,私底下却没少收圣教的黑钱。 无论是往草原倒卖私盐铁器,还是针对镇北侯府慕家的灭门惨案,若是没有这位节度使大人的默许与配合,圣教做得哪有那般干净利落? 如今正是起事的关键时刻,不拉拢也就罢了,竟要自断臂膀? 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瞬,便被白莲死死按灭。 她不敢问。 “圣使大人。” 一旁的剑痴眉头紧锁:“属下愚钝,有一事不明。” “那霍天狼虽是个贪得无厌的老匹夫,但他贪财好色,昏庸无度。在他治下,北境军备废弛,民不聊生,正如一盘散沙。” “留着这么个废物在位,岂不是正合我圣教心意?若是杀了他,朝廷震怒,派个精明强干的酷吏过来,反倒对我等大业不利。” 黑莲圣使缓缓转过身,幽幽地盯着剑痴。 “你是在……质疑教主大人的决断?” 剑痴浑身汗毛炸立。 噗通。 剑痴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额头死死贴着地砖,声音颤抖: “属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 “教主大人圣筹在握,目光所及,皆是千秋大业。” 黑莲圣使冷冷地打断了他:“尔等肉眼凡胎,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又岂能窥探天机?” “做好你们分内之事。” “两日之后,寿宴之上。我要看到霍天狼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过破庙,卷起地上的枯草与灰尘。 篝火忽明忽暗。 待到白莲与剑痴再次抬头时,神像前那道高大的黑袍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莲花冷香,证明那位宗师曾经来过。 来无影,去无踪。 这便是宗师手段。 “呼……” 剑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那张枯槁丑陋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狞笑。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的白莲,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白莲护法,这霍天狼的人头,本座要定了。” “至于你……与其操心那三千领板甲的苦差事,不如好好考虑一下退路。” 他目光在白莲那曼妙的身段上肆意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 “青莲圣子马上就要突破宗师了。你若是现在去投靠他,在他闭关出来前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床,以你的身段和那身媚骨,哪怕是做个侍妾炉鼎,想必圣子殿下也会多多怜惜。” “总好过一个月后,被剥了皮做灯笼,你说是不是?” 白莲缓缓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武师巅峰那凛冽刺骨的杀意。 “哈哈哈!好!够辣!本座就喜欢你这副宁死不屈的劲儿!” 剑痴不以为意地狂笑一声,脚尖一点地面。 轰! 地砖碎裂,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跃上房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破庙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角落里昏迷的林玄,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白莲维持着跪姿,良久未动。 直到确认周围百丈之内再无他人气息,她才缓缓站起身,那双桃花眼中,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蠢货。” 她看着剑痴消失的方向,声音低不可闻。 “青莲突破宗师?” “呵……突破之日,便是命丧之时。” 在这圣教之中,所有人都以为她白莲当年是因为急功近利,妄图强行冲关,才导致走火入魔,根基受损,从此止步武师巅峰。 甚至因此沦为四位圣子圣女中的笑柄。 可又有谁知道…… 那所谓的“走火入魔”,根本就是她自废武功! 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作为当时天赋最高的圣女,有幸被教主召见,赐予“神血”助其突破。 那一夜。 她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帷幔,窥见了教主真容的一角。 只是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仿佛面对天敌般的绝望与恐惧,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那根本不是人! 也不是神! 那是一头披着人皮、以吞噬天才武者精血为食的怪物! 所谓圣子圣女,不过是祂圈养在笼子里,等待成熟后收割的“血食”罢了! 红莲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逃得快,逃进了缥缈学宫! 而她白莲逃不掉,只能自毁根基。 让自己变成一颗“无用”的废棋,才在那怪物的眼皮子底下苟活至今。 如今,轮到青莲了。 “一个个争着去送死,还沾沾自喜。” 白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强行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玄身上。 眸中闪过一丝娇媚。 “这小冤家。” 白莲莲步轻移,走到林玄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眼神复杂。 “为了保你这条小命,本宫可是把那颗救命的纯阳丹都搭进去了。” “你若是造不出那三千领甲胄……” 白莲指尖下滑,轻轻划过林玄的咽喉和肚腹: “本宫就挖了你的心肝下酒,也好补补身子。” 说罢,她一把抓起林玄的腰带,将其如货物般提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掠出破庙,消失在风雪之中。 …… 片刻后。 原本空无一人的破庙横梁之上,空气微微扭曲。 数道人影如同蝙蝠般倒挂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为首一人,身负破布长剑,面容枯槁。 正是早已离去的副教主,剑痴。 而在他身后,八道身影一字排开,高矮胖瘦各异,却个个气息诡谲,如同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便是剑痴麾下的王牌死士——八残剑。 病虎、跛猿、盲蟾、哑蝉、痨猴、疯犬、聋象、疤蛇。 八人皆有残疾,却因残而专,因专而毒。 八人联手组成的“八残剑阵”,更是曾绞杀过数位武师巅峰的强者,凶名赫赫。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为首的“病虎”佝偻着背,面色蜡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他用一方白帕捂住嘴,剧烈咳嗽后,帕子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副教主。” 病虎随手将染血的手帕塞回怀里,声音虚弱而沙哑:“就是那个小子?区区一个武者七重?” 剑痴站在神像前,目光阴鸷地盯着白莲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那妖女诡计多端,这小子既然能被她看重,定有几分古怪。” “本座做事,向来不留隐患。” “以防万一罢了。” 病虎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眸子扫向身后的阴影处,目光落在一个身姿妖娆、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女子身上。 那是“八残剑”中最末位——疤蛇。 此女身材极好,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上却覆着厚厚的黑纱,只露出一双冷漠如冰的眸子。 其人善用毒,使一口淬了剧毒的鱼肠短剑,杀人于无形。 “老疤。” 病虎声音阴冷:“你去。做得干净利落一点。” 疤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规矩。” 病虎又补充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毁尸灭迹,别留下任何痕迹。” “完事儿之后,直接去北境节度城与我们汇合。” “这小子只是个添头,那位霍大将军,才是主子要的大餐。” 呲。 一声轻微的布帛摩擦声。 疤蛇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在原地,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半分。 “走吧。” 剑痴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手掌按在背后的剑柄之上。 “去会会我们的节度使大人。” “这一票做成了,那雍州武库里的宝贝……可就都是我们的了。” …… 黑山县,城北一处隐秘的宅邸。 这里是白莲狡兔三窟中的一处私宅,平日里鲜有人知。 卧房内,暖香扑鼻。 红烛高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暧昧丛生。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林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这是哪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破庙、妖女、那个恐怖的黑袍人…… “醒了?” 一道慵懒酥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白莲正侧坐在床边,早已换下了一身染血的红裙,此刻穿着一件极薄的白色纱衣。肌肤胜雪,若隐若现,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手里正端着一只画着诡异花纹的瓷碗。 碗中盛着一汪碧绿色的汤药,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白莲笑盈盈地凑近,那股甜腻的幽香再次钻入林玄的鼻腔。 “这是什么?” 林玄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的真气,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封锁了。 “怕什么?难道本宫还会毒死你不成?” 白莲伸出两根如葱白般的手指,极其强硬地捏住了林玄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容林玄反抗。 “咕嘟。” 那碗腥甜碧绿的汤药,被她顺着林玄的喉咙硬生生灌了下去。 咳咳咳! 林玄剧烈呛咳。 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子,钻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潜伏在心脏深处。 “你……给我喝了什么?!” 林玄死死盯着白莲,眼中满是怒火。 “没什么。” 白莲随手将空碗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了林玄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苗疆的‘噬心蛊’罢了。” “子母连心,母蛊在本宫手里。” 白莲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银铃,轻轻一晃。 叮铃。 林玄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交出甲胄,这蛊虫便会沉睡,保你身强体健,夜御十女都不在话下。” 白莲看着痛苦挣扎的林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入网的满足感。 “但若是你有二心,或者想逃……”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林玄满是冷汗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郎低语: “只要本宫轻轻摇一摇这铃铛,万虫噬心之痛,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玄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美艳如蛇蝎的女人。 不愧是被系统标注了【极度危险】的妖女。 “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79章 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 “我想做什么?” 白莲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旋即掩嘴轻笑,花枝乱颤,胸前雪腻随着笑声起伏。 “小冤家,嘴还是这么硬。”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林玄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划过。 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真气,激得林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宫也是没办法呀。” 白莲收敛了笑意,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显得楚楚可怜,“我虽是圣女,但圣教步步紧逼,旁人又虎视眈眈。你这颗脑袋,现在可是系着本宫的身家性命。” “若是你跑了,或者造不出甲胄,本宫固然要死,但在死之前……” 她凑近林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定会拉着你,还有你那些娇妻美妾,一起陪你下地狱。” 林玄眼神一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甲胄?你要多少甲胄?” “你就不问问我要这甲胄做什么?” 白莲有些诧异。 寻常匠人若是卷入这种谋逆大案,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或者满口仁义道德劝她回头是岸了。 这小子,倒是淡定得过分。 “我问了,你就能把我肚子里的虫子取出来?” “既然不能,那我何必多费口舌?你是造反也好,是杀人也罢,与我何干?我只想活命。” “哈哈哈!” 白莲笑得更开心了,眼波流转,仿佛重新认识了林玄一般: “好!好一个只想活命!本宫就喜欢你这种聪明人,不虚伪,不做作!” 她直起身子,伸出三根手指,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月。” “本宫要你在一个月内,交付三千领板甲!” 说完这句话,白莲紧紧盯着林玄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惊恐、绝望或是讨价还价的神色。 然而。 林玄只是微微一怔。 才这么点? 要知道,重山村如今的水力锻锤已经升级,配合高炉产出的优质钢水。只要模具到位,流水线一旦开启,两班倒的情况下,日产百领不过是起步价。 若是再加几组水轮,一个月莫说三千,便是五千、八千也能给它堆出来! 这妖女,显然是被这个时代的生产力限制了想象力。 “怎么?做不到?” 白莲见林玄沉默,以为他被吓傻了,眉头微蹙,“若是实在困难,两千领也……” “成交。” 林玄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什么?” 白莲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成交。”林玄语气平淡,仿佛答应的不是三千领军国重器,而是三千个馒头。 “一个月后,三千领板甲,一手交货,一手给解药。” 白莲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玄。 “你可知欺骗本宫的下场?” “圣女大人既然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林玄从不打诳语。” “只要铁料充足,别说三千,便是你要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能给你递把梯子。” 好生狂妄。 白莲心中暗道。 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虚张声势? “好!” 白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事已至此,她只能选择相信。 “既如此,这笔交易便算成了。” 林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既然谈妥了,可以放我走了吗?这里脂粉味太重,熏得我头疼。” 白莲闻言,眼珠一转,忽然欺身而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林玄身上。 “怎么?你就这么嫌弃妾身?”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这里暖帐红烛,妾身又身子暖得很。你就不想……多待一刻?” 林玄只觉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这女人,简直就是一条美女蛇。 看似温顺,实则随时准备咬断你的喉咙。 “一刻都不想。” 林玄向后缩了缩,毫不留情地拒绝。 “哼,不解风情的木头。” 白莲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纱衣。 “一个月后,带着甲胄来黑山县城东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届时,本宫自会给你压制蛊毒的解药。” 说罢,她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衣袖一挥。 一股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 林玄只觉眼皮一沉,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 轱辘……轱辘……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颠簸,将林玄从昏迷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略显陈旧的车厢顶棚。 “客人酒醒了?” 车帘外传来车夫憨厚的笑声,带着几分讨好: “放心,马上就到重山村地界了。” “那位夫人已经付了足额的车马钱,您尽管再歇会儿,醒醒酒。” 夫人? 是白莲那妖女吧。 林玄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透过车窗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微亮,晨雾弥漫在山林之间。 这就送出来了? 那妖女行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把自己弄晕再送出来。 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处私宅的具体位置。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笔账,迟早要算。 若是不能修成武师,乃至宗师,以后还得被这妖女拿捏在股掌之间! 他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只见心脏周围的经络中,潜伏着几条细如发丝的黑线。 那便是处于休眠状态的“噬心蛊”。 这些蛊虫虽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仿佛随时都会苏醒过来,将他的心脏啃噬殆尽。 “系统。” 林玄在心中默念。 湛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状态:中毒(苗疆噬心蛊·子蛊)】 【建议方案: 1.寻找母蛊持有者,击杀并炼化母蛊(成功率10%)。 2.寻找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修士,通过双修之法,引出蛊虫(成功率95%)。 3.兑换系统商城‘万灵解毒丹’(需达到宗师境开启商城)。】 宗师境就能开启商城? 林玄心中微动。 没想道还有系统商城的功能。 不过自己距离宗师尚早,第三条直接排除。 至于第一条,击杀白莲? 以他现在的实力,估计还没近身就被那妖女一巴掌拍死了。 看来,只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修士……” 林玄眉头紧锁。 这北境苦寒之地,哪里去找苗疆的女人?而且还得是精通蛊术的? 白莲提到五毒教,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正思索间。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最后,彻底停住。 四周静悄悄的,连早起的鸟鸣声都消失了,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瞬间笼罩了林玄全身。 “师傅,怎么停了?” 林玄沉声问道,右手已悄然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没有人回答。 车帘外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 林玄瞳孔骤缩,鼻翼微动。 血腥味! 虽然极淡,但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依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新鲜血液喷洒出来才会有的铁锈味! “不好!”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想都没想,真气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向上冲去! 轰! 就在他冲破车顶的一瞬间。 一道凛冽至极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整个车厢! 哗啦! 坚固的木质马车仿佛豆腐做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切口平滑如镜。 若非林玄反应快了半秒,此刻他已经被拦腰斩断! 砰! 林玄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一旁的大树枝干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马车残骸。 只见那赶车的马夫依旧端坐在车辕上。 只是…… 他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 断颈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而那颗头颅,正滚落在草丛中,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显然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瞬间斩首! 好快的剑! 好狠的手段! 林玄心中大骇,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晨雾弥漫的树林中,空无一人。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杀手就在附近! 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谁?!” 林玄低喝一声,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感知力全开。 没有回应。 只有树叶飘落的声音。 就在这时。 林玄后颈处的汗毛猛地炸立,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背后!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杀气溢出。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没有改变。 那把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后一般! 林玄亡魂大冒,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缩脖子,头颅向左侧极力偏转。 呲——!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一柄通体漆黑、细长如蛇信的鱼肠剑,贴着他的鼻尖刺了过去! 剑锋之上,蓝光幽幽。 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第18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细长如蛇信的鱼肠剑贴着鼻尖刺空。 带起一抹幽蓝残影。 “咦?”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惊疑。 林玄猛地扭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剑锋袭来的方向。 空无一人。 唯有一片被锐利剑气斩断的枯叶,在晨雾中无力地凌空飘荡,切口平滑如镜。 好快的身法! 好诡异的隐匿手段! 林玄心中凛然,这刺客一击不中,竟能瞬间遁走。 甚至连呼吸声都彻底抹去。 即便是司马雄身为武师巅峰,逃遁的时候都没这么利索! 这是专业的刺客? 白莲派的人? 刹那之间,林玄心中的念头急转。 不可能。 白莲还需要自己制作板甲,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白莲那急切的状态不似作假。 必不可能是白莲派来的。 至于其他认识的人,秦勇、苏青儿、金宝等人,就更不可能了。 自己是白莲派人从黑山县送出来的。 也只有白莲才知道自己的位置。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 该死! 被这妖女的对头缠上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玄已然洞悉前后缘由。 瞬间判断清楚情况。 林玄的嘴角升起一丝冷笑。 虽然是被刺杀,但却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白莲这妖女。 来历莫名,自己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但是林玄此刻依然有九成九的把握。 这刺客就是白莲的死对头派来的。 那么自然是对白莲这妖女十分熟悉、至少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 若时能活捉。 以后自己面对白莲就不必这么被动、只能任人宰割了! 所以…… 这刺客在哪儿呢? 林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环顾四周,却全然没有发现踪迹。 的确是顶级的刺客。 若时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经死在当场了。 但是林玄不一样。 他的修为,十分里有九分……不是他自己修来的。 全靠系统体质加点的馈赠。 而体质点的好处就是。 不仅仅是力量的加成。 而是身体的全方位! 下一刻。 林玄双目骤闭。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整个人竟如老僧入定般静止下来。 体内《蛮熊劲》悄然运转,浑身肌肉紧绷如铁石,感官被提升至极限。 呼—— 风吹过树梢,积雪沙沙作响。 盘蛇在冬眠,老鼠在啃噬。 万物声音。 瞬间在这一刻尽情展现在林玄的耳中。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的自然杂音中,林玄的左耳微微一动。 听到了! 左侧三丈外的大树阴影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气扰动。 崩! 那声音极小极小。 甚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宛如紧绷的风筝线被崩断时的轻颤。 虽然微弱,但在林玄那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中,却如惊雷般清晰! 下一刻。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胸膛高高鼓起,仿佛一口气吸干了周围的空气。 大嘴一张,气流狂涌! “吼——!!!” 一道如同荒古蛮熊苏醒般的恐怖咆哮,从林玄口中悍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扇形轰出,空气剧烈震荡,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嗡鸣。 音波所过之处,道路两旁大树上的积雪簌簌扑落,如同下了一场暴雪。 “唔!” 左侧大树的阴影中,一道原本与树皮纹理融为一体的黑衣倩影,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一晃,踉跄现身。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眸中,出现了刹那的失神与眩晕。 武技,【蛮熊裂山吼】! 此刻猝不及防,骤然施展,赫然已经变成了一式音波杀招! 即便是武师境界。 没有提前防御。 也会被刹那影响! “找到你了!” 林玄眼中杀机暴涨,根本不给对方回神的机会。 轰! 他右脚重重跺地,地面瞬间塌陷,泥土飞溅,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土坑。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林玄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出膛炮弹,带着凄厉的风声,瞬间跨越三丈距离,扑至树上! 武技,【蛮熊崩山踏】!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林玄借着冲势,身躯微侧,右肩如撞城锤般顶出。 随后一掌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恶风。 狠狠拍下。 武技,【蛮熊开山掌】! 吼、踏、掌! 蛮熊三式,一气呵成! 经历过与司马雄的那场生死搏杀,林玄对这套武技的领悟早已炉火纯青。此刻更有系统加持的雄浑气血做底,这一掌挥出,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 两千五百斤巨力! 这是远超武者七重巅峰,堪比武师三重的恐怖怪力! “不好!” 疤蛇刚从眩晕中惊醒,便觉头顶黑云压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发麻。 躲不开了! 她只能仓促架起手中的鱼肠剑格挡。 噗! 一声闷响。 掌风透过剑身,重重轰在她的胸口。 “咳!” 疤蛇只觉自己仿佛被一头狂奔的蛮熊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根手腕粗的树枝,才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面纱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脸上。 那双秀眸中,此刻满是惊疑不定。 这怎么可能?! 情报上明明说这小子只是个有些蛮力的武者七重,但这股力量……单臂至少两千斤之力! 这是武师境才有的力量!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武者身上?! 疤蛇又惊又骇。 难怪副教主大人要动用“八残剑”!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逃! 必须拉开距离! 疤蛇强忍剧痛,身形一晃,体内真气流转,整个人再次变得飘忽不定,试图借着晨雾重新隐匿。 “吼——!” 还没等她完全融入阴影,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刚刚聚起的真气瞬间被打散,疤蛇身形一滞,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鼠辈!除了藏头露尾,还会什么?!” 林玄大步流星地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该死! 疤蛇心中恼怒至极。 这蛮子的吼声简直是她隐匿秘术的克星! 只要她一运功敛息,那音波便如附骨之疽般袭来,震得她气血翻涌,根本无法进入潜行状态。 既然躲不掉,那就杀! 疤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修行的《灵蛇九变》虽然最忌正面硬撼。 但以诡、疾、柔著称。 只要让她近身缠斗,凭这大块头的笨拙身法,绝对挡不住她的毒剑! 嗖! 疤蛇不再后退,反而身形如蛇般贴地游走。 足尖在落雪与断枝间连点,身形仿佛失去了重量,在林间留下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林玄不管不顾,只是蛮横开掌。 呼!呼!呼! 大开大合的掌风将周围的灌木丛扫得七零八落,如同真有一头狂暴的棕熊在林间肆虐。 然而,疤蛇的身法太过滑溜。 她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在林玄刚猛的掌风缝隙中穿梭。 每每在掌力即将临身的刹那,她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 同时手中的鱼肠剑如毒牙般探出。 在林玄的手臂、大腿上留下道道血痕。 虽然伤口不深,但剑上的毒素已经开始渗入。 林玄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动作似乎也迟缓了几分。 “死!” 疤蛇捕捉到了林玄动作的一丝僵硬,眼中精光大盛。 就是现在! 她身形倏然一折,从林玄左侧死角切入,手中那柄细长柔韧的鱼肠剑猛地一抖,剑锋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刺林玄咽喉! 《灵蛇九变》杀招——灵蛇吐息!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时机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林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呲! 利刃撕裂血肉的触感顺着剑柄传来。 中了! 疤蛇心中一喜。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不到半息。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这一剑并没有刺穿林玄的喉咙,而是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握住了!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咽喉的刹那,林玄竟然不躲不避,直接抬起右手,一把抓向了锋利的剑刃! 你怎么知道,我这是破绽? 林玄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给你机会。 你不中用啊! 疤蛇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 这厮刚才的所谓被毒素影响、反应迟钝,竟然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疯子?!” 饶是疤蛇再经验丰富。 此刻也不禁暗暗失声。 那是淬了蛊毒的利刃啊! 林玄面无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锋利的鱼肠剑刺穿了他的掌心,割断了肌腱,甚至卡在了掌骨之间,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他却笑得狰狞。 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猛地收紧,指骨如铁钳般锁死剑身,不退反进,顺势一把抓住了疤蛇握剑的手腕! “抓到你了!” 林玄的声音森寒如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那只受伤的手上传来,疤蛇只觉手腕剧痛,整个人被这股怪力猛地向前一拽! 失去重心的瞬间,恐惧终于淹没了她的理智。 这男人……是个疯子! 疤蛇亡魂大冒。 想要弃剑后撤,却发现手腕被死死扣住,根本挣脱不得。 此时,林玄的左掌已然蓄势待发。 气血如汞浆般奔涌,整条左臂青筋暴起,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轰向疤蛇中门大开的胸腹! 武技,【蛮熊开山掌】!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疤蛇只能在绝望中将《灵蛇九变》的柔劲催动到极致,胸膛如同无骨般向后急缩,试图卸去力道,同时完好的左掌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泽,化作罡气裹在拳上,仓促迎击。 “灵蛇柔掌!” 嘭! 两掌相接。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林林间回荡。 幽蓝色的罡气柔劲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被更为磅礴、霸道、蛮横的蛮熊劲摧枯拉朽般击溃!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成了笑话! 甚至连罡气,都无法抵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疤蛇的左臂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噗——!” 她仰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飞去。 但还没等她飞远。 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再次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咔。 五指收紧。 林玄单手将这具妖娆的身躯提在半空,任由右手掌心的鲜血滴落在疤蛇惊恐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低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白莲那妖女舍不得杀我。” “说,你是何人所派?” 第181章 许了什么愿? “不说?” 林玄看着手中如同死鱼般瘫软、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疤蛇面纱下的脸庞早已因剧痛而扭曲。 那双原本冷艳的凤眸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林玄。 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是死士。 从进入“八残剑”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还是个硬骨头。” 林玄轻笑一声:“无妨,我会让你开口的。” “我重山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石头开口说话。” 话音未落。 林玄眼中厉芒一闪,提着疤蛇的大手猛地一松,紧接着双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两条藕臂的关节处。 发力,一拧!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格外刺耳。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疤蛇的双臂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剧痛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痉挛。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夜行衣。 “这两条胳膊,先替你存着。” 林玄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折断了两根枯枝。 他随手从那辆破碎的马车残骸上扯下一截坚韧的缰绳,一头死死勒住疤蛇那已经脱臼的双臂,另一头,却径直走向那匹受惊后停在路边的健马。 他将绳索牢牢系在马尾之上。 疤蛇痛得几乎昏厥,看着林玄的动作,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震怒和恐惧。 他是要把自己…… “驾!” 林玄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呻吟,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希律律! 健马吃痛,撒开四蹄在雪地狂奔起来。 “啊啊啊——!” 疤蛇整个人被绳索猛地扯动,狠狠摔在坚硬冻土之上,随后被马匹拖拽着,在碎石与积雪混杂的官道上极速滑行! 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马蹄印,一路向着重山村的方向延伸而去。 …… 重山村,村口。 几名负责警戒的护卫正缩着脖子,在哨塔上跺脚取暖。 金宝坐在火盆旁,护卫们唠嗑。 时而回望哨塔上,痴痴望着的慕紫凝,微微摇头。 自从林玄被妖女掳走后,慕姑娘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整日守在村口。 眼睛都哭肿了。 “快看!那是什么?!” 忽然,一名眼尖的护卫指着远处的官道惊呼。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人一骑,如利箭般破风而来。 马背上的身影挺拔如松,黑发在风中狂舞,虽看不清面容,但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是林哥儿回来了!” 护卫激动大喊一声。 下一刻。 哗啦! 原本紧闭的寨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倩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慕紫凝一身素白劲装,发髻有些凌乱,憔悴的俏脸上,眼眶通红。 当她看清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泪崩。 “林玄!!” 吁—— 林玄一勒缰绳,健马人立而起。 还没等马蹄落稳,他便飞身跃下,稳稳落在雪地之中。 下一瞬。 一具温软带着寒气的娇躯便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你混蛋!你吓死我了……” 慕紫凝死死搂着林玄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瞬间打湿了林玄胸前的衣襟。 她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是升平教啊!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窟! 连父兄都闻之色变的妖魔! 林玄感受着怀中佳人颤抖的身躯,心底被狠狠撞了一下。 刚才面对刺客时的暴戾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玄轻笑着,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慕紫凝单薄的后背,柔声道: “区区一个妖女,还想要你夫君的命?她还嫩了点。” “林公子!哎哟我的活祖宗诶!您可算是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寨门内传来。 金宝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满脸肥肉乱颤:“我就说!我就说林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手段通天!那什么狗屁圣女,肯定留不住您!” 金宝大笑着跑过来,发现慕紫凝正挂在林玄身上,嘿嘿一笑。 林玄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这个胖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不肯撒手的慕紫凝。 此时的慕紫凝似乎也意识到了还有外人在场,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却依旧不肯松开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声道: “林玄,你要发誓。” “发什么誓?”林玄一愣。 慕紫凝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我,再也不许一个人去涉险!” 看着她那认真又后怕的模样,林玄心中一暖,举起三根手指:“好,我林玄发誓,若有违背,便叫天打……” “不行!!” 慕紫凝脸色大变,慌忙伸手捂住林玄的嘴:“我不准你这么说!!” 林玄无奈地眨了眨眼: “不是你让我发誓的吗?” “那也不行!” 慕紫凝蛮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软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林玄胸口,声音细若蚊蝇,“我不准你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随你去了。” “咳咳……那个……” 一旁的金宝实在忍不住了,憋着笑插嘴道: “公子啊,您是不知道。您被抓走的这几天,慕姑娘可是茶饭不思,我看她好几次偷偷跑到后山土地庙去祈祷呢。” “哦?” 林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怀里的鸵鸟,“许了什么愿?” “你闭嘴!不许说!” 慕紫凝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金宝。 金宝哪里肯放过这个看戏的机会,笑道。 “我听得真真的!” “慕姑娘跪在神像前说:信女愿折寿十年,祈求那白莲妖女一定要是个颜狗,一定要对林公子一见钟情!最好爱得死去活来,舍不得杀他,要把他当压寨夫君养起来,这样公子就能保住性命了!” 噗—— 林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慕紫凝,表情古怪至极: “好啊你个丫头,哪有人把自家夫君往别的女人床上推的?你就这么想让我当小白脸?” “我……我那是没办法!” 慕紫凝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埋在林玄怀里当起了缩头乌龟,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那可是升平教的圣女!武师巅峰的大魔头!” “除了色诱……我想不出你能怎么活下来嘛……” “哈哈哈!” 林玄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他一把将慕紫凝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两圈,朗声道: “放心吧!你夫君我靠的是实力,不是脸!” “行了金宝,别笑了,去把我的马牵进去。” 林玄心情大好,对着金宝吩咐道。 “得嘞!” 金宝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牵马。 然而,当他绕到马屁股后面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卧……卧槽?!” 这一声惊叫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只见马尾巴后面,拖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这女人浑身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都是被碎石磨烂的伤口,两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早已昏死过去,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公……公子……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金宝吓得脸色煞白,指着地上的人形物体哆嗦道。 慕紫凝闻言,也从林玄怀里探出头来。 当她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爆发! “白莲妖女?!” 她一把挣脱林玄的怀抱,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美眸中满是恨意: “就是这妖女抓了你?!我要杀了她!!” 说罢,她提剑就要冲上去补刀。 “慢着!” 林玄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慕紫凝的手腕,将她拦了下来。 “她可不是白莲。” 林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种级别的妖女,现在的我还抓不住。” “这女人……是回来的路上,想要我命的刺客。” “刺客?” 慕紫凝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又是升平教的人?他们还不肯放过你?”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玄叹了口气,目光瞬间变得森寒,“这也是我留她一命的原因。” “金宝!” “在!” “把人带到地牢去。” “找两个最结实的铁钩,把她的琵琶骨给我穿了!” “琵……琵琶骨?” 金宝咽了口唾沫。 那是武者的一身气机所在,一旦穿了琵琶骨,任你是大罗金仙也得变成废人。 “公子,这……是不是太狠了点?这女人看着都快断气了……” 金宝有些不忍,毕竟是个女人。 “狠?” 林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疤蛇,淡淡道: “你知道她是什么境界吗?” 金宝摇摇头:“看这惨样,顶多也就是个身手不错的死士吧?”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她是武师。” “而且是武师境后期。” “等她恢复过来拿,一只手就能把整个重山村灭掉。”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金宝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那双绿豆眼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慕紫凝呆呆地看着林玄,又看了看地上那团如同死狗般的女人。 “武……武师?!”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尖锐得有些破音。 在黑山县,武者七重就已经是称霸一方的高手了。 武师? 那是能够开宗立派,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存在! 是真正的大人物! 哪怕是黑山县令见了,也要毕恭毕敬的宗师级强者! 慕紫凝的哥哥就是武师。 在军中堪称万人敌! 这样的人。 竟然被林玄给抓了! “这……这这这……” 金宝结结巴巴,指着地上的疤蛇,手指剧烈颤抖。 “这是武师境的高手?被……被公子你……拖在马屁股后面……拖回来了?!” 慕紫凝更是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看着林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她知道林玄很强,天生神力。 可那可是武师啊! 有着护体罡气,真气外放的武师! 林玄才修炼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数月! 竟然能生擒一位武师?! “咕咚。” 金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若是让她醒了冲破禁制,咱们整个村子都不够她杀的!” “是!是是是!” 金宝猛地打了个激灵,哪里还敢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这特么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啊! “来人!快来人!拿最粗的铁链来!把这……把这妖女给我锁死了!” 金宝大呼小叫地指挥着护卫,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疤蛇抬走。 生怕慢了一秒这女人就会醒过来。 直到人被抬远了,慕紫凝才缓过神来。 看着林玄,眼神复杂至极。 既有骄傲,又有深深的震撼。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林玄……”她喃喃道。 “你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林玄转过身,看着漫天风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伸手揽过慕紫凝的纤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强到……足以在这乱世,为你撑起一片天。” “走吧,回家。” “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升平教也下单了三千领板甲。” “接下来呢,咱们可是有的忙了。” 第182章 嘴硬,还是我手段硬?! 林玄双臂如铁,稳稳托着慕紫凝丰润的臀儿,大步流星跨进自家院落。 寒风被厚实的院墙隔绝在外。 院内积雪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燃烧的暖香和饭菜的诱人气息。 “相公!” “是相公回来了!” 两声惊喜的娇呼几乎同时响起。 屋檐下,苏婉正挽着袖口,一双素手在冰冷的水盆里搓洗着衣物,冻得通红。 听到动静,她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眼喜色地迎了上来。 灶房门口,苏晴手里还捏着锅铲,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像只欢快的小云雀般扑腾过来。 “我就说今日喜鹊怎么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夫君归家了!” 苏婉行至跟前,目光贪婪地在林玄身上扫视一圈,见自家男人气血红润、龙精虎猛,这才长舒一口气,温柔地替他拍去肩头残雪:“这一去数日,天寒地冻的,可把我们姐妹担心坏了。” 林玄看着苏婉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又冻得发红的小手,心中一软。 他将怀里的慕紫凝放下,长臂一展,将苏婉和扑过来的苏晴一并揽入怀中,在那带着皂角香气的发丝间深深嗅了一口。 “我也想你们。”林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这几日不在,家里可好?” “都好,都好。” 苏婉温顺地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眼眶微红,“就是晴儿这丫头,每晚都要念叨几遍,说没了夫君暖床,被窝都是冷的。” “姐姐!你又笑话我!” 苏晴羞得跺脚,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林玄胳膊上不撒手,仰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本来就是嘛!夫君不在,做的饭菜吃着都没滋没味,连睡觉都不踏实。” 林玄哈哈大笑,这丫头倒是实诚。 他顺手在苏晴挺翘的臀儿上轻拍了一记,掌心传来惊人的弹性。 “啪!” “既是没滋味,那还不赶紧去给夫君盛饭?夫君这一路奔波,可是饿急了。” “哎呀!” 苏晴娇呼一声,捂着屁股跳开,红着脸嗔了林玄一眼,“坏人!一回来就欺负人家!这就去盛饭!” 看着苏晴慌慌张张跑回灶房的背影,院内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 趁着苏家姐妹忙活的空档,慕紫凝悄悄拉了拉林玄的衣袖,踮起脚尖,吐气如兰: “林玄,你被妖女掳走的事,我没敢声张。只告诉她们你进城办事去了。除了金宝和我,村里没人知道内幕。” 林玄闻言,赞赏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聪慧的女子。 重山村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若是他失踪的消息传开,恐怕不用外敌来攻,内部人心就要先散了。 “做得好。”林玄大手抚上慕紫凝细腻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 “不愧是镇北侯府出来的,有大妇风范。” 慕紫凝俏脸微红,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也不看我是谁的女人。”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方桌。 红烧肉色泽油亮,清蒸鱼鲜香扑鼻,还有一大盆炖得软烂的肘子,全是林玄爱吃的硬菜。 一家四口围坐桌旁,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林玄大马金刀地坐着,左拥右抱,享受着苏婉剔鱼刺、苏晴夹肉的帝王待遇。 “夫君,你这次进城……”苏晴咬着筷子尖,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是不是又去找秦家那个苏青儿了?” 林玄夹肉的动作一顿,好笑地看着这只小醋坛子:“怎么?查岗?” “哼!” 苏晴把筷子往碗上一戳,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那女人有什么好?整天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穿着红衣裳招摇过市。” “上次在矿场遇到,她看我和姐姐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自诩是学宫弟子、武道高手,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说到这,苏晴越发生气,拽着林玄的袖子摇晃: “同样是习武之人,她比起慕姐姐差远了!” “慕姐姐虽然也是侯府千金,可从来不摆架子,对我们也好。” “夫君,你可千万别把那个苏青儿娶进门!” “你要是敢娶那个泼辣货,我……我就不理你了!” 看着苏晴气鼓鼓的模样,连一向温婉的苏婉也抿嘴偷笑,显然对那位秦家小姐也没什么好印象。 “咚!” 林玄屈指一弹,不轻不重地在苏晴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个爆栗。 “哎哟!”苏晴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你这丫头,这种事情用得着你教夫君我?” 林玄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苏晴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里,“吃你的肉!再乱嚼舌根,今晚罚你一个人陪夫君。” “唔唔……”苏晴费力地嚼着红烧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可是知道自家夫君那如同蛮荒巨兽般的体力的。 一个人? 那不得被折腾散架了? “不……不行!” 苏晴咽下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人可伺候不来,必须加上姐姐……不够,还得把慕姐姐也算上!” “噗嗤。” 苏婉忍不住笑出声来,红着脸又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吧,红烧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慕紫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玄: “她们两个丫头身子骨弱,没有经过武道修行,确实经不住你这头蛮熊鞭挞。” 林玄眉毛一挑。 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慕紫凝那被劲装包裹的玲珑曲线上,尤其是那双修长有力的长腿,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哦?这么说,凝儿你可以喽?” 慕紫凝只觉双腿一紧,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这些日子,林玄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蹿升,阳刚血气越发浓烈。 反观她自己,卡在瓶颈期迟迟未动。 真要动起真格来……怕是也难以招架。 慕紫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或许……这家里得再添人了? 慕紫凝眼珠一转,忽然冲着林玄神秘一笑,媚眼如丝:“夫君莫急,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林玄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抬手也给了慕紫凝一个爆栗:“好啊,你堂堂镇北侯府的嫡女,怎么跟晴儿一样,也变成个机灵鬼了?”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热。 这几日被白莲那妖女纠缠,又是被追杀又是反杀,身体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释放。 如今美人在怀,佳肴在侧,哪里还忍得住? “不管什么惊喜,先罚你给夫君解渴!” 林玄大笑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慕紫凝整个人抱在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唔……” 慕紫凝美眸圆睁,随即缓缓闭上,藕臂顺势缠上了林玄的脖颈。 这一顿“午饭”。 吃得格外漫长。 从日上三竿,一直吃到了月上柳梢。 屋内的炭火添了一次又一次,窗户纸上倒映的人影纠缠起伏,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断断续续,直至暮色四合才渐渐停歇。 ……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林玄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整理了一下衣襟。 回头望去,大床上锦被凌乱。 三个女人此刻正如慵懒的猫咪般蜷缩在一起,发丝凌乱,面色潮红,早已沉沉睡去。 虽是数九寒冬,屋内却是一片春光旖旎。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轻轻关上房门,将一室温暖隔绝在身后。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如铁的冷酷。 “呼——” 一口白气吐出,林玄大步走向村西头的地牢。 地牢入口处,金宝正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见到林玄走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脸谄媚: “公子,您来了?那娘们儿……哦不,那刺客已经醒了。” “嗯。”林玄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带路。” 地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林玄站在刑架前,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师强者。 此时的疤蛇,哪里还有半点“灵蛇”的灵动? 她浑身衣衫褴褛,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擦伤和淤青——那是被马匹拖行数里留下的杰作。 最恐怖的是她的双肩。 两根粗大的精钢弯钩,如同毒牙般深深刺入她的琵琶骨,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琵琶骨被锁,一身真气被彻底封死。 此刻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听到脚步声,疤蛇缓缓抬起头。 乱发遮掩下,那张原本妖娆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玄,目光怨毒,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的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把布条拿掉。” 林玄淡淡吩咐。 金宝立马上前,粗暴地扯掉了疤蛇口中的布条。 “呸!” 布条刚一离口,疤蛇便是一口血沫吐向林玄。 林玄头都没偏,护体劲气微微一震,那团血沫便在半空中被震散。 “有种……就杀了我!” 疤蛇声音沙哑粗粝,如同破风箱在拉扯,“八残剑……不会放过你的……副教主……会把你碎尸万段!” “八残剑?” 林玄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掐住疤蛇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 林玄甚至能看到疤蛇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原本我是想直接杀了你的。” 林玄的声音很轻,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却如惊雷般炸响。 “但既然你是升平教的高层,那你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一具尸体了。” “告诉我,白莲那妖女现在的具体位置,还有……你们升平教在黑山县的所有据点。” 林玄手指缓缓收紧,窒息感瞬间笼罩了疤蛇。 “不说?” 看着疤蛇依旧紧闭的双眼,林玄笑了。 笑得狰狞而暴戾。 “金宝。” “在!” “去,把村里的那几条发情的公狗牵来。” 林玄松开手,任由疤蛇如同烂泥般滑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然: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第183章 五毒鬼医 听到“发情的公狗”这几个字,原本如死肉般瘫软在刑架上的疤蛇,身体猛地僵直。 原本已然死寂的眸子,露出惊恐的神色。 刑讯逼供她不怕! 圣教的刑堂,当初被抓的时候,她什么刑法没受过! 照样一个字没吐! 这才被副教主看中,收入麾下,赐名疤蛇,纳入八残剑。 那些痛哭。 她早有准备! 但是眼前这个林玄,太畜生了! 拉狗进来! 这办法。 是人型生物能想出来的吗! 疤蛇瞳孔剧烈震颤。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你……无耻!” 疤蛇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死士。 受过严苛的抗刑训练。 鞭挞、烙铁、甚至凌迟,她都有心理准备。 大不了一死。 可林玄此刻提出的手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击穿了她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无耻?” 林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缓步走到刑架前,伸出手,在那张惨白却依旧美艳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 啪、啪。 清脆,且侮辱性极强。 “这位女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林玄微微俯身,眼神比这地牢的寒风还要冷冽:“你是刺客,是来杀我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若非我反应够快,现在我的脑袋已经被你割下来,挂在马车上了。” “对待想要我命的敌人,你跟我讲道德?讲素质?” “你当我林玄是什么圣母转世不成?” “身为敌人,就得有作为敌人的觉悟!” 林玄嗤笑一声,直起身子,对着门口的金宝挥了挥手。 “去,按我说的做。” “记住,给那些畜生多喂点药。” 林玄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既然这位女侠骨头硬,那就让那些畜生好好伺候伺候她。” “一定要让那些公狗尽兴,哪怕是死,也要让它们爽死在刑架上。” 金宝听得头皮发麻,浑身肥肉乱颤。 这手段…… 太特么阴间了! 自家公子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怎么一动起真格来,比那阎罗王还要凶残? 这要是传出去,公子“活阎王”的名号怕是坐实了。 不过转念一想。 这女人可是武师境的高手,差点就要了公子的命。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得嘞!公子您瞧好吧!” 金宝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 一阵嘈杂狂躁的犬吠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汪!汪汪! 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兽性与狂躁,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的拖拽声。 显然是几条体型庞大的恶犬正在拼命挣扎。 疤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不……不要……” 她开始挣扎。 哪怕琵琶骨被锁,双臂脱臼,她依旧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林玄站在阴影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看的那些暗黑系韩剧和变态且猎奇的禁片,此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刑讯刀。 论变态,谁能比得过那些脑洞大开的编剧? 至于人道主义? 抱歉。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对敌人讲人道,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公子!狗来了!” 金宝气喘吁吁地牵着四五条半人高的大狼狗冲了进来。 这些畜生显然是被喂了烈性兽药。 一个个双眼赤红,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冲着刑架上的疤蛇疯狂咆哮。 那种扑面而来的腥臊味与兽性,让疤蛇彻底崩溃了。 “我说!!” “我什么都说!!”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地牢,甚至盖过了犬吠声。 疤蛇涕泗横流,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哪里还有半点武师强者的尊严?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我都说……别让它们过来……别让它们过来啊!!” 林玄摆了摆手。 金宝连忙死死拽住手中的铁链,将那几条几乎要扑上去的恶犬硬生生勒住。 但并未带走。 只是让它们在距离刑架三尺的地方狂吠,那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了疤蛇的脸上。 “早这样不就好了?” 林玄有些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若非万不得已,真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说吧。” 林玄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刑架前,目光幽幽: “升平教的结构,据点,还有……白莲那妖女的位置。” 疤蛇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那几条恶犬,颤抖着声音,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圣教……升平教总坛极其神秘,除了教主,无人知晓其确切位置。” “教主……疑似大宗师境,常年闭关不出。” 大宗师? 林玄眼皮一跳。 武者修劲,武师修气,宗师修意。 至于大宗师……那是传说中陆地神仙般的存在,一人可敌万军! 这升平教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教主之下,便是黑莲圣使。” 疤蛇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圣使大人乃是宗师境高手,统领全教教务。” “再往下,便是风火山林四大副教主。” “剑痴、刀狂、鬼手、魔心。” “我是剑痴副教主麾下‘八残剑’之一……” 林玄微微颔首。 “四大圣子圣女呢?”林玄追问。 “那是教主大人的亲传弟子,地位超然,和副教主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时候,权柄更重。” 疤蛇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弱:“白莲……便是其中之一。” “以她的实力和手段,在四人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至于她的住处……” 说到这,疤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若想去找她寻仇,趁早死了这条心。” “为何?”林玄眉头一皱。 “狡兔三窟。” “圣教门徒,尤其是圣女这种级别,行踪飘忽不定。” “她在黑山县的据点至少有十几处,而且每隔三日便会更换一次。” “分坛更是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否则朝廷大军围剿了这么多年,为何圣教依旧兵强马壮?” “你找不到她的。” 林玄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找不到? 那自己体内的“噬心蛊”怎么办? 难道真要受制于人,给那妖女当苦力? “金宝,把狗牵近点。” 林玄冷冷开口。 “别!别!我说的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疤蛇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摇头:“就算是副教主,想要联系白莲护法,也得通过特定的暗记!” 看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倒不像是在撒谎。 林玄挥手让金宝停下。 沉吟片刻,他忽然话锋一转。 “南疆五毒教,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处于极度恐惧中的疤蛇,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玄。 目光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瞬。 忽然。 “呵呵……” “呵呵呵呵……” 疤蛇竟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甚至盖过了对恶犬的恐惧。 “你笑什么?”林玄眼神一厉。 “我笑你……死到临头了。” 疤蛇看着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快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白莲那个妖女,为何会留你一命,还把你送出城。” “原来是你中了‘噬心蛊’!” 林玄面无表情:“你知道解法?” “解法?” 疤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是我们南疆五毒教的不传之秘!是用来控制死士和炉鼎的绝毒!” “子母连心,母死子亡!” “除非白莲亲自催动母蛊引出子蛊,否则……” “哪怕你杀了她,你体内的子蛊也会瞬间发狂,将你的心脏啃噬成一滩烂泥!” “林玄,你完了。” “你这辈子,都只能做那妖女的一条狗!” “就像这几条畜生一样,摇尾乞怜,任她驱使!” 砰! 林玄猛地起身,一脚踹在刑架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整个刑架剧烈摇晃。 疤蛇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血,但眼中的嘲讽之色却越发浓郁。 嘲讽的神色愈发浓郁。 既然我活不成,看着你这个绝世天才沦为傀儡,也是一种享受!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并没有因为被嘲讽而暴怒。 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我们?” 林玄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扫视了一眼疤蛇。 突然撕扯下对方脸上遮面的黑纱。 瞬间露出了一张迥异于中原北境的面孔。 “你也是南疆人?你会蛊术?” 林玄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眼底精光闪烁。 系统给出的方案里,除了找白莲,还有一个选项——寻找精通苗疆蛊术的异性修士,通过双修之法引出蛊虫。 若时眼前这女人懂蛊术。 自己岂不是可以通过拿下这个女人,也获的蛊毒天赋? 到时候,自然蛊毒自解。 “啧……我配么?” 却没想到。 疤蛇突然自嘲一笑:“我若时会蛊毒,岂会在南疆受那么多折磨,最后落在升平教之中?” “蛊术,乃是五毒传人中的嫡系才能学。” “我们这种支脉血脉,只配成为他们学蛊的材料罢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曾经的难堪过往。 疤蛇突然面色狰狞、嘶吼起来。 “杀!杀了我!杀了我!” 其状如疯狗、眼底血丝弥漫,好似突然发疯。 “去你吗的!” 林玄可不惯着。 管你发疯不发疯,我要的答案还没获的,你配发疯吗! 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顿时让这女人的眼神恢复清明。 “说,整个北境,可有人会蛊术?” 林玄声音低沉。 疤蛇冷笑一声,刚想嘲讽。 却见林玄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手中轻轻把玩。 刀锋折射着寒光,映照着旁边那几条流着口水的恶犬。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疤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咬了咬牙,在这极度的屈辱与恐惧中,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有……” “整个北境,如果有人会施展南疆蛊毒……就只有那个人!” “谁?” “追杀我的那个人,南疆五毒嫡系传人。” “这些年,自从我逃出南疆,一直被她追杀。” “若非副教主庇护,早就被她练成人蛊,回南疆交差了。” “看来,她已经查到了我躲在升平教。” “否则,也不会跟白莲认识。” “呵呵,我的命真苦啊。” “即便不被你杀,也用不了多久会被她找到,练成人蛊。” 疤蛇低头,面色悲戚。 喃喃自语。 林玄皱眉。 他可没工夫听对方的悲惨人生经历。 “我该怎么找到她?” 疤蛇嗤笑一声。 “活该你走运,抓到了我。” “你若是真的想找她。” “可以拿我的人头,去雍州府城南瘴树林里的鬼医医馆,送过去。” “她自然会找到你。” 鬼医? 林玄眼中精光一闪。 “男的女的?” 疤蛇一愣,显然没料到林玄关注的点如此清奇。 “女……女的。” “性格极其古怪,喜怒无常,且……极度厌恶男人。” 疤蛇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凡是踏入她领地的男人,都被她炼成了毒人。” “你想去找她解毒?” “呵,只怕到时候,死得比蛊毒发作还要惨!” 林玄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恐吓一般。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女的? 那就好办了。 只要是女的,只要是活人。 这系统给出的“双修解毒”之法,便有了操作的空间。 至于厌恶男人? 林玄摸了摸自己那张俊朗坚毅的脸庞,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如同蛮荒巨兽般磅礴的气血。 在这个世界上。 就没有他林玄搞不定的女人。 如果有。 那就是那是体质点加得还不够多! “金宝。” 林玄收起匕首,转身向外走去。 “把这女人看好了,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是!”金宝连忙应道,随后看了一眼那几条依旧狂躁的恶犬,“公子,那这几条狗……” “牵走。” 林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今晚加餐,炖狗肉火锅。” 走出地牢。 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林玄抬头望向西边的夜空,目光深邃。 “鬼医么……” “看来,得抽空去会会这位‘前辈’了。” 但在此之前。 得先把那三千领板甲的生产线给搞定。 不管是作为交易筹码,还是为了武装自己的势力。 这批甲胄,都至关重要。 林玄大步流星,朝着村中的铁匠铺走去。 第184章 战天斗地!开挖河道! 寒冬并未冷却重山村铁场的热度。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巨大的高炉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巨兽,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滚滚浓烟。 刚踏入工坊区域。 一股夹杂着煤灰、硫磺与燥热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东家!您可算来了!” 赵德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手里攥着一本账册。 老头子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怎么搞成这样?”林玄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眼前乱哄哄的景象。 原本井然有序的练兵场旁,此刻挤满了人。 数百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围在几台巨大的木制机械旁,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若不是有卫队维持秩序,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还不是西门夫人带回来的那批宝贝疙瘩!” 赵德柱苦笑一声,指着人群:“司马家那三百多个老铁匠,全给弄来了!” “这帮人,那是真有本事啊!” “淬火的、锻打的、做模具的,甚至还有几个专门懂配比矿粉的老师傅!” “这不是好事吗?” 林玄反问。 “好事是好事,但这帮老倔驴……他们疯了啊!” 赵德柱一拍大腿,拉着林玄往里挤: “东家您自己看!” 林玄分开人群,走到最原始的一号锻造台前。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胳膊却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老铁匠,正死死抱着那根巨大的水力传动杆,唾沫横飞地冲着周围吼道: “都别抢!今儿这台‘神锤’是老子的!” “老子打了四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么带劲的玩意儿!这一锤下去就是千斤力道,还要个屁的大锤手?老子一个人就能顶十个!” “王老三!你特么都霸占半个时辰了!下来!该轮到我了!” 旁边一个同样壮硕的汉子挥舞着钳子,眼珠子通红。 “我那批甲片等着延展呢!用这水力锤也就是一炷香的事,要是让我徒弟抡大锤,得敲到明天早上!” “滚蛋!老子刚摸出门道!这节奏感太美了……咚!咚!咚!听听!这是仙乐啊!” 那白发老匠人满脸陶醉,看着那巨大的铁锤在水轮带动下,不知疲倦地将一块烧红的精铁砸得火星四溅,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工业化的降维打击。 对于这些在司马家干了一辈子、习惯了抡大锤出苦力的传统匠人来说,林玄设计的水力锻造机,简直就是神迹! 不需要耗费体力,不需要配合默契的大锤手。 只要踩下踏板,那不知疲倦的巨锤就能提供稳定、狂暴且精准的输出。 这种效率的提升,让这群铁匠狂人彻底沦陷了。 “东家,您也看到了。” 赵德柱站在林玄身后,无奈地摊手: “这三百多人,全是熟手。” “咱们原本的那点设备,根本不够分。” “为了争抢上机的时间,这帮老兄弟昨晚差点拿烧红的铁钳互殴。” “没办法,我只能搞了个抽签的法子。” 赵德柱指了指旁边一个挂着“抽签处”牌子的木箱,一脸愁容:“抽中的,当天上机干活。抽不中的……就只能带着灾民去旁边盖新炉子、架新水车。” “但是耐不住这人实在太多,根本分配不开。” 林玄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批匠人的热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只要利用得当,这就是一股恐怖的生产力。 “既然不够,那就扩建。” 林玄语气平静,“我不是让你沿河新建锻造工坊了吗?” 提到这个,赵德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吃了黄连还苦。 “建了啊!” “这几天连轴转,新架了二十架水车,锻造机也装了十五台。” 赵德柱拉着林玄走到河边,指着那条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长叹一声:“可是东家……没水了啊!” 林玄定睛看去。 只见原本流速颇急的河道里,此刻密密麻麻地架满了巨大的木制水轮。 因为水轮过于密集,层层截流,导致河流的流速肉眼可见地变缓。 尤其是下游的那几台新装的水车,叶片转动得极其吃力。 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半天才转一圈。 与之相连的锻造机,那原本应该威猛无比的重锤,此刻也像是没吃饱饭一样,软绵绵地落下,砸在铁锭上发出沉闷无力的声响。 “这河就这么宽,水就这么多。” 赵德柱蹲在河边,抓起一把沙土,愁眉苦脸: “现在是冬天,本就是枯水期,本来水就不大。” “咱们这一截流,下游的庄稼地都快没水灌溉了。再加设备……这水车怕是连转都转不动了。” “这两天产量不增反降,就是因为水力不足,锤不动铁啊!” 赵德柱仰起头,看着林玄:“东家,要不……咱们还是缓一缓?把那批老铁匠分流一部分去挖矿?或者让他们还是用老法子,人工抡大锤?” “人工?” 林玄看着那转动缓慢的水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让这群见识过水力锻锤效率的匠人,再回去抡大锤,他们心里能痛快?效率能提得上来?” “那……那咋办?”赵德柱急得直跺脚,“总不能凭空变出水来吧?” “为什么不能?” 林玄转过身,目光越过工坊,投向了村子北面那座巍峨的黑山。 他的眼神深邃而疯狂,仿佛在看一张巨大的蓝图。 “德柱叔。”林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你觉得,是人适应水,还是水适应人?” 赵德柱一愣,没听懂:“啥?” “既然这条河的水不够,那就给它加水。” 林玄让赵德柱拿过附近的地形图,借着火光展开。 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的一条粗线上。 “大黑山北麓,有一条黑水河的主干道,流量是这条小溪的十倍不止。” “距离咱们村的河道上游,直线距离不过三里地。” 赵德柱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东家!您……您这是要……” “挖!” 林玄口中吐出一个字,如金石落地。 “把这两条河,给我挖通!” “引黑水河入村,拓宽河道,加高堤坝!” “我要让这条小溪,变成一条奔腾的大河!” “别说这区区几十台水车,就算是再加一百台、一千台,我也要让它转得飞起!” 轰! 赵德柱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林玄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震傻了。 改河道?! 这可是官府工部才敢干的大工程啊! “东家……这……这得要多少人啊?” 赵德柱哆哆嗦嗦地问道,“那可是三里地的山路土石啊!” “人?” 林玄转身,看着远处那一排排简陋的灾民窝棚,以及那三百多名精力过剩、正为了抢一台机器而脸红脖子粗的铁匠。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现在的重山村,有两千多张嘴等着吃饭。不给他们找点活干,养着也是养着。” 林玄大手一挥。 “明日一早,全村动员!” “除了必要的高炉值守人员,剩下的所有灾民、铁匠、甚至卫队预备役,全部给我拉上去!” “不管是用锄头挖,用箩筐背,还是用手刨!” “三天!” 林玄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如刀,“我要看到黑水河的水,流进咱们的工坊!” “告诉那些铁匠,谁挖得最卖力,谁就有优先使用水力锻锤的权利!” “告诉那些灾民,挖河期间,伙食标准翻倍!顿顿有肉,管饱!” “我倒要看看,区区三里地,能不能挖出来!” 嘶! 这魄力! 赵德柱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不愧是玄哥儿! 这思路……清奇! 赵德柱毕竟是在大山里刨食的,心里难免还是对这些大山大水,心存敬畏。 但是林玄不同。 他是见过战天斗地、驯服自然的奇迹的。 在他眼中,不管是山、还是水。 那都是为人服务的。 所谓人定胜天。 便是如此。 水不够? 那就把天捅个窟窿,把河给改了! 这种气魄,这种视天地如无物的豪横,让赵德柱那颗苍老的心脏,也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好!” 赵德柱猛地一咬牙,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涌起一股狠劲。 “既然东家发话了,那咱们就干!” “我这就去把那帮抢机器的老东西都叫回来!有力气没处使是吧?都特么给老子去挖河!” …… 次日。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黑山脚下时。 一副震撼人心的画卷,在荒野上徐徐展开。 两千多名衣衫褴褛但精神亢奋的人群,如同黑色的蚁群,铺满了三里长的荒地。 没有精密的挖掘机械,没有炸药开山。 有的,只是无数挥舞的锄头,无数装满土石的箩筐,以及那震天动地的号子声。 “嘿吼!嘿吼!” “为了红烧肉!挖啊!” “为了神锤!干啊!”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林玄站在高处,负手而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他身后,金宝捧着肚皮,看着下方的场景,忍不住咋舌: “玄哥,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怕是连县城那边都能听到。” “听到又如何?” 林玄目光冷冽,看着那一点点被凿穿的土地,仿佛看到了无数身穿板甲的钢铁洪流,正从这滚滚烟尘中踏步而出。 “这只是个开始。” “金宝,去准备模具。” 林玄转过身,向着那座日夜轰鸣的高炉走去。 “等水一通,咱们的流水线,就要真正开动了。” “三千领板甲?” “我要让黑山县的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工业奇迹。” 第185章 西门姐姐,快来帮忙! 黑山县,悦来茶馆。 大雪初霁,寒风肆虐,茶馆内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几十号闲汉裹着破旧的棉袄,挤在几张油腻的方桌旁,唾沫星子横飞。 “疯了!绝对是疯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把粗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茶水四溅: “这数九寒天的,土冻得比铁还硬,这时候挖河?那林玄怕不是被之前的胜仗冲昏了头!” “谁说不是呢?” 旁边有人附和,把手缩在袖筒里直哆嗦,“这大雪灾闹得,半个黑山县都在饿肚子,大家都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省力气。他倒好,征发几千人去刨冻土?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茶客放下瓜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狂热: “那可是林玄!单枪匹马灭了司马家,把武师境强者的脑袋当球踢的主儿!人家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行事作风岂能跟咱们凡夫俗子一样?” “我看呐,这是大魄力!” 书生折扇一敲手心,虽然扇子在这冬天显得有些滑稽。 “司马家倒了,咱们黑山县的天变了。林公子这是要改天换地,引黑水入村,这是造福万代的大工程!” “拉倒吧!造福万代?” 络腮胡嗤之以鼻,“我看就是瞎折腾!” “那黑水河离重山村好几里地,中间全是石头山,三天?我看三年都挖不通!等着瞧吧,这回林玄得栽个大跟头!” 茶馆内众说纷纭,有人嘲讽,有人惊叹。 但所有人的话题中心,都离不开那个名字——林玄。 …… 城南,僻静的青石板胡同深处。 丽衣坊。 不同于外面的喧嚣寒冷,坊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内室的一张软榻上,西门韵正对着铜镜发呆。 她脸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和苍白的嘴唇。 曾经那张艳冠黑山县的脸庞,如今却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痛。 “韵儿,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一道略带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丽衣坊的掌柜柳飘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走了过来,身姿丰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泼辣。 她是西门韵的闺蜜,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那个林玄,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柳飘飘把碗重重搁在桌上,气鼓鼓地坐下:“司马家都灭了多少天了?他连个影子都没露!把你一个人扔在我这儿养伤,也不说来看看你!要不是为了他,你怎么会……” 柳飘飘看着西门韵脸上的纱布,眼圈一红,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飘飘,别这么说。” 西门韵回过神,轻轻拉过柳飘飘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他……他忙。秦将军那边催得紧,三千领板甲的任务压在他身上。他现在肯定是在工坊里没日没夜地盯着,哪有空闲顾及我这点区区伤势。” “忙?忙个屁!” 柳飘飘柳眉倒竖,啐了一口。 “我可是听说了,他一回重山村,就跟那个什么侯府千金慕紫凝恩恩爱爱的!还有那个苏家的小寡……咳,苏家姐妹,一家子围着他转!他那是忙吗?他那是乐不思蜀!” 听到“慕紫凝”三个字,西门韵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慕紫凝…… 那是真正的金枝玉叶,镇北侯府的嫡女。 即便落难,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英气也是她这个商贾之女比不了的。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 西门韵下意识地抚摸着脸上的纱布,指尖微颤。 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去争宠? “慕姑娘……她是极好的。” 西门韵强颜欢笑,“她能帮到林郎,这就够了。” “只要林郎心里有我一个位置……我也知足了。” “你啊你!简直是中了毒了!”柳飘飘气得直戳她脑门,“那个渣男有什么好?还跟秦家那个苏青儿不清不楚的……我看他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掀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掌柜的!掌柜的!大新闻!” 丽衣坊的小丫鬟提着一包热乎乎的桂花糕,顶着一头雪花冲了进来。 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死丫头,咋咋呼呼干什么?撞见鬼了?” 柳飘飘没好气地骂道。 “不是鬼!是重山村!” 小丫鬟一边跺脚抖雪,一边兴奋地比划着: “外面都传疯了!林公子正在招募全城的流民,说是要挖通黑水河!几千人在雪地里光着膀子喊号子,那场面,啧啧啧……听说连县里的老爷们都被惊动了!” “挖河?” 柳飘飘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他是个疯子吧?大冬天的挖什么河?显摆他力气大?” 然而,坐在软榻上的西门韵,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彩。 “挖河……引水……” 西门韵喃喃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那是只有内行人才懂的默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韵儿,你傻笑什么?”柳飘飘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飘飘,你不懂。”西门韵神色激动“他这是为了炼铁!为了那三千领板甲!” “司马家的几百名老铁匠归顺了,原来的工坊肯定不够用。水力不足,锤就不动,产量就上不去。” “他挖通黑水河,是为了增加水力,扩建新的水车和锻造机!” 西门韵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这就是林郎……总是能做出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大事!” “这种气魄……整个黑山县,不,整个北境也找不出第二个!” 柳飘飘看着闺蜜那一脸花痴样,无语地扶额: “行行行,你家林郎最厉害,拉屎都是香的行了吧?真是没救了……” “不行,我得回去。” 西门韵忽然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 “工坊扩建,肯定乱成一锅粥。” “那些老铁匠脾气倔,德柱叔一个人怕是镇不住。我得去帮他,我是西门家的女儿,那些匠人不少我都认识,肯定能帮得上忙!” “你疯了?!”柳飘飘一把按住她,“你这脸还没好透,刚结痂!出去吹了冷风,留了疤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吧,反正……” 西门韵苦笑一声,“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丑吗?只要能帮到他……” 话音未落。 哗啦——! 厚重的棉布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暖意。 一道高挑矫健的白色身影,如同利剑般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素白劲装,外罩一件火红的狐裘披风,腰悬长剑,长发高束。 英姿飒爽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 正是慕紫凝! 只是此刻的这位侯府千金,眼底却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脚步虽快。 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浮与疲惫。 “慕……慕姑娘?”西门韵一愣,手中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柳飘飘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在西门韵身前,警惕地看着对方。 这个闺蜜有力的竞争对手。的 慕紫凝目光如电,在屋内扫视一圈,瞬间锁定了西门韵。 看到西门韵的那一刻,慕紫凝仿佛看到救星般! “西门姐姐!果然在这里!” 慕紫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推开碍事的柳飘飘,双手紧紧抓住了西门韵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抓得西门韵生疼。 “快!快跟我回村!” 慕紫凝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出大事了!林玄那边……顶不住了!” 西门韵闻言,心头一紧。 果然! 林郎那边果然出事了! 肯定是工坊扩建遇到了大麻烦,或者是那些司马家的铁匠闹事,导致甲胄生产停滞! 否则,以慕紫凝这种高傲的性子,怎么会亲自跑来抓人? “慕妹妹别急!” 西门韵反手握住慕紫凝的手,眼神坚定,瞬间进入了“女强人”的状态。 “我这就跟你走!是不是那些老匠人不听话?” “还是高炉配比出了问题?” “你放心,只要我回去,那些人我都能摆平!” “匠人?高炉?” 慕紫凝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红晕,咬牙切齿道:“不是那些破事儿!是……是那头蛮熊!” “林郎?”西门韵更急了,“林郎怎么了?受伤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他要是走火入魔倒好了!” 慕紫凝想起昨晚那荒唐的一夜,还有今早林玄那依旧精神抖擞、仿佛永远喂不饱的眼神。 只觉双腿发软,腰眼酸痛。 苏家那两姐妹身子骨太弱,根本不顶用,最后压力全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是武者不假,可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再这么下去,没等升平教杀过来,她先得死在床上! 必须找帮手! 而且得是知根知底、信得过的帮手! 西门韵,就是最佳人选! “哎呀,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慕紫凝不想在柳飘飘这个外人面前谈论闺房之事,只能含糊其辞,眼神却无比真诚地盯着西门韵。 “总之,这事儿只有你能帮我!” “那家伙现在精力太旺盛了,需求太大,我一个人……真的吃不消了!” “不只是我,我们都需要你!” “今晚就得把你塞进去……不是,把你接回去!” 西门韵听着这话,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林玄精力旺盛,想在铁场要大干一场,慕紫凝一个人管不过来! 嗯! 今晚就得回去加班! “我懂了!” 西门韵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使命感: “慕妹妹辛苦了!这种压力,确实不该让你一个人承担。” “我勉强也算是林家的一份子,这个时候,我理应站出来分忧!” “你懂了就好!” 慕紫凝大喜过望,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这就叫姐妹齐心,其利断金啊! “走走走!马车就在外面!” 慕紫凝拉着西门韵就往外跑,火急火燎的模样,仿佛慢一步村子就要炸了。 “哎!你们……” 柳飘飘被晾在一边,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精力旺盛?什么吃不消?” “不是说挖河吗?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狠狠跺了跺脚。 “呸!一群疯子!” “林玄那个渣男,到底给这两个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 马车疾驰在通往重山村的官道上。 车厢内。 西门韵正襟危坐,虽然脸上有伤,但气势却已经完全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炼铁数据、人员调配方案,准备回去就大展拳脚。 而对面的慕紫凝,则是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软垫上,揉着酸痛的后腰,看着西门韵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一丝丝同情。 “西门姐姐。” “嗯?” “今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慕紫凝语重心长,“那家伙最近突破太快,有点……那个,不知轻重。”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西门韵一愣,随即心中一暖。 慕妹妹这是在提醒我,林郎对工作要求严苛,可能会骂人? “放心吧。” 西门韵握紧拳头,眼神坚毅: “我受得住!为了林郎的大业,这点苦算什么?” “哪怕是脱一层皮,我也要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慕紫凝闻言,肃然起敬。 脱一层皮都在所不惜? 这……这就是西门姐姐的觉悟吗? 太感人了! “好姐姐!” 慕紫凝感动地握住西门韵的手,“今晚,全靠你了!” 两双玉手紧紧握在一起。 虽然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在这一刻,她们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同盟。 目标只有一个—— 搞定林玄! 第186章烈火锻刀决 晨光熹微。 屋内略显凌乱的床榻之上。 林玄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气血如大江大河般奔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 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她那半张光洁如玉、半张缠着纱布的脸颊上。 西门韵。 林玄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慕紫凝这丫头……” 昨夜灯火昏暗,再加上他刚突破气血翻涌,有些意乱情迷,竟没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 直到攻城略地、长驱直入之时,那份异样的丰腴与生涩,才让他意识到怀中之人并非慕紫凝。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西门韵那压抑的低吟与极力的迎合,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这是慕紫凝那丫头扛不住了,找来的“替补”。 “也罢。” 林玄伸出手,轻轻将被角掖好,指尖滑过西门韵露在纱布外那如凝脂般的肌肤。 既然入了这间屋,上了这张床,那便是他林玄的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矫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正好,如今重山村吞并了司马家的资源,铁场规模极速膨胀,赵德柱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是个老铁匠,不懂统筹管理。 西门韵出身商贾世家,手段精明,又是自己人,正好将这副担子挑起来。 心念通达,林玄不再犹豫,翻身下床。 穿衣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 若是换做常人,定要打个寒颤。 但此刻的林玄,只觉得这冷风吹在身上,如同春风拂面,甚至还嫌不够凉快。 “呼——” 林玄站在院中雪地里,长吐一口浊气。 那白气如箭,竟在空中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有余! “这就是……武者八重!” 林玄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爆炸性力量。 昨夜西门韵虽非武者,但似乎体质颇为特殊,或是因为长期服用药物调理,体内竟积攒了不少纯阴药力。 这一夜阴阳调和,竟助他一举冲破了那层隔膜! “咔咔咔!” 林玄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随意一拳轰出。 轰! 空气瞬间被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前方的积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漫天雪粉飞扬。 “单臂一晃,三千斤之力!” 林玄眼中精光爆射。 寻常武者八重,单臂力量不过千斤出头。 即便是刚入门的武师强者,不动用内气的情况下,肉身力量也不过就在千斤左右。 而他林玄,单臂三千斤!双臂合力,便是有六千斤巨力! 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若是等我修至武者巅峰,单臂力量怕是能破万斤!” “到时候,哪怕不动用任何武技,光凭这一身蛮力,也能抗衡后期武师!” 林玄心潮澎湃,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半步符器级别的黑色长刀。 林玄给他起了个名字。 “断岳”。 “嗡!” 长刀入手,林玄手腕一抖,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好刀!” 林玄赞了一声,随即眉头微皱。 刀是好刀,可惜他之前一直用的是拳脚功夫。 《蛮熊劲》虽猛,却无法将这长刀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拿着半步符器乱砍,那是暴殄天物。 “系统。” 林玄心念一动,调出了脑海中的面板。 在那琳琅满目的战利品清单中,一本泛着淡黄色光芒的册子静静躺在角落。 《烈火锻刀决》。 这是从司马家藏书阁搜出来的孤本,乃是黄阶上品武技。 据说是一位铁匠,从千锤百炼的锻造之法中悟出的杀伐刀术。 以气血为火,以敌躯为铁,每一刀挥出,都如烈火锻铁,刚猛无铸! “虽然比不上《蛮熊劲》的品阶,但也足以弥补我兵器上的短板。” 林玄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可惜没找到司马雄修炼的那门《血煞功》。 那老东西虽然死得憋屈,但那一身血煞之气确实诡异霸道,若是能拿来参考,定能让自己的武道更进一步。 “学习《烈火锻刀决》!” 林玄心中默念。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无数个挥刀、劈砍、锻打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仿佛他化身铁匠,在烈火熔炉旁挥汗如雨了数十年。 肌肉记忆瞬间生成。 瞬间大成! 原本陌生的长刀,此刻在手中变得无比亲切,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 “喝!” 林玄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积雪炸裂。 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刀骤然斩出! 哗啦! 刀身之上,磅礴的气血之力灌注其中,竟让那暗红色的刀刃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 空气被高温扭曲,隐约可见一道烈焰般的刀气横扫而出。 烈火锻刀——熔金式! 嗤! 刀锋划过院中的一块试刀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坚硬的花岗岩如同豆腐一般,被整齐切开,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有一层微微融化的琉璃质感。 “好霸道的火劲!” 林玄收刀而立,看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切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门刀法,简直是为了他这一身雄浑气血量身定做的。 气血越强,刀身温度越高,杀伤力便越恐怖! “若是等我踏入武师境,气血化作罡气,附着在刀身之上,这一刀下去,怕是连护体罡气都能直接斩断!” 林玄正沉浸在武道突破的喜悦中。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收敛气息,回头望去。 只见西门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门口。 她披着一件宽大的狐裘,身子显得格外娇小,那张缠着纱布的脸庞微微低垂,不敢直视林玄的目光。 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显然,她已经醒了一会儿,看完了林玄练刀的全过程。 “醒了?” 林玄将长刀归鞘,大步走到她面前,自然的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衣领拢了拢。 动作霸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昵。 西门韵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似乎是怕自己那张毁容的脸让林玄生厌。 “别动。” 林玄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昨晚不知是你,动作粗暴了些,辛苦你了。”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只有一句“辛苦你了”。 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西门韵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个男人,认账了。 “不……不辛苦。” 西门韵声音细若蚊蝇,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能……能帮到林郎,是韵儿的福分。慕妹妹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那丫头的小心思,我回头再收拾她。” 林玄轻笑一声,顺势揽过西门韵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往屋内走去:“外面风大,进屋说。”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林玄也没废话,直接将西门韵按在椅子上,自己则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对面,神色瞬间从刚才的温存转为了严肃。 “韵儿,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有些事,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看到林玄这副谈正事的模样,西门韵也迅速调整状态。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西门家大小姐,眼中的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睿智。 “林郎请讲。” “关于挖河这事,外面是不是都在笑我疯了?”林玄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问道。 “确实有不少闲言碎语。”西门韵点头,如实说道,“都说这数九寒天动土,是劳民伤财。但我知道,林郎你是为了铁场的水力锻锤。” “这只是其一。” 林玄摇了摇头,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条。 “扩建工坊,制造三千领板甲,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但这,只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真正担心的,是明年。” 林玄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今冬大雪,瑞雪虽兆丰年,但也意味着极度的严寒。而根据我的观察,这大雪之后,明年开春,黑山县必有大旱!” “大旱?”西门韵瞳孔一缩。 在这个时代,旱灾往往意味着颗粒无收,意味着易子而食! “不错。” 林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如今重山村人口暴增,两千多张嘴等着吃饭。若是明年开春不能开垦出足够的良田,种下耐旱的作物,等存粮吃完,我们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这条河,不仅是动力之河,更是救命之河!” “我要引黑水河入村,建立完善的沟渠灌溉系统。哪怕天不下雨,我也要保证重山村的田地里有水!” 西门韵听得心惊肉跳。 她本以为林玄只是为了炼铁,没想到他的目光竟然已经看透了半年后的危机!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格局,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崇拜。 “可是林郎……”西门韵皱眉道,“咱们村周边的荒地虽然多,但大多是坚硬的生土,开垦极难。光靠人力,怕是赶不上春耕。”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第二个任务。”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要你接手铁场之后,除了赶制板甲,还要专门辟出一条生产线。” “不造刀剑,不造铠甲。” “只造农具!” “曲辕犁、精铁锄、深耕耙……”林玄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西门韵闻所未闻的名词。 “我会给你图纸。这些东西,配合水力锻锤,可以大规模量产。” “我要让重山村的每一个农夫,手里拿的都是削铁如泥的精钢农具!” “用造兵器的技术去造农具,再加上深耕的铁犁……” 林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明年,我要让这黑山脚下的荒原,变成整个北境最富饶的粮仓!” 西门韵彻底呆住了。 用精钢造锄头?用水力锻锤打犁耙? 这也太奢侈,太疯狂了! 但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之处。 一旦这些工具普及,重山村的开荒效率将是普通农户的十倍、百倍! 在这个粮食即是命脉的乱世,这比三千领铠甲还要重要! “林郎放心!” 西门韵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知道,这是林玄给她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暖床工具的机会。 “这件事,韵儿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哪怕是不眠不休,我也要在开春之前,让这批农具堆满仓库!” 看着西门韵那容光焕发的样子,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让赵德柱那老头听你指挥。谁敢不服,让他来找我。” 西门韵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虽然脸上依旧缠着纱布,但她的背影,却比来时挺拔了无数倍。 林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目光深沉。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位所谓的‘鬼医’了。” 林玄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噬心蛊,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必须尽快拆除! 第187章 四大学宫之首?不去! 牢内。 空气浑浊。 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 疤蛇瘫软在刑架上。 那几条恶犬虽然被牵走了,但那种腥臭的兽息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鼻端。 让她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甬道里。 疤蛇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少年,一步步走来。 林玄站定,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做个交易。” 林玄的声音在幽暗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冷:“你帮我找到鬼医,引她现身。” “我帮你杀了她。” “事成之后,天高海阔,你是死是活,去哪流浪,我不拦你。” 疤蛇原本死寂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嗤笑。 “咳咳……林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费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神满是嘲弄:“画这种大饼,有意思吗?” “鬼医是武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五毒嫡传!她那一身毒功,连同境武师都不敢近身。” “而你?” 疤蛇上下打量着林玄,语气轻蔑:“一个连罡气都没练出来的武者,哪怕你天生神力,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强壮点的蚂蚁。” “你要杀她?拿什么杀?拿你这张嘴吗?” “你这饼画得太大,我都替你噎得慌。” 面对嘲讽,林玄神色未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疤蛇,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阶下囚,而是在看一个正在权衡利弊的赌徒。 “谁告诉你,杀人一定要靠境界碾压?”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司马雄也是武师巅峰,手握重兵,结果呢?” “还不是狼狈败走。” “白莲是升平教圣女,手段通天,结果呢?” “我还是活着回来了。” 林玄上前一步,逼视着疤蛇的双眼,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想回五毒教被练成人蛊,也不想在升平教当一辈子的杀人工具。” “你之所以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口自由的空气吗?” “只要鬼医活着,你就永远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但我给了你一个机会。”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疤蛇的眉心:“一个彻底摆脱过去,干干净净活一次的机会。” “这个饼,我画了。” “吃不吃,在于你。” 疤蛇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但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自由。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在南疆被当做药渣,在北境被当做杀手。 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林玄确实在画饼。 但他画的这个饼,太香了,香到即使知道里面藏着剧毒,她也忍不住想要吞下去。 “你……真的能杀她?” 疤蛇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玄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决绝。 “今晚之前,给我答案。” “如果不想干,明天我会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狗,然后我自己去找鬼医。” “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行。” 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疤蛇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不赌,就是必死。 赌了,或许还能看到一线天光。 …… 走出地牢,刺眼的阳光洒落,驱散了身上的阴冷。 林玄眯了眯眼,刚适应光线,就看到不远处的村口停着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马车。 几道人影正站在雪地里,似乎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虽眼角带着愁容,但气质温婉。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气息内敛,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位好手。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穿着火红色狐裘斗篷的少女。 苏青儿。 她脸色比几日前红润了些,但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此刻正伸长了脖子,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看到林玄的身影,苏青儿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林玄!” 跑到近前,苏青儿才猛地刹住车 似乎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随即又板起小脸,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 “咳……那个,听说你回来了,我和姐姐过来看看死没死。” 林玄瞥了她一眼,没搭理这丫头的口是心非,目光越过她,看向那边的妇人和中年男子。 “那是秦将军的夫人和管家?”林玄问道。 “嗯。”苏青儿点点头,语气低落了几分,“姨夫伤刚好,就接到军令,火速赶往节度城赴宴去了,说是节度使大人召见,商议北境防务。” 林玄微微颔首。 秦勇毕竟是朝廷命官,身不由己。 这时,秦夫人和那名唤作秦德炎的管家也走了过来。 “林公子。” 秦夫人对着林玄盈盈一福,眼中满是感激:“若非公子那日仗义出手,我家老爷和青儿怕是都要遭了那司马老贼的毒手。这份大恩,秦家没齿难忘。” “夫人言重了,唇亡齿寒,互保而已。”林玄伸手虚扶,态度不卑不亢。 一旁的秦德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林玄。 他是秦家的老人,也是一名武者七重的高手。 此刻,他在林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气血太过旺盛,自然散发出的热浪。 在这数九寒天里,林玄周身三尺之内,竟无一片雪花能落地! “这……” 秦德炎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才几天不见? 这少年的气息,怎么比上次见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苏青儿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她本就是缥缈学宫的天才弟子,而且踏入武师境,眼光自然更是毒辣。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玄体内的气血如汞浆般粘稠厚重,每一次心跳都沉稳如战鼓擂动。 “你……你突破了?!” 苏青儿瞪大了美眸,小嘴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武者……八重?!” 林玄淡然地点了点头:“侥幸而已。” “侥幸个鬼啊!” 苏青儿差点爆粗口。 几天前杀司马雄之前,这货才刚刚突破武者七重吧? 这就八重了? 而且看这气血凝练程度,比一般浸淫八重多年的老武者还要恐怖! 这还是人吗? 苏青儿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林玄变强感到高兴,又有一种身为“天才”被全方位碾压的挫败感。 “对了。”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着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那天……因为我实力不济,害你被那个妖女抓走。” “虽然你平安回来了,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青儿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为了补偿你,也为了不埋没你这一身天赋……”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浩”字。 “这是浩然斋的推荐信物。” 苏青儿将玉牌递到林玄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与郑重。 “我虽然是缥缈学宫的人,但我师傅曾与浩然斋的一位大儒有旧。” “浩然斋,乃是当世四大书院之首!” 提到这个名字,就连一旁的秦德炎都肃然起敬,腰杆挺得笔直。 苏青儿继续说道: “天下书院,缥缈学宫只收女弟子,剑阁专修剑道杀伐,天工府钻研奇淫巧技。” “唯有浩然斋,海纳百川!” “最重要的是……” 苏青儿伸出三根手指,眼中满是敬畏:“其他三大书院,都只有一位大宗师坐镇。” “而浩然斋,足足有三位!” “儒圣、佛子、道尊,三位大宗师齐聚一堂!” “那是全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只要你拿着这块玉牌去,以你现在的天赋,只要踏入武者巅峰,立刻就能成为浩然斋的内门弟子,受大宗师指点!” 苏青儿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林玄。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机缘。 在这个世界,能进四大书院,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强者的入场券,更是有了最坚硬的靠山。 哪怕是皇室子弟,挤破头都想进去。 秦夫人也微笑着点头:“林公子,这是青儿的一片心意,也是为你前程着想。有了浩然斋弟子的身份,日后在这北境,谁敢动你分毫?”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玄看着那块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玉牌,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狂喜或激动的神色。 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没兴趣。” 三个字。 轻描淡写,却如平地惊雷。 秦德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秦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青儿更是愣在原地,手中的玉牌举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你……你说什么?” 苏青儿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没兴趣?那是浩然斋!那是大宗师!” “我知道。” 林玄双手负后,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大黑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书院规矩多,我不喜。” “而且,我有我自己的路。” 什么大宗师指点? 能有系统加点来得快吗? 能有杀敌爆装备来得爽吗? 进了书院,就要尊师重道,要守清规戒律,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他林玄这一世,只求念头通达,快意恩仇。 让他去给别人当徒弟,磕头作揖? 抱歉,做不到。 “你疯了!” 苏青儿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你天赋虽好,但在这种偏僻之地闭门造车,迟早会耗尽潜力!”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顶级功法,你怎么往上走?” 林玄转过头,看着苏青儿那焦急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自信,张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苏姑娘。”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依附于任何势力。” “我自己,就是豪门。” “至于名师?” 林玄抬手,指了指苍天,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这一方天地,这手中长刀,便是我的名师。” 说完,林玄不再多言,对着秦夫人微微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个孤傲挺拔的背影。 “这……” 秦德炎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此子……狂妄至极!但也……豪气干云!” 拒绝浩然斋! 这等魄力,这等狂言,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惊掉整个北境武林的下巴。 苏青儿呆呆地看着林玄离去的方向,手中的玉牌仿佛变得烫手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施舍机缘,是在拯救这个乡下少年。 可此刻。 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是如此的高大,高大到连浩然斋这块金字招牌,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我自己,就是豪门……” 苏青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某种固有的观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混蛋。 装逼装得……好让人心动啊! 第188章 青儿之约,群英擂 苏青儿望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少年,举在半空的玉牌最终还是颓然落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也罢。” 苏青儿收回玉牌,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玉质,声音低了几分: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要回京城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亮: “再过两月,便是缥缈学宫的内门大比。唯有夺魁者,才有资格代表学宫参加来年开春的‘京城群英擂’。” “群英擂?”林玄眉头微挑。 “那是大乾年轻一代的最高舞台。” 一旁的秦夫人见缝插针,温言解释道: “每三年一届,汇聚天下英才。若是能夺得魁首,不仅能得当朝大宗师亲自召见,更有机会进入皇室秘库,挑选一道完整的‘宗师传承’。” “有了那道传承,踏足宗师之境,便有九成把握。” 宗师传承。 这四个字若放在外界,足以引得无数武者杀得血流成河。 林玄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对那所谓的传承并无太大的贪念。 系统加身,只要杀得够多,资源够足,宗师境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那“汇聚天下英才”六个字,却让他心头一动。 闭门造车,终究难知天下之大。 唯有与天下群雄争锋,那才是他林玄要走的路。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林玄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秦夫人见状,心中一喜。 刚想再说什么撮合二人,却见林玄神色依旧淡漠,并无半点儿女情长的意思,只能暗叹一声,闭口不言。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忽地后退一步,手中红缨长枪一抖。 嗡! 枪尖震颤,抖出一朵凄艳的枪花,罡气吞吐,将飘落的雪花瞬间绞碎。 “林玄!” 苏青儿凤目圆睁,身上那股属于武师强者的气势陡然爆发,红色的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临走前,再打一场!” “上次被那妖女打断,我不服!” “哪怕你天生神力,但我如今已稳固武师境界,罡气护体,未必会输给你!” 林玄看着战意昂扬的少女,缓缓抽出腰间的“断岳”。 黑刀出鞘,寒光凛冽。 “好。” 林玄单手持刀,身姿挺拔如松:“让我看看,这几天你有没有长进。” “看枪!” 苏青儿娇叱一声,脚尖一点雪地,身形如红蝶翩飞,长枪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刺林玄面门。 这一枪,快若惊鸿。 枪尖之上,淡青色的罡气流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然而,林玄不退反进。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铛!! 刀枪相撞。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震得秦夫人和秦管家耳膜生疼。 林玄这一刀,裹挟着三千斤的恐怖巨力,哪怕没有罡气加持,那纯粹的物理冲击力也如同一座大山压下。 苏青儿只觉虎口发麻,手中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但她是武师。 体内罡气瞬间流转,化解了那股蛮力,长枪如灵蛇般顺着刀身滑下,直取林玄手腕。 本该是精妙绝伦的变招。 可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林玄手腕的那一刻,苏青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剑眉星目,冷峻坚毅。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风雪,也倒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脸。 如果是真的生死搏杀,这一枪该刺喉咙。 如果是为了赢,这一枪该挑手筋。 但她……犹豫了。 枪尖在空中微微一滞,偏了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的犹豫,让原本凌厉的杀招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要的是磨刀石,不是绣花枕头! 砰! 林玄变劈为拍,宽厚的刀身狠狠拍在枪杆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苏青儿连人带枪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苏青儿俏脸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这种软绵绵的枪法,你是想给我挠痒吗?” 林玄收刀入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是这种心态,那这架,不打也罢。” “我……” 苏青儿咬着嘴唇,眼圈微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确实分心了。 满脑子都是离别的愁绪,哪里还有半点武道之心? “苏青儿。” 林玄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既然去了学宫,就好好修炼。别把你那点天赋浪费在无聊的情绪上。” “现在的你,太弱。” “等你什么时候能心无旁骛地刺出那一枪,再来找我。” 太弱。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苏青儿心上,却也瞬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傲气。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玄: “我不弱!我只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 林玄打断了她,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声音低沉有力:“三年太久,我等不了。” “明年开春,京城群英擂。” “我会去。” 林玄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苏青儿:“到时候,我会站在擂台上等你。” “希望那时的你,能接得住我的一刀。” 风雪骤停。 苏青儿怔怔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明年……开春。 他在约我? 原本心中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斗志。 这不仅仅是一个约定。 更是他对她实力的认可与期待! “好!” 苏青儿猛地一收长枪,将其背在身后,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令这漫天风雪都黯然失色。 “一言为定!” “林玄,你给我等着!明年在京城,本姑娘一定要把你打趴下,让你叫我一声师姐!” 说罢。 她不再有丝毫留恋,翻身上马。 “驾!” 骏马嘶鸣,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烈火,冲入茫茫雪原之中。 没有回头,只有那清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地平线上,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这女人,总算走了。” 耳根子清净了。 “林公子,那我们也告辞了。” 秦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玄一眼,带着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的秦德炎上了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村口,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林玄脸上的那一丝淡笑,随着众人的离去,逐渐收敛,直至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玄哥。” 金宝走了过来。 “怎么样?”林玄头也不回。 “搞定了。” 金宝走到林玄身后,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那个疤蛇,同意了。” “她说,与其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杀人工具,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愿意同你一起,前往节度城,寻找鬼医。” 林玄闻言,缓缓转过身。 “很好。” “板甲准备了多少了?” “回东家,今日之后,就凑够两千五百件。” “明日凑起三千件,就可以给秦将军送去靖北城了。” 林玄点点头。 靖北城在节度城更北方。 林玄打算亲自押送这批板甲,顺路前往节度城,找到鬼医。 解除体内的蛊毒隐患。 如果一切顺利。 等回来的时候,林玄归来的时候,大概率就能突破武师之境。 如此,面对那白莲妖女。 多少有了些自保之力。 至于怎么突破。 林玄点开系统。 看向了正在闪烁光芒的名字。 疤蛇。 第189章 你要治我? 林玄盘膝坐于榻上,心神沉入识海。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面板悬浮在虚空之中,其上数据流转,最终定格在一行刺目的红色字迹上。 【检测到可攻略目标:疤蛇(南疆蛊身,体内蕴含五毒阴煞)】 【建议:武师七重境,收服可突破至武者九重巅峰境】 林玄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靠自己按部就班修炼,想要将境界推至武者九重巅峰境界,少说也要三五个月,甚至半年之久。 但他等不了。 既然系统指了路,那林玄没必要浪费时间。 但这件事可不是强迫就能做到的。 林玄起身,前往药房调药,最终调制出一坛黑色药膏后,随手抓起一件大氅披在肩上,推门而出。 …… 地牢深处。 疤蛇蜷缩在干草堆的角落里,手脚上的镣铐早已被解开——林玄既然敢放她,就不怕她跑。 但她没跑。 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所。 对于一个叛教的刺客来说,外面比这地牢更冷。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疤蛇警觉地抬起头,乱发后的双眼如同受惊的野兽,死死盯着甬道尽头。 林玄提着黑陶坛子,大步走来。 他并未穿甲,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外罩大氅,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你精神不错。” 林玄将坛子往那张唯一的破木桌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起一圈灰尘。 一股浓烈辛辣、却又夹杂着奇异香气的味道,顺着坛口的缝隙飘了出来。 “酒?” 疤蛇耸了耸鼻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 “断头酒么?没想到林大东家还挺讲究,杀人之前,还管饱。”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 “动手吧,喝完这顿,好上路。” 林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伸手拍开了泥封。 并没有预想中的酒香四溢。 反而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草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味道极冲,像是无数种毒虫尸体混合着草药熬煮了七七四十九天,闻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这不是酒。” 林玄指尖轻轻敲击着坛身,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药。” “药?” 疤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嘲弄更甚: “给我治伤?林玄,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白天画饼,晚上送药,你真以为我会感激涕零,把心掏给你?” “感激涕零倒不必。” 林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刺客。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公平。” “白天你答应带我去找鬼医,那是买命钱。” “但这还不够。” 林玄伸出手,指尖隔空点了点疤蛇的心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要你,还要把一样东西给我。” “我要你整个人,彻底归顺于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疤蛇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笑得她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要我?” “林玄,你是不是练功练傻了?还是眼瞎了?” 疤蛇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面部肌肉抽搐,但她浑不在意。 她一把扯掉脸上那块遮羞的黑纱,将整张脸毫无保留地凑到林玄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看看清楚!这就是你要的女人?!”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全是坑坑洼洼的伤痕,那是无数毒虫啃噬后留下的痕迹。 肉芽翻卷,色泽紫黑,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如同蜿蜒爬行的蜈蚣。 丑陋。 恶心。 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一眼就做三天噩梦。 “这就是‘疤蛇’名字的由来!” 疤蛇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凄厉,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当年在南疆,我被扔进万蛊坑,几千只毒虫在我脸上爬,在我肉里钻!” “教里最低贱的乞丐,看到我这张脸都会吐!” “你身边有镇北侯千金,有秦家小姐,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 “你居然说想要我?” 疤蛇死死盯着林玄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到恐惧、厌恶、或者哪怕是一丝丝的闪躲。 “你硬得起来吗?!”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最深的自卑。 她把自己撕碎了给林玄看,就是要狠狠打这个虚伪男人的脸! 然而。 让她失望了。 林玄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怜悯都没有。 他就像是在看一件破损的瓷器,一件生锈的兵器。 “看够了吗?”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慌。 他伸出手,指腹竟然直接触碰到了疤蛇那张凹凸不平的脸颊上。 粗糙、温热、且带着一丝颤抖。 疤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在摸我? 他不觉得恶心吗? “确实挺丑的。” 林玄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随后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不过,我不是色中恶鬼,没那种特殊的癖好。” “那你……” 疤蛇彻底懵了,既然觉得丑,为什么还要…… “我有病。” 林玄忽然开口,一本正经。 “啊?”疤蛇脑子没转过来。 “强迫症。”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真的为此感到困扰: “这是一种绝症。我见不得东西不完整。” “桌子不平,我想给它削平;刀口有缺,我想给它磨光。” “而你……” 林玄指着疤蛇那张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你这张脸,坑坑洼洼,左右不对称,看着太难受了。” “既然你要跟我做事,以后就要天天在我眼前晃。” “顶着这么一张脸,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也会影响我的心情。” 林玄重新拍了拍那个黑陶坛子。 “所以,这个交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眼睛。” 疤蛇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林玄。 强迫症?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 因为看着难受,所以要给她治脸?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一定会觉得是在羞辱她。 可林玄此刻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如果不治好他就会抓狂的“真诚”。 “你……真的能治?” 疤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股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个荒谬的理由面前,轰然崩塌。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那是她之所以活得像鬼一样的原因。 “我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 林玄不想再废话,一把扣住疤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坛子里,挖出一大坨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 “可能会有点疼,也有点痒。” “忍着。” 啪! 冰凉刺骨的药膏被粗暴地涂抹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林玄的手法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在刷墙。 “嘶——!”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爆发,紧接着便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伤口里撕咬般的奇痒。 疤蛇痛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稻草,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躲。 她死死咬着牙关,任由那个少年在她脸上涂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黑色的药膏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玄。 这个男人,专注地涂抹着药膏,眉头舒展,仿佛正在修补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那一刻。 疤蛇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爽快感。 这种快感,让她欲罢不能。 自从南疆的蛊坑中逃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而今晚,这种感觉重现。 “今晚别睡死,这药劲大。” 涂完最后一点,林玄随手将多余的药膏抹在她的衣领上,站起身来。 “明天一早,洗干净。” “到时候,让我看看我的杰作。” 说完,林玄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地牢的铁门重新关上。 只留下满脸漆黑、浑身颤抖的疤蛇,呆呆地坐在黑暗中。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强迫症……” 疤蛇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又哭又笑。 “去他妈的强迫症……” 第190章 还撑得住么? 屋内,烛火摇曳。 铜镜前,西门韵静静地坐着。 她脸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厚重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此刻却盛满了惶恐与不安。 手边的剪刀就在桌上,可她伸出手,悬在半空,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毁容。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吱呀——” 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林玄大步走入,反手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西门韵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抓起桌上的面纱想要遮挡,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阴影里。 “别看……”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怕。 怕看到那个如神魔般英武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 林玄没有说话。 他走到西门韵身后,双手按在她单薄的香肩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烫得西门韵浑身发软。 “躲什么?” 林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轻轻将西门韵的身子扳正,让她面对着铜镜,也面对着身后的自己。 镜中。 一个是英姿勃发的少年。 一个是缠满纱布的女子。 林玄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纱布。 指尖下的触感并不好,甚至能摸到纱布下那些凹凸不平的药痂。 他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那是为了救他才留下的伤。 “信我吗?” 林玄俯下身,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目光与镜中的她对视。 西门韵看着镜子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嫌弃,只有怜惜,还有那一如既往的自信。 “信……”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那就坐好。” 林玄拿起桌上的剪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剪一株名贵的花木。 咔嚓。 第一层纱布被剪开。 随着纱布一层层落下,西门韵的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些天敷着林玄给的“黑玉断续膏”,脸上总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那是药力在重塑肌理。 但她不敢信。 真的能好吗? 那可是深可见骨的刀伤啊! 直到最后一层薄纱。 林玄停下了手。 “闭眼。” 西门韵乖顺地闭上双眼,睫毛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玄指尖一挑。 最后的一层屏障滑落。 屋内,仿佛瞬间亮堂了几分。 林玄看着眼前这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不仅伤疤全无,那新生的肌肤更是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白嫩,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美上三分! “睁开眼,看看你的新样子。” 林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西门韵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勇气,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原本狰狞的刀疤消失无踪,连一丝印记都没留下。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这……这是我?” 西门韵呆滞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 滑腻,温热,没有丝毫粗糙感。 她用力抹了一把,似乎想擦去可能存在的幻觉。 但镜中人依旧绝美。 “呜……”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心脏,西门韵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是重获新生的宣泄。 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林玄怀里,放声大哭。 “好了。” 林玄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泪水打湿胸前的衣襟。 “我林玄的女人,自然要是这世上最美的。” “以后,这张脸,这颗心,我来守。” 西门韵哭声渐止。 她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听到林玄这句霸道的承诺,她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从此以后。 这条命,这个人,都是他的。 “去洗洗吧。” 林玄指了指屏风后的浴桶,“热水早就备好了。” 西门韵红着脸,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钻进了屏风后。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伴随着氤氲的热气,屋内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幽香。 林玄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运转《蛮熊劲》。 如今突破武者八重境。 接下来恐怕需要苦修,才能再次突破。 马上要出发前去会会那为鬼医。 林玄需要将自己的气息提升至最强。 气血如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片刻后。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林玄睁开眼。 呼吸微微一滞。 西门韵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色的丝绸吊带睡裙,布料极少,薄如蝉翼。 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那光洁如玉的脖颈,圆润的香肩,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曾经,她连手腕都不敢露。 如今,她像是一朵盛开的白牡丹,尽情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此时的她,褪去了女强人的干练,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娇羞与妩媚。 看到林玄灼热的目光,西门韵脸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床边。 “林郎……” 一声轻唤,酥麻入骨。 她主动依偎进林玄怀里,如同一条美女蛇般缠了上来。 肌肤相贴。 火星撞地球。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女人。” 林玄翻身,将这具完美的娇躯压在身下,声音沙哑:“现在是,以后也是。” 烛火摇曳,红浪翻滚。 屋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这一夜,西门韵极尽温柔,婉转承欢。 她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揉进林玄的身体里。 随着两人的契合度不断攀升,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西门韵体内涌出,汇入林玄的丹田。 【叮!】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西门韵契合度突破临界值!】 【西门韵天赋“天工巧手”进化!】 【等级:Lv1→ Lv2!】 【获得特殊反馈:精纯元阴之力!】 轰! 林玄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 那股涌入体内的力量纯净无比,瞬间引爆了他体内积蓄已久的气血。 原本就已经达到武者八重的气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不断攀升,再攀升! 瞬间就突破到了八重巅峰! 比林玄自己苦修,不知道快了多少! 林玄的气息在她怀中如潮汐般起伏。 武者八重巅峰的气息一闪而逝,又被林玄强行收束回体内。 他低下头,看着西门韵那张被烛光映得发烫的脸。 睫毛微颤,唇色更红。 恰似漫天白雪之中一点嫣红。 “还撑得住么?” 林玄低声,说不出的怜惜。 刹那间,西门韵被他一句话问得耳根都红透了。 但她刚刚恢复绝美容颜,岂肯示弱。 西门韵抬眼望他,眸子里水光潋。 “林郎……你……别看我。”” 西门韵悄然抓紧了林玄胸前的衣襟,像是怕他离开. 林玄低笑一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落雪无声,却又烫得她整个人微微一颤。 “我偏要看。”他贴在她耳边,呼吸滚烫,“这天下,能让我满意的女人不多,你算一个。” 西门韵的睫毛猛地一抖,像被这句话击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本能地想躲,可又舍不得,只能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第191章 契合度提升!三级天赋! 烛火摇摇晃晃。 西门韵她不再躲,反而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赖。 那一瞬,林玄明显感觉到她心跳的急促,隔着衣衫传到他掌心,像一只小鹿在慌乱奔逃。 两人的呼吸逐渐同频。 她的发丝散在枕畔,带着淡淡幽香。 林玄指腹沿着她的发尾轻轻摩挲。 “别怕。”林玄的声音落下来,像是压着风雪,“我在。” 西门韵眼眶一热,明明是欢喜,却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她从来骄傲,从来不肯让人看见脆弱,可在他面前,被轻易剥开。 她忽然抬头,在他唇边轻轻一碰。 林玄眸色骤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收紧,把她牢牢拥在怀里。 “西门韵。”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沉,“你给我的,我会十倍还你。” 西门韵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暖流再次从她体内涌出。 不同于方才那一下爆发,这一次更细、更绵,像温泉一样缓缓渗入林玄的丹田,沿着经脉一寸寸铺开。 林玄只觉四肢百骸都被洗过一遍,气血更旺,筋骨更韧,连耳目都清明了许多。 在系统的一声提示中。 林玄的气息再次提升。 而与此同时。 令林玄错愕的一幕出现。 【叮!您和伴侣的契合度突破临界值!】 【西门韵天赋“天工巧手”进化!】 【等级:Lv2→ Lv3!】 三级天赋! 林玄先是一愣,旋即愈发欢喜。 一级天赋,只有林玄自己可以获得;突破到二级之后,伴侣可以同样获得天赋。 但不管是有救命之恩的苏婉苏晴姐妹、还是一同面对险境的慕紫凝。 天赋仅仅只限于二级而已。 而这一刻,西门韵和林玄的契合度,竟然超越了这三女,直接暴涨到了三级! 却不知,这三级天赋又有何等效用! 娇躯轻哼。 “林郎……”西门韵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你……你又在变强吗?” 林玄低头看她。她眼神迷离,却仍强撑着清醒,像怕错过他的每一点变化。 那份在意太明显,明显到让他心里一软。 “是。”他坦然承认,指腹轻轻抹过她眼角,“而且,是因为你。” 西门韵怔了怔,随后像是被一句话哄得整个人都暖了。 她把手伸进他掌心。 十指相扣。 “那你……”她欲言又止,脸颊更红,“你别嫌我……笨。” 林玄笑得更低沉,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笨,这世上就没有聪明的女人了。” 西门韵被他说得心尖发颤,轻轻捶了他一下。 没什么力气,只像撒娇。 林玄抬手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将她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得发烫的小脸。 “歇会儿。”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急。” 西门韵却不肯完全停下,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像是被那节奏催得更大胆。 她轻轻蹭了蹭,嗓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可我……想让你更满意。” 林玄眸光一沉,手臂收紧,几乎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已经让我很满意了。再这样……我怕我会失控。” 西门韵听到“失控”两个字,反而更羞,更热。 “那就……别忍。” 她说得很轻,像雪花落在烛火旁,瞬间融化,却把温度留在了空气里。 林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征服的满足,也有珍惜的郑重。 他低头,在她额头、眼角、鼻尖一路落吻,像在刻下印记,最后停在她唇边。 慢慢地、耐心地吻住。 交叠的呼吸、紧扣的十指,两人的默契愈发深入。 某一刻。 咔嚓! 仿佛体内有什么枷锁被崩断。 气血倒灌,如江河入海!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 单臂一晃,四千斤! 五千斤! 直到……六千斤! 这单纯的肉身力量,已经堪比普通武师初期动用罡气的爆发力! “喝!” 林玄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武者九重,成! 与此同时,身下的西门韵也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娇吟,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儿般瘫软下来,浑身布满了晶莹的汗珠。 但这并不是结束。 随着林玄突破带来的反哺,西门韵原本空荡荡的丹田内,竟然诞生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气血。 她虽然没有修炼过武道,但此刻,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武者的门槛! 这,就是三级天赋! 良久。 云收雨歇。 林玄神清气爽,眼中精光爆射。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笑意的佳人,心中豪情万丈。 武者九重已成。 林玄只觉得体内气血已然拔到巅峰,彻地充斥全身,再无法更进一步。 除非将这些气血,以穴位为口,化作罡气外放。 踏足武师之境后,方能再进一步! 林玄深吸一口气。 惊喜之余又一声感叹。 终于,距离武师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第192章 我会亲自看着你 咚!咚!咚! 巨大的水力锻锤在溪流的推动下,不知疲倦地起落。 每一次撞击,大地都跟着颤抖三分。 赤红的铁水被浇筑进模具,成型的甲片被钳子夹出,扔进冷水池,“刺啦”一声腾起大片白雾。 第二天,当林玄醒来时,身边的娇人已经不见踪影。 推门而出,天色已经大亮。 林玄浑身神清气爽。 属于武者九重巅峰的恐怖气血已然完全内敛。 若不细看,只觉得这少年精神得过分,双目开阖间似有电芒闪过。 “东家!” 金宝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兴奋地跑了过来,脚下生风。 “成了!全都成了!”、 “兄弟们连夜加班,凑出了五百领。” 金宝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加上库存,整整三千套板甲!连夜装箱,大牛正带着人封车呢!” 林玄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村前的空地上。 那里,一百多辆大车排成长龙,沉重的车轮将冻土压得咯吱作响。 西门韵正站在车队前。 她没有再戴面纱。 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庞在晨光下白得发光,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正在仔细的查验每一辆车,神情严肃地指点着。 “这几箱铆钉不够紧,重钉!” “那边的内衬棉絮太薄!” “赵叔,清点数目,少一件都不行!” 声音清脆,却没人敢忽视。 老里正赵德柱在她面前,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几日前那个自卑躲在阴影里的毁容女子,如今竟有这般雷厉风行的主母气度?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要的女人。 既能红袖添香,又能独当一面。 …… 车队末尾。 一辆特制的马车孤零零地停着,车窗被铁条焊死,只留几道缝隙。 疤蛇被特制的牛筋绳捆得像个粽子,琵琶骨上还穿着两根锁元钉,一身内力被封得死死的。 她费力地挪动身体,凑到那缝隙前,向外张望。 入眼的场景,让她的瞳孔收缩。 身在升平教,她当然知道兵甲的重要性。 大乾对甲胄控制极其严苛。 很难制造。 圣教屡次起义,只能靠教主施法,以黄纸写成布甲符咒,勉强使用。 而现在。 那些敞开的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片片闪烁着冷冽寒光的甲胄。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皮甲,也不是只有军官才穿得起的锁子甲。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整体锻造的整块胸甲! 弧度完美,厚度惊人。 “这……这是精钢?” 疤蛇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哪怕是朝廷最精锐的神机营,也不可能全员配备这种级别的重甲! 这哪里是一个小山村? 这分明就是一座皇家铁场! “怎么?没见过世面?”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疤蛇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林玄不知何时站在了车旁,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疤蛇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出来透透气。” 林玄随手拉开车门,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抓住疤蛇的后领,直接将她提了出来。 寒风扑面。 疤蛇打了个哆嗦,却不敢反抗。 林玄将她扔在车辕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视。 那里,原本狰狞的烂肉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粉嫩的新肉。 “啧。” 林玄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毫不客气地在那黑痂上按了按。 “唔!” 疤蛇痛哼一声,眼中满是屈辱与怒火,死死瞪着林玄:“你干什么?!” “恢复得不错。” 林玄无视了她杀人的目光,像是在评价一件刚出炉的瓷器:“看来武师的体质确实耐造,比我想象中快。” 说着,他指尖用力,硬生生抠下一块翘起的血痂。 “嘶——!” 疤蛇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恨不得一口咬断林玄的手指。 “林玄!你这个变态!你要杀就杀,折辱我算什么本事?!” “折辱?” 林玄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张脸虽然还在恢复期,依旧有些斑驳,但已经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我这是在验货。” 林玄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疤蛇脸上:“我花了这么贵的药,要是治不好,亏本。” “而我这人,最讨厌亏本。”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疤蛇能看清林玄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无力、却又因为羞愤而满脸通红。 从未有过男人敢这样对她。 在五毒教内,女人当家。 男人要么是她的奴隶,要么是她的尸体。 进入升平教,也因为其修为,想来对男人不假以辞色。 可在这个少年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拔了毒牙、剥了皮的蛇,毫无尊严可言。 “看什么看?不服?” 林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上新生的嫩肉。 指尖那种粗糙的触感,让疤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很怪。 既想要躲开,又因为琵琶骨被制,身体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酥麻感。 “总有一天……”疤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好志气。” 林玄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松开手,嫌弃地在疤蛇衣服上擦了擦:“留着你的命,等到了节度城,若是找不到鬼医,不用你挖,我会先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林玄不再理会她,转身看向走来的大牛和小六。 “东家,都备齐了!”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手里提着一把百炼钢刀,满脸横肉抖动,杀气腾腾:“每辆车配三匹马,轮换着拉,除了吃饭撒尿,绝不停歇!” “备用轮轴带了吗?”林玄问。 “带了!每十辆车配两套轮轴,还有修车的工具,都在头车上!”小六机灵地补充道。 林玄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整支车队。 “这就出发。” “此去节度城,路途遥远,且不太平。” “遇到劫道的,不用废话。” 林玄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语气森然:“杀无赦!” “是!” 众护卫齐声怒吼,声震林野。 林玄转过身,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进舒适的马车。 他径直走到疤蛇那辆囚车前,一脚将原本的车夫踹下去,自己抓起了缰绳。 “你……” 疤蛇坐在车厢角落,看着坐进车辕的林玄,心中诧异:“你要亲自赶车?” “怎么?嫌我技术不好?” 林玄头也不回,手中马鞭猛地一甩。 啪! 一声脆响。 骏马长嘶,车轮滚滚向前。 “你是个危险人物。” “五毒教的手段防不胜防,除了我,没人看得住你。” “这一路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敢动一点歪心思,我就打断你一根骨头。” “说到做到。” 车厢内,疤蛇缩了缩脖子,看着那个宽厚挺拔的背影。 原本酝酿的一点逃跑计划,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心思太细了! ……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村口。 西门韵站在铁场,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看着林玄驾车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依恋与担忧。 她不敢像苏婉苏晴一样送别。 她怕忍不住。 “林郎,早去早回。” 她在心中默念。 而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拦在刚刚起步的车队之前。 第193章 血海深仇,岂能假手于人? 车队前方,一道素白的身影孑然而立。 手中长剑出鞘,剑尖指地。 慕紫凝。 她没穿平日里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素缟般的白衣,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 死死拦在驾车的林玄之前。 “吁——” 林玄勒住缰绳。 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马蹄扬起,泥点溅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干什么?” 林玄坐在车辕上,眉头紧皱。 “带我去。” 慕紫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恨。 “节度城,我要去节度城!我要杀了那老贼!”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我要给我父兄报仇!” “就凭你?” 林玄皱眉冷斥。 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 “你一个个武者七重,连罡气都没练出来,去节度城干什么?给这位节度使送命吗!” “滚回去!?” “别说是你,就是把我、把重山村的所有人都加上。” “命也不够填的!” 林玄这话说得极重,甚至有些恶毒。 车厢缝隙里,疤蛇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这狗男人,真个不讲情面。 嘴巴毒起来连自己女人都骂。 慕紫凝脸色惨白,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 “我知道我弱……但我不能等!” 她猛地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哪怕是死,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林玄,你别拦我,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铮! 长剑横颈。 冰冷的剑锋贴着娇嫩的肌肤,瞬间压出一道血线。 周围的护卫大惊失色。 苏婉和苏晴更是惊呼着从后面跑上来,赶紧拦住对方:“慕姐姐!别冲动!” “愚蠢。” 林玄冷哼一声。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车辕上凭空消失。 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慕紫凝只觉手腕一麻,那是被铁钳生生夹碎般的剧痛。 “哐当!” 长剑落地。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后颈。 而后…… 将她整个人狠狠按进了那个宽厚炽热的怀抱里。 “放开我!林玄!你混蛋!” 慕紫凝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林玄胸口,却像是挠痒痒。 “闹够了没有?” 林玄低吼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瞬间震慑住了怀中发疯的女人。 他单手扣住慕紫凝的后脑,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看着我。” 林玄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的命,是我从雪堆里捡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懂吗!” 慕紫凝身子一僵,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可是……我恨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父兄……他们问我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我怎么能安心待在这里……” “哎……傻丫头。” 林玄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 他粗糙的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恨,就记着。” “节度使的人头,我会给你带回来。” “你不是想报仇吗?把你的命留着,等我杀穿节度府,提着他的人头回来,给你父兄祭天。” “至于现在……” 林玄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一字一顿。 “滚回去,好好练功。” “我不养废物,更不养只会送死的蠢货。” 说完,林玄猛地松开手,将她推向赶来的苏婉怀里。 “看好她。” 林玄冷冷地瞥了一眼苏家姐妹。 “若是让她跑出来半步,唯你们是问。” “是……是!相公放心!” 苏婉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抱住瘫软如泥、满面泪痕的慕紫凝。 林玄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跃上马车。 “驾!” 长鞭炸响。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冰雪。 慕紫凝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知道林玄说的对。 没有实力的复仇,就是在送命。 但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在林玄这里,日子过的太舒坦。 她怕这些美好的时日,消磨掉她心中的仇恨。 她不甘。 “不!我绝不!” …… 村口,铁场。 巨大的水力锻锤依旧在轰鸣。 西门韵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她没有去送行。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去了,只要一开口,这表面的坚强就会瞬间垮塌。 “西门娘子,这批模具……” 老里正赵德柱捧着图纸走上来。 西门韵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时,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犀利。 “这批模具的尺寸,要再厚三分。” “这是给升平教的,那妖女的要求十分苛刻,若时不满意,林郎会有生命危险。” “还有,告诉铁匠们,谁敢在淬火这道工序上偷懒,扣发当月所有工钱,逐出铁场!” “是!是!” 赵德柱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咋舌。 这西门姑娘自从恢复容貌后,这气场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跟玄哥儿真是越来越像了。 西门韵看着赵德柱离去的背影,手掌悄悄按在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林郎,你把后背交给我,我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 夜,深沉如墨。 林家大院内灯火通明。 “不好了!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苏晴慌慌张张地冲进正厅,手里抓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小脸惨白如纸: “西门姐姐!慕姐姐她……她不见了!” 正坐在桌前核对账目的西门韵手一抖,笔尖在账本上晕开一团墨迹。 “什么叫不见了?” 西门韵猛地站起身,声音骤冷。 “刚才我去送饭,房间里没人……只有这张纸压在枕头下……” 苏晴带着哭腔,将信纸递了过去。 西门韵一把抓过。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大恩不言谢。但我身为慕家女,血海深仇,岂能假手于人?此去九死一生,若能侥幸不死,紫凝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一世。若死,便当偿还父兄养育之恩。勿念。』 啪! 西门韵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那张绝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糊涂!” 西门韵咬牙切齿,“她以为自己是谁?孤身一人去刺杀拥兵数万的节度使?这是去送死!” “那……那怎么办啊?” 苏婉也跑了进来,急得直跺脚,“公子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们要看好她的……”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门韵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几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她是这群女人里的主心骨。 林玄不在,她不能乱。 西门韵思绪极快。 “紫凝姑娘是步行,又是走小路,速度快不了。林郎的车队带着重货,走的是官道,虽然慢,但胜在不停歇。” “我要写一封信,让人骑快马去追林郎。” “至于慕紫凝……” 西门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既然想死,那就让她去撞个头破血流!只有真正到了绝境,她才会明白林郎的话是对的。” “可是……万一真的死了……”苏晴小声道。 “有林郎在,她死不了。” 西门韵提起笔,笔走龙蛇,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那是对林玄的绝对信任。 “来人!” 西门韵一声厉喝。 一名精壮的护卫快步跑入。 “这封信,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给我送到东家手里!” 西门韵将信封蜡封口,重重拍在护卫手中,目光如电:“告诉东家,家里有我守着,让他……务必把那个蠢女人带回来!” “是!” 护卫领命而去。 西门韵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捏捏眉心。 这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第194章 八残剑!疯犬! 官路旁。 一处背风坡。 几根枯木支起个简陋的茶棚,一面写着“茶”字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歇脚。” 林玄挥手。 身后连绵的车队缓缓停下。 护卫们虽疲惫,却无人抱怨,只是默默检查马匹和货箱上的封条。 纪律严明,隐有军伍之风。 “东家!东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官道上传来。 那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背上的汉子更是摇摇欲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未曾停歇半刻。 林玄眉头微蹙,认出那是留在村里的护卫。 那汉子滚鞍落马,双腿发软,几乎是跪爬到林玄面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声音嘶哑:“西门……西门主母急信!加急!” “这才刚走没多久,什么事情这么急?: 林玄皱眉接过信封,心中疑惑。 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紫凝那丫头吧?! 心中这么想着,林玄指尖发力,直接捏碎火漆。 展开信纸,目光一扫。 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蠢货。” 林玄冷冷吐出两个字,手掌猛地收紧。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随风扬散。 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慕紫凝这丫头,竟然跑了。 孤身一人,要去刺杀节度使。 这女人平日里看着清冷理智,怎么一碰到家仇就脑子进水? “公子……” 金宝凑上来,看着林玄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出啥事了?要不要……先掉头回去?” 林玄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茫茫荒野。 北境之大,群山万壑。 一个人若是一心想躲,或是走了小路,三千人撒进去也未必能找到。 更何况此时大雪封山,痕迹早被掩盖。 此时调头,不仅找不到人,这三千领板甲的时限也要超了。 一旦失信于秦勇,后果不堪设想。 军令如山。 “找个屁。” 林玄声音冷硬如铁,转身走向茶棚: “她既然想死,那就由她去。能不能活到节度城,看她自己的造化。” “传令下去,吃完这顿,全速赶路!” “是!” 茶棚一角。 疤蛇被解开了一只手的绳索,正费力地捧着一只粗瓷碗喝着热汤。 她脸上那层厚厚的黑痂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但若是细看,边缘处已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看到林玄那副想杀人又强行按捺的模样,疤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信使的慌张样,多半是家里后院起火了。 “呵,男人。” 疤蛇心中冷笑,眼神玩味: “装得一副冷酷无情的枭雄模样,还不是被几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色令智昏的狗东西。” 她幸灾乐祸地吸溜了一口热汤。 看着林玄吃瘪,是她现在唯一的乐趣。 林玄大步走进茶棚,在疤蛇对面坐下。 “看什么看?” 林玄心情正燥,瞥见疤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语气森然:“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疤蛇缩了缩脖子,低头喝汤。 “老板,切五斤熟牛肉,烫两壶烧刀子!” 金宝咋咋呼呼地招呼着,将一块碎银拍在桌上。 茶棚老板是个佝偻老汉,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哆哆嗦嗦去切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且怪异的脚步声从官道另一头传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跟着轻颤一下。 林玄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这脚步声……不对劲。 太沉了,不像常人,倒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瞎子。 布帘掀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陈年腐肉味的恶风灌入茶棚。 原本还算暖和的棚内,瞬间如坠冰窖。 进来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二三的巨汉。 这人光着膀子,只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坎肩,露在外面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像是刀伤,有的却像是……兽类的咬痕。 最诡异的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指骨穿成的项链。 巨汉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离林玄这桌不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脆弱的长条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肉。” 巨汉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 “要……要生的……带血的……” 茶棚老板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把手里的刀切在自己手上。 林玄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这个巨汉身上。 高手。 而且是个极度危险的高手。 这人身上的煞气,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养出的味道。 突然。 那巨汉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林玄看清了他的脸。 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不是人的眼睛。 赤红。 充血。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透着一股毫无理智的疯狂与暴虐。 这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钉在了正低头喝汤的疤蛇身上。 “咣当!” 疤蛇手中的粗瓷碗摔在桌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似是认出了来人。 “你认识?” 疤蛇低声吐出两个字。 “八残剑……疯犬……” 林玄双目微眯。 疯犬? 八残剑之一?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玄眼前的虚空中,湛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炸开。 “嗯?” “疤……疤蛇?你怎么在这儿?” “林……林玄的人头呢?” 疯犬一双赤红眼神,在林玄和疤蛇的身上来回梭巡。 “我就是林玄。” 林玄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你……你就是林玄?你怎么还没死?” 疯犬的脑子似乎不是很好使。 原地晃悠了半天。 才猛然一拍脑门。 “疤蛇?你怎么没杀了他?!” “哦!” “你跟了这个野男人了!” “你背叛了副教主大人!” “叛……叛徒!” 疯犬那张被乱发遮住的嘴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仿佛野兽般的黄牙。 “蠢货!” 疤蛇咬牙,暗骂一声。 换成八残剑的其他人,她还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甚至联手杀了林玄。 再不济,也能救走自己。 奈何是疯犬这家伙。 本就痴傻,练武走火入魔如犯狂犬病一样,根本是个没脑子,只知道吃肉杀人的屠夫。 “叛徒……该死……” “吃……吃了你……” 疯犬盯着疤蛇,嘴角竟流下一道涎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鲜美的肉骨头。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浪以疯犬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面前的木桌瞬间炸成漫天木屑。 “啊!!” 茶棚老板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周围的护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保护东家!” “退下!” 林玄一声厉喝。 这种级别的战斗,普通护卫上来就是送菜。 “叛徒……死!” 疯犬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砰! 地面炸开两个大坑,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人形炮弹,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朝着疤蛇扑杀而来!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张开,指甲漆黑如钩,直取疤蛇的天灵盖! 快! 太快了! 这种体型,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疤蛇此时琵琶骨被锁,一身功力半点全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死亡之手落下。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落在这疯子手里,绝对会被活生生撕碎生吞! 然而。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疤蛇头皮的刹那。 一只并不算粗壮,却稳定如山的手掌,横空切入。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炸响。 气浪翻滚,吹得茶棚顶上的茅草漫天飞舞。 疤蛇猛地睁开眼。 只见林玄依旧稳稳地坐在长凳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 他单手举过头顶,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疯犬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腕! “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林玄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直视那双赤红的兽瞳。 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你配吗?” 疯犬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猎物”,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的力量。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手臂肌肉瞬间暴涨一圈,恐怖的力量如山洪爆发般压下! 五千斤?六千斤?七千尽? 不,至少八千斤巨力! 武师八重巅峰! 若是昨日之前的林玄,这一下恐怕就要手臂骨折。 但现在…… 林玄体内九重武者巅峰的气血,如江河奔涌,发出隆隆雷音。 “给我……” 林玄眼中精光爆射,手臂纹丝不动,反手一拧。 “坐下!!” 轰! 林玄右臂猛地发力,借力打力,顺势向下一扯! 疯犬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失去了平衡,被林玄硬生生拽得向前踉跄一步。 紧接着。 林玄左手握拳,没有丝毫花哨。 武技——【蛮熊开山】! 这一拳,凝聚了林玄如今全部的肉身力量,空气被压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 砰!! 一拳正中疯犬的小腹。 “唔!” 疯犬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弓成了一只大虾米。 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直接撞穿了茶棚的后墙,狠狠砸在官道对面的枯树林里。 咔嚓咔嚓! 连续撞断了三棵两人环抱粗的老树,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死寂。 整个茶棚内外,一片死寂。 金宝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银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那些护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能一拳打爆桌子的怪物啊! 竟然被东家……一拳轰飞了? 疤蛇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玄。 看着这个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男人。 她只觉得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林玄现在的实力? 这才几天? 他又变强了?! 这真的是武者? 真不是武师?! 林玄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站起身来。 他看着远处烟尘弥漫的树林,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金宝,带人后撤五十步。” 林玄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疤蛇,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 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 “这疯狗,皮真厚。” 林玄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鸣声。 “刚才那一拳,竟然没打断他的肋骨。” 话音未落。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吼……疼……” “好疼啊……” 烟尘散去。 疯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肚子上的尘土,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一股近乎实质的血色罡气,开始在他体表缭绕。 “你……很强……” 疯犬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肉……一定……很好吃!” 林玄冷笑一声,脚下发力,地面瞬间龟裂。 “想吃我?” “崩了你那口狗牙!” 第195章 一刀斩之!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疯犬拖着身子从林中走出。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重剑。 不。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刃如犬牙参差,好似一柄钢锯一般,锯断了不知道多少骨头。 奇形怪状。 但是林玄却不敢大意。 他能从这柄造型怪异的剑上,感受到凌厉的煞气! 那是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才能凝聚的恐怖煞气! 其名。 犬刃! 疯犬就这么拖着犬刃,一步步走出烟尘。 他浑身肌肉如充气的皮囊般不规则鼓动,暗红色的血气在体表蒸腾,将周围落下的雪花瞬间汽化成白雾。 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疯狂。 “肉……硬……” 疯犬歪着头,脖颈发出脆响。 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过剑锋上的铁锈,似乎在品尝死亡的味道。 “我要……把你……嚼碎!” 轰! 地面炸开两个深坑。 疯犬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至林玄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锯齿重剑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剑,重若千钧,足以将一头大象连皮带骨劈成两半。 林玄不退反进。 他脚下生根,体内九重武者巅峰的气血如汞浆奔涌。 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劲力贯通全身。 手中半步符刃,断岳。 横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如烟花般炸裂。 林玄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双腿陷入泥土三寸。 “好大的力气!” 林玄虎口发麻,心中微凛。 这疯狗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身蛮力却是实打实的武师八重。 更兼具一股野兽般的凶煞罡气,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硬!好硬!” “死!死!死!” 疯犬狂笑,手中重剑如风车般疯狂抡动。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剁骨头一般。 林玄且战且退,利用蛮熊身法的厚重与稳健,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找破绽。 然而,疯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两剑相交、角力僵持的瞬间。 疯犬突然松开一只手,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猛地张开至夸张的角度,像是一头捕食的恶犬,冲着林玄的咽喉狠狠咬来! 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林玄瞳孔一缩,脑袋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咬。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 疯犬这一口咬空,牙齿闭合间竟激起一串火星,连空气都被咬爆了! “滚!” 林玄趁机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抽在疯犬肋下。 嘭! 疯犬纹丝不动,反倒是一层血色罡气反震得林玄小腿生疼。 这怪物,皮糙肉厚到了极点! “嘿嘿……不吃你……” 疯犬硬挨了一脚,却借着这股力道,身形诡异地一折。 竟直接越过林玄,扑向了后方的囚车! 他的目标变了! 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蜷缩在车辕旁的疤蛇。 “叛徒……该吃!” 疤蛇浑身僵硬。 看着那头扑面而来的野兽,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琵琶骨被锁,内力全失,她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 腥风扑面。 疤蛇下意识躲闪。 疯犬根本没用剑,而是直接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识图咬断疤蛇的脖子。 却不曾想,竟一口咬在了疤蛇锁骨处的精钢镣铐、锁元钉上。 嘎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足有拇指粗细、贯穿疤蛇琵琶骨的锁元钉,竟然被疯犬那口恐怖的牙齿硬生生咬断! “啊!!!” 疤蛇发出凄厉的惨叫。 虽然禁制被破,但那种血肉被撕裂、骨头被震碎的剧痛,瞬间让她眼前发黑。 “好吃……铁……脆……” 疯犬满嘴是血,嚼着碎铁和碎骨,神情享受。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疤蛇,脑袋一甩,那口利齿再次落下,这次对准的是疤蛇纤细的腰肢! 这一口若是咬实了,疤蛇会被直接拦腰咬断! “找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林玄目眦欲裂。 疤蛇若是死了,鬼医的线索就断了,他体内的噬心蛊也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只能听凭那妖女白莲的指挥。 当一具傀儡。 林玄怎能甘心! 这疯狗,是在断他的生路! 轰! 林玄不再保留。 体内潜藏的所有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皮肤瞬间充血变成赤红色,整个人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武技——【蛮熊裂山吼】! “吼——!!!” 实质般的音波气浪呈扇形轰出,裹挟着林玄的滔天杀意,狠狠撞在疯犬的后脑上。 疯犬动作一滞。 那口即将咬合的利齿停在疤蛇腰间半寸处。 大脑受到重创,让他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半息! 只有半息的时间! 林玄右脚重重跺地,车辕瞬间炸裂成木屑。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欺身而进。 手中断岳高高举起,气血灌注刀身,刀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一刀,没有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杀意! “给我……断!!” 噗嗤! 刀光如匹练,划破长空。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鲜血如喷泉般从疯犬的脖腔中喷涌而出,溅了满地雪白。 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晃了晃。 手中的锯齿重剑当啷落地,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尘埃落定。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的战马受惊发出的嘶鸣声。 金宝和一众护卫呆若木鸡,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手持断刀、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 一刀。 斩杀武师八重! 这还是人吗?! “呼……呼……” 林玄剧烈喘息着,手中的半步符器,竟崩出了一个缺口,刀身微微弯曲。 这疯犬之体质之硬。 竟然连半步符器,都奈何不得。 除非找到符器师,进行铭文,才能真正的转变为符器。 林玄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但他不敢停歇。 他收起断岳,几步跨到疤蛇身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疯犬虽然死了,但那颗飞出的头颅,竟然在落下的瞬间,凭着最后的神经反射,一口咬在了疤蛇的侧腰上! 此时,那颗狰狞的头颅正挂在疤蛇身上,死不松口。 犬齿深深嵌入皮肉,黑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疤蛇面如金纸,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在剧烈抽搐。 “救……救我……” 她看着林玄,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声音微弱如蚊蝇。 “该死。” 林玄暗骂一声,伸手扣住疯犬头颅的上下颚。 纹丝不动。 这畜生的咬合力简直惊人,死后肌肉僵硬,更是如铁钳一般。 “忍着点。” 林玄眼神一冷,双手发力,指节捏得发白。 咔吧! 伴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林玄硬生生掰断了疯犬的下颌骨。 将那颗死人头扯了下来,随手扔进雪地里。 “唔!” 疤蛇痛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伤口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骨茬。 更糟糕的是,疯犬的牙齿上似乎带着某种毒素。 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 疤蛇的身体开始发烫,高烧瞬间袭来。 “金宝!拿药箱来!快!” 林玄一把撕开疤蛇腰间的衣物,指如疾风,连点她伤口周围数大穴道,暂时封住血脉。 看着怀里这个气息奄奄、几乎只剩半条命的女刺客,林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最好别死。” 林玄从金宝手中接过止血散,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倒。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你要是死了……” “我上哪去找鬼医?” 第196章 我真的要杀他吗? 疤蛇瘫软在雪地上。 腰侧那个恐怖的血洞正向外冒着黑气。 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疯犬临死前带给她的礼物。 已经要了她半条命。 “冷……” 疤蛇浑身打摆子,牙齿磕得哒哒作响。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世界正在迅速坍塌成一片黑暗。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时。 一只大手粗暴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上半身硬生生提了起来。 “听着。” 林玄声音冰冷,冷漠。 但却清晰。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把这口气给我撑住,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没我的允许,烂成泥也得给我活过来!” 疤蛇费力地睁开眼。 只看到一双比野兽还要幽深的眸子。 没有怜悯,只有愤怒。 恍如自己的钱包被抢了一半。 “金宝!大牛!” 林玄头也不回地厉喝:“按住她!不想让她死就给我按死!” 金宝和大牛被这吼声吓得一激灵。 顾不得那伤口狰狞恶心,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疤蛇的手脚。 林玄单膝跪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腐烂发黑的血肉。 疯犬的牙齿上带着尸毒和狂犬病般的烈性毒素,扩散极快,普通的放血疗法根本来不及。 必须把毒源彻底挖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 林玄猛地俯下身,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嘴,对着那处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狠狠咬了下去! “噗呲!” 牙齿撕裂腐肉的闷响,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惊悚。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疤蛇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触电的鱼一样剧烈弹起。 脖颈青筋暴起。 若非金宝和大牛拼死按着,这一下就能把人掀翻。 周围的护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忍不住偏过头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狠了! 那是带着尸毒的腐肉啊! 东家竟然直接上嘴咬?! 林玄面不改色,腮帮子鼓起,猛地一撕。 一大块黑紫色的腐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呸!” 他偏过头,一口将那团腥臭的烂肉吐在雪地上,黑血瞬间染污了白雪。 【叮!检测到烈性生物毒素:尸斑犬毒。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毕。建议:清除腐肉,烈火封穴。】 林玄舌尖发麻,那是毒素在侵蚀口腔黏膜。 他混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 林玄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匕,刀锋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忍着。” 话音未落,刀锋已然落下。 唰!唰!唰! 刀光如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腐肉与好肉的交界处。 暗红色的毒血飞溅,林玄的脸上、手上全是血污,但他手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种剔骨削肉的剧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疤蛇疼疯了。 理智彻底崩断,兽性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唔!!” 她猛地挣脱了大牛的压制,上半身弹起,张开嘴。 像一条濒死的毒蛇,一口狠狠咬在了林玄握刀的手腕上! 咔滋! 两排整齐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溢出。 金宝吓得魂飞魄散:“东家!!” 大牛更是举起拳头就要往疤蛇脑袋上砸。 “别动!” 林玄喝止了手下。 他看着死死咬住自己手腕、眼神涣散疯狂的疤蛇,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流进疤蛇的嘴里。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左手高高扬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林玄用了巧劲,力道极重,却又不至于打碎她的颌骨。 疤蛇白眼一翻,咬合的牙齿瞬间松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把火把拿来。” 林玄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 金宝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支燃烧的火把。 林玄接过火把,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止血的草药粉末,均匀地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随后,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怼了上去!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烤肉声响起。 一股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呃啊……” 昏死过去的疤蛇再次被剧痛唤醒。 她浑身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将身下的积雪融化成泥水。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 随着腐肉的离去和烈火的灼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脑海中那股混沌的疯狂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与虚弱。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 视线里,那个男人脸上沾着她的血,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触目惊心的乌黑。 他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缠纱布。 动作随意,仿佛刚才被咬下一块肉的不是他。 疤蛇看着这一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在五毒教,受伤的蛊虫会被扔进火坑。 在升平教,失败的刺客会被做成灯笼。 疯犬说她是叛徒,要吃了她。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工具,当成消耗品,当成垃圾。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他狠毒,他残暴。 他把她当成“物件”和“线索”。 但他为了保住这个“物件”,敢用嘴去试毒。 “醒了?” 林玄处理好手腕,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依旧冷漠,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 “武师命就是硬。” 林玄站起身,接过金宝递来的湿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既然没死,就别装尸体。” “收拾一下,上车。别耽误行程。”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多余的温情。 疤蛇躺在泥泞的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 腰间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呵……” 疤蛇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自嘲。 她想起自己刚才像条疯狗一样咬他。 想起他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更想起他那句“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讽刺。 太讽刺了。 不管是那是生养她的五毒教,还是收留她的升平教。 满口仁义道德、圣教光辉,却从不把人当人。 反倒是这个被她视为仇敌、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荒野里,给了她一条活路。 “扶我……起来。” 疤蛇声音沙哑。 对着旁边发愣的金宝伸出了手。 金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玄的背影,见东家没反对,这才敢伸手去扶。 疤蛇借力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后死死咬牙站稳。 她看着林玄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依旧有恨。 但在那厚厚的坚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玄……”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这一次,没有诅咒。 只是反复咀嚼。 烙在心底。 “我真的要杀他吗?” 第197章 ‘病虎\’、‘聋象\’ 林玄站在疯犬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旁,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 尸体僵硬如铁,发出沉闷的“咚”声。 “大牛。” 林玄头也不回地吩咐,“剁碎了,分装进十个麻袋,沿途扔进深山喂狼。” “脑袋单独处理,烧成灰,撒进河里。” 大牛愣了一下。 随即抱拳领命:“是!东家放心,保准连个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毁尸灭迹。 这是行走江湖的基本礼仪。 林玄接过金宝递来的湿布,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这疯狗体魄特殊,若是留了全尸,保不齐被升平教那帮神棍拿回去炼成什么尸傀。” “既然死了,就让他死得干净点。” 处理完这一切,林玄转身走向那辆特制的囚车。 车厢内,疤蛇蜷缩在角落里,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林玄走近,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 似有死意。 刚才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那个曾经让她闻风丧胆的疯犬,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一堆需要被分类处理的垃圾。 “想死?” 林玄跳上车辕,随手将那把“断岳”横在膝头。 刀锋上崩开的缺口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疤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我是个废人了。” “琵琶骨碎了,经脉断了。” “就算你救活我,我也只是一条没牙的蛇。” “与其被你当成工具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不如现在就死个痛快。” 林玄嗤笑一声。 他伸手捏住疤蛇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工具?”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林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在没找到鬼医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你想死得痛快……” 林玄手指下滑,停在她腰间那处刚刚被烙铁烫过的伤口上,微微用力一按。 “唔!” 疤蛇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我可以让你死得很慢。” 林玄凑到她耳边,语气森然: “比如把你扔进刚才那堆碎肉里,让野狼先吃你的脚,再吃你的腿,最后才是内脏。” “你应该很熟悉这种感觉吧?毕竟差点被疯犬吃了。” 疤蛇瞳孔剧烈收缩。 旋即释然。 反正也是要死的。 怎么死,也就无所谓了。 “你想问什么,问吧。” 疤蛇闭眼,她不想再经历那种被当成食物的绝望。 “这就对了。” 林玄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说吧,八残剑,除了你和这死狗,还有谁?” 疤蛇深吸一口气。 “八残剑,取自‘天残地缺,人鬼难容’之意。” “病虎,咳血成疾,却修得一身《病虎煞》。” “跛猿,双腿残疾,却练就一双神臂,善使长棍,力大无穷,曾在万军从中敲碎过三位武师的头盖骨。” “此二人,都是武师九重境修为,只比副教主剑痴大人弱一线。” “之下,是疯犬、盲蟾、哑蝉、痨猴,都是武师八重境修为,各有本事。” “这六人追随副教主多年,都是心腹。” “我和的聋象,都是被俘后,被副教主以秘法控制,听命与他,其名‘子母牵机引’。” “虽比不上五毒教的噬心蛊,可以直接操控傀儡。” “但是却可以控制生死。” “呵呵,若时下个月我不去副教主面前报道。” “体内禁制就会爆发。” “死无葬身之地。” “这下,你满意了吗?” 禁制? 林玄闻言,心中一动。 看来,得在下个月疤蛇死之前,找到鬼医才行。 至于这女人死不死? 关我什么事情。 又不是我老婆。 林玄对外人,一向是心狠手辣。 林玄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刀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病、跛、盲、哑、痨、疯、聋、疤。 听着没一个正常人。 是一群怪物。 “疯犬死了,你废了。”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所谓的八残剑,如今已去其二。” “这八剑,钝了。” 疤蛇看着林玄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那可是让整个北境江湖闻风丧胆的八残剑啊! 在他嘴里,怎么就像是几根等着被折断的筷子? “别高兴得太早。” 疤蛇咬了咬牙,泼了一盆冷水:“疯犬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身上有副教主种下的‘子母牵机引’。” “他一死,副教主那边立刻就会知道。” “按照八残剑的规矩,一旦有人失手……” 说到这,疤蛇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会有两个人立刻赶来。” “一个负责‘验尸’,确认任务为何失败。” “另一个负责‘补刀’,杀掉目标,顺便……清理掉办砸差事的废物。” 林玄敲击刀背的手指猛地停住。 “验尸?补刀?” “没错。” 疤蛇咽了口唾沫,“通常是‘病虎’和‘聋象’搭档。” “病虎心细如发,聋象力大砖飞。” “他们两个联手,就算是武师九重巅峰的高手,也得饮恨当场!” “而且……” 疤蛇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估算了一下时间。 “疯犬死了大概半个时辰。” “以他们的脚程和圣教的传讯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们就会出现在这条官道上。” 两个时辰。 林玄双眼微眯,寒芒乍现。 这里距离节度城还有三百里。 若是车队满载重货,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走上一天一夜。 两个时辰后被追上,在这荒郊野外,面对两个不知深浅的怪物,还要护着三千领板甲…… “有意思。” 林玄忽然笑了。 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扔进嘴里狠狠嚼碎。 “想来吃绝户?” “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硬。” 林玄猛地站起身,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金宝!” 一声暴喝,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东家!”金宝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半截没啃完的牛骨头。 “传令下去!” 林玄目光如电,扫视着整支车队,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所有重甲车,卸掉备用轮轴和修车工具,轻装简行!” “每车三马改四马,轮换休息取消,全速奔袭!” “告诉兄弟们,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谁要是掉队,不用等敌人来杀,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是!!!” 一百多名护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东家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让他们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还有。” 林玄转头看向大牛,眼神阴鸷。 “把疯犬剩下的那些碎肉,别扔深山了。” “就洒在官道上。” “每隔十里洒一袋。” “我要让后面那两只狗鼻子,好好闻闻这血腥味!” 疤蛇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他是想用疯犬的尸体,激怒后面追来的病虎和聋象,让他们乱了方寸? 还是在布什么必杀的陷阱? “驾!” 林玄根本没理会疤蛇的惊骇,手中长鞭猛地炸响。 啪! 车轮滚滚,烟尘四起。 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被抽了一鞭子的黑龙,在冰天雪地的官道上疯狂提速。 第198章 都是疯子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玄驾车。 马蹄四溅。 风雪如刀,割在他冷硬的面庞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每隔十里,大牛便会将一袋混着冰碴的碎肉洒向路边。 血腥气被寒风扯碎。 拖出一条长长的死亡路标。 “你很聪明,也很狠毒。” 身侧,被裹成粽子般的疤蛇靠在粮包上,虚弱地开口。 她脸色依旧苍白。 死意退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平静。 “用疯犬的肉做饵,病虎生性多疑,看到这满地碎尸,定会以为有埋伏,不敢贸然全速追击。” “聋象虽然力大无穷,却没有耳朵,担心前方有埋伏,也不敢全速追击。” 她终于反应过来。 林玄压根不是为了挑衅。 而是在争取时间。 林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省点力气。” “我说过,我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 疤蛇凄然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血迹。 “没用的。” “子母牵机引一旦发作,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我是个将死之人,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一张巨大的网。 “林玄,你以为杀了疯犬,废了我,就能高枕无忧?” “你太小看升平教了。” “在你眼里,我们是拦路虎。但在副教主眼里,你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过是路边的一根杂草,随手拔了便是。” 林玄终于转过头,目光如电,刺向疤蛇。 “说重点。” 疤蛇深吸一口气,寒气灌入肺腑,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以为八残剑齐出,是为了截杀你这三千领板甲?” “呵……这批甲虽然值钱,但还不够让圣教大动干戈。” “我们只是清道夫。” “真正的目标,是节度城的那位节度使大人。” 林玄瞳孔微缩:“霍天狼?” “没错。” 疤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混乱的期待。 “马上,就是霍大将军六十寿诞。” “届时,北境豪强云集,节度府大摆筵席,必定是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也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 “剑痴大人,早已在城内布下天罗地网。” “八残剑只是外围,负责清理像你这样可能搅局的‘杂草’,顺便制造混乱,吸引城防军的注意。” “真正的杀招,在寿宴之上。” “取霍天狼首级,祭圣教大旗。” “这,才是真正的大动作。” 疯子。 这群升平教的人,全是疯子! 霍天狼是谁? 北境节度使,手握数十万重兵,乃是朝廷封疆大吏,武道修为虽然没有听说很强。 但身边肯定少不了高手。 刺杀他? 这跟在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一旦成功,整个北境必将大乱,陷入军阀混战,生灵涂炭。 但这不关林玄的事。 他在乎的是—— 节度城,现在就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只差一点火星就会炸上天。 而他,正带着一车队的人,往这个火药桶里钻。 “什么时候动手?” 林玄声音低沉。 “初三寿宴当晚。” 疤蛇看着林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 “还有五天。” 五天。 林玄心中飞速盘算。 交货、拿钱、找人、解毒。 时间很紧,但并非不够。 只要动作够快,完全可以在爆炸之前全身而退。 “怎么?怕了?” 疤蛇见林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怕?” 林玄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我是生意人。” “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我不掺和。” “霍天狼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拿到我的银子,解了我的蛊。” 说到这,林玄猛地凑近疤蛇,眼中寒芒乍现。 “所以,你最好祈祷那个鬼医就在城外,而且有本事解毒。” “否则,在节度府爆炸之前,我会先把你拆了。” 疤蛇笑了一声。 “放心。” 疤蛇闭上眼,声音微弱。 “鬼医就在城郊。” “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找到他。” …… 车队狂奔了两天。 中间没有休息,没有停歇。 马匹跑得口吐白沫,护卫们累得在马背上打晃。 正常要走十天的路程。 竟然两天就到! 但林玄预想中的追杀,并没有出现。 那两个所谓的“清理者”,病虎和聋象,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或许是被那一路的碎肉疑阵拖住了脚步。 又或许,正如疤蛇所言,他们正忙着在节度城里磨刀霍霍,准备宰那头最大的肥羊,根本无暇顾及这几只“漏网之鱼”。 无论是哪种。 对林玄来说,都是好事。 第三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地平线时。 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出现在了众人视野尽头。 节度城。 北境第一雄城。 黑色的城墙高达十丈,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盘卧在冰原之上。 城墙上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即便隔着数里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肃杀之气。 “到了!东家!我们到了!” 金宝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从重山村出来,过五关斩六将,跟疯狗搏命,在雪地里狂奔。 终于,活着看见了这座城。 周围的护卫们也是一片欢呼,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玄站在车辕上,望着那座巨城。 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在他眼中,那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着吞噬一切敢于踏入其中的生灵。 “噤声!” 林玄一声冷喝,压下了众人的欢呼。 “还没进城,就不是安全。” “整队!” “把板甲上的防雨布盖严实了,谁敢漏出一角,我扒了他的皮!” “进城之后,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跑,不准乱说话!” “违令者,斩!” 森然的军令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兴奋。 护卫们立刻噤声,强打精神,重新整顿队形。 这就是林玄的威信。 一路杀出来的威信。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盘查极其森严。 身穿铁甲的士兵手持长戈,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显然,寿宴将至,全城戒严。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拦住了车队,手中的马鞭指着林玄。 眼神不善。 这种大规模的车队,还遮遮掩掩的,最是可疑。 金宝刚想上前塞银子,却被林玄伸手拦住。 林玄跳下马车,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军官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秦勇给他的信物。 神威军参将腰牌。 军官瞳孔一缩,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是神威军的大人!” 军官连忙抱拳,脸上堆起谄笑。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开城门!!” 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林玄收起腰牌,翻身上车。 “驾!” 林玄一抖缰绳。 车队如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钻进了这座即将沸腾的巨城。 第199章 神威军副统领? 城门洞深邃如兽喉,吞吐着如织的人流。 穿过那道厚重的铁闸,喧嚣声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瞬间冲散了车队身上的血腥气。 节度城内,红绸挂满长街,灯笼如火龙盘踞檐角。 酒楼楚馆门洞大开,暖香伴着丝竹之声飘散。 路边摊贩叫卖着热腾腾的油茶和烤肉,往来行人衣着光鲜。 街上甚至找不到寻常常见的灾民、乞儿。 许是节度使大人心善。 都已经尽数驱出城了吧。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喜气。 再过几日,便是节度使霍天狼的六十寿诞。 这不仅是一场寿宴,更是北境权力的重新洗牌,也是无数人攀龙附凤的登天梯。 “乖乖……这地界儿,连要饭的碗都是没豁口的。” 大牛骑在马上,眼珠子瞪得滚圆,脖子僵硬地转动着,像是生怕错过一眼这花花世界。 身后的护卫们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他们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黑山县城,哪里见过这等泼天的富贵?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擦了擦衣角的血渍,生怕弄脏了这满城的喜气。 唯独林玄。 他坐在车辕上,目光冷冽如刀,透过繁华的表象,审视着这座巨兽般的城池。 在他眼里,这繁华表面下,可谓危机重重。 别得不说,就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就藏着不少眼神阴鸷的暗哨。 每隔百步便有一队披甲锐士巡逻,与丝竹声格格不入。 外松内紧,杀机暗伏。 这座城,就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不可多留。 “东家,前面转过两条街,就是神威将军府所在的‘武安坊’。” 金宝骑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一片住的都是军中显贵,盘查更严,咱们这身行头……” 车队虽然洗去了大半血污,但那股子历经生死的煞气,那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尤其是大牛等人,刀不离手,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无妨。” 林玄神色淡漠,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腰牌:“有人比我们更急。” 果然。 车队刚拐进武安坊那宽阔肃穆的街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迎面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暗金云纹常服,身形魁梧如熊,胯下一匹神骏的黑鳞马。 正是神威参将,秦勇。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神色匆匆,显然是接到了城门的通报,特意赶出来的。 “吁——!” 秦勇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在距离林玄车队不到三丈处停下。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车队。 当看到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紧紧护卫在马车周围的汉子,以及那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沉重车厢时,秦勇眼中精光大盛。 “林玄!” 秦勇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堆满了豪爽的笑容: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被那场大雪困在路上了,正打算派人去接应,没想到你竟然提前到了!” 他声音洪亮,震得路边积雪簌簌落下。 林玄跳下马车,不卑不亢地抱拳: “幸不辱命。” 没有寒暄,没有诉苦。 哪怕这一路杀了疯犬,废了疤蛇,差点全军覆没。 在这个男人嘴里,也不过是轻飘飘的四个字。 秦勇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是个做大事的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勇大手一挥,“开侧门!让车队进府!闲杂人等退避!” 将军府的大门轰然洞开。 车队鱼贯而入,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入校场,厚重的大门才再次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校场宽阔,四周立着兵器架。 秦勇屏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了几名心腹亲卫。 他围着那几辆蒙着油布的马车转了两圈,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那眼神。 就像是老色鬼看见了绝世美人。 “三千领?” 秦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都在这儿了?” 林玄没说话,只是对着大牛扬了扬下巴。 “卸货!”大牛吼了一嗓子。 唰! 几名护卫上前,猛地掀开了第一辆马车上的防雨布。 哗啦—— 阳光倾泻而下。 一瞬间,整个校场仿佛被点亮了。 整整齐齐码放的板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那流畅的弧度,那坚实的质感,还有那种整齐划一带来的工业美感。 让在场的所有军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甲胄? 这简直就是钢铁铸就的城墙! 秦勇大步上前,伸手抓起一副胸甲。 入手沉重,却又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屈指一弹。 当! 清脆悠长的金属颤音回荡在校场上,经久不息。 “好钢!好手艺!” 秦勇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对着手中的胸甲狠狠劈下! 锵——!!! 火星四溅。 佩刀被高高弹起,秦勇虎口发麻。 再看那胸甲,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凹陷都没有! “嘶……” 周围的亲卫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将军这一刀,可是有着武师境的力道,寻常铁甲早就被劈开了,这板甲竟然毫发无损? 秦勇捧着胸甲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一副。 是三千副! 如果是十副百副,那是匠人手艺; 但这三千副如果都是这个质量……那就是战争机器! 这意味着,只要林玄愿意,他可以源源不断地武装出一支刀枪不入的钢铁洪流! 有了这三千副板甲。 接下来的靖北城之战,自己的神威军,一定能从众将之中脱颖而出! 再加上林玄这个造甲良才。 秦勇只觉得胆气顿生。 如果自己能突破宗师境。 这北境节度一职,此生未必不够看一看! 林玄面无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交割清单,递到秦勇面前。 “三千领板甲,一副不少。” “将军,验货签字吧。” 林玄笑了一声:“另外,按照约定,还需要将军派人接管后续的运输和养护。钱货两清,我的人立刻撤出将军府。” 秦勇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薄薄的纸,又看了看林玄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这小子…… 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 他知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就想走? 秦勇并没有接清单,而是忽然笑了。 他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样箍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哎!谈钱多伤感情!” 秦勇拉着林玄往内堂走,一边走一边大笑道:“这一路风餐露宿,肯定累坏了吧?走走走,老哥我早就备好了酒宴,咱们边喝边聊!” 林玄眉头微皱,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发力挣脱。 “秦将军。” 林玄停下脚步,声音微沉:“在下还有急事,不便久留。这批货……” “货没问题!钱也没问题!” 秦勇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凑到林玄耳边,声音压低。 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深意。 “林老弟,你知道你送来的那个‘炒锅’,在节度使大人那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吗?” 林玄目光一闪。 炒锅? 那个为了赚钱随手弄出来的小玩意儿? “节度使大人近日胃口不佳,唯独对那爆炒的菜式赞不绝口。” 秦勇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因为这口锅,我在大人面前可是露了大脸!大人特意问起,是何等巧匠能造出此物。” “我还没回话呢。” 秦勇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现在再加上这三千领板甲……林玄,你离飞黄腾达,只差一步。” “只要你点个头,这神威军副统领的位置,就是你的。” 副统领。 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乡野村夫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但林玄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秦勇的潜台词。 他在拉拢自己。 若时当时刚穿越来的自己。 自然是欣喜若狂。 但是现在,重山村虽然不大,但也是自己的基业。 而一旦接了这个位置,他就彻底被打上了秦勇的烙印,卷入这节度城即将爆发的血腥漩涡中。 而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体内的毒,等不起。 “将军抬爱。” 林玄不动声色地挣脱了秦勇的手臂,后退半步,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军规约束。” “而且……” 林玄脸色苍白了几分,适时地捂住胸口,轻咳一声:“这一路遭遇悍匪截杀,在下身受重伤,急需寻医问药。这副残躯,恐怕难当大任。” “哦?” 秦勇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在林玄身上扫视。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其实已经探查过了。 这小子气血虽然有些虚浮,但筋骨强健得可怕,隐隐透着一股子龙虎之气。 甚至…… 秦勇心中暗惊。 上次见这小子,不过才武者七重巅峰而已。 这才多久? 这股子内敛的煞气,分明是已经武者八重巅峰! 只差一步。 就是武者九重,可以冲击武师境。 这才几天时间?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是妖孽!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再加上那神乎其技的锻造术…… 秦勇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放走。 更不能让他落入别人手中。 既然他想求医…… “受伤了?”秦勇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了,甚至带着几分责备,“既是受伤,那就更不能走了!” “林老弟,你初来乍到,去哪里寻名医?” “这节度城里的庸医,除了骗钱还会什么?” 秦勇大手一挥,直接封死了林玄的退路: “你就安心住在府上!我这府里有军中最好的金疮药,还有供奉的丹师!” “至于你要找什么神医……” 秦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要他在北境,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能给你挖出来!” “你若走了,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打我秦勇的脸?”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是关心,也是软禁。 林玄看着秦勇那张笑脸,心中冷笑。 果然。 一旦展示了价值,就别想轻易脱身。 这三千领板甲,是敲门砖,也是投名状。 但现在,这块砖太沉,把自己给砸在里面了。 “既如此……”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反正鬼医就在城郊,借助秦勇的情报网,或许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快得多。 “那就叨扰将军了。”林玄抱拳。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秦勇大笑,心情极好。 他转头对着亲卫喝道:“来人!带林兄弟去西厢房歇息!好酒好菜伺候着!” “另外……” 秦勇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卸货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下去,今日之事,谁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 第200章 金凤楼,群狼宴 西厢房内,炭火烧旺,驱散寒意。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林玄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碧绿,热气腾腾。 “老弟啊,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重山村,实在是屈才。” 秦勇把茶盏往林玄面前一推,身子前倾,推心置腹: “咱们武人,刀口舔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博个世袭罔替吗?” 林玄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滚烫的杯壁,脸上挂着虚弱:“将军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个打铁的,哪敢想那些。” “哎!过谦了不是?” 秦勇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玄挺拔的身上打了个转,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要身板有身板,要手艺有手艺,关键是背景干净,好拿捏。 若是能彻底绑上神威军的战车,往后那源源不断的板甲…… 想到这,秦勇眼珠一转,心中暗道。 之前老婆要撮合这小子和青儿那丫头。 我还觉得差点意思。 但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潜力股。 老婆传信,说那丫头对这林玄极为上心,不若撮合撮合? 念头微转。 秦勇呵呵一笑。 “老弟今年也不小了吧,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已有妻室。” “嗐!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天下,多几房妻妾怎么了?” “我家那苏青儿,年方二八,生得那是水灵标致,知书达理……咳咳……武艺高绝。” “又是缥缈学宫的嫡传弟子。” “你们两个也算有缘,一起出生入死。” “那丫头可是对你惦记的很呐。” 说到这里,秦勇凑近几分,眼神暧昧: “你要是点头,老哥我这就去安排。咱们亲上加亲。” “以后这神威军里,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林玄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青儿? 恐怕是用来监视自己的枕边人吧。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响。 只可惜,他现在身中噬心蛊,命悬一线,哪有心情陪这种权贵玩过家家的游戏。 “将军厚爱,林某受宠若惊。” 林玄轻咳两声,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苦笑道: “只是在下如今重伤未愈,又身中奇毒,前路未卜。” “若是此时谈婚论嫁,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终身?” “此事……还是等在下解了毒再说吧。” 秦勇闻言,眼中的热切稍稍退去,但随即又恢复了豪爽: “也是,也是!身体要紧!是老哥我心急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认定林玄是个“稳重人”。 不贪色,知进退。 这种人,用起来才顺手。 “对了,将军。” 林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入城,除了送甲求医,其实还有一桩私事,想请将军帮忙。” “哦?你说!”秦勇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在下在寻一个人。”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慕家嫡女,慕紫凝。” 听到“慕家”二字,秦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滞极短,却被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家那丫头?” 秦勇放下茶盏,眉头微皱,语气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那丫头不是在你哪儿躲着吗?怎么?” “慕小姐已经到了节度城,若是将军有消息,还请务必告知,在下必有重谢。” 秦勇看着林玄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慕家早就完了。 那慕紫凝丫头,如今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就算活着,也没了半点利用价值。 为了这么个女人,去触碰那些陈年旧账的霉头? 傻子才干。 他虽曾是慕家的嫡系。 但是毕竟慕家已经败落。 而自己现在正值被节度使大人看中,眼看就要提携。 只要在靖北城之战中立下战功。 立刻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嫡系。 自然是不愿再沾慕家的事。 但是表面上。 肯定不能这么直白。 秦勇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既然是林老弟开口,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虽来城内不久,但多少也算认识点人。” 他给林玄添了满茶,信誓旦旦道,“只要她还在节度城,就算是藏在老鼠洞里,我也给你拎出来!” “那就多谢将军了。” 林玄抱拳感激。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秦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敷衍与轻蔑,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帮忙。 甚至如果真发现了慕紫凝,说不定还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暗中处理掉。 看来,找人的事,还得靠自己。 “对了,今儿个可是好日子,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将至,特许全城纵乐三日,这也是你的造化,刚来就赶上这等盛事!” “你好生休息休息,晚上老哥带你出去潇洒!见见市面!” …… 西厢房。 虽说是客房,却极尽奢华。 地龙烧得滚热,博古架上摆着珍玩,连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林玄屏退了侍女,关上房门。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那些看似在扫雪、实则目光始终锁定这边的仆役。 被监视了。 “呵。” 想把老子当猪养?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金宝那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府里的气氛。 “东家……” 金宝放下食盒,压低声音: “这秦将军是不是想黑吃黑啊?我看那架势,咱们的人都被安排到了偏院,周围全是兵,连撒尿都有人跟着!” “那疯婆娘还在车底下藏着呢!万一被发现……” 疤蛇。 那个被废了武功、只能像货物一样藏在特制夹层里的女人。 那是找到鬼医的唯一线索。 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林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盯死了。别让里面的‘蛇’跑出来咬人,也别让人把‘蛇’偷走了。” 金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东家这是发现周围有眼线了。 …… 入夜。 华灯初上。 “林老弟!收拾好了没?” 林玄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谦逊的笑容:“来了。” 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身秦勇让人送来的锦袍。 虽然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冷硬的铁血气,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哥了。 “金宝。” 林玄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胖子,意有所指:“看好家门。” 金宝连连点头。 林玄被秦勇一把拉上马车。 马车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高楼前。 “金凤楼。” 林玄抬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匾,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脂粉香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分明是青楼啊! 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竟然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明明在黑山县,还是一副铁血战将的摸样。 来了节度府,竟然变了样。 “嘘!” 秦勇见林玄看出了什么,低声道:“跟着我就行,到处都是眼线。” 说着,拉着林玄下车。 林玄心中一紧。 难怪秦勇这幅作态。 原来是给节度城内的眼线看的。 看来,这位节度使大人的眼线,在这城内到处都是啊。 金凤楼门口。 两排衣着暴露的娇俏女子正挥舞着丝帕,娇声软语地招揽着客人。 进出的多是衣着华贵的豪绅,或是身披轻甲的军官。 “怎么样?气派吧?” 秦勇搂着林玄的肩膀,指着那五层高楼,故意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 “这可是咱们节度城的‘销魂窟’,里面的姑娘,那是各个身怀绝技!今晚带你来,就是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去去身上的血腥气!” 林玄尴尬的点点头。 一眼扫过去。 胭脂俗粉。 比苏婉苏晴姐妹都差远了,更别提慕紫凝、西门韵两个绝色。 但是没办法。 林玄只能进。 一进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哟!这不是秦参将吗?” 老鸨眼尖,扭着水桶腰迎了上来,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是老规矩,天字号雅间?” “那是自然!”秦勇随手丢出一锭银子,正好落在老鸨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里。 引得一阵浪笑。 “带路!今儿个我有贵客,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俊的妞,都给我叫上来!” 二楼雅间。 这里比大堂清净了不少,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透着附庸风雅的奢靡。 此时,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皆是身穿便服。 但那一个个虎背熊腰,坐姿大马金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哈哈哈!老秦,你可算来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端着酒碗站起来,目光越过秦勇,落在他身后的林玄身上,如鹰隼般锐利: “这就是你吹了一整天的那个……造甲的奇才?” 秦勇大步入席,一巴掌拍在林玄背上,震得林玄身形微晃。 “来来来,给各位介绍一下。” 秦勇满面红光,语气炫耀: “这位就是林玄,林兄弟!那三千领板甲,就是出自他手!” “林老弟,这几位都是咱们节度使帐下的参军,也是我的过命兄弟。” 秦勇指着那络腮胡大汉:“这是赵铁山,负责城防营。” 又指着一个面色阴鸷的瘦高个:“这是孙厉,管着斥候营。” 林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几人虽然在笑,但眼神中透着的审视和贪婪,却十分明显。 就像是一群饿狼啊。 “在下林玄,见过诸位大人。”林玄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好说好说!” 赵铁山大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坛酒,“既然是老秦带来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来,先干了这一坛!” 说着,他直接将那足有五斤重的酒坛子往林玄面前一墩。 酒液溅出,洒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敬酒? 分明是下马威。 林玄看着那浑浊的酒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试我的深浅? “既是赵大人赏脸……” 林玄单手抓起酒坛,五指如钩,深深扣入陶土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酒坛边缘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一静。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那在下就先干为敬。” 林玄仰头,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咕咚咕咚。 喉结滚动间,五斤烈酒,竟是一口气饮尽,滴酒未漏。 “好!” 秦勇率先叫好,眼中精光爆闪。 带这小子来对了! 林玄随手将空坛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好酒。” 第201章 大人可愿同宵共枕? “好酒。” 林玄随手抹去嘴角的酒渍。 眼皮微抬,目光扫过桌上众人。 那一声酒坛碎裂的脆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让原本喧闹的雅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愣”。 这哪是敬酒?这分明是把酒当水灌。 那可是连武师都能喝醉的佳酿。 他们虽然也能一口气喝下着五斤酒,但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好狠的小子! “好!痛快!” 赵铁山眼底的阴霾一闪而逝,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掩饰住刚才的尴尬。 他大手一挥,对着门口候着的龟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林兄弟海量吗?把‘软玉’、‘温香’那几个头牌都叫进来!” “林兄弟初来乍到,这酒喝了,要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那不是显得我们神威军不懂待客之道?” 赵铁山说着,眼角一挑,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门帘“唰”地被挑起。 话音未落,一群莺莺燕燕便涌了进来。 有人红唇一点,含笑不语;有人眼尾挑得妖娆,脚步踩得软软的,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脂粉香、酒香、暖炉的热气搅在一起。 脂粉气瞬间浓烈了十倍。 “哟——这位就是林爷?” 一个桃花眼的女子先开了口,嗓音甜腻清冽,“生得这么冷,这一路怕是没少吃苦吧?让奴家给您暖暖……” 说着便贴了上来,肩膀先轻轻一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林玄怀里滑。 赵铁山哈哈一笑,像看戏似的,眼神在众女身上转了一圈: “都懂事点,伺候好了,少不了你们的赏。” 话还没落下,他自己先“懂事”了。 两名脂粉浓重的女子一左一右扑到他怀里,故意贴得紧紧的,胸前软绵绵一压。 赵铁山笑得满脸横肉都颤了,粗手一伸,直接把两人搂在怀里。 “哎哟,赵爷……您这手劲儿,疼死人了。” 左边那女子娇嗔着,眼波却像钩子,反倒更往他怀里钻,故意把身子扭得更软。 右边那女子更浪,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笑得花枝乱颤。 屋里顿时笑声更热,酒气也更热。 众人猎艳猎的舒坦。 都往林玄这边瞧。 却见林玄皱眉,不为所动,不动声色的推开。 系统显示。 这些女人连一个八十分的不到。 这让林玄在家吃惯了细糠的,根本难以下咽。 其余几个女子见林玄不动,反而更起劲儿,刻意贴得更近。或俯身斟酒,领口晃出一抹雪白;或假装站不稳,膝头轻蹭。 更有有人把酒杯递到他唇边,眼尾含春,吐息带着热气:“林爷,尝一口嘛……不然奴家可要难过的。” 林玄眉眼仍淡,指尖一抬,稳稳按住那只递来的酒杯: “不必。” 眼见对方还要再靠。 林玄目光一抬,淡淡扫过,目似寒冰,轻声突出一个字: “滚!” 那女子心口一跳,仍强撑着笑,却不敢再往前半寸。 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赵铁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啪地一声将酒碗摔在桌上,语气森然: “林老弟,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哥哥我安排的人?” “还是觉得这金凤楼的姑娘,配不上你这打铁的手艺?” 气氛骤然紧绷。 周围几个参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玩味且带着几分轻蔑。 在他们看来,林玄是给脸不要脸。 “赵大人误会了。” 林玄看都没看那些女子一眼,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 “我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粗人。” “来节度城,是为了求医问药,是为了那三千领甲胄的尾款。” “这种风月场,我消受不起。” “而且……” 林玄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铁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你!”赵铁山大怒,刚要发作。 “哎哎哎!老赵!” 秦勇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一把按住赵铁山的肩膀,笑道: “林老弟这是真性情!他这一路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经还没松下来呢。” “咱们别强人所难!” 说着,秦勇给赵铁山使了个眼色。 赵铁山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身边的陪酒女狠狠揉捏了一把,骂骂咧咧道: “装什么清高……老子就不信,这年头,还有不偷腥的猫?” 林玄面色如常,低头饮茶。 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这群所谓的军中精锐,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刚才赵铁山发怒时,气息瞬间紊乱,脚步虚浮。 显然是常年酒色掏空了身子。 虽然境界有着武师境后期,但真要生死搏杀,林玄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拧下他的脑袋。 也就秦勇还算是根基强横。 剩余的人,呵呵。 在林玄严重,甚至不如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疯犬。 若节度城的守备力量都是这种货色…… 难怪升平教有信心,在寿宴上刺杀霍天狼。 有一个算一个。 都特么是废物。 “不过……” 林玄心中暗忖。 这种场合,自己越是表现得不合群,越是显得“难搞”,反而越安全。 贪财、好色、求权,总得占一样。 既然自己拒绝了色和权。 那就只剩下“求医保命”和“贪财”这两个标签。 这对秦勇来说,反而更放心。 就在席间气氛有些僵硬之时。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铜锣声,陡然响彻整个金凤楼。 紧接着,原本喧嚣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齐齐黯淡。 唯有大堂正中央,那高达三层的悬空月台之上,亮起了一束柔和而暧昧的烛光。 “来了!来了!” 秦勇原本还有些不快。 听到这锣声,整个人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窜到栏杆边,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 “林老弟,你运气是真的好!今儿个是‘那位’出阁的日子!” 不仅是秦勇。 刚才还对林玄横眉冷对的赵铁山,此刻也像是丢了魂一样,推开怀里的女人。 趴在栏杆上,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整个金凤楼上下五层,数百名宾客,无论男女,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处高台。 那种眼神。 狂热、痴迷、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饥渴。 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林玄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气氛,太诡异了。 就算是什么绝世美人,也不至于让这群见惯了风月的权贵如此失态。 铮—— 一声琴音。 如珠落玉盘,穿透了层层帷幔,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琴声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就连林玄自己都感觉气血震荡。 高台之上。 层层叠叠的薄纱随风轻舞。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烛光与薄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曼妙至极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仅仅是一个剪影,就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意。 “那是……” 林玄瞳孔微微一缩。 这身形,这气息……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他搜遍记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等女子。 就在林玄疑惑之际。 薄纱之后,那女子缓缓落座。 一只素手轻抚琴弦。 随后。 一只洁白如玉的赤足,从裙摆下探出,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那只脚,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金铃。 叮铃。 伴随着脚尖轻点,金铃发出一声脆响。 轰——! 这声脆响,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整个金凤楼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这就是‘青瑶’姑娘!” “我要买她!我有钱!我出五千两!” “滚!老子出一万两!谁敢跟老子抢,老子砍了他!” 楼下的宾客们疯狂嘶吼,有人甚至开始推搡扭打,只为了能离那高台更近一步。 就连秦勇,此刻也是呼吸粗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妈的……这腿……这脚……” 赵铁山更是丑态毕露,眼珠赤红,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甚至连隔壁雅间的一些贵妇人,此刻也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仿佛被勾走了魂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美色了。 林玄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猛然警醒。 魅术! 这是媚术! 极为高深的媚术! 林玄坐在原位,手中茶盏稳如泰山,但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这么高深的魅术。 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不着道? 反而是比自己气息更强的秦勇,眼下都状若疯狂? 不对劲。 这女人十成有九成的不对劲! 林玄死死盯着那高台上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是在抚琴,又似乎是在审视着这满楼的猎物。 忽然。 那女子微微侧头。 虽然隔着数十米远,隔着层层薄纱。 但林玄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戏谑、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挑逗的目光。 下一刻。 一阵风吹过。 薄纱被掀起一角。 露出了女子的小半张侧脸。 那是一张清纯到了极点,却又妖艳到了极致的脸。 嘴角那一颗细小的美人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明明从未见过这张脸。 但林玄的心底。 却骤然升起极其恐怖的危险感! 这个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林玄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林玄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白莲! 是升平教的圣女白莲! 虽然易容了,别人看不出来。 但是自己体内有她种下的噬心蛊,自然是不受魅术影响,且能瞬间看破! “该死……” 林玄低垂下头,借助饮茶的动作,掩盖住眼底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惊骇。 疤蛇说,节度城里有大动作。 但他没想到。 白莲竟然也来了。 艹! 就说不该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销魂窟。 这分明就是盘丝洞! “怎么?林老弟?” 秦勇似乎察觉到了林玄的异样,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看傻了?嘿嘿,我就说嘛,哪有男人能过得了青瑶姑娘这一关!” “刚才还装清高,现在动心了吧?”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痴迷与震撼,声音沙哑: “确实……惊为天人。” 他在演戏。 必须演。 如果在这满楼皆醉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清醒。 那他就是最大的异类。 也是……第一个死的人。 高台之上。 白莲似乎对林玄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梦似幻,飘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今夜良辰……” “哪位大人,愿与奴家……同宵共枕?” 第202章 秦王破阵乐 轰——! 随着那句“同宵共枕”落下,整座金凤楼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油桶,瞬间炸裂。 “选我!青瑶姑娘!我乃城南李家大少,家资百万!” “滚一边去!老子是虎威营千总!姑娘选我,以后在节度城横着走!” “五千两!黄金!只求姑娘一夜春风!” 楼上楼下,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 银票、金锭像不要钱的砖头一样往台上砸,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爬台柱子。 癫狂。 纯粹的癫狂。 雅间内。 赵铁山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肥硕的身躯挤到栏杆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连秦勇,此刻也是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抓着红木栏杆,目不转睛。 唯有林玄,脊背生寒。 仅仅是一句“谁愿共枕”,便让这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权贵彻底疯魔。 可怕! 当真可怕! 这哪里是什么温柔乡,这分明就是阎王殿! 他很想提醒身边的秦勇。 那台上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青瑶,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白莲妖女! 但是他不敢。 若是被她发现自己认出了她的身份…… 死定了! 逃! 必须马上逃! “秦大哥。” 林玄猛地站起身,捂着肚子,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痛苦与尴尬:“这酒劲儿太冲,小弟内急,先去趟茅房……” 秦勇此刻魂都被台上的“青瑶”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林玄,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别错过了好戏!” 林玄如蒙大赦。 他低下头,收敛气息,借着周围疯狂人群的掩护,脚步匆匆向楼梯口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大门还有十丈。 只要冲出这扇门,混入夜色。 噬心蛊毕竟还是有距离限制的。 跑的够远,就不用担心被这妖女发现了。 只要出了这金凤楼的大门,往人堆里一钻,凭他的反侦察能力,未必不能脱身!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 叮铃。 一声清脆至极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响在灵魂里! 咚! 林玄的心脏猛地收缩! “呃……” 林玄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脸色煞白如纸。 痛! 钻心蚀骨的剧痛! 体内的那几条休眠的蛊虫,醒了!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锦袍。 “小冤家,这么急着走,是嫌姐姐这曲子……弹得不好听么?” 一道慵懒、戏谑,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林玄的心底响起。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顺着那噬心蛊的联系,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呃……” 林玄僵硬地转过头 透过层层帷幔,穿过喧嚣的人群。 高台之上,那抚琴的绝色女子正微微侧首。 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隔着虚空,精准地锁定了他。 眼波流转间,满是猫戏老鼠的眼神。 “误会……” 林玄强忍着心脏的剧痛,在心底疯狂呐喊回应:“在下只是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只要仙子放我离去,今日之事,林玄烂在肚子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误入?” 白莲指尖轻勾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她在心底轻笑,声音却冷得像冰:“这节度城如今封锁森严,你不在黑山村好好打铁,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这里……” “是为了找鬼医解毒吧?” 林玄瞳孔骤缩。 被猜中了!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强的可怕! 但是林玄当然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死翘翘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 林玄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心底急声辩解:“我是来送甲的!秦将军催得急,我不得不来!至于来这金凤楼,全是秦将军硬拉着我来的!” “在下对圣女大人忠心耿耿!” “这噬心蛊乃是神物,在下怎敢妄想解除?我只想把甲胄造好,换条活命!” “呵,嘴倒是挺硬。” 高台上,白莲指尖轻挑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丑态百出的男人。 一群蠢猪。 若非为了那个计划,她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随即又落回林玄身上,变得玩味起来。 反倒是这个林玄…… 虽然是个乡下小子,但胜在皮囊不错,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是——他的命,捏在自己手里。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白莲脑海中瞬间成型。 原本她还在发愁,该如何在这群废物里挑一个“幸运儿”,既能制造出足够轰动的话题,传到那位好色的节度使耳中,又不至于让对方起疑。 现在,最佳人选不就送上门了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铁匠,力压全城权贵,夺得花魁初夜。 这噱头,足够让整个节度城炸锅!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白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回来,坐下。” 林玄心脏处的剧痛稍减。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回了座位。 “圣女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林玄心中发苦。 “干什么?” 白莲轻笑一声,语气暧昧: “今夜良辰美景,本宫缺个入幕之宾。” “这些凡夫俗子,姐姐看着恶心。” “倒是你这小家伙,细皮嫩肉,又知根知底,用起来……顺手。”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 “听好了。” 白莲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你要夺魁。” “姐姐要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金凤楼的花魁,被一个乡下小子摘了桃子。” “若是做不到……” 叮铃! 脑海中的铃声再次一响。 噗! 林玄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怎么了林老弟?” 秦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玄脸色惨白,嘴角带血,不由一愣:“怎么还吐血了?这酒劲儿这么大?” “没……没事。”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口中的腥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突然觉得这曲子太感人,一时情动,伤了心脉。” 秦勇:“???” 赵铁山:“……” 这特么是什么鬼理由? 但很快,就又被琴音吸引,不再关注林玄。 “圣女大人,不行,绝对不行的!” 让自己当入幕之宾? 在这群狼环伺的金凤楼?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林玄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疯狂拒绝: “大人,我只是个小人物,您这是要借刀杀人啊!赵铁山他们会把我撕了的!” “那你是想现在就心脏爆裂而死?” 白莲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说,你想试试本宫这‘万虫噬心’的滋味,能不能让你坚持到走出这金凤楼?” 叮铃。 脑海中的铃声再次轻响。 林玄心脏猛地一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威胁! 赤裸裸的逼良为娼!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林玄心中悲愤交加,只能认怂。 比起被乱刀砍死,心脏爆炸显然来得更快。 “乖。” 白莲满意地收回目光,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道流畅的音阶。 琴声骤停。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位天仙般的“青瑶姑娘”做出最后的选择。 “各位大人……” 白莲红唇轻启,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奴家今日虽是初次登台,却也不爱那些黄白之物。” “奴家想寻的,是一位知音人。” “知音?”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赵铁山一拍桌子,大吼道:“什么知音不知音的!老子虽然不懂琴,但老子懂枪!这算不算知音?” 哄堂大笑。 白莲也不恼,只是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视线越过众人。 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端着茶杯、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身上。 “今夜良辰,若有哪位公子能解奴家这琴中之意,或有惊世才艺让奴家心动……” “奴家这绣球,便归谁。”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才艺?老子会胸口碎大石算不算?!” “我会单手劈砖!” “粗俗!青瑶姑娘要的是风雅!在下刚作了一首打油诗,姑娘且听……” 一片群魔乱舞。 林玄站在雅间门口,脑海中传来白莲催命般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我特么是个打铁的!哪来的才艺?!”林玄在心底怒吼。 “那是你的事。”白莲冷笑。 “数到三。三……” “二……” 心脏的绞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十倍!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拼了! “慢着!” 一声暴喝,从二楼雅间传出。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硬生生盖过了楼下的喧嚣。 众人愕然抬头。 只见秦勇身旁,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甚至有些土气的年轻人,大步走到了栏杆前。 “这谁啊?” “面生得很,哪冒出来的葱?” 赵铁山也是一脸懵逼,拉了拉秦勇:“老秦,你这兄弟喝高了?这种场面他也敢出头?” 林玄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盯着台上的白莲,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才艺? 诗词歌赋? 在这满是武夫的世界里,抄几首诗确实能装逼,但未必能镇得住场子。 而且白莲这妖女未必吃这一套。 她要的是“懂她”,要的是“舆论爆炸”。 既然如此…… 林玄目光一沉,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 “在下不才,不懂诗词,也不通音律。” 林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边关风雪般的粗粝:“既然姑娘说要‘惊世才艺’……” 此时,白莲在心中冷哼: “小家伙,若是敢拿什么胸口碎大石来糊弄我,你就死定了。” 林玄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的竹筷对准了桌上那只盛满烈酒的酒坛。 众目睽睽之下。 他并没有动用丝毫真气,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 只是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林玄手腕一抖,竹筷如雨点般落下,敲击在酒坛、瓷碗、盘碟之上。 叮叮当当——! 起初,众人还是一脸不屑。 这算什么?乞丐要饭?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随着林玄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脆响,竟然汇聚成了一股激昂金戈的旋律! 那是…… 《将军令》?! 不! 比那更狂野!更肃杀! 林玄闭着眼,脑海中回忆起前世听过的重金属摇滚鼓点,手中的竹筷化作残影。 酒坛是低音鼓,瓷盘是镲片,酒杯是节奏! 激昂! 暴烈! 如同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冲锋,如同无数铁匠在火炉旁挥锤! 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靡靡之音! 这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重金属轰炸! “这……” 秦勇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他听到了战鼓! 听到了厮杀! 听到了热血沸腾! 赵铁山更是浑身颤抖,只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两个人助助兴! 高台之上。 白莲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也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在栏杆边疯狂敲击的少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与孤独,竟然与这首怪异的曲子完美融合。 虽然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但这股意境…… 竟然引动了她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意! “有点意思……” 白莲红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艳。 只是想拉个垫背的。 没想到,这小家伙,肚子里还真有点货? 咚! 随着最后一声重击落下,林玄手中的竹筷应声而断。 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林玄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分不清是是蛊毒侵扰。 还是打乐太累了。 林玄随手扔掉断筷,目光直视高台,声音嘶哑: “这一曲《秦王破阵乐》,不知能否入得了姑娘的耳?” 短暂的沉默后。 高台之上,传来了白莲那带着几分慵懒与笑意的声音。 “好一曲《秦王破阵乐》。” “听惯了靡靡之音,公子这一曲金戈铁马,倒是让奴家……湿了眼眶呢。” 话音未落。 只见一道红影从高台飞出。 那是一枚绣球!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无视了楼下无数伸出的贪婪大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径直飞向二楼雅间。 稳稳地…… 落在了林玄的怀里。 “今夜……” 白莲缓缓起身,朝着林玄盈盈一拜,眉眼含春,声音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轰——! 整个金凤楼彻底炸了。 无数道嫉妒、愤恨、错愕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林玄。 尤其是旁边的赵铁山,脸都绿了。 林玄抱着绣球,感受着周围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杀气。 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心底默默竖起中指: “算你狠。” 脑海中,传来白莲得意的轻笑: “表现不错。” “上来吧,我的……夫君。” 第203章 洛神赋!北境第一才子! 绣球入怀,如抱炭火。 那红绸缎面还带着余温,不知是那妖女的手温,还是这金凤楼里滚烫的欲火。 林玄僵硬地抱着这团烫手山芋,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死寂过后,是爆发。 “凭什么?!” 一声暴喝炸响。 一楼大堂,一名身穿虎皮坎肩的彪形大汉猛地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酒水四溅,瓷片崩飞,吓得周围几个姑娘尖叫躲闪。 “一个敲碗筷的乡巴佬,也能当青瑶姑娘的入幕之宾?” 大汉满脸横肉抖动,指着二楼林玄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乃虎威营千总朱烈!这绣球,老子不认!有种下来,跟老子比划比划!这北境,那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不是靠几根破筷子!”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干柴。 “没错!朱千总说得对!” “什么狗屁《破阵乐》,听都没听过!” “下来!把绣球交出来!” 群情激奋。 更有几个喝高了的武夫,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凶戾地盯着二楼雅间,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抢人。 赵铁山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如水,手里捏着酒杯,没说话,显然也是心里不爽,想看林玄出丑。 林玄面无表情。 他在等。 脑海中的铃声没响,说明白莲那妖女在看戏。 而身边的秦勇…… “哼。” 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击鼓,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秦勇缓缓站起身。 他没拔刀,也没怒吼,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单手按在红木栏杆上。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血之力,以秦勇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武师的威压。 那是气血如汞,势如山岳! 整座金凤楼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楼下的灯火摇曳,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刚才还叫嚣的朱烈,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竟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雨下。 “半……半步宗师?!” 有人惊恐地喊出了声。 全场骇然。 在这节度城,真正的宗师级强者屈指可数,皆是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绝不会轻易涉足这种风月场所。 半步宗师,便是此地的天! 秦勇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语气森然: “朱烈,你刚才说……要跟谁比划比划?” 朱烈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秦……秦参将……末将不知是您……” “林玄,是我秦勇的兄弟。” 秦勇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的才艺,是青瑶姑娘点的头。他的绣球,是我秦勇保的。” “谁不服?” “站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谁敢不服? 跟一位半步宗师叫板?那是嫌命长了! 赵铁山见状,眼皮也是狠狠一跳。 他没想到秦勇为了这个打铁的小子,竟然直接亮了底牌,连半步宗师的气势都放出来了。 这小子在秦勇心里的分量,比预想的还要重! 赵铁山立马换了副嘴脸,哈哈大笑:“哎呀!老秦动什么气嘛!都是自家兄弟,喝多了,喝多了!朱烈!还不滚出去醒醒酒!” 朱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金凤楼。 秦勇收了气势,重新坐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大笑道:“林老弟,别怕!有哥哥在,这帮兔崽子翻不了天!” 林玄心中微松,抱拳道:“多谢秦大哥。” 这老狐狸,虽然是在利用自己,但这把保护伞,确实硬。 然而。 武力能压住人身,却压不住人心。 “秦将军神威,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二楼另一侧的雅间里,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公子。他手持折扇,面容白皙,一看便是读过书的世家子弟。 “在下柳文彦,忝为节度府文书。” 柳文彦对着秦勇拱了拱手,眼神却轻蔑地瞥向林玄:“武道我不懂,但这金凤楼乃是风雅之地。青瑶姑娘更是琴道大家。” “这位林兄,刚才那通乱敲,虽有些气势,但终究是下里巴人的把戏。” “若要当这花魁的入幕之宾,光有一身蛮力敲敲打打,怕是焚琴煮鹤,唐突了佳人吧?” 柳文彦这番话,说得文绉绉,却极尽恶毒。 他不敢惹秦勇,却把矛头指向了“文化鄙视链”。 在这北境,虽然武风彪悍。 但越是上层权贵,越是附庸风雅,以懂诗词歌赋为荣。 “没错!柳公子可是咱们北境有名的才子!” “刚才那敲碗确实粗俗了些!” “若是连首像样的诗都作不出,凭什么进青瑶姑娘的闺房?”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秦勇眉头一皱。 让他杀人他在行,让他作诗?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看向林玄,眼神有些担忧。 这小子打铁是一把好手,但肚子里有墨水吗? 叮铃。 脑海中,那催命的铃声再次响起。 白莲戏谑的声音传来: “小夫君,看来光靠拳头是不够的。这帮酸儒最是难缠,若是不能让他们闭嘴……今晚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心脏,有点疼呢……” 林玄瞳孔微缩。 心脏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这疯女人! 非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才满意?! 林玄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一手抱着绣球,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柳文彦,越过那些满脸嘲讽的权贵,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那若隐若现的倩影。 既然你要玩大的。 那老子就给你来个大的! “诗?” 林玄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栏杆上。 “北境苦寒,尔等只知风花雪月,却不知何为真正的绝色。” 柳文彦讥笑:“哦?愿闻其详。若是林兄能作出佳作,柳某当场拜服!” 林玄没有理他。 他眼神迷离,仿佛透过那层层帷幔,看到了某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神。 前世的记忆翻涌。 那篇被誉为千古第一骈文的辞赋,在脑海中浮现。 “其形也……” 林玄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压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仅仅十六个字。 柳文彦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 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开篇的气象,这用词的精妙,简直…… 林玄没停。 他一步踏出,声音拔高,在这金凤楼内回荡。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轰——! 如果说刚才秦勇的气势是泰山压顶,那此刻林玄的诗词,便是天河倒灌! 那是何等的美? 那是何等的意境? 在场众人虽然多是粗鄙武夫,但这种直击灵魂的文字美感,根本不需要多高的文学修养就能感受到!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绝世神女,脚踏波浪,身披云霞,从九天之上缓缓走来。 原本喧闹的大堂,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玄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珍珠,砸在众人的心盘上。 柳文彦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风花雪月”,在这篇辞赋面前,简直就是狗屎! 这是什么? 这是千古名篇! 这是能流芳百世的神作! 这真的是一个打铁的能写出来的? 大才! 大才啊! 秦勇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比刚才看大腿时还大。 他看着林玄的背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乖乖……” 赵铁山吞了口唾沫,喃喃自语,“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好厉害……老秦,你这兄弟,是文曲星下凡吧?” 高台之上。 那一层始终未曾掀开的帷幔,忽然无风自动。 白莲坐在琴台后,原本戏谑把玩着琴弦的手指,此刻僵在半空。 她身为升平教圣女,见过的才子俊杰不知凡几。 那些人为她写的诗词,能装满一车。 但从未有一篇。 能像这篇一样,将女子的美写到了极致,写到了骨子里,写到了…… 让她都感到心花乱颤的地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白莲在心中默念着这两句,那双总是带着冷意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竟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涟漪。 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那个被她视为蝼蚁、棋子、甚至是随手可弃的垃圾的男人。 此刻,竟显得如此挺拔,如此耀眼。 “这小子……” 白莲咬了咬下唇,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那是……想要探究,想要剥开他的外壳,看看他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的…… 一股占有欲,陡然升起。 本来只是想找个挡箭牌。 没想到,捡到宝了。 而且,还是个有着惊世才华,却又有着粗壮……咳,体魄。 若时便宜了这小子。 倒也无妨。 林玄念完最后一句。 长出一口气。 此时,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直到过了好几息。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爆发,差点掀翻了金凤楼的屋顶。 那些原本嫉妒林玄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敬畏。 在北境,拳头大让人怕。 但才华高到这种程度,那是让人服! “千古绝句!此乃千古绝句啊!” 柳文彦早已脸色大变,手中装逼的折扇什么时候跌落,都不知道。 一直到林玄吟诵结束,才缓缓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 而后对着林玄深深一拜,心悦诚服: “林兄大才!实乃北境第一才子!” “柳某……有眼无珠!这花魁之位,非林兄莫属!” 林玄摆了摆手,一脸虚弱地坐回椅子上。 装逼太累了。 尤其是顶着噬心蛊装逼。 “林老弟!”秦勇一把抱住林玄,激动得满脸通红,“你瞒得我好苦啊!有这一手,咱们还造什么甲?直接去考状元都够了!” 林玄苦笑:“雕虫小技,让大哥见笑了。” 再回头。 却见各个参将,此刻面色怪异,气氛有些尴尬。 第204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雅间内,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眼色怪异的看着林玄。 林玄心底知道。 自己这是风头出的太过。 成了出头鸟了。 但是…… 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本来只想低调的,这不是那妖女她不答应吗? 再说了。 你们就是能被选上又如何。 说不定就被妖女直接下蛊控制,化身傀儡,甚至被杀了,也说不定。 老子这是救你们的命! 林玄心底这么想着。 也懒得管他们这些家伙。 自顾自的坐下喝酒。 这蛊毒发作,疼痛难忍。 不喝点酒麻痹神经,还真压不住。 “好!好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秦勇的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酒坛乱颤,残酒溅了满桌。 这位神威参将此时满面红光,笑得肆无忌惮。 只是落在其他人眼底 就变成了无形的鞭子。 狠狠抽在在座每一位同僚的脸上。 “老赵,老孙!你们瞧瞧!” 秦勇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我就说我这林老弟是个人才!不仅打铁是一绝,这肚子里的墨水,怕是比那帮酸儒还要多出三斗!” “刚才谁说他是乡下人的?啊?” 秦勇目光如电,扫过赵铁山和孙厉那两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大笑道。 “若是乡下人都能做出这等千古绝句,那咱们这些大老粗算什么?岂不是连地里的泥腿子都不如?” 赵铁山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将军……真是好眼光啊。” 赵铁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没想到一个打铁匠,竟还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才情。” 他特意在“惊世骇俗”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周围几个参将也是面色难看,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本来今晚组这个局,就是想借着金凤楼的花魁,在财力风雅上压一压秦勇的嚣张气焰。 结果倒好。 又杀出个林玄! 不但没压住,反而让秦勇这厮装了个大的! 在这节度府内,他们才是根红苗正的嫡系,是跟着霍天狼霍大人,从京城起家的老班底。 而他秦勇算什么? 不过是昔日镇北侯府覆灭后,如丧家之犬般投靠过来的一条狗! 一个背主求荣的“三姓家奴”! 如今却骑到了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但偏偏。 他们又无能为力。 论修为。 秦勇已是一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强者,一身气血如汞,压得他们这些还在武师后期徘徊的“老人”喘不过气。为此,节度使大人没少在议事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废物。 论圣宠。 这几日,他们为了大人的六十寿诞,搜罗了无数奇珍异宝,金山银海地往府里送,大人却只是淡淡点头。 反倒是秦勇这个穷鬼,不知从哪弄来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搞出几道爆炒菜式,竟让厌食多日的大人胃口大开,当场重赏! 如今,就连这风月场上的较量,他们也被秦勇带来的一个乡野小子给比下去了。 北境第一才子? 花魁入幕之宾? 这哪里是林玄的面子,这分明是在打他们这些“权贵”的脸! “林老弟,你也别谦虚。” 秦勇似乎完全没看到同僚们杀人般的目光,依旧大力拍着林玄的后背,震得林玄体内气血翻涌。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秦勇端起一碗酒,豪气干云: “我看你这资质,窝在铁匠铺里太可惜了。只要你跟着哥哥好好干,哪怕是这节度府的参将位置,将来也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雅间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孙厉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猛地抬起,死死盯着林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参将? 这节度府的坑就这么多,萝卜多了,坑可就不够了。 秦勇这是在给这小子立旗,也是在给他们树敌! 林玄低垂着眼帘,捂着胸口轻咳两声。 这老狐狸。 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什么“文武双全”,什么“必成大器”。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秦勇这是在借自己的才华,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手腕和眼光,同时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小子是我的人,你们嫉妒也没用。 但这仇恨值,却是实打实地拉满了。 “咳咳……秦大哥谬赞了。” 林玄脸色苍白,声音微弱:“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只想求医活命,哪敢奢望什么功名利禄。今日之事……纯属侥幸。”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秦勇哈哈大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了七八分醉意。 “北境第一才子?” 孙厉阴恻恻地笑了笑,“秦将军麾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只是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兄弟这般高调,以后在节度城行走,可得小心脚下的路滑啊。” 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林玄眼皮微抬,目光与孙厉那阴毒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多谢孙大人提醒。” 林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在下是手艺人,只知道打铁需自身硬。” “路滑不滑,还得看鞋底够不够厚。” “好一个自身硬!”秦勇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对着众人说道: “听见没?这就是我秦勇的兄弟!有种!” “以后在军中,见了他如见我!谁要是敢给我兄弟使绊子……” 秦勇猛地收敛笑容,眼中凶光毕露,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全场死寂。 赵铁山等人低头喝酒,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林公子。”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突兀地插入了这浑浊的杀局之中。 众人一愣,齐齐回头。 只见雅间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侍女。 那侍女虽然只是仆从打扮。 但眉宇间却同样透着清冷的高傲,显然是那位“青瑶姑娘”的贴身丫鬟。 她无视了满屋子凶神恶煞的军汉,目光径直落在林玄身上,微微欠身行礼。 “我家小姐有请。” “公子,请随奴婢移步闺房。” 赵铁山等人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金凤楼,花魁的面子,有时候比天大。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玄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贪婪。 那可是青瑶姑娘!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再加上那一手勾魂夺魄的琴音。 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不想入那销魂帐的。 “去吧去吧!” 秦勇一把将林玄推向门口,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让佳人久等了!明儿个一早,哥哥我在府里摆酒给你庆功!” 林玄看着桌上的绣球。 无奈叹息。 这哪里是去享受艳福?这分明是去闯龙潭虎穴! 但他别无选择。 “各位大人,失陪。” 林玄拱了拱手,转身跟着侍女走出雅间。 只是出门的一瞬间。 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从背后升腾。 但他脚步未停,神色未变。 直到走出了雅间,走上了通往顶层的红木楼梯。 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才稍稍减弱。 但林玄知道。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身后那群参将不足为惧。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顶层。 这里没有楼下的喧嚣,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琴音。 侍女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 林玄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屋内灯火昏黄,暖香袭人。 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深处,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侧卧在软榻之上。 那只刚才还让他心脏剧痛的赤足,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怎么?” 帷幔后,传来了白莲那慵懒入骨,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 “夫君刚才在楼下不是挺威风的么?” “这会儿见了奴家……” “怎么连进来的胆子都没了?” 林玄苦笑一声,伸手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这哪里是温柔乡。 这分明是阎王殿。 他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声音低沉而沙哑: “圣女大人说笑了。” “在下的胆子,早在初见之时,就已经吓破了。” …… “行了!今儿个高兴!” “春宵一刻值千金!林老弟要去会佳人,老哥我也不能闲着!” 林玄一走,秦勇也懒得再跟这帮参将来虚的,一把搂过身边那个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的陪酒女子,大手在那女子丰满的臀肉上狠狠揉了一把,满嘴酒气地吼道: “各位兄弟,今晚这酒钱算我的!你们慢慢喝,慢慢聊!我先去快活了!” 说罢,他搂着两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美艳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直到秦勇那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 “啪!” 赵铁山手中的酒杯终于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握力,瞬间化作齑粉。 酒液混合着陶瓷粉末,顺着他粗糙的大手滴落。 “欺人太甚!” 赵铁山猛地一掀桌子,满桌的珍馐美味哗啦啦洒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一个丧家之犬投靠过来的狗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真当这节度城姓秦了不成?!” 旁边的孙厉倒是显得冷静许多,他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溅到衣袖上的酒渍,眼神阴冷。 “老赵,消消气。” “秦勇现在正是得势的时候,又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傍身,硬碰硬,咱们确实吃亏。” “那就这么忍了?!” 赵铁山怒吼,“你看他刚才那副嘴脸!什么‘北境第一才子’,什么‘见他如见我’!他这是在立威!” “忍?谁说要忍了?” 孙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丝帕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 “秦勇这厮虽然狂,但有一点他说对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个叫林玄的小子,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打铁匠。若是没了秦勇护着,他在这节度城里,连条狗都不如。” 赵铁山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秦勇不是想把这小子捧起来吗?不是想让他当那什么副统领吗?” 孙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若是这个‘北境第一才子’,今晚死在了青瑶姑娘的床上……或者是明天出了什么意外,变成了个废人……” “你说,秦勇这脸,还挂得住吗?” 赵铁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嘿嘿……妙啊!” “秦勇咱们动不了,动个乡下泥腿子还不简单?” “这节度城里,每天死个把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铁山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机毕露:“而且,那小子刚才作诗的时候,我探查过了。虽然气血有些古怪,但顶破天也就是个武者八九重的样子。” 孙厉捏着手腕,狞笑一声。 “等明儿个一早,秦勇看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第205章 司马雄再现! 金凤楼,地字号雅间。 这里虽不如顶层的天字号那般奢靡,却也是红烛罗帐,暖香袭人。 “孙大人,您慢点儿……” 一名身姿妖娆的歌姬娇笑着,搀扶着满身酒气的孙厉推门而入。 孙厉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女子身上,一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女子腰间游走,嘴里嘟囔着。 “小骚蹄子,今晚爷心里有火,得让你好好去去火……” “哎呀大人,您轻点,奴家这就伺候您宽衣……” 歌姬被捏得生疼,却只能强颜欢笑,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瞬间。 孙厉原本迷离浑浊的眼神,骤然清明。 那一抹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暴虐。 “大人?” 歌姬察觉到怀中男人身体僵硬,疑惑地抬起头。 砰! 一记手刀,快准狠地切在歌姬白皙的后颈上。 女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那双勾人的媚眼还没来得及闭上,瞳孔中残留着最后的错愕。 孙厉面无表情地跨过女子的身体,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棂是否关严。 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隔音符,贴在门缝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着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咚!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孙厉,恭迎司马大人。”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莫名地跳动,仿佛有一股阴风在屋内盘旋。 “哼。” 一声冷哼,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出,刺得孙厉耳膜生疼。 角落里的阴影开始蠕动,像是某种粘稠的沥青,缓缓流淌、汇聚。 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如同干枯树皮般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司马雄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初半步宗师那般气吞山河的霸气。 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强行吞噬冤魂留下的反噬。 他的左肩处空空荡荡,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那股残缺感却让他显得更加阴鸷、扭曲。 像是一头受伤后躲在暗处舔舐伤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做得不错。” 司马雄的声音沙哑,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孙厉,落在那昏迷的歌姬身上。 那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像是在看一盘刚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大……大人,此女身家清白,刚入楼不久,元阴尚在……” 孙厉头也不敢抬,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元阴?呵呵……” 司马雄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黑袍下突然涌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触手。 咻咻咻! 那些触手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蚂蟥,瞬间扑向地上的歌姬。 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那些触手直接刺入了女子的七窍、毛孔。 “呃……” 昏迷中的歌姬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饱满的肌肤变得枯黄,乌黑的秀发变得灰白。 短短三个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就这样在孙厉面前,化作了一具干尸,最后连骨头都酥了,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被那些触手尽数吸干。 连衣服都没破,人却没了。 “呼……” 司马雄收回触手,脸上露出一抹陶醉的神色,原本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丝。 “还是活人的气血滋补啊……” 他舔了舔嘴唇,随手一挥。 一缕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血气,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孙厉的眉心。 “赏你的。” 孙厉浑身一震。 轰! 那缕血气入体,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卡在武者七重巅峰多年的瓶颈,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孙厉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浑身骨骼劈啪作响。 “武师八重……不,这力量,甚至接近九重?!” 孙厉狂喜,对着司马雄疯狂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赐!属下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道,力量就是一切。 只要能变强,别说是给司马雄当狗,就算是让他杀亲爹,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司马雄和秦勇,在黑山县都是一时枭雄。 底蕴远超这些被酒色掏空的参将。 此刻分出一缕气血,就能境界突破。 实力可谓强横。 “肝脑涂地就不必了。” 司马雄坐到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秦勇那个废物,最近如何?” 提到秦勇,孙厉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回大人,那厮仗着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在节度府横行霸道,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今晚更是……更是为了一个乡下小子,当众羞辱属下!” “哦?”司马雄动作一顿,眼中幽光闪烁,“乡下小子?” “是!那小子叫林玄,是个打铁的……” 孙厉咬牙切齿,将今晚金凤楼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从《破阵乐》到《洛神赋》,再到秦勇如何维护林玄,如何打压众参将。 “林玄……” 当这两个字从孙厉口中说出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桌上的茶杯瞬间炸裂,滚烫的茶水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白气。 孙厉只觉喉咙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双脚乱蹬,脸色紫涨。 “大……大人……” 司马雄缓缓站起身,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林玄……好一个林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怎么会忘? 他怎么能忘! 那个毁了他司马家基业,那个用诡计破了他血煞金身,那个一箭射穿他琵琶骨,害他从半步宗师跌落凡尘的小畜生! 若不是林玄,他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宗师,受万人敬仰! 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充满脂粉味的房间里,靠吞噬妓女来苟延残喘! 至于死掉的儿子司马焱? 呵。 那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他司马雄还在,只要他能重登宗师之位,儿子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这断道之仇,不共戴天! “大人……咳咳……您认识那小子?”孙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砰。 司马雄松开气机,任由孙厉摔在地上。 “认识?老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司马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现在是通缉犯。 节度使府内高手如云,尤其是那个霍天狼,虽然好色昏庸,但一身修为实打实是宗师一重境。 若是自己贸然出手,引来霍天狼或者城中大阵的镇压,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必须借刀杀人。 司马雄低头,看着地上惊魂未定的孙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孙厉。” “属下在!” “你不是恨秦勇吗?你不是嫉妒那个林玄吗?” 司马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恶魔的低语:“今晚,就是你的机会。” “去,杀了林玄。” 孙厉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大人,那小子现在在顶楼,那是青瑶姑娘的房间……而且秦勇虽然走了,但这金凤楼里还有不少高手……” “废物!” 司马雄骂道,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骨牌,扔到孙厉面前。 “这是‘隐煞令’。激活它,方圆十丈之内的动静都会被隔绝,就算是秦勇在隔壁也听不到。” “而且,老夫就在这里。” 司马雄指了指脚下的阴影,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老夫虽然境界跌落,但也是武师九重巅峰!这金凤楼里,除了秦勇,谁能挡我?” “我会用神念帮你压阵,屏蔽四周感知。” “你只需要冲进去,趁那小子在床上快活的时候,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听到有司马雄亲自压阵,孙厉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与兴奋。 有了这块令牌,再加上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杀一个毫无防备的毛头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杀了林玄之后呢?”孙厉颤声问道,“秦勇若是追查起来……” “秦勇?” 司马雄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林玄一死,秦勇必定大乱。到时候,老夫自会安排。” “我会联络北蛮那边的探子,在靖北城外设下埋伏。到时候,你只需配合其他几位参将,将秦勇引入死地……” “秦勇一死,这节度副使的位置,还有谁能跟你争?” 孙厉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热。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既能除掉心腹大患林玄,又能借机扳倒秦勇,从此平步青云! “属下……明白!” 孙厉抓起地上的骨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今晚,林玄必死!” 看着孙厉离去的背影,司马雄重新坐回阴影之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玄,秦勇……” “你们只是开胃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一处莫名的方向:“妖女白莲……就剩你了。” 司马雄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上面刻着一把滴血的小剑。 “剑痴那疯子应该快到了吧?” “等杀了林玄,再借北蛮之手坑杀秦勇,最后……借霍天狼之手,杀了这妖女!” “只要吞了她的‘白莲圣体’,再加上这满城的怨气……” 司马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宗师之境,指日可待!” “这一次,老夫步步为营,绝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却哪里想到。 他朝思暮想的白莲。 竟然就在顶楼上,和林玄待在一起。 …… 顶楼,天字一号房。 屋内红烛高照,气氛旖旎而诡异。 林玄并不知道,就在几层楼之下,一场针对他的必杀之局已经铺开。 但即便他知道了也不关心。 因为,他此刻正面临着比刀剑更可怕的考验。 “夫君……” 白莲侧卧在软榻上,红纱半解,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她手里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正笑吟吟地看着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的林玄。 “这合卺酒,你是喝呢……” “还是让奴家,用嘴喂你?” 第206章 我的头呢? 二楼雅间。 孙厉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漆黑的“隐煞令”。 骨牌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但他掌心却全是滚烫的汗水。 那是兴奋。 也是即将嗜血的癫狂。 “嗡——” 随着一丝真气注入。 漆黑的骨牌微微震颤,一股肉眼难辨的灰雾瞬间从指缝溢出,顺着孙厉的手臂蔓延全身。 眨眼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汁,先是模糊,随即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 孙厉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空无一物。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肢体的存在。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孙厉心脏狂跳,嘴角咧到了耳根 有了这东西,别说是杀一个区区林玄,就算是潜入节度使大人的卧房,又有谁能发现? 他推开雅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几个端着酒菜的龟公匆匆路过。 孙厉没有躲避,而是故意迎面撞了上去。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那一层灰雾仿佛有灵性般,带着他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开。 那龟公只觉得一阵阴风拂面,打了个哆嗦,疑惑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真没看见!” 孙厉眼中的贪婪之火瞬间暴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顶楼那间挂着粉色灯笼的顶级包房。 那里,是青瑶姑娘的香闺。 也是林玄那个乡巴佬现在的葬身之地。 “林玄啊林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抢了老子的风头。” “更不该……染指老子看上的女人。” 孙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脑海中浮现出青瑶那清冷高傲的身段,还有那双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眼。 那样高高在上的仙子,若是被自己压在身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会露出怎样屈辱又迷离的表情? 一想到这里,孙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逆流,下腹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杀人。 玩女人。 今晚,他全都要! …… 金凤楼的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通往顶楼的红木楼梯,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毯。 踩上去,悄无声息。 越往上走,楼下的喧嚣声就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令人迷醉的幽香。 孙厉放轻了呼吸,像是一只嗅到了腥味的野狗,一步步逼近那扇雕花木门。 隐煞令虽然能隐身,但若是弄出太大动静,还是会被发现。 他不想出意外。 他要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那两人床头,欣赏他们惊恐的表情,然后再一刀刀割下林玄的肉! 刚走到门口。 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便顺着门缝钻进了孙厉的耳朵。 “公子……你好坏啊……” “别……别碰那里……” 那是青瑶的声音! 清脆得如同银铃,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媚意。 哪怕隔着门板,孙厉都能想象出里面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打铁匠,此刻定然正抱着他梦寐以求的女神,上下其手! “妈的!” 孙厉眼珠子瞬间红了,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可是半步宗师都要给面子的花魁! 那可是连节度使大人都未必能染指的绝色! 凭什么便宜了一个泥腿子?! “林玄……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孙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锋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不再犹豫。 仗着隐煞令的庇护,他甚至懒得去撬门锁,直接运起一股暗劲,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在寂静的夜里几不可闻。 孙厉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温暖如春,红烛摇曳。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将整个房间分割得如梦似幻。 孙厉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穿过外间的屏风。 第一眼。 他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铺着锦缎的拔步床。 纱幔半掩。 一具曼妙至极的娇躯,正侧卧在锦被之上。 白衣胜雪,却又凌乱不堪,露出大片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那双赤足随意地搭在床沿,脚踝上的金铃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是青瑶! 真的是她! 孙厉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鼻腔一热,两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美! 太美了! 比他在楼下远远一瞥时,还要美上一万倍! 这就是人间尤物! 孙厉死死盯着那纱幔后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手中的短刀都在微微颤抖。 等杀了林玄…… 这女人就是我的! 反正有隐煞令在,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老子干的? 到时候往林玄尸体上一推,就说是这小子意图不轨,被护卫杀了,自己只是路过…… 完美的计划! 孙厉强行把视线从那具诱人的躯体上移开。 正事要紧。 先杀林玄! 他瞪大眼睛,目光如电般在房间里扫视。 桌边?没人。 屏风后?没人。 地毯上?也没人。 甚至连床上,除了那个侧卧的美人,也是空空如以。 “嗯?” 孙厉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人呢? 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是躲在床底下? 还是去茅房了? 孙厉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床边走去,准备掀开床单看看。 一步。 两步。 就在他即将靠近床榻三尺之内的时候。 突然。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冷风。 那是……杀气! 一种纯粹到了极致、仿佛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觉! “谁?!” 孙厉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但,晚了。 他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就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丝轻轻划过。 没有疼痛。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 孙厉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看到那张拔步床在倾斜。 看到红烛的光芒在拉长。 看到地面正在飞速逼近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我摔倒了?” 这是孙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 视线翻转。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虎皮坎肩,手里还握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只是那脖腔子上,空空如也,正像喷泉一样向外狂飙着鲜血。 而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身后。 紧贴着门后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 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苍蝇。 他手里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 正慢条斯理地用那具无头尸体的衣服,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疑惑的看着眼前逐渐浮现的无头尸体。 那张脸。 正是……林玄! “原来……他在门后……” 这是孙厉此生最后的念头。 咚。 人头落地。 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两圈,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床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啊……” 床榻之上。 白莲慵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绕着一缕青丝,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惊恐,反而透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玩味。 “真脏。” “弄脏了奴家的地毯呢。” 她轻启红唇,声音软糯。 却听得人骨髓发寒。 林玄没有说话。 他随手将擦干净的黑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从孙厉进门的那一刻起。 不。 从门外的气流发生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扰动开始。 林玄就已经站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隐煞令确实神奇,能屏蔽视觉,能掩盖气息。 但它掩盖不了杀意。 更掩盖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淫邪与贪婪的视线。 对于一个在深山老林里与猛兽博弈的猎人来说。 这种带着强烈恶意的注视,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抱歉。”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蠢的杀手。” “以为披了件隐身衣,就能在老虎的窝里抓耗子。” “不过这气息……” “有点熟悉啊。” 林玄探手,从对方的怀中掏出那枚隐煞令。 微微皱眉。 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中。 这是…… 司马雄的血煞气! 第207章 你的命,属于本宫 香闺暖阁,红烛高照。 随着门被关上,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林玄背靠着雕花木门。 眼前,那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被一只素手猛地掀开。 白莲赤着足,踩在厚实的西域羊毛地毯上,一步步逼近。 她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金铃便发出一声脆响。 “夫君,离得那么远做什么?” 白莲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的审视。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搭在林玄的肩头,指尖顺着锁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心口噬心蛊所在的位置。 轻轻一点。 “唔……” 林玄闷哼一声,心脏猛地抽搐,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滑落。 下马威。 这疯女人在提醒他,谁才是主子。 “圣女大人……”林玄声音沙哑,强忍着剧痛没有跪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演了吧。” “演?” 白莲轻笑一声,身形如蛇般缠了上来。 她并未停步,而是顺势向下一坐,整个人竟是毫无顾忌地坐在了林玄的大腿上。 柔软、温热、幽香扑鼻。 但这具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娇躯,此刻在林玄感受来,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白莲双手环住林玄的脖颈,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近到呼吸可闻。 她吐气如兰,声音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小猎户,你不在重山村老老实实给本宫打铁造甲,跑到这节度城来做什么?” “莫非……” 她眸光流转,指甲轻轻划过林玄的喉结,带起一阵战栗:“是想找那传说中的鬼医,解了本宫的噬心蛊?” 杀机! 实质般的杀机瞬间锁定了林玄的咽喉。 只要他的回答有一丝破绽,这根看似柔弱的手指,就会毫不犹豫地抠出他的喉管。 林玄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 早在进门之前,他便料到了这一问。 “圣女多虑了。” 林玄双手垂在身侧,不敢有丝毫逾越,语气平稳得可怕:“在下惜命,更知圣教手段通天。没有十足把握,怎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哦?”白莲挑眉,“那是为何?” “送甲。” 林玄吐出两个字。 白莲动作一顿,眼中的杀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狐疑:“送甲?本宫记得,那三千副板甲的期限是一个月。如今才过去不过数日……” “已经造完了。” 林玄直视着白莲的眼睛,语速极快,不给对方思考漏洞的时间:“三千副板甲,两千杆长枪,全部完工。我是为了押送这批军械,才不得不入城。” “交接文书就在秦勇身上,入城走的是北门偏道,共计一百二十辆大车,箱号从甲字一号到甲字一百二十号,皆有封条。” “圣女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城北军械库查验。” “现在,立刻,马上。” 空气凝固了三息。 白莲盯着林玄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但她看到的,只有坦然,以及一种……身为顶尖工匠的傲气。 “三千甲……数日便成?” 白莲松开了掐在林玄喉结上的手指,缓缓站起身,绕着林玄踱步。 她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贪婪。 她原本给出一个月的期限,就是为了通过高强度的劳作,将林玄死死钉在重山村,让他没空思考,没空反抗,彻底沦为圣教的造甲机器。 可这个男人…… 竟然在几天之内,就完成了常人半年都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林玄愿意,他可以为任何一方势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武装起一支钢铁洪流! 这种恐怖的产能,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比他那所谓“半步宗师”的潜力,更加让白莲心惊! “你……” 白莲停在林玄身后,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后颈,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真是给了姐姐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林玄只觉后颈发凉,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险棋,走对了,也走险了。 展示价值,是为了保命。 但价值太高,就会变成囚徒。 “既然甲已送到,为何不走?”白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阴冷,“还跑到这金凤楼来出风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名字,已经挂在不少人的必杀名单上了?” “秦勇硬拉我来的。” 林玄苦笑一声,半真半假道:“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摇钱树。他想拿我向节度使邀功,我敢不来吗?至于出风头……圣女大人,若非您逼我,我此刻应该在茅房里躲着。” “哼,油嘴滑舌。” 白莲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软榻之上。 她赤足轻晃,目光幽幽地盯着林玄:“林玄,你太聪明,也太能干了。” “能干到……让本宫觉得,这噬心蛊的一根绳子,似乎有些拴不住你了。” 林玄心头一跳。 这疯女人,动了别的心思! “过来。”白莲勾了勾手指。 林玄依言上前。 “跪下。” 林玄眉头微皱,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白莲伸出脚,雪白的足尖轻轻挑起林玄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 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玩物的眼神,此刻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今夜,你哪也不许去。” “本宫要你留在这里。” 白莲俯下身,红唇凑到林玄耳边,声音魅惑至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然你有如此能耐,那以后……你不仅要给本宫造甲,你的人,你的命,甚至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属于本宫。” “在这节度城内,没有本宫的允许,你若是敢踏出这房门半步……” “本宫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头,做一辈子的禁脔。” 疯子!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玄心中暗骂,表面却只能装作惶恐:“在下……明白。” “明白就好。” 白莲满意地收回脚,慵懒地靠在软枕上:“还有,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秦勇护不住你,节度使也护不住你。” “这节度城,马上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你若是想活命……” 林玄一歪头。 似笑非笑。 “你们升平教,是想在节度城动手?” 第208章 疯婆子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白莲那只原本慵懒晃动的赤足,骤然停滞在半空。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脆响,随即死寂。 她那双原本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杀意,如山洪爆发般倾泻而出。 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勾魂夺魄的花魁青瑶,而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升平教圣女。 “谁告诉你的?” 白莲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垮的红纱无风自动。她脸上的媚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这件事,是教中的绝密。 除了她和几位核心长老,就连那些负责运送军械的舵主都只以为是要攻打附近的县城。 一个乡下猎户,怎么可能知道? “没人告诉我。” 面对这足以压碎普通武师心智的恐怖威压。 林玄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衣领,仿佛感受不到那刺骨的杀机。 “猜的。” “猜?”白莲冷笑一声,指尖有一缕幽蓝色的罡气如毒火一般跳动,“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很难猜吗?” “第一,你要的三千副板甲,全是重装步兵的配置。这种东西,攻打县城那是杀鸡用牛刀,只有面对节度府的正规军阵,才用得上。” “第二,时间太急。一个月缩短到几天,说明你们要在霍天狼六十大寿之前动手。寿宴,是节度府防守最松懈,也是人最齐的时候。” 林玄顿了顿,目光直视白莲那双危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踢了踢脚边的隐煞令。 “能让你这武师巅峰境,还得伪装潜入城内,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位武师巅峰,如此谨慎?” “三者合一,若还猜不出你们想把这节度城变成修罗场,那我这脑子,也不配给你造甲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白莲死死盯着林玄。 良久,她指尖的毒火缓缓熄灭,紧绷的身体也重新放松下来,再次靠回了软枕之上。 “啪、啪、啪。” 她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妖冶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意未达眼底。 “精彩。” “真是精彩。” 白莲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眼神中多了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本宫果然没看错人。林玄,你这颗脑袋,比你那双手还要值钱。” “既然知道了,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你不会。” 林玄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何?” “因为我不想死。”林玄捂着胸口,那里正因为白莲的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更因为……我不想你死。” 白莲一愣,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雪白波涛汹涌。 “哎哟……夫君这是在心疼奴家?”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没想到夫君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痴情种子,奴家真是太感动了……” “别演了。” 林玄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表演,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圣女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噬心蛊,母子连心。”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白莲: “母蛊在你体内,子蛊在我心口。母蛊若死,子蛊必狂暴噬心,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 “你们要在霍天狼的寿宴上动手,面对的是一位宗师境的强者,还有满城的精锐甲士。即便你们准备充分,这也是九死一生的险棋。” 林玄上前一步,逼近床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不管你们升平教是要造反还是要复仇,也不管这节度城会死多少人。那些权贵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但是。” 林玄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不能死。” “至少,在我解开这该死的蛊毒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你若是死在霍天狼的手里,拉着我陪葬,我会很困扰。” 白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修为波动,却敢直呼自己名讳,甚至敢跟自己谈条件的男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心底蔓延。 以往那些男人,见到她要么是色欲熏心,要么是恐惧求饶。 从未有人像林玄这样。 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私。 但他越是这样,白莲反而觉得越顺眼。 “呵……” 白莲轻笑一声,缓缓抬起一条玉腿,赤足抵在林玄的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不,是提醒。” 林玄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玉足,神色不变:“也是合作的基础。” “合作?”白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也配谈合作?” “狗急了还会跳墙。” 林玄抬起头,目光幽深:“更何况,是一条能为你打造神兵利器,还能帮你查缺补漏的……疯狗。” 两人对视。 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一个是掌控生死的圣女,一个是命悬一线的工匠。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良久。 白莲收回了脚,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 转而化作郑重其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飘渺而低沉:“这是教主的命令。” “教主的命令,我必须去完成。” “哪怕是死,也绝不容许违抗。” “你……不懂。” 这是白莲第一次在林玄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 没有疯癫,没有媚态。 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林玄心头微动。 看来这升平教刺杀节度使的背后,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并不打算深究。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鬼医,解蛊。 “那是你的事。” 林玄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我只想活下去。” “既然你要动手,那就做得干净点。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连累我给你陪葬。” “放心。” 白莲回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幻觉:“本宫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她随手从枕下摸出一块玉牌,扔给林玄。 林玄伸手接住。 玉牌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幽香。 “拿着。” 白莲慵懒地挥了挥手:“这是本宫的信物。有了它,教中的人不会为难你。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待在金凤楼,哪也不许去。” “等寿宴一开始,城中大乱,你就趁机出城。” “若是本宫活下来了,自会去找你。” 林玄握紧玉牌,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要在白莲动手之前,自己找到鬼医。 就能活。 “若是你没活下来呢?” 林玄问了一句。 白莲动作一顿,随即嫣然一笑,笑得倾国倾城,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的好夫君。” “毕竟……”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红唇。 “黄泉路上太寂寞,有个这么聪明的男人陪着,奴家也就不孤单了。” 林玄面皮一抽。 疯婆子。 第209章 夫君……奴家好怕……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但林玄还是被这女人出神入化的表演给惊到。 这女人。 不去唱戏简直是梨园行的损失。 “还愣着干什么?” 白莲一边尖叫,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碎裂。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用一种“你怎么这么木头”的眼神瞪了林玄一眼。 随后顺势往地上一瘫,缩在床角,双手抱膝,浑身剧烈颤抖。 “过来抱我!” 她用口型无声地命令道。 林玄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只能陪着演到底了。 他收刀归鞘,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冷漠的面部肌肉瞬间松弛。 眼神中透出一股“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惊魂未定”与“保护心爱女人的决绝”。 大步上前,一把将缩在床角的白莲揽入怀中。 入手温软,香气扑鼻。 “夫君……奴家好怕……” 白莲顺势钻进林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 看似在哭泣,实则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冽如冰。 “待会儿人来了,你只管说是这贼人潜入欲行不轨,被你反杀。其他的,一个字别多说。” “明白。” 林玄低声回应,手掌却不得不按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做出一副安抚的姿态。 与此同时。 楼下彻底炸锅了。 …… 金凤楼本就是销金窟,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像是一滴凉水进了滚油锅。 “怎么回事?!” “是顶楼!青瑶姑娘的房间!” “杀人?谁敢在金凤楼杀人?!” “快!快上去看看!我的祖宗哎,可别出什么事啊!” 咚咚咚! 楼梯板被踩得震天响。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那扇雕花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青瑶姑娘!” 一群身穿劲装的护院打手,簇拥着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老鸨冲了进来。 然而。 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一具无头尸体横陈在中央,断颈处还在汩汩冒着血泡。 一颗人头滚落在屏风脚下,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的众人。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后。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节度使都要给几分薄面的花魁青瑶,此刻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肤上沾染了几滴刺眼的血珠。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惊恐,仿佛魂魄都被吓飞了。 “这……这……” 老鸨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死人了! “妈妈……” 白莲听到动静,从林玄怀里微微探出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后怕: “他……他要杀我……还要……还要……” 话没说完,她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再次崩溃大哭。 死死抓着林玄的衣襟不肯松手。 那副梨花带雨、受尽惊吓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瞬间化为绕指柔。 “岂有此理!” 老鸨瞬间反应过来。 采花不成,还要行凶杀人! 而且对象还是她的摇钱树!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金凤楼行凶!” “来人!给我查!看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几个胆大的护院硬着头皮上前,将那颗人头提了起来。 火光一照。 “嘶——” 护院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看向老鸨,声音都在打飘:“妈……妈妈……这人……这人好像是……” “是谁?!”老鸨厉声喝问。 “是……是节度使府上……斥候营参将……孙厉!”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老鸨脸上的胭脂簌簌往下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节度府的参将大人?! 来刺杀青瑶?!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全场死寂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玄,缓缓抬起头。 他一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受害者”,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疯狂。 “我不管他是谁的人。” 林玄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敢动我的女人。” “天王老子,我也照杀不误。” 此话一出。 怀里的白莲身体微微一愣。 她埋在林玄胸口的脸庞上,那原本完美的假哭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这小子…… 入戏比我还快? 而且这台词……怎么听着太挺情真意切的? 老鸨脸色瞬间垮了。 她当然认得林玄。 正是今晚那个,风头正盛、被青瑶姑娘看上的小子。 其背后,站着的乃是神威军参将秦勇! 半步宗师强者! 原本以为只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没想到……竟然是个狠角色! 这位孙厉孙大人,修为至少也是武师七重境。 竟然被斩了! 而且还是一刀枭首! 但…… 但即便如此! 两边都不是她一个老鸨能得罪的啊! “你……你……” 老鸨指着林玄,手指哆嗦个不停,“你闯大祸了!你知道他是谁吗?节度使麾下的参将大人!” “那又如何?” 林玄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参将,就能半夜潜入女子闺房?参将,就能在这里随意杀人?” 他猛地站起身,将“惊恐过度”的白莲护在身后,一身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今日之事,众目睽睽。” “这贼人潜入行凶,被我当场格杀。” “我林玄行得正坐得端。” “若是节度使府要问罪,让他们尽管来找我!” “我倒要问问节度使大人,这位参将大人持刀夜闯花魁房间,究竟意欲何为?!” 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了死人孙厉的头上。 而且扣得理直气壮,扣得光明正大。 门外的看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下作了。” “堂堂参将,竟然干这种采花贼的勾当?” “啧啧,看来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老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已至此,想捂是捂不住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孙厉的人头就在那摆着。 如果不给个说法,金凤楼的名声就毁了。 而且…… 若是遮掩这死掉的参将,将林玄捉拿,那以后谁还敢来金凤楼? “快!去报官!” 老鸨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既然出了人命,那就让官府来断!我就不信,这节度城还没王法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 躲在林玄身后的白莲,悄悄伸出手指,在林玄的后腰上轻轻划了一下。 痒酥酥的。 林玄不用回头也知道。 这疯女人,是在夸他干得漂亮。 不过。 报官也好。 司马雄那家伙就在酒楼里。 若时贸然出去被那家伙抓住,自己虽然能一刀砍了这个孙厉。 但面对司马雄。 却只能跪地等死了。 官府来了就不一样了。 司马雄就是在再强,不到宗师境,也不敢在节度城内堂而皇之的杀人! 不过,这血煞令上的气息怎么办? 自己能察觉到。 没道理官府的高手察觉不到。 这令牌内部,有马雄独有的“血煞气”。 一旦官府的高手介入,只需稍加感应,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这并非简单的采花案。 到时候,不仅司马雄会为了灭口不惜一切代价。 就连节度使府也会为了彻查。 万一把白莲的身份查出来。 事情就大条了! 林玄眼角微跳。 必须毁了这道气息。 但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磨灭一位半步宗师留下的精神烙印。 就在这时。 怀里的白莲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整个人像是被吓软了腿,顺势向下一滑。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正好埋在了林玄的胸口。 也是他藏着令牌的位置。 “夫君……奴家好怕……” 她声音颤抖,听得门外那些看客骨头都要酥了。 但在林玄的感知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紧接着。 一股极其阴寒、却又精纯至极的力量,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如毒蛇出洞般钻入隐煞令中。 滋——! 一声只有林玄能听到的细微爆鸣在掌心炸开。 那股属于司马雄的狂暴血煞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残雪。 在那股阴寒力量的冲刷下,瞬间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快。 准。 狠。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林玄低头。 正好对上白莲那双泪光盈盈的桃花眼。 她在哭。 身子在抖。 可那眼神深处,却是“算你走运”的狡黠。 也对。 这疯婆娘,比自己更怕事情闹大。 她现在是花魁青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若是被查出这房间里残留着半步宗师印记的高手气息,她的潜伏计划就全废了。 刺杀节度使的大计,更会付诸东流。 “做得好。” 林玄嘴角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随即,大手猛地收紧。 将白莲“护”得更紧了些,大声喝道: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义薄云天。 直接把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热血少年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白莲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指甲在林玄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嘴上却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多谢公子……” 一番“郎情妾意”。 演得众人都是狠狠咽口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城防营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粗暴的喝骂声,人群被强行冲散。 一队身披黑铁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甲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楼梯涌了上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熊,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正是城防营校尉,赵铁衣。 赵铁衣大步流星冲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虽然没了脑袋,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孙厉?!” 赵铁衣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这可是斥候营参将! 是节度使府挂了号的正六品武官! 竟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脑袋还滚到了墙角?! “谁干的?!” 赵铁衣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锁定了屋内唯一的男人。 林玄。 是他? 秦勇那个小白脸小老弟? 赵铁衣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一定是孙厉这厮看上了青瑶姑娘,所以想直接杀了林玄,霸占青瑶姑娘! 我呸! 这种好事儿不喊兄弟我,活该你死! 不对! 他记得这个林玄才武者九重境修为。 怎么可能逆斩武师境八重境的孙厉! 然而,还没等到赵铁衣往下想。 林玄就直接开口承认了。 “我干的。” 林玄平静地看着赵铁衣,语气淡漠。 “大胆狂徒!” 赵铁衣怒极反笑。 锵的一声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林玄鼻尖。 “光天化日……不,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在城内公然袭杀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慢着。” 林玄冷喝一声。 他上前一步,将白莲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大人,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林玄指着地上的尸体,冷笑道: “此人身穿便服,手持利刃,深夜潜入花魁闺房,意图不轨。若非我恰好在此,青瑶姑娘早已遭了毒手。” “按照大乾律例,私闯民宅、意图奸杀者,人人得而诛之!” “我杀他,是为民除害,是正当防卫。” “何罪之有?!”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周围的看客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此刻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 一个参将,大半夜摸进妓院头牌的房间,能干什么好事? 这事儿说到天边去,也是孙厉理亏。 赵铁衣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孙厉是个什么德行,也知道这事儿孙厉不占理。 但那又如何? 死的是参将! 是他的兄弟! 如果就这么让凶手逍遥法外,他赵铁衣以后还怎么在军中混? 上面的大人物怪罪下来,治他一个“治安不力”的罪名,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放屁!” 赵铁衣怒吼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孙参将乃是朝廷命官,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定是你这贼人设局陷害,或者是见财起意,谋财害命!” “你说他私闯?证据呢?” “你说他意图不轨?谁看见了?” 赵铁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着怀里的白莲: “就凭这个婊子的一面之词?老子告诉你,在这节度城,老子的话就是证据!” “来人!给我上!” “这小子若是敢反抗,就地格杀!”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道理就是个笑话。 哗啦——! 十几名甲士齐齐上前,长戈如林,寒光森森,瞬间将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杀气盈野。 白莲躲在林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在犹豫。 要不要出手? 若是出手,这十几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死人。 但那样一来,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真正的强者,她的身份也就彻底瞒不住了。 可若是不出手…… 这姓林的小子,挡得住吗? 第210章 极境!完美! “杀!” 赵铁衣一声令下,杀机引爆。 狭窄的房门口,十几名身披重甲的城防兵齐齐发出一声低吼。 长戈如林,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啸,向着林玄周身要害狠狠扎去。 没有任何留手。 这就是军阵厮杀,一旦动手,便是要把敌人扎成刺猬。 赵铁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十几杆长戈捅穿身体,鲜血喷溅的惨状。 武者九重? 在这军阵合击之下,就算是初入武师境的好手,也得饮恨当场!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林玄动了。 没有丝毫征兆,没有气血爆发的前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仿佛鹤唳九霄,骤然在所有人耳膜上炸响。 紧接着,是一道光。 一道快到极致、冷到骨髓的白光,如同一匹练洗练夜色的寒霜,在拥挤的人群缝隙中一闪而逝。 太快了。 快到赵铁衣这个武师境强者,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一抹残影。 快到那些刺出的长戈还未触碰到林玄的衣角。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断裂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众甲士只觉手中一轻。 原本沉重的精铁长戈,前半截枪头齐齐断裂,像是切豆腐一般平滑地坠落在地。 十几枚枪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那十几根光秃秃的枪杆,则尴尬地停在距离林玄身前半尺的地方,再难寸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冲刺杀的姿势,眼神却呆滞地看着手中仅剩的木杆。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 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从未拔出过。 只有那微微颤动的刀锷,证明刚才那惊艳绝伦的一刀,真实存在过。 “这……” 赵铁衣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一滴冷汗,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死死盯着林玄那只修长有力的右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 他堂堂武师境强者,竟然看不清一个武者九重境小子的出刀速度?! 没有罡气! 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罡气波动的痕迹! 纯粹是肉身力量爆发到了极致,配合快到违背常理的速度,硬生生斩断了十几柄百炼精铁打造的长戈! “咕咚。” 赵铁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后颈发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如果…… 如果刚才那一刀,斩的不是长戈,而是他的脖子…… 他能挡住吗? 除非他时刻维持着护体罡气,否则,下场绝对和地上那个无头的孙厉一模一样! 难怪! 难怪孙厉身为斥候营参将,身经百战,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枭首! 这小子……是个怪物! 不仅是赵铁衣。 躲在林玄身后的白莲,此刻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桃花眼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离得最近。 感受也最深。 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林玄体内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武者那种散乱、粗糙的气血之力。 而是一种凝练到了极致、控制到了毫巅的恐怖爆发力! 就像是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针尖大小的出口瞬间喷发。 “纯粹的肉身力量……” 白莲心中喃喃自语,指尖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 “没有罡气加持,仅凭筋骨肌肉的震颤,就能爆发出堪比武师后期的破坏力……” “这种力量掌控度……这种违背常理的体魄……” 一个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词汇,骤然跃入白莲的脑海。 极境武者! 完美武者!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武者境只是打熬筋骨、搬运其血的基础阶段。 寻常武者巅峰,单臂一晃,千斤之力,便是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唯有突破武师,凝练罡气,以气驭力。 但传说中。 有一种绝世妖孽,天生体魄异于常人,或者是修炼了某种逆天改命的禁忌功法。 他们能在武者境,打破人体极限! 单臂数千斤,甚至……万斤神力! 那是纯粹肉身的伟力,不假外求,不借天地。 这种人,被称为“极境武者”。 也就是所谓的——完美武者! “赵铁衣这种靠丹药堆上去的废物,哪怕修到武师巅峰,单臂力量也不过万斤出头,且气血虚浮,终生无望宗师。” 白莲盯着林玄挺拔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火热,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贪婪。 “但这小子……” “武者境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若是让他突破武师,凝练出罡气……” “同阶无敌?不,那是越阶如屠狗!” “极境武者……不仅体魄完美,传说中悟性更是妖孽,任何功法一眼即通,甚至能推陈出新……” 白莲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以为自己捡到了一把好用的刀。 没想到,捡到的是一把能捅破天的绝世神兵! “难怪他能短短几日造出三千甲……” “难怪他敢孤身一人面对司马雄的杀局……”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白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本想出手解围的念头瞬间打消。 她要看。 她要看看这个“极境天才”,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若是林玄此刻能听到这位圣女大人的心声,怕是要当场笑出猪叫。 神特么极境武者。 老子这叫开挂! 这叫系统深蓝加点! 只要属性点到位,别说单臂万斤,就是一拳打爆星球也不是梦! 不过此刻,林玄没空理会身后的女人在想什么。 他看着面前那群被吓傻的城防兵,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 然后,伸手入怀。 掏出一本沾着些许油污、甚至边角还有些磨损的深蓝色册子。 赵铁衣正处于极度的惊恐与戒备之中,见林玄掏东西,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啪!” 林玄手腕一抖。 那本册子带着一股巧劲,化作一道蓝影,狠狠抽在了赵铁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找死——!” 赵铁衣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股屈辱感直冲脑门。 他堂堂城防营校尉,竟然被一个犯人拿书扇了耳光?! 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大吼一声,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就要不顾一切地劈下去。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林玄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竟是硬生生压过了赵铁衣的咆哮。 他负手而立,眼神睥睨,浑身散发出一股比赵铁衣还要嚣张跋扈的气势。 “那是神威军的军械交接文书!” “神威军”三个字一出。 赵铁衣那把即将劈下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林玄的头顶只有三寸。 刀锋颤抖,却再也不敢落下分毫。 林玄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森寒,字字如刀: “我乃神威军参将秦勇麾下,首席匠师林玄!” “此次入城,乃是奉秦参将之命,押送三千副重甲、两千杆长枪入库!” “这孙厉深夜潜入,意图刺杀本匠师,破坏军械交接!” “这是什么罪名?” 林玄上前一步,逼视着赵铁衣那双慌乱的牛眼,厉声道: “这是通敌!” “这是叛国!” “这是谋反!” 三个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赵铁衣砸懵了。 林玄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指了指赵铁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你赵铁衣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 “那就是孙厉的同党!” “那就是要造反!” “到时候,秦参将带着三千神威军铁骑踏平你这城防营,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第211章 魅惑?真当老子是傻子! 册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扇在赵铁衣脸上。 赵铁衣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那道红印在满脸横肉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没动。 那把举在空中的开山刀,硬是没敢劈下去。 “通敌”、“谋反”。 这两个词太重了。 即便他赵铁衣是武师,是参将。 也扛不住! 赵铁衣死死盯着地上的册子,又看了看一脸杀气腾腾的林玄。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是傻子。 神威军的秦勇是个疯狗,这一点全城皆知。 而节度使霍天狼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前线战事吃紧,若是真因为自己扣押了这批军械,导致前线出了岔子…… 别说他这颗脑袋,就是把他全家老小绑在一块儿,也不够砍的!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赵铁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但他眼中的凶光并未消散,反而更加阴毒。 “军械之事,本校尉自会去查证。” 赵铁衣一脚踩在那本册子上,狠狠碾了碾,冷笑道: “但这孙厉毕竟是朝廷命官,死在你手里是铁一般的事实!你说他通敌?证据呢?” “死人可是不会说话的!” “林玄,你别以为搬出秦勇就能压住老子。” 赵铁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狞笑道: “在这节度城,意外每天都在发生。” “就算我现在放过你,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金凤楼吗?” 图穷匕见。 赵铁衣这是打算先把水搅浑,哪怕不能明着杀,也要把林玄扣回去慢慢炮制。 只要进了大牢,有一万种方法让林玄“畏罪自杀”。 林玄眉头微皱。 这赵铁衣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光靠扯虎皮做大旗,似乎有些镇不住这地头蛇了。 若是真被带走,不仅这身板甲的秘密保不住,白莲的身份也会暴露。 到时候,那就是真正的绝路。 就在林玄握紧刀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之时。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身后伸出,轻轻搭在了赵铁衣那只踩着册子的黑铁战靴上。 “赵将军……” 一声轻唤。 如泣如诉,婉转千回。 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赵铁衣的心尖上。 赵铁衣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那位名动全城的青瑶姑娘,此刻正跪坐在地,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 赵铁衣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有些恍惚。 房间里的血腥味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兰麝幽香。 那香味并不浓烈,却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顺着鼻腔直钻脑髓。 “这事……其实都怪奴家……” 白莲眼角挂着泪珠,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孙参将他……他今夜喝多了酒,神智有些不清。硬闯进来就要……要对奴家动强……” 说到这里,她似乎羞愤难当,咬着下唇,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兽血沸腾。 “这位林公子,也是为了救奴家,才不得不出手……” 白莲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拽了拽赵铁衣的裤腿,仰视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崇拜与依赖: “赵将军乃是城中的英雄豪杰,平日里最是仗义。若是将军遇到这种欺男霸女的恶事,定然也会拔刀相助的,对吗?” 这一声“对吗”,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赵铁衣那双原本充满了暴戾的牛眼,此刻竟变得有些呆滞。 他看着白莲那双仿佛漩涡般的桃花眼。 脑海中那个“必须弄死林玄”的念头,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荒谬却又极其顺耳的逻辑: 是啊…… 孙厉那王八蛋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喝多了耍酒疯也是常有的事。 为了一个死鬼,得罪秦勇,还得罪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划算啊…… 而且,这美人说我是英雄豪杰? 嘿,这小娘皮,眼光真毒! “咳咳!” 赵铁衣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晃了晃脑袋。 但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不死不休的杀意。 那股无形的魅惑力量,虽然没有完全抹去他的理智,却极大地软化了他的立场。 “原来是……喝多了?” 赵铁衣收回踩在册子上的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缓和了不少: “若是酒后乱性,私闯民宅,那确实是孙厉这厮理亏。”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妈的,死了也是个糊涂鬼,净给老子惹麻烦!” 林玄站在一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大盛。 不是因为赵铁衣,而是因为白莲。 他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刚才白莲说话的时候,体内有一股极其晦涩的波动传出。 配合着她的声音、体香,形成了一种针对精神层面的恐怖“暗示”。 这就是魔教妖女的手段吗? 兵不血刃。 却能将一个杀人如麻的武师境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 赵铁衣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手下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这尸体抬走!把地洗干净!别惊扰了青瑶姑娘!” 那群甲士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老大发话了,谁敢不从?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起孙厉的尸体和脑袋,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临走前。 赵铁衣停在门口,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玄。 那眼神里,既有警告,也有一丝被压抑的贪婪。 “小子,算你走运。” “这几天城里不太平,既然你是秦勇的人,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金凤楼里。” “若是让老子在别处看见你……” 赵铁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对着白莲拱了拱手: “青瑶姑娘,受惊了。改日赵某再来捧场!”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咣当。 房门被重新关上。 喧嚣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呼……”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 “可吓死奴家了。” 紧接着,一只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白莲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那股兰麝幽香再次钻入鼻孔。 只是这一次,这香味在林玄闻来,却像是剧毒的曼陀罗。 “夫君,刚才奴家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白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玄浑身肌肉紧绷,缓缓扒开她的手,转过身。 眼前的女人,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那种掌控一切、视众生为玩偶的冷漠,再次回到了她的眼中。 “满意。” 林玄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沙哑: “圣女手段通天,几句话就能让赵铁衣这种滚刀肉乖乖听话,在下佩服。” “咯咯咯……” 白莲掩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不过是个满脑子精虫的蠢货罢了,稍微给点甜头,他就找不到北了。” 她赤着足,踩着地上的血迹,像是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上的妖花,一步步逼近林玄。 “倒是你……” 白莲伸出手指,点在林玄的心口:“刚才那一刀,真的很惊艳。” “没有罡气,却能斩断精铁。” “林玄,你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呢……” 林玄心头一跳。 这疯女人,果然起疑了。 “穷乡僻壤出来的猎户,要是没点保命的手段,早就被狼吃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天生力气大点罢了。” “是吗?” 白莲歪着头,似乎并不相信,但也没有深究。 她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行了,今晚这出戏唱得累死人。把地擦干净,你可以滚去外间睡地板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林玄一眼,转身走向那张铺满锦缎的大床。 仿佛刚才那个杀人、媚惑、控场的妖女根本不是她。 林玄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比赵铁衣,甚至比司马雄还要危险。 赵铁衣要杀人,还会亮刀子。 但这女人要杀人,可能连刀都不用拔,就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 林玄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噬心蛊,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只要白莲动动念头,或者她死了,自己都得陪葬。 “不能等了。” 林玄在心中暗暗发誓。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鬼医。” “解了蛊毒,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节度城,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在等着霍天狼大寿那天爆发。 自己这只小虾米若是不想被绞成肉泥,就得在风暴来临前,把身上的枷锁砸碎! 林玄深吸一口气。 默默地找来抹布,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忍。 现在只能忍。 等到解开枷锁的那一刻……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 与此同时。 金凤楼外,一条阴暗的小巷里。 赵铁衣停下脚步,脸上的醉意和迷离瞬间消失不见。 他回过头,看着顶楼那盏粉色的灯笼,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 “真当老子是傻子?” 赵铁衣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寒光。 他刚才之所以顺坡下驴。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房间里还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比孙厉还要危险得多的气息! 那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来人。” 赵铁衣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亲信招了招手。 “大人?” “去,给老子盯死金凤楼。” 赵铁衣冷笑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尤其是那个叫林玄的小子,只要他敢踏出金凤楼半步……”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 “不管是秦勇的人,还是那女人的姘头。” “只要出了那个门,就是个死人!” 第212章 此子心志,坚如磐石 随着最后一丝血腥气被特制的熏香掩盖,这间奢华的闺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旖旎。 若非地板缝隙里残留的几不可见的暗红,谁能想到这里刚刚才滚落了一颗参将的人头? 林玄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他转过身,视线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后,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纱幔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白莲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轻缓地抬起手。 沙沙。 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件极薄的白色纱衣,如同蝉翼般从纱幔后飞出。 轻飘飘地落在林玄脚边。 那一抹带着体温的幽香,瞬间在鼻尖炸开,钻入林玄的肺腑。 纱幔后,只剩下一具若隐若现的羊脂白玉。 她双手结印,宝相庄严。 明明是在做着极其不知廉耻的勾引之举,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宛如菩萨般圣洁不可侵犯的气息。 圣洁与堕落。 这种极致的反差,足以瞬间击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理智防线。 勾的林玄几乎邪火大动。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叮!】 【检测到高危目标:白莲】 【触发特殊机缘:若宿主此刻出手“拿下”此女,借阴阳调和之法,可强行掠夺元阴之力。】 【预期收益:修为突破至武师境。有概率根骨重塑。】 【风险评估:极度致命。】 林玄眼皮狠狠一跳。 元阴之力、武师之境虽好。 自己有命拿,也得有命活才行啊! 系统面板上那行猩红的“极度致命”,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腹下刚刚升起的一丝邪火。 碰了她? 怕是还没尝到甜头,就会被打死在当场吧。 “呼……”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瞬间恢复清明。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纱幔后的绝色一眼,而是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纱衣,随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夜深了。” 林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圣女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在下便去外间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身后坐着的不是倾国倾城的尤物,而是一具红粉骷髅。 纱幔后。 白莲原本微阖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微微错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身体。 又看了看林玄那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自己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这小子竟然还不上钩? “这木头……” 白莲贝齿轻咬红唇。 竟然真的忍住了? “不仅肉身是极境,连心志都坚如磐石么?” 一个有天赋、有脑子、还能在美色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的男人。 太危险了。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这把刀,恐怕真的会割伤握刀的手。 杀了他? 念头一起,又被白莲迅速按灭。 不行。 三千领甲胄只是开始,后续起事,还需要大量的军械维护和打造。 更何况,这小子刚才那番应对赵铁衣的手段,确实好用。 “留着吧。” 白莲心中冷哼一声,“只要噬心蛊还在,任你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站住。” 就在林玄的手即将触碰到外间门把手时,白莲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圣女还有何指教?” “赵铁衣虽然是个蠢货,但他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 白莲的声音透过纱幔,变得有些慵懒魅惑: “今夜他被我的迷魂术暂时蒙蔽,但这术法并非永久。等天一亮,冷风一吹,他也该反应过来。” “孙厉死得蹊跷,你这只替罪羊,他未必会轻易放过。” “所以?”林玄微微侧头。 “所以,今晚你哪也不许去。” 白莲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就在这屋里待着。赵铁衣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强闯我这‘受害者’的闺房。” 林玄皱了皱眉。 虽然不想和这妖女共处一室,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莲说得对。 现在走出这扇门,外面全是赵铁衣的眼线。 一旦落单,就是瓮中之鳖。 “多谢圣女体恤。” 林玄也不矫情,径直走到离大床最远的墙角。 那里确实有个旧蒲团。 他盘膝坐下,将断岳刀横在膝头,背靠墙壁。 摆出了一个既能休息又能随时暴起杀人的防御姿态。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但他的精神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寒风呼啸。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 一轮惨白的圆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入屋内,正好落在纱幔后的那道倩影上。 白莲看着角落里那个如同老僧入定般的男人,嘴角勾起魅笑。 “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她轻哼一声,正准备闭再死施展魅术。 突然。 嗡!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猛地从她丹田深处爆发。 恐怖的太阴寒气顺着经脉疯狂肆虐,瞬间冻结了她的气血。 “唔!” 白莲脸色骤变,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该死! 她连忙掐指一算日子。 大意了! 今天是十五! 月圆之夜! 这几日忙着筹划刺杀和应付各方势力,她竟然忘了这个最要命的日子! 十年前那一夜。 她为了不成为教主的血食,狠心自废根基。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留下了这伴随终生的隐患。 每逢月圆,太阴之气最盛之时,丹田内的旧伤便会发作。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体内疯狂搅动,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切成碎片。 咔咔咔…… 一层淡淡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她的眉梢、发丝。 原本红润的肌肤,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出一股死灰色的青紫。 冷。 深入骨髓的冷。 白莲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担心惊扰林玄。 被这小子抓住机会。 那就糟了。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她双手颤抖着结印,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真气压制寒毒。 但在那如山洪爆发般的太阴寒气面前,她那点真气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呃……” 一声无法压抑的呻吟,还是从她齿缝间溢出。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第213章 好猛的男人 那一声呻吟,不似作伪。 甚至带着一股子牙关打颤的破碎感。 但落在林玄耳中,却像是地狱恶鬼的索命梵音。 “装。” “接着装。” 林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将怀里的断岳刀抱得更紧了几分。 脊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肌肉绷紧如铁石。 这妖女的演技,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前一秒还能谈笑间定人生死。 下一秒就能装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真当他林玄是没见过世面的初哥? “呵……” 林玄心中冷笑。 刚才系统那红得发黑的“极度致命”四个大字,可是还在挂着呢。 这时候凑上去? 怕是嫌自己命太长,想给这妖女当宵夜! 纱幔内。 白莲此刻却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阴寒气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奇经八脉疯狂乱窜。 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被冰渣子反复研磨。 冷。 无法形容的冷。 连呼出的气息,都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白霜。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纱幔,看向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在她的视线中。 那个拥有“极境肉身”,气血宛如烘炉般旺盛。 只要…… 只要他肯过来。 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股磅礴的纯阳气血,就能瞬间冲散她体内的寒毒。 “唔……” 又是一声难以压抑的娇吟溢出唇齿。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急,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那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身体对热源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 角落里的林玄,动了。 白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终于……忍不住了吗? 只要你过来,本圣女今夜便饶你一命,甚至许你一场造化……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白莲那双覆盖着白霜的睫毛猛地一颤,眼中的希冀瞬间凝固。 只见林玄面无表情地从衣摆上撕下两块布条。 动作熟练地揉成团。 然后。 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这还不算完。 他又撕下两条,把自己的耳朵缠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个刚受了伤的伤兵。 做完这一切。 林玄盘膝闭目,双手结印,直接切断了听觉感官。 一副“任你叫破喉咙老子也听不见”的决绝模样。 “……” 白莲那张惨白如纸的俏脸上,表情瞬间崩坏。 甚至因为极度的错愕与愤怒,让体内的寒毒都停滞了一瞬。 混蛋! 这混蛋是木头做的吗?! 本圣女都这样了,你竟然堵耳朵?! “啊——!” 极度的痛苦混合着羞愤,让白莲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长啸。 声浪滚滚,穿透了门窗,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 楼下。 金凤楼的大堂虽然已经打烊,但仍有不少留宿的恩客还没睡。 听到这动静,一个个端着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嘶——” 一个满脸通红的富商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暧昧地往楼顶瞟了一眼。 “这青瑶姑娘平日里看着清冷孤傲,没想到……叫得这般销魂?” “嘿嘿,你懂个屁。” “重点是那个林玄!听说是个穷猎户出身?啧啧啧,这身板,这耐力……” “这都折腾半个时辰了吧?” “可不是嘛!刚才那动静,听着像是要人命似的!” “极品!这林玄真是个极品猛男啊!难怪能入青瑶姑娘的法眼!” 一时间。 整个金凤楼上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所有人都默认,顶楼那位新晋的入幕之宾,正在大展神威,征伐挞伐。 却无人知晓。 那位被他们视作“猛男”的林玄。 此刻正缩在墙角,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正在和那并不存在的“魅术”做着殊死搏斗。 而那位被视作“享受”的青瑶姑娘。 正蜷缩在冰冷的锦被中,一边承受着万蚁噬骨的剧痛,一边在心里把林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 与此同时。 金凤楼外,夜色浓重如墨。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二楼的窗户跃出,落地无声。 正是之前在包厢里密谋的司马雄。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与阴狠。 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废物!” “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司马雄一边借着阴影疾行,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那个已经变成无头尸体的孙厉。 “那是隐煞令啊!上面残留着老子的本命血气!” “这蠢货竟然有隐煞令的情况下,竟然被林玄砍死了?!” 林玄那一刀,不仅砍了孙厉的头。 更是直接把司马雄的底裤都给扒了! 只要林玄把那块令牌交给秦勇,或者直接呈给节度使霍天狼。 都不用审讯。 只需找个擅长追踪气息的术士一验。 他司马雄就跑不掉! 他虽然曾经登顶半步宗师,但是终究不是宗师! 城内高手如林,一旦被城防卫发现。 在劫难逃! “必须走!” “现在就走!” “趁着节度使还没反应过来,必须离开节度城!” 司马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只要出了城,销毁一切痕迹,就算是霍天狼也找不到自己的踪迹! 至于林玄…… “小畜生,你给老子等着。” 司马雄咬牙切齿,脚下速度再次加快,直奔金凤楼后巷的出口。 然而。 刚转过一个街角。 几道身披重甲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 “站住!城防营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那是赵铁衣留下的暗哨。 专门用来监视金凤楼后门,防止林玄趁夜逃跑的精锐甲士。 司马雄脚步猛地一顿。 看着那几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甲士,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一片。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亮明身份,扯皮几句。 但现在。 他是惊弓之鸟。 任何阻拦他逃生的人,都是死敌! “滚!” 司马雄低吼一声,没有任何废话。 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呼——!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骤然在狭窄的小巷中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罡气。 而是一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色红雾! “这是什么……” 领头的甲士瞳孔骤缩,刚要拔刀示警。 那团红雾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挣扎。 那几名身披百炼精钢重甲的壮汉,在接触到红雾的瞬间,身体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盔甲瞬间锈蚀、崩解。 里面的血肉更是化作一滩滩脓血,被那红雾贪婪地吞噬一空。 不过眨眼功夫。 地上只剩下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和几具干瘪如枯木的皮囊。 “哼。” 司马雄袖袍一卷,将那团吸饱了精血、变得更加鲜艳的红雾收回体内。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涌起一抹诡异的潮红。 “城防卫养的狗,味道倒是不错。” 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神中满是残忍与暴虐。 杀人灭口。 毁尸灭迹。 这一套流程,他做得比吃饭喝水还要熟练。 没有任何停留。 司马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城内不能动手。 既然身份已经岌岌可危。 那就彻底撕破脸皮! “林玄……” 风中传来司马雄怨毒的低语。 “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缩在这个金凤楼里当乌龟。” “只要你敢踏出城门半步……” “老子定要将你抽筋扒皮,炼成血尸,永世不得超生!” 第214章 老狐狸 咯吱—— 熬了一整晚,终于等到天亮。 林玄推开雕花红木门。 迈步而出。 昨夜在墙角缩了一宿,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个妖女,这比在他抡了一天大锤还累。 身后。 “夫君……” 一声娇得能掐出水的呼唤,软绵绵地飘来。 林玄后背一僵。 还没来得及抬脚,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从背后探出,细心地替他整理起略显凌乱的衣领。 楼道口。 早起的龟公、宿醉刚醒的豪客、打扫卫生的杂役……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只见那位名动北境的“青瑶姑娘”,此刻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狐裘,秀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眼角眉梢全是满足后的春意。 她踮起脚尖,动作亲昵地拍了拍林玄的胸口,吐气如兰: “昨夜……夫君辛苦了。” “这几日天寒,夫君记得多添件衣裳,莫要……莫要累坏了身子,奴家会心疼的。” 林玄嘴角微微抽搐。 演。 接着演。 这娘们叫了半夜,一直到天亮才终于停歇。 不知道的以为老子干了一整晚呢。 天地良心。 哥们自己真的是啥也没干啊! 但他面上却不得不配合。 只能露出一抹宠溺,伸手握住白莲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暗示她适可而止。 “你也回去歇着吧,外面风大。” 林玄声音沙哑。 听在旁人耳中,却更像是纵欲过度的疲惫。 “嘶——这林玄,真乃神人也!” “青瑶姑娘这般高傲的人儿,竟被他收拾得如此服帖?” “听听那嗓子哑的……昨晚战况得多激烈啊?” 楼下大堂,窃窃私语声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嫉妒、羡慕、愤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白莲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目送林玄下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底,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这臭男人。 让自己竟然整整收了一夜寒毒! 没有阳气吸收、教主赐下的纯阳丹又被黑莲圣使拿走。 这一夜寒毒。 谁知道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等明日寿宴,杀了霍天狼,完成教主的任务,再慢慢炮制你小子! 白莲心中暗恨。 …… 刚出金凤楼大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哈哈哈!林老弟!” 秦勇那雷鸣般的大嗓门震得林玄耳膜生疼。 只见这位神威军参将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马车旁,衣衫不整。 脖子上还挂着两枚鲜红的唇印。 显然昨夜也是“操劳”过度。 但他精神头却极好。 “好小子!有种!真给哥哥我长脸!” 秦勇一巴掌拍在林玄肩头,挤眉弄眼道: “怎么样?那青瑶姑娘是不是名不虚传?我看你这腿脚都有点飘了,要不要哥哥给你弄点虎鞭汤补补?” 林玄不动声色地卸掉秦勇那一巴掌的力道,苦笑道: “秦大哥说笑了,只是……略通音律,侥幸罢了。” “谦虚!过分谦虚!” 秦勇揽着林玄往马车上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今儿个一早,整个武安坊都传遍了!说我秦勇的兄弟是北境第一才子,连柳文彦那个酸秀才都被你比下去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两人钻进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秦将军。” 林玄换了称呼,声音微沉:“昨夜,孙厉死了。” 秦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从暗格里摸出一壶凉茶,猛灌了一口。 “哦?是吗?” 秦勇抹了把嘴,眼神飘忽,语气漫不经心: “这节度城里每天都要死几个人,有什么稀奇的?许是喝多了失足落井,又许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仇家……谁知道呢?” 林玄心中冷笑。 果然是老狐狸。 孙厉是参将,死在金凤楼这种地方,秦勇身为在场职位最高的将领,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这是在装傻。 不想沾这身骚,也不想为了一个死人和赵铁衣彻底撕破脸。 “还有一事。” 林玄盯着秦勇的眼睛,“昨夜我遇见了司马雄。” “司马雄?” 秦勇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片刻后才嗤笑一声: “那个丧家之犬?司马家早就完了,他现在就是只过街老鼠,能翻起什么浪?” “他修了邪法,实力不俗,且对我恨之入骨。” 林玄提醒道,“此人潜伏在城内,恐成大患。” “哎呀林老弟,你就是太谨慎了!” 秦勇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节度城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在即,城内高手如云,不乏宗师坐镇!” “借他司马雄十个胆子,他敢露头?” “他若敢来,不用你动手,城防营那帮人就能把他剁成肉泥!” 说到这,秦勇身子前倾,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直接岔开了话题。 “这些破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 秦勇死死盯着林玄,语气慎重。 “明天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寿宴!那是咱们神威军真正露脸的时候!” “林老弟,你那三千领板甲,我都安排好了。” “明日校场演武,我要让我的亲卫营穿上这批甲,当着满城权贵和节度使大人的面,给节度使大人贺寿!” “到时候,狠狠长长脸!” “若时大人满意,将那靖北城一战的事情交给我,那就更完美了。” 秦勇越说越兴奋,双手在空中狠狠挥舞: “到时候,什么斥候营,什么城防军,统统都要看老子的脸色行事!” “你也一样!” 秦勇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拿下指挥权,你这副统领的位置,板上钉钉!” “到时候荣华富贵,咱们兄弟共享!” 看着陷入狂热中的秦勇,林玄心中微叹。 这人已经疯了。 满脑子都是战功和权势,根本听不进任何警告。 在秦勇眼里,司马雄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配在这个节度使大寿的关键节点上浪费精力。 至于孙厉的死? 只要不影响明天的寿宴,死个把人算什么? “既如此,那就预祝将军旗开得胜了。” 林玄淡淡道。 马车辚辚,压过积雪的街道。 沉默片刻,林玄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将军,在下听闻南疆有蛊毒,不知将军可曾听闻?” “蛊毒?” 秦勇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是蛮夷玩的东西,阴毒得很。” “咱们北境的大夫都擅长治刀剑伤、接骨续脉,对那种虫子玩意儿……谁懂啊?” 他奇怪地看了林玄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你也中招了?” “没有。” 林玄面色如常,捂着胸口轻咳一声,“只是昨夜听那青瑶姑娘提起一嘴,有些好奇罢了。” “嗨!那娘们儿懂什么!” 秦勇嗤之以鼻,“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多半是用来吓唬人的。咱们练武之人,气血如烘炉,什么虫子进去不给烧死?” 林玄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失望。 果然。 指望这个武夫,是没用的。 秦勇不知道蛊毒,更不知道这节度城外此时就藏着一位玩蛊的高手。 如此看来。 这位鬼医的行踪,倒是十分隐秘。 瘴气林吗。 林玄还想在问问,秦勇是否知道城外的瘴气林。 却见马车猛地停下。 “林老弟,到了!” “今晚好生歇息!把精神养足了!” 第214章 八残剑:聋象!哑蝉! “什么”?你要走?” “吁——” 秦勇掀开厚重的车帘,皱眉看着眼前的林玄。 “老弟!听哥一句劝!” 秦勇跳下车,脚下虚浮地晃了两下,满是不舍。 “这寿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三千领板甲,还有那个……那个炒菜的锅!节度使大人那是相当感兴趣!我已经递了折子,保不齐明日寿宴,大人就要亲自召见你!” 秦勇凑近几分,满嘴酒气喷在林玄脸上。 “这可是通天的梯子!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将军厚爱,林某心领了。” “只是这这风头太胜,我怕是有命赚,没命花啊!” 林玄脸上浮现起无奈之色。 似是对昨晚孙厉的事情。 感到后怕。 “在下不过一个乡野猎户出生,将军抬爱才能来这节度使城走一遭,见见世面。” “不管是什么青楼头牌、还是北境第一才子,亦或者是什么副指挥、节度使的召见。” “这些对林玄而言,实在是承受不住。” “还望将军海涵。” “这节度城繁华似锦,但在下如今只想找个清净地界,先把命保住。” “至于功名利禄……有秦将军在,来日方长嘛。” 林玄抬起头,眼神诚恳。 秦勇眉头紧锁,盯着林玄看了半晌。 见这小子面色苍白,气息虚浮。 确实一副受惊的模样。 一个斥候营的孙厉,就把这小子吓成这样? 之前面对司马雄那种枭雄,都能绝地反击的天才。 怎么变成了这幅怂样? 节度使怪罪下来。 我扛着……咳咳,确实也开扛不住。 一念至此。 心中的不悦这才散了几分。 也是。 若是这小子真死在自己府上,那后续的板甲供应岂不是断了? “晦气!” 秦勇啐了一口唾沫,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既然你害怕,老哥我也不能强留。” “你且去收拾行囊,我回房醒醒酒。” “一会儿亲自送你出城!”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往后院走去。 “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是个废物……” 看着秦勇远去的背影。 林玄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 眼底的虚弱和害怕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冷冽。 “蠢货。” 林玄冷哼。 这秦勇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根本没意识到这节度城已经危机四伏。 这节度城如今就是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明天就是寿宴。 升平教的刺杀大戏就要开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更何况,疤蛇那个不定时炸弹还藏在车底夹层里。 一旦被秦勇发现,自己私藏升平教的人,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必须马上走。 疤蛇说过,鬼医喜阴煞之地,多居于城外瘴气林中。 只要出了城,往南三十里便是一片常年不散的毒瘴林,那里多半就是鬼医的藏身处。 林玄脚下生风,快步穿过长廊。 将军府内一片忙碌。 仆役们抱着红绸、灯笼穿梭往来,为即将到来的寿宴做最后的装点。 并没有人注意这个衣着光鲜却行色匆匆的“客人”。 转过两道回廊,西厢房的小院近在眼前。 林玄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西厢房虽然偏僻。 但因为住了他这个“贵客”,秦勇特意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小厮在院门口听候差遣。 可现在,院门口空荡荡的。 地上的积雪只有几行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进院内,却不见出来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 声音。 金宝那胖子睡觉打呼噜震天响,隔着三间房都能听见。 昨晚自己一夜未归,以金宝的性子,肯定是在房里守着睡着了。 可现在,那间客房死寂一片。 连风吹过窗棂的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玄停在院门口,袖中的右手缓缓握紧,体内气血如汞浆般无声涌动,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有人。 而且是高手。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悄无声息地摸进戒备森严的神威将军府,解决掉门口的守卫,控制住屋内的人。 是谁? 林玄的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不少人。 城防营的赵铁衣、暗藏的司马雄、升平教的八残剑…… 都是棘手的货色。 林玄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重新挂上那副虚弱疲惫的模样。 既然对方没直接冲出来杀人,那就是在等。 等瓮中捉鳖。 “金宝?” 林玄站在院中,故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死胖子,还在睡?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咱们走了!”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房门紧闭。 那扇雕花的木门仿佛一张紧闭的兽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林玄迈步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距离房门还有五步远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下。 “呵。”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想阴老子? 轰——! 没有任何预兆,林玄右脚猛地跺地,地面青砖瞬间炸裂。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并未向前冲,而是身形如大鸟般向后暴退! 与此同时,他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体内雄浑的内劲裹挟着气浪,如排山倒海般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武技—— 【开山掌】! 这一掌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单纯的——开门! 砰!!! 那扇雕花木门连同半面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狂暴的气劲轰得粉碎。 漫天木屑与烟尘中,屋内的景象暴露无遗。 金宝像头死猪一样趴在桌子底下,生死不知。 而正对门口的椅子上。 疤蛇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一双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正疯狂地对着门口摇头。 在她的身后。 两道诡异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正站在阴影里。 左边那个,身形高大得离谱,足有两米五以上,脑袋几乎顶到了房梁。他赤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宛如老象,每一块肌肉上都纹着诡异的黑色经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没有耳朵,只有两个光秃秃的肉孔,被粗糙的针线缝死。 右边那个,身形矮小瘦削,穿着一身紧身灰衣,整个人枯败如木。他的手里把玩着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嘴巴同样被针线缝死,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八残剑。 聋象!哑蝉! 看到这两个怪物的瞬间,林玄瞳孔骤缩。 果然是他们! 第216章 秦勇!有刺客! “吼——!” 就在房门炸碎的瞬间,那个名为聋象的巨汉动了。 虽然没有耳朵,但他似乎能感知到气流的波动。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抓起被绑在椅子上的疤蛇,像扔沙袋一样,狠狠朝着林玄砸了过来! 呼——! 疤蛇人在空中,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别说她是血肉之躯,就是铁人也得变形。 与此同时。 那个矮小的哑蝉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一道凄厉的寒光,贴着疤蛇飞来的身体下方,如毒蛇吐信,直刺林玄的小腹! 一上一下。 一人当盾,一人当矛。 配合得天衣无缝! “找死!” 林玄暴喝一声,眼中杀意沸腾。 他不退反进。 面对砸来的疤蛇,林玄没有硬接,而是身形诡异地一扭,使出了【蛮熊靠山】的发力技巧。 肩膀一沉,精准地撞在疤蛇的腰侧软肉上。 这一撞,用的是巧劲。 “唔!” 疤蛇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柔劲带得在空中旋转半圈。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的必杀一刀,随后重重摔在雪地里。 而林玄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再次加速。 锵! 半步符器断岳刀出鞘。 黑色的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向那道贴地而来的寒光。 铛——!!!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火星在雪地中炸开。 林玄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阴毒钻劲顺着刀身传来。 那哑蝉的力量虽然不如疯犬,但这股劲力却带着一股震颤,宛如蝉翅一般嗡嗡作响,荡的林玄手臂微麻,阻塞气血运行。 “吱!” 哑蝉一击不中,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虫鸣。 他手中的蝉翼短刀借力一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借着反震之力瞬间弹起,双脚蹬在回廊的柱子上,再次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林玄的后颈。 快! 太快了! 这速度,比疯犬还要快上三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个大家伙。 咚!咚!咚! 地面震颤。 聋象迈开大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跟着跳动一下。 他无视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低着头,用那光秃秃的脑门,朝着林玄狠狠撞来!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要用这几千斤的肉身,把你活活撞碎! 前有巨象冲撞,后有毒蝉锁喉。 危! “想杀我?”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体内气血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 极限武者的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九千斤! “给我滚下来!” 林玄根本没管身后的哑蝉。 他左脚为轴,右脚猛地向后一记蝎子摆尾! 这一脚,快若奔雷,精准无比地踢向空中哑蝉的必经之路。 预判! 凭借着超绝的战斗直觉,他赌对了哑蝉的落点! 砰! 一声闷响。 哑蝉那原本刺向林玄后颈的短刀不得不回防,架住了这一脚。 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还是被林玄这恐怖的怪力踢得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砸塌了半面墙壁。 解决了一个。 还有一个。 聋象的冲撞已至眼前。 那股令人窒息的恶风,吹得林玄面皮生疼。 躲不开了。 也没想躲。 林玄双脚猛地扎入地下三寸,双手握刀,浑身肌肉如钢铁般隆起,青筋暴跳。 “来啊!!!” 林玄怒吼一声,断岳刀并未劈砍,而是横在身前,刀背抵住肩膀,整个人如同一座铁塔,正面硬撼这头人形巨兽! 轰——!!!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骤然爆发,将院子里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冻土。 咔嚓! 林玄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双腿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了足足三丈才堪堪停住。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林玄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恐怖的怪力! 这聋象的力量,竟然比疯犬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绝对超过了万斤巨力! 甚至两万斤! 若非林玄修炼的是蛮熊淬体决,肉身极境,刚才这一下,全身骨头都要被撞散架。 “吼?” 聋象停下脚步,歪着脑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小不点没有被自己撞成肉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那是刚才撞在断岳刀背上留下的。 “疼……” 聋象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下一刻。 他那张呆滞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疼!!!死!!!” 轰! 聋象双臂猛地张开,浑身肌肉再次膨胀一圈,那种灰白色的皮肤下,竟然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光泽。 武技——【铜皮铁骨】! 他弯下腰,双手竟然直接插入了地面的冻土之中。 “起!” 伴随着一声暴喝。 那块假山,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 “卧槽……” 林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自诩有系统加点,力量奇大。 但这怪物的力量,比他更大! 这还是人吗?! 聋象高举着假山石,如同举着一座小山,对着林玄当头砸下! 阴影笼罩。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玄站在阴影下,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既然在将军府。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秦勇!!!” 林玄气沉丹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有刺客!!!” 这一嗓子,裹挟着九重武者的气血之力,瞬间传遍了整个神威将军府。 正在内宅换衣服的秦勇手一抖,刚扣好的腰带差点崩开。 “刺客?!” 秦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他的府里?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刺杀他的贵客? 这哪是刺客,这分明是在打他秦勇的脸!是在断他的前程! “来人!!!” 秦勇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战刀,怒发冲冠,咆哮声震动屋瓦。 “神威军何在!!!” “给老子把西厢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西厢房院内。 林玄吼完这一嗓子,看着那落下的假山石,眼中寒芒爆闪。 “现在……” “咱们来看看,到底谁是鳖。” 第217章 六欲邪宗,聋部! 轰! 阴影坠落。 那座足有上万斤重的假山石,在聋象手中轻得像个枕头。 裹着碾碎一切的狂风,将林玄头顶的天空彻底遮蔽。 逃? 能逃。 凭借蛮熊身法的爆发力,林玄有一百种姿势滚出攻击范围。 但他身后几步。 就是疤蛇。 这一石头砸下来,他能活,疤蛇必成肉泥。 到时候自己跑了。 但是鬼医的线索也就断了。 这辈子都要被白莲那妖女控制! “草!” 林玄双目赤红,不退反进。 体内气血如开闸泄洪,脊椎大龙疯狂震颤,发出“崩崩”的弓弦爆鸣声。 断岳刀横举过顶,左手死死抵住刀背。 “给我开!!” 轰隆——!!! 假山石狠狠砸在刀刃之上。 恐怖的震荡波瞬间炸开,脚下的青石板如浪潮般翻卷破碎,烟尘四起。 林玄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硬生生凭着一口气,将腿骨挺得笔直。 双脚却已陷入冻土半尺有余,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吼?” 聋象歪着脑袋,灰白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呆滞的疑惑。 他没想到这只小蚂蚁竟然没被拍扁。 “呜呜!” 半空中,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掠过。 哑蝉一身漆黑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在空中打出几个极快的手势—— 有人来了,速战速决,先杀叛徒! 手势未落,寒芒已至。 哑蝉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 手中两柄淬毒的薄如蝉翼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绕过林玄的防守,直取后方暗格! 声东击西! 这两人虽是残废,配合却默契得令人发指。 一个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一个侧翼偷袭清理门户。 林玄猛地从碎石堆中拔出双腿,根本不管头顶还没完全卸力的聋象,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熊,以后背硬扛了聋象一记摆拳。 砰! 后背皮肉炸裂,鲜血飞溅。 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林玄速度暴增,瞬间横移至疤蛇之前。 同时挥手 断岳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一刀劈向空中的哑蝉。 “滚!” 铛! 火星四溅。 哑蝉只觉一股怪力顺着峨眉刺涌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整个人被迫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在一旁的院墙上。 他死死盯着林玄,眼中满是忌惮。 这小子……不是武者吗? 怎么力气比武师还要大? 若非这次病虎有要事来不来。 派了聋象这个天生怪力的家伙。 怕是还真压制不住这小子! 哪儿杀出来的狠角色! 难怪能擒获疤蛇、斩杀疯犬! 但是可惜。 到此为止了! “呼……呼……” 林玄拄刀而立,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后背火辣辣的疼,骨头恐怕裂了。 但他一步未退,像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疤蛇前。 疤蛇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 她琵琶骨尚未痊愈,修为也没有恢复,此刻只能蜷缩着。 按照圣教的规矩,任务失败的废物,就该被清理。 可这个男人…… 明明说她是工具,是货物。 却为了保全这件“货物”,拿命去顶。 疤蛇嘴唇颤抖。 那一层包裹在心底多年的坚冰,在这漫天血光中,隐约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吼——!” 聋象怒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猛地锤击胸口,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浑身肌肉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泽,再次如战车般冲撞而来。 这一次,连空气都被他撞出了音爆! 若被撞到。 林玄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我神威将军府撒野!!!”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屋瓦簌簌落下。 轰! 一道身披暗金甲胄的雄壮身影,撞破院墙,带着滔天怒火强行切入战场。 秦勇! 这位神威军参将此刻须发皆张,手中提着一柄厚背斩马刀,周身罡气如烈火烹油,显然是动了真怒。 “给老子死!” 秦勇一刀劈出,刀芒暴涨三丈,直取聋象头颅。 聋象虽然听不见,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双臂交叉护住头顶,硬生生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全场。 秦勇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竟被反震得后退半步。 而聋象仅仅是双脚下陷三寸,手臂上留下一道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什么鬼东西?!” 秦勇瞳孔骤缩。 他可是武师九重巅峰,这一刀足以开山裂石,竟然破不开这怪物的防御? “呜呜!” 墙头上的哑蝉再次打出手势—— 聋象拖住那个当官的,我去杀叛徒! 聋象看懂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反手抓住秦勇的刀背。 竟然想将这位参将大人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找死!” 秦勇大怒,不得不爆发全力与这头蛮牛缠斗。 另一边。 哑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再次冲向林玄……身后的疤蛇。 他的目标很明确。 灭口! 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老子等你很久了。” 就在哑蝉即将近身的瞬间,林玄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扔掉了刀鞘。 不闪不避,敞开胸膛,任由哑蝉那柄淬毒的峨眉刺刺入自己的左肩。 噗呲! 利刃入肉,直透肩胛。 哑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这喜色转瞬即逝,变成了惊恐。 因为他的手,拔不出来了! 林玄的肌肉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活物,死死卡住了峨眉刺,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哑蝉的手腕。 “抓到你了。” 林玄怪叫一声,右手断岳刀没有任何花哨,自下而上,一记最为狠辣的撩斩! 噗! 刀光划过一道凄厉的半圆。 哑蝉那颗戴着面具的头颅,连同半个肩膀,直接飞上了半空。 无头尸体抽搐着倒下,鲜血喷了林玄一身。 【叮!击杀八残剑·哑蝉(武师八重),获得体质加点……】 林玄根本没空理会系统的提示音。 他一把拔出肩头的峨眉刺,带出一串黑血,反手封住穴道。 转身看向另一侧的战场。 那边,秦勇已经快要气炸了。 他堂堂神威参将,竟然被一个傻大个压着打! 聋象仗着皮糙肉厚和那一身恐怖的怪力,完全无视秦勇的刀罡。 每一拳轰出都逼得秦勇不得不回防。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 秦勇一边招架一边怒骂,“怎么砍不动?!” “吼!死!” 聋象越打越兴奋,双眼猩红,如同疯魔。 他根本不知道疲倦,也不知疼痛。 就在秦勇即将力竭之时。 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破碎的暗格中传出。 “耳朵……” 疤蛇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聋象: “他出自六欲邪宗,练的是六欲邪功的聋部,浑身刀枪不入,唯独耳窍直通天灵,没有骨头保护……那是他的死穴!” 秦勇闻言大喜,但随即又是一惊。 这怪物力大无穷,双臂护住头颅,怎么可能刺得中耳朵? “秦将军!攻他下盘!” 林玄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拖着那柄还在滴血的断岳刀,从侧翼包抄而来。 秦勇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瞬间明白了林玄的意图。 虽然觉得这小子是在指挥自己,心里不爽。 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给老子跪下!” 秦勇怒吼一声,长刀一转,放弃了攻击聋象的头颅。 转而一记横扫千军,狠狠斩向聋象的双膝腘窝。 聋象听不见。 但下盘遇袭,本能地想要跳起躲避。 但他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人。 就在聋象跳起的瞬间,他在空中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林玄动了。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强行扭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不是劈砍。 是刺! 断岳刀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精准地对准了聋象那只毫无防备的右耳。 聋象听不到风声。 他的视线被秦勇吸引,根本没注意到侧后方那致命的一击。 直到那一抹冰凉触碰到耳廓。 噗呲——!!! 长刀入耳。 没有任何阻碍。 刀锋瞬间贯穿了鼓膜,绞碎了听小骨,最后狠狠扎进了那团浆糊般的大脑之中。 “吼……呃……” 聋象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瞬间充血,随后迅速失去了焦距。 他张大嘴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喘息。 林玄人在空中,双手握住刀柄,借着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搅,再用力往外一拔! 哗啦! 红白之物喷涌而出。 轰隆! 聋象那座肉山般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只有林玄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秦勇提着刀,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玄。 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 刚才那一瞬的杀机捕捉,简直精准得令人发指。 如果换做是自己,在那一瞬间能做到吗? 秦勇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原本只是想把林玄当个能下金蛋的鸡养着。 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鸡? 这分明是一头还未长成的幼虎!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刀入鞘。 他没有看秦勇,而是转身走到暗格前,一刀斩断了束缚疤蛇的绳索。 “没死吧?” 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冷漠。 疤蛇瘫软在地上,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眼泪混着灰尘流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 “没死就好。” 林玄转过身。 看向一脸复杂的秦勇,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表情,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秦将军……幸亏您来得及时……” 林玄捂着流血的肩膀,惨笑道: “否则,在下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秦勇嘴角抽了抽。 看了一眼地上脑袋搬家的哑蝉,又看了一眼脑浆迸裂的聋象。 这特么是你差点交代? 分明是这两个倒霉鬼交代了吧!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大步上前扶住林玄,一脸痛心疾首: “林老弟!受苦了!这帮畜生是什么来历,竟敢在我府里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没了飓风,林凌再不敢藏拙,索性将刚拿出来的烈酒砸裂满地,一道道水箭拔地而起,一箭便能射下只嗜血凶蝠。 梅菊并不知道,凌轻尘曾经面对近万灵兽,它们也是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说起胡蔓,这几日连大夫都不来了,说能想的办法都用了,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治,怕是只能看造化了。 罗克诺一声长叹,他也知道副队长说的没错,不过如今问题严重,由不得他不生气。 饭后,郝麟带柴安安走出了房间,她这才看到,原来自己到了山上。可是怎么进的山,她竟然一无所知。 大概是为了让气氛不再尴尬下去,叶繁星开车的时候,便有意讲起了其他的话题。 老人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如今的他太过虚弱,任何威胁都可能让他丧失性命,所以急匆匆的控制着身体向下落去。 “毕竟有些事情不说才更好不是吗?”方木开口说道,他知道苏子兰明白他的意思。 和林佳佳重归于好是楚江河心里一直隐隐的一个念头,就像马克说的,他本来以为自己如今已经变强,可以去和林佳佳的共同面对一些事情,可今天她的回答让楚江河彻底的灰心丧气了。 “我黑进去了异次元通讯的后台。”编瞎话谁都会,方木自问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 最简单来说,白素问修复了济世录,让其他的医者学习,而其他的医者将济世录发挥作用,用于治疗患者,这两者都在为医道做贡献。 如果李曜没有提前进行自我催眠的话,就算此前没有露出任何马脚,这时听到“齐王”两个字,恐怕也很难再做到面不改色了。 于是,白素问等人都各自回房修炼,这里就只剩下陈太玄与许大夫。 钱镜总觉得柳先生这是在说自己,是再次告诫他不要凭自己的心意乱搞,还是得踏踏实实工作才行。没关系,人老了絮叨一些可以理解,钱镜听着、记住、照搬就是。等白旗杂货店的境况改善,情况发生变化再做计较。 说到吃,我还真有些饿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午饭的时间了。 李和从学校骑自行回来的路上,刚好想到苏明开的店就在回去的路上。 “下次我就按你说的办。”钱镜拧上臭豆腐的盖子,然后在牢房里走来走去,四下打量。 绯袍金带的张护踩着大汉脊背下马,其理所当然的模样,就好像自己踩得天经地义。 此时,苏离也已经向一些人发了邮件,说了自己想要组建开发团队的意愿以及邀请。 原本挺直的腰板也佝偻了许多,脚步略微有些蹒跚,老头子应该是打算拿东西出来晒,手上摞着一大堆被子和枕套,一件一件的搭在了绳子上面。 “米瑞斯,你对伊奈斯,布莱克对另外那个,卡修斯扫荡黑魂,剩下的和我擒贼擒王。”雷伊下达了指挥,大家纷纷行动起来。 接着,只见祂再缓缓从自己幻化出的神座上站起,面前的空地上,也就自动浮现出了整个兽人王国的山川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