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 1、入戏 《入戏》 2020.11.11by:习又 容佳尽量放轻脚步,缓慢地走在昏暗的长廊中。 这里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工厂,平时根本不会有什么人在。 可十分钟之前,她听到的那声呼救就是从这长廊的最深处传来的。 正是炎炎夏日,工厂里格外潮湿阴冷。 容佳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轻薄的衣襟紧紧贴在了身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仍然是一片漆黑,她望而却步。 这时,长廊尽头忽然再次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容佳的心头似乎被人狠握了一下,声音很熟悉,她不会听错的。 纱纱就在里面。 她一咬牙,三步并着两步朝声音的发源处跑去。 长廊尽头是一间小而封闭的房间,容佳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向里面看去。 狭小的房间里有窗,光线透进来,她的视野也随着清晰了起来。 屋内有两名陌生的男人,好朋友纱纱被捆在了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带,双眼里写满了惊恐。 其中一个男人懊恼地骂了句:“妈的,抓错人了。” “猪脑子,容佳那丫头上了多少次电视了,你这都能搞错!” 话传到这边,一股迟来的恐惧迅速弥上心头。容佳错愕地睁大双眼,身体下意识后退一步。 像是有感应一般,纱纱的头向门口处一歪,目光恰好与她相撞。 那一瞬间,纱纱原本死气沉沉的双眼燃起希望,她剧烈扭动着身子,口中的呜咽声越来越大。 屋内另一个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视线朝门口看了过来。 容佳脑中轰隆一声,一片空白。唯一能支配的动作就是——跑。 她顺着原路,疯了一般地朝外跑。奈何长廊太长,她跑了许久也不见出口。 在这异常慌乱的时刻,她忽然想到了被绑的纱纱。 说到底,他们要抓的是自己。如果她就这样跑掉了,纱纱会怎样?会被杀吗? 容佳的内心除了恐慌外又多了一丝挣扎。 面前是看不到边际的长廊,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憋了许久的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 男人紧追不舍,安静的长廊中,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回响。 容佳情急之下掏出一只手机。 崭新的,是她早上从妹妹容夏的抽屉里偷拿出来的。 慌乱中打开通讯录,里面只静静地躺了一个人的号码。 容佳直接按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徐景祁接起。 “夏夏?”他问。 容佳已经顾不得他喊的到底是谁了。 她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对着话筒道:“帮我告诉我爸爸,有人要绑架我。我在学校宿舍楼后面的一座废弃的工厂里,快点来救我!!” 徐景祁显然吓到了,忙追问:“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容夏你说话!” 接下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容佳心里既恐惧又绝望。 日光就在前方,微弱地照进工厂里。 容佳挂断电话,用尽全力朝外跑的同时,将手机铃声调到最大,随后朝光源狠狠丢了出去。 身后的人还是追了上来。 粗鲁地扯过她的胳膊,迫使她停下来。 容夏写满恐惧的脸上都是泪水,挣扎着大哭:“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爸爸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男人没跟她废话,一片浸了乙.醚的棉布盖在她口鼻处。 容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容氏集团与徐家合作剪彩的现场上。 记者们将会场上围的水泄不通,纷纷举着话筒提问。 人人都知道,容家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姐姐容佳智力过人,不管校内校外竞赛总是第一名。 前段时间跟着父母参加了亲子综艺,容佳多才多艺,表现出色。加上自身长相甜美,在节目中更是脱颖而出。 “天才少女容佳。” “容家小公主就是容佳小公主。” 一系列热词条登上热搜后,迅速走红。 于是此刻在场的记者们,自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容佳身上。 “容先生,请问您是否有意向让容佳参加‘谁是小天才’的第二季?” 容誉微微一笑,眉眼中尽是遮不住的傲气:“她最近在学舞蹈,如果行程合理,我会考虑。” “容先生,之前就知道您还有个女儿叫容夏,为什么很少见您提她,也很少见她露面,请问是什么原因呢?” “二女儿比较内向,喜欢安静读书,和佳佳不同。” “听说您两个女儿是双胞胎,长得极其相似,您会分不清谁是谁吗?” 容誉笑了:“不存在,我自己的女儿,当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那将来女儿长大了,您可能会把容氏集团交给谁打理呢?” 容誉笑容敛了敛,看向提问的小记者:“目光长远是好事,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吧,今天是我们容徐两家再次合作的好日子,被女儿抢尽风头可不行。” 记者们这才收敛了对容家女儿的好奇,将重心转移了回来。 这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十三岁左右的男孩,不顾保安的阻拦,拼命往场内挤。 “我是徐南山先生的儿子,我有要紧的事情,别拦我!” 保安将信将疑,始终不敢对徐景祁动粗。 他趁机从保安手里挣脱开来,用力推开内场的记者们,跑到台下仰头看向台上的容誉,急道:“容叔叔,容夏出事了!快去救她!” 容誉的笑意凝在脸上。 这惊天消息毫无防备地袭来,媒体一时之间炸开了。 互相看了几眼,随后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敲字。讨论声顺着躁动的风四处散开:容家小女儿容夏受到危险,疑似遭遇绑匪绑架。 容誉握紧双拳,牙齿开始发抖,临走之前不忘体面交待:“今日恐怕要失陪了,抱歉各位。” 随后,他转身离开现场,和后台的妻子说:“打电话通知下边的,今天的事情务必封锁,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压下去!” - 匆忙赶到徐景祁所描述的地方,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容誉明明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工厂周围还是早早地被一群记者包围了。 都是一群看热闹的人,随时准备挖掘最新爆料。 容誉压着火气,派遣保镖把闲杂人等赶走,自己拉着妻子走进工厂内。 这一路上,他手脚冰凉。脚下步子虽然飞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背着千斤重的巨石。 终于来到长廊尽头。 容誉深吸一口气后,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很明亮,几名记者拿着照相机对着躺在地上的女孩拍照。 容佳身上穿着的裙摆被撕坏,血迹沾染得到处都是,狼狈不堪。 其中一人略惋惜地说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对这么大的小姑娘做这种事情,唉,救护人员什么时候到。” “滚出去!”容誉再也无法克制,他怒吼一声,上前夺过相机,狠狠往地上一摔。指着人大喊:“滚!” - 容佳是被一声怒吼叫醒的。 她虚弱地睁开双眼,神志逐渐清醒。 看清了面前的人的那一刻,泪水涌出。 “爸爸,你来救……”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容誉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一旁的妻子吓得惊叫出口,她忙拉扯着容誉的手臂:“你这是在干什么!容誉,你疯了吗!” 容誉的表情痛苦万分:“怎么是你!容佳,为什么偏偏是你?” 妻子歇斯底里地拉扯着他,容誉回过头,双目通红,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丢人的事,我决不允许。” 不管容佳究竟遭遇了什么,方才那几名记者的话就相当于板上钉钉。舆论现在如此可怕,媒体传播消息之快犹如洪水猛兽。 她最近热度正高,利益和名声完全和容家捆绑在一起。 这无疑是给容家的致命打击。 “容佳现在不同以往,她的名字被那么多人知道,发生这种事,别人会怎么看她?” 说着,容誉手上的力度加重。 容佳满脸通红,无法开口说话。闭着眼睛挥着手,双腿乱踢。 容誉心如刀绞,不忍再看,微微别开头。 “你住手!快松手!她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亲骨肉啊!我求求你,求你了,别伤害她。”容夫人力道不如他大,只得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 “我情愿她死了,也比一辈子遭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要好!” 容夫人绝望地望着女儿通红的脸,情急之下,她大喊一声:“可是徐景祁在媒体面前说的是容夏啊!是夏夏!不是容佳!你快把佳佳放下,我求你,救救她。” 此话一出,容誉只觉被人敲了一棍似的,手上的动作顿住,脑中迅速回想当时的情形。 徐景祁冲到会场的时候,说的的确是容夏的名字。 容誉触电般松开了手,愣愣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喃喃自语道:“也对,也对,不是佳佳。” — 工厂外,记者和闲杂人等已经被遣散,救护人员与警察姗姗来迟。 容誉抱着容佳,婉拒了去医院检查和警方的调查。 他刚准备上车,便看到徐南山焦急地走来:“容夏怎么样了?我看到警察也来了,是谁报的警?这……” 他似乎是刚赶来,余光瞥见容誉怀里的少女,顿时欲言又止。 容誉想到方才被众多记者听到女儿被绑架,还要“归功”于徐南山的宝贝儿子。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冷冷丢下一句:“不劳烦你操心了。” 车子疾驰而去。 徐南山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已经被摔烂的手机,微微勾了下唇。 — 一个月没下雨的北城,这天忽然下起了漂泊大雨。 客厅里的电话声与争吵声,伴着倾泻而下的雨声,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容夏。 已经是病倒的第三天了,一连几日的感冒发烧,烧的她浑浑噩噩。 微微睁开眼,窗外乌云密布,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房间外父母正吵得厉害,没多久呜呜咽咽的哭成便顺着门缝穿了进来。容夏刚想下床去看看,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立刻躺了回去,盖上被子,闭上双眼,佯装还在熟睡。 推门而入的是容夫人,她直奔容夏而来,扑倒在她的身上,哭得伤心欲绝。 感受到被子上传来的重力,容夏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伸手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妈,你怎么了?” 容夫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单手掩着面,泪水从指尖溢出。 另一只手紧紧攥上了容夏的手,嘴上念叨着:“夏夏,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没能保护你姐姐,也没能保护你,真的对不起。” 容夏听得一头雾水。 但她转念一想,这几天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似乎一直没见到容佳,容佳去哪了? “我姐姐呢?” 容夫人哭得满脸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作声。 容夏坐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容誉突然冲进来,一把扯住容夫人。 他看都没看容夏一眼,只丢下一句,“你别在孩子面前哭,跟我出来。” 随后用双手架住容夫人上半身,将她拖了出去。 又狠狠关上了卧室的门。 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容夏走到房门前将门反锁,转身打开了卧室中的电脑。 她本想登上□□询问情况,一个头条新闻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置顶的第一条,红字加粗,触目惊心。 “容家小女儿容夏遭到绑匪绑架,受重伤后经抢救无效身亡。” 位居此条消息之下的另一条消息,同样是加粗的红字。 人口失踪案:【顾家千金】顾纱纱某日放学回家途中忽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两条消息在几天之内轰动了媒体界,评论已经高达几十万。而事发时间,正是三天前,容夏病倒的第一天。 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容夏二字清晰到刺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上面。 但可以确定的是,容佳一定出事了。 各种可怕的猜测,一个接着一个,都想要冲破那层厚茧一般。 容夏的体温正在以可察觉的速度下降,手脚冰凉,一直延伸到心底。 她颤抖着点开新闻,一字一句都不放过,读完了整篇报道。 文末附了几张案发现场的图片。 评论里的前几条热评,都在说自己才是真正的知情人士,容夏根本就不是被绑架,而是被歹徒先奸后杀! 容夏眼眶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似的动了动手指,不动声色地将网页退出,电脑关掉。脱了鞋,躺回到床上。 晚上八点钟。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容夏开了卧室门,拿起鞋柜旁的手电筒,踮着脚尖,悄悄跑了出去。 — 夏日的雨夜,天空里飘着绒绒细雨。 容夏踩着脚踏车,一路狂飙到案发现场。 雨水很快将她的衣服打湿,头发也落魄地垂在锁骨前。 很多人都说,双胞胎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容夏始终相信,如果姐姐真的出事了,至少,至少她会感觉到。 丢下车子,容夏朝着工厂处奔跑。 周遭一片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 夜色如浓稠的墨水一般,延展到天际泛着深深的红。 雨夜过于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正当她快要进入工厂内,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容夏脚步一顿。 那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像是双脚蹭着草地缓缓前行。 她下意识打开手电筒,向身后照去。 一束光毫无征兆地打进黑暗之中,异常刺眼。 透过细密的雨帘,容夏猛然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 那人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中,被强烈光亮照射后,本能地伸手遮住双眼。 慌乱之中,容夏连忙将手电筒关掉,静静地盯着再次暗下来的夜色。 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刻刀,背在身后。 两人在黑暗之中完全静止,谁都没有挪动脚步,也没开口说话。 冰凉的雨水打在容夏脸上,沾湿了她的睫毛。 她连连眨眼,却还是有几滴雨落入她的眼中,一时之间更加模糊了。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破音,打破夜的寂静。 滚烫炙热的温度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混作一团,浩浩荡荡朝着容夏扑来。强大的冲击力就像猛兽般,来得迅猛且可怕。容夏甚至来不及尖叫出声,便被袭来的热浪扑倒在地。 而在这火光四溅的瞬间,她将原本在黑暗中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徐景祁好看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惊恐之色,他跑向容夏,想抓住她。可两人的距离始终太远了,他够不到。 耳中一片嗡鸣。她隐约听到徐景祁在叫她,他喊她:“容夏。” 容夏? 可是容夏不是已经“死”了吗。 * 隔天的新闻,主持人面色凝重:“昨晚九点钟,我市高新校区旁一所废旧工厂忽然小规模爆破。暂无人员伤亡,具体原因还待深入调查。” 北城的这场雨下了很久,天总是晴不过几小时。 衣服晾不干,空气潮湿,出行不便,路人都连连叫苦。纷纷感叹着,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异常。 又是三天后。 容家别墅外,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内坐着一位少女。她死死地盯着车窗后站立在雨中的两个人。 容誉满眼歉意,曾经意气风发的脸,竟在几天之内苍老了许多。 身边的容夫人依旧在哭,容夏看得够烦了。 从小就是这样,因为分数没有容佳高而挨打、被关在柜子里、被锁在门外。她们的妈妈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喜欢一边求着父亲一边哭。 可无论她怎么哭,到最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送你离开是无奈之举,你姐姐受了惊吓,她更需要我们。” “夏夏,爸爸给你留了一辈子都花不光的钱。离开容家,你会更自由。” 容誉一脸悲戚,一直在对着少女诉说着什么,可她因为那场爆破,耳膜受损,她什么都听不见。 容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们。 很快,车子疾驰而去,将哭声彻底隔绝。 车子轮胎溅起层层积水,水滴落地,聚集到一起,又重新变成一个个小水洼,那是七月最后一场雨的痕迹。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入戏 “趁现在没人发现,把她关进去,再饿她个三天三夜。” “啊?不好吧,万一她告诉院长……” 发号施令的女孩闻言,扫了眼始终一言不发的向念。 七月酷暑,温度滚烫,连地面都灼人。 而向念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遮住一双没什么精气神的眼,嘴角弧度平平。乍一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女孩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你看她像个哑巴一样,还怕她告状吗?” 对方想了下,仍有迟疑。 正当两人僵持时,向念默默抬手推开仓库的门,自己走了进去。 这已经数不清是被关的第几次,她已经习惯了。 甚至说有点自觉。 可身后的女生看不惯,偏要在她进去之前在她背上狠狠推一把。 向念本就身材消瘦,一个没站稳便跪坐在地。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身后是女孩和同伴嚣张的笑声。紧接着,仓库那道门被关上,上了锁。 周遭视线骤然变成一片昏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向念缓缓靠坐起来。 仓库里没窗,也没光。她什么都看不清,索性闭上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不知道要饿几天。 这样的日子似乎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好累啊。 两年前,她的养父母因一场入室抢劫,双双送了命。她被送到当地的孤儿院里,因性格内向,不爱说话,遭到同龄人的霸凌。 她们嘲笑她是聋子,说她是怪胎,更有人诅咒她去死。 似乎她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是啊,毕竟她的亲生父母都能将她抛弃,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人需要她。 被关在仓库的第三天,向念饥寒交迫。 她没办法救自己,只能带着无力和痛苦,感受着时间缓慢的流逝。 真的很累。 活着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还不如死了。 向念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绝望的想法了。 但付诸行动还是第一次。 天应该已经亮了,室外天气炎热,她却手脚冰凉。 良久,她终于动了动手指,双手撑地,朝门口爬了过去。 隐约记得昨天进仓库前,看到门外堆着粉色的老鼠药。 向念没犹豫,伸手从门底下一探,抓了一把,果然抓到了。 吃了吧。 吃了就好了。 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着。 向念怔怔地盯着手里的药,慢慢将手凑到面前来。 正要张嘴吞下,忽然听到“咚”的一声,仓库的门被用力踹开。 那一刻,刺眼的白光尽数涌进仓库,将所有的角落都照亮。 向念被晃得睁不开眼。 良久才抬起头,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男人身形颀长,背对着阳光而站。他腿长肩宽,穿着一身正装,领口微敞。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的,又带了些凉意。 “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 向念没动,愣在原地。 直到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与她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向念好像被灼到,微微一颤,老鼠药从指缝中掉落。 她获救了。 熟悉的闹钟声将向念从噩梦中唤醒。 向念猛地从宿舍床上坐起。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做了这个噩梦,但每次都会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良久才平复下来心情。 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室友都不在,多半是去上课了。 也该起床了,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简单洗漱过后,向念打开桌上的电脑,敲起了代码。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中午。 室友推门而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这样的景象:宿舍里厚重的窗帘被拉起,光线吝啬。 只有一小片,打在向念的侧脸上。 她戴着降噪耳机,坐在书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划过,敲出一行行代码。 在漫长的编写后,利落地敲了下回车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五幅模糊的监控画面,从校门口延伸至活动中心。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校园内,保安站成两排,一路护送,将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直到车子停在活动中心门前。 校长亲自上前,开了车门。 一条穿着黑色皮鞋的长腿自车中迈下来。 就在即将看到今天的主人公时,电脑被合上了。与此同时,耳机也被摘了一只。 校内广播混合着室友的声音闯入安静的世界。 “我就说叫了你半天怎么没反应。” 陈子童指着被合上的电脑:“这种违法乱纪的事你敢在宿舍做?幸亏回来的人是我。” 向念索性把另一只也摘下,语气淡淡:“她们都去凑热闹了,这个时间不可能回来。” “防患于未然,可不是谁都像我一样。”陈子童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窗帘。 大片的阳光照进宿舍里,再回头一看,向念披着宽松的格子外套,耷拉着眼皮,靠在椅子上休息。 一张脸明明白皙又精致,却偏偏刻着“女程序员”四个大字。 整个人又冷又丧。 “像个鬼一样。”陈子童摇摇头,走到阳台上:“目标出现了,你还不出发?” 向念懒懒应了句:“不急。” 话音刚落,收到两条消息。 jasonl:“向念念,内场票帮你放在活动中心一楼了。” jasonl:“[坏笑][阴险]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两句话,又油腻又猥琐。 向念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红包过去。 放下手机,她抬手梳了个马尾:“现在可以了。” 陈子童刚浇完花,手上还拎着小喷壶。闻言笑着问:“听你这意思还真要去?你可考虑好了啊,轻则处分,重则校长要你狗命。劝你三思而后行。” 说完,一抬眼,人傻了。 手里的喷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伴随着一句文明人从不用的:“我草!” 刚刚还不修边幅的“女程序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白色长裙,外搭薄针织外套。 一双小腿又细又直,穿着浅色帆布鞋,俨然清新可爱女大学生。 “考虑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向念正对着镜子涂口红。 扣上盖子,拎起书包,随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宿舍。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 赶上五十周年校庆,校内气氛焕然一新。 学生个个都是精神小伙,朝气十足。 往年的文艺晚会也被改成了一场科技展示。 校方如此大动干戈,只因今年难得请来了一个人。 一个遥不可及的,如果不是借学校的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摸不到的人。 向念赶到活动中心时,后台乱作一团。 平时不修边幅的同系校友,打扮的光鲜亮丽。 男生清一色白衬衫西装裤,头发梳的油光锃亮。 女生连衣裙大波浪,此刻正挤在一处对着镜子补妆。 很难想象这些人是c大顶尖计算机系的年级前十。 见到向念,吵闹声渐弱。 男生眼里掩不住惊艳之色,低声讨论:“我没看错吧?这是向念?” “就是她!不过她怎么来了?” 其中一位女生冷笑了声:“还能因为什么?想展示自己呗。” 对于向念,同系的同学颇有微词。 奖学金截胡者,竞赛变态人,第一没悬念。 但,你要问起这个人怎么样,没人知道。因为她鲜少与人打交道,话少。 放在女生堆里显得太傲,不是很讨喜。 “还以为天才对这种活动不屑一顾呢,到底是俗人。” 尖酸刻薄,煽风点火。 向念瞟了一眼说话的人,得出结论。 她直接走到房间角落,扯了把椅子,坐下。 身边还坐着另一位女生,黑发,齐刘海。 从一开始就坐这看演讲稿。近看才发现,手有点抖,脸色也不大好。 向念没在意。 她掏出一颗糖,拨开糖纸,塞到嘴里。 旁边的小姑娘悄悄看过来,隔了会,伸出一只手,弱弱地问了句:“能……分我一颗吗?” 向念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眼神闪躲,缺乏自信,性格内向。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她放了块糖上去。 “谢谢,我低血糖犯了。” “不客气。” 吃了糖,症状缓解了。小姑娘这才主动打了招呼:“我叫宋小夏。” “向念。” “你也是大一新生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向念正把玩手里的硬盘,“我大四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直到前台主持人宣布活动正式开始。 向念坐直身子,目光沉了沉。 宋小夏没察觉到她的变化,还在问:“学姐也想进ht吗?” ht即恒太,国内最出名的网络科技公司之一,所有的计算机系学生的梦想。 今天到场的人正是ht的ceo,言朔。 年仅29岁,是业界的传奇人物,c大人尽皆知的天才。 说的不要脸点,就是直系学长。这次给了校长几分薄面,才来参加了校庆。 所有人都想借机引起言朔的注意,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进ht。 向念盯着后台的屏幕,一直在观众席找寻那个身影。 镜头扫过前排中间的位置。 身边忽然爆发出几声惊叹:“我靠,本人真的好帅。” 镜头只给到了一眼,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瞬间被吸引住目光的存在。 “不想。”向念在回应她上一句提问。 她的目的,才不是进ht这么简单。 宋小夏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恰好报幕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第五位,向念。” 向念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开后台。 - 插好硬盘,向念站在舞台中央。 身后的大屏幕上自动播放ppt。 校方领导原本会在每一位学生上台时,为身边的言朔做讲解。 从智能机器人,到声控开关。 提前背好的稿子,讲起来那叫一个顺溜。 可是到向念这里,却犯了难。 这人并不在彩排名单里,是突然出现的。 正当校领导拧着眉问身旁人情况时,台上的人开口说了话。 “我叫向念,大四计算机系。其实,今天我本不该出现在台上,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昨晚我黑进了学校系统。”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惊呆,胆子这么大的吗?” “omg不会是疯了吧!” 言朔原本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翻看手上的平板。 一连听了几个演讲,索然无味,早已兴致缺缺。 这会闻声,稍稍抬了抬眼。 台上的小姑娘梳着马尾,舞台光打在一张巴掌大小脸上,白色长裙,清纯明亮。 “我冒了这么大的险,只是想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台下的你能看得到我。” 她盯着他的位置看,目光坚定:“言先生,您好。” 身边的领导一听,连忙和言朔道歉:“言总,实在对不起。我这就叫人把她带下来。” 言朔一张优越的脸浸在暗光里,表情平静,看向舞台的眼眸深邃。 他一直都有一股置身事外的冷漠,前面几组演讲,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 这会终于能找到一丝趣味似的,抬了抬手:“让她继续。” “这次能参加科技展示的同学,都是系内年级前十。我一直是年级第一,没能参加是因为英语挂科了三年。不符合全面发展优等生的标准。但其实,我挂科的理由很简单,我右耳曾经患有听觉障碍,哪怕痊愈,听力也会引发我的焦虑。” “以下是针对听障,我的创意。” 她调出app,在屏幕上展示出来的那一刻,系领导直接抖得像筛糠。 ht新开发的app公测版刚上架不久,findu,findyou。 是一款集定位、智能搜索于一体,寻找想要找到的人的软件。 而向念所展示的,名为hearm,hearme。除了她所展示的,帮助听力障碍这部分功能,图标竟然和findu是情侣款。 下一张ppt展示页,直接用两颗爱心串了起来。 如此明目张胆,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向念却毫不在意,她目光始终看向同一个位置:“曾经有一个人和我说过,人应该把心里的声音说出来。findu推行当天我第一时间下载了,客观地说,真的很好用。因为,我的确找到你了。” 向念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你愿意听听我心里面的声音吗。” - 轰动、骚乱。 这是向念的演讲结束后,台下观众的反应。 据同学形容,校长快气疯了,跳着说要处分她。 一整个下午,辅导员、院书记对她进行轮番轰炸。向念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她一直忍着没关机。 直到晚上七点,终于等来了陈子童的微信。 “可靠消息,校长为了赔罪,亲自请大佬吃饭。目前刚吃半小时。” “地点我发你了。” 向念:“好。” 陈子童:“宿管找了你好几趟,估计是院里领导在逮你。你大概率要被处分。今晚别回来了,能躲一晚是一晚。” 消息刚读完,导员电话果然又打了进来。 向念直接把电话静音。 世界清静了。 - 夜幕降临。 已经是九月,到了晚上,温度骤减。 夏季的余热被一阵阵晚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似有若无的寒。 向念站在酒店外足足等了两小时,才把人等出来。 第一个被抬出来的人是校长,之所以用抬,是因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隔了会,言朔才出门。 即使在夜里,也很显眼的男人。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腿长,立于灯光下。 助理在他身边正汇报什么,他始终面无表情,连目光都很淡漠。听了会,才点了下头。 向念就是在这时候冲过去的。 “言先生。” 她站在台阶下,看向上面的人。 言朔没什么反应,助理倒是皱了下眉。 似乎不解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 向念主动解答疑惑:“我是来和言先生道歉的,今天演讲上或许有冒犯到您,很抱歉。” 言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她。 头发比下午乱,鼻尖被冻得发红。一双黑亮的眼看向他,直白,一如她的发言。 他没说话,向念又问:“言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本来不记得,但后来经助理提醒,倒是有点印象了。 是他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言朔点了下头,没打算久留,低声扔下句:“早点回学校。” 说完,从向念身边略过,走向台阶下的车。 门童连忙替他拉开车门,言朔还未有下一步动作,一道瘦小的人影又冲了过来。拦在他面前。 “麻烦等一下。” “喂,同学,你要干什么?” 助理连忙赶过来,想要拉开向念。言朔抬手阻止。 他低头,视线自上而下,打量她良久。 再开口时嗓音深沉而凉薄,带着某种压迫感:“你不是来道歉的。” 不是陈述句,而是肯定句。 巨大的压力突如其来降临。 “是。”她垂眸,直言:“从演讲开始,一直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 “你想进ht。”言朔冷着声音打断她。 向念摇头:“不是。” “钱不够。” “也不是。” 言朔压下眉眼的不耐,“那你想要什么?” 能让她无惧处分,又煞费心机地在这里守株待兔。 向念闻言,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之时,心中狠跳了一下。带着未知的恐惧和期待。 那双墨黑色的眼眸在注视着她。 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到好像在看一只猴子表演。 向念握紧双拳,“你。” 她缓慢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入戏 言朔听到这种话并不惊讶。 他一脸的事不关己,就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冷淡,“想法很好。” 向念试探性地问:“所以,可实现吗?” 只见他微不可查地扬了下眉梢,“你觉得呢?” 仅仅一句没什么语气的反问,嘲讽意味十足。 意料之中。 “我觉得有机会。” “恰好相反。” 言朔扔下这句话,直接绕过她准备上车。 向念一时着急,上前一步,拉住了车门。 她计算着时间,尽可能地拖延。 显然言朔没那么多耐心。 “不让开吗?”言朔看了眼腕表,蹙眉。 “或许你认为我在开玩笑,但我很认真。”向念仰着头,发丝被风吹乱:“十四岁那年,你救过我的命。从那以后,我一直想要再见到你。我努力考上c大,努力学习,都是为了你。” 她语速放的很慢,少女心事被讲的直白而热烈。 言朔完全置若罔闻,只将视线淡淡瞟向把着车门的那只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也不知是太过用力还是紧张,手背上凸起紫绿色的青筋。 “就算会被处分,我也不后悔,我只是想亲自和你说出我心里的想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感情很深刻,绝非轻浮。” 言朔没作声,迈开腿上了车,一半脸隐匿在昏暗的车内。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打火机燃起,暖黄色火焰点亮他整张脸。 很快,又熄灭。 白色烟雾从口鼻中缓缓吐出,他侧头看向她:“手指被车门夹断属于十级伤残。” 眼眸墨黑,眼皮微敛,透露一股漫不经心。 像是潮湿的雾气,熄灭一团火,悄然覆盖,无声无息。 “如果你做好了残疾的准备,我马上让助理打三十万给你。” 完全不去搭她的话,连警告都没在一个频率上。不留情面的拒绝。 这次向念没再坚持,松开了手。 像是无知的小女孩终于被吓到,言朔关车门,淡淡收回视线。 车子很快开走。 向念站在原地,目测距离已经超出信号范围,这才掏出手机。 页面上显示,车型:迈巴赫62s,距离破解车载wifi进度还剩百分之九十八,破解失败。 她蹙了下眉。 果然。 wpa的安全性太高了。 她浪费了那么多口舌,进度也只有百分之二。 想靠车辆追踪是不可能了,只能另辟蹊径。 晚风愈发肆虐,扬起她的群摆。从背后看去,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韦昊走下台阶,好心提醒:“小姑娘,还是好好学习吧。” 说这话不是因为多事,是因为怜悯。 言朔资助过不少贫困生,韦昊作为他的私人助理,这些年定期打款也是他的工作。所以对这个小姑娘多少有些印象。 据说十四岁那年进了孤儿院,因为小偷入室抢劫,失手杀了父母。 挺可怜的。 如果能吓跑她,劝退她。对她来说是好事。 “我劝你别浪费这个力气。想靠近言总的女人我见过不少。他不可能……” “不可能对我这种小女孩感兴趣。”向念收起手机。 “你知道就好,听不听随你。” 虽然不中听,但不难听出他的意图。 没有鄙夷和嘲讽,他是好心。 好心,就意味着心软。 向念思考片刻,再回身时已经换了种表情。 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向他:“请问……能借下您的手机吗?” 她语气诚恳:“学校要处分我,宿管阿姨也在找我。今晚我不能回宿舍了,想给室友打个电话,让她把我身份证送来。可我手机没电了。” 这么听上去,确实有点惨。 本着好人做到底,韦昊也没多想,将手机递了过去。 向念接过手机背过身。 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 夜已深。 丝丝凉意顺着半开的窗涌了进来。 风拂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叫人比以往多了些清醒。 室内没开灯。 偌大的客厅被夜晚的颜色充满,唯有沙发处染了一点光亮。 茶几上的电脑亮着,屏幕里正播放今日c大演讲回放。 言朔将进度条拉到最后。 一片寂静里终于有了一点声音。 “计算机系大一学生,我叫宋小夏。” 画面中的女生个子高瘦,黑色长发,齐刘海几乎快遮住一双眼睛。 演讲时,有好几次忘词。尴尬到脸红,没什么自信心的样子。 言朔收回视线,在纸上涂改几笔。 “帮助社恐走出社恐”的创意,思路很新奇,实用性差了点。 他凝神稍稍思索了下。 播放结束,又重新播放。 言朔再次抬起头,恰好看到屏幕里的人。 向念。 她正讲到hearm的核心原理。 “听障在今天之前,是我的秘密。因为曾经被嘲笑过,还被人恶意扔过助听器……” 话虽这样说,眼神里没有半点自馁。相反,很有朝气。 已经长成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样子了。 言朔不自觉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盛夏。 他去孤儿院寻人,等待院长时,忽然瞥到身边仓库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指细长,手背上沾着的泥土掩盖不住本身的白皙。 那只手在门前摸摸索索,找准时机,迅速抓了一把混着沙土的粉色老鼠药,缩了回去。 言朔上前一步,拉开门锁,又一把推开。 十四岁的向念正蹲坐在里面。 她又瘦又小,穿着与季节不符的厚重卫衣。头发凌乱,遮住大半张脸。 一只手里捧着的老鼠药还未送进嘴里,朝他愣愣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里的情绪。 绝望,毫无生机。 严格上来讲,他不是什么善人。 救她,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有一瞬间联想起了自己。 短暂的情绪相通罢了。 而今,一晃已是九年。 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只不过,到底是小孩子。 能知难而退就好。 白色的烟缓缓上升,抽完最后一口,言朔将烟摁灭。 点点烟火也埋入黑暗中。 - “知难而退是什么?” 向念喝了口水:“没学过。” “你就没想给自己留个退路?” “没想过。” 陈子童劝说不成,默默叹气。 自从校内演讲到现在,三天了。 整整三天,向念一直窝在学校旁的宾馆里,没日没夜敲代码。 完全无视校方领导的夺命call,将不怕死进行到底。 但怎么说呢,陈子童见怪不怪了。 毕竟她三天没合眼啃完一本数据分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她就明白了,只要是向念想做的事,没一件做不成的。 说得好听点是有韧劲,难听点就是轴啊。 追人家ceo,想想都是天方夜谭。 不过陈子童真的很好奇—— “你为什么非要追言朔?难道你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总不会是因为人家长得帅……” 向念手上动作顿了下,平静地扔了句:“想傍大款,不明显吗?” “……” 陈子童噎了一下:“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那就当我喜欢他吧。” “?” 这么说你还很勉强? “坦白说吧,你想怎么追?这东西总得有计划,他又不是一般人。” 向念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下巴一扬,“这呢。” “哦。”陈子童走到她身边,指着屏幕,笑了:“就这?” “你就靠这追言朔?”她忽然笑得好大声:“破解都难啊大兄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能找到漏洞,我陈子童从这舔回学校!” 话音刚落,向念利落地敲了下回车键。 屏幕显示,定位精准度百分之八十六。 “可以。” 向念筛选出地点,记了下来。 在陈子童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合上电脑,“挑沙子少的地方舔。” 早知道她不一般,但亲眼见到这一幕,陈子童还是呆了。 能在人家助理手机上动手脚,迅速绑定自己的findu账号,三天内找到漏洞。追踪到常去的地点。 这是什么水平? 这是特务吧?! 陈子童合上嘴巴,语重心长:“答应我,要追不上言朔,咱找份好工作,别暴殄天物。” 向念已经化好了淡妆,背起书包。 出门前扔了四个字给她。 “势在必得。” - 晚上十点。 龙池会所对面的巷子里,路灯照不进的地方光线昏暗。 夜晚温度低,风大。几个人等的不耐烦了,搓着手问:“行不行啊?都仨小时了,人呢?” “就是。” 向念始终看着对面,头也没回:“每人加一百。” 身后抱怨声才淡了下去。 其中一人低低笑了声:“你说你勤工俭学那么久,钱就用在这地方?” 向念看了他一眼。 说话的是孟寅,之前和她一起在酒吧打工的调酒师。 今天这些“群演”,也是他帮忙找来的。 向念还没开口,有人道:“卧槽,出来了,是他们吗?” 话音刚落,向念低声道:“走了。” 几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了出去。 会所正门前,灯光璀璨。 几人立于门口言笑晏晏。 言朔素来不喜欢应酬,一如既往的话少。 一直是韦助理在一旁接话。 一来一回,终于将人应付走。周遭安静了不少。 言朔率先走下台阶,只穿了件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喝了点酒,正热。 单手解开衬衣的两颗纽扣,又松了松领带。锁骨若隐若现,虽然凌乱,但仍然挡不住十足贵气。 言朔一边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一边朝车子走去。 韦助理跟了上来,“言总,送您回家吗?” “嗯。” 刚应了声,一转身,一个瘦小的人影钻进了他的怀里。 猝不及防的。 言朔身子猛地一僵。 “救救我。” 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微弱的,颤抖的,近乎恳求的声音。 言朔低下头,对上一双满是慌张的杏眼。 向念止不住地颤抖,鼻尖微红,泪水流了一脸。 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言朔目光落在她脸上,蹙了下眉,语气比空气还凉薄:“松手。” “在那呢!我看到她了。” 马路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言朔抬了抬眼,几个男人已经追了上来。 漂染发,皮夹克,中间两个嘴里还叼着烟头,拿着甩棍。 把头的一个看了言朔一眼,有些底气不足,但胜在音量不小:“兄弟,把人交出来。” 听到这声音,向念抓的更紧了。 她恨不得钻进他衣服里躲起来似的,仰起头看着他,再次开口—— “求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入戏 追言朔,需要有计划。 人她等了很久,计划也已经策划了很多年。 “同情,共情,愧疚。”向念淡淡地把这三个字丢了出去。 陈子童捶桌:“说人话。” 向念垂眸,“演他。” 此时此刻,她人在言朔怀里瑟缩着,一副受了惊的模样,我见犹怜。 “不放人是怎样?”把头的人又喊了句:“难道想打架?” 言朔双眼微眯,瞟向面前的几个人。 事已至此,人是不可能交给他们了。 垂眸,抬手将外套和怀里的人一起塞给身后的助理。 言朔朝前走去。 向念眼角还挂着泪,“不去帮他吗?” 韦助理摇头,“不用担心,言总能应付。” 话音刚落,就听拿着甩棍的人大声道:“她这是找到帮手了,我们走。” “行,今天放你们一马。” 一段自说自话结束,这群人直接散开了,逃命似的,跑得飞快。 顷刻间消失在街角。 ……明明言朔还没说话,甚至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韦助理:“……” 向念:“……” 她冷着脸把头别过去,没眼看了。 这届群演不太行,搞得她被这样一群人吓哭,有点没面子。 一场令人摸不到头脑的“黑暗势力”草草结束,韦助理朝向念递了瓶矿泉水。 “喝点,压压惊。” 好歹一小姑娘,大晚上被一群人追。多多少少肯定要被吓到。 修整片刻。 向念终于恢复过来似的,松了口气。 她吸了吸鼻子:“我好多了。” 说完,又转头对韦昊笑了下:“韦助理,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韦昊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清了清嗓子,随口问:“他们为什么追你?” 向念把提前想好的理由解释了一通。无非也就是路边小流氓见色起意,欺负形只影单的女学生罢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向念默默指了下不远处的书咖。 “室友推荐给我的,说环境很好。二十四小时营业,有免费wifi和热水,累了还有可以休息的沙发,这样就可以省住宿费了。” “为什么不回宿舍住啊?” 向念头垂了下来:“不敢回,回去了就要被处分了。” 言朔原本靠在车上吸烟,闻言冷笑了声:“现在知道怕了。” 说完,他踩灭烟头,转身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外两人安静了数秒。 隔了会,向念移到车前,试探地问了句:“言先生,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一个人有点害怕。” 言朔没说话,助理也不敢说话。 向念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发梢凌乱。穿的很单薄,两只手还抱着一瓶水,手背冻得发红。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始终看向车里的人。 眼神小心翼翼。 询问,也是恳求。 言朔朝她投去一个目光,淡漠的,疏远的。 明明只是隔着一个车窗,却让人有种身处两个世界的感觉。 她仅仅是一颗平凡的尘土,而他是路过的神祗,高不可攀。 向念垂下眼帘,难掩一脸失落:“我知道了,我去书咖里就好。” “今天谢谢你。”她朝他点了下头:“回去的路上小心。” 自古以来,软刀子总是最戳心。 说完这句话,向念转身便走。 说是走,步子却不急不缓。 消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发丝不安分的浮动,这个夜里风还是太大。 言朔略带烦躁地蹙了下眉,摁下车窗,冷声道:“上车。” - 看似冷冰冰的两个字,对向念来说意义非凡。 她频繁看向身边的人。 言朔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扫过他的脸,鼻梁在暗光里勾勒出优越的侧影。 她眨了下眼,低声笑了下。 “想不到我还有机会靠你这么近。” 话是对言朔说的,虽然他没什么反应。 向念却始终看着他,不停挑起话题。 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只要是能吵到他,什么都好。 完美诠释了人类的本质是顺杆爬。 “言先生有什么喜欢吃的,或者什么爱好吗?” “我之前看过15年的一篇报道,上面的人物专访好像说的是,很喜欢吃辣。” “那,辣子鸡怎么样?或者,水煮鱼?” 言朔一直没说话,倒是韦昊笑了声:“那些报道都是假的。” 向念凑过去问,一脸敬仰:“那您一定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韦昊自然不好拒绝来自身后灼灼的目光,稍微想了下,“古玩钢笔之类的吧。” 言朔闻声睁开眼,冷着声音提醒:“韦昊。” 韦昊抖了下,反应过来连忙道,“抱歉。” 向念转头看他:“你醒了?” “你太吵。” “对不起。” 她还能更吵。 好不容易斥巨资演戏,总不可能真就坐在车里安静如鸡。 向念缩了缩脖子,“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救了我,我怎么也得报答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 言朔轻嗤了声:“报答?” 他侧过头看她,眼眸墨黑,冷淡中带了一丝慵懒:“你想怎么报答?” 向念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回答的也格外认真:“以身相许。” 前排的韦昊被呛到咳嗽。 相比之下,言朔淡定多了。 他微乎其微地勾了下唇角,收回视线,丢给她一句:“我救你,不是让你恩将仇报的。” 他喝了酒,从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向念就已经闻到了。 话比以往多一些也不奇怪。 就是不怎么中听,向念心里默默地想。 她歪了下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为你做饭,打扰卫生。” “不必。”言朔已经重新阖上了眼。 “我特别会做菜,高中走读的时候学了很多。” “我室友都觉得好吃。” “如果不是为了你学计算机,其实我更想做一名厨子。” 她一连说了好几句,没人应她。 她顿了顿,缓缓朝言朔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你确定不尝尝吗?” 言朔蹙了下眉。 “给你两个选择。” 他说:“保持安静,或者下车。” “哦。”向念应的很快。 言朔脾气不怎么样,耐心有限。 她这点还是很清楚的。 坐回自己的位置,她闷声开口:“对不起。” 从书包里掏出电脑,摆在腿上:“我还是学习吧。” 没过一会。 “那个……” 言朔睁开眼,不耐地扫过来:“又怎么?” 向念指了指自己的电脑:“我忽然想起今晚十二点之前要进系统选论文了,车里有……wifi吗?”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靠在c大校门前。 校门前亮着暖黄色的路灯。 身后的人迟迟没动静,韦助理开口提醒:“向同学,到了。” 向念没反应。 言朔睁开眼,朝身边看过去。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姑娘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小巧的唇轻启,睫毛微微颤动。 双手搭在两旁,电脑没关,仍然平放在腿上。 屏幕还亮着,言朔余光一转便能看到她的电脑屏保。 是他的一张侧脸图。 几年前被媒体抓拍的,居然被她存下来了。 他目光微沉。 韦助理又叫了几声,向念才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声音又细又软:“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说着,转头看了言朔一眼。 怕他看见似的故意遮了遮屏幕,而后合上,连忙装进书包里。 一切都收拾妥当,向念朝窗外看了一眼。 “啊?” 只一眼,她转过头:“送我回学校啊?” 韦助理还有些不解:“是啊,不回学校回哪?” “不是……”向念飞快看了言朔一眼,音量渐小:“不是回你家吗?” 言朔扬了扬眉梢,“你在想什么?” “可是回学校会受处分……” “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语气冷淡,不容抗拒。 界限感已经很明确了。 “好吧。” 事已至此,向念只能背起书包下了车。 车窗开了一半,她站在车前,再次道谢:“今天谢谢你。” 韦助理摆手:“快回去吧。” “不过……真的不能收留我吗?” 言朔瞥了她一眼。 她小心翼翼:“打扫厕所也可以的。” 言朔直接把车窗关上了。 车子调转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 向念收敛起脸上的微笑,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屏幕跳出一张本市底图。 车型迈巴赫62s渐渐在图上走出一条红色的路线。 车辆导航已经被她植入追踪软件。 想要套路他虽然有点难。 但是。 他们来日方长。 - 回到学校,有些该面对的事自然逃不掉。 第二天一早,向念直接被导员从被窝里拎去了校长室。 迎接她的是狂风骤雨般的痛骂。 大抵是太生气了,一向说话留三分的校长没忍住,道尽了难听的话。 “我c大因有你这样的学生而感到耻辱,你自己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拖全校下水。” “那是什么场合?你敢这么胡闹?你竟然敢这么胡闹?!” “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知道什么是丢脸吗?” “啊?最可恨的事你明知自己犯了错,第一时间不是道歉悔改,还躲?向念,你真的觉得我不会开除你?” 足足骂了一个小时,校长骂累了。 喝了口水,摆摆手:“明天把你家长叫来。” 向念全程低头听训,没什么反应。 可唯有这一句,她不得不回应。 “老师。”她抬了抬眉眼:“我没有父母。” 校长动作一顿,随后也反应过来。 一时被气糊涂了,倒是忘了这回事。 他放下茶杯,不冷不热地丢了句:“难怪。” 大抵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两个字的程度。 自然下垂的双手微微握拳,向念敛下眉眼,掩住一丝情绪。 推开校长室的门。 门前足足站了十几位同学,多半都是些来看热闹的。 向念只当看不见,转身便走。 可身后偏偏有几道女声一直跟随她,嗓音尖细,最适合点火。 从五楼到一楼,像条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嘲讽的话倒是没什么新意,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 “有些人脸皮未免太厚,简直丢我们学校的脸。” “一想到跟这种人在同一个校园内,我快无法呼吸了。” 按理说,这事如果放在以前,向念不会回应。 但是很不巧,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你看她一直装作听不见,就不知道害臊吗?” “也许不是装作听不见,是本来就听不见。别忘了人家可是半个聋子。” “不光如此,还没有父母呢。” 话音刚落,向念脚步停下了。 校长室楼下,网球场前。 监控就在不远处。 向念瞟了眼后,回过身,“说完了吗?” 对方一共三人,中间那位是李杰森的前女友,自从知道李杰森弄了内场票给向念,一直很记恨。 如今也算终于逮到机会了:“敢做还不让人说吗?” 反正她有同伴,向念只有一个人。 人多优势大,难听的话自然是想说多少说多少。 想到这,她扬起脖子,“况且我也没说错什么吧,你让李杰森帮你弄票,本来就是不要脸啊。” “票是用钱跟他换的,不可以吗?” “你本来就不该进内场,你没那个资格,凭什么叫别人弄票给你?” “我凭本事进去,也接受该受的惩罚。没越过任何一项,有问题吗?” “哦。”那女生笑了笑,向念越是认真解释,她越是刻薄:“所以你费尽心思,就是想抱言朔的大腿喽?” “这好像和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我看到你就恶心想吐!” 她声音拔高,恨不得全校人都听见。 向念默默侧过头看了眼监控,心里估算了下时间。 差不多了。 她没出声,只用嘴型说了句:“垃圾。” 满脸讥讽。 很容易就能刺激到对面易怒易冲动的人。 “挑衅我呢?” 果然,女生一把推在向念肩膀上。 向念垂下眸,看了眼被推的部位。声音渐冷,“你先动的手。” 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是又怎样?你难不成还想打回来?” 因为向念鲜少与人打交道。 所以大部分人对她并不了解。 唯一比较了解她的人,只有陈子童。 “不是冷漠,是懒得和人打交道。” “是个天才,也是个腹黑的天才。” “别看闷不做声,其实超凶,会打人的那种哦。” 陈子童时常这样形容向念。 “嗯。” 向念轻笑了一声:“你说对了。” 说完,她目光微沉,几步走上前。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 “我去围观了,校长整整骂了她一个多小时。” “不光给了处分,还多了八千字检讨书,另加罚抄学生手册十遍。” “貌似还要在千人操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书啊。” “卧槽好惨。” “谁叫她胆子那么大的,黑学校系统,我这辈子没敢想过。” 车子缓缓开进学校。 从校门口开始,学生的讨论声就一直从半开的车窗灌入。 直到进到停车场,声音才渐渐消失。 言朔下了车,韦昊尾随其后。 一前一后赶往校长室时,韦昊随口道:“他们说的不会是向同学吧?” 言朔没回应。 他知道韦昊不是在问他,是在提示。 说到底,无论动机如何。被处分的起因是他,人也是他送回来的。 旁人或多或少都有怜悯之心。 “挺可怜的。” 韦昊果然发表了内心想法。 言朔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韦昊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此次到c大是秘密前往。 需要行事低调,所以特地吩咐了不必大张旗鼓迎接。 抵达德育楼,等待电梯时,言朔开了口。 “韦昊。” 他看向电梯门中映出的自己,语气沉静:“你去把向念的作品也印……”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打断。 “向念!!!” 韦昊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电梯门已经打开,言朔站了片刻,没进去。 反而调转了方向,缓步行至窗边,朝声音的发源处望去。 十米开外,德育楼外的平地上。 几个女生打作一团。 稍稍仔细一看,便能看到韦昊口中的可怜女孩、柔弱女大学生向念。 此刻一脚踩住一名女同学,一手拎着另一个女生的衣领子。 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相比较于其他人狰狞的表情,她看上去尤为平静。 “怎么样?”她开口问:“现在还恶心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入戏 “今天来,主要是想和您商讨一下,学生来ht参加寒假实习的事情。” 韦昊开门见山,随后递上了一份计划书。 上面清楚地写着,所有在上次参加展示会的同学,都有机会入选。 不过需要两人成组,以团队的形式共同开发创意。为时一个月,创意得到评审组通过,就可以进入ht实习。 “这期间可能需要校内老师对这些学生进行专业的指导。如果表现优异,我司还会考虑投资创意并进一步开发。届时,ht会在年底来c大召开一场小型宣讲会。” 虽然能否有学生成功入选还是未知数,但能拥有这种机会,已经是难得。 校长喜形于色:“我校的荣幸。” 说着,亲自起身为言朔倒了杯热茶。 自从言朔毕业后,先后捐了两笔款,帮助学校修缮设备。 如今又亲自到场,校长自然对他有一股说不出的讨好。 言朔始终不卑不亢。 他坐在沙发上,抬眸看过去。热气氤氲,徐徐上升。他沉静的眼眸被晕染出几分朦胧。 辨不清情绪。 “其中,有件事还需要拜托您。” “你尽管说。” 言朔将桌上的一份资料推过去。 校长接过手一看,是宋小夏上次有关“社恐”的作品。 他沉声解释,“这幅作品上面做出的修改,就当做是校内老师的指导意见。” 态度温和有礼,却总有股说不出淡漠。 浑然天成的距离感,字句之间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还请校长保密。” 校长只愣了片刻,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一场面谈结束。 校长亲自将人送到电梯口。 三人伫立在门前,互相客套。 电梯门开。 脑海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校长已经做出“请”的动作。 言朔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他侧目,微乎其微地扬了下眉梢:“关于另一位同学,似乎叫,向念。” - 向念没由来打了个寒战。 “别乱动。” 陈子童摁住她的肩膀,正往脸上上药:“行啊向念,刚被处分完就人打架,你是真不怕死。” 向念冷冷丢出一句,“她嘴太欠,举手之劳。” “行。” 陈子童贴上创口贴:“那你争取毕业前再多打几场,早日毁容,看你还怎么追言朔。” 向念举起镜子看了眼。 右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哆啦a梦的,很显眼。 她眼皮跳了一下:“我能换一款吗?” “你不能。” “这样更追不到言朔。” “哪样你都追不到。”陈子童拍了拍她的肩膀:“哪怕你特立独行贴芯片,祝早日梦醒。” 话音刚落,辅导员电话便打来了。 陈子童下意识以为是被打的女生告状了,还劝向念:“不然别接了。” 向念倒是一脸无所谓。 接了电话,开了免提,转身开始在电脑上敲代码。 暴风雨即将来临。 陈子童惊悚地捂住了双耳。 意外的,没有听到导员暴跳如雷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平静,出乎意料的……温柔? “奥,是这样。校长呢,决定网开一面,不给你记处分了。学生手册也不用抄了,检讨也不用写了。不过这事儿你可得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 “……” 导员一气呵成。 陈子童直接傻眼。 “但是。”导员再次开口。 “之前的处罚虽然没了,还有另外的处罚。” 向念敲键盘的手指一顿,侧过耳朵来听。 只听导员无比清晰地说:“你要负责八幢女生宿舍的卫生一个月。” 其实这话说出来,连导员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顿了下:“准确的说,是扫厕所。” 向念:“?” 陈子童:“???” 挂断电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最终还是陈子童先开口:“我人傻了,这是什么操作?” 向念思索片刻,蓦地笑了下。 回过身,继续对着电脑敲。 “我说这位同学?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啊?这事你就不觉得离奇吗?” “不离奇,是言朔。” 陈子童:“?” “你怎么这么笃定?” 向念目不转睛,手上动作飞快:“我从一开始就在赌。” 她这几次只要出现在言朔面前,就一定会提起处分二字。一来加深记忆,二来唤醒同情。 有了韦助理的旁敲侧击,能不能帮她一把全靠赌,要赌言朔的心有多硬。 陈子童也恍然大悟:“原来你这几天又卖惨又跟踪,就是为了让他起恻隐之心,替你和校长说话?” “差不多。” “竟然这么轻易就免掉处分了,卧槽,除了牛逼我还能说什么?” “并不简单。”向念反驳。 说绞尽脑汁并不为过,也算是置死地而后生了。 陈子童还深陷对向念的崇拜中无法自拔。 正要问些具体操作,一转头便看到向念的电脑屏幕。 她张了张嘴。 屏幕上是监控画面的回放。 竟然是李杰森前女友和向念对峙的场景。 陈子童眼睁睁看着向念把回放储存,忍不住问:“你……存这干嘛?” 向念合上电脑,语气冷淡,“有备无患。” 陈子童抖了抖。 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陈子童就被带走了。 当她站在向念旁边帮忙念菜谱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敲代码破解人家定位,就是在日租房里亲手为人做饭。 变态小机器人真不是白叫的。 整整四个小时,陈子童念一步,向念做一步。 三菜一汤,看上去闻起来还真不错。 向念装保温饭盒的时候,陈子童在旁边吞口水。 别的不说,娶这样一个样样在行,长相清纯,除了腹黑没别的缺点的女孩,言朔他亏吗? 真不亏。 想到这,陈子童忽然开口问:“你上次和我说,想追言朔,要让他产生同情,共情,愧疚这类情绪。同情和愧疚我倒是能理解,这共情是咋共情?” 向念手上动作顿了顿。 随后扔了句:“他是个孤儿。” “……” 陈子童:“咱们好好的,追不到人家也别骂人吧?” 向念笑了下,没说话。 第一次见他在孤儿院。 后来调查过很多篇他的报道。 喜好,职业计划,应有尽有。唯独他的家世、父母从未报道过只言片语。 一个白手起家的,资助孤儿的男人,只能和她一样,是个孤儿。 但光靠这些网上得来的消息还不够。 眼下还有一个重要信息,她必须亲自去勘察—— 是否单身。 向念拎起饭盒,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桌上还剩很多菜,你吃吧。” 说完,关了门。 陈子童迫不及待坐到饭桌前,拿起了筷子。 一口下肚。 紧接着是两声—— “tui!” “天才少女你别做菜了,做个人吧。” - 珑恒江湾城,市中心里寸土寸金的住宅区。 向念赶到的时候刚好五点钟。 看了眼追踪软件,距离见到言朔还有半小时。 她索性抱着饭盒在一旁蹲了下来。 保安室的人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警惕性极高:“小姑娘,干什么来的?这不允许外来人员闲逛。” 向念仰起头,一脸乖巧:“大叔我在这等人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能屈能伸能热情,对你冷漠?多半是你没什么利用价值罢了。” 陈子童也经常这样形容向念。 她眨眨眼,天真无邪。 保安大叔瞬间就联想起自家女儿了,这会也没再追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 秋日的傍晚。 云层在红霞里缓缓聚散,越到天际色彩越是浓重。 言朔正倚靠在车座上,胳膊撑在车窗上,手扶太阳穴。 韦昊汇报的工作一如既往,机械化,程序化。 “十六号推进的项目,现在,向向向……” 一句话忽然卡了壳,言朔掀掀眼皮:“向什么?” “向念同学。” 言朔闻言,抬眼望去。 橙红的天际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窝在小区旁。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直接忽略掉。 她似乎是大老远看到了车,站起身,朝他们这边挥着手。 车子缓缓停在她面前,言朔开了车窗。 他凝眸打量着向念,没说话。 向念提起手中的饭盒,四层的,图案是粉色兔子。 “你终于回来了!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晚饭,里面有辣子鸡,水煮鱼,宫保鸡丁,还有一道酸辣汤。都是你爱……” 言朔冷着声音打断她:“怎么找来的?” “啊。”她挠挠头:“上次你送我回学校,还没下车的时候看到司机师傅在导航上输入了这地址,我就找来了。” 说完,她抬头观察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道:“不好意思,你不会生气吧?” 言朔却没回应她,他瞥向她右脸的哆啦a梦,“脸呢?” 向念摸了下,才想起这扎眼的创口贴。 她保持微笑,谎话随口就来:“这个是……被学校野猫抓伤了。” 言朔下意识想到她拎起衣领抽人耳光的样子。 他不由嗤笑一声,挪开视线。 向念想把饭盒从车窗里递进去,言朔却根本没有要接的意思。 “收下吧,这是我的谢礼。”她解释道:“谢谢你帮我免了处分。” “你对我最好的谢礼。”他重新看向她,目光沉静疏远,声音比夜晚的风还清冷:“就是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吩咐司机,“走吧。” 车朝前挪动,也许是司机故意为之,车速不是很快。 向念抱着饭盒小跑起来,“你真的不尝下吗?我做了一整个下午……” 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言朔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带回学校喂猫去吧。” “……” 直到她追到小区门前,被保安室的人拦了下来。 车已经开远。 “小姑娘,回家去吧。”大叔好心劝解。 向念低头想了会,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委屈极了:“他要是能吃掉就好了。” 她说着,眼里起了一片水雾。 本就又瘦又小,在风里吹了这么久,这会看上去更可怜了。 “大叔,您能不能帮我把这个……” 大叔起了恻隐之心:“我试试。” - 第二天,向念早早出现在小区门口,手提两大包早点。 时间一到,言朔的车准时出现。 清早有雾,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言朔蹙起眉,摁下车窗,恰好看到一张冻得微红的脸。 向念开始介绍手里的东西:“有凤爪,生煎包,小米糕,蒸饺……” “打算送到什么时候?你不学习?” 向念歪了歪头:“送过早饭就准备回图书馆了,不耽误。” 言朔没再废话,关了窗便走了。 保安室的大叔见她站在原地,匆匆走了出来。 他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清洗过的饭盒,递给她。 向念一看,故作惊讶地看向他:“这是……” “他收下了。” 向念双眼明显亮了一下,“真的吗?” “当然了,就和他那个助理什么的一块吃的。你没看今早他路过保安室停了一下?送饭盒呢。” 向念笑了:“谢谢大叔。早饭给您,也带了您的份儿。” 保安大叔偷偷叹口气,又笑着接过:“哎哎哎,好。” 从那天起,向念展开了猛烈地攻势。 每逢早上傍晚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窝成小小的一团蹲在旁边,车一来她便站起来迎着他们跑。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点。” “下午刚做好的,还热着呢。” 接连一个多星期,菜色没有一天是重样的。 一开始言朔是冷静的,后来,平静的言朔无奈了。 “你这叫骚扰,知道吗?” “你就不怕我再让校长给你处分?” “今晚再来,我就报警了。” “男人!你的名字叫做口是心非。” 送向念上地铁的时候,陈子童得出结论:“饭盒他舔的比狗都干净,还在这傲娇。” 向念纠正她,“那是刷的。” 陈子童也不管是舔的还是刷的了,拍拍向念的胳膊:“去吧,胜利在望。” 向念点了下头,再次踏上了不归路。 一小时后,终于出现在言朔家小区门口。 夕阳西下,秋风阵阵。 向念搓了搓胳膊,还没搓热乎呢,人就被警察带走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入戏 “我靠,这多少有点狗了啊。” 陈子童听了想骂人,转头一看,向念正在敲电脑。 “这位当事人,你这么淡定的吗?” 向念手上动作一顿。 随后继续敲了起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不过叫警察把她带走,她真的没想到。 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了,她又不是佛。 但是眼下有比生气更重要的事。 “会不会留案底啊?” “不会。” 吓唬她罢了。 不然也不会在她刚被批评教育二十分钟后,又让助理把她带了出来。 当时韦昊不停开导她,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什么—— “放弃吧。” “结束吧。” “你跟言总绝无可能。” 向念“委屈”极了,眼睛里泪水打转,“您可能不懂我对他的感情。” 韦昊也劝累了,“是不懂,风雨无阻送吃的,你也是够犟的。” “我只是觉得亲手做的饭菜,比较有诚意。” 韦昊耸肩,“诚意有什么用,言总又不吃。” 向念吸吸鼻子,一脸不解:“他不吃吗?他不是吃了吗?” 韦昊也疑惑了:“没吃啊,他什么时候吃了?” 陈子童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到底吃没吃!” “没吃。” 他不可能吃,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那你干嘛还送?还对他助理明知故问?” “愧疚感。” 话音刚落,她敲了回车键。 电脑显示隐藏ip成功。 陈子童:“……” “所以您这是在电脑上操作所谓的愧疚感呢?” 向念头也没回:“不是。” 和韦助理临别前,他分明瞟了眼她右脸。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以后少跟同学闹矛盾吧。” 向念当时便联想起了言朔之前的反应。 从不主动关心人的他竟然问了她右脸的情况,在听到她答案后,又给了一声轻笑。 这只能说明一点,她打人的事,他知道了。 向念将早就存好的视频,稍作剪辑,确认发送。 大功告成后,转头对陈子童道:“你不懂。” 陈子童抖了下,她特么也不想懂。 - “吃了吗?” “吃了。”保安大叔老脸一红,“都让我吃了。” 韦昊语塞,他想问,你怎么就这么馋? 碍于身边人,话转了个弯,变成了:“为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挺可怜的。” 人没来,就一直站在那等。秋风萧瑟,形只影单的。 他也有年纪相仿的孩子,最看不得小孩受委屈。 “可能是刚学会做饭吧,我看那手指头上缠了好几个创口贴呢。不吃多不好,浪费心意。” 大叔悄悄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言朔,全程一个字都没说,连眼睛都没抬过一次。 他在这做保安很多年了,知道他是个孤僻高冷的。 唯一一次对自己说话,就是在小姑娘来送早饭的那天。 他冷冷清清的声音顺着车窗飘过来:“你好,麻烦把那位女同学赶走。” 这话要是原原本本给听到,指不定要多伤心呢。 保安大叔只能把逐客令美化成了送饭盒。 事已至此,韦昊也不好说太多。 关上车窗,朝身后的言朔汇报:“向同学以为你吃了,才每天跑这么远来送饭。” 言朔合上手里的资料本,视线扫过去,看得韦昊打了个冷战。 “她贿赂你了?” 韦昊连忙:“没。” 虽然……那天从警局里把人接出来,的确收到了她烤的曲奇。 小姑娘把东西递给他,一脸真诚:“带了您的份,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 可怜到令人肝颤。 “那就闭嘴。”言朔冷声道。 “我没别的意思。”韦助理弱弱解释了句。 是没别的意思。 无非也就想暗示一下。 她误会了,他也误会了。 他没想象中那么通人情,她也没想象中那么死脑筋。 要不是误以为被接受了好意,谁会接受了冷言冷语后,仍然这么执着呢? 韦昊叹气,只得默默转身刷手机。 没一会—— “言总言总。” “又怎么?” “您看这个!” 他将手机递过去,“c大霸凌事件”出现在热一。 放在微博上的是一段视频。 向念背对着监控,对面是三个女生。双手叉腰,趾高气昂,骂尽了难听的话。 “不光是聋子,还是个孤儿。” “打你怎么样,难不成你想还手?” 视频到这里截止,评论一片沸腾。 向念背影瘦弱,以一敌三,简直弱小孤独又无助。 “打得好!” 想起那天亲眼目睹向念还手,韦昊忍不住鼓掌:“我要是她我也揍,女孩子家说话这么难听,简直不能忍。” 的确,这种事不该逆来顺受。 言朔目光微沉,默默勾了下唇角。 - 事情持续发酵。 校长迫于无奈,也不管监控是怎么被截走的。当务之急还是热搜。 为此他亲自找上向念,只要她愿意删视频,一切都好办。 向念对此表现得很讶异,“视频不是我发的。”她只说了这一句。 最后,打人的女生迫于压力只能在图书馆前,当众给向念念了封道歉信。 视频再次发到网上,没多久,打人的视频也默默消失。 网友的怒火才彻底被平息。 “卧槽,绝了。” 这一套操作看得陈子童叹为观止。 她拿着手机冲进寝室的时候,当事人向念正对着灯光擦钢笔。 刚买的。 montblanc的签字笔,黑色浮雕,前端还刻了两个字母:ys。 心意送过了,接下来就要投其所好了。 这对言朔来说,可能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物件。但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却是半年的生活费。 陈子童傻眼:“你这么舍得花钱的吗?” “舍不得钱还怎么套路言总?” 说完,她拎起礼品袋出了门。 车辆追踪显示,言朔在公司。 向念站在校门口,叫了辆车。 正刷着手机等车时,左边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一下,随后是一声:“向念学姐?” 她侧目看过去,是宋小夏。 之前两个人在展示会后台相识,聊了几句,比较投缘。 当时就互换了微信。 宋小夏乖巧,内向,人又单纯。向念对她印象并不差。 此刻难得主动回应:“你要出去?” “是啊,可是一直没拦到车。” “校门口拦不到车,要叫车。” 宋小夏不解:“叫车?” “嗯。”向念把打车页面给她看:“你不会没用过吧?” 宋小夏顿时脸一红:“没,我是上了大学才开始用手机。” 向念叹气:“我教你吧。” “谢谢学姐!” “在这里输入目的地,你去哪?” “ht。” 向念动作一顿,恰好车来了。 她把手机还给宋小夏:“我也到ht,一起吧。” - 宋小夏是内向慢热型。 稍微熟络了之后,就能感受得到她的热情。 比如现在。 她正对着向念滔滔不绝地讲着心事。 原来宋小夏一直有个暗恋的男孩子,是她的邻居,大她四岁。 在ht工作。 这次听说宋小夏有机会入选ht做实习生,特地约她去公司附近,想给她做做指导。 向念听这么久,出奇的没有不耐烦。 反而主动问:“表白了吗?” “还没。”宋小夏垂下头:“我不敢,其实我很自卑,我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向念闻言,视线微沉。 良久才轻轻说了句,“很漂亮。” 的确很漂亮,只不过一直用头发挡住了脸。 宋小夏脸一红。 车子很快抵达。 下车后,宋小夏去咖啡厅赴约。 向念继续蹲言朔,定位上显示,车子最后一次启动的位置仍在地下停车场,看样子还没下班。 不知道要等多久。 这不过这回,言朔没蹲到,倒是把宋小夏蹲回来了。 向念亲眼看着她从来时的方向折了回来。 和去时表情完全不一样,有点失落。 “学姐。”宋小夏一脸委屈:“他说有事来不了了。” “……” 向念也不知道,她好好的在这等言朔,怎么忽然发展成了这样。 当她一手握着一只蛋卷往回走的时候,有点懵。 她素来对别人不是很上心,尤其不熟悉的人。 能对宋小夏热心。 她想,可能是她对太过热情的事物无法拒绝。 也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宋小夏会让她想起从前的自己。 自卑,内向,天真尚在。 还有名字里的那个“夏”字。 两人坐在ht前啃冰淇淋。 宋小夏讲着自己心酸的暗恋史,时间一晃而过。 见天色渐晚,向念看了眼手表,礼物大概是送不成了。 她刚这样想完,就听到一道清冷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向念。” 连名带姓的两个大字,用的是向念第一次听到的语气。 她猛地回过头去。 两米开外,言朔就站在那里,拧着眉头看着她。 又是一个落日晚霞并存的傍晚。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踩着一地橘色的光芒,朝她走来。 肩宽腿长,五官深刻清晰,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英气逼人。 她没说话,言朔已经停在她面前,沉下声问:“你在这干什么?” 她还想问,这人怎么自己送上门了…… 向念眨眨眼,“我……跟学妹吃冰淇淋呢。” 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把舔过的冰淇淋举给他,问:“你吃吗?” 言朔下意识要拒绝,转头一看,另一双眼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亮晶晶怯生生的一双眼。 ……期待? 他握了握拳,伸手将冰淇淋接了过来。 下颚收紧,不耐烦地咬了口冰淇淋旁边的蛋卷。 向念:“……” 她已经很反常了,这人怎么比她还反常? 宋小夏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学姐,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等等。” 言朔盯着手里的冰淇淋,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干脆直接塞到了刚赶来的韦昊手里,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地扔下一句:“我送你们。” - 不可思议。 用逻辑已经讲不通了。 他能做出以上种种举动,不然就是性情大变,不然就是…… 向念扭头看了眼宋小夏。 她正低头玩手机。 没一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向念拿起一看。 宋小夏:“学姐和言总有进展?” 她没回复。 反倒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言朔垂眸看资料。 此刻坐得近,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 他自带气场,总有一种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感。她要拼命靠近,才能换来一次他的止步。 向念仔细思索了下今天发生的事。 低头,敲了几个字:“嗯,我一直在追他。” “替我保密,他是公众人物。我被骂不要紧,不希望他被牵连。” 宋小夏:“我会保密的!” 向念:“谢谢。” 这一路的沉默,终于在抵达c大门口时得以结束。 宋小夏先下了车,向念想尾随她,蓦地被身后的人叫住:“你留下。” 动作一顿,她只能让宋小夏先回学校。 她隐约觉得,有一场暴风雨在等待他。 关好车门,向念决定先发制人。 她笑着回头:“对了,言先生,这个……” 她扬了扬礼品袋,见言朔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了过来。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知道。 原来一个眼神,也可以将人嘴边的话打断。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极其防备的,耐心告罄的。 冷漠中夹带着审视。 在她微微愣神时,言朔冷冷开口:“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入戏 “说……什么?” 向念确实毫无头绪。 言朔注视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却给她一种循序渐进的压迫感。 “你之前说,你是看了车内导航地址,才跟到我家的,是吗?” 车内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呼吸声都在不自觉间被放大。 听到这句话,向念几乎可以确定他留自己的原因了。 但她仍然心存侥幸,对上他的眼:“是。” 墨黑的眸子隐在昏暗不清的光线里,嘲意漫出:“重新说。” 他心里早就有个笃定的答案了,只是在给她个全盘托出的机会。 向念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挣扎,垂下头:“不是。” 言朔微微向后靠,抬起腕表看了眼。语气里虽有几分漫不经心,可字句之间都在推着她自认罪行。 “给你十分钟,从那天你连接了车载wifi开始。” 后三个字,他语气加重,“好好说。” “我连wifi不是为了选论文,是为了进入以太网系统,找到系统漏洞。” “嗯,继续。” “然后根据漏洞打开端口服务,进入root的权限后台,植入……追踪软件。” “恶意软件哪来的?” “自己做的。” “信息安全也是自学?” 向念点了下头。 言朔轻笑一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其实从她说要选论文开始,他已经有所察觉。 大四上学期本就不是选论文的时候,偏偏她又能几次三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光凭一个住址可并不能精确算出时间范围。 但不是什么大事,他原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他看到向念与宋小夏同时出现在ht前。 言朔点起一支烟,又开了窗。 冷风顺着车窗灌入,带着烟一同朝向念吹了过来,她打了个寒战。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伸出窗外,言朔头也没回地问,“知道这是犯法吗?” “知道。”向念头越垂越低,随后又抬起:“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有机会看到你。这样我们之间才会有交集。” “你想跟我有什么交集?”言朔转过头与她对视。 向念长得本就比同龄人显得幼态,此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过来,满是情真意切。 但言朔却很清楚,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纯粹。 “我喜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第二次告白,同样的直白热烈。 而回应她的,也仍然是他的波澜不惊:“我对你没兴趣。”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以后也不会有。”他压下声音,一字一句道:“没这个可能。” 说着,他挪开视线。将手中的烟扔出窗外,关了窗。 “前几次都只是吓唬你,从未动真格。但是现在,我需要明确告诉你。” 言朔垂眸,将腕表扶正。 “如果你还要坚持,你将失去全部资助,无法得到学位证,以及,留下案底。你知道我不是随便说说。” “听懂了吗?” 向念的头彻底垂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应了声:“听懂了。” 伸手握住车把手,正欲推门下车。 言朔抬眼看向她,沉声道:“最后一个忠告,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宋小夏远点。” - 已经是第五天了。 向念老老实实待在寝室里,再也没踏出过校门。 陈子童忍了几次,到底没忍住。 凑过去问:“那个……你不会是伤心了吧?” “受挫了?” “决定放弃了?” 她一连问了三句,满脸担忧。 而向念只是抬了抬眼,扔了十二个字。 “物极必反,见好就收,计划暂停。” 陈子童:“……你能不能说人话?” “规定计算方式的时候出了点错,需要重新整理思路。” 文明人听了也想骂句:“草!”的程度。 陈子童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向念对着电脑敲了半天,最终动作停顿了下来。 送饭一共维持八天,通过观察她能确定言朔身边没异性,状态单身,工作狂魔。 没有其他的爱好,讨厌应酬。 她的计划按理说可以继续进行。 问题出现在宋小夏身上。 她不知道言朔和她的关系。 其实很简单,无非也就两种。亲人,或者暗恋的人。 后一种可能性偏小。 但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向念都必须重新制定方向。 她不能有偏差。 正在她陷入沉思时,恰好收到宋小夏发来的信息。 她移开目光,看向手机,目光沉了沉。 虽然出现了个不确定性,但不管怎么说,凭空多了宋小夏这道关系,不算坏事。 小夏:“学姐,学校发下来的ht实习计划你看了吗?” 向念:“看了。” 小夏:“你找到合作的人了嘛?” 向念:“还没。” 小夏:“那,我可以和你一组吗?[呲牙]” 有些事,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知道这其间的道理。 言朔为什么会参加校庆,又为什么会和校方拟定实习计划。 真的是因为给校长面子吗? 答案显而易见。 向念:“不了。” 向念:“我追求他不怎么顺利,为了避免出现在他面前,比赛……我不准备参加了。” - 很快到了国庆。 室友们旅游的旅游,回家的回家,在前一天晚上就陆续离开了宿舍。 向念暂时没什么事做,只能抱着一本《数据仓库与数据挖掘》啃。 从早到晚,渐渐入迷。 她一旦做事投入起来,经常废寝忘食,所以国庆后几天已经是昼夜颠倒。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向念终于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回小时候,十岁的那年。 她和姐姐并排坐在书房里,被要求在二十分钟内解出五十道速算题。 高度的紧张和压迫下,向念一边做题一边频繁看向面前沙漏。 汗水从额头渗出,一分钟都不敢松懈。 最终她手腕酸痛,完成了题目。 转头一看,姐姐在哭。 她对她说:“夏夏,我不想挨打,我很怕。” 于是,她们和往常一样,交换了试卷。 她也和从前一样,被父亲狠狠打了手板。 谎言就像越滚越大的雪球,一旦开了头便覆水难收。 当它成了习惯,成了理所当然。到后来连澄清都会被当做谎言。 画面一转,向念躲进了柜子里。 柜子外是父亲的怒吼。 “自己不争气考不过你姐,还想撒谎?滚出来,你马上给我滚出来。” 向念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只能从狭小的缝隙中感受唯一的光亮。 下一秒,柜门忽然大开,伴随着父亲的一句:“找到了,原来在这。” 向念是被一阵铃声惊醒的。 醒来时满身大汗,两只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冷静了好一会,才接起电话。 宋小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学姐。” 她在哭,极其无助。 向念缓了下,情绪平稳了才问:“怎么了,慢慢说。” “今天市中心有一场烟花,我和他约好了六点见,其实,我本想借这次告白的。结果,结果……” “结果他又没去。” “是,还是他先约的我啊,我真的不懂……” 说到这,她又呜咽起来。 向念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无声叹了口气。 “你在哪,我去找你。” - 晚上七点,路况拥堵。 一排红色车灯熄了又亮,停停走走,像夜色中的走马灯。 韦昊顺着车窗看了眼,转头汇报:“前面澄江八点钟有烟花,人都挤在附近了。” 言朔淡淡地应了声,垂眸看着校方老师刚发来的邮件。 一份附件,宋小夏的修改作品第三版。 正文是一段话。 “已经按照你的方向给出了修改意见,不过,最后一部分是我改的。宋同学出去了,这孩子,说有人约她去看烟花,今晚怎么都不肯再改了。” 老师的语气更像是对家长汇报孩子近况。 言朔敲了几个字,回复邮件。 “辛苦。” 合上电脑,车内广播恰好由轻音乐转到了时事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听上去紧张而严肃。 “插播一则新闻,我市澄江一片,由于人过于密集,现已发生踩踏事件。救护人员正在前往。” 韦昊一听,还跟司机讨论这事:“我看这路上堵着的,多半还是要往澄江走的呢。”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的人冷森森地说了句:“跟我下车。” 韦昊没反应过来:“啊?” 拥堵的路段上,言朔已经开了车门:“小夏在澄江。” - 抵达澄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向念在车上就听到了有关踩踏事件的广播,她第一时间给宋小夏拨去电话,结果一直没打通。 打到后来直接关机了。 饶是再冷静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难免着急。向念一下车便直接往宋小夏描述的地方跑去。 澄江人多拥挤,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走到临江处的一块空地,已经是一身大汗。 与此同时,宋小夏的电话打了过来。 向念连忙接起:“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刚借了充电宝。” “对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刚刚这边人口疏散,我被赶走了。就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 向念舒了一口气:“把定位发我,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宋小夏的定位很快便发了过来。 她点开手机导航,调转了个方向。 刚准备迈开步子,一抬眼便看到面前的人。 她脚步顿住。 言朔就站在离她五步远的位置,黑发微湿,垂在额前。胸膛剧烈起伏,明显也是刚跑来。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夜色正浓,人声却鼎沸。 路灯浅浅,打在他身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言朔朝她走来,一双墨黑的眸子望着她,情绪难辨。 向念愣了几秒,开口问:“言先生?你也来看烟花……”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捏住了手腕。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入戏 言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中情绪涌动。 烦躁急切,又染了分薄怒。 素来情绪不外露的人,却能让向念轻而易举感受到。 一切都蓄势待发。 心里的慌乱一闪而过。 向念垂眸看着被握住的手腕,轻呼了句:“疼。” “她在哪?” 他松开手,只问了这一句。 向念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伸手揉搓着发红的手腕,明知故问:“宋小夏吗?” 她的回答,直接确凿了他心里的想法。 言朔压下心绪,又问了一遍:“在哪?” “她在附近的咖啡厅里。”向念拿起手机给他看了眼定位:“这家。” 确定好她的状况安全。 言朔挪开视线,向后迈了两步。 拿起手机给韦昊拨了通电话,吩咐了几句后,转身便走。 向念却忽然开口:“我能问一下,你和她的关系吗?” 言朔脚步一顿。 她又道:“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与你无关。” “你不告诉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小夏。” 身后的声音总是柔软又无辜。 不知道怎么面对吗? 言朔眸光渐沉,转身折回。 再次站在她面前,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渗出冷意:“我上次警告过你什么,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向念摇头,“没忘,我只是想确认……” “离她远点,不懂什么意思吗?” 也许是他太过咄咄逼人。 也许是方才焦急的心情还未平复。 她难得被点起一簇火。 说到底,她也是好心。 他又何必视她为洪水猛兽。 向念呼了口气。 “说过,我也记得了。” 向念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但我只要一个答案,如果是我想的那种关系,我今后不会再缠着你。”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我不想放弃。” 言朔嗤笑一声,他挪开视线。 无论他说什么,统统没用。 只要想到她倔强的眼神,烦躁一拥而上。 言朔扯了扯领口,沉下声音:“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 下一刻,他蓦地看向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小姑娘。”他手指用力,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你就一点都不怕我吗?” 向念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颤动。 怎么可能不怕。 他冷着脸凶人的模样的确让她怕过。 但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冒险的决定。 是她孤注一掷,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她也如实说了。 “怕。”她眼神没再闪躲。 直直地看过去时,倔强,又带了分委屈。 眼泪到底还是最好的武器。 她眼眶一红,眼前模糊一片。 谎话说多了,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有时候连自己的分辨不清。 她极度入戏,甚至将梦醒时那部分恐惧加了进来。 “但我只是喜欢你,想对你好。哪怕受到处分,前途渺茫,我都认了。” “或许你没有试过像我这样,真正深刻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放弃的。只是。”她哽咽了下:“只是你真的好凶啊。我也没做什么,在你眼里好像十恶不赦。” 话说到这里,她越来越委屈,再开口时带了哭腔。语气却很认真,“所以言先生,喜欢你这件事,真的有错吗?” 话音刚落,一滴泪水滑落,恰好砸到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 晚上八点钟。 澄江的烟花准时燃起。 砰砰两声,几束光窜到天上,在空中瞬间炸开。 夜空骤然被点亮,她脸上的泪痕在烟花下泛着光。 言朔微微愣神。 良久,缓缓松开了手。 - 匆匆赶到咖啡厅时。 韦昊正和宋小夏面对面聊天。 见到言朔,韦昊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小夏垂下了头。 “真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才麻烦你们来……” 言朔瞟了眼韦昊。 韦昊会意,凑到他耳边道:“是这样,小夏朋友爽约了,她给向同学打电话求安慰来着。后来遇到紧急疏散,她只能先到这来等向念。” “我这身份到这找她也不好解释,我就顺水推舟,说是向念让来的。” 韦昊光顾着说,也没注意到言朔逐渐蹙起的眉头。 还往言朔身后看了眼,问:“向念呢?” 言朔揉了揉额角。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十分钟前的画面。 向念红着眼看他,认真道:“我知道,你认为我是在利用宋小夏接近你。但是我没有。” “我的事是我的事,不会利用任何人,我没你想象中那么恶劣。” “如果我的喜欢真的对你造成困扰了,那我很抱歉。” 言朔背对着她迈开步子,最后一句话轻飘飘传入他耳中,“不过,你不要误会我。被你误会真的很难受。” 心头的烦躁已经到达一个临界值。 “你去找向念。” 他转头吩咐韦昊:“把她安全送回学校。” 韦昊十分纳闷。 当时接到电话,言总明明说是问了向念,才知道了宋小夏的准确位置。 这怎么一转头丢了个人,还叫他出来找? 该不会是闹得不太愉快吧? 当韦昊看到独自站在江边的向念时,完全确凿了刚才的想法。 还真是不太愉快。 看这架势都快跳江了。 韦昊小跑几步,走到她身边,试探性叫了声:“向同学?” 向念回过头,一双眼还红着,鼻子也红。 头发吹得正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当时韦昊就在心里念了句,造孽啊。 送向念回学校的路上,她一直没开口说话。 对于韦昊时不时的劝解,也只是简单的点头,摇头。 终于在临下车前,向念主动开了口。 只问了两个问题,带了些鼻音。 第一个问题。 “是他叫您送我回来的吗?” “是啊。” 第二个问题。 “言先生,是暗恋宋小夏吗?” 她没直接问两人的关系,而是以这样一句疑问来寻求自己要的答案。 向念抬眼看过去,一脸我忍住我不哭我很坚强的样子。 然后便看到韦昊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被口水呛死。 “向同学。”韦昊抬手给自己顺气:“言总大她十岁,你冷静一点!” “啊,好。” 向念冲他点了下头,乖巧道别:“谢谢您今天送我回来,再见。” “回去吧,好好学习。” 韦昊说完,车子开走了。 向念转过身的那一瞬,擦干净眼里的眼泪,扯了下嘴角。 不算白哭一场。 有答案了。 - 国庆一过,温度骤然下降。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换上了大衣,时刻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场寒流。 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接到傅燃的电话。 言朔点了接听,直接回应:“不去。” 傅燃的声音闲散:“你再想想,这天气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刚刚好。” “在忙。” “真不来?” “挂了。” “等下。”傅燃低低笑了声:“忘了告诉你,阳泽跟宛丝也来。” 言朔挂电话的动作顿了顿。 十分钟后。 他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 临时决定要去s城,行程匆忙,韦昊也很匆忙。 又是买礼物,又是收拾行李。 直到坐上车,他人都还有点喘。 车子缓缓开出小区,韦昊喝了口水,随口对司机念了句:“现在小区门口也看不到向念了,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后座的言朔抬了抬眼。 自从上次叫他送了向念回学校,他怨念颇多。 偏偏还不说,就只是用不经意的话来提点。 今天说的是不习惯。 昨天说的是最见不得小姑娘哭。 前天说的是关于一只叫念念的大象。 也该听够了。 “韦昊。”言朔合上手中的资料,沉下声音:“你有什么不满意?” 韦昊还挺不解:“啊?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啊。怎么了,言总?” 言朔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句:“如果你想做向念的助理,现在就可以递辞职信。” 韦昊不想递辞职信,他彻底闭嘴了。 抵达s城是两小时后。 天刚黑。 一路随着侍应生走到包厢,人已经全到齐。 傅燃坐在最里面,叼着烟,掀着眼皮看过来。 成阳泽跟成宛丝见到言朔,直接站起身:“言朔,好久不见。” 言朔沉默了数秒,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 成阳泽和成宛丝是言朔为数不多的朋友,几人曾在孤儿院相伴数年,关系匪浅。 几人入座,一番叙旧。 说话的功夫,服务生将菜已经上齐。 成宛丝拿起筷子,随口问了句:“我们言总这几年谈女朋友了没?” 言朔还未说话,成阳泽爽朗笑开:“他?万年铁树,可能吗?” 这话刚说完。 韦昊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想到也许是有工作上的急事,包厢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随后便听到韦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言总,向念。” 言朔蹙了下眉,冷眼扫过去。 韦昊连忙解释:“不是,向念真在门口。”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入戏 天已经全黑。 郊区人烟稀少,唯有酒店前亮着几盏路灯。 言朔出了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向念。 她穿着奶杏色牛角扣呢子外套,背着酒红色的双肩书包。马尾乖巧地自然垂落。 许是在外站得久了,鼻尖冻得微红。 自从上次在澄江放了狠话,的确有一阵子没再见她出现。 加上韦昊时常说些有的没的,他一度也以为小姑娘彻底放弃了。 直到现在,她就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言朔表情淡淡,几步走到她面前。还未开口说话,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率先道:“你别骂我了,我能解释。” 随后,开始一一招认自己的“罪行”。 “不是偶遇,的确是我跟来的。之前在你车上装的软件已经被清理了,我这次是跟了韦助理的定位。” 仿佛习惯了言朔的拷问环节,她逐一汇报:“我先借了韦助理的手机,在他手机上找到了已删除的findu测试版,绑定了自己的账号。然后用了三天破解,又和新注册的账号绑定情侣账户,这样……就能看到他近来七天都去过哪里。” “不过。”她把手机屏幕对准言朔。当着他的面操作:“不过我现在注销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不会跟踪你了。” 言朔耐心听完她自.爆,微不可查地扬了下眉梢:“所以?” “我没别的意思,今天特地追来,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向念将手里的袋子举给他:“送你的,之前你帮我免掉处分的谢礼。” 他垂眸看过去,这个袋子的确有点印象。 “之前就要送你来着,但是你没收。”她说着,又把袋子举高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这次我就会收?” “你就收下吧。”向念语气放软:“韦助理说你喜欢钢笔,我挑了很久的,退不掉,也卖不掉。” 她飞快看了他一眼,嘀咕道,“因为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晚风乍起。 他没收,她便一直举着。 言朔视线扫过去,她手指的关节处已经被冻红了。 他静了片刻,才抬手接过。 向念双眼明显亮了一下。 “就为了送这个?” 向念点头。 言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什么时候不能送?” 言下之意,仍然对她千里迢迢追来,只为送礼物的说法持有怀疑。 向念低头翻了翻手机,自证清白:“我是要去北城的,想着就顺便送了。” 手机页面上还真的是一张前往北城的车票。 言朔笑意敛了敛,“去那边干嘛?” “忽然有了我其他亲人的消息。” “寻亲?” “嗯,刚好最近系里在忙ht实习计划的创意比赛,没什么课。” “比赛,你不参加?” 向念歪头看他,眯起眼睛笑:“我退赛了啊。” 上次送宋小夏回学校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向念退赛的事。 他只当是气话,没想到还真的退赛。 “为什么?” 向念低头,将两只手揣进口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因为你不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了。” 言朔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变得格外多。 轻笑了声:“你有这么听话?” 向念抬头,回答得格外认真:“不参加比赛是因为小夏想和我同组,你说过不许我靠近她。礼物已经送给你了,定位软件也删掉了,你的资助在大四上学期交完最后一笔学费也应该终止。我们所有的交集都没了,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的威胁奏效了。但我不是怕了,你救过我,对我有恩,我就算再喜欢你也不该因为私人感情一而再扰乱你的生活。” “所以我放弃了。” 突如其来的放弃。 突如其来的想通。 从一开始,她所做的一切似乎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你永远无法猜到她究竟在想什么,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过去的一段时间,他的确对吓哭她这件事产生了一点愧疚。 不过,也好。 放弃的话…… 省事,也终于清净了。 言朔轻轻点了下头,又问:“怎么回去?” “我买了十二点的火车票,刚好凌晨六点到北城。从这边坐三趟公交,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火车站。” 听起来倒是麻烦。 向念后退了两步,朝言朔微微鞠了一躬。 “总之,这一段时间打扰到您了,我很抱歉。” 说完,她冲他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言先生,再见。” 向念转身,瘦小的身影朝光源的反方向走去。 不像从前那样故意放慢步子,一步三回头等他开口。她这次走的很快。 似乎真带着某种决心一般,一次都没有停顿过。 言朔始终站在原地。 一直目送那抹白色身影,直到没入黑暗,几乎看不真切。他终于开了口,“向念。” 他叫她的名字。 但他不确定她是否能听见。 夜极其安静,他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空旷:“票退了,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就在他以为她人已经走远时。 忽然从远处的黑暗里,又重新冒出来一抹小小的身影。 向念是跑回来的。 衣服厚重,背包也重。她跑起来左摇右摆,有点像企鹅。 终于跑到他面前,她气喘吁吁地仰起头,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前:“麻烦了,天太黑,我确实有点害怕来着。” 言朔勾了下唇角。 - “吃过了吗?” 向念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还没呢,三点看到定位,直接赶过来了。” “那先吃。” 说着,他抬手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外投过来,向念生生顿住了脚步。 有点可怕。 这是入座后,她唯一的感受。 傅燃点起一支烟,默默打量起来。 成阳泽直接嘿嘿一笑,看向言朔:“言总,不介绍一下吗?” “没什么可介绍的。”言朔点了点桌面,沉声道:“吃完送你走。” 她能听懂他话里的催促。 向念一把抓起筷子,只是刚抬起,又放下。 她抬起头,还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向念,是言先生资助过的贫困生。” 谈吐大方,一句话直接了当地划清了界限。 成阳泽却把重点放在:“这是言朔身边第一次出现异性,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成宛丝推了推她哥的手臂:“人家言总都没发话,你就别瞎猜。” 几人调侃了一番。 一直没说话的傅燃开了口:“小孩。” 他眯起眼看她:“多大了?” “大四。” 傅燃笑了:“原来好这口。” 向念听到,忙解释:“言先生是我的恩人,我们不是……” 傅燃却直接把她的话打断:“会喝酒吗?” 成阳泽:“你都管人家叫小孩了,还让小孩喝酒?” 傅燃吐了一口烟圈,拿起酒杯对着向念:“没你事,我问这小孩呢。” 他态度闲散,说起话来懒洋洋的。自带轻视的感觉。 向念握起酒杯,被言朔拦下。 “她马上还要走。” 他冷着声音提醒。 向念却不顾这些,抬起手一口干。 喝完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看向傅燃,仰起头回应他似有若无的“挑衅”。 “我二十三,成年了,会喝酒。” 这一番豪言放出去的后果就是—— 几杯红酒喝完,脸直接红成一颗番茄。 眼神迷离,四肢瘫软。 傅燃似乎已经收起对她的兴趣,几人也将话题从她身上挪开。 开始聊了些旧事。 向念手撑着桌面,微微晃了几下。拿起筷子想夹最近的肉丸子,试了几次都夹不到。 她泄气般地把筷子一放,转头对身边的人道:“言朔,我想吃肉。” 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拉长,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桌上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言朔缓缓侧目看了她一眼。 很明显的喝多了。 否则她也不会喊他全名。 “呦。” 成阳泽搓了搓酥掉的胳膊,起哄:“言总,还愣着干嘛啊?夹菜啊。” 言朔没理他。 只敛下眉眼,压低声音:“你喝多了,先去休息。” 向念撑着下巴,舔舔下嘴唇:“可是我还没吃饱呢。” “让她吃吧,难不成你怕她酒后吐真言,说点什么我们不该听的吗?”傅燃把话接过来。 向念闻言,立刻转头。 竖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和言朔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 几个人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暧昧。 除了成宛丝。 她表情逐渐变差。 尤其在听到向念撒娇要吃肉的时候,直接铁青。 “夹那个,我要吃那块大的。” “就是这个肉丸子,谢谢言朔!” 她吃了一嘴的肉,又咬起鸡腿。 在旁人似有若无的打量中,叹了口气。 话仍然是对言朔说的。 “言朔,我很久没吃肉了。” 向念可怜兮兮:“为了给你买钢笔,我连续吃了两个星期的馒头榨菜。勤工俭学的钱都花进去了,这也太贵了。幸好你收了,你要是不收,要是不收……” 说到这,眼眶也红了。 言朔蹙起眉,瞬间将她的碗里夹满:“别说话,多吃点。” “哦。”她只得低下头。 没吃几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口齿不清道:“你没生气吧?” 言朔没作声。 向念又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来送你东西,顺便看你一眼。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真的!” 她直接开启话痨模式。 就差在饭桌上讲述一段自己与言总的爱恨情仇了。 就在她说到:“我第一次给男生挑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旁的成宛丝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晚上别吃太多了。” 朝向念伸手:“带你去泡温泉,走吗?” “可是我还要赶火车。” “走吧,这么晚了你也压根赶不成了。” 成宛丝不由分说拉起向念的胳膊,直接将她拖出了包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入戏 对向念而言,人心需要绞尽脑汁去猜测。 但善意和恶意不同,它往往很好分辨。 进到包厢的那一刻,向念将桌上的几个人观察了一遍。 态度各不同,有好奇,有探究。唯有成宛丝,虽然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但足以被向念察觉。 一个小时之内,她闷头喝过两次酒,打断过成阳泽几次调侃。 后半段时间里,她一直在把玩手上的瑞士军刀。 是个直白的人,只不过心情很焦躁。 起因只能有一个,成宛丝喜欢言朔。 成宛丝握着向念的胳膊,直到走出包厢才松开。 走出一段距离,到底没忍住。想试探语气却是不耐烦:“你是真的喝醉了?” 向念乖乖跟在她身后,直言:“我没喝醉呀。” 成宛丝脚步顿住,回身看她:“那你为什么……” 话也顿住。 她比向念要高出半头,此刻小姑娘正仰着头看她。 月色朦胧,她一张脸泛着红,双眼却亮晶晶的。 有着少女特有的纯粹。 成宛丝深吸一口气,算了。 她放慢步子,语气比方才平和一些,但仍然带刺:“别对言朔动不该有的心思,你还年轻,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c大是个好学校。”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哪怕是短暂的相处,也能察觉到对方的企图。 像向念这种女大学生接近言朔能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想走不劳而获的捷径罢了。 她明里暗里警告加劝说了一路,小姑娘一直没说话。 成宛丝还以为她听进去了。 这才收起话里的锋利,“带你去买件泳衣。” 话音刚落,一转身便看到向念瘫软了身子,直接便要往地上坐。 成宛丝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向念借着支点站稳,头半靠在她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姐姐。”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真的太晕啦,想回房间休息了。” 成宛丝身子僵了下。 后来转念一想,向念要直接回房间,也正好。 开房间,把人送上楼。 替向念拎书包,脱外套。又按照她的指示,放满浴缸的热水。 一切都亲力亲为。 甚至在向念脱毛衣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拉上了窗帘。 成宛丝愣了好几秒。 忽然反应过来,她明明是来警告她的,怎么就不自觉往妈系上靠拢了? 向念及时给出答案。 她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探进浴缸里试水温,头也没抬地说:“姐姐,你是个好人。” 是了,就是这两个字。 从她口中真诚的吐出,让成宛丝脸上忽然就有点烧。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见过很多的人。有很好的人,也有很坏的人。所以道现在为止,对每一份善意都很感激。” “谢谢你照顾我。” 她回过头看她,笑得一脸天真。 这一刻,成宛丝心情复杂。 好像那些怀疑和警告,都化成了愧疚感缠了上来。 她想,如果不是有意接近言朔,向念也该是个乖巧的女孩。 “不客气。”成宛丝生硬回应。 临出门前似乎不放心,又回身嘱咐了句:“泡完澡早点休息。” 紧接着,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向念一人。 一改先前醉醺醺的状态,她眼里多了一丝清醒。 她说的是真心话,成宛丝的确是个好人。耿直热心肠,有话直说。 和这种性格的人做朋友也不错,但是她却不能。 问题还是出在言朔这里。 她不可能放弃言朔,她也不可能。 所以她们注定要对立。 向念站直身子,给酒店前台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一会,服务生上门。 向念直接凑到女服务生耳边低声道:“帮我个忙,一会按我说的做,这些是酬劳。” 服务生垂眼,她塞了一把钱到她手中。 一切都安排妥当,向念脱掉衣服,躺进浴缸。 热气弥漫,瞬间将寒气驱散。 她微微舒了口气。 刚刚不过是有点微醺,这会躺进来才感觉到,还真的有点上头。 - 酒过三巡。 身边人的话绕了一圈,又绕回到向念身上。 不难看出,虽然言朔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情感,但好歹是第一个出现在身边的异性,成阳泽难免兴奋。 直接就在饭桌上绽开丰富的想象力,当场讲述一个妙龄少女为报答恩人,以身相许的故事。 纯真女大学生配冷酷霸总,四舍五入剧本都写好了。 傅燃听得兴致盎然,手中的烟没停过。 最终在故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言朔缓缓放下酒杯。 “你在部队几年,就学会了这个?” 他抬了抬眉梢,虽语气平淡,却遮不住浑然天成的冷清。 “不止,我还学会察言观色。”他咧嘴笑,笃定道:“那小孩对你有意思。” 成阳泽身子向后靠,看向言朔:“怎么样,我们言总不准备给点反馈?” 言朔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扔了句:“小夏有点内向,但和她关系不错。” “谁是小夏?” “啧。”傅燃瞟了他一眼:“喝多了?言朔他妹。” 成阳泽愣了下:“真,找到了?” “一年前就找到了。”回答这问题的还是傅燃,“你消息太滞后了。” “我在部队上哪知道去?” 话虽这样说,但脸上还是难掩的喜悦:“恭喜啊。” 作为言朔多年的好友,不可能不知道他早些年为了找言柠花了多少心血。 “妹妹现在叫什么?” 言朔吸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捻灭。 缕缕白烟缓缓上升,罩住深邃眉眼:“宋小夏。” “她知道吗?” “没打算告诉她。” 走散那年她才三岁,本就没什么记忆。 如今父母健在,虽然条件一般,但胜在家庭和睦。 站在言朔的角度,尽力帮衬,不去打扰,对她来说也许才是最好的。 话题逐渐趋于沉闷。 还是傅燃打破氛围,他喝掉最后一口酒,站起身:“特地包了温泉的场,不去看看?” - 温泉是露天的。 在秋夜里冒着白气。 池水中,成宛丝整个人浸在里面,双手搭在池边,喝着热茶。 见到成阳泽一行人,主动招了招手:“还以为你们要聊到明早呢。” 成阳泽上楼换泳衣。 言朔和傅燃坐在池边吸烟。 “不下来吗?” 成宛丝双手撑着下巴,冲两人笑了下。 她特地换上了新买的泳衣,白色三点式。 傅燃瞥到,又移开眼。 一转头才发现,言朔的目光一直在朝池水中其他方向看。 像在寻人。 “那小孩哪去了?”他索性替言朔问。 “哦。”成宛丝在水中翻了个身:“她醉的厉害,回房休息了。” 想了下,又补充道:“临走前我还帮她放了水,小姑娘说在浴缸里泡澡就行。” 恰好两名女服务生端上红酒。 临离开前,其中一人忽然开口对另一位说了句:“我昨天刚看了个新闻,国外一男人独居,喝酒后在浴缸泡澡,你猜怎么着?” “后脑嗑在浴缸上,直接摔死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身边的人听到。 言朔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傅燃笑了笑:“还挺应景。” 笑完,又稍微敛了敛:“这么半天都没个消息,叫人上去看看?” 言朔点了下头,干脆把这事交给韦昊去办。 隔了会,成阳泽披着浴巾下了水。 见岸上的人迟迟没动,还朝使坏泼了几下水:“我说你们怎么回事,真不下来啊?” 言朔只顾着喝酒,没应声。 直到韦昊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叫前台打电话了,没接。服务生也上楼敲了门,据说是反锁了。” 说完,面露难色,“不过也许是睡着了,不然叫成小姐帮忙上去看看?” 言朔抬眼看过去。 成宛丝和成阳泽玩得正开心。 “也许已经凉了。”傅燃摇了摇手里的红酒杯,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棘手,人要真在这出什么事,你也说不清。” 韦昊:“……” 多好的人呐,偏偏长了一张嘴。 他回过头,再次开口:“我叫前台再多打几个电话,多半就是睡着了。” “不用。”言朔站起身。 看来他得亲自去一趟。 房间在十五层。 服务生得到指示后,刷了下备用房卡。 言朔已经做好了破门而入的准备。 结果只听“滴”的一声,房门开了。 并没有所谓的反锁。 言朔蹙了下眉,推开门,站在门口。 他冷下声音,下意识质问,“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话毕,却没人应声。 房间里灯火通明,他等了片刻,也始终没见到向念的人影。 这才往里走了几步。 卫生间没人,床上也没人。 他巡视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在落地窗前的浴缸里。 浴缸上飘着一层白色泡沫。 想到服务生讲起的新闻,他眉头拧的更紧。 “向念?”他盯着浴缸,低声唤了句。 “咕嘟咕嘟”两声,水里冒出气泡。 他心头跳了下,两步走上前,直接伸手进浴缸里捞人。 水温还是滚烫的。 他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带,人便浮了上来。 出水芙蓉,春光乍现。 向念顶着一头泡沫,靠坐起来。原本白皙的脸一片粉红,连胳膊都透着淡淡的粉。 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黑发全湿,搭在赤.裸后背上。 她喘着气,胸前不断起伏。一边揉搓眼睛,一边朝身边看去。 一双迷离的眼,就这样对上另一双略微错愕的眸子。 睫毛浸了水,迷离中又带了丝疑惑。 “你……”她张了张嘴。 言朔陡然松开手,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眉头蹙得更紧,不难从声音中听出怒意:“你在水里做什么?” “我,闭气呀。” 向念眨眨眼,声音绵软,回答得一本正经。 刚一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垂头往下看了眼。 随后,缓缓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入戏 掩耳盗铃? 言朔被气笑了。 他别开眼,拾起一边的浴巾丢过去,“穿好衣服。” 浴巾掉进水里,迅速浸湿。 向念摸摸索索将浴巾围在身上,水声哗啦哗啦响起。 言朔抬腿便走,身后的向念弱弱开口:“言朔。” “等我一下。”她说着,两只手撑着浴缸试图站起来,无果,又“扑通”一声坐了回去。 胳膊肘磕到瓷砖,她吃痛的低呼一声,眼泪都差点涌出来。 言朔始终背对着她,沉静了会,声音恢复以往的清冷:“又怎么?” “呜……我起不来了。” 她带着撒娇的语气,偏偏面前的男人不买账。 “四肢健在为什么起不来?” “头晕,膝盖也好疼。” “我去叫人。” “你不能扶我一下吗?” 向念坐在浴缸里,眼巴巴地看向他,“浴巾我已经围好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言朔眉心一跳。 他深呼吸,敛下眉眼的不耐,回身看向她:“你是个女孩。” 他始终站在离她三米开外的位置,视线停留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让男人进房间是基本常识。” 向念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借着醉意,甚至双臂一摊,笑得一脸娇憨:“或者,或者你抱我出去。” “……” “向念。” 再一次连名带姓,正式叫了她一声。 他站在灯光下,整个人嵌在光影里。眉眼深邃,目光浅淡却直接。 像一瞬间能将人看透一般。 向念也的确有几秒钟的动摇,但很快又仰起头,懒懒回应他:“嗯?” 他没什么表情,垂下眼帘与她对视。良久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冷冰冰的。 他问她,“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发尾还在向下滴水。 室内绝对静谧的那几秒,向念甚至能听到水滴砸进去的声音。 她倔强地没移开目光,双手在水中默默握起拳,她眯着眼睛笑,“不怕啊。” 歪了歪头,向念回答得格外认真,“因为你是言朔嘛。” 对弈止于无声中。 片刻后,言朔收回视线。 向念见他转身要走,忙问:“那你要抱我出去吗?” “不抱。”他冷冷丢给她一句:“你一直泡着吧。” “……” 明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勾引,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她独自坐在浴缸里望天。 言朔这个人不简单。 向念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明显有这种生气的感觉,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不过幸好,他良心还未泯灭。 十分钟后,服务生进门把向念扶了出去。 向念穿着衣服,又递了几张百元大钞过去。 压低声音:“按我说的做,辛苦您了。” 只见上一秒还没什么表情的服务生,忽然间睁圆了眼,对着她夸张大叫:“我的天哪!” 她揣起钱,朝门外跑去。 声音逐渐拔高:“她怎么伤成这样,要赶快去看医生了。” “言先生,千万别耽误了。” 话音刚落,言朔推门而入。 向念上衣已经穿好,坐在床前,头靠在墙壁上,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己的腿。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黑色短裤,一双细白的腿搭在床沿。 左腿膝盖破了个小指长的口子,由于在水里泡了太久,边沿泛着白向外翻开,中间却还渗着血。 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言朔视线扫过去,眸色沉了沉。 “怎么弄的?” 向念瘪嘴:“我也记不得了,好像是泡澡的时候听到敲门声,急着去开摔倒来着。”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呀,我说腿疼。可是你没理我。”她说着,又低下头,话里明显的埋怨。 言朔顿了顿,“还能走吗?” 向念摇头:“疼。” 说完,她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试探性地朝他伸手:“背我?” 她抬起一双黑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 起初言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无声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将人横抱起。 向念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天旋地转之时,她垂下眼眸,掩住一丝得逞的笑。 韦昊已经联络了最近的医院。 电梯门开,恰好撞见听闻消息赶来的成宛丝。 “这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向念缩在言朔怀里,身上披着大衣,脚上踩着酒店的拖鞋,一副脚踝雪白,尤为扎眼。 她视线投过去,弱弱说了句:“我没事,姐姐不用担心。” 瞥见她膝盖的伤,成宛丝拧眉:“在房间里是怎么伤……” 四目相对时,后面的话断在嘴边。 暖色灯光下,向念紧紧搂住言朔的脖子,微微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张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乖顺:“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成宛丝愣在原地。 直到目送两人离开大堂,上了车,才逐渐回过神。 不是挑衅,更像宣战。 如果这一切不是她多想…… 成宛丝不由联想起先前的种种,顷刻之间,不寒而栗。 - 半小时后,抵达医院。 护士替她消毒的时候,一直在碎碎念。 “你这小姑娘怎么想的?摔成这样不知道及时处理,怎么能在水里跑那么久?你就不怕破伤风?” 向念闻言,朝言朔看了眼。 他翻手机的动作果然顿了下。 她声音软下来,笑眯眯的,“我喝多了嘛。” 护士瞥了她一眼,有种发不出火的感觉。 沾了碘伏的棉花在伤口上摁了摁,见她眉头冒出汗水,叹气:“疼你就说出来。” “不疼。”向念笑了下:“习惯了。” “已经有点感染了,这几天注意,别再沾水。” “好,谢谢您。” 交代好注意事项,韦昊尾随护士去开药了。 病房里只剩向念和言朔两人。 言朔收起手机,他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抬眼看她:“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向念指着自己的腿,“我还疼着呢。” “你刚刚不是说不疼?” “看到你就疼了,疼的厉害。” 她靠在床头,撒娇耍赖,一套齐全:“不过,说不定你陪我聊会天就不疼了。” 言朔置若罔闻,收回视线。 “你既然都留我在这吃饭了,干嘛还冷冰冰的。” 向念不解:“明明是心很软的人。” 言朔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就连夜送你走。” “不要。” “那就闭嘴。” 向念偏不。 “今天又欠你人情了,麻烦你了。” “你喜欢吃水煮肉片吗?带很多豆芽的那种,我新学的,可以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但你别误会啊,我都说了放弃你了。我就是觉得有个微信,也方便我以后报答你不是?” “最好的报答方式。”言朔淡淡开口:“就是消失。” 向念噎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已经过了十一点。 原本奔波一天,有些工作还没能处理完。 言朔只能在手机上查看邮件。 人在疲倦的时候,注意力本就很难集中。 偏偏身边的麻烦制造者还在说个不停。 从天文地理,又到诗词歌赋。 在他即将耐心告罄时,却又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个话题。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言朔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下,又听向念继续道:“不仅仅是小女孩所谓的妄想,也不仅仅是你救了我那么简单。” 她语气放的平缓,像是讲起一个很长的故事。 柔软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病房内,像故事最精彩的开篇,引人入胜。 “我好像从来不知道幸福事什么,从小时候开始,只要成绩不好,或者一点事不顺心,我爸就会打我。 后来我进了孤儿院,以为是逃脱,实际上又是一片沼泽。常年被欺负,被孤立。数不清被丢过多少次助听器,被锁过多少次仓库。 我的确轻生了,因为那时候总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没什么开心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向念看向言朔,笨拙的,朝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我遇到了你,你救了我的那天,仓库里很暗,没有光。你开了门,扬掉了我手里的药。这个场景在我梦里回放过无数次,当时的我可能是木然的,但我清楚地记得,光很刺眼。 你知道吗?如果一种植物不曾见过阳光,可能一生也就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长。但是一旦某一天,出现了一束光,它也会想要向阳而生。” 话到嘴边,停顿了下,又再次开口:“你对我而言,就是这种存在。” 她说完,静静地观察言朔的表情。 墙上的时钟规律走动,整间房里只能听到钟表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翻起了手机。就像停摆许久的钟又恢复了运行。 而这对向念来说,却像一块巨大石头扔进了没有回响的深渊里。 她对着他笑,问他:“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肉麻?” 他没有回应。 她握了握拳,又问:“你对从前的我还有印象吗?” 他还是没回应。 再往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像个死人一样。只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情。 话说着说着,就有点气急败坏。 从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到最后叠词恨不得叠出一首长恨歌。 “言先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坦白的说,我就喜欢过你一个,就你一个。” “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点……点点点的喜欢我?” “啧。” 无限次的聒噪终于让他有了反应,他抬眼看她,压低声音警告:“闭嘴。” “我……” 向念气结。 恰好韦昊那边开完了药,一个讯息发过来,言朔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朝门外走去。 向念连忙道:“要抱!” 言朔已经走出了房间。 向念只能利落下床,单脚跳到门口。 走廊里,男人的背影挺拔修长。 向念停在门前,冲着走廊里的人喊:“言朔!” 言朔没回头。 她闭了闭眼,故意拔高声音:“我走不了,你就不能抱我出去嘛!” 几分钟后,她坐上了轮椅。 韦昊推她到医院门口时还憋着笑。 返程的路上,向念很反常地保持着沉默。 她一直看向窗外,默默咬着牙。 没什么,她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腿。 直到下了车,进了电梯,她都没再开口。 甚至拒绝了服务生的搀扶,沉着脸自己跳回了房间。 关门声巨响。 韦昊都吓了一跳。 言朔只是微微顿了下脚步,随后刷卡进了房间。 深夜降临。 房间里亮着灯。 言朔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电脑。工作尚未处理,他却有些晃神。 打火机声响起,他点起一支烟。 脑中忽然不自觉回响起向念的话。 也许在这种时候,人的思绪总是敏感。 他先是想起她的话,随后便是一帧帧画面,缓慢播放。 那年,他推开仓库的门,救下了向念。 后来才听院长说,她是因为刚来不久,不爱说话,总是无法融入到集体中,难免受欺负。 老师们管过几次,但架不住总有忽略的时候。 有时候被欺负的惨了,向念便会站在楼上向楼下看,一看就是几小时。 “雇个心理医生来看看吧。” 言朔丢下这句话,又扔了笔钱过去。 那天离开孤儿院前,言朔又去看了眼向念。 小姑娘坐在食堂的角落,在餐盘里数米粒,一口都没吃。 助理看了不忍心,递了块糖过去。 她动也没动,像全无知觉的人偶。 言朔垂眼,看着她,淡淡开口:“没能让欺负过你的人后悔就离开,不遗憾吗?” 这时,一直没反应的向念,终于缓缓抬起眼。 与之前不同,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起初是茫然,但很快,又燃起另一种情绪。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绝处逢生。 - 第二天醒来,早上八点钟。 雾气缭绕。 言朔下楼吃早点的时候才听韦昊提起,向念已经走了。 咖啡冒着热气,叉子与盘子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韦昊坐在对面,埋怨之意不明显,却也明显。 就好比,没人叫他汇报向念的去向,他却从人家上车开始完完整整描述了一遍。 言朔搅着杯子里的白砂糖,难得没打断他。 “六点多就走了,背着书包,一瘸一拐的,背影不知道多单薄。” “我说叫她等会你吧,不用那么着急。” “她怎么说的,说你不会想见到她。还说既然已经答应过不会缠着你了,就要说到做到。” “对了,向念还让我替她道声谢,祝你一切都好。” “早上实在太冷了吧,她冻的眼眶都红了。不过也挺好。”韦昊吃了个蒸饺,话里话外戳着言朔:“就这么放弃了,以后好好学习,小姑娘前途无量。以后好男生大把大把的。” 话音刚落,只听勺子重放在碟子里,清脆中更多的是刺耳。 韦昊心里一颤,这才意识到这一早话确实多了点。 他道歉:“抱歉言总,是我多嘴。” “工作太少了是不是?” “不是!” 韦昊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刚印好的行程表,对着言朔一项一项汇报开来。 “容家千金和徐家长子订婚,帖子一周前就发过来了。还一直没回复。” “订婚礼按照你的要求准备好了,要是言总不喜欢太吵闹的场合,可以叫人替你参加。” “不必了。” 言朔喝了口咖啡,身子向后靠了靠。 就算他再喜清冷,有些人的薄面还是要给的。 “时间,地点。” “北城,三天后,晚上六点钟。” 说完,韦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言朔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嗯。” - 车辆朝北城疾驰而去。 向念趴在车窗上看了良久,车窗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索性收回视线,掏出手机。 页面上是一张地图,车型迈巴赫呈红色动点,正随着自己的路线而动。 新的定位软件已经安装好。 精确度比上一次还要高出百分之二。 向念默默勾了下唇。 她果然还是擅长说谎。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只不过,现在暂时离开,是因为她有其他事情要做。 至于言朔,他们早晚会见面。 白皙的手指滑动页面上的地图,红色的点缓缓朝北城移动。 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四小时。 十年未见。 她终于要回来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入戏 北城这场雨下了很久。 乌云密盖,天气阴沉。墓园里本没什么人,这会看上去更加死气沉沉。 向念撑了一把黑色雨伞,身穿红色长裙,在大片暗色的背景下尤为显眼。 正值深秋,棕黄色的枯叶落了一地。 她避开水洼,缓缓行走在铺满叶子的潮湿地面。 终于,在某一处大理石墓碑前,停下脚步。 向念垂眸看去,眸色微沉,脸上却始终平淡,没有一丝表情。 墓碑上镌刻的碑文字字入目,她目光自上而下,最终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两个字——容夏。 照片选的还是她奥赛得奖时拍的。 少女梳着马尾辫,笑得一脸天真浪漫。 她渐渐勾起一抹笑,嘲意十足。 天色愈发阴沉了,雨滴淅淅沥沥撒下,在伞上拍打出砸乱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和男人的交谈声。 “徐总,今晚到场的宾客名单整理好了,请过目。” “稍等。” “徐总,容小姐那边选完礼服,已经赶往宴会厅了。” “知道了。” “徐总,您……” “嘘。” 徐景祁没忍住,轻声提醒:“安静些。”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姣好,目光平静,温润得像冬天里的暖阳。 “我不想让这些事打扰到她。” 话音刚落,路过自己身边的人脚步微顿。 但仅仅是一瞬间,又重新迈开步子。 徐景祁不由自主侧目看过去。 黑伞红裙,不合时宜的张扬。 一阵秋风过,发尾随风而动,伞也微微掀起,露出半张清秀白皙的脸。 唇瓣嫣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极度的嚣张明艳,周围景物顷刻之间黯然失色。 直到身边人逐渐拔高音量,徐景祁才缓缓回过神。 “徐总,容小姐来电话了。” 徐景祁接起,容佳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他继续朝前走,“墓地。” 容佳沉默几秒,“六点开始,别迟到。” 说完,挂断了电话。 徐景祁收起手机,又下意识朝身后望去。 可惜那抹消瘦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 “今天白天到夜间,在北城的西北部会出现中到大雨天气。公路出行需注意安全。” 接连两天的大雨,一刻都停过。 司机师傅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 雨水拍打在前挡风玻璃上,路面有些模糊。 向念看向窗外,缓缓擦着嘴上的口红。 终于擦干净,她收起面巾纸,轻声提醒:“前面调头,停在对面就行。” 车子转了个弯后,稳稳停下,司机好意开口:“这片儿不好搭车,有需要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向念已经下了车,直奔着某一处走去。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墓园接来的小姑娘。 一路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穿着这样去扫墓本来就已经不太正常了,看这目光发直的模样…… 师傅打了个冷战,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向念这才反应过来伞还在车上。 雨越下越大。 她略微蹙了下眉后,朝酒店的方向跑去。 华洲国宴。 徐景祁和容佳的订婚仪式秘密举行。 自从容佳上了高中后,便很少出现在镜头前。 几年过去,早已淡出娱乐圈,但订婚仍选择非公开模式。能到现场来的,都是业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向念还未到门口就被拦下也无可厚非。 “有邀请函吗?” 保安朝她投去目光。 暗夜下,唯有大堂前灯火通明。向念一身红裙,衬得肤色雪白。 她眉眼精致,一直看着宴会厅的方向,似乎在找寻什么。目光几度闪烁,片刻后,缓缓收回目光。 一句话轻描淡写,丝毫没有被拦下的窘迫:“只是路过。” 说完,转身离开。 身边的同事戳戳他的肩膀,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和容佳有点像啊?” 保安没应声。 六点一到,宴会厅小提琴声传来,主人公从旋转楼梯上款款走下。 容佳穿着一身玫瑰金色晚礼服,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一笑。她站在徐景祁身边,俨然小鸟依人,肤白貌美。 仔细一看,五官还真有那么点相似。 只是气质不同。 保安默默地想,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容佳光彩照人,笑容明媚。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性格差不了。 而另一位则多了丝冷冷清清的感觉,那双眸子里就是多了点什么。 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 向念没选择离开,站在花园旁的亭子下遮雨,目光始终看向亮着灯的宴会厅。 交谈声,音乐声,响作一团。 她却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也就是在这一天,向念才知道,原来双胞胎脱离了同样的生长环境,不光命运会背道而驰,样貌也会。 从前被人辨不清的长相,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们同样消瘦,只是一个被聚光灯包围,另一个只能藏在冰凉的雨夜。 向念背脊挺直,静静端详不远处的觥筹交错。 直到徐景祁讲完话,容誉走向人群中央。 向念目光微动,双手不自觉握紧。 记忆中,让她又爱又恨又恐惧的人,出现了。 他变化没有太大,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容光焕发。讲话的时候,头下意识扬高,傲气逼人。 似乎十年前那场事故,对他来说并没有丝毫的影响。 向念只是一个泡沫,在阳光下爆破,轻轻的一声。没了就是没了,其余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们站的很近,容佳挽着母亲,笑容可掬。 手上越来越用力,向念清楚地听到容誉的声音,透过话筒不断放大。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参加我女儿的订婚宴。” 他说:“今天对我们一家人来说,是非常幸福的时刻。尤其亲眼看到宝贝女儿和心仪之人更进一步,当父亲的实在欣慰。” 夜色之中,向念低低笑了一声。 来北城的这几天,她不眠不休地在搜集数据。 容家早已搬走,容家的公司她尝试着进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前台鄙夷的语气,她记忆犹新。 为了找到这里,向念花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说到底她也不清楚。 也许是许久未见,想亲眼见证些什么,也许引起一些不安也说不准。 于是,她亲眼见证了曾经的家人完全将她遗忘的场面。 于他们而言,的确幸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向念冻僵的手指动了动。 就在愣神间,宴会结束,厅内的人纷纷离开。一场热闹逐渐散场。 她收回视线,正打算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带着迟疑,不敢确信:“夏夏?” 向念身子一僵。 良久,她垂下头,深呼吸。又朝声音的发源处看了眼。 是徐景祁。 视线遥遥相会,徐景祁扔掉手中的香烟,打着伞疾步走来:“是你吗?” 他信了直觉。 声音里多了几分肯定,一把握住向念的胳膊。触感冰凉,他急切开口:“容夏。” 记忆中的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 还真是许久未见了。 但不是叙旧的时候。 向念的胳膊从他的手中缓缓抽离,没再看他,淡淡丢下一句:“认错了。” 她转身跑进雨幕中。 马路上车灯晃眼,她伸手拦了一辆,匆匆上车。 “师傅,到宜西路的如家。” 车子平稳启动,将追出来的那人甩在身后,向念松了口气。 车内开车暖风,烟味很重,混合着廉价熏香,味道格外呛鼻。 渐渐回过暖的向念蹙了蹙眉。 “可以开窗吗?”她问。 刚这样问完,就听“哒”的一声,车内上锁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驾驶位的人年近三十,眼睛小,微胖,还梳着油头。 这会也看着她,挑眉:“妹妹,浑身都淋湿了。别去如家了,跟我走,我给你换一身名牌,怎么样?” 向念收回视线。 冷静地观察了一圈,得出结论,她上的是辆私家车。再往前有个公交站,人不少,可以逃脱。 “抱歉,我上错车了,麻烦前面停下车。” “想下车?” 那人笑了笑,一只手已经朝向念的大腿摸了过来。 “天儿这么冷,还穿裙子呐?” 下一刻。 向念手上发力,掰开他小指,又在他脸上抡了一拳。趁他吃痛大叫时,摁了中控开关,开车门,跳车。 她在雨水中滚了一路,彻底湿透了。 她想,运气也是不大好。车速虽然不快,但跳车那一瞬间膝盖磕到马路边台阶了。 新伤旧伤跌到一起,向念痛到生理性落泪。 太疼了,她只能在路边缩成一团,汗水雨水泪水一起涌出。 她按住痛到发抖的双手,拿起手机想打120。很不巧的,手机进了水,黑屏了。 向念颓然地松了手,手机滚落到一旁。她能感受膝盖上的血正汨汨地往外涌。下一刻,蓦地笑了声。 她想到容佳穿着礼服光鲜亮丽的模样,这种对比,讽刺得可以。 - 暴雨如期而至。 路边湿滑,车子开得平稳而缓慢。 言朔刚参加完一场宴会,喝了两杯红酒,热的松了松领结。 韦昊依旧坐在副驾驶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北城这边的业务这个月可以开展了,根据去年的计划,逐步向,向向……” 一句话又卡住。 言朔抬了抬眼,语气不耐:“向什么?” “停车!” 韦昊指着路边,转头对言朔道:“向念!” 言朔蹙眉。 雨水刺骨的冷,秋风在这个雨夜刮得肆虐。 向念也不知道在雨里躺了多久。 手脚全无知觉,疼痛感没那么强烈后,她才慢慢坐起身。 垂着头,将头埋进手臂里。 忽然,暴雨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雨水拍打雨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向念却觉得有些动听。 她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北城的夜晚像一副泼了墨汁的画,浓郁的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面前的车灯,亮得刺眼,面前的男人侧对着光,清晰的五官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像在做梦,又无比真实。 言朔蹙着眉头看她,眸子墨黑,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 他还未开口,向念无力地瞟了眼躺在地上的手机。牙齿打颤,连声音都断断续续:“我这回,真的没有跟踪你。你,别误会我。” 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雨水滴在她睫毛上,眼眸颤抖,带丝迷离。 腿上的伤口完全裂开,伤得很重。像被丢弃的野猫,狼狈至极。 空气沉静了几秒。 记忆忽然就与从前重叠了。 在言朔的认知中,产生善意,原因之一是情感上的互通,原因之二是心软。 他最讨厌心软。 因为开始心软的那一刻,那些危险的,未知的,早晚会与你不期而遇。 可是。 “你知道吗?如果一种植物不曾见过阳光,可能一生也就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长。但是一旦某一天,出现了一束光,它也会想要向阳而生。” “你对我而言,就是这种存在。” 那天在医院里,她仰着头,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言朔敛下眉眼,仍然是那副居然千里之外的淡漠,却朝她伸出一只手。 声音自上方响起,低沉清冷,“给你十秒钟考虑。” 他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向念仰着头看他,怔在原地。 雨水砸进眼中,突如其来的酸涩。 她没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温热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入戏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 向念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丑陋的,恐怖的,人性张牙舞爪地露出影子时,她总在默默观望。 然后,她学会隐藏自己,察言观色。 在这个危险的大环境中,她最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她擅长说谎,为了达到目的,她往往能把假话当成真话说。 但偶尔,她也会在假话里掺杂真话。 就好比,言朔对她而言,的确是一束光。 很多年前,当他推开仓库门的那一瞬间,她便清楚的知道。 他会救她,也只有他能救她。 车里开着暖风。 向念披着西装外套,但仍然冷得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车座是真皮的,外套是崭新,只有她是浑身湿透,连发梢都在往下滴着污水。 向念目光扫过,松开原本牢牢抓着外套的手,嘴唇惨白:“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言朔冷下声音,转头吩咐司机:“把暖风开到最大。” “已经是最大了,言总。” “那就开快点。” 气氛突如其来的严肃。 明眼人都看得出,向念伤的不轻。 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就缩在路边。又瘦又小,浑身湿透。看起来实在太落魄了,很容易便让人联想起了被丢弃的猫。 你怎么了? 你遇到什么事了? 很多担心的问候在这一刻都变得多余。 车子在夜色中一路疾驰。 “言先生。” 向念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她整张脸匿在昏暗的光线里,辨不清表情,只从声音上来听,没什么力气。 言朔转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已经在忍痛了,却开口问道:“你喜欢吃水煮肉片吗?” 言朔静了静:“别说话了。” 向念勾了勾唇角:“可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言先生。” 言朔蹙眉:“又干嘛?” 向念吃力转头看他,几个字混合着气声,“谢谢你。” 说完,仅存的一点力气被抽空。 她浑身瘫软,倒进了言朔的怀里。 从肩膀缓缓滑落到他膝盖上。 已然意识全无。 言朔垂下眼帘,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均匀,面色惨白。 他下意识抬起的手,又直直收了回去。声音愈发深沉,“再开快点。” - 向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在高强度的压力下做试卷,一会又在和容佳交换名字答试卷。 为了不挨打,容佳一次次哭着求她,容夏没法拒绝。 于是,所有的测试到小考,她们始终交换着名字。 到最后假的变成真的,这个秘密永远藏在两个人心底。 容佳成了父母心中出类拔萃的女儿,而容夏不温不火,很少被父亲放在眼里。 容夏觉得,这样也好。 关注越少越好。 她保持低调,不上节目,活得逐渐透明。本以为等到安稳上了大学,就可以逃脱容誉的管束。 可她终究没想到,会代替容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夏夏,是妈妈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姐姐,也没能保护你。” “送走你也是无奈,你姐姐比我们更需要你。” 无数次的梦境里,都是同样的场景。 向念猛地惊醒。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满是泪水。 缓和良久,才从梦境中完全走出。 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闷痛感随着神志清醒,阵阵传来。 向念蹙了蹙眉。 意识中最后的场景,是她在言朔的车上。所以,她现在在言朔的家里? 她抬起头打量起来。 装修精致的房间,暗色系,是男人喜欢的风格。 于是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下了床,缓缓朝门口挪去。 推开房门,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试着喊了声:“言先生?” 保姆闻声,从楼上急匆匆走了下来:“您醒了?!” 向念一愣。 她主动解释道:“言总不在。” “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也不清楚。”她扶着向念坐到沙发上,问:“吃点什么?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是的,从医院回来后,一直在睡觉。” 向念点了下头,陷入沉思。 她环顾一圈。 复式楼,装修完善的私人住宅,但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样子。 看样子应该还在北城,只是,言朔在北城居然也有固定住所吗? 正在她思索期间,保姆已经将饭菜一一摆好。 向念这会的确饿了。 也没多想,直接拿起筷子。 但还未吃一口,又放下。 保姆问:“是菜色不符合您的胃口吗?” 向念摇头,神色落寞:“没见到他,我吃不下。” 说着,对保姆挥挥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保姆劝说不成,只好重新回到阁楼上打扫卫生。 人一走,向念连忙拿起筷子,挑着边缘的菜,囫囵吞了几口。 - 晚上九点,大雨磅礴。 言朔下了车,保姆立刻撑伞去迎。 言朔掸了掸衣摆沾上的雨滴,随口问了句:“醒了吗?” “中午醒的,但是一直没吃饭。” “为什么?” “说是您不回来,她吃不下。” 言朔脚步微顿。 推开门,客厅亮着灯。 一眼便看到窝在沙发上的向念。她整个人瑟缩着,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 言朔将外套递给保姆,走上前去。 大病初愈,脸色仍然不怎么好。 腿上伤口缝了针,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昏昏沉沉在医院睡了足足两天。 此刻双手并拢,压在脸颊下。 睫毛在灯光的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光影。安静得像一只熟睡的鸟。 也许是感受到头顶的目光。 向念睫毛颤了下,缓缓睁开眼。 言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向念也就一直这样回视过去,双眼一眨不眨。 她的脸带着一种病态的白,生了场病,瘦了一些。衬得一双眼更大。 对视良久,言朔冷冷开口:“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向念迅速从发懵的状态回神,眨眨眼,落泪只在一瞬间。 她瘪着嘴,眼眶通红:“你终于回来了。” 言朔蹙眉:“哭什么?” “我以为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了。” “……” 小姑娘一脸委屈,似乎真有点后怕。 言朔静了片刻,随后移开视线,抬腿便走。 “你要去哪?”向念连忙坐了起来,在保姆的搀扶下紧紧跟在言朔身后。 几乎是言朔走一步,她便跳几步。 虽然像个弹簧人,但身残志坚,紧追不舍。 言朔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已然不耐烦,回过头,扫了她一眼。 向念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两滴泪。 一时间,烦躁更甚,他眉头拧得紧,“跟着我干什么?你不吃饭?” 言朔在凶她。 向念清楚的知道这后面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吃!” 她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咧嘴笑:“看到你我就能吃的进去了!” - 饭菜重新备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 向念不是很饿,但当着他的面,直接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 随后偷偷看了他一眼。 言朔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和工作的时候类似。做一件事就有一件事的专注,自然也不会去看她。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向念决定打破这份安静。 “你是在北城有工作要做吗?” “这里是你的家吗?” “你在北城也有房子呀?” 她灵魂三连,言朔却连头都没抬。 向念也不急,就看着他,目光钉在他身上似的。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子解了几颗,比平时多了分凌乱感。 五官清晰深刻,连嘴唇都薄得恰到好处。 的确好看。 到底没忍住,言朔缓缓放下筷子,迎上她的视线。 她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眼型精致,目不转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含情灵动。看起来足够深情。 所以此刻毫不避讳与他对视。 言朔视而不见,“你到底吃不吃?” “吃。” 她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想多看你两眼。” “可我不想被你多看。” “……” 向念只得低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你收留我。” 她认为,这是来自走投无路的少女饱含诚意的道谢。 言朔却语气淡淡:“既然你醒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向念有被呛到。 她立刻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过去:“我不能继续留在这吗?” 一边问,一边讨好似的将盘子里最大的鸡腿夹给他。 言朔视线扫过去,“我不是做慈善的。” 可那天明明是你让我跟你走的。 向念默默地想。 “我不会免费住的,我可以做家务,做饭。” “你想让她失业?” 言朔瞥了保姆一眼。 保姆:“?” “不一样,我会做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麻辣田鸡!” 保姆弱弱的:“我也会。” 向念:“……” 阿姨这时候您别跟我抢活了就! 向念焦灼地抠着手指,天才少女第一次为没能多会做几道菜而焦灼。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言朔低低笑了一声。 向念被这一笑弄得莫名其妙,一抬眼便看到言朔唇角微微扬起。 见到她投来的视线,又敛了笑意。 垂眸将腕表的位置摆正,他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 闹了半天逗她呢? 向念默默深呼吸,三次。她重新抬起头,“我坐错车了,司机对我动手动脚,我太害怕就跳车了。书包还在车上,里面有我的身份证,电脑,还有……”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订婚仪式需低调举行。 此次容家和徐家特地选了隐秘性较好的酒店。 华洲国宴,哪怕是附近两公里处,都不是什么繁茂的商业圈。 如果不带有什么目的性,一般人几乎不会出现的位置。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向念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入戏 “事关我的身世,我不是很想说……” 向念憋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嗯。” 言朔点了下头,身子向后仰,“今晚行李收拾好。” “别啊!”向念只能改口,“我说还不行吗。” 她大脑飞速转动,片刻后,咬着下嘴唇:“我要是说实话你不能笑话我。” 言朔扬了下眉梢。 她深呼吸。 “其实我一直是容佳的粉丝,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她就特喜欢。粉丝群内部消息说她要订婚。我想着去碰碰运气,拍几张照片什么的。结果被保安赶走了。” “就这样?” “是啊,不然呢?我手机都进水黑屏了,所有的追踪软件也是当着你面移除的,真的没骗你。” 她洗脑功夫了得,说着说着自己都差点信了。 这一套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的。 不过的确,她要是追踪他,为什么还起早离开温泉会所? 真是追踪他,又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惨呢? “所以。”言朔看了她一会,又问:“你来北城就为了这点事?” “也不是。” 向念垂下眼帘,挂上一脸失落,“是要看亲人来着,但是找错了。我的亲人并不在这边。” 言朔没说话。 气氛忽然间就有些沉闷。 对于每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人来说,寻找亲人这四个字听上去总有些沉重酸涩。 良久,言朔转移话题:“你坐的那辆车,车牌号还记得吗?” 向念摇头:“雨下太大,车灯也很亮。” “没看清你就敢坐?” 她撇嘴,“当时被保安赶,太着急了嘛,遇到那样的司机我也不想啊,你就别凶我了。” 语气委屈,尾音短促,带着撒娇的意思。 片刻的静默后,言朔无声叹气:“吃完早睡。” 向念筷子早就放下了,这会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不过你那天为什么也会出现在那里啊?” 言朔起身的动作慢了一拍。 向念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该不会是去参加容佳的订婚仪式了吧?!” 他没吭声,四舍五入等于默认。 向念看起来更兴奋了:“我能要个签名吗?我超喜欢容佳!” 言朔淡淡地扔了一句:“不熟。” 向念跟着他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能带我看看她也行,求你了。” 言朔回过头。 她只用一只脚站立,另一条腿还耷拉着。惨的确是惨,但也有点滑稽。 都这副模样了,还不忘狂热追星。 言朔沉沉看了她几秒,面无表情,一脸冷漠。 压下的眼帘里警告的意味一目了然。 向念松了手,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别瞪我了,我知道了。” 直到言朔走到卧室前,即将推门进入时,向念又轻声唤了他一句:“言朔。” “很多人说我和容佳长得有点像呢。不过这几年她脸上大概动了刀子,没那么像了,小时候更像。” 言朔脚步一顿,回身看过去。 向念坐在椅子上,对着他笑了下:“你觉得呢?” - 刚过午夜,房间里没熄灯。 接到韦昊电话的时候,言朔正站在阳台吸烟。 他开了免提,“查到了吗?” “查到了,华洲国宴附近的监控显示,向念上的车是一辆白色大众。我联络警方根据时间筛选车流量,从晚上七点到七点二十间,路过酒店附近的大众只有一辆,司机联系方式已经找到了,只是……” “什么?” “一直联络不上本人,,家里人说昨天开始电话就已经打不通了。” “她的东西呢?” 韦昊有些为难:“司机的车里和家里都找过了,没找到向念的背包。” 言朔沉吟片刻:“好,知道了。” 韦昊其实还真有点好奇:“不过这人能去哪呢?总不能带着向念的书包逃跑了吧?一个大学生书包里能有什么?” 言朔抬手将烟捻灭,没回应。 目光逐渐深沉。 - “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去哪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她在路口跳车了,自己跳车了,跟我没关系。” 废弃的仓库里,空间逼仄。 司机坐在椅子上,面前围了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他原本出门买个油条,莫名其妙就被带过来,整整拷问了一天。 路上载了个女大学生,中途跳车。 这些话他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可对方还在问个不停。 他上哪里知道那小姑娘什么来历,还以为就一女大学生呢。本来下手就没成功,不光挨了一拳,还被带来这种鬼地方。 真是冤。 想到这,他索性把身子一瘫,死猪不怕开水烫。 中间一人背过身,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道:“还是原来的那几句话。” 过了会,门外传来脚步声。 人数虽多,声音却并不杂乱。 司机原本低着头,抠着手指。只见一双黑色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他抬头望过去。 男人一身白西装,脸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仪表堂堂,温润如玉。 与他对视时,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您是说,她自己跳车后,您的车子就开走了,是吗?” 终于来了个明事理的。 司机:“是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那请问,她为什么要跳车呢?” 司机顿了顿,他不傻,自然知道不能说实话:“价钱没谈妥。” 徐景祁点头:“这样。”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对准他,问:“你看下,是长这样吗?” 司机眯起眼睛看了看,“这天太黑我也没大看清,哦,有点像,差不多就这样。” “了解了。” 司机忙问:“我说都说完了,什么时候放我走啊?” 徐景祁闻声,抬眼与他对视。 仍然是笑着,他却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转身走出仓库,男人的哀嚎声在身后响彻。 身边的人跟在徐景祁身边,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直到上了车,开出一段距离,才小心翼翼道:“平江路那边没监控,再后来去了哪的确查不到了。” 徐景祁“嗯”了声。 再次掏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坐在花坛前,正抱着一本书看。 清风拂过,扬起她一侧发梢。整个人恬静而美好。 容夏。 徐景祁手指轻轻摩挲。 他已经找了她太久了。 - 周三拆线,恰好赶上大晴天。 韦助理一路陪行。 听完医嘱拆完线,直接把向念带去了商场。 一开始向念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直到新款手机和电脑塞到了她的手里。 向念愣了下,摆手拒绝。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就收着吧。”韦昊对她笑:“都是言总吩咐的。” “主要是你的背包大概找不回来了,言总怕耽误你学习。” “……我最近没什么要学的。” 韦昊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往女装店一推,“去吧,剩下的就你自己挑了。” 向念看着店员站在两侧对她微笑,莫名觉得有点头大。 她其实,真的很不喜欢逛街来着。 把一切都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韦昊亲自送她回家。 向念一路上为了套话下了不少功夫。 一开始还拐外抹角,说什么:“麻烦你啦,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带我逛街。您是不是从来没干过这种差事啊?” 韦昊悟了,立刻回她。 “是的,你是第一位。在这之前言总身边没一个女人,异性朋友也就成宛丝一个。” “言总家从未进过别的女人,保姆除外。” “言总暂时留在北城是为了处理工作,什么时候回c市不一定。” 说到这,他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急着回c大上课?” 向念直言:“我没有,我就留在这,挺好的。” “那就行。” 之前在言朔面前连续卖惨,好不容易才争取了一个拆线后再离开。 现在她拆完线了。 向念拄着下巴思考了会,看来这个惨,还得接着卖。 回到家,向念撸起袖子亲自下厨。 七道菜,一道汤,用尽了她毕生的功力。 她擦擦手,掐准时间,特地换上了一件单薄的浅色毛衣,来到门口蹲言朔。 天色已晚。 北城到了夜里格外的凉。 向念在门前接了个电话。 是宜西路的如家前台打来的,房间到期好几天了,客人背包还留在这,好不容易才联系上。 “向小姐,您的背包还要吗?” “要。”向念压低声音:“不好意思,我现在人不在北城,能帮我把背包寄到c市c大吗?到付就可以了。” “可以的,先和您核对一下背包里的东西。电脑、身份证、还有三本书,一套衣服,请问还有别的吗?” “没有,麻烦了。” 挂断电话,恰好看到言朔的车缓缓开进小区。 “言朔!”她冲他挥手。 言朔下了车,抬了抬眼。 门灯暖黄,成了夜色中唯一的光。 容夏就站在门前,鼻尖冻得通红。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搓着胳膊,对着他笑:“你回来啦!” 自从她住进来,每晚都会站在同样的位置等他回家。 每次言朔冷着脸忽视她的时候,向念都笑弯一双眼,软下声音说:“搬砖人下班回家,发现有人等最幸福了。这叫归属感!” “不知道冷?” 言朔冷冷瞥她一眼。 “不冷呀,我又没等多久。” 向念双手揣进口袋,明显说着违心话。 言朔收回视线:“随你吧。” 刚进门,向念迫不及待地冲在他前面,“今天是我下厨!我做了一桌子你喜欢吃的菜!” 言朔闻言,朝中岛台望去。 餐桌上红彤彤一片,不用看也知道,菜里全都是辣椒。 他的话从不听,倒是将那种没营养的报道记得牢。 向念赶着他去吃饭,言朔对着满桌的菜,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水煮肉片?里面豆芽超好吃。还有那个豆腐,我热过一次了,还是有点凉了。” 言朔凝神思索片刻,夹起一块鸡肉。 又咸又辣。 向念问:“怎么样?好吃吗?” 言朔如实道:“不好吃。” 向念像是习惯了,笑得更开心:“不好吃你就多吃点。” …… 一顿饭下来,对面的小姑娘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言朔吃了几口,没看她,淡淡开口:“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没有啊。”向念吸着果汁:“今天换了新电脑和手机,表达感谢而已。” 言朔冷笑,还真是“感谢”。 “不过的确有件事。” 向念放下杯子,小声开口:“我今天拆线了,但是我还没身份证,所以我想……” 言朔扬了扬眉梢,“想留在这?” “嗯嗯!”向念连连点头,“我真的可以做家务,做菜。” “不用了。” 一听他这样说,向念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等你忙完了跟我一起回c市不也行嘛,我也没有打扰你。” “没有吗?” “有吗?!”向念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 天地良心,为了把握那个尺度,她真就忍着没往他房间里钻过一次。 要是这都不算自觉! “想留在这可以。”言朔弯了下唇。 他收回视线,随口道:“和宋小夏组队吧。” 向念愣了愣,“但你不是不希望我和她……” “她需要一个队友。” 宋小夏内向自卑,参赛组里的确没有愿意和她以“社恐”为创意,一起组队的队友。 向念迟迟没作声,言朔抬了抬眼。 “不愿意?” “愿意。”她看着他:“不管是不是你自己的事,只要是你提的,我都愿意。” 说着,她收敛起笑容,忽然认真起来:“言朔,只要有一瞬间你是需要我的,我就会很开心了。” 言朔没有立刻接话,定定看了她几秒。 情绪在对视中无声传递。 良久,言朔放下筷子,起身。 在她的注视下离开饭桌,只不过在进房间之前,淡淡丢给她一句:“报道是假的,我不吃辣。” 向念:“啊?” “那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啊?” 言朔想了下,“桂花酒酿。”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牢牢关上。 向念盯着那扇门,蓦地笑了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入戏 宋小夏收到向念的搭档邀请特别开心。 第二天特地挑了个时间把电话打了过来。 彼时向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资料,语音通话外放。 “太好了,之前还想着找不到搭档只能退赛了呢。” 向念闻言,偷偷看了言朔一眼。 这人难得周末没出门,从她接通电话开始便一直坐在窗边喝咖啡。 他穿着深色衬衫,扣子未系,随性又慵懒。 虽然大部分时间里看向窗外,但向念知道他的注意力到底在哪。 她弯了下唇。 宋小夏又问:“不过距离比赛就只剩一个多星期了,我们时间还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向念滑动鼠标:“以你的创意为基础,这些天做好细节的修改就可以。” “啊?用我的吗?!” “当然。” “可是,之前那些学姐学长说……” “别管他们说什么,你要相信你自己。” 她语调沉静,跟平时在言朔面前撒娇的样子完全不同。 大多时候,她在言朔面前只是个会惹麻烦的小女孩。 但在宋小夏面前,她到底还是个有威严的学姐。 见宋小夏没说话,向念笑了一声:“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宋小夏连忙道:“能和学姐搭档是我的荣幸。” 对向念的崇拜之情实在真情实感,宋小夏开始停不下来:“多少人想和你同组都没机会,你可是系里的传奇人物!黑进学校系统追言总这事儿简直能被写进书里反复阅读了。” “咳……” 向念有被口水呛到,一抬眼,言朔刚好放下咖啡杯,朝她淡淡地投来视线。 她尴尬一笑,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道:“这个就别提了,你学点好的。” 为了防止宋小夏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向念干脆空口报了时间计划。 “从今天起,每天上午我替修改意见,下午你修改,晚上通话讨论,以便我们统一分歧和想法。” 宋小夏自然没什么意见:“好。” “那今天就这样?” “嗯嗯。” 向念松了口气,刚准备挂电话。又听宋小夏那边说:“等下学姐,还有件事。” “昨天下午有另一个学姐找上我,就是之前公开道歉的那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我们要一组,来劝我来着,但我没同意。” 向念顿时目光一沉,“她怎么说的?” “就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说你动机不纯,一心攀附言总。”说到这,宋小夏嘿嘿笑了两声,“她真的好片面呀,不了解事实真相就随便乱说。什么叫你攀附言总,明明言总对你也很主动啊。” “咳咳咳……” 向念咳得更厉害了。 “学姐你没事吧?” “……没事。” “不过你放心,你和言总的关系我一句都没说。毕竟我之前答应过你保密。” “……谢谢你。” “不客气!” 终于挂断电话。 向念想了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凑到言朔身边扯了把椅子坐下。 还不等他开口,她主动道:“我能解释!宋小夏说的是之前在你车上,询问我们有什么进展。我说我在追你,但你没同意。希望她保密,毕竟你是公众人物,不想因为我的关系影响到你。就这样,骗你我是狗。” 她一气呵成,万分真挚。 而言朔却只在她解释了一大串之后,轻描淡写丢了句:“是我对你太主动了。” 向念:“……” 你主动个屁! 她一脸被噎到的表情。 言朔收回视线,侧目看着窗外,掩起眸中的一抹笑意。 庭院中落叶堆了一地,十一月的午后,阳光慵懒温柔,缓缓透过巨大的窗铺了满地。 向念靠在椅子上,轻轻呼了口气。 室内很合时宜地维持着安静,她穿着兔子拖鞋,脚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地板上的阳光。 身边的人是她费尽心思想要接近的人,而在这个午后,她却忽然有片刻的放松。 她想,大概是看到别人无意间透露出的柔软后,心里也会跟着一起变柔软。 良久,向念忽然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言朔怔了下。 “她是你妹妹,我猜的对吗?” 她用一种平和的语气,仅仅将这场对话当做午后的闲谈。 言朔素来不喜欢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事情。 下意识的防备让他略微蹙了下眉。 向念尽收眼底,也没紧张,更没急着解释,“就当做是我乱猜的吧,我只是觉得能让你对一个大一的女孩子这么上心,又不可能是女朋友,那就只能是妹妹啦。” 她语态多了丝闲散,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松弛的状态。 言朔眉头也渐渐舒展,随口回应:“为什么不可能?” 向念随手在纸上写了两笔,推到言朔面前。 一个倒着写的e,后面跟着感叹号。 数学里面的逻辑符号。 “因为……你的女朋友,有且仅有一个。”她盯着他看,抿着嘴唇,缓缓笑开:“那就是我。” 言朔显然对她这种幼稚的行为熟视无睹,轻嗤了一声。 “言朔。”向念叫了他的名字,叹声气:“我后悔了。” “什么?” “我说放弃追你那件事,后悔了。”她顿了下,一本正经道:“我发现我不能放弃。” 没由来的告白。 说是突如其来,倒也有点习惯。 言朔甚至没应她,干脆移开目光。 向念追着他的目光把头凑过去,他移一分,她便跟一分。 甚至离开椅子,站在他面前,弯腰与他对视:“我很认真,我决定继续追你,可以吗?” 言朔被缠得没办法,掀起眼看向她,语气淡淡:“我说不可以你会听?” 向念如实摇头。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她莫名听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向念低低笑了一声,双眼弯成两道月牙。 两人靠的极近,仿佛再靠近一些,鼻尖就可以相触。 空气中尘埃飞舞,四周仿佛萦绕着她发尾的清香。言朔定定看了她一会,抬手将人往后推了几分。 自己站起身,离开窗前。 “关于宋小夏那件事。”她又忽然开口。 言朔步子顿了顿。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和她说的,这个秘密在我这里也封死了。” “我知道她是你重要的人,所以别担心,在你照顾不到的地方,我一定也会对她很好很好。” 后妈保证式的发言,言朔静了片刻,弯唇:“管好你自己。” 向念撑着下巴,仰着头看他。 虽然带着笑,但眼神格外认真,“有家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为了让你一直幸福……我呢,会很努力保护你想保护的。” - “你是不是太相信她了?” “怎么能让她跟你到北城住呢?” “言朔,当初吃过的亏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成宛丝从傅燃那边听闻这件事,第一时间把电话打了过来。 心直口快的她说起话来从不遮遮掩掩,“我们这种人最不应该轻信别人,言朔你应该很清楚,毕竟创意被盗取的人不是我。” 言朔侧目看了向念一眼。 她正坐在对面,认真修改宋小夏的作品。 每晚七点是向念和宋小夏通话的时间,她知道言朔关心,也想多听听宋小夏的近况。所以总会在七点钟准时抱着电脑进他的书房。 他从未承认过她的猜测,但对于这种事倒是默许了。 偶尔,他也会提一些意见。写在纸上,递过去,向念读懂了就会讲给宋小夏听。 成宛丝还在讲个不停,“我是为你好,那个小姑娘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言朔压低声音,“我心里有数。” 这边刚挂断电话,另一边宋小夏的电话打来了。 向念给他使了个眼色,言朔点了下头。 通话开始,仍然是外放。 “我们得赶下进度了,文档我看过了,用户群体和实现功能这里可能还需要做一些改动……” 她对着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讲得正认真。 这样的女孩子简单吗? 的确不简单。 言朔比谁都清楚。 无论是从以前的经历看,还是后来再相遇她的所做作为。哪怕单看她的能力,都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但是—— 向念讲到一半,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话就这样忘在嘴边,直到宋小夏催了她几遍,她才挠挠头,蓦地笑了下。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直至今日,对她存在的不确定性仍有很多。 就算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对言朔来说,只要在可控范围内,都无关紧要了。 一场语音通话结束,开发项目书也修改的差不多。 向念收起桌上打印好的稿件,坐着没动。 第一次过了九点钟还没离开书房。 言朔抬眼瞟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 向念把稿件放在一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开口解释:“我再看你一会儿。” 后天就是最终的评选演讲,评委却不是言朔。 他在北城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暂时走不开。只能让司机送向念回c市。 少说两人也朝夕相处了一阵子,向念直言:“我明早天还没亮就要走了喔。” 言朔收回视线,语气显得冷冷淡淡:“早睡。” 恰好此时,保姆在外敲门。 “进。” 向念去开门,伸手接过温热的水和药。 北城降温,言朔多多少少有点感冒。这几天正吃药。 向念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水和药递过去:“先吃药吧。” 夜间的感冒药吃了难免犯困。 “放那吧,一会吃。” “看你吃完我就放心去睡觉了。” 她盯着他眨眼,似乎有无尽的耐心等他做出决定。 言朔静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吃了药。 向念心满意足,“晚安。”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人已经走了出去,又偏偏伸了脑袋回来。 “最后一句话。” 一张脸从门框中探进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先回c市了,你会不会想我?一点点也算!” 言朔抬眸,皱着眉头看过去。 向念“哦”了一声,飞快地说了句:“反正我会想你!” 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回归一片安静。 言朔盯着门前看了会,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 回到房间,向念一直靠在床头改稿件。 直到全部修改完,她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三点。 是人陷入深度睡眠的时间。 “容总的邮件您收到了吗?那边在等一个回复。” “容徐两家订婚的邀请帖整理好放到您书房里了。” 向念记得,韦昊在电话里分明是这样和言朔说的。 那时她戴着耳机,假装听歌。实际上却偷偷在听他们的对话。 言朔对人防备心很重,平日里书房是绝不允许别人进入的,也就是这几日和宋小夏语音通话,她才有了这样的特权。 住在他身边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难得,她是要想办法尽快弄到徐景祁和容誉的信息了。 想到这,向念不紧不慢地收拾起了行李。 再等一小时。 她在心里默默道。 凌晨四点,北城忽然下了一场雨。 狂风席卷着室外的树枝,纱纱作响。偶尔天空中响起惊雷,配合着雨点声惊扰了原本安静的夜。 言朔半夜发了场低烧,醒于一场恶梦中。 浑浑噩噩间,他猛地睁开眼,一身的冷汗。 良久,终于缓过神似的动了动手指,他坐了起来。 正要下床喝杯水,隐约听见书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警惕性极强,习惯睡在存放重要资料的地方,所以书房和卧室之间只隔了一道暗门。 言朔眸光微沉,下床,手机开了手电筒,不疾不徐地朝书房走去。 伸手,刚准备推开书房间的暗门,房门响动。 他默默关掉手电筒,于夜色之中屏住呼吸。 窗帘遮的严严实实,室内没有一点光。一片漆黑中,向念什么都看不到。 为了不惊扰到熟睡的人,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移动。 言朔房间的格局还算清楚,大概摸到床边的位置,她弓着腰,抬手探向床头柜。 忽然耳边一阵风动。 向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牢牢捏住。用力一带,她整个人直接随着一股力道被甩到墙上。 后背撞墙,闷痛传来,惊叫瞬间化作吃痛的闷哼,从口中溢出。 丝丝凉意顺着背部传来,与手腕上的热源形成鲜明对比。 人站在她面前,将她堵在墙壁处。手腕被拉至头顶,她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下一刻,阴沉冷漠,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在干什么?”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20 第16章 入戏 一片死寂之中,向念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了。 言朔近在咫尺,呼吸灼热。她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手腕上力道加重,她疼到下意识低呼:“言朔——” 与此同时,室内灯被打开。 灯光刺眼,她抬起另一只手去遮。手中的纸张就这样掉落在地上。 一张用红笔涂改过的稿件,另一张是便条。 双眼渐渐适应光线,两人于无言之中对视。 良久,向念转了转手腕,试图挣脱。见他始终定定地看着她,丝毫未动,她轻声提醒:“你弄疼我了。” 似乎真的被吓到了,她眼眶有些红。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都在轻颤,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紧张恐惧。 方才还在心间汹涌着的怒气,顿时消散得所剩无几。 言朔下意识松开手,“抱歉。” 垂眸看向她手腕,果然红了一截。 复杂的情绪一拥而上。言朔思绪放空片刻,而后凝神。 愧疚,心软。 哪怕只有一瞬,也还是被他敏锐地察觉到。 它们本就不该出现。 向念松了口气,连忙搓着手腕。她自知理亏,埋怨的话一句没说,反倒频繁抬眼看言朔的脸。 然后动作一顿。 “你发烧了吗?” 她说着,踮起脚,伸手探向言朔的额头。 后者退了一步,直接避开。 不加掩饰的防范。 向念手停留在半空,又缓缓收回。她低头,有点委屈:“我只是担心你。” 言朔却问:“你来我房里做什么?” 从一开始同意她住在这里,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房间和书房,没有批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对不起。”向念说着,弯腰捡起地面上的两张纸。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修改稿少了一张,想着应该是落在你书房里了。” 两个人平时总在一起工作,东西混在一起也无可厚非。 她以为自己解释的很清楚了。 “所以?” 他却明显对她的话存疑。 “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不过这个时间你多半在睡觉。我就擅自进了书房。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为了拿回这张。因为是你亲手写过的,我想带走……” 言朔目光沉静,在白炽灯下看起来尤为森冷。 向念下意识握紧双拳,不敢再看,索性别开眼。 用这种方式去试探戒备心高的人本就很冒险。 向念比谁都清楚。 所以再次开口时,语气格外诚恳:“不该先斩后奏,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气。” 言朔无视她的自责,看着她,低声开口:“我好像从一开始问的就是,你为什么进我的房间。” 心跳越来越快,她努力保持镇静。 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另一张纸,是手写的便条。 “想把这个留给你。” 言朔没看便条上的内容,身上的汗随着情绪的稳定阵阵发着凉,如同他的声音。 “你不会放在客厅?” 的确。 借口不成立。 她明明有无数个选择,却偏偏要在他睡着时潜入房间。 别人提出怎样的怀疑也都合情合理。 向念咬着下嘴唇。 挣扎片刻,肩膀明显垮了下,“我想加你的微信。” “只是扫个微信,真的。” 她没再躲闪,仰起头与他对视。 有歉意有不安,却也坦然,“我这次回去,以后能不能有机会见到你还是个未知数。在北城虽然住了一段时间,却连你的微信都没加过。” 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略带埋怨的碎碎念。 她不是第一次和言朔提这件事,但每次都被他冷淡回绝。 向念了解,知道他在这种小事上的拒绝,不是因为不能通融,只是为杜绝她顺杆爬。 但不了解的人,多半要以为他一个微信号镶金了。 “谁追个人连微信都没有啊,不让追踪车辆,没法制造偶然。我只是个敲键盘的,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她说着,瞟了他好几眼,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动摇。 然而,言朔始终面无表情。 涔涔冷汗再度从腰腹一路向上延伸。 他看着面前的人,低声开口:“那就别追。”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两个人所处的状态一目了然。 她像热带的风,想靠近,想驱散严寒。他是屹立不动的冰山,永远将人隔绝在外,禁止靠近。 向念愣了愣,强行笑开:“但是喜欢怎么可能不追呢?” “和我有关系吗?” 言下之意,喜欢也是她自己的事,他没必要给出任何回应。 但她却因为一己私欲,做了逾越的事。 对他而言,私人空间还是太过敏感了。他的戒备比自己想象中的强太多。 笑容逐渐僵在脸上,又渐渐淡去。 向念笑不出来,只能垂头,再次道歉:“对不起。” “你好好休息。”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言朔后退一步,坐回到床上。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整个人忽冷忽热,手心却始终滚烫。 床边柜子上摆着手机,他拿起看了眼,凌晨五点半。 一小时之后,司机来接。门外有声响,在关门声响起后,又重新恢复一片宁静。 六点钟的初冬,天刚蒙蒙亮。 言朔拉开窗帘,下过雨的北城像被冲刷过一样。庭院里有薄薄的雾气,衬得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更暗了几分。 推开房门,一阵熟悉的香味传来。 保姆正在中岛台准备早餐,闻声回头:“言总早。” 言朔点了下头。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张纸,还有三颗药,一杯水。 他随手拿起,是向念原本想放在他床头的便条。 上面字迹清秀小巧。 “当你看到这张便条的时候,想对我发火,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罪行:我进过你的书房啦,想去找一张做了修改的草稿。因为你还没醒,所以拿完了和你报备一下。 我也进过你房间了,偷偷告诉你,扫了你的微信。这样更方便我们以后联络!顺便……临走前再多看你一眼。不过你放心,哪怕你睡着了,哪怕我什么都看不清,言总也是一如既往的帅! 昨晚睡不着,凌晨煮了桂花酒酿小圆子,当做弥补你的,消消气,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会经过你的允许。 吃了我的酒酿,你就不准凶我了,拉钩啊!(︵)” 恰好保姆走了过来,端着一碗桂花酒酿,“这是小念做的。” 刚说完,余光瞥到桌上的药,“哦”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桌上是感冒药和退烧药,小念临走前吩咐我准备的。言总,您是发烧了?” 言朔没回应。 蹙着眉头沉默片刻,才摆摆手:“放这吧,我一会吃。” “吃了药最好不要吃酒酿。” “没事。” 保姆劝说不成,只得把手里的碗放下。 也是第一次见平日里果决的人,对着一碗桂花酒酿发呆。 不过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坐在沙发上的言朔便回了神。 端起酒酿尝了一口。 口感香甜,和记忆中的一样。 他是南方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刚刚入冬,夏季正炎热时,又或者是大病初愈后,他总习惯喝一碗。 只不过自从十三岁那年被拐走,一直到后来,都没再喝过。 那时候也是个初冬,晚上的游乐园,灯火通明。 三岁的言柠坐在旋转的蜂蜜罐子里,对他笑得一脸天真。 他不过是买了个冰淇淋的功夫,人就已经不见了。言朔两只手还捧着冰淇淋,手指被冻僵。 他沿着旋转木马一路找过去,灯光逐渐暗下来,他没有找到父母,也没有找到言柠。 再一转身,便被浸了乙.醚的棉布盖住了口鼻。 味觉与嗅觉,总能唤醒人的某些记忆。 言朔靠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双眼微红。 上午八点钟,天仍然没有放晴。 昨夜的雨突如其来,雨停了,湿气却迟迟散不开。 言朔起身走向卧室。 他知道,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宜太久。毕竟在北城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么多年的经历,让言朔养成了良好的习惯。 他能迅速从话中分辨出每个人心中真正的意图,不够圆滑世故,却有一双足够能将人看透的眼睛。 他能坚持始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不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偶尔,他允许自己暂停下来。 但留给他的时间,也只有片刻。在那之后,他要更加迅速地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工作,休息两点一线。 哪怕周围翻天覆地,他也可以冷静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这次,他和以往一样回家,忽然发现有一些细微的事情正在发生改变。 比如门前灯仍然亮着,门口却忽然少了个人。 言朔看过去,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推开门,脱掉鞋子。 他冷静自持,却还是在瞥见门前放着的另一双拖鞋时,脚步微微顿了下。 一双粉色毛绒兔子的拖鞋,向念在时,总喜欢穿着它跑来跑去。她似乎总有无限活力,脚步声也是“噔噔”的,和兔子一样。 “言总,您回来了。” 保姆站在不远处迎接,毕恭毕敬。 “嗯。” 言朔应了声,进卧室之前,随口.交代了句:“把门口的鞋扔了吧。” 毕竟,有些人本就不该在自己身边停留太久。 一切都渐渐回归到正常的轨迹上。 如果不是临睡前收到韦昊的微信。 韦昊:“向念让我转告您,她下午一点抵达C大了,和宋小夏探讨了后天的演讲,一切都好。” 言朔没回复。 隔了会。 韦昊:“向念让我转告您,晚安,记得吃药。” “……” 第二天。 韦昊:“向念让我转告您,早上好,记得吃药。” “中午好……” “明天就要上台了,小夏很紧张,我也很紧张。” 他莫名有种这人就在他耳边不停念叨的错觉。 终于在韦昊马不停蹄的“骚扰”下,言朔放下手中的平板,额头上青筋凸起。 冷静片刻后,他沉声道:“别念了,微信推给我。”- “YS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收到验证消息的那一刻,向念得逞地弯了弯唇。 在这之前,她并没有稳操胜券,甚至对言朔之后的反应感到焦虑。 她的确想过潜入书房,拿到徐景祁的信息。但她也很清楚言朔警惕性太高,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对她来说很冒险。 原本还打算放弃。 是成宛丝和言朔的那通电话,让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言朔对她缺乏信任。 准确的说,是根本不信任。 所以她想要迅速取得信任,就必须这样做。极度的怀疑后,愧疚与信任再慢慢滋长,置死地而后生。 向念动了动手指,给言朔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中午好!” “你终于加我微信啦!” “感冒好些了吗?桂花酒酿好吃嘛?” 言朔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她,意料之中。 和宋小夏约好了两点钟在F楼自习室做赛前演练,这一路上,向念一直抱着手机,发的一头热。 直到路过排球场,听到不远处的声音时,她笑容敛起。 脚步也微微顿住。 垂眸,迅速发了一条:“好像有人把宋小夏拦住了,我去解决,晚点再来烦你。” 离开微信页面,她举着手机,朝前走去。 仍然是李杰森的前女友,刘玉。 此刻身边跟着另外两个女生,气势汹汹地拦在宋小夏的面前。 作为计算机系的,不可能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以向念的能力来说,想进取胜进入HT不是什么难事。 但刘玉不想,她不甘心。 向念做过那么多事,却一点惩罚都没有受到。不光好端端地留在校园内,还能参加比赛。 凭什么? 刘玉想了很久,既然她自己进不成HT,向念也别想。 所以只能把矛头一次次指向宋小夏,向念的搭档。 “只要你退赛,让向念没办法参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就算你这次跟着她进HT实习,也不代表你以后就能留下来。你才大一,三年以后什么情况都说不准。但是她大四了,她就是奔着HT去的,你是垫脚石你还不明白吗?” “向念人品那么差,你还和她同组。她毕业一走了之,你往后的几年要遭别人多少闲话,没想过?” 宋小夏被一连串的话憋得一句说不出,满脸通红。 对方三个人,从一开始就威逼利诱。仿佛她不答应,就能就地把她打一顿一样。 正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忽然听身侧不远处传来向念的声音。 “很好,录下来了。” 向念对着刘玉一行人晃了晃手机。 “学姐!” 宋小夏见到救星,迅速跑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向念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自觉放柔,“没事儿,这交给我,你先去教室里等我。” “可是你……她们……” “乖,我马上就到。” 宋小夏只能先离开。 她一走,向念的脸迅速冷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面前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和走马灯似的。 自从上回的事,她们不是不了解向念的手段。 “你还没吃够上次的教训,是吗?”她率先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和刚才全然不同。 刘玉虽有心虚,但对向念的怨恨已经让她顾不得这些了。 她扬了扬头:“你好意思提之前的事吗?上次你也动手打我了,却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把监控曝光出去。” 剪辑视频,只留取对自己有利的。 校园内监控她没法获取,学校领导又不肯配合。真实监控拿不到,她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刘玉越说越生气:“你太卑劣了,不光黑学校的系统,还存监控,这些行为只要我曝光出去,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学校里参加比赛吗?” 向念不甚在意,视线淡淡扫在她气急败坏的脸上,“你有证据吗?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 “要什么证据,我说这些你不是心知肚明?装什么装?” “你是个成年人了,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向念点开手机,播放刚刚的录像。 刘玉的话清晰地出现在视频中。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又听向念道:“这就是证据。学会了吗?” 她关掉视频,直直地看着刘玉。目光深沉,带着警告的意味:“视频我留着了,你随时可以找我对峙,但不要再找宋小夏的麻烦。不然这个视频会放到哪里,我不敢保证。一个人如果给学校惹两次麻烦,你想想校长会怎么做?” “你!” 刘玉握紧双拳,双眼气的通红:“你敢威胁我?你还要不要脸?” “先威胁人家的人是你,还有。”她顿了下,语速缓慢:“当初先招惹我的人也是你,奉劝你一句,既然技术不过关,就别轻易挑衅。” 说完,向念没想再浪费时间,转身便走。 “真不怪我瞧不上你!” 身后的刘玉冲着她的背影吼了一句,“从大一起你就没朋友,大家为什么讨厌你你从来就不反思吗?” “怪胎!!” 她歇斯底里,彻底失去理智,“你就是个怪胎,你这种人也活该是个孤儿。” 向念脚步猛地顿住。 她蓦地回过身,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扫向她,目光凌厉。 但很快,又淡淡笑开:“明知道是怪胎还敢惹?” 她语气闲散,尾调上扬,却莫名带着一股阴森:“你一点都不怕我吗?” 说完,她在刘玉眼中明显看到了恐惧之色。 好用。 真好用。 言朔的台词实在太好用了。 向念把温热的奶茶递给宋小夏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内心感慨这件事。 宋小夏仍有余悸,“学姐,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 向念看向她:“只是,牵连到你了,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都不算什么事。” “和我做搭档,后面要面对的可能更多更麻烦,刘玉说的对,不好的传言也是难免的。”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嘛!” 原本是向念安慰她的,到最后却反过来了。 宋小夏听刘玉说了不少向念的坏话。她非但没被影响,反而有那么一点心疼。 向念是外冷内热,从第一面她就知道。 两个人在后台结识那次,她虽然表情冷冰冰的,但是对自己每一句提问都有耐心回答。 和别人描述的根本就不一样。 “我很内向,高中的时候朋友也很少。所以我能理解你,刘玉学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小夏双手拄着下巴,侧头看着向念:“你是系里的天才,第一次见面还送了我糖吃。你在我心里是很善良很好的人,和你做搭档我除了开心,没有一丁点后悔,真心话。” 向念愣了下。 片刻后,抿唇笑了下:“你知道别人怎么形容我的吗傻孩子,就这么相信我?” “我只信我看到的!才不管流言蜚语。” 向念没忍住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心想,言朔那种恶魔的妹妹,真的是个小天使吧。 “你也放心。”向念把演讲稿推给她,“我们组可以入选。” 而她,也不会让她遭受任何非议- 一下午的准备终于结束。 到了傍晚,宋小夏接了个电话,转头对向念说:“我爸妈要来接我去吃饭啦,让我带上你。” 宋小夏父母住在隔壁市里,听闻女儿要参加一场重要演讲,特地开车赶了过来。 两人刚下了楼,大老远便看到一对夫妇站在路灯下。 宋小夏拉着向念的手,小跑着赶了过去。 不由分说扑进了女人的怀抱里:“妈妈,我要吃的提拉米苏你带来了吗?” 宋小夏的妈妈替她紧了紧围巾,“就知道吃,学姐还在旁边呢,你这么撒娇也不怕丢人?” “不丢人。”宋小夏用头蹭了蹭:“我学了一下午呢,累死了。需要小蛋糕犒劳!” 第一次见宋小夏旁若无人的撒娇。 和在外拘谨内向的样子完全不同,只有面对家人,才能肆无忌惮展示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 向念在一旁看着,不自觉勾了下嘴角。 宋小夏父母很朴素,一番叙旧后,热情地邀请向念一起吃晚餐。 向念婉拒了。 临分开前,宋小夏把一块蛋糕递到向念手中。 冲她眨眨眼:“我家楼下烘焙店里做的,超级好吃,我都馋了很久了,你带回去尝尝。”- 晚上八点。 向念坐在寝室里,面前点着小台灯。 她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放在嘴里。 口感浓醇香甜。 好像冬天里的调味剂,瞬间驱散寒冷。 她想起宋小夏依偎着父母离开校园的背影,忽然就很想给言朔发信息。 自从她下午说完有人堵了宋小夏,就没再看手机。 言朔打了几通电话给她。 微信也回了几条。 YS:“?” YS:“怎么回事?” 对妹妹到底还是上心。 向念趴在桌上,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发过去。 “小夏给的,很甜。” “还见到小夏的父母了,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事情我已经摆平了,你不要担心。” 破天荒了,言朔竟然回的很快。 “嗯。” 向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了几个字。 “你一点都没担心我的情况噢,不过我原谅你了!” “因为今天,有一点点的想你。” 果不其然。 言朔没再回复。 向念也习惯了,倒扣起手机,又挖了口蛋糕吃。 她说的是真的,看到宋小夏过得这么好,某一瞬间,她是真的想到言朔了。 有点心酸,却不知道因谁而起- 第二天。 创意演讲按时举行。 向念和宋小夏一早便坐到后台等候了。 两个人被排到了第一组,宋小夏怯场,在后台抖个不停。 “我怕我一会说错了,我要是说错了怎么办?” 向念很想说,别怕,你是天选之人。你就算一言不发,也一定会进HT。 但她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得相信自己。” 时间一到,正式开场。 向念听言朔提过,这次来的评委一共有五位,都是HT开发组的。 五组评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个平均数。 向念和宋小夏分工,小夏做开场描述,向念来回答后续评委席提出的问题。 她正在做最后的赛前安慰。 忽然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给大家带奶茶了,大家好好表现啊。” 向念回过头,是刘玉。 两人视线相撞,刘玉很快别开目光。 宋小夏这回更紧张了,向念捏了捏她的手心:“没事。”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传到后台来。 “第一组选手,向念、宋小夏。” 向念起身,带着宋小夏走了出去。 舞台上,宋小夏接过话筒,缓缓走向舞台中央。向念这边插好U盘,也站在离她两米处。 她眯起眼看向台下。 校长和书记中间空了一个位置,而五位评审已经入座。 还有一个人? 正当她思索时,一抬眼便看到观众席后方出现人影。 一张脸隐在黑暗中,辨不清是谁,在他人的拥护下朝前方走来。 与此同时,宋小夏开口。 “大家好,我叫宋小夏。计算机系大一,我和我的搭档向念本次的创意是——” 话还没说完,台下立刻传来一阵阵抽气声。 随后是掩盖不住的议论。 两人同时一愣,随着众人的目光朝身后看去。 大屏幕上应声播放的PPT,红字黑底,明晃晃地写着——“向念贱人,痴心妄想进HT。” “想借言朔上位,不要脸。” “向念滚出C大。” 向念面色一凛,迅速走向演讲台的电脑。 文件名没错,往后翻了几页,全都是难听的话不堪入目。 场面开始混乱,校长气得又开始发抖,评委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议论声铺天盖地卷来,宋小夏脸色煞白。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 “学姐,不是我。” 她转过头看她,一脸无助。 向念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干脆拔掉U盘,走过去拉起宋小夏的胳膊,接过话筒:“*抱歉各位,出了点差错。大家稍安勿躁,还是先请后面的同学来展示吧。” 刚准备下台,台下的人忽然发出一阵尖叫。 向念顺着目光看过去,身旁巨大的背景板不知为何朝两人的方向倒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推开宋小夏。 自己条件反射地往前躲了一下,到底没躲开。 沉重的背景板直直倒下,狠狠砸中了她的左脚脚腕。 疼痛迅速传来。 向念直接倒在台面上,脸色惨白一片,冷汗直流。 校方领导连忙叫人:“送医务室,快!” 一片混乱中,几名同学冲上来将向念扶起。 离开舞台,来到后台。 不少人围了过来,询问向念的情况。 宋小夏哭得更厉害,一直在给向念道歉。 “没事。”短暂的安慰后,向念咬着下嘴唇,目光在后台巡视一圈。 这会儿疼痛有所缓解。 她盯着角落里的刘玉,没作声。 看这样也很难走到医务室,宋小夏直接站起身:“我去吧,你走不了,我去医务室把大夫请过来!学姐,你等我!” 说完,宋小夏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起初刘玉还在喝奶茶,但看到宋小夏跑出去,没几分钟自己也站起了身。 向念心头一跳,喊了句:“刘玉!” 想要开口留人,可惜没用。 眼下没有选择,她只能站起身,踮着脚,强忍着疼痛,不顾众人的反对跳了出去。 刘玉走的不是很快。 向念刚下电梯,便看到她慢悠悠地朝自己投来视线,一脸讥讽。 “刘玉,你站住。” 刘玉脚下步子没停,“有本事你自己追上来啊。” 两人一路从活动中心一楼绕到存放旧物的仓库。 进门前,刘玉脚步顿住。 向念盯着她,冷冷开口:“拿过来。” 刘玉明知故问:“什么?” “宋小夏的U盘在你那吧?我只要她原来的作品,其余的我可以暂时不和你追究。” “我没有掉包她的U盘,你说话要讲证据的。”刘玉慢慢将手中的奶茶盖子打开,放在手中摇了摇:“这块没监控,你还能拿到什么证据吗?” “向念,这都是你逼我的。” 她忽然话锋一转,将奶茶朝向念泼了过去。 奶茶温热,猝不及防地从头顶泼下,顺着发丝淌了一脸,还有几滴渗进眼睛里。 向念下意识伸手去擦。 刘玉转到她身后,对着向念用力一推。 她踉跄几步,摔倒进仓库。 关门,反锁,刘玉一气呵成后,用力喘着气,站在门口狂笑。 “你以为就你是计算机系的学生?你以为就你会阴人啊?” “向念,你活该,活该知道吗?” 脚腕肿了,向念倒在地上,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门外的人丧心病狂骂着,她却一点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穿得厚,但毫无防备被推倒在地,胳膊肘大概也摔破了。 疼的厉害。 手脚都开始发麻。 她缓和了良久,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信号满格,只要打一通电话出去,立刻就会有人把她救出去。 可向念盯着屏幕,迟迟没有打。 片刻后,抬手将手机关机了。 储物室没开灯,没有窗,一片漆黑。 奶茶逐渐粘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往下淌。向念缓缓挪动身子,缩到一旁,抱起膝盖。 抬眼看了眼四周,有那么一瞬间,和旧时记忆重合了。 “向念向念,没耳朵。” “向念是怪胎。” “你就一直待在仓库里,别出来了。” 当年离开容家,容誉的确替她找了户好人家。父母慈爱,给她取名叫向念。 同住的日子里,养父母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向念的性格在那时候多少有点孤僻,外人走不进她的心。 但养父母却丝毫不介意。 像寻常的一家三口一样,吃饭散心看电视,偶尔节假日还会带她去游乐场转转。 向念印象最深就是,那时候养父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带不同的点心给她。 有时候是冰淇淋,有时候是蛋糕。 这种平凡平淡的关爱,哪怕是在容家,也是不曾有过的。 后来,她终于有了想接纳新的父母,新的生活的想法。 却遭遇小偷入室抢劫,失手杀了父母。 她和小时候一样,躲进衣柜里,才能躲过一劫。 衣柜有缝,她眼睁睁看着人倒下,鲜血涌出。不敢吭一声。 同年,她被送进孤儿院。 进入到另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洞中。 被孤立,被欺负,组成了她破碎的年少时光。 当时,把她锁进仓库,是大家最常见的娱乐活动。 一开始是千方百计骗她进去,后来骗都懒得骗,强行拖进去。 到最后,向念是自己走进去的。 和现在的处境差不多,没光。 周围都是杂物和尘土的气息,空气潮湿阴冷。 在不自觉联想起曾经的那一瞬,向念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顿时困难了起来。 可是她还在等。 门外的刘玉在不停骂着。 似乎要将所有的愤恨抒发完。 “当初,我每天都能收到上千条私信,所有人都在咒我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还问我怕你吗?你以为我经历过那样的事,我还会怕你吗?” “我特别恨你。恨你无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我告诉你,就算我毁了我自己,我也要带着你一起。” 刘玉声音拔得很高,“你不是想进HT,想勾搭言朔吗?做梦,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都不可能!”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冰冷,深沉,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意。仅仅是一句话,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寒意从头顶席卷而来,冷得像化不开的冰山。 “把她放出来。” 他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掉红包啦~ 9k也不算少,嗯!(狂点头 谢谢大家喜欢,我唯一的动力真的是你们,看到留言真的超开心的。 (`)比心 第17章 入戏 门外一片寂静之后,门锁响动。 紧接着,只听“咚”的一声,门被用力打开。 室外的光沿着大开的门,连带着新鲜的空气一同灌入室内。 向念猛地抬起头,朝他看去。 言朔逆着光而站。 他穿着浅色西装,外搭黑色风衣,身形修长而高大。 看向她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可她却忽然很想哭。 晃神之间,她想起九年前的那场初见。 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带着一身光闯入她狭小阴暗的世界。 她遇到他犹如枯木逢春,在那个夏天,重新生出了新的枝芽。 高中的入学申请,向念只写了一句话—— “我是被迫颠沛流离的船只,遇到过很多次凶狠的风浪,逐渐支离破碎,但我仍然渴望避风港。” 然后,她等到了。 “言朔!” 她开口的那一瞬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满是委屈和害怕,声音里都夹带明显的颤抖。 言朔垂眸看着她,蹙了下眉。 活蹦乱跳的,油嘴滑舌的,狼狈不堪的。 每次再见她,她总能带来新的形容词。 距离在他家养好伤后离开,至今,也不过才两天而已。 他想问她,还能走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干脆走上前,伸出手。 向念却明显往后缩了一下,“我身上太脏了。” 本来就被撒满了奶茶,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她穿着浅色外套,究竟有多狼狈,不用看也能猜得到。 言朔无声叹气,全然不顾她的顾及,将人横抱起。 向念又瘦又小,他甚至不需要废一点力气。 高大的男人怀里躲着娇小的女生,任谁看来都无比养眼。 但刘玉没心思欣赏。 从言朔进门起,她便直挺挺地呆站着。中途不是没想跑过,只是一想到他临近门前,冷冷地说了句:“站这等着。” 气场中自带压迫感。 她双腿就像打了石膏一样,动也不敢动。 直到言朔将人抱出,路过她身边,脚步微微顿了下。 刘玉嘴唇开始止不住颤抖,她强撑着,才用听上去无比真诚的语气说了句:“对,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向同学。” 然而面前的男人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她一眼。 反倒是向念,侧过头看向刘玉。 她双手环着言朔的脖子,眼角还挂着泪珠。明明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但是目光里却带着一股情绪。 不是嚣张警告,更不是愤怒。 “回去吧,只要你不说出去,我能保证你不会受到处分。” 她只说了这一句。 居高临下的,她彻底成为了失败者。 刘玉真的不甘心。 她也真的不懂,凭什么向念能得到言朔这种身份的人的青睐?难道就靠一场演讲会上的表白? “处分我,我也可以接受。”她渐渐握紧双拳,垂下眼:“但是我只想要一个公平。我们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黑过监控,系统,剪辑过曝光过,明明你也做过损害学校和别人的事,你也应该……” “她为什么没有受过处分。” 言朔却淡淡开口,打断了她。 他扫了她一眼,语气凉薄又冷淡,“你还不懂吗?” 人已经走出长廊,刘玉腿一软,跪坐在地。 后知后觉,她终于读懂向念眼神里的含义。 毫不费力的取胜和怜悯- 向念没有直接去医院。 反而要求重回后台。 “小夏找到备份文件了,我们准备了那么久,怎么说都要完成演讲。” 她人还在言朔怀里,“我叫我室友准备衣服了,你把我放在这就行了。” 言朔表情淡淡,扔了句:“算了。” “不能算,难道你不想让小夏进HT了吗?还是说你想让大家嘲笑我们走后门?” “没人会嘲笑你们。” “言朔,谣言很可怕。我可以接受,但小夏不行。” 她仰起头和他保证:“演讲二十分钟,只要结束我立刻去医院。” 言朔垂眸看了她一眼,没作声,脚步却渐停。 “你难道想让小夏失望吗?她父母为了看比赛特意赶来了!” 向念说着,催促似的晃着腿:“趁我室友没来之前,你把我放下。” “不然要怎么解释?万一人家误会你是我男朋友怎么办?” “本来就被刘玉看到了,现在再多个人只会更麻烦。我是无所谓啊,求之不得呢。” 她恢复活力,又开始叽叽喳喳。 言朔压下眉眼的不耐,低声警告:“老实点。” “……” 向念撇撇嘴:“反正你不怕就行。” 当陈子童拎着一套换洗的衣服赶到活动中心一楼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言朔冷着一张脸,抱着笑嘻嘻的向念。 “……” 真是草了! 真的假的? 这都可以? 陈子童太震惊了,以至于脚下被绊,差点当场表演贴地滑行。 向念冲她摆摆手,接过衣服:“谢谢子童。” 陈子童保持目瞪口呆状态,一句话不敢多说,更不敢和言朔对视。 当场就溜了。 后台更衣室。 言朔将向念送进去后,一直站在门外。 如此亲力亲为,如果不是因为向念当着他面推走了宋小夏,她差点要以为他爱上她了。 向念避开脚腕上的伤,换衣服的时候,冲着门外的人问了句:“我从小被欺负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一天我爸会出现,冷着脸把同学们都吓跑,替我撑腰。这个梦想居然在今天实现了。”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从门外进来的那一刻,我心都炸开了。不过,你应该不算替我撑腰的爸爸,你是……替我撑腰的男朋友!” 门外始终安静。 就在向念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就听他轻描淡写地扔了句:“也可以是你的爸爸。” 向念:“……” 什么叫我想泡你,你却想做我爸爸? 请参考以上对话。 衣服全部换好,她对着镜子略心机地补了个妆。 “不过你真的不担心吗?”她又问。 “什么?” “你是个公众人物,万一你和我的关系被公开,对你影响不是很好吧?” “我和你什么关系?” 向念扣口红的手一顿。 这一句冷冰冰的反问,真噎得她撩人的欲望全无。 掀开帘子,推开门。 她单腿跳出来,瞪了他一眼:“父女关系!” 向念拒绝言朔的搀扶,坚持要自己跳回准备后台。 她奋力跳跃,跳得刚梳好的头发都散开,跳到心力交瘁。转头发现,言朔毫不费力地追上了她。 他走在她身侧,看她一上一下地朝前蹦,也不知道是真的冷眼旁观,还是有意嘲讽。 淡淡地问了句:“看来你完全好了。” “!” “我没好!” 用生命才换来的愧疚和照顾,她不允许说没就没。 想到这,向念没再跳了,直挺挺往他身边一倒,“我起不来了,需要言朔来扶。” 言朔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干脆拎起她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向念有一瞬间想骂娘。 但她忍住了。 直到快要进入等候室时,向念忽然道:“今天谢谢你。” “也谢谢你。”他开口道。 向念转头看他,眨眨眼。 面对她的凝视,言朔始终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保护小夏这件事。” “喔。”向念皱皱鼻子,又笑开,“那你要怎么报答?” “你能让我亲一口吗?” 言朔静了静,沉下声音警告,“适可而止。” “亲一口怎么了?你又没有多吃亏!”向念不服气。 她一只脚吊着,作势要朝言朔扑。 言朔一直手推着她额头,任凭她张牙舞爪。 恰好门被推开。 “学姐!” 宋小夏兴奋地出来迎接。 下一秒,向念收回手,站得笔直。 表情也逐渐严肃,“来了,我们上台吧。” 宋小夏搀着向念进了屋,门一关,言朔略微勾了下唇角- 创意展示的最后一组。 这场被拖了一个多小时的评比终于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观众席却一个人都没少。 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知道,第一组的学生出了状况,受了伤。却坚持要上台展示完,坚决不放过这次机会。 光是这个精神就已经让人钦佩了。 言朔入座,最中央的位置。 当舞台中央传来宋小夏的声音时,抬了抬眸,看了过去。 原本自卑内向的女孩,在向念的鼓励下,终于大放异彩。 一场演讲精彩绝伦。和之前相比,无论是创新度,还是实用度,都有质的飞跃。 果然,叫她们做搭档没错。 宋小夏发言结束,紧接着是评委提问。 向念没有被扶,忍着痛,自己走到中央。 仰起头,一张白皙的鹅蛋脸自信满满。面对任何提问都能处变不惊。 思维清晰,反应极快。 与刚刚被锁在仓库里的女孩相比,她宛若焕然新生。 有些人栽倒进泥土里,从此一蹶不振。而有些人,哪怕是在溃烂腐朽的日子里,也能够熠熠生辉。 几轮提问结束。 一直静静观看的言朔扬了下手,接过话筒。 他深沉的声音透过话筒,无限放大,字与句之间却满是沉静。 “暂不探讨商业价值,你设计的应用理念是利用平台帮助社恐人群,对吗?” “不对,帮助社恐人群的永远不是某款设计,或利用某个平台。” 向念看向台下的人,弯唇笑开:“而是要用一颗心。” 话毕,掌声雷动。 最后一组,当之无愧获得全场最高分- 向念到底还是去了医院。 拍了片子,做了检查。 幸好没伤到骨头,稍微休养几天就可以恢复。 重逢没多久,进医院三回。 大概是个人都会觉得麻烦的程度。 向念看到韦昊缴费一直在身后道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韦昊气的不轻,上了车之后,到底没咽下这口气,“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同学啊?” 他回头问。 向念愣了下:“处置?” “搞砸演讲,又把人锁进杂物室里。你受伤多半也是她动了手脚,这种行为相当恶劣了。要是让学校领导知道了,就算不开除也得记个大处分。” 韦昊是真的很讲义气。 相处过几次,不光帮了向念很多回,四舍五入把她当成自家妹子照顾了。 向念笑了下,“算了。她这么记恨我,本来就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被曝光到网上,她受了不小的打击。情有可原了。”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 言朔闻言,瞥了向念一眼。 向念察觉到,也将视线转向言朔,“不过,你们不是在北城吗?怎么会忽然回来呢?” 言朔没说话,韦昊也没说话。 韦昊沉默,纯粹是因为不知道。回来是临时决定的。北城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回去。 但他不知道言朔为什么沉默,高冷惯了吧。 向念很自觉,“啊,是因为看到我说宋小夏被人堵了,着急了是吧?” 韦昊点头。 毕竟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言朔靠在椅背上,视线扫向窗外。 关于为什么忽然回来。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想回应。 的确,看到有关宋小夏的消息时,他有些着急。 第一时间派了人去校园查看情况。 反馈过来的情况就是,没看到宋小夏,只有向念正在和女同学争吵。吵得很激烈,对方骂的比较难听。 然后,情绪的起伏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平复下来。 真正决定起身回C市,是在收到向念的那两条微信后。 “你一点都没担心我的情况噢,不过我原谅你了!” “因为今天,有一点点的想你。” 又是类似的话,他甚至能想象到向念发这些消息时的表情。 言朔直接收起手机,也没想做任何回复。 当时他正站在阳台上吸烟,晚风凉的彻骨。 也许是夜里太过安静,人的思维也相对容易发散。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想起,她曾经认认真真说过的一句话。 有家人是件很幸福的事。她为了守护他的这份幸福,会好好保护宋小夏。 一个晃神。 一口烟夹带着风灌入,他被呛得咳了几下。过后,喉咙深处泛着淡淡的苦。 想法一闪而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C市的路上了。 人有时候和线路很像。 只要缺乏理性思维,逻辑就会出错。 想到此处,言朔略烦躁地拧了下眉。 车子平稳行驶。 路灯一闪而过,扫在他优越的侧颜上。每每照亮,又迅速熄灭。像一闪而过的完美画作。 向念默默注视了会,往他身边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真的挺担心的,毕竟人多口杂。”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你和我不好的传言流出,你会不会为了避嫌再也不见我啊?” 言朔回头,视线淡淡扫过她的脸,直言:“有没有传言,我都不想见你。” 向念噎了一下,片刻后,换了种问法:“就算去你公司,被人说三道四不也不好嘛!你这种公众人物,到时候肯定会被挂热搜。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HT言朔包养女大学生,HTceo的小娇妻竟是C大计算机系天才。” 她说的绘声绘色,言朔完全不为所动。 他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传言是真的吗?” “……”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 “不是。” “那为什么要在意?” “……” 向念弯弯唇,对着他笑:“但也可以变成真的。” 她坐得本来就很近,发梢上还留着洗发水的清香,稍微一动便朝四周散发开来。 言朔蹙了下眉。 “你。” 向念:“啊?” 他冷下声音,用目光示意她:“离我远点。” ……- 向念被送回宿舍,陈子童特地下楼来迎接。 礼貌和言总的车告别后,陈子童都快炸开了。 一直询问向念为什么!进展!会这么快! 向念只指了指自己的脚腕,轻飘飘地扔了句:“因为是用生命在套路。” 陈子童:“……” 好吧,的确。 安全回到宿舍。 平日里不怎么关心向念的其他室友也凑了上来。 大家都知道向念马上就能进入HT做实习生,还在今日的演讲上获得一致好评。 难免要献殷勤。 可惜向念从回到宿舍后,就一直坐在电脑前。 女程序员上线了,雷打不动地敲键盘。几个室友慰问了几句,见她还是冷冷的,不怎么理人,也就没再自讨没趣。 只有陈子童知道,当向念开始对着电脑开始隐藏ip的时候,那就证明她又要开始变态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整个宿舍,乃至宿舍楼,爆发一阵尖叫。 校园内论坛、贴吧流量双双爆了。 就连微博也出现了类似词条—— “HT言朔疑似与C大女学生处于恋爱关系。” 帖子里有人描述的绘声绘色,向念是如何被公主抱的,言朔是如何亲自将人从校园里带走,又送回来的。 四舍五入,人均目击者。 于是,从现在起,向念的身份,已经和HT实习生全然不同了。 向念——HT老板娘。 隔壁宿舍的人蹲在门口,门一开,就一拥而上。架势和记者有一拼。 “向念,真的假的啊?” “大佬真的抱你了吗?” 向念还穿着珊瑚绒睡衣,戴着框架眼镜,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 她打了个哈欠,淡淡地回应:“假的,扶我的是保安。” 说完,踩着拖鞋朝水房走去。 众人想了想,也是,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女大学生,言总也不可能看得上吧? 另一边。 向念咬着牙刷,给言朔发了微信。 先是两个热帖的链接,在后面附上几句:“果然被曝光了,我大清早就被整个宿舍楼的同学围观了。[大哭][大哭]” “学校我好像住不下去了。” “我能暂时搬到你家去住吗?[可怜]” 言朔是在下午回复的。 当时向念正和陈子童在图书馆里看书。 为了躲避同系同学的追问,和校园其他同学的注视讨论,向念特地戴了顶帽子。 甚至脸上还挂着口罩。 她正垂着头喝奶茶,便看到言朔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觉得你要不让我达成目的,都浪费我破釜沉舟,与你共沉沦。 向念撑着下巴,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我会低调,会很老实。” “我会交伙食费,打扫卫生,煮桂花酒酿给您吃!您您您!” “绝不影响您的清誉!!!” …… 她一连发了好几条。 言朔都没再回复。 向念蹙了下眉,不自觉叹气。 陈子童还沉浸在向念令人扼腕的操作中,她怎么想怎么觉得高,实在是太高了。 于是忍不住感慨,“你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绿茶。” 向念:“?” 陈子童把手机递给她看,“看到没,刘玉被开除学籍,留校察看了。一箭双雕用得好啊。” 向念咬了咬吸管,“可是,刘玉做过的事我并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 “那她为什么会被处分?” 向念没作声,陷入沉思- 刚和校长打完举报电话的韦昊,深藏功与名。 做出这个举动,没有谁的指使。 但却有言朔的默许。 韦昊一脸得意收起手机。 言朔正坐在他对面吃午饭,他忍不住开口求夸,“背后搞鬼那学生已经被我举报了。” 言朔眼都没抬,声线冷淡,“听见了。” “不严惩,以后保不准还会兴风作浪。” “既然你这么关心向念。”言朔放下餐具,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他,“那就好人做到底,去帮她摆平麻烦吧。” 韦昊愣了下,“什么麻烦?”- 当韦昊出现在向念学校时,脸上表情不是那么快乐。 不是他不喜欢帮助向念同学。 而是因为,当他听说向念在学校陷入困境,被人围堵时,正摩拳擦掌准备前往时,言朔朝他扔了句:“今天算你请假,工资全扣。” 后知后觉他不禁问起了自己。 为别人的爱情如此努力,究竟是为哪般呢? 韦昊拿起手机,给向念发了条微信。 “向同学,我在你学校。你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和我说。” 这事儿就比较巧,收到韦昊的消息时,向念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在食堂后门被人堵了,快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肥美!!! 蟹蟹大家喜欢~ 第18章 入戏 她都武装成这样了,竟然还能被人认出来。 这也的确是向念没想到的。 “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杰森拦在向念面前,笑着问。 虽然很不想回答,但向念还是随口回应:“假的。” 李杰森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舔了舔上排牙齿,全然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甚至拉着向念聊上了天。 “票是我费尽心思给你弄到的,主要为了讨你开心。幸好是假的,不然我可得好好问问自己,是不是把你拱手让人了。” 说完,他还哈哈笑了两声,好像这话挺好笑的。 “?” 向念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但是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冷淡,“还有别的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李杰森的目光一直绞在向念的脸上,他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总显得很油腻。 他是学生会主席,如果不是先前找他弄内场票,向念是不会和这种人有瓜葛的。没有瓜葛,也不会被他前女友刘玉盯上。 李杰森自然也拎得清,直言:“就是我听说刘玉一直刁难你,想替她给你道个歉。” “没事。” “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样,我请你去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不用。” “给个面子?听说你要去HT实习,也当做是为你庆祝了。” “我赶时间。” 向念全程冷冰冰的,李杰森一点都没在意。 早就知道她是这种性格的人,对人爱理不理,不善交际。虽然和那种软萌娇滴滴的学妹没法比,但怎么说呢?长得还不错,有时候酷点,也未尝不好。 你很拽,我很喜欢。 李杰森越是这样想,脸上笑得越开。 向念蹙了蹙眉,怎么看怎么难受,干脆移开视线掉头就走。 偏偏这死人非拦着她。她呼出一口气,眼里已经明显表现出不耐烦。 再开口可能就不是什么好词了。 正在这时,大老远传来一声:“向同学?” 局势有所逆转。 李杰森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满脸写着“我很烦,离老子远点”的向念,顿时变了一张脸。 “韦助理。”她瘪嘴,眼尾都垂下来,一脸委屈。 韦昊一见这架势,顿时就明白了。 他走上前,气势汹汹。向念顺势躲到他身后,弱小孤独又无助。 李杰森:“?” 卧槽?- “说是刘玉的前男友,知道前女友因为向念被处分了,就来讨说法了。” 韦昊开始逐一给言朔汇报,“我看着那小子还色眯眯的,不像什么好人。” 言朔始终面不改色处理工作,韦昊拍了下桌子,得出结论,“向同学现在的处境,是真的有点难啊。” 言朔抬了抬眼,漫不经心地提议:“这么上心,不如带回家照顾。” 韦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真当回事了。 还有点勉强,“我一单身汉,多少有点不方便。但我姐家好像可以,就是不知道向念怕不怕狗。她家有一只巨大的……” 说到这,视线与言朔相触。 他表情很平静,默默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韦昊噎了一下,声音渐小,“……萨摩耶。” 心里面忍不住犯嘀咕,怎么着都是言总自己的家事,不让他管,他还不管了呢。 反正…… “反正我跟向念说了,这事儿摊上了也没办法。只能待在宿舍里别出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言朔收回视线,置若罔闻。 丝毫不担心,也丝毫不想过问。完全的铁石心肠。 晚上六点。 天彻底黑了下来,闷雷声涌动,呼啸的晚风随时会带来一场倾盆大雨。 向念没带伞,仍然是踩着时间来的。 没等多久,言朔的车果然出现了。向念站起身,朝前跑了两步,车子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小区前亮了几盏灯,衬得夜色更加阴沉。 向念一张脸笑得明媚,搓着两只手,对着车窗里的人道:“你回来了。” 言朔侧头,开了车窗。 一阵风拂过,吹动树叶,纱纱作响。她的声音顺着风声递了进来:“你下午没回我微信,我就自作主张过来了。” 微信上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询问。 吃了没,想我没,今天工作辛苦吗? 没法回,也没必要回。 言朔眯起眼,没说话。似乎在等她主动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向念已经自觉走到了车旁,举着手里的东西,“你别这么看我呀,我就是做了桂花酒酿,想拿给你吃。” 言朔静了片刻,“就这样?” “是啊。” 言朔直接伸手接过,放到车座上,语气淡淡,“收下了,谢谢。” 说完,车窗已经关了一半。 向念连忙:“哎哎哎!” 他动作一顿,“还有别的事?” 向念站在原地,垂下头,有点不大好意思,“是……还有点别的事。” 言朔看了眼腕表,随口反问:“你不是说只来送东西的吗?” 说完,再度将目光投到她脸上。 这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实际上充满嘲讽,就等着她打脸后恼羞成怒呢。 向念偏不。 斑驳的光影打在她脸上,白皙的脸被风吹得有些泛红。她始终笑盈盈,仰头看着他,眨眨眼,试图用“阿巴阿巴”掩饰内心的尴尬。 她傻笑一声:“嘿嘿。” “……” 快要降雨的冬夜,冷意中满是潮湿。车里开着暖风,车外是呼啸的风。 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总是显得没什么耐心。 言朔没再说话,关了车窗,将向念期待的表情隔绝在外。 “言朔。”向念见状,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言朔?”她不敢置信地叫了声。 “言朔!”她恼羞成怒地叫了声。 车内的人短暂的沉默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上车。”- “不能靠近言总的卧室,书房。” “好。” “不能打扰言总的工作。” “好。” “大门密码我待会带你去录个指纹,有别的需求*可以和我说。” “嗯嗯,了解。” 向念坐在沙发上,抱着红糖姜茶喝,偶尔仰头乖巧听保姆讲注意事项。 他要求颇多,她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了。 身子渐渐回暖,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言朔,用目光指了指下餐桌上摆着的酒酿,“不喝点吗?我做了很久的。” 她面色红润,一双眼黑亮黑亮的。 保姆插嘴:“言总过了晚上五点不吃甜食。” “有吗?”向念歪着头想了下,“我怎么记得之前你吃过我的冰淇淋?” 言朔放下水杯,瞥了她一眼。没作声,转身上楼。 向念冲着他的背影,笑道:“言总,晚安!” 明显是在效仿保姆一板一眼的称呼。 言朔自然没理她,几秒之后,关门声响起。 虽然他住二楼,她住一楼。 但没枉费她花费的这些心思,目的达成。 没过多久,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洗去一天的尘埃。 房间里,向念没开灯,对着电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删了在论坛和贴吧发布的所有帖子。 第二件事。 页面停留在写邮件上,半小时过去了,向念始终没点发送键。 言朔收到的那张请贴上清楚地写着,徐景祁和容佳的婚礼会在明年的二月十二日举行。 她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想到这,她动了动手指,发送。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97,我数97个数,你要做完一道数学题。”- 徐景祁盯着这句话,双目微红。 他打字回复,可无论他发送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对方的邮箱已经将他拉黑。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 身子朝后靠,拨了个电话出去。 声音一贯的温润:“帮我查个IP,麻烦了。” 挂断电话,敲门声传来。 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思维放空。直到门外的人再也受不了了,将门推开。 容佳穿了身雾蓝色吊带睡裙,身材凹凸有致。 妆容还没卸,明目皓齿,但表情却不怎么愉悦:“我敲门,你没听到吗?” 徐景祁回过神,抬手在脸上揉了一把:“抱歉。” 他笑了下,又问:“什么事?” “明天回家吃饭。”容佳没好气地说。 “好。” 她放下这一句,便没打算久留。 只是门还没关上,便听到徐景祁蓦地问了句:“一百秒之内,你能解得开一道数学题吗?” 容佳动作顿时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徐景祁,紧接着,脸上的血色褪尽。 暴雨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随着闷雷声一同砸下。 风声呼啸,夹带着雨水拍打在窗上。 客厅里没开灯,闪电划过,昏暗的室内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来。 敲门声响了第三遍。 言朔压下眉眼的不耐,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小姑娘,穿着白色珊瑚绒的睡裙,后面还挂着两只兔耳朵。 她梳着丸子头,两只手搭在同一侧门框上,对着言朔笑了下。 眼看着他表情越来越难看,她连忙开口:“啊啊啊,大半夜送上门,是福是祸不好说,你先别急着生气。” 言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开口:“保姆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没忘!” 向念贼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脚往他房间里挪了一下。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这不是,想你了嘛!” 言朔不动声色地拦在她面前,扬了下眉梢,“你想被扔出去?” 向念往后退了一步:“不想。” 言朔收回视线,作势就要关门。 她连忙又往前挤了一步,“哎呀你等一下。” 言朔蹙了下眉,脸色也沉了下来,明显的不耐,“你要干什么?” 向念挥了挥手机,“回我微信啊!” “没时间。” “你不回我,我就只能上来问了啊,反正面谈比较快。你要是不嫌我烦,你就别回,你不回,我就上来敲门。” “威胁我?” “哪敢威胁房东,这不是在商量嘛。”向念对着他眨眼。 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还飘着沐浴露的清香。身后没开灯,她一张脸映在室内光下,更衬得唇红齿白的。 言朔拧了下眉头。 “我问的都是正事儿!”她补充。 “你不回我,会打乱我一天的计划。” 言朔抬手将人从房间里推出去几分,向念不情不愿地往外挪,双手试图把着门框,不死心地提醒:“那你要回我,要回噢。” 言朔不耐烦,“知道了。” “只要你不回,我就默认是你想见我!”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关上。 周围暗了下来。 向念开手电筒,摸下了楼。 没一会,言朔果然回了微信。 向念:“明天是我去实习第一天,言总,可以搭个便车吗?[星星眼]” YS:“不可以。” …… 向念趴在床上,使劲戳着屏幕:“那我没便车,我只能约小夏在中转站一起坐地铁,所以,我住你家的事可以和小夏说吗?!” YS:“你试试。” 向念:“好的。” 言朔那边沉默了一会,又发了一句过来:“七点,过时不候。” 向念得逞地笑了下。 一连发了好几个卖萌的表情。 “谢谢言总。” “晚安哦。” 言朔没再回复,向念干脆起床开门,冲着楼上喊:“我说——晚!安!” 声音透过门传了进来,言朔磨着后糟牙,强忍着想摔手机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晚安。” 向念收到回复,弯唇笑了下。 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对于引狼入室这四个字你怎么看? 言总:当事人就是,非常后悔。 有个事儿很重要,我十六章修了一下,大概多了一百字,不知道需不需要另付晋江币,但是看到的小可爱们最好还是重新阅读一下十六章。如果需要补的就补一下晋江币。不然开奖的话,条件是全订,我怕抽不到你们T_T,然后开奖之前尽量不会再修文了。 大家看的愉快~写这章有把我自己甜到,噗 第19章 入戏 容家姐妹俩十岁生日的这天,容誉摆了个新的沙漏在书房。 小巧精致,一百秒的。 于是那个暑假,两人几乎再也没迈出过家门。每天时间一到,就必须对着沙漏做题。 一题一百秒,沙漏调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务必停笔。 徐景祁带着蛋糕造访时,刚好的新的一轮开始。 容誉在和徐父聊天,徐景祁悄悄走到书房,透过门前的窗看了眼。 然后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容夏先做完了题目,和容佳交换了卷子。 时间一到,容誉来检查。 一共五十道题,容佳的卷子全部做完。而容夏的试卷几乎每道题都差几个步骤。 毋庸置疑,容誉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容佳,然后只丢给容夏一个冷漠的眼神。 很久之后,徐景祁忍不住问了容夏,为什么要瞒着父母。 当时容夏坐在初中校园的长椅上看书,闻言明显愣了下。 她转过头,蹙了下眉,小声道:“97,你……不要说出去。” 97是从景祁音译过去的昵称,容夏起的,也只有她这样叫他。 “为什么?” “容佳完不成题目会挨打。” “那你呢?你就不怕吗?” “怕啊,但是习惯就好了。”她笑了下:“而且低调点也未尝不好,在你身上的关注少了,事情自然也会少。” 徐景祁叹了声气,还是忍不住道:“不过伯父也的确太严厉了,小学的时候让你们做初中的题,初中又做高中的题。寒假都没法约你们去滑雪。”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她:“我看这样,我替你做题,你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容夏合上书,对上他的视线,随口道:“那你要在一百秒之内做出一道数学题噢。” 徐景祁笑了:“97秒就够了,毕竟你都叫我97了,你说呢?” “倒数计时一百秒了,究竟谁能画出更优美的图画,让我们拭目以待。” 办公室内。 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观摩一场比赛。 自从两周前进入HT开发部实习,每天都在熟悉业务看PRD。没什么实操性,时间久了,有些性子急的就觉得没意思,总想搞点什么事情来显示自己的超群的能力。 于是借着午休时间,开始比手速。二十分钟以内,编写程序在桌面上画鸟。 向念着实觉得这很蛋疼,所以路过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宋小夏还在一旁凑热闹,见到向念,一把拉住她,“学姐,快来看。” “……” 向念只能陪她傻站着。 身旁有人见了她,忍不住酸了几句,“人家架构师哪有闲工夫看我们这种小儿科。” 向念瞥了说话那人一眼,没说话。 宋小夏眉毛竖起来,还想替她说点什么,向念捏了下她的手心,摇头。 虽说都在开发部,但所在的部门还是不同。 有人去前端,有人去测试,向念被分去架构,有人看不顺眼也是正常。 不去争长短,低调点才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宋小夏却不这样想,直到走出办公室,她还在为向念抱不平。 “嫉妒,都是嫉妒。有本事就和你比试一场嘛,说三道四算什么呢?” 向念递了盒酸奶过去,“我们是来学东西的,为这种事生气没必要的。”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说你。”宋小夏气鼓鼓的。 “想怎么说都是他们的事了,不在意就好。” 说到这,向念转头看了眼宋小夏,“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暗恋的男孩子也在HT?见面了吗?” “没呢。”宋小夏咬着吸管:“他刚好去出差了,要明天才回来。约我明天一起到食堂吃午饭。” 向念点了下头,又问:“需要帮忙吗?” 宋小夏愣了下,“怎么帮?”- “你啊,稍微穿点明亮的衣服。” 向念替她整理了头发和裙摆,“整张脸露出来好看多了。” 宋小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发出惊叹。 “哇——” 化了淡妆,还摘掉了框架。镜子里的人五官精致,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这真的是我吗?” “是你。” 向念拍了拍她的肩膀,“约会愉快。” 送走宋小夏,向念坐回到工位上。 给言朔发了张宋小夏的照片。 “好看吗?” “小夏去和喜欢的人约会了。”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和言总约会呢?” 收到微信时,言朔刚下车。 照片看过了,没什么可回复的。 他本来已经揣起了手机,但忽然想到她种种威胁,又拿了出来。 YS:“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这会向念没再回复。 难得的。 从停车场乘上电梯。 韦昊正在身边汇报工作安排。 电梯到一楼忽然停了下,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言朔蹙了下眉。 总裁的专用电梯,公司里其他人除非被允许,否则是不能乘坐的。 那人一看到是言朔,也愣了。 人还没出电梯,就开始连连道歉,“抱歉,言总,实在抱歉。我遇到点急事。” 韦昊开口质问,“什么急事?着火了还是淹水了?” 男人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朋友……遇到了点事。我得去看看她。我这临时从外面回来,没赶上正门的电梯,一时着急就……实在抱歉。” 说着,他退了出去。 “工牌都没看清人就跑了。”电梯门关上,韦昊还纳闷,“在公司里能出什么事,又不是新来的实习生。”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言朔。 电梯莫名其妙在十三楼停顿了一下。 韦昊尴尬一笑,“是我,手滑摁错了。” 电梯门正对着开发部,刚一打开,果然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原本这种事轮不到言总操心,随随便便一个开发部的正式员工就能摆平。 可偏偏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几个关键字—— “宋小夏。” “皇族。” “垃圾。” 这回想不管都不行了。 宋小夏听到这几个字,气的眼泪直流。 本来就因为男神迟到,自己在咖啡厅里干等了四十多分钟,已经够委屈了。 刚回来就被一起实习的人说闲话。 “测试会做了吗就往外跑,真以为自己是皇族啊?” “工作任务完不成,你是不是给我们组拖后腿?” “我看还特意打扮了一下,什么时间打扮的?你是来上班的还是选美的?” 向念一收到宋小夏的微信就从部门里赶过来了。 听了一路,这会耐心全无,抬眼看过去,“你差不多行了。” “我说我们测试组的事,和您有关系吗?” “第一,宋小夏是午休的时候出门,上班时间两点半,她没迟到。第二,你说的工作任务,那只是你自己定的任务,她究竟什么时候完成不是你说了算。有谁明确说过你是组长吗?最后,精心打扮怎么了?又不是给你看的。都是女生,说话不要太难听,毕竟还要一起实习一个假期。” “还不是看不惯?大家都是靠实力进来的,谁是走后门,谁想借谁上位,这不一目了然吗?对,我的确不是组长,但我要求和我同组的人不能划水,这就是我的工作态度。再说就你们那创意,咱们平心而论,怎么入选还不都是心知肚明?” 向念知道她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有关学校流传的帖子。 从来到HT开始,她已经尽力去忽略这类的话。毕竟消息是她弄出来的,别人就算有看不惯,有怀疑也无可厚非。 但如果非要牵扯道宋小夏身上—— 向念递给宋小夏一张纸,低声安慰:“别哭,待会妆花了。” 说完,抬头看向挑衅的人,语气淡淡:“创意有没有开发价值,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的。再说,你实力好像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 那人被戳中痛处:“这么狂?那就比试一场呗。” 宋小夏抬头,拉着向念的袖子。 低调,她不是说要低调吗? 向念却道:“比什么?” “比手速。” 向念闻声,笑了下:“手速快没用的,呆瓜。” “你说谁是呆瓜?” “比算法。”她直接扔出三个字,掀了下眼皮。 “比就比!” 一场闹剧结束。 坐错电梯的男人姗姗来迟,爬楼梯上来的,抵达时还喘着粗气。 见到门前站立的两个人,呼吸一滞。 言朔转身,目不斜视地回了电梯里。 电梯门再度关上,韦昊开始对向念赞不绝口。 “咱们向小念可真是实力护妹啊!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有点东西啊。” 言朔没说话。 过了会,果然收到了向念的微信。 向念:“我和测试组的有场比赛。” 向念:“快圣诞节了,我要是赢了,可以讨个圣诞礼物嘛言总?” 言朔进了办公室,脱下外套,坐回到办公椅上。 想了下,回复:“可以。” 向念:“?” 向念:“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这就答应了,我随口一说的哈哈哈。” YS:“要什么?” 向念帮了宋小夏很多,讨个礼物也不是不合理。 工作这几年,他为了应酬,送出去的礼各式各样。小女生想要个礼物,虽然猜不到,但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难事。 向念:“那我可就说了。” YS:“说。” 向念:“要你亲我一下。” …… 【作者有话说】 言总:要点脸。 哇这过渡章对我来说太难写了!!! 所以这个礼物,言总给还是不给? 第20章 入戏 “比赛毫无悬念,据旁观的人说,向念同学的算法那叫一个优美!测试组那实习生简直一败涂地,不夸张的说,开局一分钟就已经能预见结果了。” 韦昊讲的绘声绘色,兴奋劲儿迟迟没散去,“开发部还因此流传出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和向念比赛,纯属想不开。” 言朔全程没回应。 这会儿放下杯子,抬了下眼,语气淡淡,“不想干了?” 韦昊:“啊?” “看你更适合做解说。” “没没没。” 韦昊谄媚地笑了下。 从几年前跟在言朔身边开始,他一直很忌惮。外人都知道言总性格冷淡,脾气不好,他自然会怕自己说错做错。 但自从向念出现,总觉得气氛比以前活络了些,他话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不过到底还是要察言观色,见好就收。 此时此刻,韦昊选择安静吃饭。 言朔却道:“让你问的事问好了吗?” 韦昊想了下:“问好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天刚交待他问一下向念喜欢什么。要送点礼物。 他旁敲侧击了很多次,但向念的答案都是—— “她说就想要你。” 这么直白的话,叫他一个老直男在中间传还怪不好意思的。 想怎么要言总?难道包成礼物送过去吗? 韦昊稍微脑补了一下,甚至憋起了笑。 一抬头就看到言朔冷冷地朝他看过来,笑容戛然而止。 他沉下声音,面无表情:“继续问。” “……好。” 他表面回应,私底下给向念发了条消息。 韦昊:“这么凶的礼物,劝你还是别要了吧。” 向念看到这条消息,蓦地笑了下。 宋小夏正对在她对面喝奶茶,见状问了句:“学姐,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向念收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他什么时候来?” 鉴于宋小夏的“男神”三番四次不守时加放鸽子,向念终于决定亲自见一眼。 “不知道呢。他说处理完工作就下来。” 刚说完,她连忙道,“来了来了。” 向念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自己坐到后排去。 听宋小夏说过,对方叫陈隽,只大向念一岁。曾经连跳两级,C大毕业,成功进入HT。虽然是基层,却也的确是人才。 从前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本尊。 长相周正,气质干净。 大概是跑来的,刚坐下还带着喘。 向念的位置听不到两人聊天的内容,但是能看到陈隽全部细微的表情。 这场叙旧,他始终目光温柔,抬手帮宋小夏整理过两次碎发。 临出门前,他甚至替宋小夏拉了椅子,一路护送着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向念才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他是个好人吗? 没有具体接触,没法下定论。 他是想象中践踏宋小夏真心的那种人吗? 不见得。 毕竟眼神不会骗人。 只是究竟有多喜欢,就要靠她自己去感觉了。 得出结论后,向念稍微放宽了心- “隔着老远看了一眼,那个陈隽长得还可以,目前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向念一上车就开始给言朔汇报。 自从她在言朔面前说过要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宋小夏的事她总是格外上心。 按照韦昊的话来讲,他真不知道宋小夏到底是谁的妹妹。 这么会功夫,已经从暗恋对象上跳转到工作上。 就在上周,HT忽然下发了一份文件,专门针对开发部。 上头决定对实习生入选的作品进行开发,但是否有开发价值还要具体研究。 这就需要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人做调试,另一个人去做市调。 “她不大擅长交际,冬天又冷,所以我去市调。” 言朔低头看着报表,没抬头,声音淡淡传了过来:“你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 “我的事?”向念笑了下:“我的事就是让言朔开心,让小夏开心。” 向念坚持将肉麻进行到底。 说着便凑了过来。 “就是不知道,我这么上心,有没有什么犒劳,似乎还没收到言总之前答应过的礼物。” 言朔没理她。 车内光线昏暗,向念等了会,干脆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他手中的资料照过去。 “这样就不伤眼睛了。” 说完,又靠近几分,带些讨好:“我都这么体贴了,言总不会言而无信吧?” 言朔正在翻页的动作一顿。 侧目看过去,视线相撞,向念冲他弯起眼睛笑。 他蹙了下眉,抬手推上她的额头,硬生生将人推开:“你马上就能收到了。” 啊这。 是终于想清楚要勇敢献吻了吗? 想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从那天回到家开始,向念每晚都会收到不同的礼物。 裙子包包鞋子首饰应有尽有,按照韦昊的说法,这都是小女生喜欢的东西。不同款式,送上一堆,总是不会出错的。 为此,一楼还特地整理出一个衣帽间,专门为向念放这些东西。 向念却根本不满意。 “我不要这些。” “说好的亲我一下呢。” “言朔你出尔反尔。” 言朔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反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那这都是韦助理买的,也能算是你送的?” “刷我的卡。” “你好歹有点诚意。” “不要算了。” 向念说不过他,掉头回了房间,还发了条仅对言朔可见的朋友圈。 “小气鬼,我还不如到大马路上随便找个陌生人索吻!” 第二天一早,收到了YS的一个赞。 向念拳头硬了- 项目开发决策会议预计在明年,年底事务繁多。 为了早日完工,向念几乎每天都在磨软件可行性论证报告。 赶上周末,向念也没顾上休息。 一大早出门便做市场调查。 外面天寒地冻的,从早上开始雪就没停过。路面湿滑,市中心已经出了好几起车祸。 保姆做饭的时候还忍不住念叨:“小念怎么出去这么久,这么冷的天还往外跑?怪叫人担心的。” 话音刚落,向念推门而入。 她脸冻得通红,头顶还盖着一层白色的雪。 走得急,出门忘带伞,头发都湿了。 保姆连忙递上毛巾,向念一边擦头发,一边进了门。 “我听说市中心出事了,还担心着呢,幸好你没事。” 向念笑了笑,抬头看向言朔。 他正坐在窗边喝咖啡。 每每空闲的时候,他总喜欢在固定的位置做同样的事,日复一日。 桌面上的手机页面上还停留在C市连环撞车的新闻上,这会终于把目光移开,按了锁屏。 “我这周差不多就能交上报告了。”向念走到他身边,开口说话的时候明显还在哆嗦:“只要我和小夏第一组完成,别人应该就不会乱说闲话了。” 她还是在考虑宋小夏。 先前也是。 自己的坏话满天飞的时候从不在意,但只要稍微往宋小夏那边偏一点,她绝对会站出来。 言朔静静看向窗外,没作声。 这场雪的确下得不小。 向念还在说着上午的调查,言朔已经起身上了楼。 她话在嘴边顿住。 “我这么辛苦,你听一会会怎样?”过后又忍不住碎碎念。 没一会,言朔重新下楼。 向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头顶传来一句:“你的。” 她抬头一看,言朔手里的东西呈抛物线状,丢到沙发上,她的旁边。 “这是什么?” “自己看。” 向念拆开外面的盒子,不由愣了下。 居然是一个定制的粉色键盘。? 没事送什么键盘? 再说为什么要送键盘? 难不成……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那天和言朔的对话—— 韦助理送的。 你有点诚意。 “……” 这不会就是他那传说中充满诚意的礼物吧? 向念迟疑着开口:“你……亲手买的?” 言朔本没想回应,偏偏一侧头就能看到她冻红的脸。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 过会,又补充:“生日礼物。” “生日啊……” 十二月二十日,还真是。 她身份证上的生日。 虽然她真正的生日要在一个月后,但好歹是人家亲手送的。 想到这,向念蓦地一笑。 “我很久都没收到过生日礼物了。” “不过送程序员键盘,我真没看出来言总是这样的钢铁直男。” 言朔端起杯子的动作一顿,而后头也没回,扔了句:“不要就算了。” “当然要!我很喜欢。”向念抱起键盘,转过头一本正经道:“我答应你,我会用这个键盘敲更多的代码,破解你更多的秘密。” 言朔静了片刻,嗤笑一声:“省省吧。” “但生日礼物是生日礼物,你欠我的圣诞礼物还不算。” “随你。” “说起来,容佳也快过生日了呢。”向念倚在沙发上,一脸憧憬:“不知道亲手做的礼物有没有机会送给她。” 言朔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很快便是圣诞节。 赶上工作日,整个实习部忙前忙后一整天。 临出公司门前,宋小夏看着皑皑白雪,忽然感慨了声:“没想到今年的圣诞节就这样献给公司了。” 向念脚步一顿,转头道:“小夏,你帮我个忙。”- 向念到家已经八点多,又过了一个小时,言朔才回来。 客厅灯亮着,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他。 人一回来,她连忙跳起来,上前迎接。 “你回来了。” 抬头一看,对方一脸倦色。 年底事情本来就多,作为实习生都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言朔更是。 这个圣诞节对程序员来说,多多少少有些不友好。 “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向念问。 言朔脱掉外套,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不了。” 向念又道:“今天是圣诞节。你就不想收到礼物吗?” 他还是那两个字:“不了。” 向念也全然没在意,神秘一笑,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袋子,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不要也得要,喏,给你的。” 言朔垂眸一看。 袋子里面是一堆毛绒玩具,黑白相间的,比拳头还要小的企鹅公仔。 向念在一旁解释:“有零钱包,有小挂件,这些呢,可以摆在床头。” 说到这,顿了下:“小夏送的。”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饭团企鹅的零钱袋:“我只要这一个,剩下的送你啦。” 言朔眉头舒展,应了声。 “还有这个。” 向念拉起他的手,将一个U盘塞到他手心。 掌心温热,与他周身的凉气形成鲜明对比。 “你送我键盘,我送你这个。”她说,“礼尚往来。” 回到房间。 言朔坐在单人沙发上,揉了揉额头。 室内没开灯,窗帘开着。窗外灯火通明,成了唯一的光。 隔了会,他将U盘插进电脑里。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圣诞快乐”。 他点开,画面立刻弹了出来。 竟然是宋小夏。 HT一楼大厅,宋小夏理了理头发,问:“开始了吗?” 视频外是向念的声音,“开始了。” 宋小夏看向镜头,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道:“哥哥,工作辛苦了,圣诞节快乐。” 说完,绽开一个笑,天真无邪。 言朔双手微乎其微地颤了下。 九点半。 向念平躺在床上,收到了言朔的微信。 YS:“一起吃晚饭吗?”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讲一下,看了留言,统一答疑。 就是向念小时候聪明牛逼,做卷子满分。但是姐姐容佳差点,姐姐为了不挨打,向念为了保持低调,两个人就总是交换卷子,考试交换名字。 姐姐容佳就成了父母心中的小天才,得到偏爱了。 后来被绑架,姐姐偷拿了徐景祁送向念的手机,打电话求救,被误认为是向念遭到绑架。 徐景祁又着急又嘴大,直接跟人家爸爸说:“你完了,你闺女容夏被绑架了。” 全媒体都炸开了,后来人家爸爸到现场一看,这特么哪是容夏啊,这不是容佳吗! 然后转念一想,啊?这怎么能是他小乖乖天才少女容佳呢?这还不如是容夏呢。 偏心眼父母为了保护容佳周全,为了要面子,将计就计,把小女儿也就是容夏(向念)送走了,寻了户好人家,给了巨多的钱。 那女主在家躺的好好的,莫名其妙“被绑架”“被死亡”然后被送走了。 送走之后,养父母也被杀了,亲生父母也没找过她。她还进了孤儿院被欺负,夺难啊。 后来遇上言总了。 就这么回事。 理解了没?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0-30 第21章 入戏 “我没怎么说,就让她帮我的哥哥录个视频。” “你的哥哥?”言朔略微扬了下眉梢。 “对啊,不然呢?”向念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是爸爸?” 言朔没说话,收回视线,掩住一抹笑意。 夜已经深了,温度骤减,寒风呼啸。 向念抱着热水袋站在言朔身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言朔转头看了她一眼:“不回去?” 向念摇头,“我就要站在这陪你。” 吃过晚饭,言朔便独自来露台抽烟,向念是做了很大心里斗争才跟了出来。 不可能说走就走。 为了这场两个人的谈心,她披上羽绒服外套,甚至还戴上了帽子。 而言朔始终穿着薄毛衣,站得挺拔。 向念把自己的热水袋递了过去,言朔没收。 她只能又揣了起来。 抬眼看着远处,过了会,她随口道:“其实小夏如果知道她有这样的哥哥,应该会很开心的。” 说着,转头看向他:“又出色又护短,从没有放弃找她,放弃她,换做是谁都会感动吧。” 相比之下,她就惨淡太多。 自从十年前被容誉送走,容家人可是一次都没找过她。 言朔却只是淡淡道:“算了。” 相认固然是好事。 但宋小夏被拐走的那年还小,所以大概率不知道自己身边的是养父母。这种事说出来,只会破坏她原本的生活。 向念理解他的想法,默默叹了声气:“我要是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说到这,又改口:“不对,不能是哥哥,是男朋友。” 言朔没吭声。 他胳膊抵在栏杆上,指尖掐着烟。 烟雾被风吹动,倾斜后缓缓上升。 原本是一个极其静谧的夜。 如果向念没有在身边一直说话的话。 “诶?怎么让你做我男朋友你就一脸不愿意。” “我有那么差嘛?好歹也是个平平无奇的计算机小天才。” “说到底,我追了你这么久了,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你就考虑考虑我呗。” 言朔听得不耐烦,蹙眉回头瞪她一眼:“喝多了?” 向念被瞪得心虚,声音渐弱:“我又没喝酒。” 她低声念叨,又扬起头。 “那你不喜欢我,理由呢?”她掰着手指头数,“不够好看,*性格不好,条件不行。总得有个理由吧?” 言朔看她歪着头,说的一脸认真。静了片刻后,不由轻笑了一声:“就是个小孩。” 向念彻底站直了,“我都二十三了,哪小?” “你也就比我大六岁,装什么大人。况且我又不幼稚,心智很成熟的好吗。” 言朔没再应她,无论她说什么,连个眼神都不给。 向念鼓起腮帮子,没办法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他修长的手指上。 捏着半支烟。 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我懂了。” 说着,趁他不注意,迅速凑过去把烟抢过来叼进嘴里。 言朔眉头蹙起,沉声问:“干什么?” 向念含着烟,口齿不清:“抽烟啊,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 “吐出来。” “才不要。” 她这样说完,甚至还故意吸了一大口。 “嘶——” 言朔直接转身,单手捏住她的两颊,稍一用力,嘴巴便张开了。 半截烟掉在地上,他抬脚踩灭。 垂下眼眸,与她对视。 向念的脸都变形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像河豚。 本就生的娇小,个子只到他肩膀的位置。此刻被捏住脸,下巴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眨巴两下,娇态尽显。 脸颊冰凉,手感细腻柔软。 她嘟着嘴,唇瓣红润饱满。在光线昏暗的夜色下带着诱人的光泽。 言朔定定了看了她一会,墨黑的眸子情绪难辨。 直到向念对着他笑了下,双眼像两个月牙,黑亮黑亮的。 她问他:“言朔,这一秒你心动了吗?” 言朔蓦地收回手,转身,淡淡丢下一句:“回去了。”- 那晚之后,向念光荣喜提冬天的第一场感冒。 感冒发烧流鼻涕,咳得嗓音都变了。 恰好公司里项目还在推进,时常能看到她脑门上贴着退烧贴,手指在言朔送的的键盘上敲得飞起。 保姆劝说几次未果,只能把目光投向言朔。 “吃药。” “不吃。” 说这话时,向念正坐在客厅做手工,一本正经道:“只要我产生抗体,病毒就打不倒我!” 一个纯手工拼装的别墅,用时小半个月,一点一点粘起来的。 自己还加了电路进去,能开灯,能放音乐。 这会做的正投入,头也不抬。 保姆啧啧称奇,“这么好看?打算送给谁的啊?” 向念低低笑了声:“打算送给一个,我喜欢了很多年的明星。” 说到这,又叹了声气,有意无意将目光朝言朔的方向瞟:“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的出去。” 暗示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巧的是,一周前,容佳的生日请帖真的递了过来。 原本两人并不熟悉,她的生日是绝不可能邀请到言朔这边来的。 也就是近几年容家有跟HT合作的想法,才频频抛来橄榄枝。 大到订婚,小到生日。 韦昊知道言朔从不屑于参加这种活动,对容家更是没什么兴趣。 这次却忽然答应应约。 “上次在北城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 他随口补了句:“顺便去生日宴会上看一看。” 言朔能出席容佳生日这件事。 要不是容佳已经订婚,多半又要被媒体拿来做新闻。 不过想起容佳,韦昊挠挠下巴,“我忽然觉得容佳和向小念长得还有点像。” 言朔头也没抬,“没觉得。” 向念正在调试电路,她梳着丸子头,低垂着眉眼。鼻子小巧挺拔,少女感十足。 她一脸认真,反复开灯关灯几次,确认无误后,抬起眼。 视线与言朔相撞的那一瞬,明显愣了下。 随后笑着问他:“你是在偷看我吗?” 言朔收回目光,声音冷硬,“看你是怎么做无用功的。” “啊?” “感冒没好还妄想去北城。” 向念“嗷”的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你要带我去?” “不带。” “我听出来了,你刚刚就是那个意思。” 言朔面无表情,“听错了。” “明明就是!” 她凑过去,绕着他开始叽叽喳喳。 言朔说的没错,她的确就是个孩子。 没糖的时候吵着要糖,拿不到誓不罢休。 “言朔言朔言朔!” “言朔最帅,言朔最最最好了。” 她抓起言朔的胳膊撒娇,摇来摇去。 言朔冷冷瞥了她一眼,沉下声:“松手。” “好嘞!”向念难得听话,两只手抵在下巴上,仰起头,对他使劲眨眼:“求!你!啦!” 言朔别开眼,勾了下唇角。 再次回头,仍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去把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向念闻言,直接就往卧室冲。 开门前又顿住脚步,回过身对他笑:“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抬起手,“比个心!”- "别惹麻烦。” “好说!” “参加完你就自己先回。” “没问题,绝对不会耽误言总在北城的行程!” “至于实习那边。” 向念把键盘塞进行李箱里,“电脑在哪工作就在哪,工作照常进行。” 言朔没看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自己去请假。” 向念:“?” 所以她人在总裁家里,请个假还得走流程。 言总还是真是公事公办,丝毫不给走后门的机会呢。 “还有。” “还有?” “吃药。”他冷着声音提醒。 当天晚上。 向念回到房间。 抽屉里放着一盒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药。 她拿出两片,没犹豫,直接塞进了嘴里。 第二天一早,卧室里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 保姆连忙敲门询问。 向念一开门,顶着一张肿得像猪头的脸,眼角挂着两滴泪。 原本白皙的脸上还长了几个红疹子,惨不忍睹。 见言朔缓缓走下楼,向念直接钻回房间里。 再次出门时,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拎着行李箱随时能冲出去的样子。 只不过还戴上了口罩帽子。 “言总,这……”保姆欲言又止。 言朔瞥了她一眼,“过敏了,去医院。” “不用,我吃过脱敏药了!” 说完这句话,向念直接钻上了车。 韦昊无法理解她的狂热和执着。 向念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放在腿上,“能亲手把礼物送给喜欢的人,这种感觉特别好。” 说到这,向念看向言朔,“我送你的钢笔你还留着嘛?” 言朔翻阅着资料,头都没抬,“扔了。” “哦。”向念垂头,本来就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起来就跟闭上了没区别。 韦昊越看越心酸,“不过你吃药过敏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我感冒从来都是自己熬的,也就是昨天才吃的药。” 还是为了听言朔的话。 后面的话她故意没说,稍稍用余光一瞥,他手上的动作果然顿了下。 向念一张脸藏在口罩里,得逞地笑了下,转头问:“你心疼了吗?” 言朔掀了掀眼皮,“心疼了。” 向念睁圆了眼,又听他接了句,“恨不得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 向念:“那你还是别心疼了吧。” 韦昊坐在副驾驶,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拌嘴,让他不由得笑了笑。 有了向念在,旅途还算轻松。 很快便抵达北城。 车子还在平稳行驶,向念蓦地睡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镜子,左看右看,完全没消肿。 她叹了声气:“绝不能用这张脸见容佳。” 言朔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把口罩扯上,“还有你。”- 晚上六点,容家别墅区内。 生日晚宴如期举行。 一楼大厅觥筹交错,到场的人非富即贵,都在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容佳穿着小礼服,披着狐狸毛的披肩,跟在容誉身边,正在敬酒。 容誉低声问她:“景祁什么时候到?” 提到徐景祁,容佳脸上的笑意都有些挂不住:“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人去哪了?” “墓地。”容佳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他说要去看看,今天也是容夏的生日。” 容誉脸色添了分凝重。 这时,门外的管家疾步走进来,“言总来了。” 容誉表情立改,拉着容佳连忙出门迎接。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言朔从不参加这种场合,此次能到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言朔西装笔挺,眉眼冷峻。 他向来行事低调,身边除了助理司机,连个贴身保镖都不会带。 只不过这次,他身边竟然多了个人。 是个女孩。 穿着粉色长款羽绒服,脚踩一双白色的及踝靴。背着书包,身材消瘦小巧。 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也套着口罩。看起来年纪不大,此刻乖乖跟在言朔身后,畏畏缩缩的。 无论是气场还是装扮,都与今天的场合全然不搭。 言朔身边怎么会出现这种女孩子?也从没听说过他有任何亲戚家人。 容佳和容誉对视一眼,没作声。 还是容誉先反应过来,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感谢言总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的生日会,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容佳也跟在父亲身边,笑着迎合。 目光扫到他身后的女孩,容誉顿了下,问:“这位是?” 言朔侧目看了眼向念,抬手拉了下她的胳膊。 人凑近了几分,身子却较比平时格外僵硬。 他只当是紧张。 韦昊在一旁回应:“这位是言总朋友的妹妹,来的路上过敏了。不能被风吹。” 说话间,司机将大包小裹的礼物递给管家。 与此同时,一直垂着头的向念抬了抬眼。 视线恰好与面前的容佳相撞。 【作者有话说】 其实言总一直在被向念一点一点改变哈哈哈哈 给评论区答疑:为啥容誉要给女主送走呢? 就是容佳当时状况惨烈,现场的记者说她是被强x了。容誉觉得好歹自己女儿是公众人物,一旦出了这种事要背负这种污点过一辈子,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且他赶过去时,又是报警,又是被记者围观,其实他心里清楚就是被人整了,故意的。又想保住天才小乖乖容佳,恰好徐景祁和记者说的是容夏,就将计就计了。 当时出现的新闻报道上就已经有人说了,知道内幕,不是被歹徒杀了,而是被先x后杀。她爸好面子,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事业比什么都重要,牺牲小念,成就自我。 就是这么狗。 第22章 入戏 她眼睛水肿,双眼皮褶皱都有些不甚明显。 只不过黑白分明,在定定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似乎总有一股情绪涌动。乍一看,令人捉摸不透。 相比之下,容佳精致得多。 向念看了她一会,蓦地笑了下。眉眼弯弯,在灯光下瞳仁黑亮。 容佳却蹙了下眉。心里有种道不明的感觉,正在迅速占据她的思绪。 韦昊在一旁介绍:“是您的忠实粉丝。” “这样啊。”容佳回过神,对她伸出手,弯唇:“你好呀。” 向念回握,掌心冰凉。声音也多了些清透的凉意,“你好,我叫向念。”- 临近七点钟,宾客基本到齐。 向念跟着言朔坐在中间的位置,桌上设红酒甜点。 她尝试几次把手伸向香槟,都被言朔一眼瞪了回去。 吃过药,不能碰酒。他威胁的意味明显,向念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吃点心。 期间不少人想要凑过来和言朔搭话,但都说不上几句话,就被他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劝退了。 但即便是这样,在场还是有不少目光频繁投向这边。 言朔是出了名的高冷孤僻,非常不喜欢交际应酬。今天能出席这种场合已经是罕见,更罕见的是,身边居然还跟着一个人。 她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吃蛋糕的时候只把口罩下端掀开,匆忙塞一口,又连忙遮上。毫无形象可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被人看到长相的一线明星,但从穿着和举止上来讲,又根本不像,只能说诡异,非常诡异。 如果是单独出现在这里,格格不入的,多半要被人清出去。 偏偏这人是言朔带来的,看多了怕逾越,说多了怕得罪。众人视线匆匆扫过,又移开,继续和身边的人聊天。 向念注意到了,却也没说什么。跟平时相比,她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叉了一小块蛋糕。 刚准备塞进嘴里,又顿了顿。还是掀开口罩才能吃。 言朔瞥了她一眼,“你不会摘下来吃?” “不行。”向念连忙摇头,“我不能让你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 “谁叫你不去医院。” “去医院就看不到容佳佳了!” 现在看到了,也没见得多兴奋。从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很拘谨,他不是没察觉到。 言朔随口问了句,“这会儿怎么这么老实?” 向念把新端上来的红丝绒往言朔的方向推了推,讨好道:“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 说着,用目光示意他,“吃点?” 她虽然遮住大半张脸,眼睛也肿着。但是她只要笑起来,眼睛就会变成两道月牙。 所以即便是看不到她的脸,也不难想象她的表情。 “你自己吃。” 宴会厅钢琴曲悠扬动人,出自今天主人公容佳之手。一曲钢琴弹完,掌声雷动。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走下台阶。 向念又吃了口蛋糕,声音不大不小,“我敲键盘,人家弹钢琴,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哇。” 说这话的时候,她刚好垂下眼,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 言朔看了她一会,淡淡地丢下一句,“敲键盘也没什么不好。” 他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矜贵与清冷。 只看一眼,便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可如今,这样话少的人却能跟面前的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半天的话。 尤其看到小姑娘把蛋糕往言朔嘴里送时,他也只是皱着眉拒绝。她锲而不舍,他也只是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摁到桌子上。说生气,也没那么生气。说恐怖,压根就不恐怖。 这要单纯只是朋友的妹妹,该是什么意味深长的哥哥文学啊。 所有的猜测和观赏都在今晚另一位大人物到场时戛然而止。 陆城。 多少也是圈子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那号人物。 年过三十五,年轻得和二十多岁小伙子一样。但行为和性格却不像长相这般,能混淆视听。 不是阴沉着脸,就是笑里藏刀,是个狠角色。 这位大概也是听说了言朔会到场,一开始进来就没和容家客套几句直奔言朔而来。 当时向念正乖巧地喝着果汁,歪着头和言朔撒娇,想多留在北城几日。 一抬头便看到桌前站着的人。 黑色西装,一双眼如鹰般锐利,迅速扫过向念后,对着言朔微微一笑。 “言总。”他说,“方便叙个旧?” 言朔明显脸色沉了下来,本就清冷的气场更冷了几分。 他转头叮嘱向念,“坐在这等我。” 说完,站起身,和陆城一道走了出去。 向念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陆城,这个人她的确没听说过。 看来以后有机会是要多了解一下言朔身边的关系链。 她放下杯子,遥遥看向厅内正中央的位置。 容佳又弹完一曲,容母正温柔地替她整理头发。 她微微弯下腰,整理完后,两人相视一笑。不知道说起什么开心的事,容佳挽住容母的手,笑着往她肩头上靠了靠。 显然在爱和温室里长大的一朵娇花。 举手投足都贵气十足,连与人交谈时都下意识昂着下巴,神态和容誉一模一样。低调中的高傲。 向念看着此情此景,脑海里想到的全都是当初从从孤儿院顺利进入校园,那些人朝她投来的目光。 有恶意,也有好奇。 毕竟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吃什么,穿什么,哪来的钱,又是谁在背后资助,永远都是别人的饭后谈资。 哦。 她想了下,就和现在那些朝她有意无意投来目光的人一样。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感到好奇吗? 向念目光渐冷,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钟。 快来了。 她拿起手机再三确认过后,将视线转向大门口的位置。心里念起了倒计时。 十秒钟后,两名男人举着相机和话筒迅速冲向宴会厅。 所有人都被着突发情况吓到了,有女性甚至发出尖叫声。 “容先生,今天是容佳小姐的生日,请问您还记得容夏吗?” “每年在您替容佳小姐举办生日会的时候,是否会想起过世的小女儿容夏?” “容先生,麻烦您说句话。” 容誉到底还是压抑不住怒气,大吼一声,“保安呢?把人轰出去,都等什么呢?” 保安从门外一拥而入,直接将两人架走。其中一人的话筒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留在角落里。 周围人缓过神来,还在唏嘘。 “也太丧心病狂了,知道人家女儿过世,还来生日上揭伤疤。这得多叫人伤心啊。” 容誉却全然没有他们口中所说的伤心。 他稳定了下情绪,重新笑开。 原本被护在他身后的容佳,也慢慢走了出来。容母不停摸着她的后背,关切询问,“佳佳,吓到了吧?没事啊。” 容佳舒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这个插曲来得突然,却也并没有影响到什么。匆匆一瞥就过去的程度。 容誉接过话筒,走上台,已经完全不见方才的愤怒。 “不好意思让各位受惊了,人已经清出去了,大家不用担心。这……本来是个开心的日子,出现这种事也是意料之外,今天是我容某招待不周,还望大家见谅。” 其他人都客套回应。 只有向念低下头,冷笑了一声。 开心的……日子吗? 就这样毫无波澜,继续庆祝吗。 向念拉了下自己的口罩,将帽檐压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一场谈话结束。 言朔赶回宴会厅时,场内正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她从哪来的?” “她是怎么进来的啊?” 他眸色一沉,快走几步。刚绕过人群,便看到向念双手握着空酒杯,一脸无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一直在冲着容佳道歉。 很显然是酒撒到容佳身上了。 红色的酒顺着她的披肩,一路沿着价值不菲的礼裙向下蔓延。 红金相间,十分扎眼。 周围的人一直在替容佳擦拭,容母面色不善地看着向念。 这么一大杯红酒说撒就撒,她一度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穿的格格不入的,来了就闯祸。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容佳却没说话。 她别开头,掩住一抹愠色。再次回过头却笑容可掬:“没事,别自责。” “你是谁带来的?戴着口罩做什么?” 容夫人忍不住,开口责问道。 “妈!”容佳拉了下她的胳膊。 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我带来的。” 容佳一僵,抬眼望去。 言朔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身材颀长,在人群中之前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眉目清俊,偏偏一双墨黑的眸子透着一股寒,情绪明显的不悦。 议论声戛然而止。 容夫人怔愣片刻,也连忙笑开:“原来是言总的朋友,失敬。” 言朔目光略过,最终停留在向念身上。 她满脸通红,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拉起她的手腕,垂眸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向念指了指容佳身后的残骸。 地面上,一个手拼的别墅,被摔得七零八落。 “我想敬酒的,有人捧着礼物路过,容小姐没留意到。我怕她撞上,就拉了一把。” 然后就撒了。 人一惊,到底还是撞上了身后的人。 而碎掉的,是她大老远从C市带来,拼了无数个日夜,一点一点粘好的心意- 因为容夫人唐突了向念,一家三口一直站在车前给言朔赔礼道歉。 言朔没做声。 容佳理着头发,看过去,“真的不好意思,礼物没能好好保管。” 他这才抬了抬眼,淡淡丢下一句:“这个歉,应该跟向念道。” …… 车门关上,声音被隔绝在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返程的路上,言朔没说话,向念也没说话。 韦昊知道她正伤心,也没敢搭话。 直到车子停在酒店前,韦昊先拎着行李上了楼。 向念缓慢下车,缓慢跟在言朔身后。 酒店前灯火通明,衬得夜晚格外阴沉。 一阵风吹过,带着她颤抖的声音飘了过去。 “言朔。”她喊。 言朔脚步顿了顿,回身去看她。 向念戴着口罩,看不到表情。但是眼下却有光在闪动,她哭了。 【作者有话说】 没认出来~~ 言总,实力,护妻。 向小念:当初为了面子抛弃我,然后我傍了个超级大腿回来,想不到吧:) 第23章 入戏 在这天之前,向念一直在精心策划一个漫长的计划。她一心想着怎样卷土归来,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为了达成,不择手段。 但又不可否认,在这过程中也的确带着许多的幻想。 他们见到她会有怎样的表情? 他们是否会在每一年的某个特定时间怀念她? 在愧疚吗?会因为她的离开而痛苦吗? 她试图在这些问题中寻找答案,读过血浓于水的书籍,研究过基因的力量。就算表面上她对任何事都显得毫不在意,用别人的话来说,对人际关系和情感互通的方面甚至有点冷漠。 但归根结底,她还是渴望亲情。 是的,向念不得不承认,她坚强外表下柔软又累赘的一面。 只可惜,当她制造荒乱,重新出现后,她才发现所有问题的答案。 没人能将她认出来。 更不会因为提起她这个人而伤感。 她的爸妈,她的姐姐,正在过着高调又幸福的人生。 向念忘不掉容母看向她的眼神,陌生又嫌弃,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残忍。 于是她可怜的遐想逐渐破灭,那一点点希望也彻底陨落。 向念站在灯光下,冬天的晚风止不住地吹向她。 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口罩里,只有眼睛里的情绪藏不住。 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她。眉头蹙着,总是给人一种不耐烦的感觉。但却又似乎有无尽的耐心容忍她做很多很多的事。 那一瞬间委屈,失望,还有心底里的酸涩,一拥而上。又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言朔走向她,垂眸看着她。 向念的眼泪一滴一滴往外掉,睫毛也被浸湿,眼眶通红。 他向来受不了眼泪这种东西。 此时此刻也不可自控地拧着眉。 哭什么? 心意没被接受,又或者被误会,不是还有他顶着吗? 他的确想这样问,只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他默默看着她,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催促过。只是与她面对面站立,保持着安静。 向念抽噎着仰起头与他对视,一双本就没消肿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了。 稍微一眨眼,泪水便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言朔。”她声音颤抖,委屈至极,“我想我爸妈了。” 原来不是因为容佳的事伤心。 但比起那件事,这件事的确叫人更伤心。 言朔起初没作声,良久,才掏出一面帕子递过去,声线低沉,“别哭了。” 向念接过来,紧紧攥在手中。 她在他面前的确喜欢哭,喜欢撒娇。却鲜少像今天这样吐露心事。也许是情绪和时间搭配的刚刚好,很多话说了便停不下来。 “看到容佳的父母对她那么好,我才知道原来在爱里长大的孩子那么幸福。” “言朔,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幸福。” “从进到孤儿院的那一天起,我心里面好像生了一场病。我经常感觉不到快乐,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一直在努力治愈自己,只是这场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情绪的感染往往直接又突然。 言朔只是沉默着聆听,半晌没有说话。 她给人的印象总是变化多端。 她聪明,有主意,偶尔过分活泼,偶尔又心智成熟的根本不像大学还没毕业的女生。 但更多时候,她带来的是一种情感上的互通,她太知道怎样惹人心疼了。 言朔垂眸,定定地望着她。看她泪水打湿了一张脸,听她的声音在夜色中不断回响。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再次仰起头,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我可以抱抱你吗?” 有试探,也有渴求,她像在找寻一种最直观的安慰一样。 言朔没作声,她上前一步,轻轻靠近他怀里。 双手从他胳膊下绕过,环住他的后腰。她的鼻尖靠在他胸前,清淡的冷杉香和他的体温传来。 言朔浑身一僵,手抬了抬,却始终没有推开她。 向念稍微收紧动作,彻底埋首在怀抱里,那一声“谢谢”像缥缈的雾气,轻飘飘传过来,又消散在夜里- “我不想自己回C市。” 雨过天晴后的耍赖。 吃过脱敏药,脸上已经消肿得差不多了。这会也像恢复了精气神一样,双手搭在言朔的房间门框上,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自己回去,你又不在家,那我得多寂寞啊。” 言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散漫:“你可以选择回宿舍。” “我不能回学校,你忘了吗?咱们的事都传开了,我回去会被围观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和你没关系了?我要是被欺负了,你会十分心疼,会无比自责。” “想多了。”言朔拉了下门,语气淡淡,“我不会。” “你会!”向念死死抓着门,恨不得跳起来和他叫嚣。 言朔目光扫向她的手,压低声音警告,“放手。” “我就在这多待几天,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工作。你就别让我自己回去了,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松手。你要是不答应……那也行。” 向念伸出两根手指,“一,我们继续在这耗到明早。二,你把我带进你房里,我们一起睡。” 言朔静了片刻。 就在两个小时前,面前这个耍赖的人还在酒店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吃饱喝足后,本性暴露。 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完全不讲道理和规章。 “你要跟我一起睡?”他垂眸,将腕表的位置摆正。 “是啊。”向念腰板挺得笔直。 “你确定?” “当然。” 言朔抬了抬眼,视线扫过她的脸。声线低沉,带有警告的意味,“话不能乱说。” 向念一本正经,“我是个成年人了,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况且。”她说着,抬手理了理碎发,笑了下,“我又不吃亏。” “我吃亏。” 言朔淡淡扔下一句,趁她松了手,迅速关上了门。 向念故作娇羞后抬起头,面对的只剩一道冷冰冰的门。 她双手自然下垂,握了握拳。 你吃亏? 你吃亏个屁! 她用力戳着屏幕,给言朔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早晚要因为你刚刚的话后悔!” 回到房间后才收到他的回复。 YS:“1” 1,阿拉伯数字,学名敷衍。 每当他不想回又不得不回时,就会发这东西。 向念深呼吸,闭了闭眼。 晚上十一点。 她在落地窗前,二十一层的房间,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她一直看向窗外,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才收回目光。 短信来自没有备注名字的陌生号码。 “看微博。” 向念直接点开微博,容佳生日果然上了热搜。 闯入的两个人将拍下的照片转头就卖了出去,还是独家爆料。 现场被拍了个大概,记者的提问也出现在录制好的短视频中。 视频里还能看到,当陌生人闯入,容佳下意识躲在了容誉身后,一脸惊慌失措。 视频下的评论相当精彩。 “虽然在人家的生日上提这种问题,的确有点缺德。但是妹妹已经不在了,还大张旗鼓办生日,真的好吗?” “道德绑架谁呢?难道妹妹去世,姐姐就没有过生日的权利吗?” “不是没权利,但这么庆祝多少有点过了。” “细思极恐,你们看记者提问后,容誉一脸淡定,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逝去的人,并不是要留在所有人心中,变成永远的伤。 但是至少要留下一些痕迹,才不算白白离开。 向念退出微博,给孟寅转账。 对方隔了会才收,问她,“看到热搜了?” “还满意吗?” 向念:“嗯。” 孟寅是之前向念在酒吧打工认识的调酒师,皮相好,性格圆滑。所以人脉也很广。 没有他查不到的人,也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无论是上次配合她演戏的小混混,还是这次出现在现场的记者,都要亏得他联络。 向念想了会,敲字:“再帮我查个人。” 孟寅:“谁?” “陆城。” 孟寅:“好。” 孟寅:“有时候还挺好奇你究竟在做什么。” 孟寅:“想要招惹的还都是些大人物。” 向念:“没什么可好奇的。” 她把手机丢在床上,看了眼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 酒店的抽屉上摆着打火机,她干脆拿了一个在手中把玩。 重新坐回窗前,她手指向下一摁,蓝青色火苗窜起。 玻璃上映着她的侧影,半张脸被头发挡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她身子微微后仰,对着火苗用力一吹,灭了。 “生日快乐。” 她勾了下嘴唇:“容夏。”- 另一边。 容佳从宴会离席,回到家便开始摔东西。 徐景祁开了门,刚迈了一步,一只高跟鞋擦着他耳边扔了过去。 “走,都给我走!” 他眸光略沉,开了灯,容佳就坐在客厅地板上,头发凌乱,妆容也哭花了。 几乎是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 保姆在一旁急的转来转去,这会只能把目光投向徐景祁。 然而他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容小姐的老毛病发作了,来一趟这边吧,麻烦您了。” 他说话声音温润客气,眼神却始终冰冷。 片刻后,他看着容佳,轻声开口:“帮你请了医生。” 容佳猛地扭过头看向他。 她眼睛通红,令她抓狂的理由就在嘴边。可是面对这张脸,她偏偏开不了口。 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徐景祁上了楼。* 听到门关起来的那一瞬间,容佳肩膀一松,整个人瘫软到地上。 “她回来了。”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到地上,她脸颊贴着地面喃喃自语,“容夏回来了。” 沙发前,静静地躺了一张纸。 混杂在今天收到的众多生日礼物中。 从贺卡里拿出来的。 一张A4纸上,上面打印了一道数学题。 只看一眼,就令她眼前一黑。 初中那年,期末考试前,容誉拿给他们的模拟卷。 当时两姐妹在书房里吵了一架,因为徐景祁。 徐景祁喜欢容夏,容佳喜欢徐景祁。 所以那天交卷之前,她用涂改液涂掉了容夏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和答案。 一周后,她从容夏的抽屉里,偷偷拿走了徐景祁送她的新手机。 她嫉妒容夏。 【作者有话说】 古有言朔送键盘,现有向念送题目。 第24章 入戏 楼下的人一直在哭哭啼啼,徐景祁站在楼梯前的脚步微顿,片刻后,转身进了书房。 关上门,将声音隔绝在外。 和往常一样,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邮箱。 仍然没有任何的回复。 不仅如此,发送出去的邮件前都有个红色的叹号。提醒他发送失败,对方仍然处于将他拉黑的状态,且无法查出ip所在地。 但即便是这样,他从未停下。 整整两个多月,几乎是一天不落地发着邮件。 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有一句话:容夏,我想见你。 他再次打字,发送,结果这次,红色叹号没再出现。 竟然发送成功了。 他略微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隔了会,收到回信。 那一瞬,他不可控制的心跳加速。 手指轻颤,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四个字。 “很快再见。”- “又见面了。” 当向念拖着行李箱推门进屋时,成宛丝坐在沙发上笑着和她打招呼。 她愣了一瞬。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成宛丝会在北城、言朔的家里出现。 保姆将行李接了过来,向念再回过头已经挂上了一脸微笑,“好久不见,宛丝姐姐。” 说着,她走了过去,把主客姿态先拿了出来。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宛丝姐姐吃过饭了吗?要是饿了我现在叫阿姨烧饭吃。” 成宛丝笑了声,直言不讳,“不用客套了,我来这不是吃饭的。” 向念歪了下头,“那是?” 盯着你。 后面的话成宛丝没说。 她是看了热搜赶过来的,借用了成阳泽的关系,好说歹说才套到了言朔的住址。 她知道向念不简单,留这样的人在言朔身边,早晚是个隐患。 所以她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来看看言朔,顺便看看你。”成宛丝换了种方式回答。 向念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平视。弯了弯笑眼,声音甜又软,“我也想你了。” 成宛丝别开眼,无声冷笑。 成宛丝临时决定来的,比较突然。 保姆按照言朔的意思,将人安置在了向念隔壁的房间。 两人一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向念能感觉得到,成宛丝对自己的敌意只增不减。 本来应付起来就很心累,偏偏一个打直球的人也学起了她那套。说话拐弯抹角,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好好的一个下午,变成了茶艺大赛。 “我和言朔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从十几岁那年起就是很好的朋友,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宣誓主权。 向念双手支着下巴,听得一脸认真,“那可以给我讲讲嘛?” ——装傻充愣。 “他是不是经常对你板着一张脸?性格冷冰冰的。但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就好比我,大概因为相处的年头久了,他对我还相对温和一些。他啊,心很软。也就是擅长用冷漠的一面劝退那些试图接近的人。这招比较好用,大部分人都知难而退了。”说到这,她扫了向念一眼,“但也有少数厚脸皮的。” ——指桑骂槐。 向念眨眨眼,“是这样吗?那他对我还挺温柔的哎。嘻嘻。” ——皮厚无敌。 成宛丝握了握拳。 “言朔早些年容易轻信别人,在这方面吃过亏。小时候就经常被人利用同情心和善心,后来创业的时候,有一个合伙人曾经盗取他的创意卖给了其他公司。经历过这些,他才渐渐建立起戒备心。我作为他的朋友,最见不得别人利用他。” “谢谢你这么为他着想,也谢谢你讲给我听。”向念始终平和温顺,“我觉得我更了解他了一些。” 油盐不进,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 无论你是化学攻击还是物理攻击,她都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换做别人,多半也就信了。 但成宛丝不信。 这是身为女人最该有的敏锐直觉。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别想利用言朔。”她懒得装了,直接开口警告。 向念低垂下眉眼,主动提成宛丝倒了杯果汁,缓缓推了过去。 这才开口:“我怎么会利用他呢?” 她看着她,认真道:“我喜欢他。” “你知道一个孤儿失去父母之后,无牵无挂的感觉。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他。如果他也愿意喜欢我,我会用一辈子对他好。” 标准的女婿向丈母娘保证的台词。 成宛丝却道:“那也要看他需不需要。” “他需要的。”向念笑了下,“不信的话我会证明给你看。”- 晚上九点。 言朔还未下车,便看到门前站着的人。 向念披着外套,灯光打在她冻得通红的脸上。像静止的雪景中,唯一一幅动态的画面。 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笑着朝他招手,在他路过门前时,递了个热水袋过去:“你回来了!” 言朔原本没想接,但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又抬手接过。 “别站门口等。”他淡淡扔下一句。 “我想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不需要。” “你需要!” 言朔推开门,向念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吃了吗?今天煮饭阿姨超常发挥,都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我回来的路上买了新的果汁,酸酸甜甜,你要喝吗?” 一如既往的吵闹。 向念一直绕在他身边,直到他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再跟着我,就把你送回C市。” 话音刚落,成宛丝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她目光在向念身上扫了一眼,又转向言朔。笑着问:“言总回来了,吃过了没?” “嗯,吃过了。” 他放下外套,随口问道,“这次来是准备?” “这个待会再说。”成宛丝神神秘秘,“总之,先陪你多待几天。” 言朔没作声,向念在他身边低声嘀咕,“幸亏我没走,这样我更不能走了。” 言朔垂眸瞥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人只要进了书房,四舍五入就在告诉大家生人勿扰。 成宛丝作势就要跟着他上楼,被向念拦住,“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 “没事,我不是别人。”成宛丝笃定道。 阻拦失败。 向念站在一楼,眼睁睁看着成宛丝进了言朔的书房。 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出来。 二十分钟了,人还是没出来。 里面甚至传来了不大不小的聊天声。 向念深呼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对着手机屏幕狂戳。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你们打扰我学习了!” “我可是在做和小夏一起的调查报告啊。” 言朔没回复。 向念咬着下嘴唇,心里面开始感到焦灼。 让成宛丝进房间,这不明摆着打她的脸吗? 有时候胜负欲也能操控一个人的理智。 她打字的手越来越用力,屏幕都差点戳变形。 “你不是说不让别人进你书房的吗?” “说好的回我微信,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骗子啊啊啊!T_T” 四十分钟后,向念终于坐不住了。 从冰箱里随便抓了几个蛋糕放在托盘里,又倒了两杯冰凉的可乐,端上了楼。 她先是耐心地敲了两下,随后是烦躁地敲了两下。 言朔开门时,恰好看到她眉头皱上天的样子。 门只开了一半,向念一见是他,迅速摆正态度,笑了下。 “我怕你们聊得口渴,来送点点心。” 一边说一边往里看,果不其然,里面的成宛丝也在看她。那个笑意不用特意解读也能看明白,得意。 言朔看了眼她端着的东西。 蛋糕还冒着凉气。 “不用了。” 向念咬牙,“你不吃,还不许宛丝姐姐吃了?” “我也不吃,谢谢小念妹子的好意。” 说完,言朔作势要关门。 向念直接一只脚伸过去挡住,仰起头看言朔,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吃?” 言朔静了片刻,只得接过托盘。 “可以了吧?” 向念低声笑了句,“我想看着你吃。” 言朔脸色冷了下来,向念知道他没什么耐心了,却还不死心地堵在门口。 死皮赖脸这种事,做多了也就习惯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又不能把她提起来扔出去。 向念刚这样想完,言朔放下托盘,回过身,直接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强行拖到门外。 “……” 关了门。 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蹙眉,“想干嘛?” 不明显吗? 向念鼓起腮帮子,低着头整理起皱的衣服,口是心非,“我自己待着无聊,想参与你们的热闹。” 她顿了下,又问,“还是说,你们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到?” 言朔没理她,转身便要回书房。 向念剁了下脚,“言朔!”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朋友。别闹。” 虽然语气很淡,但很神奇的,向念被控制下来了。 所以,他刚刚是在向她解释吗?- 晚上十点。 向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回微信。 孟寅:“陆城的资料帮你查好了。” 孟寅:“不过这情报需要你自己亲自去拿。” 向念蹙了下眉:“为什么?邮寄不可以吗?” 孟寅:“不清楚,那边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明天没什么事,就去一趟。” “嗯。” 刚回复完便听到楼上门响。 向念把手机揣进口袋,倒在沙发上假寐。 两人一起下了楼,成宛丝还在说什么:“正好我离开的时候可以带向念一起回C市。” 向念立刻坐直了身子。 成宛丝看过去,“还没睡,在这等着呢?” 她揉了揉眼睛,随口胡诌,“我看电视睡着了。” “小孩早点睡觉,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完,成宛丝笑着回了房。 客厅里便只剩他们两人。 言朔去中岛台倒了杯水,一回身便看到向念站在自己身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干什么?” “我没看电视。” “所以?” “我就是在等你们出来。” 向念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毛衣下摆,仰头,“我都听见了,她说要带我一起回C市。你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送走吧?” 言朔放下水杯,视线从她的手上扫过,漫不经心地问,“是又怎么样?” “我不允许!” “不允许,然后呢?” “不知道这样……” 向念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拉起他的手,迅速塞进他的手心。 “能不能通融一下,行个方便啊言总。” 言朔垂眸。 掌心里躺着一颗酒心巧克力。 他挑了下眉梢,“当我是三岁小孩?” 向念可怜兮兮:“收买失败了吗?” 言朔轻笑一声,从她身边略过时抬起手点了下她的额心:“成功了。” …… 有了言朔这句话,向念再路过成宛丝身边时底气十足。 明里暗里针锋相对了一上午后,向念背起书包。 临出门前又看了眼孟寅给的时间和地点。 刚推开门,成宛丝问:“要去哪?” 向念回头道:“要去做市调,推进新软件的开发。” 乱七八糟的,成宛丝也听不懂。 摆了摆手。 等到向念彻底出了门,她匆忙回了卧室披上外套,跟了出去。 她就想看看,这小丫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搞出什么名堂- 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的私人咖啡馆。 地点偏僻又隐秘,竟然在一个巷子的居民楼里。 要不是跟着导航,向念根本找不到。 楼底门锁要密码,向念输入收到的那一串数字之后,走了进去。 旧式居民楼的三楼,光线昏暗,楼道里隐约飘着咖啡的浓香。 305. 门没关,只有一道珠帘。 向念掀开珠帘,抬眼望去。 改装的咖啡屋。 空间逼仄,棚顶只开了几盏黄色的灯,看起来更暗了。 靠墙那一桌坐了一个男人,也只有那一个人。 向念停住脚步,给联络自己的人发了条信息。 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这才放心又靠近几步,压低声音,“你好。” 男人闻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转过身。 “容夏。” 他急切道。 【作者有话说】 我们向小念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第25章 入戏 桌面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将对面的人轮廓都照的温柔。 一场突如其来的碰面。 起初向念还有些吃惊,很快便从容地坐了下来。 虽然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机,但,也无妨。 “微博热搜上的视频,我看到了。” 徐景祁食指推了下无框眼镜,面容清俊,谈吐温润。 与刚才着急惊喜的样子不同,他平和了许多。这会主动讲起出现在这的原因。 “虽然只有个背影,但我隐约觉得是你。恰好北城忽然有人调查陆城,我想赌一次,所以就来了。” 说到这,他笑了下,“没想到真的是你。” “可是我调查陆城,你怎么会知道?” “找人的圈子是互通的,你在调查陆城,而我在找你。” 向念闻言,手上动作顿住。 片刻后,她垂下头,晃了晃面前的咖啡杯。 说起来有些讽刺。 当年容家所有人都在致力于制造容夏已经死了的消息,偏偏在工厂外,她和徐景祁相遇。 往后的十年,那个坚持找她,一眼能将她认出来的人,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而是徐景祁。 弯了下唇,向念对上他的视线,“谢谢。” 她说,“谢谢你记得我。”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再次见面,聊的话无非也就那些。 你怎么样,你过得好不好,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念避开一些,解答了一些。看着时间差不多,站起身,提前结束了这场叙旧。 徐景祁却道:“夏夏,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 容夏脚步顿了顿,回身笑,“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眼下的确有个事要你帮我。”- 十分钟后,向念下了楼。 她婉拒了徐景祁说要送她的提议,只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楼下应该有人在等我。” 果不其然,她刚走下楼,恰好撞见在楼下研究门锁的成宛丝。 成宛丝慌乱一瞬,随后倒也坦然,“我路过。” 跟踪还是路过? 向念笑而不语。 “你去上这面,干嘛了?” 向念晃了晃手里的几张纸,“找邻里邻居做调查问卷呀。” “哦。”成宛丝别过头,小声嘟囔,“鬼鬼祟祟的。” 向念却主动拉起她的胳膊,“来都来了,不然一起逛个街?” “不逛。”成宛丝直接拒绝,“我还要去忙……” 话还没说完,就被向念拽走了。 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逛街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在部队呆了五年的成宛丝在今天有所体会。 试衣服。 各种花里胡哨的衣服。每次换好了还必须让她评价。 向念骨架小,穿起裙子,腿细胳膊细,整个人还白的发光。任何颜色搭她都刚刚好。 “不好看。”她翻了个白眼。 向念一点都不在意,继续试,最终选了件偏黑色的,较为低调的小裙子。 “这么冷的天你买裙子做什么?” 向念冲她神秘地勾了下唇,“早晚会用到。” 逛饰品店。 奇奇怪怪的饰品店,买了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偏偏还当成宝似的揣口袋里。 “言朔特别喜欢小企鹅。”她拿起其中一个小玩偶给成宛丝看。 成宛丝不屑一顾。 “喝奶茶吗?” 在逛街这种事上,向念总是充满活力。 “哎呀不喝!”成宛丝不耐烦。 下一秒,一杯芋泥奶茶直接塞到了她嘴里,她不情不愿吸了一口。 问向念,“你平时就是这么缠着言朔的?” 向念小心翼翼将一杯温热的奶茶揣进怀兜里,捂着,“不全是,我对他更体贴一些。” 成宛丝呛了一下。 看着她的动作,“你这在干嘛?” 向念抿着嘴唇笑衣服裹得更紧了些,“我想带回去给言朔喝,又怕变凉了就不好喝了。” “少来,他才不会喝这种东西。” 她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突然。 言朔还真的喝了,只不过是在向念的威逼利诱下。 当时成宛丝的奶茶还没喝完。 再次吸了口,总觉得不是之前那个味了,有点苦。 “甜度怎么样?好喝吗?” 向念追着言朔问。 室内温度高,她一张脸透着粉红,双手抵在下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那双眸子在灯光下仿佛映着水光,言朔看了会,又别开眼,“难喝。” “怎么会!我从那么远的地方抱回来的,你就不能说句好喝吗?” “不能。” 一个冷冰冰的,一个又热情似火。 向念永远跟在言朔身后,这种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一直没停过。 言朔蹙着眉,冷下声音威胁向念。 他是真的不耐烦吗? 成宛丝没再看,转身进了房间。 人一走,言朔站定脚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念,问:“说吧,又是什么事?” 有时候,就连向念都觉得,言朔的确有点了解她了。 她先摇头,又点头。 最后地地笑了一声,“嘿嘿。” “不说我去睡了。” “我说!” 向念连忙扯住他的衣角,往前凑了几分,仰头,“那个,慈善晚会,能不能带我去呀?” 言朔勾了下眉梢,没作声。 “不是要带女伴吗?我今天特地买了小裙子,再跟你去那种场合,绝不会丢你的人了。” 言朔目光微沉,看着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韦助理……我严刑逼供的。” 他冷哼,“他嘴倒是快。” “我听说容佳这次会去,我只是想弥补一下上次的遗憾。毕竟,在人家的生日会上那件事还闹得挺不愉快的。” “你弥补,她需要吗?” “不管她需不需要,只要我心里无愧就好。” 向念说这话的时候,缓缓眨眼,神态认真。 像极了每次出现在言朔面前献殷勤的样子。 他将衣角缓缓从她的手中抽离,淡淡扔了句:“看心情。” 向念追过去,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块巧克力,不由分说揣进他的口袋里。 她跑得急,又从背后突袭。 言朔步子稍微放缓了些,她整个人便直接贴了上去。 脸颊热,气息也滚烫。 他能感觉到她的脸就靠在他的背部,鼻尖蹭过,有些痒。偏偏动作笨拙,一手抓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往口袋里塞巧克力。 肌肤透过薄薄的布料摩擦。 他嗓子有些干。 同时,向念也放完了巧克力,“这是今天的贿赂。” 一抬头,言朔转过了身,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向念眨眼。 他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上楼- 三天后是慈善晚会。 向念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裙子套在了身上,还特地化了个淡妆。 黑色吊带裙,收腰及膝。 她挽了个发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保姆忍不住称赞,“向小姐又白又瘦,这身太合适您了。” 向念笑了下:“谢谢。” 成宛丝忍不住拧眉,“我说那天怎么忽然去逛街,原来用在这上了。” 向念闻言,凑过去挽她胳膊,“谢谢宛丝姐姐陪我逛街。” 成宛丝想甩开胳膊,又听她道,“我今天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有点站不稳,你扶我一下。” 到最后人也没甩开。 慈善晚会安排在市区外的酒庄里,发起人是徐景祁。一开始发出邀请函的时候就说明了,到场的人必须带女伴。 言朔带一个,跟一个,下车的时候把门的多看了两眼。 谁都知道言朔生性凉薄,不近女色。 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不光开始带女伴,一带还带两个。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言朔身边。 从入场开始,不少人都朝这边投来视线。没人敢明目张胆讨论,但看起来又的确是在讨论。 向念扯了扯言朔的袖子,低声道,“好多人都在看我。” “你等等我,我走不快。” “怕看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回去。” 话虽这样说,但步子又的确是放慢了下来。 终于入座,灯光暗了下来。 今天到场的人很多,不亚于那天在容佳生日晚会上出席的。 向念大概扫视了一眼,在右侧的宾客席位找到了想见的人。 容佳坐在徐景祁身边,笑容可掬。 又隔了会,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此次晚会的目的是拍卖名画首饰,交易成功后,统一将钱捐给孤儿院。 言朔往年都会参加几场,这次也不例外。 第一件商品十万起拍。 后排的人纷纷叫价,向念乖乖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容佳的位置。 起初这边一直很安静。 直到出现了一串紫晶手链。 容佳和徐景祁低声交谈过后,在三十万的起拍价上加了五万。 大屏幕上正三百六十度地播放手链的VCR,主持人在前台描述的天花乱坠。 向念盯着手链,缓缓举起手,“我想要这个。” 她说。 成宛丝一看,连忙摁下她的手,低声警告,“你想死!” “这个好看,反正都要捐款,干嘛不买这个嘛。” “言朔今晚是有计划的,你给我老实点,别胡闹。” 不光如此,对于拍卖这种事,在场有个潜规则。 只在合理的区间内加价,只要第一个人先叫价,第二个想要的人只能追加一次,如果对方继续叠加,那么第二个人自动弃权。 视为友好。 向念碎碎念,“就跟斗地主抢地主似的呗。” 成宛丝噎了一下,又觉得的确是一个意思,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总之你别添乱。” 话音刚落,言朔这边举了下手。 他沉声开口,声线清冷,“五十万。” 话音刚落,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朝这边看了过来。 要说言朔带女伴稀奇,和女方竞拍叫价更稀奇。 容佳略微蹙了下眉,徐景祁不动声色拉了下她的胳膊,她还是忍不住道:“六十万。” “一百万。”言朔低头擦拭手上的腕表,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容佳明显生气了,却不得不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这是徐景祁的主场,言朔为什么会突然和她作对。 她想不通,忍不住朝这边频繁投来视线。 言朔视而不见,只在交易成功后,朝身边的人丢了句:“你的了。” 成宛丝闻言,手蓦地握紧。 向念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认真,“这太贵重了,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言朔勾了下唇角,没作声- 慈善晚会结束后的活动是品酒。 要不是天气冷,往年在别墅外还会有一场泳池派对。 条件限制,只能在室内品酒。 酒庄里都是上好的名酒,这会亮了灯,拍卖台上开始拉小提琴。 侍应生也端着红酒一趟一趟送了过来。 正是圈子里的人交友聊天的好时机。 言朔向来不感兴趣,但此刻还留在这边没离开,或者说今天之所以能来,到底还是应了陆城的邀请。 他原本坐在座位上,没一会陆城果然亲自来邀请他谈话。 和上次一样,言朔转头和身边的人道:“你带她就在这附近等我,别乱走。” 这话是对成宛丝说的。 向念容易闯祸,有了成宛丝在身边还能安分点。 说完,人就跟着陆城走了出去。 向念从托盘里拿了杯红酒,想要起身,被成宛丝拉了一把,“哎,上哪去?” “我想和容佳喝杯酒,上次闹了些不愉快。” 是,挺不愉快的。 她不瞎,视频她也看到了。 以至于她再说去找人家喝酒,成宛丝都ptsd了。 “言朔回来之前,老实在这里坐着。”她不由分说把向念摁了回去。 结果一抬头,看到徐景祁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穿着酒红色西装,衬得皮肤白皙,模样矜贵。 他晃了晃酒杯,冲着成宛丝笑了下:“成宛丝小姐,喝一杯?” 成宛丝讶异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不得不礼貌应付。 她也站起身回应。 向念就趁着这时候,从后面溜走了。 看了一圈,容佳并没在场内。 她放下红酒,沿着大厅找了找,门口没有。 人是在通往后厨的偏厅里找到的。 当时容佳正背对着向念打电话,语气平和客气,像是在和长辈通话。 “好的,我知道了徐叔叔。” 说完这句,她挂断电话。 一回身,便看到眼前的向念。 她吓了一跳,眼神瞟了一下又聚焦在她脸上,那一瞬,面色煞白。 容佳穿着酒红色晚礼服,和徐景祁是配套的情侣款。 裙摆和手腕处镶了水钻,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而向念身穿一抹黑色,与她在暗色灯光下对比,她更像是隐匿在黑暗里的恶魔。 就在容佳震惊道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时候,向念率先开了口。 她歪了下头,对她笑:“姐姐,你还认识我吗?” 【作者有话说】 好的我是废物,真高能在下一章—— 第26章 入戏 向念妆容清淡,显得很幼态。明明笑的天真,笑意里却藏着一股情绪,让人不寒而栗。 浑身的温度都在急速降低,容佳手脚冰凉,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她知道她是谁。 是上次出现在她生日会上泼了她一身红酒的人,是自称是她粉丝的人,是言朔身边跟着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容夏,她“死”了十年的妹妹。 容佳下意识后退一步,浓妆都盖不住脸上的惨白。 她别开眼,没去看向念的脸,缓和了良久才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姐。” 她说完便要走,向念却拦在她身前。 两人同时穿着高跟鞋,向念却还是要矮她半头。 的确,基因的力量也改善不了她离开容家那几年营养不良的生长状况。 向念仰起头,敛下笑意,问,“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如果你想要签名的话,麻烦……” “我是容夏。”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容佳静默了片刻,再次抬头忽然双目通红。她盯着她,语气由颤抖开始不自觉拔高。 “你说你是容夏,所以呢?” “你想得到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容佳剧烈呼吸,前胸不断起伏。她眼睛睁得很大,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向念对她这样的反应显然是没有预料到。 她看着容佳,面无表情,“你可以冷静点。” 她低声抛出这句话,试图让她降低音量,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便听到容佳喘着气,无比清晰地说道:“你不是容夏,不是我妹妹。” 她瞪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她早就已经死了!” 周围的人听到传来的吼声,开始议论了起来。 再一回头,容佳已经晕倒在地上。 徐景祁是第一个赶来的,他先是看了眼向念,目光随后才转向倒在地上的容佳。 两人一起将容佳扶了起来,徐景祁问,“你没事吧,她怎么了?” “不知道,先带去医院,可能情绪有些激动。” 徐景祁应了一声,横抱起容佳。 向念站在原地,“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你照顾好她。” 徐景祁点头,走出去的时候,又频繁回头看了她几眼。 他刚冲进来的时候,听清了容佳的话。 她说,她早就已经死了。 说的是谁,可想而知。 他担心容夏。 “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他走出两步,又折回一步,对她交代了句。 “好。” 闹剧结束,周围又恢复了以往的祥和。 向念双手自然垂落。 她想到以前,容佳身子骨就弱。 有一次容誉喝醉酒,心情欠佳,晚上十点钟把她们两个关在书房里做题。 题目实在太难了,就连向念都超了时间。 容佳一面看着沙漏,一面紧张的哭个不停。 然后容誉推门而入,问了句:“十分钟过去了,让你们做的题做好了吗?” 两张卷子上都没有答案。 容誉眉毛横起来,拎着棒球棒走了过来。 容佳就是在这时候大喊了一声,“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逼我们了?” 刚喊完,人就晕了过去。 后来家里人便知道,她情绪不宜激动。对她自然而然要温柔些,偏爱些。 人一冷静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通往后厨的地方透风,有点冷。向念不是很想回前厅,她搓了搓手臂,其实挺饿了。 来这种地方一整晚了,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据说这的酒不错,尝一尝,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想到这,她扶着墙壁,进了后厨。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 菜品和红酒倒是摆了满桌。 向念挑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踩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这会脚痛终于能缓解。 她拿了杯红酒,嘬了两口,然后轻轻叹了声气。 “让我看看,是谁在这里偷吃。” 外面忽然传来陌生男生的声音。 向念一愣,循声望去。 男人头发梳的整洁,白衬衫搭配竖条纹马甲。 像是一开始就找准目标了,直奔向念走了过来。 竟然是陆城。 她隐约记得,那天和徐景祁分开的时候,她分明听徐景祁这样劝过她。 “陆城这个人很危险,你最好不要去招惹。” 她抬眼看过去,男人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情绪在里面。 向念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小姑娘,自己在这干嘛呢?” “坐这休息会。” “你是跟言朔一起来那小丫头吧?” 向念略带警惕地看了眼他,“嗯”了声。 “别紧张,外面太吵了,我也是来这休息的。” 陆城和她并排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喝一杯?” 向念静了片刻,对上他的视线,“可是先生,我好像不认识你。” 然后她亲眼看到陆城眯起双眼。 一双锐利的眸子似乎能将她看透一般,不动声色,却蓄势待发- 容佳忽然晕倒,被人抬走的消息很快被整个大厅的人知道了。 言朔掐断烟,立刻赶了回去。 成宛丝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身边的向念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走过去,问,“她人呢?” 提起这个成宛丝还生气,但很快表情严肃了下来。 她伸手拉着言朔的手腕,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向念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成宛丝讲起了前因后果,向念是如何想逃走的,就在她摁住她的时候,徐景祁是怎样来搭讪的。 包括后来,在听到容佳歇斯底里的叫声后,徐景祁掉头便走。成宛丝追在他身后,然后便看到了两人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正说些什么。 “她和徐景祁的关系绝不一般,况且,容佳是为什么晕倒的?上次在容佳的生日宴会上也是这样,她真的是无意撒了酒到人家身上吗?” 言朔目光深沉,又问了一遍,“她现在人呢?” 成宛丝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些,“言朔,你再好好想想。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对你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言朔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成宛丝知道他露出这个表情,代表着耐心已然告罄。 她松开手,随手一指,“在后厨,我刚看到陆城也过去了。” 言朔抬头便走。 成宛丝气的站起身喊他,“言朔!” 然而他却连头都没回。 很多人都知道,陆城是圈子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眼光毒辣,做事果决。一个眼神递过来,不少人都要退让三分。 但鲜少有人知道,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危险人物。 早些年,言朔为了调查当年的拐卖案,花了不少心思调查。 最终所有的线索到陆城这里截止。 后来他才知道,陆城背后一直有个人口贩卖组织。 深不见底,没人能将他掀翻。 很多事情也不得不暂停。 陆城自然知道言朔和自己的对立关系,这么多年了,两人也一直处于表面过得去,旦谁都动不了对方的局面。 偏偏两人喜欢互相拉扯。 明面上是各种活动邀请来叙旧,实际上每一次谈话都暗潮涌动,尔虞我诈。 原本言朔无所顾忌,哪怕现在进度停滞不前,他也知道拉扯局早晚有停下来的一天。终有一天他会抓到破绽,送陆城服刑。 直到他带向念出席了两次活动,被陆城察觉。 “妹妹?还是女人?” 他端着酒杯,笑着问他。 言朔没什么表情,将烟蒂摁灭,淡淡地扔了句,“朋友的妹妹,带来玩的。” 陆城却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妹子也是我的妹子。” “要好好招待才行啊。”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灯光璀璨,大厅内人多纷乱。言朔避开人群,一时间竟有点辨不清方向。 他总是不可自控地想起,曾经言柠也是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在十几年前,出自陆城之手。 这样的事,会允许它发生第二次吗? 言朔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拦在他面前举着酒杯邀约女人,冷声道,“让开。” 女人吓了一跳。 言朔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她身边略过。 后厨亮着白炽灯,视线逐渐明亮。 向念坐在椅子上,正抱着一盘意面吃得正欢。 也不知道是心里面空虚还是胃空虚,她总觉得要多吃一点,再吃一点才能有饱腹感。 言朔赶到的时候,她刚塞了满满一口。 “你在这干什么?” 忽然就听到门口处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似乎不怎么愉悦,有点着急,有点生气。 向念猛地一抬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有几根面条从嘴角露了出来。 她瞪圆了眼,嚼了好几下,随口口齿不清道,“吃面啊。” 看到她这样,万千情绪最终都化成一缕熄灭的烟。 言朔无声叹了口气。 两人对视片刻,他走了过去。向念正坐在椅子上,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这会连忙擦擦嘴角,把意面放到一旁。 言朔问,“怎么不吃了?” “我看到你就饱了。”? 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话。 向念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空盘子,解释道,“我刚刚一直很饿,总想吃点什么来填肚子,但是看到你之后,这里忽然就填满了。” 她摸了摸胃的位置,又向上移,到左边心脏。 说着,她还对着他笑了笑。 两颊白里透着粉,眉眼弯弯,唇瓣粉红。 她穿着黑色吊带裙,肩颈线条优美纤瘦,冷白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白瓷一般的光泽。 细腻的好像几乎透明的凝乳。 头发在耳后梳起,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肌肤上,蜻蜓点水一般。 言朔敛下眉眼。 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随口问,“喝酒了?” 这种眼神和语气,应该不能是百分百清醒。 “嗯。”向念点了下头,“偷喝了两杯。” 外套上还有他的味道,向念埋头闻了下,开口问,“你刚刚那么着急,是因为在找我吗?” 说着,她重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言朔只是淡淡地递来一个眼神,反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着急的?” “我感觉到的。” “你感觉错了。” “你担心我,因为……陆城!” 言朔蹙了下眉,“他来找过你了?” “是。” “和你说了什么?” “你看,你就是担心我。” 向念答非所问,眯起眼睛笑。 “你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啊?” 言朔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形修长,身姿挺拔。只穿了一件深色衬衫,领口微敞,能看到清晰的锁骨。 一张清隽的面容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不说话的时候,更给人一种清冷孤寂的感觉。 但是好看,是真的好看。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好看。 向念大概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着言朔前赴后继了。 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挪动,忽然双眼闪了一下。 “诶?” 向念站起身,踮起脚从他衬衫的怀兜里迅速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中把玩。 签字笔。 她送给他的那款,黑色纹理,前端还刻着YS。 言朔微微蹙了下眉,伸手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来。” 向念才没那么听话,不光不还,还耀武扬威地对着他晃了晃,“你之前不是说,已经丢掉了吗?” 言朔毫不在意地重复了一遍,“我数三个数。” 他声线清冷,带着威胁的味道。 “一。” “二。” 三还没说出口,向念已经一股脑爬到椅子上了。 她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整个人还晃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定身子,她低头看着言朔,“终于比你高了。” 人一高,气场也强大了。 “你想要,想要你就来我手里拿喽。” 说着,向念将手举得老高。 言朔静了片刻,上前一步,沉下声音,“下来。” 向念手还高举着,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松口承认,你担心我。” 说到这,她语气稍微柔软了些,“让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喜欢的有人在意的。” 她目光也暗淡了几分。 言朔无奈别开头,片刻后又看向她。人生中第一次能有这么多耐心,“你先下来。” 他顿了下,补充道,“危险。” 向念鞋跟还真就崴了一下,后退几步,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言朔上前一步,直接环住她的腰,将人捞起。 女孩子的香软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明显。 手臂与她的细腰隔着衣服相贴合,向念的发髻随着动作散开。长发披下,清香散开。 他视线卡在她锁骨处,从未有哪一刻她的香气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向念垂下头,视线与言朔相撞。 后者匆匆移开,冷着声音道,“要我抱你下来吗?” “好啊。” 刚回答完,言朔弯了下身,手臂移到她大腿处。 稍一用力,向念整个人便被他托在怀里。 两只白皙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其中一只还紧紧攥着一支钢笔。 “言朔。” 她开口道,“你还欠我一个东西。” 言朔抱着她往后撤了一步,动作顿了下,“什么?” “一个吻,之前说好的圣诞礼物。” 他抬头看着她,不明所以。 向念笑了下,眯起一双眼,“言朔,我要亲你了噢。” 【作者有话说】 肥不肥?!夸我(*^▽^*) 第27章 入戏 她抿着嘴唇,眼里似乎带着水光。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敛下眉眼看他。一张小巧的脸格外精致。 她笑得狡黠,调皮里带了种说不出的感觉,像一把钩子,无声之间扰乱着旁观者的心。 “你试试。” 他冷冷开口,像以前一样威胁。 她也亦然,无视所有的警告,低低地应了句,“好。” 说完,低下头,在言朔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唇瓣柔软,带着清甜的气息。 鼻息滚烫,一如她的人,从一开始便奋不顾身扑向一个人。 像最会攻陷人内心的武器,无声无息的潜入,又在顷刻之间侵蚀掉对方全部的理智,包括行动力。 嘴唇上带着酒香,灯光有些醉人- 容佳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徐景祁正坐在椅子上回邮件。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她今天要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络的?” 她是装晕。 所以有些话,她听到了。 她不光听到了向念和徐景祁的对话。 更听到了在他赶去的第一时间,问的不是她的情况,而是容夏的情况。 徐景祁摘下无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戴上后,他静静地扫了她一眼。 穿着睡裙,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还光着两只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平静说道,“很晚了,还不睡吗?” “我在问你话!”容佳渐渐歇斯底里,“今晚这场慈善会,究竟是不是你和她计划好的?” 难怪提了要求要带女伴,难怪拍卖会一结束他便直奔着言朔的坐席而去。 徐景祁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滑动鼠标,语气漫不经心,“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容佳腿有些软,她没忍住后退一步,问,“为什么?” 心间和鼻尖一起泛着酸涩。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她揪着这一个问题,反复地问。 “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徐景祁,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帮别人?” 徐景祁抬了抬眼,淡淡地扔了句,“她不是别人,她是容夏。” “容夏早就死了,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她不是容夏,她现在过的已经不是容夏的人生了!你清醒一点。” “究竟是谁不够清醒?”徐景祁对上她的视线。 他只穿了件白色衬衫,坐在灯光下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但是说出的话却冰凉刺骨。 “人活着,却偏偏要说她已经死了。” “她为什么会死,为了谁,你不清楚吗?” 容佳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但是自从搬到一栋房子里来住,哪怕他从不碰她,在与她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谦和礼貌。他总能留给她足够多的体面,容忍她各种胡搅蛮缠的情绪。 可现在,句句带着刀子,就连一个眼神,都是在时时刻刻凌.迟她。 “你说她不是容夏,过的早已经不是容夏的人生。” 徐景祁顿了下,他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他逐字逐句地问她,“可你的人生,也是偷来的,不是吗?” 那一刻,容佳腿下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徐景祁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开口叫保姆来,“容小姐不舒服,带她回房。” 保姆刚扶起容佳的胳膊,容佳一把将人甩开,牢牢抓住徐景祁的手臂。 她仰着头,泪水在明艳的脸上泛着水光,“徐景祁,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要帮她,就算我求你。” “为了我们两家,求你,我的人生真的会被毁掉。” 徐景祁缓缓将自己的手抽离,温声道,“容佳,你喝醉了。” 说完,他走向门口。 又听容佳在背后喊,“你还喜欢她,对吗?” “可是她现在是言朔身边的人了,言朔很护着她,你没机会。” “机会?” 徐景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他只要她的人- 向念晚上吃的多,到底还是积食了。 到了半夜,胃里又涨又恶心,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出了房门,想去倒杯热水喝。一推门便看到成宛丝站在自己门口。 她吓了一跳,成宛丝显然也没猜到她这个时间还没睡。 她清了下嗓子,“谈谈?” 向念知道她为了什么事,点了下头。 两人回了房间,关了门。 成宛丝直言,“我要离开几天。” “我不在这几天,你老实点。别总去打扰言朔。” 向念眨眨眼,“好。” 隔了会,又问,“你要谈的就这些?” “当然不是。” 成宛丝顿了下,声音低了些,“我问你,你跟徐景祁是什么关系?” 向念猜到她要来问的多半是这件事。 她眨眨眼,反问,“徐景祁?容佳的未婚夫吗?” “别装,他为什么要帮你支开我?” “支开?”向念摇摇头,“我没听懂。” “我和他不认识。”她说的极其认真,“也就是当时容佳出了事,他来询问了下我这边的情况。其他的没什么了。” “你确定?”成宛丝直直地看着她的双眼。 “嗯!”向念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不会承认了。 成宛丝得出结论,其实问之前她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哪怕是再明显的事,只要抓不到证据就没法拎出来叫人解释。 或许,这事儿本来就不该她来问。 但是能怎么办?言朔对向念和徐景祁的关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她当时说的那些,他都没听进去。 成宛丝无声叹了口气,“喂。” 她转头瞪了眼向念,但语气听上去又不是那么狠,反而有点丧气,“你强吻言朔,我看到了。” “啊?” “我是真的很生气,你怎么能……” 说到这,她干脆别开眼,握了握拳。 “事已至此,算了。我是想说,你以后,少耍点鬼心思。” 向念摇头,“我没有。” “你有没有我最清楚,”成宛丝说着,站起身,“你今天不说实话也无所谓,我只是来警告你,你如果想留在言朔身边,就本本分分,如果你敢辜负他……” 她说着,回过头一看,向念已经弯下了腰,一脸不适。 “你怎么了?” 向念仰起头,“我胃里难受,你能帮我揉下吗?” “你想得美啊!” 五分钟后。 向念躺在床上,成宛丝真的一脸不甘愿地替她搓着胃。 她看着向念苍白的脸,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晚上她冲到后厨找人的时候,她被言朔抱在怀里的样子。 小女生娇俏可爱,皮肤白,身材纤瘦。 当时她双手抵着言朔的肩膀,语气是撒娇。 随后,猝不及防地,亲了言朔。 言朔不喜欢肢体接触,尤其是和异性。 成宛丝和他做朋友多年,最是了解。 所以那一刻,很多事情不用证实,她就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不管他平时怎么凶向念,威胁她。甚至很多时候表现出过不耐烦。 但他没有推开她,仅仅是这一个反应。 成宛丝知道,这场还未开始的比赛,她已经输了。 成宛丝眼眶有些红,到底还是不甘心。 她瞟向自己的手,又开口,“你知道我这双手是玩什么的吗?” “不知道。” “军刀。” “我和成阳泽进孤儿院那年,我就有把军刀护身,我可以用它削水果,也能用它扎人。后来部队待了五年,没人不知道我军刀玩得好。” 成宛丝动作顿了下,朝她挥了挥,“就是这只左手,扔飞刀也很准。” “向念,如果你敢背叛言朔,辜负言朔,伤害他。我会亲自用这只手,在你身上划个口子。”她看向她,“你记得了吗?” 向念看着她的动作,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 “你笑什么?“ “你明明心肠很软的。也就喜欢说些吓唬人的话。”向念眯起眼睛看她。 “我不是吓唬你,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她躺平,声线也放松了些,“宛丝姐,知道吗,你很适合做朋友。” 简单直白,相处不累。 如果不是她们中间多了个言朔的话。 “没闲心和小屁孩做朋友。” 成宛丝站起身,临出门前丢给她一句话,“不要打言朔的歪心思,最后劝你一次。” 晚上十二点。 向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终她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决定骚扰言朔。 “睡了吗?” 室内没开灯,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 向念始终盯着屏幕,她看到对话框那边正在输入,但又没发消息过来。 五分钟后,她又戳屏幕。 “你没睡,我都看到了!” “你要是再装睡,我就要去楼上敲门了。” 言朔那边似乎忍耐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YS:“你有事?” 向念:“我吃多了,这会胃疼。” YS:“我让你吃的?” 向念对他这一串反问一点都没生气。 她了解他的性格,他表现得越暴躁,往往就是越别扭的时候。 几句话下来,向念已经能想象到言朔青筋暴起的样子,她抿着嘴唇偷笑。 向念:“你不要心疼一下我吗?” YS:“睡觉了。” 向念:“你不理我,我下次还亲你!” 向念:“我今天好像看到言总耳朵红了,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YS:“闭嘴。” 向念:“胃疼睡不着,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双手。” 向念:“你是初吻吗?反正我是第一次接吻。” YS:“没完了?” 向念:“我想见你,你想见我吗?”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 YS:“出来。” 【作者有话说】 初吻达成,等一个言总主动出击!!! 第28章 入戏 向念直接跳下床。 开了门,言朔果然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眼皮半掀着,眉眼里尽是不耐烦。 一双长腿站在那,哪怕视线不够清晰也足够惹眼。 此刻手握着一板药,递过来。 声音透着冷意,“自己吃。” “吃完就去睡。 随着他的动作,向念隐约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杉味道。 她不自觉就想到今天的怀抱,温暖有力。 向念朝前走了一步,言朔像知道她的意图一般,直接抬手挡住她额头,“要干嘛?” 向念被迫停在原地,也没再继续往前冲,软下声音,“太黑了,我看不清你。” “你不用看清。” 说到这,他不耐提醒,“你到底吃不吃?” “吃!” 向念接过一口吞,药片还没在嘴里化开,她脸皱到一起叫苦。 连忙伸手拍了拍言朔的胳膊,“水水水!” 言朔拧眉。 虽是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转过身,又倒了杯水过来。 终于吃完药,向念气还没喘匀呢,就听言朔忽然扔了句,“明天你回C市。” 她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几声,问,“为什么啊?” “我还要在北城呆上一阵子,你先回去。” 向念直言,“我不要。” “明早司机接你。” 看他面无表情,向念知道多半已经下了决定。 她垂下头碎碎念,“你上次还说贿赂成功了呢,不会让我自己回去,现在又说话不算数!” “嗯。” 他回答得倒是坦然。 “我不同意。” “没用。” “言朔!” 向念可怜兮兮地叫了句,走上前几步。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言朔后退几步,不动声色。 她愣了下,仰头看他,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月光透过落地窗打进室内,昏暗的客厅里,两人面对面站立。 言朔背对着光,恰好能看到一抹月光爬上向念白皙的脸。 恬静美好,却一脸的失望。 向念低下头,不死心地问了句,“我为什么不能留在你身边呢?” “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喜欢你。” 她说完这一句,言朔心间顿时被点起一股无名火。 他垂眸看着向念,肩膀单薄,人小巧,脸也小小一张。不经碰,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把她捏碎一般。 他眸光逐渐深沉,又听向念道,“我总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我以为至少你不会这样。” 她擅长卖惨,也最会用软刀子去戳人心。 要换做以往,言朔多半会无奈,会终止这个话题。 但是今天,他格外清醒。 情绪平淡,不曾有一丝波动,冷漠疏远,“那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为什么偏要跟在别人身边?我又凭什么纵容你?” “你每天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他声音愈发低沉,甚至带着种逼问的语气,“考不考试?学不学习?好不容易到HT实习,没想过好好把握机会,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扫射过来,夹枪带棒的,不留一丝情面。 仿佛刚刚替她拿药断水的并不是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这学期没有考试,下学期选论文做实验,工作在北城也照样可以做市场调查。”她执着地一一驳回,态度不悲不亢,“我有信心能做好任何事情,学习也是,工作也是。从小到大这方面从不需要别人操心,也没有人操心过。” “我缺少什么,你会知道的。我只是怕孤独,我没有亲情友情任何的亲密关系。我只是需要陪伴和情感的慰藉。所以我依赖你,我总觉得你也应该是我这样的,是需要我的。” 她说了很多,言朔却只是抬了抬眼。语气仍然如同刚刚那般,没什么波澜。 薄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人推进冰冷的深渊里,“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 向念看向他时,眸子中已经有了水光。 “你不需要我?” “不需要。” 他别开眼,她便追过去,紧紧盯着。 追逐几次,她得出结论,“你在和我划清界限。” “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向念深呼吸,原因么,她只能想到一个。 不是她今天的所作所为逾越,他的排斥,他如此大的反应,只可能说明—— “你喜欢我。” 言朔顿了下,随后抬眼看着她。 哪怕是看不真切,向念也能感受到他逐渐发生变化的情绪。 紧绷的状态似乎放松了下来,他在暗色中甚至轻轻挑了下眉梢。 良久,轻嗤了一声,“你倒是自信。” “那要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因为我强吻你,你看着我烦才急着赶我走。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有那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好。”言朔迈开步子,索性坐到了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烟,他捞在手中,摁下打火机。一簇火苗亮起,又熄灭,随后是缓缓上升的白色烟雾。 他没有看她,只淡淡地丢给她一句,“我觉得你麻烦。” 向念干脆也坐到他身边。言朔下意识将烟拿的远了点。 两人各自保持沉默,向念一张脸侧对着他,这才开口,“是因为陆城吧。” 言朔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向念等不到回应,又道,“你怕他伤害我,是吗?” 她有着一般女孩子没有的通透,虽然会闯祸,会撒娇,但到底长了一颗伶俐的心。 言朔吸了口烟,将头转向别处,缓缓吐着烟圈。 他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多少有些慵懒,此刻的回答听上去更有些漫不经心。 “你跟在我身边,我要瞻前顾后,很麻烦。” “我会保护好自己。” “保护自己?”言朔笑了声,“你知道他是谁?” “陆氏集团的大总裁嘛,背景雄厚,但是手段不太干净,是个危险人物。” 言朔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虽没说话,但向念能读懂他的意思。 她对着他笑,主动解释道,“想跟在你身边,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 言朔闻言,把烟捻灭,“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向念收敛起笑意,认真回应他,“我和普通女生不一样,毕竟我曾经一脚踏进鬼门关过。别看我平时喜欢对着你耍赖,但我机灵着呢。” 说到这,还颇有点洋洋自得的意思,“我黑过系统,破解过车载,监控对我来说,也不算太难。” “好意思说?” “好意思啊,脸皮厚嘛。” 方才的严肃气氛顷刻间消失不见,向念甚至还低笑了两声。 那些晦涩的,停留在他心间的顾虑,竟然轻易被她一个笑容化解。如此轻松,又如此明媚。 “你一点都不怕吗?” 他的确感到好奇,对未知的,看不到的危险,怎么会有人毫不畏惧? 向念看着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其实,言朔对她严肃拒绝的那一刻,她不是不怕。 但她只要清楚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心里那点委屈也就说散就散了。 关心么。 心口不一的人表达的方式是奇怪了些。 但好在她能看懂。 “不怕,你只要别丢下我,我什么都不怕。”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言朔视线扫过她的脸,稍作停顿又别开,站起身,“睡觉了。” 向念叫他,“言朔。” “我会留下来,只要你和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 “随你。” “还有啊,以后呢,你不要太别扭了。你刚刚太凶了,明明是关心我,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分手呢。” “啧。” 他回头,拧着眉看向她。 向念“嘿嘿”两声,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小跑着回到房门前,“再凶我,我还会亲你噢。” 就在他快要化身爆炸河豚的时候,她又快速补了句,“言朔晚安。” 说完,房门关上。 客厅内终于恢复一片安静。 良久,他勾了下唇,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成宛丝离开前,再次警告了向念。 当时向念叼着一颗棒棒糖,连连答应,“是是是,我只在北城乖乖做市调,我不会添麻烦。” 得到回应后,成宛丝才放心离开。 向念坐在沙发上,翘着脚。等确定好成宛丝已经走远了,才不紧不慢走到卧室换了身衣服。 化妆时,再次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是徐景祁和她的对话窗口。 97:“容佳去影院了,需要我帮你约她吗?” 向念:“啊,我好久没去看电影了。是新上映的发布会吗?我很喜欢那个女主角!” 97:“我可以带你去。” 向念这才打字回复,“好啊。” 那年被送走,向念所经历的痛苦,远远是难以想象的。 很长一段时间,她在痛恨中煎熬。整个人阴晴不定,时常躲在房间里谁叫也不应。 后来,她也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想过重新开始,接纳养父母。可容誉给了她一笔巨款的消息不知怎么的被透露出去,小偷慕名而来,杀了养父母。 从此,她的世界又是暗无天日。 她万念俱灰,在换了三个孤儿院之后,甚至想过自杀。后来她遇到言朔,被救下那一刻,她萌生了一个想法。 想报复。 起码,不能让伤害过她的人过着幸福安稳的日子,这对她而言,太不公平。 她受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往后的时间里,她一直思考,怎样才能站在最高的位置,被人看到。又怎样,才能报复到她怨恨的人。 其实没有标准答案。 直到上次在容佳生日会上,她终于想明白了。 所谓报复,不就是那样吗? 你在意什么,我剥夺什么。你维护什么,我破坏什么。 如果你高高在上,我偏要将你拉下神坛。 她早已经残破不堪了,又何必在乎别人的好坏。 向念扫了点腮红,顺便看了眼微博。 明萱新电影首映的发布会在北城举行。 向念对着这个名字稍微想了一下,不难想起某个侧影。 红唇卷发,肤白腰细,是个明艳美女。 在容佳生日晚会上出现过,穿着红色高开叉长裙,让人印象深刻。 那晚向念特地多看了她两眼。 席间,照了两次镜子,化妆师替她补了一次口红。 是个爱美的人。 在这种高光时刻,绝对有好友的捧场。 向念特地涂了车厘子色,唇瓣嫣红,泛着唇釉的光泽。 背上包,恰好收到徐景祁的信息。 “你在哪?我去接你。” 向念给徐景祁发了个定位:“我们在这里见吧。” 第29章 入戏 《钟情》电影首映现场。 徐景祁带着向念赶到的时候,明萱和其他演员刚刚发完言。 入座左边的VIP坐席,没多久,影片开始播放。 是个文艺爱情片。 向念对看电影本就不感兴趣,此刻百无聊赖地看向容佳坐着的位置。 在最前方,荧幕上的光打过来,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笑。 仪态大方的大小姐。 容佳的生活很丰富,这是她从徐景祁口中打探得出的。 瑜伽游泳下午茶,一天都不会落下。还真的和自己是全然不同的人生。 也许向念的出现对容佳来说,就菜里吃到一只苍蝇,当时惊恐又恶心,但是倒掉之后,换家餐厅,生活还是照常进行。 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向念弯了弯唇。 忽然身边的徐景祁低声开口,“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她不由愣了一下。 不是好像,确切地说,这是她第一次看电影。 在容家的时候,她就从未进过电影院。离开容家后,她更是没心思来这种地方。 如今来也是带着目的来的,这才意识到,身边坐着的97,于她而言到底是个异性。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想到了言朔。 他第一次看电影,是和谁呢? 趁着无聊,向念干脆拿出手机给言朔发了微信。 向念:“忽然好奇一个事情。” 向念:“言总有没有和异性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呀?” 言朔没回复的时候,她时不时就要瞟一眼手机。 隔了会。 YS:“没。” 向念低笑了声。 徐景祁视线在*她屏幕上一扫而过,起初没作声,随后抬手在座椅上点了点。 “不看看你的偶像吗?” 他说话时语调极轻,像是提醒,实际上又是普通的调侃。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肘恰好擦过向念的衣服。 她能感受到,这会儿不着痕迹地避开,仰头看向荧幕。 明萱眉眼精致,正倚靠在阳台抽烟。黑眸红唇,带着淡淡的冷艳感。 “她真好看。”向念目不转睛看向前方,看似不经意地扔了句,“要是能亲自要个签名就好了。” 内里的含义是什么,徐景祁再清楚不过。 “一会结束,我带你去后台。” 向念有些犹豫,“可是,会不会不太好。” 徐景祁看着她,无框镜片在微弱的光下反着光。 没说话时,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隔了会,才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句。 “不会。” 电影很快结束。 容佳一席人率先离席。 今日首映见面会的最后一场已经结束,几个人正商量着下午去哪放松一下。 容佳笑着提议道,“时间还早,不如去吃点下午茶。我家上个月刚从意大利请来了甜品师,手艺还不错。” 几人暗自交流了下眼神,纷纷迎合,“好啊,荣幸之极。” 明萱坐在梳妆台前,耷拉着眉眼,随口道,“不要,我在减肥。” 化妆师正在替她卸掉耳环,闻言瞟了一眼。腰身纤细,一只手就能握的过来的人,竟然还说要减肥。 果然,娱乐圈的女人对自己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相较于化妆师钦佩的眼神,其他人的表情就显得有些精彩了。 知道内情的人都懂,一个明家大小姐,一个容家大小姐。圈子里的人都习惯捧着,供着,尽可能说好话去奉承。 唯独她们两个,都是娇生惯养骄纵大的,没有谁让着谁一说。 尤其明萱,直来直往,说话做事没半点顾及。想拒绝就拒绝,直球打过来,接不接就是容佳自己的事了。 容佳大部分时候会接,她总是体面。 闻言也不恼,莞尔一笑,“既然明萱不能吃,那我们换个去处也行。” 明萱没回应,直接接起了电话。 应了两声,蹙了下眉,转身出了化妆间。 剩余的几个人又对视一眼,纷纷转移话题。 接到徐景祁电话时,容佳正提起上周的瑜伽课。 “稍等。” 她放下手中的香槟杯,侧过头接起电话。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对方只问了这一句话。 容佳不禁感到奇怪,徐景祁向来不会过问她的行程。 但也没犹豫,随口报了地点后,问了句,“你要来?” “嗯,带个朋友过去。” 容佳微微蹙了下眉。 挂断电话后,思绪仍然陷入在他的话里。 带朋友,他怎么会带朋友来看她? 正当她暗自思忖时,坐在身旁的小姐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问,“未婚夫?” 容佳不置可否。 “好关心你哦,我男朋友要是有这么粘人就好了!” 她说完,引起其他人的回应。 都在应和容佳多幸福,和徐景祁多么般配。 容佳只是笑笑,话里话外还很自谦,“也没有。” “怎么没有哦,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番热议,在敲门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私人场合,闲杂人等是不可能入内的。 助理很自觉上前,将门打开,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所有人皆是一愣,容佳更是在短时间内,脸上血色褪尽。 徐景祁大家都见过,只是,他身边还跟了个女人。 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淡妆浓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带着笑意,精致明艳。 她冲容佳摆了摆手,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开口时扬了下下巴,“你们好。” 话是对大家说的,目光却始终在容佳身上。 单看此情此景,很难不引发别人的遐想。 仪表堂堂的男人身边,跟了个娇小美貌的小姑娘。 最要命的是,那人样貌和容佳竟有六分相似。 是妹妹吗?如果不是妹妹,那和徐景祁又是什么关系呢?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时。 徐景祁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我的朋友,是明萱的粉丝,来后台要个签名。” 这样一解释,大家的脸色都好了些。 只剩容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念,双手握拳抵在身侧,抑制不住地发抖。 又是这套说辞。 和当初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打扰了。”向念对着在场的人点了下头,又问,“明萱不在吗?” 其中一人道,“她刚好出去了,不如你稍等会?”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前传来明萱的声音。 “是你自己要来的,不是我叫你来的。” 一个男人应了声,“好。” 尾音上扬,带着丝倦懒的意味。 只有这一个字,向念心里蓦地跳了下。 她的记忆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甚至有些敏感。 这个声音,她绝对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而已。 有人说了句,“明萱回来了。” 随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走了进来。 女人是明萱,已经换下了见面会时的裙子,外面套了件男款大衣,再见仍然惊艳。 而身边的男人—— 向念纵使心理素质再好,也被这一幕惊得冷汗直流。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男人一张脸生的俊俏,眼眸狭长,带着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此刻略微侧头,目光在向念脸上巡视一圈。 和上次见面全然不同的感觉,化着妆,成熟了些。美中带了些攻击性。 而她身边站着的男人,徐景祁,容佳的未婚夫。 倒是有点意思。 想到这,他眉梢微扬,笑了下。 “这位是?” 明萱察觉到屋子里多出的两人,主动问。 徐景祁微微一笑,“我的朋友,是你的粉丝,想要张签名。” 明萱明朗一笑,美艳动人,“好说。” 向念尽可能不去回应那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这才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从容地走到明萱面前。 明萱接过来,正要动笔。又抬了抬眼,对上向念的视线,“方便问下你的名字吗?既然都是朋友,当然要给个特签。” 向念顿了下,还未开口,那男人便替她答道,“向念。”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男人看着向念,笑得一脸玩味,“还记得我吗?” 向念对上那双狭长的眼,静默片刻,笑开,“记得,你是言朔的朋友,傅燃。” 傅燃扬了下眉梢,语气仍是懒散,“记性不错。”- 拿到签名,向念并未准备久留。 她匆匆道了别后,率先出了门。 尾随其后的是徐景祁,以及容佳。 两道声音在门前同时响起—— 徐景祁,“我跟你一起走。” 容佳,“站住。” 向念看向容佳,她还穿着长裙,脚踩高跟鞋。此刻脸色难看,单手撑着墙壁,朝她瞪过来,她问她,“你什么意思?” 向念表情平淡。 傅燃就在里间,她们选择在门口对峙,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向念弯唇一笑。 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记下自己的号码,递给容佳,“想我的话,随时联系。” 容佳没有拒绝。 她一把扯过那张纸,指尖泛白。 “哦对了。”向念一边将东西收好,一边随口递了句,“你刚刚问我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与她对视。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要个签名而已。” 说罢,她转头对徐景祁低声道,“签名我要到了,我先回去了。” 徐景祁,“我送你。” 向念还没做出反应,容佳倒是对着他喊了句,“徐景祁,你敢?” 徐景祁看向容佳,扬了扬眉梢。 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向念低声道,“算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傅燃还在里面,如果徐景祁为了送自己,没和容佳一起回去。被人察觉,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向念仰头看着徐景祁,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97,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徐景祁最终回应了句,“好,听你的。” 容佳双拳蓦地握紧- 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向念推开门,刚好收到徐景祁的微信。 97:“到家了吗?” 向念:“嗯。” 97:“方便聊聊吗?” 向念:“方便。” 97:“你变了很多。”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向念的动作顿了下。 随后,她脱掉鞋子,换上拖鞋,回复,“你的变化也不小。” 97:“其实我没变。” 向念没回应这句,话锋一转:“我今天在利用你呢。” 徐景祁那边沉默了会。 97:“我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喜欢明萱是借口,想要签名也是借口。 向念委婉,却也直白。她丝毫不在意向他表露自己的坏心思和企图。 同样的,她也给了他很多次拒绝的机会,但他不想拒绝。 曾经,是他自己说过的。也是他承诺过的。 97:“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向念:“谢谢你,不过,还是不用了。接下来,我想靠自己了。” 她回完这句,也就没想再将聊天继续下去了。 刚端起热茶准备喝一口,身后忽然传来男声。 “出去了?” 向念被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撒了满手。 她烫地“嘶”了一声。 言朔蹙了下眉,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递了张纸过去,沉声问,“烫坏了没?” 向念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心虚了起来。 “没。”她一边擦手一边低声回应。 言朔转头,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现她今天的不同。 他不动声色打量起身边的人,化了妆,还卷了头发。 向念自然能察觉到他的注视,顿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连忙开口,“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话音刚落,摆在两人中间的手机屏幕亮了。 徐景祁的消息弹了出来。 97:“但我不放心你。” 第30章 入戏 向念下意识想抬手去遮手机屏幕,手还没伸手去,又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太刻意了。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间瞟了瞟言朔。 发现他也只是在她手机上淡淡扫了一眼,又移开。 并没当回事的样子,甚至还提醒,“有消息。” 向念应了一声,拿起手机随便看了看,又放下。 随口扯了个理由, “是室友,看我这么久没回去,有点担心我。” “嗯。” 言朔没在意,向念一只手还握着手机,手背上已经消了红。 确定好她并没有被烫伤,这才重新站起身,去点了支烟。 熟悉的烟草味道似有若无地飘来了一些,向念逐渐松了口气。 他一直没有多问的意思,倒显得她过度紧张了。 事后想想,她觉得自己蠢。 以前面对这种事都从容不迫,撒谎撒得天花乱坠的人,竟然也有乱了阵脚的一天。 向念猜测多半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傅燃。 她跟着言朔来北城的事,想必他的朋友们也都知道了。在别人眼里,她一直是个简单普通的大学生,可如今却私自出现在那种场合,身边还跟着徐景祁。 不好解释。 一旦言朔知道了,她也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 只要是一想到这些,她心里感到不安。 正在她暗自思忖时,言朔的声音传了过来。 “傅燃的生日,邀请你一起去,你去吗?” …… 向念心里猛地一跳。 所以说……傅燃已经和他提起了,还是没提? 向念抬起头紧紧盯着言朔的方向。 试图观察他情绪的转变,“傅燃?他过生日竟然会邀请我吗?!” 她语气很惊讶,又有种掩不住的期待。 一支烟抽完,言朔在窗边坐了下来。 他长腿交叠,低头擦起了腕表,随口扔了句,“不知道。” 也是今天忽然收到的电话。 对方点名道姓要他把向念带着,至于为什么?懒得问,也不好奇。 言朔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异常。 远远看过去,他也只是专注手上的事,注意力并没在她这里。 向念一颗心才放下。 又听他道,“不去算了。” “我去呀,谁说我不去?” 向念连忙道,“反正只要你去,我就要跟着你一起!” 虽然她并不了解傅燃有什么意图,但既然现在没有对言朔讲起今天偶遇一事,多半是要暗示她什么。 如果她不去,只会显得她在心虚。 她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来什么就要应付什么。哪怕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也不得不赴宴了。 “你呢?你希望我陪你去吗?” 她话锋一转,语调轻快了许多,又开始笑着调侃。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言朔根本没准备理睬,甚至连头都没抬。 向念得不到回应,干脆站起身,钻到他身边,把脸凑了过去。 “你又不理我?” 光线被遮挡几分,言朔动作一顿。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上的东西,声线冷淡,“工作完成了吗?” 一副老板对员工工作“关怀”的模样,向念不难听出其中的意思—— 你看起来好像很闲。 向念笑了下,“这不是,好不容易在下午见到你,想聊聊天嘛!” “我不想聊。” “不想聊也行。” 她又凑近了几分,“那你得看我一眼,我好看吗?” 她故意压低声音,温柔得又带些气声。像在用柔软的羽毛,反复刷着平缓的路面,渐渐拂起一些尘埃。 言朔拧了下眉,抬眼看过去。 向念站得很近,稍微弯了下腰,与他目光平齐。 鼻尖对着鼻尖,视线在空中相触。 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少女皮肤剔透细腻,带着些红润的光泽。较比于平时素面朝天,她化了精致的眼妆,更显得唇红齿白。 顺着脖颈往下,便是一片雪白的肌肤。 在这样一个闲适的下午,很难不让人引发遐想。 偏偏向念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眨了眨,又完成两道月牙,“这可是我今天去美容院做调查,特地化的妆。” 鼻息灼热,空气中萦绕着白桃乌龙的清香。 就像她一样,清纯又明亮。 言朔默默咬碎口中的薄荷糖,注视片刻,又移开。 “一般。”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向念并不意外,她已经习惯了。 “一般的意思就是好看。” “随你怎么想。” 向念站直了身子,靠在窗边。 临近四点,光线已经不如上午明亮。天气预报说过,今天有小雪。 她就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窗外,隔了会,又低头看着他。 她开口提议,“言朔,我们一起,看场电影吧。”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心虚,也许是因为情绪使然。 她总觉得,她该和他一起看一场电影才对。 结果却遭到当事人的无情拒绝。 “没时间。” “没兴趣。” 向念静了静,开始了无休止的缠人模式。 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客厅。 没有最吵,只有更吵。 “你不是说没跟异性看过电影嘛,我就想成为这个第一次。” “反正你下午又没事,出去放松一下不好嘛?” “电影院里的爆米花最好吃了,言朔言朔,你就跟我去吧!” 言朔脚步顿住,回身看她,“你安静点。” 向念这下也没再跟。 很反常的,她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他坐到沙发前,开了电脑。 明显摆出一副,我要忙了,请你闭嘴的样子。 向念沉默片刻,披上衣服,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室内安静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的缘故,没过一会,温度都渐渐冷了下来。 屏幕上还罗列着待处理的邮件,一旁的咖啡徐徐地冒着热气。 言朔在邮件上一一扫过,最终又停了下来。 不自觉转向门外。 她去哪了? 自己去看了电影,还是,生气了? 无声的思绪像干扰人的电波,总在无意间一阵阵袭来。 向念出门的一个小时后,北城下了一场雪。 白色的雪花在夜色的衬托下,每一片存在感都极强。由少变多,由小到大。 到最后洋洋洒洒,铺满了整个天际。 言朔静静看着窗外,他站得笔直,被窗外的光打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室内没开灯,毕竟什么时候天黑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与外面隔着一扇窗,却似乎能感受到呼啸的风声一样。 这个夜相比较于平时,显得过度静谧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发出响动。解锁声开,有人推门而入。 带着还未停止的风雪,一同涌入。 言朔下意识回身看过去。 “怎么没开灯啊?” 少女的声音传来,像是点缀了夜里的灯。与此同时,门灯亮起,室内被暖黄色的光源逐渐充满。 言朔动了动手指。 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她。 向念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围巾。鼻尖和脸冻得有些红。她抱着两桶爆米花,蹭掉鞋子,蹬上毛茸茸的拖鞋,走了进来。 那一刻,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原来,她在等自己回家的时候是这种心情。 向念把爆米花放在桌上,摘掉围巾,脱掉外套。 一回头,发现窗前的人还在看自己。 她冲他晃了晃手,笑着问,“看什么呢?想我了?” 言朔收回视线,又扫过桌上的爆米花,满满两大桶。虽然凉了,但是香甜的味道在短时间内还是传了过来。 与他清冷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去哪了?” “我去最近的电影院买爆米花啦!” “买了这么久?” 满打满算两个小时十分钟。 “对啊,很远的。谁叫你不陪我出去看,那我就只能买回来了。” 说着,她朝他跑过来。 拖鞋打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死气沉沉的房间里一瞬间充满生机的感觉。 她仰起头看他,黑亮的眼里在光下,水光潋滟。带着期待,开口问,“我们一起看电影吧?在家里。” 言朔对上她的视线,沉默数秒,低低地应了声,“好。”- 向念住的房间里恰好有投影仪。 她倒了两杯冰可乐,摆好爆米花,拉着言朔坐到双人沙发上。 面前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旁边便是落地窗,没拉窗帘,窗外的雪景映入眼帘。 向念抱着一桶爆米花,膝盖微曲,缩在沙发上。整个人的姿态很放松,懒洋洋的。 影片是她自己选的,《哈尔的移动城堡》。 她曾看过这个动漫的原著。 只不过那时候还小,很多蕴藏的故事她看不懂。只知道故事的主人公进了可以移动的城堡,往后可以和喜欢的人随心漂泊,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她在尚不知道自由是什么的年纪,就已经开始在潜意识里追寻自由。 而今再次观赏电影,能理解到的东西自然比从前更多。 “苏珊一直是个佛系少女,只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和旁人的热闹对比下,她显得有些冷清。不过自从遇到哈尔,她情绪开始有起伏,有想要的、想守护的东西。是他的爱给了她无限多的勇气和自信。” “哈尔在我看来,是个问题少年。甚至可以说,他有些封闭自己,并不想接纳别的人。哈尔会吃人心脏的谣言,多半是他自己传出去的吧。其实就是为了劝退和吓唬那些想靠近的人啊。但其实接近了才知道,他也只是个小男孩而已,一个包裹在谣言下的,温暖善良的人。” 向念分析的时候,还不忘吃爆米花。 她说的极其认真,一张脸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格外好看。 是个治愈的好片子,但言朔注意力却鲜少放在电影上。 两人靠的极近,有些角度,她完全是贴在他的肩膀上。体香传来,人又不安分。声音和味道,以及衣物之间摩擦的触感,始终搅乱着他的心。 影片结束,放着片尾曲。 向念喝了口可乐,这才瞟了眼他那桶,根本没吃几口。 想来应该是不爱吃,她也没在意。调转了方向,整个人抱着膝盖面朝他,忽然问了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和影片里的主人公很像啊?” 言朔闻言,瞟了她一眼,“没觉得。” 向念却自顾自道,“你是装凶封闭自己的问题少年,我是想要守护你的勇敢少女,我们俩是绝配啊。” 言朔轻嗤一声,没作声。 “我待在你身边,终于有了安定的城堡。同时我的心又很自由,只要这时候,你能分给我一点点的爱,我就能活过来了!” “所以你要不要喜欢我一下?” 她眨着眼睛问,言朔移开视线,她又凑过去。 她太知道怎么缠着他最奏效了。 窗外仍然飘着雪,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空气都适时升温。 言朔对上她的视线,蹙了下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抓起两颗爆米花,塞到她嘴里。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嘴唇,柔软,灼热,比室内的温度更甚。 心里面像是压着一股情绪,他立刻收回手。 向念咽掉嘴里的东西后,转头盯着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嘴唇。 薄的恰好到处的一张唇,她亲过,很软,带着丝丝冰凉的触感。 她轻笑了一声,直言,“吃当然堵不住了,不过,你应该知道什么能堵住。” 【作者有话说】 言总:等待老婆回家的小可怜。 向念:根本停不下来的撩汉狂魔。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0-40 第31章 入戏 言朔怔了下。 她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弯下眼睛,笑得一脸无害。 两人坐得近,她近在咫尺。 身上独特的气息仿佛在这一瞬间交叠在一起,然后持续升温,加热。 迅速在空气里散开,愈来愈快。 灯光昏暗,往日里清晰的脸,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迷离。 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彼此。只要靠近一些,呼吸便能交融。 言朔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微微用力。他垂眸看了她半晌。 良久,手上力度消散,他最终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丢了句,“别乱说。” 向念歪头,追着他问,“我有乱说吗?” 言朔却转移话题,“看完了吧?” 他说着,站起了身。 距离瞬间拉开,理智也逐渐回笼。 向念看他站起身,也顾不得调戏了。她双脚踩在地毯上,直接抬手去拉他的胳膊。 “再看一个吧,时间还早。” 说完,不由分说将人往回拉。 言朔起初不情愿,皱着眉头想拒绝。 向念又开启了她专属的磨人战术。 “两场室内电影才能抵我们一场正式电影,不然这爆米花买的亏。” “好不容易一起看个电影,别走啊,处理工作哪有休闲娱乐香呢?” “你再陪我看一个,我明天给你做酒酿,成交吗?” 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缠人向念自有绝活。 言朔没再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根本拿她没办法。于是只能坐了回去。 第二部 电影,向念决定挑个轻松点的,海绵宝宝。 当一块黄色的海绵顶着两颗大板牙映入眼帘时,愉快的观影时间开始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堂堂HT的CEO,C大的天才,业界的传奇人物,能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这种动画片。 当然,就连言朔自己都没想到。 如果这件事能被第三个人知道,那第三个人不是笑死的就是吓死的。 两个计算机系的“恶霸”,躲在一个房间里看动画片。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另一个面无表情。 对向念而言,是一种人生新的体验和突破。 而对言朔来说—— 老父亲陪着巨婴放肆的即视感。 迟来的羞耻缓缓地蒙在了言总的心上。 偏偏身边的人大大咧咧,在影片结束后,意犹未尽。 不光跟着言朔出了房间,还上了楼。 跳来跳去的,一直在他身边吵个不停。 “我准备好了派大星,你准备好了吗?” “你应该回答我,我准备好了海绵宝宝,你准备好了吗?” “这时候我会接,我准备好了派大星,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聒噪的死循环。 最终在向念笑着跟到他房门口,还硬要拉着他配合自己的时候,言朔没忍住。 回过头瞪了她一眼,拧眉,声音冷硬,“没完了?” 向念本就笑得肚子疼,但是看他这样,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言朔头也没回,直接进了房间。 一道门将两个人彻底隔绝,向念肚子抽筋,终于放弃调侃他,乖乖回了房间。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上,向念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趴着几条消息。 看电影的过程中,她就已经感觉到手机在振动了,但一直没去理。 这会才一一点开来看。 有几条来自宋小夏。 “调查书已经收到啦,学姐你太棒了,我这边还在调试,很快完成!” 剩下的来自徐景祁。 自从下午没回他,他每隔一小时,都会发来一句。 97:“其实一直都没跟你说过,当年的事,我也有一定责任。” 97:“但我想弥补你,不仅仅是因为愧疚。” 97:“夏夏,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给你。如果你要报复容家,找回名字,我竭尽全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向念对着手机沉默片刻。 那点原本停留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人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亦然,只不过在温暖的房子里睡上一觉,就会忘记室外的天寒地冻。 找回自己的名字。 这不就是她曾经的初衷吗? 但是她却好像有那么几个瞬间,将这个沉重的愿望忘在脑后了。 向念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谢谢你。” 由衷的。 “但不必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也是由衷的。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利用过很多人。 但她其实又很清楚。她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没必要把别人也拉下水。 况且,拉她到一个平台,提供给她充足的条件和机会,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接下来要怎么报复,她最终又要得到什么,只有靠她自己。 没人能帮的了她。 回复完徐景祁,向念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她想了想,总觉得不发点什么,今天难以收尾。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言朔发了条微信。 向念:“言朔晚安。” 她盯了会屏幕,五分钟后—— 言朔:“1” 傲娇别扭的模样无比清晰地刻在她脑海中,很容易便能想起。 向念笑了下。 手机光打在她的脸上。 眉眼弯弯,笑容恬静。 不是演给谁看,也不用非要这样做。 笑得没掺杂任何杂质,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实- 很快便是傅燃生日。 本就是临时出现在北城,生日也就没大张旗鼓操办。 知道言朔不喜欢生人,所以这顿饭也就邀请了几个关系熟络的人。 恰好,每一个向念都认识。 和上次她追去温泉会所见到的一样,连座位都没变过。 向念入座,右边是言朔,左边是成宛丝。 整个包间里,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 只不过竟然没有明萱。 如果向念没猜错的话,明萱和傅燃应该是情侣关系。这样算来,傅燃忽然来北城,多半是因为明萱的见面会。 结果他过生日,她却没到场吗? 成阳泽主动开口,解答了向念的疑惑。 他用一种半是怜悯半是调侃的语气道,“傅少过生日这么惨淡的吗?连老婆都不来。” 向念呛了一下。 成宛丝推成阳泽,“这还有别人在,你就敢乱说?” 成阳泽知道她在说向念,不甚在意,“怕什么,小念妹子是自己人。” 说到这,他目光转向向念这边,笑了笑,“是吧?” 向念连忙点头,“我保证不会乱说!” 实则在心里惊叹,原来当红女星明萱竟然和傅燃是隐婚的关系吗…… 她没忍住瞟了眼傅燃,视线恰好与他相撞。 那双眸子狭长,始终在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她。 与她对视时,唇角微微上挑,一脸的玩世不恭。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在向念这里,已经接收了无数句话。令人莫名紧张。 她别开眼,选择和成宛丝搭话。 但显然,成宛丝仍然不怎么喜欢理她。 看来看去,还是言朔最好。 向念凑过去,嘬了口果汁,在言朔耳边低声道,“我想吃肉。” 言朔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 向念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他笑。 她今天梳了低马尾,又别了个宝蓝色蝴蝶结。露出一整张小脸,乖顺又可爱。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 很快。 向念的盘子里便出现了鸡腿牛排狮子头,龙虾螃蟹海鲜粥。 “喂喂喂!” 成阳泽看不下去了,又把调侃对象换成了言朔,“秀恩爱的收敛点,没看这桌上两个单身狗,还有一个老婆不爱,胜似单身狗的吗?” 当事人还没说话,成宛丝先给出了反应。 “别乱说话,说了多少次了!” “我怎么就乱说话了,人都住一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的话变成了一串鬼叫。 成宛丝面不改色地掐了他的腿。 她这一下力道可不小,成阳泽当时眼泪都要下来了。 倒是傅燃把话接了过去。 他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抬起眉眼,“所以今天是不是还要恭喜一下言总,铁树开花。” 话是对言朔说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向念的方向。 言朔连眼皮都没掀,相比于他人的热闹,他总是冷冷清清。也就是向念在身边缠着他的时候,能稍微有点人样。 作为他多年的朋友,懂的都懂。 能让一个女人出现在自己身边超过三次,并且持续相处超过二十四小时。 很多事情不用问,显然易见。 “是啊,我们言总脸帅有多金,虽然脾气臭,那也是个实打实没谈过恋爱的纯情老男孩。向小念,你可千万别……啊啊啊啊啊……” 成阳泽话没说完,又被成宛丝掐了回去。 傅燃把话接了过来,他定定地看着向念,笑了下,“别辜负他。” 顿了下,又补充了句,“或者说,别欺骗他。” 暗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向念双手在桌下握紧,又松开。 身边的人始终没说话。 她转头看过去,言朔正往她碗里夹虾。一只接着一只,妄图堵住她的嘴*。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他对别人的话一直都置若罔闻。 向念眸光微动,她看着他,开口回应,“我才不会辜负他呢。” 傅燃仍然笑着,“你确定吗?” 话已至此。 言朔终于抬了下头。 他下颚线绷紧,视线从向念脸上扫过,又抬眼看向傅燃。淡淡地扔了句,“差不多行了。” 玩笑这种东西,当事人没接话,开个几句也就够了。 傅燃笑了声,“行,言总发话了,我们就不调侃了。” 成宛丝这边也收了手,成阳泽斯哈两声,迫于妹妹施加的压力,这会也不敢多嘴,乖乖吃起了饭。 这顿饭吃到后来,以傅燃的敬酒为结尾。 他端起一杯酒,声音仍然懒懒的,“敬大家一杯。” 成阳泽回应道,“傅哥生日快乐。”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 一杯香槟下肚,度数不浅,有点火烧火燎的。 傅燃接了个电话,应了几声,脸色微变。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言朔。 “言总,有个事儿得你跟我一起去处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说了几句。 言朔随即起身。 向念忙道,“去哪,我也去。” “你别去。”成宛丝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有你?” “不行,我要去。”向念看着言朔,比以往更执着。 傅燃自然懂她这么着急的原因。 他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深长,“不能哦,我跟言总有些话要讲,你,不能听。” “……我!” 言朔垂眸看向她,沉声开口,“你在这等我。” 陈述句说出了命令的语气。 他都这样发话了,向念也没什么可挣扎的了,只能颓然坐了回去。 成阳泽还笑嘻嘻的,“怕什么,我和成宛丝又不会吃人。” 向念没应,抬头看了一眼言朔,满脸的失望。 言朔看到了,却也没什么反应。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仍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什么铁树开花,什么纯情老男孩,不存在的。 你们以为的对外冷漠,只对你柔情似水,那根本不是言朔。 他就是个又凶又直的木头。 向念踢了踢桌角,有些不开心,又有些担忧。 她并不是非要跟着去,她只是太怕,傅燃会和言朔说些什么。 刚刚在桌上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言朔不傻,甚至比她想象中精明得多。 很难不听出点什么端倪。 想到这,烦躁更甚。 连饭都没心思吃。 她得怎么说,才能应付傅燃一系列暗示?如果说是容佳主动联络了自己,应该说得通? 正这样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言朔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YS:“很快回来。” 向念捏紧手机,又松开,笑了下。 仅此一句,如释重负。 所有的焦灼和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言总真是麻麻的小甜心 所以傅燃会说吗???他会吗? 第32章 入戏 一月末的北城,温度总是时高时低。 前一阵子刚下了一周的雪,积雪还没堆几天,又因为最近气温忽然回升,化了一地。 路面湿滑泥泞,市中心已经发生好几起汽车追尾。 到了这天,更是下了雨夹雪。 室外传来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向念坐立难安。 晚上十一点。 言朔已经出去三小时了。 在这三小时里,向念有点煎熬。 本来有了言朔临走前的微信,心情还好。 当时三人吃完了饭,成阳泽提议斗地主,被成宛丝直接拒绝。 酒店提供休息的房间,向念跟成宛丝呆一间。 情绪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所转变的。 当时两个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刷手机,成宛丝翘着二郎腿,忽然间就问了句,“傅燃在桌上和你说的那几句话,什么意思啊?” 向念心里一跳,但强装镇定,“没什么意思……吧?” 成宛丝笑了下,“他很少会那样盯着人看,我瞧着倒是像在暗示你什么。” “是吗?我没感觉到。” “也许是你已经感觉到了,但是不敢说。你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 “没有,真没有。” 成宛丝瞥了她一眼,重新拿起手机,“不说就算了。” 从那之后,向念的心里长了草。 连成宛丝都听出来了,那言朔…… 傅燃是他的朋友,只要他稍微一问,难保傅燃不会说点什么。 想到这,她直接拿出手机,开始隔一小时给他发一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无聊!” “外面下雨了,你们出去有带司机开车吧?你们都喝了酒,我的意思是……注意安全。” “三个小时了,你还没理我。我好担心,如果你那边没什么事了,要回我一下喔。” 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起初是焦急,随后是焦灼。 她从未有哪一刻这么慌张过,甚至开始后悔,应该早点和他讲的。哪怕是先斩后奏,随口扯个幌子,也比这样被动要好得多。 可是他完全不回复,为什么呢? 就算是慢,他一般都会回消息,除非遇到什么情况了。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夜色浓稠的像一块巨大幕布。看不见一丝光亮。 成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着手机睡着了。 呼吸声随着室内墙上的挂表声,均匀起伏。 向念没忍住,点开追踪软件。 以防万一,前几天新植入的。这一个多月她一直待在言朔身边,已经很少再点开。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言朔的车已经开到酒店一点五公里处的公路旁。但是一直停留在那里,没挪动分毫。 人都到这里了,事情多半已经处理完。 向念干脆拨了通电话过去。 冰冷的女声提示她,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只能重新盯着车辆。 十分钟过去了,她看到眼眶发酸。可是车还停在原地。车载wifi未关闭,手机却关机。 又过了两分钟,向念没再犹豫,披起外套,出了门- “言总,已经联络了拖车的,半小时之内赶过来。” 言朔一张冷峻的脸隐在暗夜中,淡淡地应了声,“嗯。” 路面有化开的积雪,车轮打滑,陷进泥潭里。 卡在这已经半个多小时。 司机打着伞在外等人,雨势正大。言朔干脆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车里没开灯,烟头那一点光亮,像星火一样,随着指尖划动。 很快,车内烟雾缭绕。 这时,司机敲了敲车窗。 言朔抬了抬眼,将车窗摁下。 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深冬的雨夹雪片刻间就将外套穿透。寒意涌入。 “什么事?” 言朔吸了口烟,语气很平静。 司机往旁边撤了一下,朝身后指了指,“言总,您看……” 言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她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路面湿滑,她跑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左摇右摆,显得有些滑稽。 言朔目光沉了沉。 静了片刻,开了车门。随手烟扔在地面上,长腿迈出,踩灭。 向念恰好赶到,刚刚站定脚步,便踮着脚举伞,撑到他头顶。 “还好你没事。” 她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伞外是雨滴落下的声音,闷闷的。 他垂眸看着她,随手接过伞,“你怎么来了?” “你出去那么久,又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向念闻言低笑了两声,乖乖挪到他身侧,“下这么大雨,我关心你嘛。” “然后呢?” “然后……就看了眼车辆追踪呗。” 说完,颇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卖弄可怜,“你别生气。” 言朔表情倒是很平静,最多只是有点无奈。 “又装上了?” “嘿嘿嘿,又装上了。” 一阵风吹过,向念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个夜晚到底还是太冷,她本就单薄,经不住冷。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向念皮肤白,一热或者一冷,脸上就能体现出来。 就像这会儿,小巧的鼻尖红了,脸颊也红了。 言朔看了她一会,收回视线,“走吧。” 向念只得照做。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路上没什么路灯,地面坑坑洼洼。她就这样冒着雨撑着伞,一路赶来。 向念回身看了一眼,司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她问,“这车怎么了?抛锚了?” “嗯。” “那司机大叔呢?不管了?” “不管了。” “这样不好吧?怪可怜的。” “那你留下和他一起等?” “不了不了。”向念往他旁边挪了一步,胳膊蹭在他腰腹上,“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 言朔垂眸看了眼两人相触的地方,隔了会,随口问了句,“冷吗?” “当然冷啊!” “冷你还跑出来。” “还不是为了你!” 向念冲他瞪眼,却看到言朔停了下来。 他单手脱了一只袖子,换手拿伞,又脱下另一边。向念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大衣已经披到了她的身上。 很温暖,带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 “这是?” “你不是说冷?” 向念双手拉紧大衣两侧,抬起脸看他,“可是你给我穿,你不冷吗?” 他身上只有一件深色高领毛衣,低头看她的时候下颚线仍然清晰。 “不冷。” 他目光沉静,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像真能从镇定的状态中,表现出他真的不冷一样。 可是这种天气,又怎么可能不冷呢? 向念直接伸手扯住言朔的袖子,重新迈开步子,“那我们赶紧回去。” 言朔难得没甩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 雨夜很静,除了伞外的雨声,和两人一快一慢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路上没什么行人。 言朔一只手撑着伞,向念身材娇小,走路的时候总要往他身边蹭。四舍五入整个人已经钻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气息在湿冷的夜里格外强烈。 向念垂下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忽然笑了声。 “言朔,我总觉得,你现在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清冷,自头顶传来,“你感觉错了。” 面对他不咸不淡的打击,向念抬起头,对着他鼓起腮帮子,“好没良心,亏我顶着大雨来找你。” 言朔扫了她一眼,弯了下唇角,没说话。 向念只得叹了声气。 “那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一下呢?” “言朔,你明天能喜欢我吗?” “不能。” “那后天呢?” “不能。” “大后天呢?” “大大后天呢?” 言朔静了片刻,沉下声,“别吵。” “……哦。” 向念看似听话,低下了头。结果安静不过一分钟,又笑着问,“那大大大后天呢?” 言朔没再理她。 伞仍然遮在她头顶。 在向念看不到的地方,伞早已向她的方向倾斜,而他半边衣服已然被雨水打湿- 当天晚上,言朔便发了低烧。 半梦半醒间,身上忽冷忽热。以至于第二天起了都没什么力气。 向念刚看到他便察觉到了,她拉住言朔的胳膊,踮起脚去摸他的额头,惊讶地叫了声,“你发烧了!” 说完,又有点愧疚似的,撇了撇嘴,“是因为我。” 言朔食指拇指捏了捏鼻梁处,一脸倦态,“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生病。” 言朔本就没觉得是多严重的病,这会看到她低垂的眉眼,知道她在自责。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听起来语气淡淡,却总像多了丝安慰和柔软在里面。 “好了,吃早饭去吧。” 向念没心思吃早饭。 尤其看到对面的言朔食欲不振后,她愧疚感更深了几分。 因为身体不舒服,言朔吃了感冒药后,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向念坐也坐不住,干脆钻到厨房去煮了桂花酒酿。 刚过晌午,向念算了下时间,想着他应该也快休息完了,才端着碗上了楼。 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没反应。 虽然知道闯入他房间不好,但她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言朔果然在睡觉。 她放下碗,坐到床边,低着头看他。 睫毛很长,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烧还没退。 她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她只能起身去拧了条凉毛巾,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敷在他额头上。 言朔全程没动,难得乖顺的大男孩。不板起脸吓唬人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向念收回手,指尖轻触他浓密的睫毛。 房间里窗帘没拉,阳光肆无忌惮打在他的侧脸上,冷峻中多了丝柔和。 不自觉间,向念看出了神。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这才收回视线。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外带一个地址。 “我是容佳,见个面吧。” 向念没想到她会这时候联络自己,收起手机,她再度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言朔。 容佳给的地址不远,只是见个面,她应该不会去太久。 想到这,她把药准备好,放在床头,又留了张字条,这才放心离开。 只不过刚准备起身,一只手忽然扼住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有力的。 生生叫她顿住了脚步。 同时,言朔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沉声问了句,“去哪?” 【作者有话说】 言总生病了,需要留言的鼓励才能站起来强吻向小念(#^.^#) 第33章 入戏 向念吓了一跳,被迫停下回身看他。 “你醒了吗?” 然而言朔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未作声。 感冒药后劲比较大,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像有千斤重。这会儿也只是朦胧之中看了她一眼。 向念说,“我哪都不去。” 他这才下意识松了手。 眉头渐渐舒展,言朔翻了个身,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午饭没吃,看样子烧得有点严重。可是偏偏人又不肯去医院,向念也劝不动。 她重新坐了下来,又陪了他一会。等到床上的人彻底睡熟,她看了眼时间,才转身出了门。 听他刚刚说话的声音,嗓子应该不舒服。 见完容佳,顺便再买点清润喉咙的药回来好了- 容佳发来的地址不远。 向念出门便叫了车,半小时后抵达。 酒店顶楼,旋转餐厅,吃下午茶的地方。 向念出门走得急,衣服还是随便从衣柜里扯的一件。白色短外套,内搭一件燕麦色毛衣,俨然乖巧学生模样。 甚至连个妆都没化,只用手指在嘴唇上点了点口红,提个气色。 相比之下,容佳华丽正式的多。 自从向念回了北城,两人的四次碰面里,有三次对比明显。 她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眼神带着怜悯。 而今也是。 上次在化妆室的局促不安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大方,容家大小姐的气派做的很足。 “吃点什么?” 向念入座后,容佳将菜单调转了方向,递过去。 向念看都没看一眼,“不用,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有什么事就快点讲完吧。” 反正,容佳要讲什么,她基本上已经猜到了。 容佳却置若罔闻,垂眸在菜单上巡视一圈,随口道,“我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 说着,她摆摆手。 立刻有两个服务生上前来,容佳吩咐,“巧克力熔岩蛋糕,热可可要甜一点,这位喜欢喝浓的。” 点完餐,容佳这才将目光放到向念身上。 两人视线相触,时隔十年,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又正式的碰面。 曾经是最熟悉的人,而如今,彼此都有了不小的改变。 向念身高要矮她小半头,杏眼,双眼皮薄。鼻子精致小巧,皮肤白,不化妆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透。 而容佳这几年做了微调,五官更加清晰张扬了些。 她们是双胞胎,走上了不同的路,过上了不同的人生。如今这样面对面坐下了,难免感慨颇深。 向念看了会,收回视线,淡淡地问了句,“说吧,找我要聊什么?” 容佳却道,“你过得怎么样?” 她笑了笑,用一种关怀的,叙旧的语气,“之前见面总是太过仓促,一直没能好好问问关于你的事。离开容家后,你过得好吗?” 向念愣了下,她抬起眸子,与容佳对视。 两个人都过于平静,像是一场平静的谈判。 向念扯了扯唇角,“过得怎么样吗?” 那年听说容佳出事,向念晚上赶到事发地点,却遭遇工厂爆破。她被波及,昏迷了两天,再醒来后右耳听力受损。 在这种情况下,却清楚地听见爸妈对她说—— “你姐姐因为这件事受了惊吓,正在疗养身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送你走是无奈之举,虽然受到侵害的是你姐姐,但媒体在传播的却是你的名字。夏夏,你想一辈子都背负着这种污点吗?与其这样,还不如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生活。” 向念那时候就想说,不是还可以和媒体坦白吗?他们认错人了啊,事发的时候她在家发着高烧,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情。 可是后来,又放弃了。 她明白,这是父母的决定。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只要偏斜了一点,就没法在准确衡量任何事了。 她把好成绩让给容佳,把父母的关注让给容佳。最后,连人生也都要让给她。 要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糟糕至极。 性格沉闷的孤儿,克死养父母的扫把星,与人格格不入的怪胎。 这么多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容佳却把话接了过来,自嘲似的笑了笑,“我问的或许有些多余,毕竟你在言朔身边,不会受什么委屈。”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向念迅速回过神。 服务生正好将蛋糕端到她面前,她垂眸看了眼。 热可可还在冒着热气,她胃口全无,分毫都未动。 向念重新抬起头,问,“所以今天,你是来找我叙旧的?” “可以这么说。”容佳点了杯红酒,戳了块小蛋糕,还用眼神示意向念,“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 “不了。”向念拒绝,在面前一众甜食里,她只选了一旁的凉白开。 端在手中,喝了一口,“我已经不爱吃了。”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十年未见,有些想你了。” 向念挑了下眉梢,“是吗?” 明明前几次见面,容佳看起来可并不像是想她了。 更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在那之前,向念从未想过容佳见到自己会是这种反应。 她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容佳到底在担心什么。 “是啊,你不知道当初我从病房醒来,知道你被送走了,我哭了好多天。”容佳摇了摇手上的酒杯,苦笑了一下,“不过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她看向向念,“不过有个事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果然。 叙旧的目的,从这里开始,真正显露出来。 如果不是表露的这么快,向念都察觉不到自己内心里又涌上来的那股,渺小又卑微的期待。 也是,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妄想容佳是真的想她,真的惦记她吗? 向念看了眼手机,出来已经一小时。 “这件事比较私人,我不方便告知。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要先走了。” “等等。” 容佳盯着她看,蹙了蹙眉,用一种真诚无比的语气道,“难道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能见见你吗?” “想见我?你难道不应该怕我吗?” “怕你……什么?”她明知故问。 向念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逐渐散漫,“万一我在哪里录音了,转过头公开出去,败坏容家的名声,让当年的事真相大白。” 容佳明显面色一僵。 但又很快笑开,“别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向念目光逐渐森冷,“为什么找回我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你会认为这是在说笑呢?” 慌乱在眼中一闪而过。 “夏夏,如果你缺什么,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容佳再次抬头,眼里已然有泪水在闪动,“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们都是无奈的。你看你现在过得好好的,不是吗?起码你身边有言朔,我说的是真心话,看到你跟在他身边,我放心多了。” 向念笑了笑,目光陈静,看起来全然无动于衷。 容佳越说越急,她的情绪似乎特别容易激动。几句话说下来,刚见面的那股淡定在她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了。 每每看到她急切的样子,向念总是很想笑。 当一个人迫切地想要掩盖住什么的时候,往往漏洞百出。 很明显,容佳并不想让向念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当年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不光容家会陷入巨大的丑闻,她也会背负上“被人侵犯过”的标签。 这对于一个女孩来说,的确过于残忍。尤其是她这种公众人物。 但她是受害者,她同样是受害者。 偏偏从未有人替她想过。 容佳对着向念说了很多的话,恳切的,真诚的,说到最后甚至是带了祈求。 但向念始终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闹剧,在看小丑。 面具出现裂痕的那一刻,哪怕连当事人都无法预知。 “向念,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和我说说,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好吗?” 向念终于有了反应。 她反问,“我想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容佳用力拍在桌子上。 立在一旁的甜点从托盘中滚落,红酒和热可可洒了一桌。 她清清楚楚听容佳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不可能。” “你想毁掉我的人生,绝对不可能。” “向念,你为什么偏要拉着我下水?你有言朔,只要你套牢他,下半生你衣食无忧,应有尽有。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你管这叫打扰吗?” “我不这样认为。”向念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使然,起身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天旋地转。 但仍然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沉静,“我只是想回到我该回的位置。” 说完,她拎起挎包,冷冷丢下一句,“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先走了。” 结果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向念一个不留神,便被容佳握住了手腕。力度之大,扯得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向念蹙起眉,看过去。 容佳红着眼眶,笑着问她,“你不好奇为什么知道你回来了,爸妈从不联络你吗?我来告诉你。” 她拉着她,用力向后一甩,向念摔倒在地。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发现,身上的力气竟然像被抽空了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抬个指头都很费力。 容佳转身吩咐人去把顶楼门锁了。 向念这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半出于不屑,一半出于警惕。容佳点来的东西,向念一口都没吃。 结果问题却出现在那杯水里。 说始料未及不足为过。 向念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算计,但她的确没想过算计她的人,会是亲姐姐,容佳。 她趁着容佳回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却迟迟未接通。 向念看着正在呼叫的那个名字,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睡觉吗? 他会接到电话吗? 不自觉间,向念半趴在地上,已经是满头的汗水。 四肢更加无力,头脑这会也开始混沌不轻。 容佳一回身,恰好看到向念单手握着手机。 她眼尖,几步跑过来,对准手机踢了一脚。 与此同时,电话被接通,向念低呼了声,“言朔。” 在她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时,手机已经被踢远。 紧接着身后几位服务生一拥而上,捂住她的嘴,用力向后一扯。 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容佳捡起手机,挂断,又关了机。 重新站到她面前,下最后的通牒般地扔了句,“是爸妈同意我这样做的。” 那一刻,向念肩膀垮了下去。 连带着最后一点神智,都归于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十年后再经历一次,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打击。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作者有话说】 我下本要开个那啥那啥,我文案待会再放上来,么么哒 第34章 入戏 向念喝得并不多,尚存一点意识。 此刻浑身瘫软,倒在地上,头已然抬不起来。 她尽力保持清醒。她知道自己需要张开嘴,站起来,和容佳重新谈判。 然而,哪怕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睁睁眼。 睁眼,又闭上,每一下都极其缓慢。 视觉和听觉开始迟钝,耳边的声音像被装了扩音器,一会远一会近,只听得到说话声,又无法分辨到底说了什么。 两个人将她围着,其中一人问了句,“她还醒着,要不要再灌点?” 容佳一眼扫过去,发现那人正捏着向念的下巴。 “松开她。”她冷下声音吩咐。 容佳收起向念的手机,再次抬头时,语气又柔和了一些,“你们注意点,别弄伤她。” 话虽这样说,但人毕竟还醒着,也算是个隐患。 容佳亲自去端过那杯水,两人迅速将向念扶起至半坐着的状态。 向念头发有些散乱,双眼已经涣散。 容佳蹲了下来,看着她。一只手端着玻璃杯,刚想去捏她的下巴,又顿住。 迟迟下不了手。 向念的脸近在咫尺,容佳却忽然感到一丝恐慌。 这样的眉眼,她再熟悉不过。 曾经她也顶着一张八分相似的脸,过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某一次,徐景祁喝醉了。 他第一次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分钟。也是第一次,伸手触碰她的脸。 但是,他喊的名字却是,容夏。 从那天起,容佳开始恐慌,照镜子,看到反光的东西,只要能让她看到这张与容夏一模一样的脸,她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最终实在没办法了,她选择整容。 崩溃感减缓了许多,但徐景祁也没再正眼看过她。 后来她才明白,徐景祁选择和自己订婚,并不是因为可以接纳她。一半是因为迫于家里的压力,另一半是因为她这张和容夏无比相像的脸。 在某种程度上,她或许是容夏离开容家这么多年来的替身。 她不想。 也不能接受。 自从整了容,她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容夏最终也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淡出。 直到向念突然出现。 一次两次,不光让她情绪崩盘,连带着徐景祁的心都彻底摇摆了。 “我和景祁快结婚了,拜托你消失一段时间吧。” 容佳明知向念听不到,却还是执着地对她说着。 她捏了向念的下巴,向上一抬,向念微微张口。 容佳盯着她,声音开始有些颤,“你不该出现的,你明明已经有言朔了,不该来和我抢景祁的。” “你不是已经过的很好了吗?你明明好好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毁了我,是吗?毁了我的人生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我的妹妹吗?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她的情绪逐渐激烈了起来。 捏着向念的手开始用力,起初是一点一点灌,但很快,容佳明显蹙了下眉,手上倾斜,朝着向念的嘴里灌了一大口。 向念被呛到,咳了几声。 灌进去的水,几乎都洒了出来。从她白皙的下巴上一路滑落,毛衣地毯到处都是,狼狈尽显。 “给我喝!听话!” 容佳咬着牙,死死捏住她的脸,指甲恨不得嵌进她的皮肤里。 可她不管怎么灌,向念就是吞不进去。 喝一些,洒一些。 容佳在这一过程中,耐心全无。 忽然,她狠狠摔掉手中的水杯,抬手掐上向念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听话?容夏,你为什么不听话!” 两人见状,连忙将容佳拉开。 “容小姐,您冷静点。” “好歹她是言朔的人,你不好伤了人。”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容佳猛地回过头,两人吓了一跳。 她双目通红,一脸狠厉,嘴唇都在颤抖。 助理见状,忙从背包里掏出药,塞给容佳,又递了水。 容佳抖着手不肯接。助理强行喂了药。 又递了水过去,过了会,容佳起伏的胸膛才平缓了些。 助理问,“向念要怎么处理?” 容佳抬了抬手,刚刚情绪太过剧烈,像把她力量抽空了一样,这会儿有些有气无力。 “先关起来,等我婚礼结束,再和她继续谈。她不肯放弃的话,那就送走,和当年一样,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原本被锁起的门,忽然被用力踹开。 伴随着一句充满怒意的男声,“谁敢动她?”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齐齐朝门口看过去。 容佳手一颤,手中的玻璃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脑中最后一根弦,像是被割断了一样,顿时僵在原地。 徐景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出现在门前。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被两人架住胳膊的向念。 “放手。”说话间,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让开。” 声音不再温润,怒意明显。 两人一时之间被喝住了,不敢再碰向念,只能松开手。 徐景祁蹲下身子,将向念横抱在怀里。 “你还好吗?”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声音急促中又盖不住的温柔,像怕揉碎了她,吓坏了她。 然而向念没有任何反应。 徐景祁吩咐身边的人,“清路,我要去医院。” 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向念离开了。全程看都没看容佳一眼。 直到人群离开,助理颇担心地看了眼容佳。 她只是盯着徐景祁离开的方向,迟迟都没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头,笑了一声- 电梯数字迅速下降,可徐景祁还是觉得太慢了。 他向来不喜形于色,几次他抬头看向电梯中,反射出的脸上,竟写满了着急。 只不过,全部的表情都在电梯门开时,僵在脸上。 门外拦了一个人。 他蹙起眉,下意识要斥责。目光上移才发现,是言朔。 他没穿正装,看样子出门比较急,连头发都没有整理。嫌少的不顾及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然而面容却始终清冷,甚至比以往多*了些显然易见的怒意。 言朔垂眸,看向徐景祁怀中的人,还不等徐景祁说话,他冷下声音,沉声道,“把她交给我。” 迫于对方的身份,徐景祁尽可能保持体面,“不用,我负责带她去医院。” “我再说一遍。”言朔墨黑的眸子里掩不住的薄怒,他话虽平静,字与句之间都是情绪涌动,寒意刺骨,“把她交给我。” 徐景祁握紧双拳。 向念说过,她想待在言朔身边,曾经还特地拜托过自己。 “我们认识的事,替我保密。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始终记得。 而今进退两难,僵持不下。 言朔没再和他废话,上前一步,直接从徐景祁手中接过向念。 手上一空,徐景祁再想去抓,人已经走远。 他追出去,看着言朔挺拔的背影,开口,“去医院,她应该是被灌了迷药。” 言朔脚步一顿,转过头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充满警告意味。 赶往停车场的路上,言朔脱下外套,裹在向念身上。 到底是冬天,寒风肆虐。 一阵阵刮过来,向念睫毛颤了颤。 她头重脚轻,整个人像在颠倒的世界里漂浮。 一片漆黑,抓不到支撑点。 她极其用力,睁开眼,面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随后,男人流畅的下颚线映入眼帘。 她动了动手指,张口唤了句,“言朔。” 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言朔察觉到,加快步子。 上了车。 车内开着暖风,他却始终没放下怀里的人。 动作轻柔,像怕惊扰到她一样。 早上还好好在家的小姑娘,头发凌乱,她双手抓着他前襟,双眼只睁着一条缝隙,似乎想将他看清。 言朔扶上她碎发时,手掌微乎其微地颤了下。 “没事了。” 他低沉着声音,说道- 向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关进车的后备箱里,耳边是容佳冰冷的声音,“把她送走,让她再也不能回来。” 向念手脚被束缚,透过车窗,她看到言朔就在车外。 他和以往一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眉眼精致,器宇不凡。正和身边的人谈事情,一如既往的臭着脸,没什么表情。 向念想求救,想让他看看她。 可是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急的满是泪水,最终车开走了,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车子在街角转弯,而她再也看不到他。 向念从梦中惊醒。 心脏狂跳,脑袋闷痛,她抬手一摸,满身的冷汗。 盘踞在心里的恐惧迟迟下不去,她捂着胸口,狠狠咽了两下唾沫。 “醒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向念循声看过去,视线与言朔相触。 室内阳光充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显得温和。 言朔穿着深灰色的毛衣,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热茶,正缓缓冒着热气。 阳光映射在他身上,他的侧脸上 给他深刻的侧颜上打下一层光。 言朔表情淡淡,周身始终有股生人勿进的冷感。和暖阳有些违和,却又相得益彰。 向念动了动嘴唇,大概是脑子过于昏沉,她忽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是梦吗? 她伸手进被窝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能感觉到疼,不是梦。 她有点想哭。 言朔站起身,走到床前,垂眸问她,“饿了吗?” 向念迟迟没做声,她有很多话,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做噩梦了,很恐怖的噩梦,梦到我又被送走了。 梦里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你能抱抱我,我就会满血复活。 所有的话,在瞥见床头的手机时,憋回了肚子里。 是她的手机,屏幕碎了。 那一瞬间,意识回笼。比起委屈的话,更多的是数不尽的疑惑和担忧。 她去赴约了,被容佳迷晕了。 最后一通电话,她打给了言朔。 所以,是言朔去救了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么……容佳会和他说些什么?他又知道了多少? 向念咬住下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又是这种被动的焦灼感。 她没说话,言朔就始终站在她面前,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像在等她全盘托出,又像早已了然。 他离她始终有两步远,她碰不到他。 “我……是怎么了?” 沉思良久后,向念决定以退为进,与其僵持,不如主动做装傻的人。 言朔目光逐渐深沉。 他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向她时,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向念又问,“你的感冒好了吗?” 言朔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背对着她,迈开步子,“醒了就来吃饭吧。” 她的问题,他一句都没回答。 冷淡得有些出乎意料。 向念慌了。 这一刻,甚至比知道被容佳算计还要慌张。 她直接坐起来,双手攥紧被角,盯着他的背影喊了句,“言朔!” 言朔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看向她。 “怎么?”他问。 他明明离的很近,可她总觉得他太遥远。现实有一瞬间与梦境重叠,好像下一刻,他就会离她远去一样。 其实他也的确有理由离她远去。 只要他知道了。 她的那些事,只要被他知道了,从一开始她靠近他的目的便一目了然。 她有多心机,多可恶。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加以利用。这样可怕的人,谁会留在身边? 言朔这种警惕性本就很高的人,今后更是不会再看她一眼吧。 也就在这一刻,向念的逻辑和理性都不见了。 她的思绪错综复杂,全然不知道从哪问起,更不知道他知道了几分。 没有力气去猜去绕,有些事情只要她稍作联想,排山倒海的情绪便朝她压了过来,无法呼吸。 “言朔。”向念动了动嘴唇,眼眶一热,鼻尖连带着心里都跟着发酸。 不论一开始抱着怎样的目的靠近,至少这一刻,她只有他了。 “你会不会丢下我?” 她问完这句话,泪水断了线。一滴接着一滴涌出。 是绝望,也是唯一的希冀。 言朔定定地看着她,哭得满是泪水。 他站在门外,面容冷峻。 她坐在门里,肩膀轻颤,整个人瘦小得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一般。 两人遥遥相望。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 “不会。” 【作者有话说】 四千!!嘿嘿~ 是酱紫,我下本有点想开这个。你们瞅瞅呢? 《月色撩人》 文案: 明萱恃宠而骄了十几年,有一天栽到了傅燃手里。 为了吸引他注意,她收敛起乖张,对他百般温柔。 结果一颗真心捧出来,却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那晚月色朦胧,少年傅燃把她困在树下,声音倦懒,“喜欢我?” 明萱红着脸,用力点头。 傅燃笑容敛起,“可我不喜欢你。” 那一刻,少女心碎。 明萱哭了三天三夜后,从此眼里再无他- 两人被迫联姻。 傅燃一纸隐婚协议递上来,笑得漫不经心,“各玩各的,行吗?” 明萱撩了下眼皮,语气淡然,“行啊。” 结婚后,傅燃远赴国外专注事业。 而明萱成了一线国民女神。 后来,某场宴会上。 不少女星觊觎傅燃的家世和样貌,又担心难以攀附。 明萱听闻讨论,不甚在意,“喜欢就去追,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毕,空气静默片刻。 她抬眸望去,恰好撞上一双桃花眼。 傅燃穿着一身西装,意味不明地对她勾了勾唇。 明萱亦回给他一个挑衅的笑。 当天晚上。 傅燃将人堵在家门口,撩起她的长发,眯起双眼问,“把我推给别人?嗯?” 明萱笑着推开他,呛声道,“说好了各玩各的,傅先生,麻烦别挡路。” 她转身便走,裙摆摇曳。 后来,明萱拍电影,上综艺。 和大佬捆绑炒作,和小奶狗互送礼物。 活得潇洒恣意。 而傅燃盯着荧幕,无数次看红了眼。 #救命,我老婆真的不爱我了!# 骄纵大小姐vs装不正经狗男人 已经开了预收啦,专栏可见。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35章 入戏 言朔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很淡,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是对向念来说,却是一剂定心针。 情绪牵引着身体,她完全是下意识跑下了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冲进了他怀里。 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腹,埋首在他胸前。 温暖的,实实在在的触感。与他身上特有的淡香一同传来,像一只手,迅速将她从梦境的恐惧中,彻底捞了出来。 相处的这段日子,她与言朔的拥抱少之又少。可总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到让她忍不住想哭。 她也的确在哭,眼泪一股一股涌出来,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 大概是她的举动太突然,言朔反应了很久,才缓缓低下头。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抵着他,一直在小声哭泣。 她双手环在他身后,他能感受到衣襟被紧紧揪着,片刻都不敢放开。 是吓坏了吧。 他没有伸手推开她。抬起手,想加以安慰,但,又放了下来。 “别丢下我。” 她闭了闭眼,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言朔心里一跳,片刻后,轻轻地应了声,“好。” 向念又道,“我只有你了。” “嗯。” 惧怕和委屈的情绪太过汹涌,她一时之间也克制不住。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了。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哭了很久,直到后来情绪稳定下来了,才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撤离了他的怀抱。 情绪大片抽离,理智渐渐归位。 她眼睛哭得通红,慢慢仰起头看他。 瘪着嘴,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她摸了摸肚子,说,“我好饿。” “去吃饭吧。” 言朔语气出奇的平和,向念点头,刚准备走出卧室门,又被他拉住了胳膊。 两只光洁的脚菜在地板上,脚踝纤细,十分惹人注目, 言朔用目光示意她,“先穿鞋。” 向念也听话,用力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立刻转头回去蹬上了拖鞋。 见到言朔率先出了门,又连忙追上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向念是从昨天下午回来开始,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应了言朔的吩咐,保姆准备了一桌清淡的菜。 向念和言朔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 桌面上难得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碗筷互相触碰的声音。 向念尝试着几次抬起头,偷偷打量对面的人。但言朔始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他是更有耐心了,但是也更冷淡了。 向念不知道原因,或许说,她知道原因,但又抱有侥幸心理。关于她怎样从容佳那边得到解救的,她没问过。 而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容佳身边,言朔也没提过。 这件事就像一个巨大的哑谜,谁都没有主动触及。 他不问,不说,向念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很明显,已经不是调笑几句,装傻就能应付了事的了。 她心里没底,生怕自己问错,说错一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向念吃着饭,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内心里难免焦虑。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被动得让她倍感煎熬。 终于,言朔这边先开了口。 他掀了掀眼皮,对着向念淡淡地扔了句,“明天回C市。” 向念手边动作微顿,她看着他,还未来得及说话,视线便与他恰好相撞。 言朔眸子里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扫过来,又问了句,“你回吗?” “我……当然回啊。” 向念对他这样的发问还感到挺奇怪,“我是想跟着你的,你去哪里我就去那里。” “嗯。” 话题被开启,向念对着他笑了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 “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呀?” “不用。” 言朔看都没看她一眼,这会儿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他轻描淡写地留给她一句,“你身体刚好,注意休息。” 说完,便在她的注视下,转身上了楼。 向念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有情绪,非常纠结和克制的情绪。 这股低气压,从她醒来之后没多久便感觉到了。 也许,他到底还是知道了些什么。只不过碍于她受了惊吓,不好这时候和她摊牌。 的确担心,但又没想靠近。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总习惯把温柔镶嵌在冷漠里。 楼上房门被关上,向念咬了咬下嘴唇,也下了饭桌。 她钻进卧室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屏幕已经碎掉了,但不妨碍她看到好几条悬浮在锁定页面的微信消息。 97:“醒了吗?” 向念握着手机,愣了片刻。 随后点进微信,把徐景祁的消息从头看到尾。 昨天。 97:“你好些了吗?” 97:“言朔带你去哪了?去医院了吗?我很担心你。” 97:“如果你醒了,记得给我回电话。” 向念一时间有点懵,她不明白这件事徐景祁是怎么知道的。 这会儿也没再犹豫,直接给徐景祁拨了通电话过去。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他是真的在担心向念的情况,刚接通便是一串询问。 而向念只问了一句,“97,昨天发生什么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徐景祁顿了顿,才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容佳便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讲电话。第二天一大早又出了门。听管家说是推掉了原本下午和朋友约好的皮肤护理。 他对她的行程并不关心,只是以他对容佳的了解程度,向来对脸最在意的人推掉护理,实在不太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才跟了过去。 从进了一楼大厅起,便有保镖伸手拦人,说是今天被包场。徐景祁瞬间变察觉出不对了。 再次带人闯入的时候,向念已经倒在地上了。 “然后?” 徐景祁握了握拳,不太情愿,“然后我把你带到一楼,见到言朔了。他把你带走了。” 向念沉默片刻,“他问你什么了吗?你有没有和他讲什么?”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确切的说,当时那种情况,也是来不及说些什么。毕竟向念的安危更重要,言朔对下那句类似警告的话之后,也没再联络过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向念靠坐在床上,缓缓滑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状态有些不好。 这个答案,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好的是,言朔目前还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坏的是,他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漠,很有可能是误会了些什么。 向念用力抓了抓头发,感到苦恼。 这一下午,她没出房间,在想清楚理由之前,她没法见他。 她知道在四点多的时候,言朔出了趟门,晚上十点多才回了家。 随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向念睁着一双眼,瞪着天花板。 临睡前,终于摸出手机,给言朔发了条信息。 先解释就是欲盖弥彰,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向念:“是容佳约了我,我喝了杯水,觉得有点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关于这件事,我其实也很懵。” 向念:“不过我解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冷淡,怕你误会。” 向念:“可能你心情不大好吧。” 向念:“希望你明天能开心点,那……晚安。” 几十分钟过去了。 言朔一句都没回。 向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夜已深。 收到向念消息的时候,言朔正倚在阳台抽烟。 这个夜晚格外凉,前几天下过的雪堆在路边,略显萧条。 他盯着屏幕看了良久,干脆关机了。 开了阳台的门,将手机丢在床上,他人走进浴室里冲了个澡。 头有些昏沉,感冒还没好。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朦朦胧胧间,被向念的电话吵醒。 听筒放在耳边,那边起初没人回应,数秒之后,才传来她的声音。 她只喊了他的名字,微弱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就是这两个字,却让他心脏蓦地收紧。 他将电话拨回去,对方却已经关机。 她有危险了。 意识到这件事,言朔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头痛欲裂,浑身无力。站起来那一瞬间,他有些天旋地转,再一回过神,碰倒了床头旁摆着的桂花酒酿。 柜子上摆着药,和向念留下的字条。 “我去帮你买咳嗽药了,很快回来。” 手指用力,纸条被捏皱在手心。 言朔已经顾不得自己的状态了,联络韦昊查监控,联络总部技术部检测向念FINDU账号的定位。 技术部人员告诉他,关机状态下,无法检测到定位。 他暗骂一声,拎起电脑上了车。 车子在北城一圈一圈的转,言朔眼也没抬,骨节分明的手在电脑上敲出了一串又一串的代码。 想要找到自己开发的软件漏洞,对他来说并不难。 只需要锁定向念的账号,筛选出最近七日去过的场所就可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信手拈来的事,言朔几次没了头绪。 再仔细观察,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在颤抖。 从浴室中走出来,身子回暖。 他穿了件浴袍,头发还湿着。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言朔淡淡地瞟了眼,随后走了过去。 屏幕上仍然停留在向念账号去过的地点。 去过餐厅,去过傅燃过生日的酒店,去过两公里以外的影院。 以及,当天更早的时间,也去了城北的影院。 言朔稍微想了下,不难记起,那天的向念化了妆,收到了名叫“97”的微信,又拉着他看了电影。 他没问过她去了哪里,也不好奇。 但她清楚地说过,是去美容院做了市调。 言朔一张脸在屏幕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冷峻。他抬手将电脑合上,最后一点光彻底从卧室消失。 那天,他从徐景祁手中把人抢了回来。 又根据手机定位,亲自找上容佳要回向念遗落的手机。 代价,是一定要他们付出的。 只不过,在他临走前,容佳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向念的偶像不是我,她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徐景祁。她喜欢徐景祁,想从我身边把人抢走,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言朔没回头,也没回应。 容佳又喊了句,“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背着我见面了,前些天刚去看过一场电影。” 这一回,言朔狠狠关上了门。 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 他自己有分辨的能力,从不需要从旁人的嘴里听。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四点,他亲自出席拒绝与容家今后的任何合作的现场。 在容誉和容佳低着头双双道歉时,徐景祁接过话筒,对着媒体,当着圈子里不少人的面宣布,和容佳解除婚约。 理由是,他真正爱的人,回来了。 第36章 入戏 韦昊发现,言总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从来不主动和人站对立面的言朔竟然也在昨天公开出面给容家难看。 不光拒绝了今后所有合作的可能,更是连带着徐家也一并给了眼色。 紧接着,明明北城这边的事情还剩一大半没处理完,向来工作为重的言朔却决定,即刻回C市。理由是,没有理由。 然后便是莫名其妙的气氛。 自从今早匆匆忙忙带着行李上了车,他就感觉到了,言总和向念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低气压。 韦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依稀记得前天言总打电话叫他去调监控的语气,那么焦急,又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连他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是为了找向念才这么着急,急了,就证明心里是在意的。 可是他偏偏对人家又很冷淡,比以往更甚,旁人听了都要冷到掉冰碴的那种。 韦昊心里纳闷,偷偷给向念发了个条微信。 “你和言总,闹别扭了?” 向念看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 可比闹别扭棘手多了。 昨天的消息,他始终没回过。他没回,她也不敢提。 本想着慢慢哄好他,可是这一路上,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言朔的回应总是不咸不淡,毫无感情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保持沉默。 你感受不到他情绪里的任何波澜,甚至在对视的时候,他明明是在看着你的,却又像根本没看你。 疏离感,总是让人最难受的。 向念有些无力。 那个最会骗人,拿捏别人情绪的她,就像被封印了一般。全然失去了攻克别人的技能。 心乱如麻。 尤其在今早出发前,她收到了徐景祁的消息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97:“我和容佳退婚了。” 向念盯着这条消息,蹙了下眉。 徐景祁和容佳退婚,的确是她一开始想要达成的目的之一。但这种时候实现,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喜悦。 只觉得棘手。 她一直没回复徐景祁,但不妨碍消息一直往外跳。 她从铃声,改成震动,最后没办法了只能关机。 身边的言朔难得主动开了口。 “屏幕碎了,还能用吗?” 向念拿着手机的手微乎其微地颤了下,她不动声色将手机揣进口袋,笑着说,“能啊。” “换一个吧。” “不用。”向念转过头去看他,“换个屏幕就好了。” 言朔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资料,头也没抬,淡淡地“嗯”了声。 向念手心捏了把冷汗。 言朔始终以侧脸对着她,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鼻梁高挺,眉眼里都是疏离。就连抿紧的唇线,都给了她一种距离感。 情绪压抑,氛围也压抑。 她看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移开视线。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知道了一件事,一个比起复仇她更担心的事,她怕被言朔扔下。 这也许是迟早的事。 因为她心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但她不敢说,只想着拖一天,再拖一天- 抵达C市,言朔回了家便进了卧室。 往后的一天里,早午晚饭,都没有和她一起吃。 消息没回过,就算在家中见到了,也是对她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向念起初还担心,因为他的态度焦虑。次数多了,难免伤心。 尤其在他早上自己去上了班,根本没等她时。她独自站在门口,被一阵清早刮来的风吹红了眼。 说好不会丢下她的人,好像真的不想再理她了。 向念是第三天才回到HT上班的。 项目组的人对她忽然回来,总是有点情绪在里面。毕竟一个实习生能请假这么久,也算是皇得理直气壮。 冷嘲热讽是必要的,难得向念没什么力气去反驳,不管别人说什么,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了。 她发现言朔开始翻来覆去折磨她的心态。 比如之前,她总喜欢把食堂的酸奶留给言朔喝。 在公司里不方便直接见面,她便坐电梯到他的楼层,把酸奶偷偷放在他办公室的门前。 不管他喝不喝,几小时后都会被收走。 但是自从这次回来,她再也没法靠近他的办公室了。 向念尝试了两次,抱着酸奶上楼,结局都是在前台就被拦下。 理由是,实习生不准来这层闲逛。 她知道是言朔吩咐的,但是无能为力。他拒绝和她沟通,哪怕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几次三番下来,向念实在忍不住了。 当天晚上,她去敲了言朔的房门,结果里面却当着她的面关了灯。 她站在门前,一股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是,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可是很多事情,她没有选择。 “你与其这样冷落我,还不如直接赶我走来得痛快。” 反正不管怎么样,结局总是没差。 丢下这句话,向念便下了楼。 第二天,她起了个早,独自乘地铁去了HT。 而言朔对于她早走连问都没问,她心更灰了,直接关了手机,趴在工位上开始胡思乱想。 他到底还是不喜欢她吧。 如果他真的因为觉得她这个人很复杂,想要赶她走,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先辞职?这样比较体面些。 想到此处,向念甚至动手在电脑上搜索——“辞职信怎么写。”- 四月推行上市的计划书还没交。 宋小夏联络不上向念,便直接跑到架构组去找。 她来到工位上,才发现人不在,手机也没带。 开了她的电脑,想给自己发一份文件,转头又看到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搜索引擎——“辞职信怎么写。” “天呐!学姐要辞职。” “不会吧不会吧,在HT实习机会难得,她怎么会辞职呢?” 宋小夏在测试部碎碎念的话,被早就安插在附近的员工,汇报给了上头。 上头汇报给韦昊,韦昊汇报给言朔。 言朔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头也没抬,语气很淡,“嗯,随她。” 韦昊只觉得造孽。 向念这几天没上来送过酸奶,早上没等他上班,现在又暗搓搓要辞职,当事人却不紧不慢坐在这悠哉悠哉。 头疼。 韦昊没话说,默默离开办公室。 门一关,言朔这边才停下手里的事。 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工作。他盯了半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就在今早,北城的消息在圈内传了个遍。 容佳因为徐景祁退婚,受了不小的打击。而徐景祁面对父亲徐南山的打压,纹丝不动。甚至放话,说要去找他真正想娶的人。 在C市。 言朔摁了摁眉心,试图压下烦躁。 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给向念发了个微信过去。 “计划书发我。”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向念根本没回复。 言朔用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直接站了起来- 心情烦闷,不想上班。 向念连午饭都没跟宋小夏一起吃,抱着酸奶独自坐在公司一楼的咖啡厅内。 这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言朔,一会愧疚,一会懊恼,一会又生气失望。 情绪一拥而上,她大口啃面包。 咖啡厅内香气四溢,四周安置大窗,采光极好。桌与桌之间隔得距离较大,哪怕周围人都在聊天,听上去也不会显得太嘈杂。 然而正当她啃得极其卖力时,忽然察觉到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她愣了下,鼓着两个腮帮子,抬头扫了一眼。 发现所有人都在暗搓搓地往她身后投去目光,她心里一颤,连忙回身看了过去。 身后站了个人。 她目光由下至上,看清那人脸时,愣了愣。 言朔好看的脸就在上方,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像是刚赶来的,胸膛微微起伏,唇角也抿着,看起来不大愉悦的样子。 因为他的出现,聚集在咖啡厅里休息的员工都不自觉噤了声,尤其女员工,从言朔出现后,根本控制不住地朝着这边瞄。 的确是千载难逢能亲眼看一看言总的好机会。 只是也难免好奇,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不光出现了,还站在实习生身后,表情难看,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既视感。 向念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面包,懵逼的状态比别人好不到哪去。 她是不是没上班,惹他不高兴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她已经做好被骂的觉悟了,然而言朔只是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良久。 随后,情绪被压下似的,淡淡地说了句,“计划书交我一份。” 向念,“……额?” 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值得你特地来一趟,多少有点奇怪。 不等她发问,言朔已经迈开步子离开了。 向念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办公室里。 刚一坐下,宋小夏便窜了过来。 摁住她的肩膀,一口一句,“太好了,你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要辞职了呢。” 向念:“……” 她什么时候说要辞职了? 宋小夏坐在她旁边,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堆慌张感慨后,向念这才后知后觉。 大概率就是她误以为向念要离职,这件事又恰好被言朔安排的人听到了。 向念开了机,在碎成一片的屏幕上果然看到了言朔几十分钟前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计划书发我。” 他这种身份,犯得着主动找她要计划书吗? 理由只有一个。 他怕她真的辞职,他没想赶她走,他是在意她的。 心里大片大片的雾霾忽然有种散开的感觉。 所有的纠结和苦恼,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向念低下头,偷笑了一声。又怕自己笑的声音太大,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看她,她才抿着唇打开邮箱,添加计划书。 发送之前,她特地在文件名后面加了个(づ ̄3 ̄)づ╭~- 粘人精向念又复活了。 当天晚上,她收到了言朔递来的手机,崭新的。 他没有一句话,但是向念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不管他怎么摆臭脸,她都坚持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我可没要离职啊,言总您别担心。” “我要是真走了,怕不是某些人要哭鼻子吧,我不能这么残忍。” “所以言总,明天你要等我一起上班吗?” “不要冷着一张脸了,说句话嘛。” 终于在进房间之前,言朔脚步微顿,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冷硬,“你话可以少一点。” 向念不甚在意,仰着头对着他笑,“你不就是喜欢我话多……哎等一下!” 她抬手挡住即将被关上的门。 言朔蹙了下眉,“干什么?” “最后一句!” 向念深吸一口气,总结性发言,“你相信我,只要你不抛下我,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 言朔动作顿了顿,视线在她认真的表情上扫了一圈。 随后,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次关上了门。 向念面朝冷冰冰的门,笑了下。 回到卧室,和以往一样,给他发了消息。 虽然他还是没回,但不要紧。 她摸清了,言总傲娇罢了。 现在闹情绪,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她多下点功夫,早晚把他焐热。 向念为了早日实现,甚至赶在周末,特地赶往市中心去买奶茶。 昨天听项目组同事讨论过的,说某某某家网红奶茶巨好喝,但就是排队太久。 她破天荒地开口问了地址,心动不如行动。 C市要比北城冷几度,已经是二月份了,天气根本没有转暖的趋势。 乍一出门,仍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向念打了好几个冷战,终于上了车*,手还没捂热乎呢,就收到了徐景祁的电话。 自从从北城回来,她几乎没再回过消息。 当时她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根本没其他心思去管其他的。 犹豫了一下,向念还是接起电话。 “我到C市了。”徐景祁开门见山,“我们聊一聊。” 向念沉默良久,“97……” 她想拒绝,然而徐景祁没给她这个机会。 “关于言朔。”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有些事,就算再不想面对,也早晚要解决。 出于无奈,她叹了声气,“报个地址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经高能!!!不要错过~ 第37章 入戏 见面地点是向念选的。 位于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 徐景祁穿着一身灰色长风衣,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整个人温润而成熟。 “不了,我还有点事,说完就要走了。” 向念不想把态度表现得太生硬,于是对着他挥了下手机页面,笑道,“我给言朔排队买奶茶呢,不好过号。” 委婉拒绝了,也把界限划清楚了。 徐景祁果然没再强求。 他顿了片刻,将情绪整理好。 “那就长话短说吧。”他看向她,忽然一脸认真,“跟我回北城,怎么样?” 向念明知故问,“回北城?为什么?” 她开始装傻,“我是快放寒假了,但我还要实习呢。” 徐景祁从说出这句话开始,就没想兜圈子。 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忽略她的迂回战术,直接道,“你想报复容家,我可以帮你。” “我没想。” 这样说也不对,向念改口,“现在没想过。” 坦白地讲,她一开始的确是以搅乱容家人全部生活为目的,但是去北城这一趟,进度过快,有些事又发生的太突然。 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导致言朔对她已经有了怀疑和裂痕,在彻底安稳下来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和这件事相关的人保持安全距离。 徐景祁却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忽然想通了吧。” 她满脸的无所谓,像是真的很坦然一般,“不想因为那些事耽误自己的生活,我还是个学生呢。我现在就想顺利毕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徐景祁听到这里,蓦地笑了下。 他表情始终温和,语气里却有一种将人看破的笃定。 “真的吗?” 他垂眸看着她,“夏夏,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很了解你。” 她虽然不争不抢,但受到的委屈绝不会任由自己咽下去。 从小到大,只要是得罪过她的人,就算没有正面起冲突,但她绝对会有办法治回去。 大部分时间里,还能保持不动声色,极致的腹黑。 她受过最多的委屈,也就是在容佳这里。 从她出现在言朔身边,三番四次搅乱容佳的生活来看。说想要放弃报复,看起来不太可能。 向念歪了下头,“可是再了解,十年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不是吗?” 她目光平静,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徐景祁明显一怔。 “我以前最讨厌数学,而现在最擅长数学。你以前不喜欢容佳,现在也和她订过婚了。有时候,是要朝前看了。” 徐景祁拧了下眉。 这会儿情绪也算有了波动。 停车场内空气不流通,总有一种闷热的感觉。 “我和她的订婚已经取消了,当初同意订婚是因为……”他咬了咬牙,“家里的施压,总之的确是我不好,但是我这么多年心意从没改变过。” “我一心想着你,你不会不知道。” 只要是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那些年他为了找容夏究竟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再次见到她时,他有多么欣喜若狂。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这本身也没什么可自责的。” 向念叹了口气,她总以为自己练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 可以毫无良心地利用别人,哪怕无意伤害也无所谓。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我没想回北城了,容佳那边,我也想放下了。” “那我呢?” 徐景祁还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在别人面前再体面,到了她这里也总是会不攻自破。只要着急了,情绪就会表露的很明显。 “事情可以放下,我的心要怎么放下?” “当年那件事,折磨了我多少个日夜。” 徐景祁顿了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激动,“我对你有愧,如果我不帮到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好受。” “我知道。”向念瞟了眼被握住的地方,心里面有点不舒服。 她蹙了蹙眉,把话接了过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愧疚。” 但说到底,他又有什么错呢? 无非也就是他一时着急,当着媒体的面说出容夏被绑架这件事。 名字是错的,引发了一场荒唐的误会。 但向念再清楚不过,就算没有这件事,她被送走也是必然的。因为容誉偏袒容佳,想保护容佳,这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向念的语气很坦然,“说错名字不是你的本意,无意犯错的人从不是罪大恶极。” “不是。”徐景祁摇头,不止这些。 他一开始也一直因为自己说错了名字而懊恼,可是后来他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有太多难言之隐,却不能说出口。 于是转换到明面上来,便成了弥补,执着,甚至带些狂热。 “跟我回去。”他看着她,“今后你想要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夏夏,你信我,我会永远对你好。”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消失。” 他力道越来越紧,向念想挣脱却无果。 “我从没说过要消失,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知道徐景祁的心意,在这种时候说是朋友其实有些残酷,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言朔好不容易才表露出一些情绪,她不能再冒险了。 要划清界限。 她只剩这一个想法。 “知道你在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这句是真的,哪怕当初,她一开始就知道徐景祁会对她的事这么执着,她甚至不用费尽心机去找上言朔。 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做出了一些选择,从那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可控了,这已成定局。 “我真心实意把你当做朋友,所以能很坦诚地和你说这些。我利用过你,包括接近容佳,很多很多。这些就当做是了结你对我的愧疚吧。” “了结?”徐景祁闻言,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眼眶有些泛红,“我对你的心恐怕是了结不了了。” 他的手背冒着青筋,向念目光扫过去,咬了咬下嘴唇。 她要速战速决,就必须斩断他心里全部的念想。 “我和你一样。”向念定定地望着他,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我的心收也不回来了。” 徐景祁一愣。 空气再度陷入一片沉静,良久,他拧着眉问,“言朔?” “嗯。” 果然。 意料之中的答案,徐景祁早就猜到她离开北城,回到C市的原因。 可他偏偏不死心,认为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言朔他……” “我考虑清楚了,如果你是为我好的话,就让我安安分分呆在他身边吧。” 向念打断他,又看向自己的胳膊,抬头问,“景祁,你能松开我了吗?有点疼。” 徐景祁蓦地松开手,抬手扶上太阳穴,“抱歉。” “我得给言朔买奶茶去了,这次你来C市,我没法招待你。等我稳定下来的吧,好吗?” 徐景祁目光始终绞在她脸上,丝毫未挪动. 良久,情绪逐渐沉淀。 “容夏。”他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 “你选择言朔,可能会后悔。” 说完,他微乎其微地弯了下唇角。 向念原本打算离开了,这会脚步微顿,“对了,我好像记得你在电话里说,要说些关于他的事情?” 徐景祁上前一步,在她头顶摸了一把。 他完全冷静下来了,笑着回应她,“你以后会知道的。” 向念不动声色地躲了躲,看着他。 她不得不带了些警惕,而他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在无声之中对视时,一辆黑色卡宴默默从D区停车场驶离。 车速之快,路过向念时生生扬起一阵风。 车内。 言朔掐灭手中的烟,一张脸面无表情,晦暗不明。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阴沉的脸,有点犹豫,但还是问道, “言总,送您回公司吗?” 言朔垂眸,将手机锁了屏,再开口时声线低沉,带着一阵凉意,“回家。” 公司事务繁琐。 他这个时间也该回HT,但心情欠佳,思绪也开始作乱。 一个小时前,他的确在公司。 直到FINDU上发来消息提醒,绑定的账号,已经从家中离开。 他才跟着位置追了过来。 自从上次向念出了事,他在她新手机上绑定了账号定位。防患于未然是其一,其二,他自己也辨不清目的。 向念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也不会让他顺利跟到这边来,还亲自看到她和徐景祁举止亲密。 不过说到底,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不是为了徐景祁而接近容佳,于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吧。 反正他从未明确表示过,自己已经接纳她,又何必管这么宽? 想到这里,言朔再度点了根烟。 烟雾缓缓上升,遮住他眼里全部的情绪- 向念回到家是两个小时后。 她将两杯奶茶捂在怀里,低头一看,刚好发现言朔脱在门口的鞋。 她双眼亮了一下。 总的来说,她心情不错。 虽然徐景祁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但起码她和徐景祁说清楚了,短时间内他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值得安心的好事。 目前,对她来说,报复容家的确没那么重要。 这件事说来也好笑,从一开始接近言朔,的确是为了借着他的身份地位,得到重新出现在容家人面前的机会。 她想过,最好能永远和他待在一起。只要她拥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避风港,以后就再也不会颠沛流离了。 但心里有个执念,始终是去扰乱容家人全部的生活。 自从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后,她心态竟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比起他们过得不好,更重要的难道不是自己过的好一些吗? 而她想过的好,最好的方式就是留在言朔身边,她想要的,只有言朔能给她。 向念很现实,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一往无前,稍稍抓住了一个边,便不肯松手。 也许她真的是太害怕被抛弃的感觉了吧。 向念脱掉鞋子和外套,也不管他在做什么,直接跑上楼,敲开了言朔的房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向念才闻到他房间里浓重的烟味。 她一手抱着奶茶,另一只手在眼前扇了扇,问,“你在房间里干嘛呢?” 言朔目光很冷淡,先是扫了眼她怀里的东西,随后看向她,问,“什么事?” “我特地去买的奶茶,给你喝!” 向念献宝似的,递了其中一杯给他。 的确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点点寒意。 他没伸手接,她也没察觉,还在问,“你回来得这么早啊?” 言朔倚在门前,打量着她,也没回应。 她只穿着件白色贴身毛衣,脸颊红,鼻尖也红。小小的一个站在门前,有点像个瓷娃娃。 一碰就碎的那种。 直到她仰起头看他,问,“不喝吗?我排队了一个多小时呢。” 衣服是圆领的,锁骨清晰。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弱弱泛着光泽,他看的有些心烦意乱。 言朔别开视线,语气冷硬,“不喝。” 说完,他站直身子,伸手关门,“别打扰我。” “不行!” 向念忙伸手拦住,“你这是辜负我的好意。” 言朔扬眉,“那又怎么样?” 向念怔了怔。 她隐约感觉到,他在生气,在极其隐忍着某种情绪。 他此刻语气平静而冷淡,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是她最近似乎没做错什么吧? 也许是错觉。 向念摇头,全然不顾他冷下来的脸,嬉皮笑脸往他房间里挤。 “给你两个选择啊。”她又和从前一样,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你把奶茶喝了,我马上就下楼,不再打扰你。” 向念全然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第二个,我不走了,我就要进你房间里,看着你喝完为止!” 她一双眼黑亮,狡黠调皮,扬着脖子挑衅他。 空气静默片刻。 忽然,言朔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向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进了房里。 紧接着是耳边响起的关门声。 “砰”的一声,震得她头脑有一瞬的发蒙。 他攥着她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逼到墙角。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色有些暗,房间里没开灯。 可向念仍觉得能将他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仍然板着一张脸,一双墨黑的眸子里竟有几分怒意,看得向念顿时心惊肉跳了起来。 她仰起头看他,不自觉吞了口唾沫,问,“你怎么了?” 言朔冷冷开口,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带着凉意,“我选二。” 说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向上抬了抬。 俯身,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蟹蟹宝宝们!!今天其实特别累来着,但是看到留言,我马上跳起来写更新,么么哒!! 第38章 入戏 情绪压抑了太久,一旦找到某个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冲动像是会侵蚀思绪的怪兽,能让人顷刻间理性全无。 空气一瞬间被抽干了。 向念一声低呼被突如其来的吻吞没,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言朔一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始终捏住她的下巴。 她想躲,他便更加用力地将她固牢。 吻得不留情面,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向念抬手抓住他胸膛前的衣服,几乎无法呼吸。 她推了推他,没什么力气的推搡,无疑加剧了他的动作。 从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起,言朔已经不知道理智为何物。 情绪作怪,他满心想的都是她的美好。她弯着眼睛笑,她的柔软可爱。 只要一想到这些也有可能向别人展示,有一种叫嫉妒的情绪,逐渐发酵。他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藏起来,占为己有。 一个吻,起初是惩罚,到最后开始失去控制。 呼吸愈发急促,他紧紧将她束在怀里。 感受到他的汹涌,向念浑身一软,手中的奶茶彻底掉在了地上。 而她再次回过神,人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卧室灯被打开,视线一片明亮。 她满眼的迷离,抬眼望过去,言朔那张精致好看的脸近在咫尺。 炙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 他双手撑在她耳边,眼神很暗。 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些,“你可以逃。” 他垂眸,与她对视。 向念眼里水光潋滟,嘴唇被吻得泛红。她在他的笼罩之下,显得那么瘦小。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无措的,幼小的兔子。 而他蓄势待发,随时能将她生吞了。 言朔腾出一只手,指尖在她唇畔上狠狠碾过。向念起初还有些茫然,慢慢的,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张了张口。 “言,言朔……” 每一个字,每个音,都成了最佳催化剂。 言朔暗骂一声,再次冷声开口提醒,“不逃吗?” 向念仍然抓着他身前的衣服,指尖微颤。看起来是在怕着的,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逃。” “你要想清楚。” 言朔拧眉,蓦地凑近几分。他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带着威胁的语气,“做我的女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会有很多欲望。” “比如,占有欲,控制欲。” 说到这,他顿了下,凑到她耳边,沉声道,“以及性.欲。” 向念的心和大脑瞬间炸开了。 一阵酥麻感从后背直蹿到后脑,脸上顿时红成一片。 在这一刻,她直接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能看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也不知过了多久,言朔重新开口,“想好了?” 他目光深沉,与她对视。 向念一只手用力揪着他的衣服,片刻,又松开。 她拉起他的领口,起身,笨拙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没说一句话,但这是她的答案。 言朔眯着眼,控制着理智的那根弦就快要断了。 他抵在她耳边的拳握紧,一字一句问道,“你不怕吗?” 向念摇头,随后,又点头。 说不怕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怕。 他太用力了,带着某种怨气,故意要弄疼她一样。 接吻时咬她,把人扔到床上也猝不及防。 她到现在舌尖和嘴唇还疼,后背也疼。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手脚都麻了。 人家都是温柔似水,只有他是低声威胁。 怎么说? 还要她自己做决定。 她不是不能接受,但哪有人第一次还带吓唬人的。她亲他的时候都知道提前打招呼,他呢? 简直臭直男。 想到这,还有点委屈。 她撇了撇嘴,涌上一股热泪。 言朔愣了下。 脑里那根弦彻底断了,身体里冲动也被她委屈可怜的表情强行摁了回去。 理智一点一点爬了回来,他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他好像是疯了。 言朔翻身,躺在一旁,深呼吸。 两人各自冷却,隔了会,他听到身边的小姑娘在吸鼻子。 他转头看去。 向念也转过身,面对着他,一边淌着眼泪一边问他,“你不哄哄我吗?” …… 涨潮退潮过后,总得有些东西落在沙滩上。 表现在情绪上,也称作冲动后遗症。他还没学过怎么收场。 言朔似乎有一瞬的呼吸微滞。 很明显,他根本不懂如何哄女生。 向念认命叹气,“算了。” 她往前凑了凑,迅速钻到他怀里,“我自己来吧。” 她的头枕着他一条胳膊,双手揪着他的衣襟,鼻尖蹭着他的胸膛,还能闻见那股独特好闻的清香。 她能感受到言朔浑身变得很僵硬,委屈之中又有些想笑。 一个吻而已,两个人说到底没发生什么,但其间的关系,又的的确确发生了一些变化。 向念渐渐止住眼泪,她对谈恋爱没什么经验,但教他绰绰有余。 “哄人呢,语气要温柔。”她说话时还带着鼻音,但语气颇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意思。 “你看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奶茶喝,你忽然……吓唬我,我多害怕啊。” 向念似乎认定他学不会似的,一句话伴随着叹息声,“如果你不会说太多的话,哪怕只有一个乖字也行啊。” 言朔起伏的胸膛有几秒的停顿,这是一件该说抱歉的事。 良久,他抬起手,摸上她后脑的头发,低声开口,“乖。” 声线清冷,却总有一股温柔化在里面。 向念怔愣。 那一刻,冰雪消融。 所有埋藏在地下的种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提前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时刻准备着迎接属于它们的春天。 向念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往上涌,她往他怀里挤了挤,使坏似的将满脸的泪水尽数擦在他的衣服上。 “你为什么忽然这样?” 埋在他身前的声音有些闷,带点埋怨。 “抱歉。” 他要怎么解释突如其来的情绪? 占有欲作祟?吃醋?还是单纯的想把这层朦胧的关系点破? 大概都有。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直白讲出来多少有些难开口。 向念却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开始只当他是被自己惹急了,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浮出水面,他犹豫他隐忍,都来自于对她的不信任。 她也的确谎话连天。 但她不能说,如果两人之间始终没人挑明,最好的办法就是掖着藏着装糊涂。 向念想清楚了,她是要藏要装,装到底。 她今天对徐景祁说,自己一颗心给了言朔收不回来。那些话是为了激他,想让他彻底打消念头。但这一刻,她意识到了,是真的。 货真价实的,想留在他身边,不做容夏了,只做向念。 只要她不再接触徐景祁,不再蓄意靠近容佳。就可以慢慢取得言朔的信任。 直到他喜欢自己,依赖自己。 而在这期间,她也会暂时抛开报复那些杂念,用心对他好。 向念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动作亲昵,声音轻柔,“倒……也不是想你道歉。但是你以后要温柔点。” 言朔没有推开她,任由她缩在自己怀里。 “嗯。” “不要再吓唬我了,也别那么凶。” “好。” 话说到最后,成了她念他答。也是难得有耐心,她提出的要求,他全都应了。 虽然的确被吓到了,但结果挺好的。 起码她能察觉到他的心意了。 怀抱的治愈能力是很强大的,它能无声无息间熄灭烦恼、犹豫、还有很多难以说出口的负.面情绪。 言说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如果不是怀里的人一直在乱动的话。 向念没看到他拧起的眉头,软着声音和他撒娇,“你喜欢我吧?” 言朔没应。 忍她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嚼个遍,他就是不回应。 向念放弃了,不承认也没关系,那就继续来吧,反正都一个意思。 “我准备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言朔抿了下唇,尽量分散注意力,反问,“继续什么?” 他把话甩给她,故意听不懂她的暗示。 然而他低估了向念厚脸皮的程度。 她仰起头看他,鼻尖恰好抵上他的下巴。 眼眶旁的红还没散去,刚刚缩在怀里发抖的女孩已经重获新生般,弯弯眼睛对他笑。声音故意压得很小,带着气声问他,“你刚刚想做什么?” 有意撩拨,最为致命。 言朔眉心跳了一下,直接坐了起来。 拉开距离后,他才能压抑再度涌上来的情绪。 回过头,对着她冷冷丢下一句,“别乱说话。” “?” 向念迷惑。 谁刚刚兽性大发? 这会儿又扮演起正人君子了? “谁乱说了?你对你做过的事都不负责的嘛!” 言朔只当听不见,作势就要站起身。向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鼓着腮帮子瞪他,“渣男。” 言朔闻言,扬了下眉,眼尾挂着淡淡的笑意。 向念紧紧盯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胳膊,“不然你就承认你喜欢我,这件事我们一笔勾销。” 言朔看了她半晌,平静开口,“自己出去还是我把你扛出去?” 扛这个字,用的很好。 没有半分的浪漫和情.趣,连带着向念那点坏心思都压没了。 一开口就是老IT直男了。 送到嘴里的不太香是吧? 向念也不赖着了,站了起来。 一转眼便看到被摔碎的奶茶,一地狼藉。 她那股小情绪顿时又上来了,“奶茶没了,我排队那么久,我还没喝到呢。” 她走到言朔面前,气鼓鼓的,“你知道今天多冷吗?” 然而她提到这件事,言朔脑海里只能想到她在地下停车场被徐景祁摸了头。 烦躁上涌。 他抬手在她头顶使劲揉了一把,敷衍了事,“乖。” “……” 教会你,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向念还想说点什么,人已经被言朔推到了门口。 只要她多待一会,多说一句,他都可能有控制不住的封县。 言朔只能铁面无私,实力表演过河拆桥。 最终向念认命,走出门外。 言朔站在房间里,突然朝她扔了句,“以后,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顿了顿,又补了句,“尤其徐景祁。” 向念陷入沉默。 她没想到他竟然能主动说出来。 但很快,她笑了笑。 “噢我懂了。” 她一张脸凑过去,“你吃醋了。” 回应她的是一道冷冰冰的房门。 向念回了房间。 很久心情都没这么好过了,以至于室友陈子童十万火急call她去系统选毕设,她都是笑着选的。 晚八点。 房门被敲响,向念放下电脑,起身去开门。 门外保姆举着一杯奶茶递过来,“言总叫我给你的。” 向念定睛一看,这不是她买的那家网红奶茶吗? 她忙接过来,给言朔发了条微信。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奶茶?” YS:“外卖。” 向念纳闷,这哪来的外卖? 但很快又笑开,她觉得开心。 向念:“言朔你好傲娇!” YS:“早睡。” 向念:“还说你不喜欢我!” YS:“睡了。” 向念抱着手机,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喝了口奶茶,认认真真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会对你很好的,不会辜负你,也不会再欺骗你。相信我,最好……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言朔晚安。” 发完之后,她静静盯着屏幕。 没过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YS:“晚安。” 夜已深,是该洗个热水澡,早早钻到床上休息的周末。 向念却对着两人的对话框笑了很久。 韦昊就笑不出来了。 两个小时前,他在家看球赛吃炸鸡,忽然就被叫出去买奶茶。 返程回家,他一心只想骂人。(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替他们说吧!!!!! 向小念:你刚刚想做什么? 言总:做你:-) 我会努力发糖,绝不轻易虐人(看我纯洁的表情 第39章 入戏 从以前开始,向念就在编一张很大的网。 离开偏远的城市,考到C大,如何接近言朔,利用他报复家里人,她拟了无数个的计划。且自认为很精密。 从接触言朔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冷淡的女程序员,而是天真爱撒娇,一心喜欢他的向念。 一场戏就此拉开帷幕,她面对言朔时,经常每一句台词,每一个举动,都暗自花过心思。 她力求做到最好,只等着他进她的网中。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渐渐入戏。 第二天天还没亮,向念便爬起来钻进厨房里,做了两小时的酒酿小圆子。 当她摆在餐桌上静静等言朔起床时,有片刻的失神。 和以往的讨好不同,举动是下意识的。 她开始发现自己有了不同的情绪。 原本,她是从泥泞的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带着一身戾气和冷漠。在她的眼中,人分为有用的,没用的,和好用的。做任何事都目的性极强。 可是不知不觉中,她会笑会哭会生气。抛开报复的想法,只想先安稳过好自己的,像个真正为了自己而活的人。 她想守住这种平静,哪怕这对她来说真的很难。 言朔起得比平时晚,下楼看到向念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下。 向念坐在桌上,招财猫似的对着他摆手,“言总早安。” 言朔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向餐桌,“你做的?” “是啊,专门为您准备的。言总快来吃早饭吧。” 言朔唇角微乎其微地勾了下,坐到她对面。 向念端起碗,一边看他,一边吃饭。 因为昨晚的事,两人之间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又的的确确有些变化。 很微妙的。 气氛较比之前简直好太多。 向念弯了弯眉眼。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她忽然盯着他,开口,“言朔学长!” 言朔掀了下眼皮,显然对她突如其来的称呼感到疑惑。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重新垂眸,“讲。” 向念郑重其事,“寒假来了,我昨天选了论文。这证明了下学期的我又要做毕设,又要写论文。因为之前在HT为您打工,我的开题报告没有按时在本学期期末结束前上交,所以……” 任务都堆到下学期,难免繁重。 言朔却道,“题目是什么?” 向念耸耸肩,“唔,大学生交易二手平台的开发吧。” “倒是不难。” “所以……你帮我做?” 言朔动作一顿,轻嗤了声,“自己做。” “我辛辛苦苦为你打工,以至于下学期要负重前行,您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不能?” “你于心不忍,你心疼不已。” “想多了。” 说完这话,言朔放下碗,站起身,准备穿衣服出门。 向念目的没达成,不满敲桌,“这还有半碗怎么不吃完?浪费可耻。” 言朔没应,接过保姆递过去的外套。 “我煮了两个小时呢!你不吃完的话我会伤心,我伤心就想哭。” 言朔穿好衣服,站在中岛台前喝了杯水,还是没应。 向念瞪了他一会,“切”了一声,“往后三个月你别想吃到了。” 说完,她也钻进房间里换衣服,准备和他一起上班。 言朔放下水杯,停顿片刻,又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酒酿喝完了- 向念心情大好。 公司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同项目组的主动被打了招呼,还感觉挺惊悚。 私下里讨论过好几次,这魔鬼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灿烂? 有人猜测,多半是谈恋爱了。 项目的进度很顺利,有其他人带队,向念也终于能抽点时间在自己的毕业设计上。 向念刚选完题目,下午就已经被拉进了研究组里。 按理说,每个小组一共四人。 但是他们组里却有五个人。 向念和同专业的人不怎么打交道,分不清谁是谁,一时间也没在意。 直到两天后,讨论群里有人说了第一句话。 网名是一个感叹号,头像全黑。!:“分工一下,我画原型,容夏写逻辑。” 有人纳闷:“谁是容夏?我们组里有叫容夏的人吗?” 在没有人回复的时候,“!”迅速退了群。 其他人开始讨论。 “刚刚那人到底是谁啊?我一开始就想问怎么会多一个?” “不认识,谁拉进来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向念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对话框,始终没回复。 良久后,她动了动已经冰凉的手指头,将“!”的Q.Q号码记了下来。 这绝非偶然。 有人在警告她。 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氛围,又陷入了一片阴沉。 向念一整个下午,动都没动,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狂敲键盘。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于是公司里的人又在讨论,向念的爱情猝不及防开始,大概率又猝不及防结束了。 讨论声传来,向念置若罔闻。 她花了几天的心思,黑了这人的□□号,迅速查到了IP地址。 这是一个新号,最后一次登陆正是几天前在群里说话的那次。 地点在C市,向念趁着午休摸了过去,发现是个网咖。 “老板,我前段时间在这里丢了钱包,找不到了,我想看下监控。” 向念一脸焦急地对网管讲清前因后果。 根据登陆时间段,很快便将目标锁定了。 一位中年大叔,向念想了很久,确定这人她从未见过。 他迅速刷了身份证进入,说了几句话后又迅速离开。 很好辨认。 向念拍了照片,立即给孟寅发了过去。 “帮我查这个人,是谁,在哪,人际关系。” 总算交代完,她悬在心上的石头,稍稍放下来几分。 但仍然是悬着。 做这种事的人不会是徐景祁,那会是谁?容佳吗? 向念想了想,也不可能。 比起她自己,容佳明明更想守护住她其实是容夏这个秘密。就算她想报复向念搅乱了她和徐景祁的婚约,主动招惹她,也没必要主动提起容夏这个名字。 只要一想起这些,她总感觉有谁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可她必须独自面对,去解决,去销毁。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很快便是春节。 临近年底,所有的事情也将告一段落。 HT年会如期举行,实习生可以破例参加,所有人都显得很兴奋。 除了向念。 年会还未开始时,她接到了孟寅的微信。 孟寅:“查到了,人在我这。” 主持人正在试麦,言朔这会儿没出现,就算一会出席了也是坐在前排,看不到她。 而宋小夏正一边和身边的人聊天,一边吃着巧克力。 “我去趟卫生间。” 向念低声和宋小夏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匆匆离席。 C市的酒吧一条街。 向念根据地址找了过去,孟寅正和那人攀谈。 向念推开门,孟寅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点了下头,扯了把椅子坐在那人身旁。 大概年近三十,穿着厚重的皮夹克,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这里是静吧,晚上七点还没什么人。 光线略有些昏暗。 向念入座后,伸手将那人面前的酒拉了过来。 为了参加今天的年会,她特地打扮了一下。那人转眼看过来,一开始疑惑,随后明显眼前一亮。 开始主动攀谈,“小姑娘,一个人?” 向念见到这个反应,蹙了下眉,反问,“你不认识我?” 那人凑近几分,语气暧昧,“这不是,正在认识吗?” 陌生男人身上难闻的气味传来,向念没忍住,直接站起身。 他不认识自己,很明显,也不是主谋。 看来对方在等她钓鱼。 向念跟孟寅使了个眼色,孟寅回身交代了一句,很快,从四面八方走来几个保安,将人摁住。 那人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慌。 “干什么?抓我干嘛?” 向念冷着脸,凑了过去,低声问,“我问你,这个号,是谁给你的。这件事又是谁指使你的。” 她把屏幕亮给他看。 是那日在群里的聊天截图-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向念有点颓然,毫不意外的,一无所获。 那个陌生男人指认了另一人,口头描述了长相。据说也就是大街上走来的路人甲,忽然给了钱,叫他帮了个忙而已。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 晚上八点,温度骤减。 向念想着还要赶回去参加年会,也没时间沮丧太久。 在手机上叫了车。 不过很不巧,迟迟没有人接单。 她搓着两条胳膊,不免有些着急。 耳边忽然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车子开启远光灯,停在她身后,又摁了两下喇叭。 向念一愣,忙转过头去。 远光灯关闭,她这才看清面前的车。 是言朔的。 她杵在原地,身子有些僵硬。 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在公司里吗?为什么会在这? 还是说…… 正当她胡乱猜测时,言朔缓缓摁下车窗。 他没有看她,但是清冷的声音却从车子里传了出来,“愣着干什么?不上车?” …… 向念只能认命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他身边。 车窗关上,车子重新启动。 向念没说话,反倒是言朔先开了口。 他目视前方,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好看的侧脸,辨不清他的情绪是好是坏。 他开口时,嗓音低沉,语气轻描淡写的,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看下你手机里的FINDU,我绑定了你的定位系统。” 向念一愣,这才低头开了手机。 果然,自己的账号旁多了个情侣账号,YS。 在这个软件上,只要确认情侣、朋友、家人身份,双方自愿绑定账号后,就可以共享实时位置。 所以他的意思是……? “我跟过来的。” 大概率是在把新手机交给她之前就已经绑定了账号,也打定了要跟她定位的主意。 他的语气平淡,听起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但是向念没有一丁点的底气去反驳,她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他。 恰好言朔也侧了侧脸,与她对视。 他还穿着一身西装,五官俊逸,气势逼人。偏偏眼皮半掀不掀的,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他平静开口,“我解释完了,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不虐不虐真不虐 言总跟踪媳妇,早晚要跪搓衣板,大家放心 接下来甜个一两章,要过个副本,大家跟着我的步骤操练,不要慌哈哈哈哈哈 第40章 入戏 谎言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向念不是第一次撒谎,曾经她和容佳一起撒谎。把所有的好成绩都让给容佳,成功让她分走了父母的全部注意力。 当然,她也承担了最大的恶果。因为她得不到父母的喜爱,所以出了事第一时间被送走,只为了保全容佳的未来。 她不是没尝试过把谎言掀翻,勇敢地和父亲说,其实卷子是她做的,满分是她答的,她和容佳一直在考试的时候写的是彼此的名字。 但换来的只是父亲的暴怒。 她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容誉打她打折了两个衣架。她浑身是伤,躲进柜子里,卧室里满是容誉愤怒的骂声。 “你考不过你姐姐也就算了,还编这种瞎话来唬我?” 在她爸眼里,她就是个又差又没担当,性格也不讨喜的小女儿罢了。 后来容佳一再恳求过,如果这件事被家里人知道了,只会让两个人一起挨打。 向念也就放弃了坦白的想法。 讲实话不一定会带来好结果,这是她人生的第一课。 既然选择了说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不过在付出代价之前,如果你有足够的自信能将谎言掩盖,那就再精细一点,做到完全杜绝后患。 也许到最后,真的变成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她忌惮被揭穿的那一刻。 所以此时此刻,向念只犹豫了片刻,便拿起手机翻到和孟寅的聊天记录上,拿给言朔看。 以防万一,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他叫孟寅,是我之前勤工俭学时认识的朋友。他现在在这家酒吧里打工,我是听说他出了点急事,才赶过来的。”她一边解释,一边打量言朔的表情。 发现他的目光只是在手机页面上一扫而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事儿也的确没什么可怀疑的。 与她说的无异,孟寅发消息说来人闹事,他被打了。向念问了情况后,说要来看一看。 看上去就是朋友的一场寒暄。 察觉到方才紧张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向念不自觉松了下肩膀。 结果却听言朔问了句,“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向念后背又绷直了,她沉默片刻,笑了笑,声音有些飘忽,“我跟他是朋友。” “朋友就不是男人了?”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向念的心虚又被放大了。 是的,她躲过了来这里的目的,但使用的借口却有些蹩脚。 能让她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从公司跑来,特地关心一个男性朋友,这听上去的确不是一个万全的好理由。 尤其在他刚警告完她不久后。 向念手心发热,超强的求生欲让她张口就来,“我没把他当男人。” 话音刚落,言朔忽然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向念。”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显然是对她在此刻抖机灵表示不满。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脖颈,向念下意识缩肩膀,又向后仰了下头。 像是撒娇,带着淡淡的鼻音,“凉。” 言朔手指轻颤了下。 他眼神很暗,他靠近了她一些,压低声音,“在我问你的时候,好好说话。” 语气有点凶,全然不留情面的警告。 自从上次情绪失控,他就已经想过了。 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既然选了留在他身边,就干脆做的彻底点。 把那些让人不悦的因素统统避开,哪怕极端。 向念看他逐渐严肃,也不敢再绕弯子。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她只能认怂。 向念乖乖垂下头,态度诚恳又认真。 “我错了。” “对不起。”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单独见男性朋友。” 说到这,向念抬起头,与他对视,“但我保证,我和他就是朋友而已。你别多想。” 言朔墨黑的眸子里那点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仍然是漠然。 “多想。”他扯了下唇角,“倒是没有。” “不过,这就是我所谓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我和你打过招呼了。” 就仅仅是占有欲作祟吗? 难道不是因为嫉妒,小气,容不得她跟其他男□□往才这样? 换做以往,向念多半要嘲笑几句。 是是是,你没多想。气成这样绝不是在吃醋。 但此刻,她也只是低声应了句,“我知道。”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她忙把话接过来,“我能接受。” 定位她,质问她,她都能接受。毕竟怀疑也是信任的开始。叫他完完全全信任她,总归是要有个过程的。 言朔缓缓松开了手,坐直了。 向念也终于能喘口气。 “以后去哪里,提前和我说。” 他冷冷地丢出一句,态度强硬。 “知道了。” “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来不安全。” 他又补了一句。 向念一怔,语气弱了些,“好。” 因为这个插曲,年会没能参加。 向念表现得很愧疚,言朔倒是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到底也是凶了她,车子转了个弯,直接带她去吃了她一直想吃的火锅。 向念全当是他在无声赔礼道歉了。 这顿饭吃得也还算开心。 回到家是十一点钟。 向念洗过澡,躺回到床上。 拿起手机才看到先前收到的几条消息。 宋小夏:“学姐,你怎么还没回来呀?年会都开始啦!” 宋小夏:“人呢?” 她点开微信,随便回复了两句。 再一看,整个项目组都在好奇,为什么年会没见到言朔的身影。不少人想借机都看他几眼,结果却没能得逞。 向念看到这,还有几分得意。 她和言朔的关系,目前还没有过多的人知道,相当于两人之间的秘密。 要是真的被每天追着她喊皇族的那几个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是什么表情。 借着情绪,向念给言朔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刚发送完毕,便看到孟寅的微信弹了出来。 孟寅:“你叫我查的另外一个人也找到了。” 向念知道他指的是和今天抓到的男人,做过交易的人,不由眼神暗了暗。 向念:“好,真的谢谢你。” 向念:“我最近可能不方便与你见面,就只能麻烦你继续帮我往上查了。” 孟寅:“我会尽力。”- 言朔收到消息时,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向念:“今天一起吃火锅打卡!我还有很多事想跟你一起去做,比如一起过年,一起堆雪人,一起在澄江上看烟花。明年国庆,你陪我去看吧!” 向念:“言朔晚安~” 言朔下意识想回复,动作顿了下,又收起手机。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他渐渐发现,自己在向念身上竟然有了许多从未有过的习惯。 从前,他喜欢一个人,喜欢安静,不被打扰。 可自从她出现,耳边似乎就没清净过。 她喜欢撒娇,喜欢笑。时时刻刻充满朝气,缠在他身边。 说实在的,真的很吵。 有几次他实在想别人打包了扔出去,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已接受。 甚至此时此刻,他只要想到这个人,脑海里都是她吵吵闹闹的声音。他丝毫不反感,甚至会有股异样的感觉。 夜晚的风会让人从沉迷的状态中走出来,保留一丝清醒。 他想起前段时间,刚从北城回到C市,接到的那通电话。 成宛丝打来的。 当时她听说言朔当众给容家难堪的事,还有徐景祁和容佳退婚的事。就笃定这件事和向念有关。 但是她在向他寻求答案时,言朔却始终沉默。 最终,成宛丝叹了口气。 “我早就看出来她不简单,但你从来都不肯信我的。言朔我只是为了你好,谁才会真正去害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见识过的事和人都比我多太多。这件事本来也不应该我和你讲。但是,面对感情,你别忘了你还是一片空白。” “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了,但一直在包庇她呢?” 回馈给成宛丝的只是他的沉默。 连别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吗? 那又是为什么宁肯把她绑在身边,也没狠狠心让她走? 不是真的相信她,也不是包庇她。 言朔捏了捏眉心,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他是在给她机会。 给她自己解释的机会,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放水。 那通电话的最后一句,仍然是成宛丝在向他提出疑问。 她问他,“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这个小丫头。” 言朔没回应。 他没有答案- 年前七天,HT正式放假。 放假第一天,C市便下了场不小的雪。 天气阴沉,室内开着灯。 言朔坐在客厅处理工作,向念则坐在落地窗前看雪。 难得的平静。 他没有工作缠身,她暂时也没被烦恼找上门。 雪花无声飘落,向念抱着热奶茶,忽然觉得如果这一刻能暂停,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不过宁静的氛围没保持太久。 手机在安静的客厅内震动,向念接到了陈子童的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只说了一句话,“快看论坛,你做的那点事全都被抖出来了!” 音量很大,在室内格外明显。 向念下意识看向言朔的位置,恰好看到他也抬了抬眼,视线与她相撞。 【作者有话说】 我吐了,接吻那章被锁了好几次了! 我们言总啥都没干就锁我,冤不冤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