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开国女帝[系统]》
1. 第 1 章
江清玥第一次看见祝新月的时候,祝新月在杀人。
这位大景的开国君主,就坐在殿前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举起长板,一下又一下打在一个宫人的屁股上,那宫人只穿了里衣,似乎被拔去了舌头,发出的惨叫都是闷声,不消片刻,血染红了整个下身,他也没了声响。
四周被勒令在此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全都低着头,恨不得当鹌鹑。
江清玥眼神压根不敢往那受刑之人身上飘,她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双招子,焊死在新君那双玄色金线龙纹长靴上。
“皇上,他没气了。”
负责监督行刑的大太监用阴柔的声音,同女帝说着。
江清玥看不见女帝的表情,她不敢抬头,视线最多落在女帝的尖下巴上,能看到女帝被玄色龙袍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细长而有力量的脖子,麦色的皮肤,最多还能看见那形状姣好的薄唇抿起时冷然的弧度。
皇帝杀人时是没有杀气的,因为用不着皇帝亲自动手。
江清玥突然看见皇帝的嘴唇动弹了,看上去很好亲的唇上下一碰,似乎是从天边传出了冷漠至极的声音。
“好歹与你们一同进宫,也有几分面子情,都看两眼,记住他现在的样子。等都看过后,剁碎了扔出宫喂狗。”
江清玥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她刚听到自己发出一点儿动静,就赶忙屏住了气息,但她还是听见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她以为自己没忍住,侧头一看,才知是身边人在倒吸冷气。
很好,今天又是为全球变暖做贡献的一天。
江清玥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就被她迅速扔到一边,她可真是服了自己,这么严肃的场合是怎么能想到现代的梗的!
这里可不是现代啊,这里是皇权至上的古代,她还身处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君主的皇宫里!
现代的梗似乎有种别样的魅力,让江清玥被吓得浑浑噩噩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她不想看死人,可这是皇命,现在不看,就得等那死人硬了再看,到时候更难看,还不如先看先完事,还能第一个逃离凶杀现场。
皇帝吩咐完就带着一群人走了,只有大太监身边的小太监留了下来,小太监让在场的人一一上前看过,江清玥快走两步,排到了第一列。
早看早完事,早看早完事,早死早托生……
江清玥心里念叨着,屏气凝神站在了那还有热乎气儿的死尸前,看了一眼,就被那血次呼啦的场景吓得眼前一黑。
呼吸错乱一瞬,憋气失败,吸入一大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顺利引起她肠胃的不适,一股恶心感从内而外,涌上喉间。
“呕!”
“好可怕……”
“啊!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想回家!”
江清玥以为自己被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了,恍惚过后才明白,是四周的宫人说了她的词,还干了她要干的事情。
就在她要随大流呕吐的时候,小太监发话了。
“捂住嘴,把她们拖到一边。”
穿着玄甲的侍卫上前,他们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只有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侍卫,小声说:“公公,不如拖下去,免得妨碍其他宫人……”
“皇上说了,要让她们都看看,光顾着吐能看见什么?等吐完,接着看,看到不会吐为止。”
侍卫们只能听从命令,一手一个,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将人拎到一旁。
这一列里,就剩下江清玥和她身边两位难姐难妹。
江清玥不敢吐了,她强忍不适,眼睛死死看着那死人,她看清楚了,那死人确实没了舌头,嘴里是个洞。
小太监长了一张俊秀苍白的脸,身材细弱,还有一双好似有些单纯的圆眼,可说出来的话让江清玥心里直发颤,这纯纯有病啊。
军训的时候装中暑,魔鬼教官都会让人到树荫底下休息一下,他倒好,人都吐得半死不活了,他还让人站一边看尸体。
哈哈!她要一拳打爆这个太监,打爆这个皇宫,打爆这个世界!
小太监如毒蛇一样阴冷的目光在江清玥和另外两个宫女身上打转,发现她们都白着一张小脸,吓得哆哆嗦嗦,但视线确实是落在了死尸身上时,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让侍卫放行。
江清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处小院里走出来的。
侍卫转头回了院子,而她则踉跄两步走到路边,扶着树就连声干呕,好在早上没吃饭,吐半天也只是酸水,没浪费粮食。
“我日你大爷的系统,你把老娘给坑惨了,我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写千字差评,我要告到联合国,告到星际法庭,你们虐待穿越者……”
缓过劲儿来后,江清玥无力靠着树,嘴里不停喃喃自语,骂骂咧咧。
还好跟她一起出来的人都走远了,没人留下来听见她这一连串需要被消音的话。
【叮!恭喜攻略者,完成第一幕“初见”,获得宠妃值100,新手商场开启,可领取每日礼包!】
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不知为何,似乎带着一点点谄媚。
至于江清玥刚刚的不满,系统没有给予任何回复,因为系统知道江清玥是被吓到了,在发泄情绪,并不是真的要跟系统鱼死网破。
江清玥是三天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她骑着小电驴下班回出租屋,半路突然下起大雨,还打雷刮风,让她寸步难行。
天气预报十次有十次的不准,明明下午她看天气还只是小雨!
被截在半路,她只好就近停下,正好没吃饭,她就随便找了个饭馆,结果谁知道去饭馆的路上出了意外。
天黑,地上也已经有了积水,她光顾着赶紧找地方避雨,没看准,就那么寸!有个下水道井盖没了,她一下子就掉进下水道了!腿摔折了,身上火辣辣的疼,头应该是撞到哪儿了,还好有头盔护着,她没遭受致命伤。
江清玥本来想打电话喊救护车、消防车,不管是谁也好,将她救出去,谁知道下一秒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鬼地方,然后这个鬼系统告诉她,她死了。
她死了?她为什么会死?她身上连区区致命伤都没有,她怎么死?
系统说,她是被水给冲走了,这场大雨下得又大又急,城市内涝,她那小头盔根本没法救她小命,最后死得挺惨的,捞上来尸体都巨人观了。
江清玥当场就不行了。
父母白养她二十八年啊!她上学的时候不优秀,毕业就是个普通社畜,工作多年,月薪还不足五千,钱钱没有,房房没买,母单至今,给家里算是转圈丢人了,最后死得那么惨,竟然没死在工位上!她父母养她真是光砸钱,一点儿回报都没有啊。
系统问江清玥,想不想死?
江清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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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想啊!
于是系统说,它是个宠妃系统,只要江清玥当上宠妃,活过六十,它就能送江清玥回现代,将时间调到江清玥出公司的时候,让她等雨停了再离开,完美避开这场事故。
江清玥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在她看来,这笔买卖她赚翻了,她掉下去的时候人没死,但身上哪儿哪儿都疼,系统让她当宠妃就像是让她玩个攻略游戏,玩一场真人游戏,既能享受最先进的全息技术,又能免去一场皮肉之苦,躲过生死大劫,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唯一让江清玥不太高兴的就是要跟皇帝在一起,可能还得亲亲抱抱侍寝什么的,她有点儿膈应得慌,好在系统说给她提供skip服务,她不想知道侍寝过程,就能一觉到天亮,跟玩游戏时的跳过一样。
光亲亲抱抱也没啥,为了在现代复活,权当被狗舔了。
这三天时间,江清玥大概适应了一下古代生活,她是身穿,年龄小了十岁,系统给了她一个富户之女的设定,接着就给她安排入宫了,她只有一点点宫廷礼仪的记忆,其余啥都不知道,估计她这个世界的亲妈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这还不是最让江清玥烦恼的,江清玥还担心,某天她起来就成了巨人观,把同住的宫女吓死。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存活一天就得消耗1点宠妃值,宠妃值是系统发布任务后的奖励,可以用来兑换道具,以及生存天数。
因为她还在新手保护期,所以系统可以赊给她10点宠妃值,也就是说,十天之后,她没完成任务,她就是一具尸体了,不管是哪个世界,她都是一具尸体。
江清玥之前天天问系统什么时候给发布任务。
现在系统真发布任务了,江清玥又不高兴了。
因为江清玥这个现代来的天真社畜,实在是将当宠妃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回忆起刚刚的场景,江清玥看着100点宠妃值,高兴不起来一点儿。
她在脑海中跟系统开始私聊,上来就一顿怒吼:“我光以为,你让我攻略的皇帝是个老黄瓜,没想到啊,她竟然是个女的!女的也就算了,她还杀人不眨眼啊!她还是开国皇帝,你知不知道这什么含金量?我去攻略她?我靠近她估计都会被她砍成臊子!就跟刚刚那位老兄一样!”
系统机械音回复:【攻略者刚刚距目标皇帝只有十米,目前攻略者生命体征平稳。】
意思是说,江清玥不会被砍成臊子。
江清玥无语:“……十米,算靠近吗?”
【算的呢~不然攻略者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三十米以内都算靠近哦~”】
哦你个头哦!
江清玥没有因为系统这句话而松口气,反倒心脏跳动得更快了,不是激动,是被吓得。
三十米以内都算靠近,这位大景的开国皇帝是有多凶残。
那位皇帝刚刚是没将人都砍成臊子,但她狠狠折磨了在场所有人!
“统子啊,有件事我刚刚就想问你来着,你知道,我是个女的吧?”
【系统:检查中……检查完毕,攻略者生理为女。】
江清玥听到这句话,额角青筋一跳,她在脑海中压抑着愤怒,妄图跟人工智障友好交流:“不光我生理女,皇帝她也是个女的,你让我去给皇帝当宠妃?”
【是的呢~】
好啊,皇帝,你是les啊~
2. 第 2 章
江清玥可以接受皇帝是个les,但她没法接受自己是个les。
她确实没对男人动过心,但也没有对女人动过心啊!江清玥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生无情道优秀选手,就没有爱情这根筋,从未怦然心动过。
为了复活,江清玥倒是不会特别排斥攻略皇帝。
可是她要怎么攻略呢?
皇帝是男人,她想靠近,有一百种方法,电视剧小说里都有现成的例子,但皇帝是个女人,女人要怎么靠近,怎么当宠妃?
江清玥思考半天,发现一切都是现代电视剧的问题,为什么没有百合题材的电视剧?哪怕是社会主义姐妹情的电视剧也行啊,她这方面的知识贫瘠的可怕!
【叮!攻略者触发任务:第二幕“萌动”】
江清玥抬腿回自己住着的地方,走着走着就听到系统的机械音,同时看见任务栏刷新了。
这个系统的任务栏很简单,就是一个任务名称,后头跟个任务倒计时,第二个任务后头跟得倒计时是168小时,也就是七天时间。
时间上比上一个任务要宽裕很多,江清玥没有那么着急,脚下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
她住在一处名为怀梅殿的地方,主殿是宫中女官们的住所,像她这种小宫女,住得必然是偏殿,而且还不是独住,是大通铺。
一个屋子里能住下六个宫女,听说这还不是最挤的屋子,像是低等宫人住得屋子,是十人一间。
一开始江清玥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吐槽那么大的皇宫,连个住得地方都没有,后来才知道,不是没有住得地方,是告诉每一个人,想要在后宫住得好,就得有身份有地位,这里是全天下最强调等级的地方。
譬如皇帝,她自己一个人住着一个巨大的天宸宫,那地方占地少说也得过两万平米。
“阿清,你回来了?你的脸色好难看,没事吧?”
江清玥刚进屋,就有人从屋里出来,搀扶她进去。
这个时候江清玥才发现,自己腿都是软得,像是两根面条一样,难为她一路走回来。
江清玥摆摆手,心神俱疲,不想说话。
“又一个,这个月几个了?”
“三个了,唉,外头都说宫里好,我娘当初喊我入宫,我还想着是进来享福的,可现在看来……”
“慎言!被管事姑姑听到,少不了你一顿罚!”
进了屋江清玥才看见,屋里人还挺多,都聚在圆桌旁说着话,桌上还摆放着两小碟瓜子点心,不知道是哪位神通广大的宫女讨来的赏。
“阿喜,你们怎么没去上工啊?”
江清玥问搀扶她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圆头圆脑圆眼睛,长得喜庆,讨人喜欢得很。
就是身量不高,比江清玥矮上半个头。
在宫里大家都只取名字的一个字做称呼,一来到了主子身边会被赐名,二来很多宫人出身不好,原本的名字叫不出来,不如取个好听的字来唤着。
江清玥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与皇帝名字里的一个字同音,在皇帝登基后,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再也叫不出来了。
她要是去参加科举,估计还得改名字避讳。
“管事姑姑也被喊去了,你刚刚在那边没瞧见姑姑吗?”
阿喜先是扶江清玥坐下,随后给她倒了杯水,往里放了些糖,算是压压惊。
江清玥摇摇头,她们负责附近几个宫殿的杂务,那人正巧在江清玥负责的宫殿附近,她才被喊去围观了,顺便完成了第一个任务,短暂脱离了变成巨人观的可能,但被吓得腿软,也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个长了双狐狸眼的宫女见江清玥稍稍定神,便眼珠转动,好奇问道:“听说那人乱说话被割了舌头,欸,阿清你看见了吗?他舌头还在吗?”
江清玥想到了那如同一个空洞的嘴,无声哀嚎时张得老大,像是能将人吞进去。
她打了个冷颤,耳边是阿喜不满的声音。
“你问这个作甚?我看你舌头多一条,不如给那人一条,省得他走得时候身体有缺,下辈子托成个哑巴。”
“阿喜你说话可真难听,问问还不行了?知道的是说你跟阿清同乡,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养的狗,她皱个眉头,你都要喊上两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要吵起来,江清玥想起了以前学校住宿的时候,她运气一向不好,从初中到大学,遇到的舍友总会出几个奇葩,成天成宿的吵架,屁大点儿小事都能吵翻天,弄得她现在一听到别人吵架就心烦。
江清玥冷声道:“行了,都少说两句。”
这屋里都是小宫女,年纪不大,江清玥十八算是里头最大的,她实际上是个成年人,有时候眼眉稍沉就透着股不好惹的沉稳,导致别的小姑娘都不敢在她生气的时候惹她。
“闲得没事干就把地扫了,等一会儿管事姑姑回来,看见你们这样,小心她让你们去倒夜香。”
江清玥的威胁威力巨大,刚刚还凑在一起说话的几人赶忙起来收拾,江清玥都回来了,管事姑姑确实也快了。
而且在江清玥面前,她们说话也不好太放肆,不如偷偷去别处说。
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江清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阿喜关心说道:“你要是累了,不如躺一会儿?”
“不了,下午还要去做事,等宫人们看完,总得有人去打扫。”
江清玥一想到自己还得将那些血水脏污擦洗干净,苦笑连连。
她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阿喜也没别的办法,她下午同样有事情要做,宫里人数最多的便是她们这些小宫女,平日里做得事情又杂又多。
休息了一会儿,阿喜帮江清玥打了饭回来,等吃完饭,江清玥的四肢才逐渐恢复了力气,她怕自己被吓病,想着一会儿顺路去太医署看看。
宫女当然没有资格看太医,但太医署不光有太医,还有很多医学生,医学生不能正式开方子,平日里就是负责给宫人们把把脉看看病,开一些简单的药。
药钱要宫人自己掏,江清玥觉得宫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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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医学生手里的小白鼠,还是自己买药吃的小白鼠。
但是医学生们也惨,平日里只有微薄的俸禄不说,还得给自己师傅大部分,这就是花钱学本事。
下午果然要去收拾残局,打扫战场,那处小院不光有血水,还有不少宫人的呕吐物,那味道真是绝了,江清玥憋气憋得满脸通红,好在跟她一样命苦的人还有十来个,人多打扫的快,不必多受折磨。
这些宫人,全是挂名在这处宫殿的。
听说这处宫室原本叫千石园,摆放着许多前朝末帝喜爱的奇石,江清玥在这儿也有几日了,这处宫室里里外外她走了许多回,石头摆件确实比别处多点儿,但也没多到能以石为名的程度,而且以江清玥后世人的目光来看,这里的石头摆件远远称不上稀奇,她不觉得古人的审美比她还差。
所以这里原本的石头估计都被搬走了,现在此处宫室叫万花园,据说要分给花房养花来着。
江清玥起初听说能养花还挺高兴,在宫里实在无聊,每日上班能有个好环境,有助于身心健康。
现在看来,养花是没影儿了,不成为刑房那都是因为宫里有个慎刑司,不需要第二个。
等做完事,天色有些昏暗了,江清玥看了眼时辰,去太医署来回要半个时辰,她走快些,应该能在宫禁之前回怀梅殿。
想到这儿,江清玥脚下不停,往太医署走去。
宫中不得跑,不得疾行,江清玥保持快走还身形不晃,愣是累出满头汗,可算是在天黑前到了太医署。
刚到太医署大门前,迎面便碰上了一位年轻清秀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麻衣,发饰全是银的,这是戴孝的打扮。
在孝期竟还能在宫中做事,江清玥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
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打量前,江清玥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行了一个万福礼:“见过医士。”
残阳最后一丝余晖在天边散去,点点血色的光最后熄灭在江清玥清澈的眼底,黑夜走入人间,那名医士深深看了江清玥一眼,温言问道:“你是哪宫的宫人,来太医署可是要找太医?”
“奴婢是万花园的宫女,今日吹了风着了凉,想到太医署寻位医士拿些药。”
医士明了,她抬步入院内,给江清玥留下三个字。
“随我来。”
遇到好人了。
在宫里,医学生拿宫人当小白鼠练习医术,但并不是每一个宫里人都能当上小白鼠,有不少医学生将给宫中太监婢女看病视作低贱之举,宁愿到宫外义诊。
江清玥看不出来这名医士的医术如何,她只知道这名医士家中估计颇为富裕,因为她给江清玥拿药没要钱。
太医署多余的药材损耗都要从拿药之人的月俸里扣除,只有家中有钱的医士才看不上这三瓜俩枣。
江清玥执意要给钱,她宁愿花钱,也不愿意欠下人情。
医士没要钱,而是说:“我叫文云君,今日相遇算是你我有缘,药钱下次再付吧,天色不早了,你快走吧,小心遇到宫禁。”
3. 第 3 章
时下高门显贵常会给自家女儿取君字为名,寓意道德品行良好。
江清玥见对方确实是不差这点儿钱,便将装钱的荷包放回怀中了。
看来对方就是想让她欠个人情,但江清玥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价值,能得到一个高门显贵出身的女医的青睐?
算了,这些大人物的想法,她一个小小宫女是没法想明白的,就像是在现代时,牛马也没法共情老板。
怕到宫禁的时辰,江清玥没再跟文云君说话。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的皇宫里快走,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碰到点宫灯的宫人必须先放慢脚步,若是遇到贵人在宫中行走,她还得贴墙跟站好。
好在整个皇宫能算上贵人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天宸宫的皇上,一位是安慈宫的太后,两人都不是喜欢半夜在外头瞎逛的主儿。
皇宫到了夜晚显得格外空旷死寂,提着宫灯走过的宫人,看上去不像是人,更像是属于这个皇宫的一抹幽魂。
江清玥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悠长的甬道中回荡,不知不觉中,她步子迈的比往常要更大一些。
未知的黑暗滋生出恐惧,她有些想要往后看,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窥视她。
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全天下最安全的皇宫啊!
“唔!”
“抓刺客!”
“人往那边去了,你们跟我去追,其他人到各处宫门守着,绝不能让刺客跑出去!”
江清玥恐惧地瞪大了双眼,她此刻正缩在路边宫灯和墙角的缝隙中,捂紧双嘴,放缓呼吸,蹲着一动不敢动。
她清澈的琉璃色眼瞳中,倒映着不远处纠缠不休的两个人影。
刚说皇宫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碰上刺客挟持人质,她上哪说理去?
今天她到底是招惹了哪路衰神?
江清玥不禁扪心自问,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是没拜哪路神仙,今天怎么会点儿背成这样?
天下初定,新皇登基才一年,在皇帝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隐藏着太多前朝的魑魅魍魉。
有不服女帝执掌大权的乱民,有妄图复辟的前朝旧人,还有依旧不死心想要争夺天下的叛党……
皇宫的小宫女们都说新皇性情暴戾,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江清玥知道这是为了稳定统治,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除了天生坏种,哪个人会真的喜欢血腥手段天天杀人?
脑子里各种想法乱成一团,有效减少了江清玥此刻的恐惧。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而携带人质的刺客也被禁军追上了。
“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深夜独闯皇宫,上!陛下要求活捉!”
身着金甲的飒爽女子手持大刀,神情冷厉,她好似没有看见刺客手中的宫女一般,直接带着人将刺客给围了起来。
江清玥寻找的角落实在是地理环境优越,不光刺客没有看见她,那群禁军也没看见她,这是一个绝对的视觉盲角。
不过如果她出去就不一定了,所以江清玥努力将身体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祝新月无道暴君!尔等助纣为虐,日后必将遭受天谴!”
刺客眼见自己逃无可逃,手中的人质显然也并不受重视,直接破防开骂。
而禁军们则像是聋了一样,根本不管他在那里叽里咕噜喊什么,只手持长戟迎了上去。
那刺客的武功路子是以敏捷为主,正面对敌并无优势,更不要说双拳难敌四手,眼下这么多禁军,他一个人哪里打得过?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将手中的人质向前一抛,吸引注意力,自己则一个鹞子翻身,从人群中脱离,三下两下便爬上了高墙,顺着高墙撒腿就跑。
刚刚说了那么多话,还以为他要跟敌人同归于尽了,没想到还是要接着逃跑,一点儿正面对抗的意思都没有。
江清玥嘴角微抽,这跟她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的场景,对不上号啊。
那宫女被扔出,直接冲向一名禁军手中的长戟,禁军来不及收手,眼见便要血溅当场,没想到为首的禁军统领向前两步,速度快得人眼睛都只能看见残影,拽着宫女的胳膊就将人给救下来了。
“统领,可要接着追?”
“当然要追,见过溜风筝没有?顺着风筝线,找到牵风筝的人才算完成任务,去追!”
统领冷声吩咐,禁军们一下散开,朝那刺客跑走的方向追去。
江清玥明白了,这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怪不得刚刚那刺客跑走的那么顺利。
宫女惊魂未定,刚要道谢,只见那冷面无情的禁军统领用一双冷如寒冰刺骨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吓得她花容失色,说不出半个字来。
“夜深了,回去吧。”
跟她外表的冷酷不同,江清玥觉得这位禁军统领倒是挺接地气的,至少她愿意在有限的条件下营救人质,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和祝新月是一个路子,看上去无情,实则有自己的为人底线。
该说不愧是君臣吗?这副冷面阎王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江清玥在心里想着,微微出神,她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还不出来吗?”
不知何时,战场就只剩下禁军统领一人了,江清玥骤然听她说话,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禁军统领上官青云微微皱眉,看向那处被墙角和宫灯笼罩的阴影,她在刚刚就察觉到那里有人了,呼吸声实在是太吵闹。
“是要本将亲自请你出来不成?”
禁军统领是三品武将,上官青云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深得皇帝宠信的同时,也说明她本事高超,能够力压众人。
江清玥确定了,这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想到刚刚上官青云拎着宫女像是拎小鸡崽一样轻松的模样,一刻不敢耽误,赶忙从墙角出来。
蹲的时间有点儿长,腿麻的厉害,江清玥出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在外头打架输了的小猫。
上官青云早就猜到里头藏着的是个宫人。
她看了一眼江清玥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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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倒是挺圆的。
“夜深了,不要在外头闲逛,今日不安全,赶紧回去。”
江清玥还以为对方会排查一番,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自己,她震惊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星子般闪耀,又暗含冷漠的眼睛。
上官青云实在是个出色的人才,她身长七尺有余,换算成后世的身高,大概是一米七多,身姿挺拔,蜂腰猿背,长相英气十足,是与文云君和祝新月截然不同的风格。
其实江清玥到现在也没看见过祝新月的全脸,只是从其他宫女的议论里得知,祝新月长了一张千金大小姐的脸,天潢贵胄,贵不可言的模样。
“是,奴婢告退。”
不管对方有多好看,江清玥也不想站在这里看美人,她只想赶紧离开,今夜宫里不太平,她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人质。
到时候她不见得有刚刚那位宫女那样好的运气,被刺客抛下,还被人救了。
见那鹌鹑似得小宫女要离开,上官青云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吗?
江清玥下意识抬头看向上官青云的眼睛,都要问她名字了,她总不能还低眉顺眼的吧?
现代人的社交礼仪可不是时刻低头,她到这里好几天了,也没将规矩礼仪全数刻在骨子里。
因为江清玥抬头,上官青云可算看清了这个头很圆的宫女的全貌。
清秀有余,艳丽不足,硬要说那张脸有多惊艳,肯定是不够的,只是上官青云看惯了各种各样倾国倾城的容颜,时间久了,那些人的五官在她眼中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江清玥与那些人不同,她的五官有清晰的轮廓,硬要说她到底哪里与众不同,上官青云觉得,是那双眼睛。
琉璃色一般清澈透明的眼睛,不染尘埃,又充满了活力,从那双眼睛里可以看见众生的模样,无比特殊。
这一刻,上官青云莫名觉得,陛下会很喜欢这双眼睛。
它摒弃了这世上太多污浊,能叫人身心愉悦许多。
“你是哪宫宫人?”上官青云又追问一句。
这个流程江清玥熟悉,这不就是在做笔录吗?她以前读书的时候路遇过聚众群殴的街头混混,她当时也跟现在一样,躲在一旁看了全程,然后半夜被帽子叔叔带走做笔录了。
虽然做笔录很烦人,但是吃瓜看热闹是真的让人快乐,她第二天甚至还能以做笔录为借口,跟学校请假一天,没去上课!
所以她明天可以请假一天,不去上工吗?
江清玥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去就跟管事姑姑说一声。
嘴上则乖巧回话:“奴婢叫阿清,住在怀梅殿。”
上官青云确定了,陛下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小宫女。
一般的宫人若是察觉到上官青云起了好奇心,肯定会意识到这是一个良机,抓住良机往上爬,不光会说明自己在哪儿住,还会说一些自己做得事,以此得到嘉奖和赏识。
哪儿会像这个小宫女一样,老实憨厚,问什么说什么。
4. 第 4 章
“跟我来。”
甬道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江清玥没多想,大步跟在上官青云身后走。
她本以为上官青云是想找个地方说话,没想到对方一直在走,路上半个字都没再说,而周围的环境也逐渐变得陌生。
行至一处凉亭附近,远处池塘莲叶被风吹动,其上盛放的荷花晃动间散发出淡淡莲香,圆月之下,水面波光粼粼,夜风微凉,吹得江清玥有些糊涂的脑子清醒不少。
等等,她这是在哪儿啊?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池塘边吧?
江清玥穿过来后的这几天,一直在怀梅殿和万花园之间打转,皇宫中大部分地图都是未点亮的状态。
而且很多地图不对她开放,像是这处荷花池,听说只有贵人才能来此处赏莲,伺候莲花的宫人都是高等宫人,能做妃嫔身边一等宫女的存在。
“上、上官统领,这是要去哪儿啊?”
江清玥怕自己走到不该去的地方,然后就被人下令打死。
她摒弃现代人的尊严,在后宫这个破地方当中等牛马,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若是因此丧命,她可真是冤啊!
“急什么,到地方你自然知晓。”
上官青云说到这儿顿了顿,随后又带着点儿轻笑的意味说:“等以后,你可得记着今日的恩情。”
恩情?
江清玥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上官青云这似笑非笑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吓人啊!
她还想再问,被上官青云轻飘飘看了一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忙低头跟随对方继续走,不敢开口再说一个字。
成年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自身弱小的时候,千万不要妄想以卵击石。
对敌人造不成半点儿伤害,还会伤及自身。
江清玥内心想,上官青云要是敢坑她,她以后找机会,一定要坑回来!这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其实江清玥不太敢坑上官青云,对方看她一眼,她都害怕。
后宫里常常提及几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卫盛,一个是皇帝最信任的女官青梅姑姑,还有一个是禁军统领上官青云。
卫盛执掌宫中慎刑司,审人时毫不手软,在宫人们眼里,无异于活阎王。
青梅姑姑听说是皇帝的奶妈,她全家都死于战乱之中,对皇帝最是忠心,她常会帮助皇帝处理政务,还写了一手叫无数士人惊叹的好字。
而上官青云,她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比起皇帝,她才是那个真的手染无数鲜血,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存在。
听说她的祖父是前朝大将军,她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她的父兄叔伯们大部分战死沙场了,而前朝昏君竟判了她家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将她家满门抄斩,是当时还只是京城贵女的皇帝救了她和她的一双弟妹,后来她就成了皇帝手中最利的剑,誓死追随皇帝。
以前打仗的时候,皇帝睡觉,上官青云便携刀站在营帐前,护卫皇帝。
不知有多少刺客死在她手里,她还曾领兵杀敌,于战场上三进三出,斩敌数十,大胜而归。
若不是她甘愿于宫中继续守护皇帝安全,她此刻应该是朝堂上的大将军之一。
在江清玥脑海中回想这些宫廷风云人物的各种传闻时,上官青云终于将她带入一处宫殿之内。
这处宫殿是江清玥从未见过的豪华壮丽!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个夜晚,江清玥都要感叹好黑。
没有手机陪伴,她只能过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天一黑就闭眼睡觉,对于习惯了夜生活的现代人来说,真的很不适应。
而走入这个宫殿,江清玥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做不夜天。
灯台一盏盏挂在墙上或放在路边,各种模样各种形态的灯都在散发着亮光,照得偌大宫殿亮如白昼,那些灯就像是艺术品一样,各有各的美,想必白天这些灯会变成好看的摆件,完美融入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身着青色或玄色宫装的宫人站在灯下守夜,神态清晰可见,真是一点儿懒都偷不得。
江清玥抬头看了一眼大殿上挂着的匾额,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她生活的世界古代的繁体字差不多,江清玥不会写但都认得,匾额上的那三个字,是天宸宫。
上官青云怎么把她带到皇帝的天宸宫来了!
天宸宫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是大臣们上早朝的地方,还有皇帝会在前殿的书房办公,前殿前头有空旷的广场,供给大臣和皇帝在重大仪式时使用。
后殿则是皇帝睡觉的地点,与后宫直接连通,江清玥此刻就身处天宸宫后殿。
江清玥赶紧低头看脚尖,生怕因为东张西望被砍头。
一低头,她就对上了地砖里自己的倒影,那地砖亮如镜面,还带着些许金色纹路,让人怀疑是不是金子做的。
应该是金子做的,毕竟是皇帝的寝宫,真金铺地也没什么问题。
进入后殿,迈过门槛,江清玥踩在了红地毯上,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踩着软绵绵的,走在上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你在此处等候。”
上官青云吩咐一声,抬脚向寝殿走去,就把江清玥直接扔在了中厅。
江清玥站在中厅,浑身别扭。
另一头上官青云走到寝殿门前,拱手行礼道:“末将来迟,未曾捉住刺客,请陛下恕罪。”
嘎吱一声,寝殿门被打开,一身玄色常服的皇帝站在门后,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垂感极强,面料光滑柔软,算是寝衣。
穿寝衣见上官青云,足见祝新月对上官青云的信重。
“你是故意将人放走。”
祝新月神色淡漠,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她此刻脸上寡淡的神情一样,看不出喜怒。
上官青云站直身,爽朗一笑,说道:“果然不管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陛下的法眼。”
站直后才能看出,祝新月和上官青云竟然差不多高。
“何必费力,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祝新月转身往屋里走,寝殿分为内外两部分,外头放着软塌与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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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供人暂留。
上官青云没进去,只是摇摇头说:“那群家伙如苍蝇一般闹人,不如连根拔起,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陛下若是信得过末将,此事便交给末将来办吧!”
“我自然信得过你。”
私底下祝新月不喜欢用朕这个自称,加上朕这个自称多见大场合和书面使用,她自称我也没什么不符合规矩的。
祝新月走到桌子旁,伸手倒了一杯水。
她先举起细嗅,确定没有异味还清澈见底,这才缓缓喝下一口。
见她动作这样谨慎,身为皇帝还亲自倒水,上官青云心头一堵,想起某个被她忘在中厅的人了。
“说起来,此次追击刺客,倒是叫末将遇到个看上去极为老实的宫女,最主要的是,她很惜命。”上官青云一想到对方老老实实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模样,就心中发笑,“陛下贵为一国之君,身边不好一直无人伺候,不如叫那宫女侍奉左右?”
“不必,有青梅和卫盛即可。”
祝新月直接拒了,自打她起事之后,所有接近她的陌生人,她都不是很信任。
这份疑神疑鬼,曾让祝新月寝食难安,但也正是这份多疑,才让祝新月能安然活到如今,活到最后,成为赢家。
“青梅姑姑琐事繁多,卫公公则管着慎刑司,他们二人也不能时刻在陛下身边,陛下身边还是太缺人手。如今天下已定,别处虽还有乱党作乱,但宫中已被肃清多次,现在宫中上上下下全都依靠陛下过活,那宫女还是能信的。”
上官青云将自己和江清玥见面的场景诉说一遍,最后强调道:“遇见那宫女是意外,她住在怀梅殿,手上拿着药包,那条路正是从太医署出来后,通往怀梅殿的必经之路,想来是下工后去太医署拿药,这才回去的晚,撞上了刺客。末将临时起意将人带到了中厅,陛下若是还不放心,明日可差卫公公去查查那宫女的底细,陛下,您身边真的很需要多放几个伺候的人。”
上官青云在外冷漠,对熟悉的人就有点儿话唠了,念叨起来没完没了。
祝新月伸手揉了揉额头,听得她脑袋发胀。
“人在何处?”
祝新月一松口,上官青云立马止住了话,回道:“人就在中厅。”
祝新月拿下门口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系好带子,遮住身上的寝衣后往外走,直奔中厅。
这是要见见人,上官青云满意了,她和祝新月认识快二十年了,太清楚祝新月的喜好。
她一定会喜欢那宫女的!
上官青云脚步轻快地跟在祝新月身后,然后就看见前头的身影猛地一停。
接着她就看见祝新月回头看向自己,张嘴吐出两个字来。
“人呢?”
上官青云一惊,人不见了吗?!
她难道真的带回来一个刺客!
角落里,骤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奴、奴婢在这儿。”
顺着声音看去,光比较暗的角落里,有个黑影直挺挺站着。
5. 第 5 章
江清玥一个人在角落待得好好的,这么大一间屋子,连个鬼影都没有,她都开始发呆了,谁知道上官青云突然带着祝新月走了过来。
一直到俩人出声,江清玥才回过神,发现她们找不见自己,开口应了一声。
大概真的是有点儿过于放松,自称差点搞混。
还好祝新月和上官青云都没有在意江清玥脱口而出的“我”字,本朝后宫没有那么大的规矩,现在后宫遵循的礼仪都是前朝留下的,前朝的末帝和最后一位皇后,两人简直就是天生来折磨人的混世魔王。
末帝折磨官员和整个天下,皇后跟一堆妃子天天被关在后宫,想着法儿折磨后宫里可怜的宫人们。
一个王朝走到最后,气运被彻底耗尽,总会生出许多妖魔鬼怪,各有各的不是人之处。
与之相反则是新朝万物新生,四处生机勃勃,如果没有那么多势力的刺客,前赴后继往宫里挤,后宫的氛围也不会如现在一般。
不管是上官青云还是祝新月,其实都不想看到如死水一般的后宫,更不想总是看见宫人们人心惶惶,没有半分生气。
上官青云冲祝新月挑了一下眉,那意思就是:看吧,我就说这个宫女不一样,很单纯。
“上前回话。”上官青云转头冲还在角落行礼的江清玥说。
江清玥几步走上前,俯身行礼,今日上午其实她冲祝新月行过礼,那时候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跪地上,别人就已经俯身行礼了。
江清玥当时真是松了一口气,要她一个现代人在地上跪着,一时半会她适应不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历史跟她现代不太一样,她想说服自己是在跪祖宗都不行,这个世界可没有她祖宗。
祝新月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江清玥身上,她并未过多打量,只是叫外头的宫女进来,将江清玥送回她的住处。
上官青云一听就急了,问:“陛下不留她吗?”
全程都很懵的江清玥听了这话,瞪圆的眼睛看向上官青云,留我是什么意思?我大晚上留在天宸宫干什么?
侍寝啊?
可能是宠妃系统误导了江清玥,现在江清玥一想到有关祝新月的事情,就老往床上想。
毕竟祝新月可是系统指定给她的攻略对象,事关她的身家性命,十分重要!
“别胡闹了。”祝新月不咸不淡的说了上官青云一句,她一开口,江清玥下意识看向她。
于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江清玥此时此刻才终于看清了祝新月的模样,一时之间心神大动。
要说好看,祝新月确实是好看的,好看到丝毫不逊色现代的女明星,尤其是那双似乎孕育着浩瀚星海,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还有略带英气向上的眉梢。
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江清玥自己的长相都算不上难看,更不要说今天晚上遇到的文云君和上官青云,都是各有千秋的大美人。
现代的时候,江清玥更是天天在网上刷到大明星们的图片,那些明星的美貌都是用金钱堆出来的,一个个美的都不像个活人。
但不论是谁,都没法让江清玥直接看傻了眼。
心跳声如擂鼓,此刻震耳欲聋。
祝新月又长又黑的眼睫微微颤动,这位坐拥天下,贵不可言的新君,率先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送她回去。”
皇帝下令,无人敢抗,江清玥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去,又稀里糊涂被送走了。
江清玥大半夜从外头回怀梅殿,怀梅殿住着的管事姑姑肯定要问她,大半夜去哪了?
今夜外头抓刺客,闹得沸沸扬扬,联想到白天刚打死一个,后宫更显得不平静,这个时候江清玥不在怀梅殿,管事姑姑都担心她是不是死在外头了。
阿清死在外头没关系,关键是千万别连累到她啊!
怀梅殿的管事姑姑怕半夜被慎刑司的人找上门,害怕的到现在都没安置,所以一有人入殿敲门,她就听见了,赶紧去开门。
“阿莲,还没安置啊?”
送江清玥回来的是天宸宫的周姓宫人,叫什么不知道,年纪不小,尊称姑姑即可。
路上这位周姑姑只跟江清玥说了句自己姓什么,其余的话一个字都没多说,没想到到了怀梅殿,看见怀梅殿的主事孙莲,面上见了笑意,口中的称呼也很亲昵。
江清玥默默看着,周姑姑前后两副面孔,可真令人好奇,她们俩认识?
江清玥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托屋里那几个爱聊八卦的宫女的福,对这宫里宫外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她们怀梅殿点孙莲姑姑,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也是出了名的人缘差。
这些是宫女们私下说的。
怀梅殿不是第一天存在,孙莲也不是第一天当怀梅殿的管事,怀梅殿里呆的时间最长的是阿喜,她来了三年了,她说自打她来到怀梅殿,至今未见宫中有孙莲交好的人来找过。
“阿画,她跑去天宸宫了?”
孙莲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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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跟故人叙旧的意思,上来就是一句反问,看向江清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行事鲁莽的猴子。
小宫女们不懂规矩,四处闯祸,这种事情以前天天发生,因为以前宫里的主子们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没错处都会硬找茬,更不要说犯了小错。
孙莲以前也管着不少小宫女,那些宫女一部分高升了,大部分死了。
三年前,祝新月领兵攻占赵州一带,就在京州家门口,那个时候住在宫里的贵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天下已经彻底大乱,他们的王朝距离灭亡仅有一步之遥。
灭国的阴影盘旋在皇宫上空,昔日纵情享乐的贵人们,那时候才安静了下来。
一年多的时间,祝新月入京,领兵攻破皇宫,前朝暴君身死乱兵之中,冬日皇宫燃起了大火,烧没了小半个皇城。
至今皇宫东南角和东北角,都还有被大火熏黑了的宫殿和宫墙没修缮。
孙莲以为新皇登基之后,她再也不用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今天真是让她好好回味了一下,她充满恐惧的前半生。
“人确实是在天宸宫被送回来的,但不是主动跑过去的,这丫头命好,不知何处入了上官统领的法眼,被上官统领亲自举荐到陛下面前,只是咱们那位陛下,近来有些忌讳,所以就将她送回来了。”
江清玥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孙莲沉默了一下,然后跟江清玥说:“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江清玥俯身行礼,转身就走,孙莲这是要支开她,估计是有话要跟周画说。
被留下的两人对视半晌,孙莲主动开口:“要进来坐会儿吗?”
“不了,陛下打算出兵清剿反贼,那些人狗急跳墙,最近宫中不太平,到了晚上莫要闲逛,早些落锁睡吧。”
周画其实不介意再坐一会儿,只是今天确实有些晚了,她临走前看了眼江清玥离开的方向,回身同孙莲又说道:“那孩子日后必有一番造化,你好生待她,其实你也还年轻,还能往上走一走。”
“站得高,不是什么好事,我就喜欢这怀梅殿的风景,况且这里,有很多人在等我。”
曾经她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养着的小宫女们,大多数都是在这里咽气的,她们活蹦乱跳的出去,奄奄一息被抬回来,孙莲看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唉……”周画没说别的,叹口气走了。
江清玥回了屋子,一推开门就对上了数双亮晶晶的眼睛。
得,全在这儿等她说八卦呢!
6. 第 6 章
最后也没几句八卦,时辰太晚,该睡觉了。
对于后宫的宫人们来说,只要天没塌下来,第二日就得做工,没有什么比做工更重要。
江清玥一觉醒来就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忘了,去天宸宫一趟就显示她大半夜做的梦,因为任务也没完成。
所以昨天挨得那么近,竟然都不算完成任务吗?
中午吃完饭,江清玥回屋子里躺下,准备睡个午觉。
闭上眼睛,她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江清玥:【系统,详细说一下任务要求。】
系统:【任务要求为与攻略对象进行一次心动的体验。】
和简单的见面不一样,它是有前提的,需要有心动的感觉。
心动,那是什么感觉?
江清玥身处现代环境,她很难对爱情有什么向往,而且说实话,大学以前光顾着卷学习了,大学之后又得天天上早八,课业重的要命,后来满脑子都是实习和论文,等真正开始工作,又为了钱奔波劳累。
谈恋爱完全是那些有钱又有闲的人的游戏,还有一些就喜欢吃爱情苦的人,才会去谈恋爱。
江清玥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人群,小的时候她还没有铁石心肠,但她一心学习,后来她已经修炼有成,完全不为外物困扰。
别人的心动是小鹿乱撞,她的心动是疑似猝死。
每次江清玥心跳跳太快,都会担心自己要一觉不醒。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情,这任务要怎么完成啊?而且那个人是皇帝,是坐拥天下,见过无数美人的皇帝。
她这姿色只能算中上等,况且她连皇帝到底喜不喜欢女的都不知道!
昨天的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估计是被吓傻了,竟然完全没觉得这个任务有什么问题。
江清玥看了眼自己的积分,目前积分还是100,她还没有兑换任何东西。
也许商城有能帮她的商品?
江清玥想着,打开了商城,商城的界面是排行榜,写着历代玩家兑换数排行。
排在第一位的是孕丹,积分高达一百万。
一百万,她都能穿回现代了,她买个孕丹干什么?
江清玥果断无视它,然后第二位是孕丹(残缺版),她有些好奇到底是哪儿残缺,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它怀孕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而且只会生下与自身同性别的孩子。
积分锐减至五十万。
江清玥果断下一位,一半回家的积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将积分花在这玩意上。
接下来江清玥看到了新手必备商品,名字是宠妃攻略必备物之小药丸。
名字这么长,感觉不太正经,一看就很有内容,而且它要的积分很少,只要10积分!
从六位数瞬间变成两位数的救赎,谁懂!
点进去一看商品介绍,江清玥直接下单,这就是她需要的那一款!
晚上,万籁俱寂,皇宫像是沉睡的怪物,合上了它巡视天下的眼睛。
白日里处理政务的新帝如今还在天宸宫前殿书房之中,她看着摊开在桌上的舆图,那是一张南方云州的地图。
云州多山地,陆上难以进入,最好走的路是云河,只是云河自前朝后期就被当地的土著占领,其上匪徒无数,难以通过。
最混乱的时候,官船都被抢了好几次,那时前朝还没到末期,尚有余力开战,与云州土著那场仗陆陆续续打了五年,最后竟没打出个胜负来。
前朝确实气数尽了,一到打仗的时候,贪污军费的尽情贪污,造兵器的偷工减料,善战的将领寥寥无几受人排挤,倒是有数不尽的胆小鼠辈占得高位,输了全怪天地人,反正不怪自己。
这烂摊子如今到了她手里。
“陛下,上官统领求见。”
“让她进来。”
宫人通传后悄声退下,上官青云大步入内,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陛下,昨日那刺客最后进了柳相府上,那老头果然是个首鼠两端的小人,表面上认陛下为帝,实际还等着他的好学生,昔日旧主呢!”
上官青云眼底满是杀气,她以前就讨厌那柳相,上官家最后会落得几乎满门被灭的结局,那老头出力不少。
“京城留下的旧臣不少,柳相恐怕并非单打独斗,再查,查清楚他的党羽。”
祝新月也很是厌恶这种小人行径,不过她一开始就没觉得京城留下的士大夫们能好好为她做事,她为了尽快结束战乱,还天下太平,对世家大族与士大夫们让步颇多。
或许是她这种行为,给了那些人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如前朝一样,在暗中翻云覆雨,执掌朝纲,做真正的皇帝。
一群认不清形式的蠢货,祝新月暗骂一声,开始磨刀了。
她上位一年,已经开了一次科举,选了不少好苗子入朝,现在她对那些大臣大开杀戒,也不会造成朝堂空虚。
他们不乐意做忠臣,有的是人愿意做!
“是,末将听令!”
上官青云杀气腾腾转身往外走,她会安排人时时刻刻盯着柳府,所有进出柳府的人,名字都会被记录上册,日后清算之时,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等上官青云离开,祝新月有些累了,口干舌燥,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入口偏凉,是苦的。
她不喜欢喝苦茶,但这些年为了提神,不知道灌了自己多少口。
祝新月将空了的茶杯放到手边,继续思考怎么解决云州匪患。
一直到深夜,月上中天,她才离开这间书房回寝殿安置,刚躺下没多久,天还未亮,她又起来上早朝。
一晚上统共就睡了两个时辰多一点儿。
江清玥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花了五积分向系统兑换了皇帝的作息出行表(一周版),昨天是记录皇帝日程的第一天,江清玥早上六点多睁开眼,先点开日程看了一眼。
皇帝全天只在天宸宫中行动,没有出行。
江清玥并不失望,新帝确实不喜到处乱跑,而且天宸宫那么老大一个,人待在里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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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觉得闷。
接着她就看见了皇帝那堪称反人类的作息时间。
晚上十二点多睡,早上四点多醒,五点她就开始上早朝了。
我勒个大罗金仙,阎王来了都得夸一句年轻人好身体。
江清玥以为自己每天早上六点起就已经够反人类了,这还有更可怕的,关键是这么早起的人不止皇帝一个,满朝文武大臣都得五点去上早朝。
不过他们前一天晚上睡得早,第二天也不至于太困,唯独皇帝,不光早起还熬夜。
皇帝这个职业真不是人人能干,明君更难做,开国皇帝加明君,两个buff叠起来,真非超人难以担任。
江清玥对祝新月这个人的厉害之处有了深刻的理解,祝新月有这份精力,还拥有优秀的自制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早朝大概在七点左右结束,江清玥打算那会儿再看看祝新月的行程,昨天熬夜处理政务,今天应该没那么大精神了吧?该去逛逛了吧?
她前天晚上路过的荷花池就是个好去处,满池荷花飘香,到凉亭坐一会儿,绝对能放松身心!
给个偶遇的机会吧,她的任务再有两天就过期了,主线任务过期不会失败,可是会取消积分奖励!
她拿不到这个任务的积分不说,为了能开启其他任务,她还得将这个任务完成,到时候纯粹费力不讨好了。
喝完早上发放的白粥咸菜,江清玥去干活了,今天她为了能腾出时间去攻略祝新月,干活特别卖力,做事速度很快,与平常能摸鱼省力就绝不多出一分力气的样子差别巨大。
还好她的工作没有同事一起,不然她绝对会被其他宫人议论,是不是大早上吃错药了?
平常要做一上午的活儿,花了一个半小时,江清玥就全干完了。
“呼……”直起腰长舒一口气,将手里的抹布扔到盆里,最后一个地方打扫完毕!
干保洁真是个纯粹的力气活,技术要求也不低,反正是真累,江清玥现代时候没怎么做过这些活儿,不太会省劲,每次打扫完都觉得自己腰快折了。
扶着自己年轻的“老腰”,江清玥一屁股坐下,靠着栏杆,看着不远处的石头布景,吹着廊下吹来的小凉风,还真有几分轻松恣意。
歇了歇,江清玥打开行程表,看见了一条新的行程提醒!
【祝新月决定在巳时前往莲湖凉亭】
巳时!
江清玥掰着手指头从子时开始数,这是她简朴好用的计算方法,没办法,她的脑子目前还不能自行转换时辰和时间。
子丑寅卯辰巳……巳时是九点到十一点!
也就是说,九点皇帝要去莲湖了。
现在是几点?
江清玥看了一眼系统内部计时,现在是08:49:55!
八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就到九点了,从万花园到莲湖,中间的路都不止要十分钟,她还赶得上吗?
江清玥来不及想别的,撒腿就往莲湖赶去,万花园那么大,少一个宫女压根没人注意。
7. 第 7 章
江清玥站在莲湖附近,有点儿不敢靠近了。
她可真是被系统给忽悠瘸了,眼里就只有任务那点积分,一点对生命的渴望都没有了!
前两天晚上才满宫抓刺客,今天她蓄意靠近皇上,这是生怕自己活的时间长啊。
可是不主动靠近的话,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宫女,要怎么才能让皇帝对自己动心?
一想到祝新月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江清玥就觉得,“动心”这两个字跟祝新月毫无关系。
祝新月一看就是封心绝爱的狠人,一心搞事业那种,她不光心狠,手段还狠,她要是真的凑过去,祝新月上一秒对她动心,或许下一秒就能直接送她进慎刑司审问。
眼看着距离莲湖只有一步之遥,江清玥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头蹲下,此刻绝望的像个爱上直女的拉子。
不对,她才是直女!祝新月这个能被她勾引住的皇帝才是拉子!
江清玥纠结的要命,手指头疯狂扒拉地上的无辜的小草,不消片刻,手指间就一片青绿色。
“你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头顶传来疑惑的问句。
江清玥浑身一激灵,被吓得直接失了声,好半天才眨着眼睛,平息疯狂跳动的心脏,抬头向上看。
只见上官青云蹲在假山的山顶,低头正好看见她。
“上官统领,好巧啊,你这是登高望远呢?”
江清玥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说完不过脑子的话,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是不是穿越的时候把脑子放在现代了?
“哈!”上官青云看着一脸懊恼的江清玥,发出一声不明真意的轻笑,像是在嘲笑江清玥傻,又像是被江清玥给逗笑了。
“老远就看见你鬼鬼祟祟过来了,时隔两天,你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上官青云那天看陛下命人将江清玥送走,就知道江清玥其实入了陛下的眼。
如果这个小宫女是个机灵的,第二日就应该主动到天宸宫,问问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事,多在陛下眼前晃悠两圈,混个眼熟,没准就会被陛下直接调到天宸宫做事。
到时候就是一步登天。
谁知道这两天,一点有关这个小宫女的消息都没有,她回了后宫,就像是鱼入水中,消失的毫无影踪。
上官青云都想着要不要去物色第二个人选,没想到今天碰见了。
上官青云并不讨厌宫女向上爬,只要不主动去害人,争取属于自己的机会,有什么不行的?
有上进心才是好孩子。
上官青云看了一眼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江清玥。
“啧。”
就是有点笨。
笨一点没什么,太聪明的人不适合在陛下身边伺候。
“走吧,陛下自己过来的,正巧身边缺个侍奉的宫女。”
上官青云是真看不下去了,陛下在没有登基之前,那是仆从无数的千金小姐,当上这万人之主后,身边却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了,谁家皇帝这么惨?
也怪前朝后宫事情太多,陛下身边的人,有点能力的都被派出去做事,这次给陛下选个笨嘴拙舌的小宫女,陛下就没法将人派走独当一面了。
上官青云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江清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到了莲湖旁的凉亭之中。
等行完礼,听到帝王清冷的声音,江清玥才回过神来。
“还愣着做什么?倒茶。”
上官青云看祝新月没有直接叫人撵走,心知小宫女的大运来了。
谁知这小宫女像个呆头鹅一样,行完礼就站在原地发呆,还得让她提醒。
“是。”江清玥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倒茶。
端茶送水这种简单的活儿,江清玥其实没有干过。
现代当社畜的时候,她出去聚餐,从来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让她端茶送水?哈哈,把茶壶的开水扬你脸上,信不信?
一个月开那点窝囊费,社保一扣,到手三千,有本事因为她不端茶送水开了她,到时候就跟劳动法说去吧!
一朝穿越成小宫女,真干上现代也没干过的活儿了。
不过她这个宫女月例还是挺高的,一个月三两银子,依照当下购买力转换,至少相当于现代的1万块钱。
管吃管住,月入过万,不就是端茶送水嘛,有什么不能干?
上官青云看着江清玥倒茶的动作,眼角微抽。
然后她看到面无表情的皇帝端起来抿了一下,接着又面无表情地放下了。
完了,被烫到了。
上官青云刚想为小宫女求个情,谁知祝新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观赏风景。
上官青云见此,心里翻了个白眼,拱手退下,看来她不用担心谁了,这两人能相处得很好。
在上官青云看来,江清玥倒茶的动作简直就是粗鲁,而且还将烫嘴的热茶直接放到皇帝手边,不提醒一句,要是皇帝追究,免不了一顿板子。
江清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动作,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十分。
将茶壶里的水倒到茶杯里,然后将茶杯推到祝新月手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不管干什么都能干好!
至于为什么只倒茶,一个字不说,是因为江清玥看得出来,皇帝脸色并不好,眼下青黑,很是疲倦。
想想这位修仙一般的作息,铁打的也受不了,更不要说祝新月确实是肉做的。
来莲湖观景,她的主要目的肯定是缓解疲惫感,这个时候就不要乱打扰,江清玥以前加班时间久了,累狠了的时候,喜欢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呆呆坐着,这个时候谁要是跟她说话,她会烦到爆炸。
祝新月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发火。
江清玥想起之前晚上见面,那会儿祝新月显然是要睡了,她和上官青云应该是打扰到了她,那时候祝新月人有些冷,但也没有发火。
代入一下自己,江清玥觉得这位众人口中所说的冷厉的君主,实际上脾气挺好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凉亭里分外寂静,江清玥闲着无聊也开始看风景,皇宫的景色十分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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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绝对是要买门票才能进的地方。
“你叫什么?”
江清玥正沉浸式观看莲花盛开的美丽场景,突然就听见祝新月问她话了。
“啊、阿清,回陛下话,奴婢叫阿清。”
皇帝问话先啊一声,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江清玥顺口改成阿清,应对的还算不错。
“是哪个字?”
“清明的清。”
江清玥很想像古人一样出口成诗,然后在诗句里介绍自己的名字,无奈没什么文化,第一反应就是清明节。
祝新月大概从来都没有听过,一个人拿清明节来解释自己的名字。
“这个字很好,直哉惟清,高洁纯白。”
说什么呢?听不懂,但应该是在夸她,高洁纯白她听懂了。
就是听起来有点像形容茉莉花,那句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在江清玥脑海中转了一圈。
“陛下说得是,咱们大景的国号也很好!”
江清玥秉承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原则,硬着头皮夸了一下祝新月亲自选定的国号。
皇帝的名字是忌讳,妄自提起是大不敬,江清玥实在不知道该夸什么,夸夸国号吧,景为日光,这个字听着就很温暖。
祝新月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在江清玥看出端倪之前,又恢复了平时冷漠的模样。
“朕记得,怀梅殿主事是孙莲,她平日里可曾为难过你?”
江清玥听到这话有些吃惊,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尊贵的皇帝在找话题聊天?
想想平常也没什么人跟皇帝聊闲话,估计是今天皇帝心情好,就想进行“话疗”,放松身心。
江清玥想到这儿,只觉得皇上也只是普通人,哪怕她身上有那么多光环,依旧会喜欢跟人聊天。
当下她立即没了心理压力,回道:“回陛下,莲姑姑人很好,她从来没有为难过奴婢,她对每一个小宫女都很好的!”
这真的不是在说瞎话,在怀梅殿的小宫女们私底下都很怕孙莲,但在江清玥看来,孙莲是个典型面冷心善的人,从来不会说多余的废话,更不会搞煽情的举动,只是埋头做实事。
她每次呵斥小宫女们,都是因为小宫女们做错了事情。
有时候显得过于严厉,也是因为过往的种种,容不得她有丝毫懈怠,那些呵斥放在之前的皇宫里,都是救人命的良言。
职场上如果能遇到这样的一个前辈,其实是一件好事,就怕遇到那种面慈心狠的,嘴上说的好听,正事儿一件不做,出了事情先甩锅。
江清玥第一份工作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人,实习期都没过,她就跑了。
“可是听说有不少宫人私下里说,孙莲性情阴郁,不好相处,宫中树敌无数,很是可怕。”
“那都是谣传!”
“孙莲在怀梅殿已经待了近十年,十年来从怀梅殿出去的宫女,如今活着的只剩下天宸宫里的周画。”
江清玥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嘶!前朝后宫是个什么鬼地方,居然死了那么多宫女!”
8. 第 8 章
江清玥的反应,显然不在祝新月的意料之中。
正常人听到这种死亡率,肯定会觉得怀梅殿是个阴气深重的地方,最好是能尽快离开这个催命的鬼地方。
结果江清玥的重点放在了整个后宫上。
她这样说,矛盾一下就从孙莲个人身上挪开了,重点转而被定在了前朝后宫的残酷。
“还好现在是新朝,有陛下在,不管后宫有什么牛鬼蛇怪,都得老老实实趴着,再不敢作祟,这一年来,怀梅殿什么事都没有出过。”
自打新朝建立,后宫里常死人,但怀梅殿还真没死过人了。
江清玥说完,听到了一声轻笑。
像是单纯的从喉咙发出的气声,听不太清晰,但江清玥发誓,她绝对没有听错,就是祝新月发出的轻微笑声。
她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竟然能将这个看上去笑点很高的皇帝逗笑?
江清玥开始怀疑自己有喜剧人的血统了。
“过几日,你就来天宸宫做事吧,若是有相熟的宫婢,便一起带来。”
祝新月说罢,起身向外走。
江清玥连忙低头,状若恭送,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图样划过。
茶都没喝两口怎么就走了?
江清玥有些纠结,她的药还没用,任务没完成。
早知道刚刚就下在茶水里了,谁知道皇帝说走就走,全程也没喝两口茶。
到底是现在将药用了,完成任务,还是再等一等,等过两日到了天宸宫,寻个更稳妥的时机再动手。
江清玥不太确定,她担心自己下药会失去前往天宸宫的机会,以后有关皇帝的任务还有很多,她需要一个距离皇帝很近的位子。
江清玥正纠结着,祝新月陡然顿住,转过身来看向江清玥。
江清玥感知到她的动作,下意识抬头对上祝新月的眼睛。
怎么突然看她了?难道是会读心术,知道她要下药?还是说,她其实已经下了,太紧张给忘了?
江清玥第一回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坏事,心里慌得很,想她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竟然干给人饮料里头下药,这么刑的事情,她感觉自己回到现代,也应该被抓进去蹲几天!
因为心中不安,所以江清玥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是在害怕,那双黑白分明的琉璃眼瞳如受惊的小鹿,让人不禁生出怜悯喜爱之情。
可怜又可爱。
祝新月叹了口气,又说:“罢了,天宸宫就不要去了,好好留在怀梅殿做事。”
为什么啊?!
江清玥不干了,她以后还有很多任务,每个任务都跟祝新月有关系,不去天宸宫,她难道要天天守在莲湖旁等祝新月来“临幸”吗?
关键祝新月这个工作狂,忙起工作来昏天暗地,她指不定几天才能看见祝新月一次。
见祝新月说完要走,江清玥沉不住气,上去拽住了祝新月的袖角。
一脸焦急地说:“陛下,奴婢刚刚没应声是太惊喜了,绝不是不想去的意思,奴婢明日,不!今日!今日午后就能去!所以、所以能不能……”
求求了求求了,我的任务,我的积分,我的命!
“当真想去?”
低头看了眼江清玥被玄色衣袍衬得嫩白的手,祝新月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江清玥现在满脑子都是任务和积分,来不及细细品鉴皇帝语气中的奇怪之处,她连连点头,生怕点头点慢了,又被误会不想去。
祝新月比江清玥高了大半个头,江清玥不住点头时,小脑袋就在祝新月眼前上下晃动。
样子傻乎乎的。
但却让人无端软了心头,又生出怜爱之心,祝新月有些手痒地握了下拳,很想揉一揉江清玥头顶系着发带的发团,圆滚滚的,瞧着就可爱。
祝新月的视线有一瞬飘忽,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小时,母亲曾养过一只兔子,雪白的兔子平日里呆呆吃草,傻乎乎的,吃草的时候,两腮一动一动,有时候尾巴也跟着颤动,可爱极了。
只是她不敢伸手去摸,母亲说兔子咬人,旁人说,畜生身上脏得很,还有人说那兔子是养来吃肉的,摸了就有了感情,便下不去嘴了。
江清玥正心焦如焚的等待皇帝下令,突然觉得头顶一重,温热的手掌落在头顶,揉了一下,留下些许体温后,迅速离开。
皇帝没拒绝,就是默认了。
江清玥眨了眨眼,懵懵抬手,摸到自己头顶特意绑得圆圆的发团,散开了……
啊啊啊啊她超级认真才绑好的头发,竟然散开了!
不是,祝新月她有病吧?为什么要揉我头发啊!
江清玥心里骂骂咧咧,嘴上一个字不敢往外吐,甚至还得谢恩,说下午就带人去天宸宫报道。
祝新月听到了江清玥的话,没有出口下令,她确实是默许了江清玥的请求。
看着祝新月离开的背影,江清玥松了口气,头发乱了就乱了吧,至少她小命保住了。
距离下午没多长时间了,江清玥打算快点儿回怀梅殿,她要将离开的事跟孙莲说一声,顺便问问阿喜,愿不愿意跟着她去天宸宫。
结果她刚要走,眼前就蹦出来一道消息。
【叮!恭喜攻略者完成第二幕“萌动”!获得宠妃值200,解锁特殊成就“动如脱兔”,获得奖励“记忆碎片·祝新月x1”,攻略者注意,集齐记忆碎片5块,即可合成一段过往回忆,观看记忆所属者过往回忆,可以增加其好感值。
好感值系统已激活,玩家可实时查看重要NPC好感值。】
这道消息字很多,一下子占据了江清玥半个视野。
江清玥看完消息,感慨这游戏原身绝对是个逼氪恋爱游戏,如果她没猜错,搜集记忆碎片就是个大坑,一个逼氪大坑。
因为记忆碎片显然不止是一个NPC所有,配合后头的好感值系统提到的重要NPC,逼氪点一下就来了。
到时候记忆碎片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集邮爱好的玩家绝对忍不了,小钱钱一下子就充进去了。
江清玥转念一想,这系统再逼氪也没用,她绝对不会将积分和钱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的!
一想到自己没用那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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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就完成了第二幕任务,江清玥就后悔,她点开商城,很想找到退货通道。
退货的途径没找到,找到了一句标语——商城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可恶的系统!
江清玥完成任务的好心情因为浪费了十积分而消失,她甚至连好感值都不想查看,直接快步回了怀梅殿,收拾行李,准备换工作地点了。
江清玥心里,祝新月就是完成任务的工具人,只要任务没有好感要求,祝新月对她多少好感值都无所谓。
另一边,上官青云默默跟在祝新月身后,护着新君回了天宸宫。
祝新月回去后就要继续处理政务,结果人刚坐下,奏折没看几本,外头就有人来了。
来人是安慈宫的宫人。
“陛下,太后突感不适,招了宫外的医师进宫诊治。”
那宫人直接被带到了御书房,他不是来传递太后旨意,而是来汇报安慈宫情况的。
上官青云本来就冷淡的脸色,因为这段话而更加冷漠,她看了眼不动声色的皇帝,冲那宫人摆了摆手。
宫人躬身退下,在外拿了赏,小心遮蔽行踪离开了。
上官青云拱手,低声唤了声陛下。
祝新月的头终于从奏折里抬了起来,她摆了摆手,屏退左右,随后说道:“病了的人是太后,不是你,你脸色何故这样难看?”
陛下的心情很不错。
上官青云早就看出来了,从莲湖回来后,陛下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是那个小宫女的功劳?
上官青云没想到那小宫女甚至能让陛下的好心情持续到现在,甚至太后的事也没法影响这份好心情。
只是太后的事,实在是棘手。
上官青云还在斟酌用词,不知该怎么开口。
祝新月先开口了。
她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着过往。
她说:“以前还在国公府的时候,后院里美人无数,妩媚的、端庄的、才气逼人的,无论是小家碧玉,还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戏台上的戏子、青楼里的名角儿,更无论男女,他们都喜欢。”
祝新月顿了顿,又说道:“后院可真是热闹极了,那些人成日里争风吃醋,也不知究竟是在争夺府中主人的喜爱,还是夫人的喜爱呢?”
“陛下!”
上官青云不想听那些往事,那些往事里是祝新月从小到大经历的痛苦,充满了禽兽一般无法自控的□□。
“端庄高雅的国公夫人,俊美风流的国公,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啊……真令人作呕。”
祝新月嘴角扬起一抹笑,充满了扭曲的恶意。
“父亲他被前朝末帝所害,死无全尸,母亲她向来爱慕父亲,如今已经缠绵病榻一年有余,病入膏肓了,去唤青梅来。”
那对让她痛恨入骨的夫妻,她容不下那两人还活着!
上官青云拱手应了声是,沉着脸出去找人。
走出天宸宫前殿的那一刻,上官青云抬头看向青天之上高悬的太阳,刺目的火团照在身上,却照不进心里。
这日光之下,尽是肮脏龌龊。
9. 第 9 章
“去天宸宫做事!?”
“嘘嘘嘘!小声点儿,下午就过去,陛下说我可以带一个人,阿喜,你要不要去?”
江清玥示意阿喜低声说话,中午她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屋中其他人都回来了,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所以她拽着阿喜到偏僻的角落处,询问阿喜的意见。
如果阿喜说话声音太大,可能会将其他人引来,别看那些人成日里在背地里说“新君脾气暴躁,在天宸宫做事容易丢命”,真要是有一个去天宸宫的机会,她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想尽办法得到机会。
这个后宫,没有人是不想往上爬的。
向上爬,意味着更多的金钱,权利,地位,每一样都令人无比沉迷。
阿喜自然也想往上爬,所以她稍加思考后,直接点了头:“自然是想去的,阿清,谢谢你记得我,你放心,等到了天宸宫,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江清玥看着阿喜,长相讨喜的女孩放在现代,估计才上大一,在宫中却已经是个资历很老的宫女了。
“因为你我是同乡的缘故,之前你一直在保护我,天宸宫不比怀梅殿,进去做事要谨言慎行,就算有人欺负我,咱们也要忍着,不能冲动行事。”
毕竟怀梅殿中的宫女们都是中等宫女,地位还算平等,有些口角争执,谁都不能怎么着对方。
天宸宫里,不光有比她们等级高的宫人,还有手握重权的朝臣、女官和太监,甚至还有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没有一个是她们能得罪的起的。
那些人是真的会要人命。
江清玥想到这儿,一时不知带着阿喜的决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对阿喜而言,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之前一直以孙莲为目标,在她看来,以后做一个后宫的管事,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她可以有新的目标了,不求日后成为像青梅姑姑一样,成为受皇帝信赖的女官,至少也可以当一当天宸宫的一等宫女,那可是天子近侍,普天之下没人敢瞧不起。
江清玥见阿喜已经下定决心,便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阿喜去跟孙莲拜别了。
等下午别的宫女都去上工,她和阿喜回屋收拾了行李,拎着两个小包袱,直接往天宸宫而去。
她们的行李真的很少,就两身衣服,加上些许银钱首饰,后宫宫人的衣服都是尚衣局发放,宫人们最多穿三个月就会换新的。
换下来的衣服,九成新的就叫绣娘改一改,再给宫中下等宫人们穿两个月,破损的衣服直接捐到宫外的慈幼堂去。
三个月一换,已经算是比较节俭了,宫人的着装打扮也是皇宫的颜面,宫服各有规制,脏污破损都会有损皇宫的形象。
江清玥和阿喜一路往天宸宫后殿而去,后殿的门前已经有人等着了。
要是没人为她们领路,两人早就被禁军拦下了。
看着肃立在甬道两侧,前身覆盖盔甲,手持长戟的禁军,阿喜欢喜雀跃的心情烟消云散。
在这种充满肃杀之气的场景下,不管神经多粗,都笑不出来了。
那些诉说皇帝残暴的言论,在阿喜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不禁伸手,握了下了江清玥的手。
江清玥感受到手心一片潮湿,回头一看,正对上阿喜那张苍白的脸。
“别怕。”江清玥反手拍了拍阿喜的手背,“没事的,进去就好了。”
江清玥以为阿喜是在害怕那些禁军,毕竟长戟上的寒光,看着就能轻而易举将人杀死,确实让人害怕。
阿喜也说不出自己害怕什么,但她其实不怕禁军,因为对她来说,在这个后宫里,手持长戟的禁军是最无害的。
两人很快就看见了来接应的人,对江清玥来说是个熟人。
“周姑姑。”
江清玥微微行礼,一旁阿喜随她一起。
周画又恢复了之前江清玥看见过的严肃,她并没有浪费时间在寒暄上,只点头道:“跟我进去吧。”
两人低头跟着入内,江清玥不是第一次来,可她依旧很紧张。
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天宸宫内没几个人,只有守夜的宫人在外头守着宫灯,这次白天来,她可算知道天宸宫有多少宫人了。
来来回回根本数不清,有帮忙搬运奏折的、有搬运日常用品的、还有换岗的、洒扫的,一路过来不下百人,这仅仅是一小段路而已。
江清玥想起上官青云说,祝新月身边没人照顾,连个倒茶的都没有。
这么多人,竟然一个贴身伺候的都没有?
江清玥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位新君有点儿意思,和电视剧与历史上记载的君王形象不是很一致。
同时她也有些焦虑,本以为自己过来是直接到祝新月身边伺候,从此一步登天,享受第一时间攻略祝新月,完成任务拿宠妃值的悠闲日子,没想到,天宸宫这么多人!
她进入其中,像是将一只蚂蚁扔到了蚂蚁群里,谁还分得清谁是谁啊。
祝新月还能记得她吗?
江清玥正想着,她们已经走到了地方,那是天宸宫的一处偏殿,上书“北侍”二字,位于很靠后的位置,和后宫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宫墙将其扩在天宸宫的范围内,它就跟后宫其他宫室没什么区别。
走近了才发现有不少宫人进进出出,手上拿着各种东西,衣服、月钱、日常的用品还有文书一类的东西。
“有关天宸宫宫内宫人的一应事宜都可以到北侍殿来办,我先带你们去办个进出的牌子,日后可向守宫门的禁军出示,进出天宸宫。”
宫牌是宫人的身份证明,江清玥和阿喜手上都有宫牌,上头写着怀梅殿三字,说明她们来自怀梅殿,现在怀梅殿要改成天宸宫了。
拿完新的宫牌就是拿一些洗漱起居的物品,还有新的宫装,接着跟随周画去住得地方安置好,然后江清玥就可以去跟皇帝回话了。
没错,她入职主公司,要跟董事长回话。
江清玥心情复杂,拖拖拉拉,不太想去。
原本她以为天宸宫也就小猫三两只,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应该说能到皇帝面前刷脸的宫人也就那么几个,实际上天宸宫非常大,在册宫人逾千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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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没法管理这么大的宫殿。
或者说是宫殿群。
江清玥发现这个皇宫和她印象中的紫禁城一类不是很像,连带着一些规矩和规制都不一样。
还好她也不是很了解紫禁城,更不知道在清朝怎么当宫婢,不然她到时候就要左右脑互搏了。
“阿清,你要去面见陛下了吗?”
阿喜已经动作利索地收拾好了,其实她们没多少东西要收拾。
她见江清玥正坐在桌子旁发呆,便过来问问。
江清玥点点头,深吸口气。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什么,祝新月又不会吃了她。
分给她们的屋子比之前在怀梅殿的要好很多,宽敞明亮,家具都很新,用料也都极佳,最主要的是这么大一间屋子,两间卧室加上待客室,至少两百平,只有她们俩个人住。
员工宿舍的质量遥遥领先。
刚刚在“办事大厅”的时候,有管事跟她说,月银从原本的三两一个月,改为五两一个月了,她还是中等宫女,但已经拿了中等宫女里最顶尖的月例。
五两,现代近两万,税后工资,包吃包住。
江清玥被天宸宫的规模吓到的心,重新膨胀起来,她怕什么啊,祝新月肯定不会吃了她!
“走了,阿喜,我若是回来晚了,你记得帮我打份饭,大恩不言谢,回来有重酬!”
江清玥说完,大步迈出屋子,往天宸宫后殿而去。
午后皇帝回寝殿睡觉,不知道现在醒没醒。
阿喜望着江清玥的背影,喃喃道:“阿清她好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啊……”
可问题是,去面见陛下,用得着这么激情澎湃吗?
江清玥往外走,越走步子迈得越小,她看见好多陌生的宫人,穿着和她相似的衣服,来来回回的走,脸上面无表情,脚下的步子大小一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看见她这个陌生面孔,这些宫人没有一个将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
半点好奇都没有吗?
气氛真的太压抑了。
可恶!她鸡血是不是买到假货了,怎么才打上就没效果了呢?
江清玥逐渐和天宸宫的宫人同步,变得面无表情,挺直腰背,脖子硬的像是铁做的,根本不会转弯一般。
但是这样真的好累。
坚持没有几分钟就放弃了,好在她住得地方距离后殿不远,她已经到了。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怀梅殿宫女前来谢恩。”
江清玥怕门口的太监没听清,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完,要是通报错了,她进不去可就尴尬了。
还好守门太监业务能力合格,江清玥的话,他一字不差一字不改地跟真正守门的人说了。
今日守着后殿门的人是江清玥见过的太监。
大太监卫盛的小徒弟,也是后来盯着万花园宫人去看尸体的那个清秀小太监。
后宫没混出头的人一般没名字,那小太监也是,只有一个不知是名是姓的“钟”字。
他师傅喊他小钟子,旁人唤一声小钟公公。
10. 第 10 章
小钟公公全名钟全,只是叫他全名的人实在少,因此鲜为人知。
钟全看了眼老老实实在阶下站着的江清玥。
距离万花园出事过去不足七日,钟全又是出了名的记性好,只消一眼,就认出了江清玥。
万花园的中等宫女,一个不起眼的后宫宫人。
当时皇上要求万花园的宫人上前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不少宫人都吐得天昏地暗,钟全记得这个宫人表现得还算大胆,并没有当场出丑。
没想到,才几日过去,人就到了天宸宫,甚至还是皇上亲口将人调来的。
能得皇上青睐,前途无量啊。
钟全不敢耽搁,转身入内,将事情报给刚午休醒来没多久的皇上。
“嗯,让她进来。”
钟全听不出皇上的情绪,但他知道,皇上心情还不错,要是心情不好,早就冷声让人离开了。
钟全想到这,脸上带了几分亲近的笑,同江清玥说话时,语调都较对旁人更为温和。
力求将江清玥前几日在万花园的记忆给抹除。
江清玥年纪是不小了,但她现在的身体年轻,且没有青年痴呆,才过去几天,她怎么可能忘记钟全。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钟全冲她乐,她总不能一拳头过去,力求实现当时自己打爆全世界的理想。
所以江清玥也笑得很温和,亲近不显谄媚,是非常标准的社交微笑,没有和钟全交好的意思,当然,也不准备跟人交恶。
钟全心知这是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后遗症,他并不在意,就算江清玥以后能如青梅姑姑一样,得皇上信重,那也是以后了,现在还是一个中等宫女呢。
他师傅可是大太监卫盛,即便日后江清玥成为青梅姑姑的接班人,那也不过是跟他平起平坐,他讨好对方作甚?
日后的某一天,钟全想起此时此刻的想法,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有人喜欢喊陛下,有人喜欢喊皇上,江清玥两者都来,哪个顺嘴喊哪个。
祝新月对这些称呼没什么要求,她摆了摆手:“免礼,倒茶。”
废话半个字不多说,直接让江清玥上岗。
江清玥习惯了现代那些领导空泛的大道理,上班每天都要给她画饼,她以为自己会吃到皇上亲手画得饼,没想到饼没有,活儿直接被推到了手里。
她愣了一下,随后严肃着脸上前,为祝新月倒好茶,这次她记得提醒一句了。
“陛下,小心烫。”
祝新月嗯了一声,随手拿过放在桌上的奏折继续看起来。
那奏折在她午睡之前看了一小半,新国建立百废待兴,全国上下事情多得要命,她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于是江清玥在后殿呆了一下午,给祝新月添茶倒水摆点心,后来又为祝新月磨墨,一下午都没怎么休息。
唯一好一点的是,她可以蹭一下皇帝的待遇,能吃上皇帝的糕点,喝上皇帝的茶,用上皇帝的更衣室。
虽然糕点是凉了的,茶是碎茶泡出来的,更衣室也不过是大更衣室里的小隔间。
但是糕点真的很好吃,茶真的很好喝,更衣室也是真的很豪华,上完厕所还有熏香熏身,香皂洗手!
江清玥也是刚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香皂,甚至还有半透明玻璃,因为后殿的窗户上镶嵌的就是那种玻璃,世人口中称呼为琉璃。
无论是香皂还是琉璃,都是顶尖奢侈品。
说是节俭,但谁能让坐拥天下的皇帝过上真正节俭拮据的生活呢?更不要说现在的大景已经恢复生产,隐隐有盛世太平的苗头了。
一个即将迈入盛世的王朝,它的皇帝,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江清玥站在一旁,无聊想着,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祝新月的背上。
无论是什么时候,新皇的背都是挺直的,仪态满分,好似完全不会疲累。
世人常说女子单薄,可祝新月的肩膀却不会给人单薄之感,她的肩膀很宽大,也很坚韧,她能担起整个天下。
据说新皇自幼时便学习君子六艺,骑马射箭不在话下,之前也曾领兵上战场,与敌人相抗。
所以祝新月身上肯定有肌肉,不知道会不会有背肌?
比起块状分明的腹肌,江清玥其实更喜欢看背肌,背部的肌肉线条有一种隐秘的禁欲之感,非常符合江清玥闷骚的性格,流畅的线条蕴藏着绝对的力量,想想都叫人口干舌燥。
这背可真好看,又薄又漂亮,放现代不知道有多少人泡在健身房里都练不出来这样好看的背。
就是这背上,怎么长字了?
【叮!攻略者触发任务:第三幕“心跳”】
不是错觉,真长字了,不过不是从背上长出来的,是从江清玥脑子里。
江清玥默念系统,唤出系统面板。
面板上显示她的宠妃值是290,而第三个任务的宠妃值奖励是400!
上一个任务是200,第一个任务是100,这是每次都x2吗?
原本江清玥还觉得商城的物品太贵了,太坑人,现在她觉得其实也没有很贵,完全是她的问题。
但凡她多做几个任务,积分不就飞一般的涨起来了吗?
嘿嘿。
“心情很好?”
江清玥一想到自己的积分账户会有一天多到花不完,就想乐。
江清玥的动作表情其实都很小,那声没控制的笑像是蚊子嗡鸣一般,不看江清玥脸上的表情,估计都没人能联想到是人在笑。
现代摸鱼必备技能,是练成心里翻天覆地,面上平静如水,江清玥的功夫显然还没修炼到家,只能算是半入门。
对付普通人没问题,对付如祝新月一般耳聪目明到离谱的超级人类就有点儿困难了。
江清玥内心抓狂:不是,这都能听见?
“奴婢想到晚上能吃上御膳房的饭食,不小心笑出声了,还请皇上恕罪。”
说到饭,江清玥这才意识到时间有些晚了。
外头天色昏暗,已经有宫人开始点灯。
再不放我去吃饭,一会儿就不光嘴上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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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也会咕咕叫啊。
祝新月转头看向江清玥,小宫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转来转去,很是机灵,是她没见过的鲜活。
看来是真饿了。
“你第一日来天宸宫,晚上不必值夜了,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江清玥听到可以下班的吩咐后,转头就走,一秒都不带停留的。
祝新月说完,想着一会儿御膳房应该会送来自己的晚膳,小宫女看上去很爱吃好吃的,一下午吃了三盘糕点,喝了两壶茶。
留下小宫女,让她尝尝御膳也不是不行。
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小宫女一股风似得吹走了。
江清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大餐,知道了她也不会可惜。
对她来说,吃凉了的糕点,喝碎茶泡水都无所谓,她现代也没吃上过几口热乎刚出炉的糕点,她吃得时候,糕点距离出炉顶多半个时辰,也算不上不新鲜。
碎茶泡水是不太上档次,但她现代喝奶茶的时候,都不知道奶茶里的茶叶是啥,再说了,那碎茶放在现代,最低大几千一两,比不上好茶的几万几十万,可也不低啊,她现代一个月窝囊费都买不了两口。
跟皇帝吃御膳,不是跟皇帝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而是吃皇帝的剩菜剩饭。
江清玥倒是也不太嫌弃,皇帝的饭菜特别多,祝新月一盘也就动两口,不会没素质乱翻,可是能自己吃热菜饭,何必吃剩下的冷菜呢?
江清玥两腿倒腾得很快,在不算疾步走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宿舍。
正巧阿喜还没去膳堂,两人结伴而去。
天宸宫宫人们吃的是大锅菜,饭菜出自御膳房,但不是御膳房大厨下手做得,而且那些帮厨,饭菜的精细度和味道远不如贵人们吃得好。
可是比起怀梅殿、万花园这些宫殿,天宸宫的饭菜真的好吃的不得了。
比江清玥现代吃得满是黑科技的饭菜还香,她现在才意识到什么叫厨艺,没有丰富的调味料,依旧能做出无比美味的饭菜!
又新鲜,又干净,还好吃!
江清玥发誓,她誓死效忠大景开国皇帝祝新月!
“阿清,你是噎着了吗?怎么吃着吃着还哭了?是不是下午……”被陛下为难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阿喜看着眼含热泪的江清玥,一脸担心。
江清玥摇摇头,咽下口中的饭菜说:“不是,是太好吃了,我想起了我以前的日子。”
“你以前吃过这样的饭菜?是怀念以前宫外的日子吗?”
“我是想起我以前过得真不是人过得日子啊!”
挣那点儿钱,吃得那么差,她以前吐槽自己每天要跟伺候皇上一样伺候甲方和老板,现在真伺候皇上了才知道,皇上比他们好伺候多了!
工作,你真对不起我啊,老板,怎么会是我掉下水道里了呢?应该你跟你的豪车一起掉沟里才对啊!
越想越气,江清玥化悲愤为食欲,怒干两大海碗饭,吃了个肚子滚圆,被阿喜扶着才勉强走回宿舍。
11. 第 11 章
第二天江清玥五点起床了。
并不是前一天睡多了,今天早起,而是以后每天都是这个点。
皇上和百官参加朝会,宫女还没有醒,在规矩森严的后宫来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没让江清玥更早起,已经是祝新月的仁慈了,因为起得更早,也没有事情干。
每天早上6点起的时候,江清玥觉得古代睡得早起得早,其实也没有什么,晚上不玩手机熬夜,睡眠时间很充足。
现在换成早上5点起,早起了一个小时,这并不是普通的一个小时,而是让人崩溃的一个小时。
昨天江清玥心里还在想着,她要为祝新月死而后已,大景可千万不能亡!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大景是真的不能亡吗?
5点就要起,这样的大景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拳干翻这个国家!打工人要睡到早上8点!不上早八,更不会5点起床!
“阿清,我帮你把早膳端过来了,真不愧是天宸宫,早上竟然有白米粥和鸡蛋吃,还是鸡蛋羹!”
微微清甜的香味伴随着阿喜的声音,一同飘入了江清玥的脑海,那恨不得与天地一块毁灭的情绪,神奇地被一双手给抚平了。
怀梅殿的早膳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别说白米粥了,雪白的大米都少见,大多时候是乱七八糟的谷物煮一碗汤。
别人说那是粥,江清玥反正是不认,她就没见过一碗粥里干的没有几粒,稀的光可见人。
“看来这边的厨子不敢伸手,不过这里可是天宸宫,要是这儿的厨子都敢明目张胆伸手,那可真是……”
江清玥一边帮着阿喜将早膳摆好,一边同她吐槽,这会儿她又喜欢上天宸宫了,放在之前的那个环境,她可不敢跟阿喜说这些话。
指不定被同宿舍的人听去,最后传成什么面目全非的样子,给自己招惹祸事。
“其实也就这两年好了些,我小时候来这儿做过事,别说吃的了,路过没把我拖进去打死,都是运气好。”
环境放松,阿喜说话也多了,竟然还提起了前朝的事情,江清玥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阿喜一开始说她们是同乡,在这吃人的后宫要互相照应着,所以两人才渐渐熟悉起来。
阿喜确实一直拿江清玥当亲人一样照顾,只是她说话办事都挺有分寸,江清玥在后宫获得的一切情报,大多数都是出自别人之口,阿喜聊八卦的时候都很少说话。
“我之前听皇上提起过,前朝的后宫非常乱,不说其他地方,怀梅殿此前待过的宫女,现今就剩周画姑姑一人了,孙莲姑姑也算,她一直在怀梅殿。”
江清玥端起粥碗,沿着碗边小小的嘬了一口,久违的大米香叫她两眼放光,米粥还有淡淡的甜味,不是熬的时间久了之后,米本身的味道,而是往里放了糖。
她最喜欢喝甜米粥了!
江清玥认为大景不该亡!早起怎么了?想一想,隔壁的皇上起的比她还早呢!
“皇上跟你说的?”
阿喜以为自己听错了,吃饭的动作都停了。
“嗯,就是聊着聊着说了一嘴,皇上人其实很好的,传言实在是夸大其实,后宫近来死的那些人,就没有一个无辜的。”
“……阿清,我们只是宫女,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命如草芥,不值钱得很,皇上是天下最尊贵,最贵重的人,哪怕她性格温和,也不是咱们能讨论的。”
阿喜听着江清玥的话,百感交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劝江清玥,少谈论这些。
其实在怀梅殿的时候,阿喜也没少说过害怕皇上的话,同样参与过谈论皇上性格的话题。
江清玥不知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可能是自己说错话了,而且这里已经不是怀梅殿,天宸宫是皇上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上确实该少说些。
于是江清玥点了点头,换了另一个话题,说起这个早餐到底有多么的好吃,好吃到她都可以原谅这个可恶的世界了!
阿喜看江清玥没有继续说皇上温和一类吓死人的话,于是将自己心底的沉重藏了起来。
她们只是宫女,皇上为什么要跟阿清说这些?为了吓唬阿清吗?
贵人们的想法多变,现在对阿清的纵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要了阿清命的催命符。
早上7点,祝新月准时退朝,她没回后殿,而是去了书房,叫来了几个大臣议事。
说起的话题是打仗。
大景内部还有些地方并不稳定,现如今,已经养精蓄锐一年,那些人看见她稳坐天下,愈发沉不住气了。
祝新月自十六举事,至今已有十年,前期她继承了来自国公府的一切,少走了很长一段路,同时也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现在还没有处理好的地方,大多数是她父亲的好友所在之地。
有些是离得远,祝新月紧着重要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有动,想在新朝建立之后,直接招安,没想到对方并不领情,还妄想夺了这刚刚稳定下来的天下。
有些则是半路上背叛了她,嘴上还美名其曰,是看不惯她一个后宅贵女领兵,觉得她没资格继承国公府的一切,为父报仇。
不管是什么理由,其本意都是想要当皇帝,不愿意屈居人下。
“这一年来,各位将军也没有闲着,一年前新朝建立之初,那些不服的人有十处,如今仅剩这三处了。”
祝新月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铺开的舆图,上头圈了十块地方,其中七块上用朱笔划了个叉。
剩余的三个地方,占地面积最大,闹出的事端最多的,是南方云州。
被灭了的七个地方里,四个是跟那位国公爷有旧的。
被祝新月叫来议事的几个大臣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背叛比一开始就不服从,要恶劣的多。
“陛下,如今大景国库丰裕,确实可以调动大军,只是大军一动,消耗甚大,这三处若是一起开战,恐怕不妥,不如逐个击破,或许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可能。”
兵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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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孔虞上前一步说道。
孔虞前期跟着祝新月打天下,在战场上受了伤,没法继续鏖战前线,就此退了下来,扔了刀枪,提起了笔杆。
他是世家子弟,文武双全,当武官的时候是优秀的武将,当文官的时候也并不逊色于其他人,颇得祝新月倚重。
孔虞与祝新月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曾经还在同一个学堂里读书,所以孔虞比任何人都清楚,祝新月有多厌恶她的父亲。
于是这第一战,孔虞提议进攻云州不远处的陆州青山府。
青山府的那位故人,是国公生前好友,祝新月小时候还叫过叔叔,对方还抱过她。
他一直不肯臣服,是因为他怀疑当年国公的死有问题,并非是前朝末帝所杀,他放言要查个清楚,目标直指祝新月。
青山府拥兵过万,必须调动大军才能将其打败,剩下的这三个地方一个赛一个的难啃,全是硬骨头。
孔虞以为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祝新月会马上同意,其其他几个大臣也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祝新月摇了摇头,将第一战的目标放在了云州。
“云河之上,水匪密布,商船无法通行,连官船在上头也寸步难行,而云州每年多有地龙翻身之事,若是商船和官船都无法进入,那受灾的百姓,只能在山里等死,云州已经被朝廷放弃了太久,若是可以,尽早将其收复。”
那些登基之前的私仇,已经不能影响祝新月了,她是最后的赢家,自然该有赢家的胸襟。
反正失败的人迟早都会一败涂地,何必为了那些仇恨,改变自己的目标?
“云州……”孔虞心情复杂,那地方是国公夫人,也就是当今太后的故乡。
太后嫁入京城时,云州还没有现在这样乱,那时云州被称作百景之地,一年四季,无论何种美景,都能在云州看见。
“太后缠绵病榻,偶有清醒之时,常念着家中故景,若是能尽快打下云州,太后得知喜讯,想必也会很高兴,这是朕为人女,唯一能为太后做的事了。”
祝新月直接搬出了太后,用孝字给这次战争,扬了一面旗帜。
天下人都能理解的理由就是至纯至孝,打云州,祝新月一面用爱民为理由,一面又用全母亲心愿为理由,双管齐下,任谁都没法挑出毛病来。
若是谁想用新朝建立一年就开战,来攻击祝新月为人残暴,穷兵黩武,必定会折戟而归。
因为在至纯至孝的开战理由面前,这样的论调站不住脚了。
几位大臣没有意见,于是大家开始商量调兵细节安排,后勤才是动兵时最大的考验。
还有就是,此次领兵,选哪位将军出征?
其实没有太多选择,在云河上打仗,定是要找一位精通水性,善于水战的将军。
文锦瑶是最好的人选,她就是从水上长大的。
江清玥入职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自己直属上司皇帝的脸,系统行程里面显示,祝新月御书房议事,议了一整天!
12. 第 12 章
入职第三天,江清玥早上睁开眼后没有立即起床,而是看着青色床幔发呆。
入职第一天,她触发了第三幕任务,这次任务时限很长,足足有30天,所以江清玥觉得不用着急,攻略目标就是她每天端茶送水的对象,还会没有机会接触对方做任务吗?
然后第二天,她就惨遭打脸。
攻略对象还真能让她没有一点儿接触的机会。
前殿对于那些身上没有官职的后宫宫人们来说,是无法踏足之地。
只有能够帮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女官与太监们,才能跑到前殿去。
还有一个特殊身份也能伴驾,那就是皇帝的爱妃。
很遗憾,江清玥什么身份都没有。
祝新月是个工作狂,工作起来没黑天没白天的,江清玥本来想着,对方肯定晚上会回寝殿休息,她那个时候接触也行。
结果祝新月昨天晚上,直接通宵了,天宸宫的灯火一直未灭,寝殿空无一人,昨晚上江清玥过去晃了一圈,皇帝不在,寝殿空的像个样板间。
“大事不妙啊,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竟然在前头处理了一整天的公务……”
江清玥能查看祝新月的行程,但是她没有办法查看祝新月究竟是在干什么。
点开系统后台的好感值,江清玥看着祝新月后头的两位数,陷入了沉思。
祝新月好感值30,上官青云58,文云君60,阿喜77。
很好,她成功的让自己的攻略对象,成为了好感值列表里垫底的人。
好感值并不是简单衡量爱情的感情数值,而是对单个人的情感浓度,江清玥不知道系统究竟是如何计算好感值的,她只知道,祝新月这个好感值真的很低。
“为什么呀?明明看上去,她也不讨厌我,怎么好感比文云君还低?”
江清玥是真的不明白了,她和文云君只见过一次面,跟祝新月都见过好几次了,为什么文云君的好感值是祝新月的两倍啊?
江清玥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如果祝新月对她的好感值是正常的,那文云君的好感值就很不正常了。
没有太长时间让江清玥好好思考清楚这个问题,阿喜很快过来叫她吃饭。
“阿喜,你每天都不困吗?感觉你每天都起的好早,唉,我每天离开床的时候,都觉得像是从自己身上撕下去一块肉!”
看着托盘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江清玥决定暂时原谅一下这个早起的世界!
只有美食能够抚慰她被工作折磨的心脏。
“每日清晨能睁开眼,对我来说就很好了,快吃吧,一会凉了。”
阿喜随口说着,帮江清玥布置好碗筷。
江清玥在阿喜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点说不出的苦涩,从前朝的后宫活下来的人,每一个心里都藏着无法愈合的伤。
想到一直不愿意从怀梅殿离开的孙莲,江清玥心里有些沉重。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祝新月真的很厉害,如果没有祝新月,天底下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人。
可是再厉害也不能没日没夜的工作,现在祝新月还年轻,熬得动,等她老了,身体肯定吃不消。
养生就要从年轻时开始!工作需要张弛有度!
江清玥吃完早饭,就往后殿赶去,不管老板在不在,她这个打工的都得坚守岗位。
江清玥看了一眼行程,祝新月还在上朝,不知道下朝之后,她会不会回寝殿?
祝新月本来是不想回的,马上就要攻打云州,开战前的时间很紧迫,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她要见不少人。
但是下朝之后,天宸宫来了一个人。
太医署的太医——文云君。
文云君在宫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但是她的出身不一般,她的祖母是前朝公主,母亲是祝新月的姑母,父亲是世家千年的文家家主,她的姐姐是大景名将文锦瑶。
她本人出身名门,师承名医,若不是她如今在为祖母服丧守孝,她早已是站在朝堂上,位列前排的文官了。
“云君?你怎么来天宸宫了?可是听说了你姐姐要出征的事?”
散朝之后,祝新月要换一身常服,所以文云君就在外头候着,正巧上官青云近日在宫中。
上官青云和文云君私底下有几分交情,她主要是和文锦瑶比较熟,对文云君是爱屋及乌。
“见过上官统领,云君今日是刚从慈安宫过来,朝中又要打仗了,还定下姐姐带兵出征?”
文云君眼底略有青黑,昨天显然没有睡好。
上官青云没想到文云君竟然不知道此事,她算是提前透露消息了,不过透露给文云君也没什么,朝中大半人都知道文锦瑶要领兵出征,文云君不知,是因为她在宫中,消息闭塞而已。
上官青云点点头:“已经定下,不日圣旨便会传送天下,此次攻打云州,你可以提前为你姐姐准备些东西。”
文云君若有所思,同上官青云道了声谢。
祝新月衣服已经换好,卫盛过来请文云君面圣,上官青云紧跟其后。
江清玥此时正在泡茶,文云君是太医,见她不能在前头的书房见,所以祝新月回后殿来了。
文云君与上官青云入内行礼,祝新月摆了摆手,赐座上茶。
江清玥只负责祝新月,其余人自然有其他宫人伺候,文云君冲倒茶的宫女点点头,随后视线落在了江清玥身上。
她没想到会在天宸宫再次遇见这个小宫女,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宫里抓刺客,文云君担心,事后打听一番,听说刺客中途挟持过一名宫女,她还想着会不会是阿清,还好不是,不然她真的会后悔当天让阿清回去。
阿清,她的名字,清如水,至纯至清,人如其名。
江清玥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微微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盛满专注的眼眸。
那种矜持清贵的气质实在是少见,江清玥记性不太好,但她记住了文云君,现在一下子就认出对方了。
果然不是普通的太医,如果是个普通太医,怎么可能坐在皇帝面前喝茶。
江清玥低下头,躲开了那一道目光。
文云君有些过分高的好感值,实在是让江清玥心里有些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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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什么是心动。
结果现在攻略对象没心动,别人先心动了,要是文云君是她的攻略对象,她的任务不早完成了!
江清玥也就只是想想,真让她和文云君在一起,她其实不太能做到。
虽然她确实是要攻略女帝,想当上宠妃,但是她真不是个拉子,她不喜欢女的。
当然也不喜欢男的,她就是个单纯的无性恋,天生没有恋爱那根筋。
所以面对好感度奇高的某人,她浑身难受啊,而且她不明白,文云君到底是看上自己身上哪个优点了。
一见钟情大多是见色起意,江清玥自认自己的色真的很一般,在场这么多人,她的色就跟祝新月的好感值一样,排名垫底。
与文云君相比,好感值较低的祝新月真的给江清玥满满的安全感,攻略起来也没那么多顾虑。
就看祝新月这个纯事业脑的模样,就知道她不太可能沉迷爱情无法自拔,江清玥可不敢招惹恋爱脑,恋爱脑爱而不得容易发疯。
祝新月也不寒暄,开口便直接问:“云君今日可有要事?”
“是,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江清玥做好往外走的准备,屏退左右就是要留下心腹,说点儿秘密,她算哪门子心腹。
是的,她算哪门子心腹呢?
所以为什么她听见祝新月说“除了阿清,其余人退下”?
年纪轻轻,我幻听了?
此刻江清玥脑子里全是问号,见其他宫人都要走了,想着自己要不还是混着出去吧,万一真是幻听,没跟着出去可就麻烦了。
然后她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文云君说:“没想到阿清竟然是皇上的人。”
祝新月听到这句,心情诡异的变好了一点点。
“嗯,云君见过阿清?”
上官青云听到这儿都惊了,你个小宫女,后宫几个大人物,你还全都见过啊!
得到上官青云人不可貌相的眼神的江清玥,实打实的很懵。
今天是入职的第三天,怎么她感觉入职已经三十天了,大人物们聚在一起,聊的话题竟然是她这个职场小白,场景简直奇幻。
像是某天上班,突然看见国家领导人们凑在一起,聊她一个普通人。
她何德何能!
“前几日阿清身体不适,曾来太医署抓药,回去的时候还碰上了上官统领抓刺客,阿清可有受伤?身体如何了?要不,我为阿清诊诊脉吧。”
那天晚上啊……
祝新月和上官青云都想起来了,想起那个站在角落里,像个怕人的狸奴似得,躲着不说话的江清玥。
江清玥只觉得浑身刺挠,哪儿哪儿都难受啊。
她本来不难受,现在感觉头疼脚疼浑身疼,但她不想看医生。
没错,她就是讳疾忌医,专门忌文云君这个医!
“奴婢无事,奴婢让膳房上些点心来。”
江清玥说完,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自己摸鱼的技法更高超了,这种情况下都能想出一个好借口,溜之大吉。
13. 第 13 章
等江清玥出去,文云君收回了自己有些过分炙热的目光,微微低头,向祝新月请罪。
“还请陛下恕罪,臣言语唐突了些。”
“你不信任阿清?”
祝新月没说恕罪与否。
文云君微微颔首,说道:“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云君,你太谨慎了,那日晚上是我亲自将人带到天宸宫来得,不是她巴结着,非要来天宸宫。”上官青云皱了皱眉,不太喜欢文云君对江清玥的怀疑,“难道我会将一个奸细,送到陛下面前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上官统领息怒,云君只是觉得,阿清她……她很奇怪。”
文云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第一次看见江清玥的时候,就变得有些奇怪。
江清玥身上像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光环,能轻而易举勾住冷心冷情之人的目光。
要论心冷,在座都是心冷的人,尤其是皇上。
文云君见上官青云还想为江清玥说好话,更确定了心中的决定,不能让这名叫阿清的宫女,待在天宸宫太久。
“皇上,臣昨夜一直位于慈安宫中,慈安宫的那位,身体确实不太好了。”
文云君转而说起正事,上官青云神情一肃,也没再提及江清玥。
位于上方的祝新月眸色微凉,像是有些许不快。
下方的二人见此,均是在心中长叹,只是听到有关那位的消息,皇上就会这般不快,可见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已经凉薄到何种程度了。
祝新月深深看了文云君一眼,开口吩咐:“云州被收复之前,她不能有事。”
文云君拱手应道:“臣遵命。”
“这段时间,你去慈安宫住着。”祝新月看向文云君的眼神,像是能将她看穿一般,“外头的事,少管。”
阿清是天宸宫的人,既然是天宸宫的人,不管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轮不到旁人插手。
更不容旁人觊觎。
文云君心下一沉,她再度应下命令,什么都没说,直接告退了。
上官青云送她出天宸宫。
另一头刚走出后殿没多远的江清玥,突然听到好感值播报的声音。
【祝新月好感值+1
文云君好感值+5
上官青云好感值-3】
现在祝新月31,文云君65,上官青云55了。
祝新月依旧列表垫底,江清玥对攻略目标给好感值抠抠搜搜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文云君,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加了五点。
还有上官青云,莫名其妙扣了她三点,明明刚刚在后殿的时候,她连句话都没跟上官青云说啊,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佬。
太奇怪了,这好感值到底是按照什么东西算的啊?
江清玥搞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继续原本的流程,找膳房要吃的。
等江清玥回后殿,后殿已经人去楼空,膳房要来的精致糕点全成了她的零食,连带着还有刚刚沏了但没人喝得那壶茶。
真不错,又是蹭吃蹭喝的一天。
可惜不能给阿喜带回去点儿,阿喜以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还经常挨饿,所以吃饭特别积极,连带着对美食也有非同一般的热爱,江清玥很喜欢跟阿喜做饭搭子。
阿喜还是她的上班搭子,要是没有阿喜,江清玥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一个多么自闭的牛马。
接下来几天,除了任务没有任何进展外,江清玥的小日子过得很快乐。
每天早睡早起,醒了就有好吃的,做的事情轻松,工作对象一天到晚都摸不着,上班就是摸鱼,实在是快乐。
转眼月底,可以拿月例了。
当月工资月底发放,谁懂啊!比她那个月中发上个月工资,有时候还拖到月末才发工资的公司可好太多了!
江清玥到北侍殿领了工资,攥着那一小块银锭,不知道该怎么花。
宫里吃住穿全包,如果是外头,还能寻人偷偷摸摸到宫外买些东西入宫,现在她在天宸宫,根本没有门路。
人又不能出宫,天宸宫里也没花钱的地方,银子在手里,好像变成了装饰品,没了作为钱的作用。
攻略任务也没什么进展,原本祝新月没事儿还会回寝殿睡个觉,现在接连好几天都住在前殿,想来是朝堂事情更多了。
江清玥无奈趴在桌子上,恨不得仰天长叹一声,今天休沐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好无聊啊!
好吃好喝,每天睡的时间也够,她连补觉的必要都没有。
好想念手机,想念游戏,想念现代的一切娱乐活动!
“阿清,要不要出宫去玩?”
“啊?出宫?”
江清玥噌的一下坐直了,双眼放光,惊喜地看向刚刚走进来的阿喜。
阿喜点点头,小声说:“下个月初一是花神会,今日开始,京城会有为期三日的灯会,咱们去逛灯会吧。”
“好啊好啊!”江清玥连连点头,带着荷包就要走,“可是,咱们不能随便出宫。”
要是私自出宫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因为很容易被人联想到,是奸细要向外传递消息。
一旦被打为奸细,几条命都不够慎刑司审的。
“你们确实不能随便出宫,但宫里有人可以,来,换上寻常的衣裳,跟本统领走。”
上官青云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了,右手还举着两叠在一起的扁盒子。
她随手一扔,盒子落到了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清玥以为盒子很轻,结果端起来才发现有些重量,联想到刚刚上官青云的随手一扔,她瞬间来了兴趣。
刚刚那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吧!
上官青云对上江清玥亮如水晶的眸子,看见了那眼中全然的崇拜与憧憬,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似得,让她呼吸节奏都乱了一下。
好在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状若无事地催促道:“看本统领做什么?快换衣服,小心一会儿不带你们出去了。”
江清玥哦哦点头,乖乖到里间去换衣裳了。
阿喜捧起另一个盒子,冲上官青云屈膝行了一礼,挑不出丝毫不合礼数的地方。
上官青云扬了扬下巴,对阿喜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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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很冷淡。
阿喜并不意外,应该说宫中贵人对宫婢都是如此态度,像刚刚对阿清那样,才叫奇怪。
阿喜转身时,眸色便深了下去,显得心事重重,她偶然遇见上官青云和阿清说话的几次,发现上官青云对阿清的态度很不一样,没有冷漠,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调侃与随意。
皇上对阿清也很不同寻常,是因为阿清她看人的时候,从来没有那种刻入骨髓的上下尊卑,而是平静宁和的友善吗?
就像是一轮清月,月光照在身上时并不炙热,可它能照亮夜里的路,叫寒冷的夜路多几分温暖,不会叫寂寥侵蚀人心,让人在黑暗中发狂。
阿喜来不及多想,换上衣服就跟着上官青云出了宫。
在宫里的时候,江清玥是老老实实的打工人,出了宫,她就不是打工人了!
她变成了一个没进过城的乡下人。
准确来说,是没有逛过灯会的现代人,现代的灯会,她也只在视频里看见过,电视剧里也经常会出现灯会的场景,只是她从来没有去过。
京城曾经被称作不夜城,灯火通明,来往的人身着锦衣,金银玉石琳琅满目,是天底下最为繁华的地方。
只是前朝末帝折腾了几十年,后来又历经战乱,满目疮痍的京城落在祝新月手中时,让人不禁怀疑那些书本上的传唱,是否只是文人墨客们的一场大梦。
如今一年过去,京城重新修缮,又重新成为天下最富之地,此次花灯节灯会,只愿重现昔日光景。
江清玥她们出来的时候还很早,天还没黑。
她穿着寻常女儿家的会穿的长袖襦裙,头发盘起,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金银首饰随意点缀着,珍珠编入长辫中,在灯火下反射出点点辉光。
额间点着桃花花钿,粉红裙摆上绣着漂亮的桃花瓣,她高兴地穿过人群,凑到街边小摊前,仔细看着那些简单的小玩意,丝毫不收敛嘴角的笑意,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叫人看见就会心生欢喜。
上官青云的目光不住落在江清玥身上。
阿喜看了看她,又看向江清玥,咬了咬后槽牙。
“阿喜,这个好看,你要不要试试?”
江清玥寻到个简单的珍珠簪子,招呼阿喜过去。
阿喜脸圆圆的,就适合珍珠饰品,会显得她特别有福气,很可爱。
阿喜露出欢喜的笑来,不管江清玥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那珍珠簪子是什么模样,她都没记住,只记得江清玥说好看。
于是连价钱都没细问,就直接买下了。
其实也不贵,小珍珠不值钱,簪子是木质,更不值钱了,才二十文。
比起她们身上出自宫廷的首饰衣裳,这珍珠簪子廉价得很,阿喜并非出自名门,不过她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又怎么会看得上它呢?
可是阿喜将簪子拿在手里后,却连戴上都不舍得,拿手帕细细包好,便放入怀中了。
上官青云见此,什么都没说,只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高处清冷的眉眼。
“去那边的酒楼吃些东西吧,灯会到了晚上才会正式开始。”
14. 第 14 章
进了酒楼后,上官青云带着人一路上楼,直接进了雅间。
江清玥本以为是上官青云之前定好的房间,没想到进去里间后,看见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奴婢见过皇上。”
阿喜心下一惊,连忙行礼,江清玥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好在身体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阿喜一说话,她就跟着蹲身行了个万福礼。
“免礼,宫外不必多礼。”
祝新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百合花,金银丝线挂了宝珠在衣服上,阳光下,裙摆反射着珠光,熠熠生辉。
她的头发简单得在脑后梳了个高马尾,金镶玉的发冠瞧着十分贵气,但再金贵的装扮,也压不住那张脸的美貌,眼波流转间的冷傲,让人看着心里胆寒。
气质与平日里一般无二,还是生人勿进的冷漠。
阿喜根本不敢靠近,找了个角落站好,皇上说宫外不必多礼,不是说可以跟皇上平起平坐了。
上官青云进屋也是先行礼,随后坐在了祝新月下首。
江清玥看了一圈,最后决定去倒茶,这是她最熟悉的差事。
就是下午逛了一路,江清玥其实有点儿饿了,平时这个时候,她都会在天宸宫后殿吃下午茶,养成习惯后,肚子饿得厉害。
“咕噜——”
脑子里刚浮现出饿的念头,江清玥那不争气的肚子就开始叫了。
还好叫得声音不大,应该没人听见吧?
“皇上,茶温刚好可以入口。”
江清玥倒了杯茶,放到祝新月手边,转身刚要给上官青云也上一杯,就听见祝新月说:“你去外间等着上菜。”
“是。”
江清玥以为君臣俩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一句话没多问,行了礼就退下了。
她在天宸宫的时间长了后,规矩比以前好了许多。
一想到一会儿就能吃饭,江清玥的脚步轻快不少,出里间的时候,几乎是蹦跳着出去的。
心情好的时候,身轻如燕!
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小步伐,上官青云不禁笑道:“还以为她到天宸宫后沉稳了,没想到还是原来的样子,本性难移啊,就是陛下怎么直接让她走了,我这茶还没人上呢。”
“有手有脚,自己倒。”
祝新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心情不太好,说话声音有些闷。
上官青云见此也不敢多说别的,灰溜溜起身,拿起茶壶,对着嘴就喝了大半壶。
走半天一口水都没有,快渴死她了,那小茶杯一杯杯倒,不知道要喝多久才能解渴。
“牛嚼牡丹。”
将如银针一般的茶叶吐到一旁的杂物篓中,上官青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陛下也不爱喝茶,再说这宫外的茶,品质差了许多,哪儿能入龙口啊,末将这就为陛下去倒新的茶来。”
她喝完的茶壶肯定不能给皇帝用,所以上官青云准备叫小二换新茶。
一转身,上官青云看见祝新月将江清玥给她倒得那杯茶,一饮而尽了。
祝新月来这儿有段时间了,那壶茶从滚烫放至温凉,期间不见祝新月喝一口。
上官青云不会觉得,皇帝是突然口渴,才将那杯茶一饮而尽的。
刚刚陛下心情突然不好,不会是因为她想让阿清倒茶给自己喝吧?
还有,阿清肚子刚叫了一声,陛下就让人在外间等上菜……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人了?
江清玥以为没人听见她肚子的响声,实际上对于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来说,那声音跟擂鼓也没什么区别。
上官青云脑子里的念头像是个线团,缠在一起,找不到边儿。
她还在思考,祝新月突然开口问:“你也饿了?”
上官青云不解,但摇头:“末将不是很饿。”
“不饿,在这儿等上菜?”
祝新月的目光幽幽飘向上官青云手里的茶壶。
上官青云这才想起来她要换茶,赶紧出去找小二了。
坐在外间等上菜的江清玥和阿喜就看见上官统领拎着茶壶急匆匆出去,不消片刻又空着手回来了。
还撂下一句话。
“你们在这儿等着上新茶,不必端到里间,菜齐了喊一声。”
这是不能进里间打扰的意思。
“是。”
江清玥和阿喜应了一声,等人进了里间,两人对视一眼,江清玥眼底是纯粹的疑惑,她对上官青云的精神状态感觉到疑惑。
怎么觉得这位初见时高冷不苟言笑,宛如军训教官一样的上官将军,本质上是只哈士奇。
严肃的时候像条狼,不严肃的时候是只拆家的狗。
阿喜眼底则是沉重的疑惑。
本来上官青云带她和阿清出宫玩,她就一直在猜是不是另有目的,现在看见皇上,她更确定,此次出宫之行并不单纯。
“阿喜,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江清玥见阿喜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整个人都打蔫儿了,赶紧给她找吃的,“这里有些糕点,你先填填肚子,一会儿就上菜了。”
江清玥知道,阿喜不能饿。
小时候总是忍饥挨饿,饿过头了,所以阿喜只要一挨饿,就会手脚发抖,眼前发黑,不单单是生理上低血糖,还有心理因素。
阿喜接过糕点,其实她不饿,她知道自己的毛病,身上总会带点儿甜口的东西,以防发病耽误正事。
只是对上江清玥满是关心的眼神,她不知不觉就张开嘴,将糕点吃下去了。
“阿清,谢谢你,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儿伤害。
突然被人这么情真意切的感谢,江清玥有点儿手足无措。
她感觉自己像个吸血鬼,对阳光和爱过敏。
阿喜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到宫里了,可能是三岁,又或者是四岁,太久远的记忆,她也记不清楚。
江清玥记得阿喜说过,入宫前,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没吃饱过,天天挨打。
入宫后的日子同样难熬,不过比宫外强。
阿喜喜欢皇宫,她在皇宫里吃过饱饭,还穿着得体的衣裳,不必像小时候那样,赤身或披着破布。
或许是因为前十九年从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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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过一点儿发自内心的关怀,所以江清玥这点儿对朋友的关心,都被阿喜视作珍宝。
江清玥想到这儿,不知为何,特别心虚。
比起阿喜对她的情深义重,她只把阿喜当做上班搭子外加普通朋友,好像太随意了一些。
可江清玥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她进入职场多年,很难跟人真的交心,阿喜在她眼里,就是个可怜的小姑娘,说得上话的上班好搭档。
江清玥又拿了两块糕点,塞给阿喜一块,低头自己啃一块,嘴里催促着:“多吃两口,别饿着啊。”
阿喜看出她的不自在,笑了笑,没说别的,只是很宝贝地吃着江清玥亲手递给她的糕点。
很快饭菜上齐,可以吃饭了。
江清玥一步一个脚印,踩着沉重的脚步到里间喊人,里头两人肯定听到她的脚步声了,等江清玥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吃饭的时候分了两桌,祝新月和上官青云一桌,江清玥和阿喜一桌。
就算皇帝愿意,宫人也不能跟皇帝同桌吃饭,上官青云吃饭都不敢先下筷子,祝新月每样菜都吃过后,上官青云才敞开吃。
吃完饭,又歇了一会儿,天色昏暗下来,外头的灯逐一被点亮。
满街灯海中最耀眼的,就是这间酒楼前头的灯塔,灯塔上有数百盏灯笼,塔尖还有一盏美轮美奂的花灯。
一盏盏灯笼挂在竹子搭出来的架子上,有人上去点灯,脚下一踩,直接飞了上去,他们踩着竹架子向上攀爬,点完灯就拽着旁边的红绸,稍稍借力,跳了下来。
点灯全程像是一场表演,那些人不用威亚,直接飞起来了!
江清玥看得目瞪口呆,她之前也看过上官青云和刺客飞来飞去,但她对有武功这件事,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概念。
此刻才真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哇!好酷啊,好厉害!”
江清玥没忍住,连连惊叹,说的话旁人都听不太懂,不过她语气里的崇拜和惊叹,在座都能听明白。
阿喜看着外头飞来飞去的点灯人,默默握紧了拳头。
上官青云则嗤笑一声道:“一些花架子,专门哄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花架子也没那么好练,要是让我上去,我第一层都爬不上去,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上官大人一样,有那么好的身手。”
江清玥不喜欢上官青云说的话,将那些点灯人日复一日的努力,他们不慎跌倒落下的伤痛,全都轻飘飘的盖过了。
明明是反驳的话,上官青云听着却很受用。
没错,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般厉害,看来小宫女心里也知道,她身手极好!
上官青云刚要夸江清玥有眼光,就看见身旁有一道流光闪过,刚反应过来,一步踏出窗户飞出去的人,已经飞回来了。
不光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盏灯。
“拿去玩。”
江清玥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灯笼,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没什么意义的啊。
这花灯,好像是组成灯塔顶上巨大花灯中的一盏。
她拿走玩?这好吗?
15. 第 15 章
祝新月将灯笼塞给江清玥后,转身就不知去了哪儿,她身影在黑暗中如同鬼魅,灯笼照在地上的影子,都没有她消失的快。
江清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踪影了。
只剩下满脸复杂看着她的上官青云,以及略显失意的阿喜在她身侧。
“不是,上官大人,这……”
江清玥有点儿想让上官青云将灯笼再挂回去,人家好好的灯笼,挂在上头跟艺术品似得,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怎么能就让她这么拿走呢?
“她给你了,你拿着就是,有人来了,你们下去玩吧。”
上官青云摆摆手,跟随祝新月而去。
江清玥皱了皱眉,握紧灯笼的把手,看见跳出来的面板上,好感值发生了变化。
【祝新月好感值+2
上官青云好感值+3
阿喜好感值+10】
祝新月好感值34,上官青云好感值又涨回了58,只有阿喜,好感值已经到达89了!
这几日阿喜一直不时给她涨点儿好感值,江清玥冷不丁一看,才发现阿喜都快突破90了。
90以上,是感情甚笃,不管是哪一种感情,江清玥都会成为阿喜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为什么呢?
江清玥实在是不明白,祝新月对她的种种行为,怎么看也不像是好感值只有三十多,而阿喜对她的情真意切,更是让江清玥摸不着头脑。
她什么也没干,阿喜到底为什么给她涨了这么多好感值?
实在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江清玥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系统的问题,是系统计算好感值算错了。
唉,她得了个哑巴系统,这系统平日里一句话都不说,除了发布任务和简单的互动外,什么功能都没有。
哦对了,还能当时钟,连闹钟功能都没有的时钟。
都5202年了,竟然还有这么不智能化的系统,真是让人费解,是她穿越到古代,不是系统穿越了,为什么系统不智能!
现在出现的一切问题,都是系统的错!
将锅甩出去后,江清玥恢复了平日里的活力满满,今天好不容易出宫玩,她一定要玩个尽兴,祝新月这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影响她快乐玩耍!
阿喜还在思考皇上对阿清不同寻常的态度,就被她担心的目标拉着下了楼,冲出酒楼,往街上跑去。
猜灯谜,扔竹圈,看杂耍,买小吃,长街上摊贩无数,各有各的热闹,江清玥一头扎进去,很快就玩得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她觉得手脚发软,手上的麻绳勒的手疼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
江清玥粗略估算,她和阿喜至少玩了两个小时了。
其实这个时间放在现代,一点儿都不晚,也就晚上八九点的样子,夜生活刚刚开始。
但是放在古代,这个时间就有点儿晚了,古人没事的时候,为了省灯油,还秉持着日落而息的习惯,不是每个人都像祝新月这个工作狂,熬到凌晨,天不亮起来接着干活。
想到某个工作狂,江清玥有些想回酒楼了。
“阿喜,今天晚上的宫禁……”
江清玥突然想起这事儿,凑到阿喜耳边小声说,生怕被路过的人听到。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边,阿喜脸如火烧,迅速红了大半边,她悄悄往外走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但是心里的不舍,有叫她一只脚实在难以踏出,所以只挪了半步。
“哎呀,你别离我那么远,万一被别人听见就麻烦了。”江清玥拽住阿喜,往偏僻处走,“我总觉得这次出宫不太对劲,咱们明日还要上工,过了宫禁,宫门落锁,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阿喜闻言,心情复杂,她顺着江清玥的力道走着,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知道啊。”
知道时辰不早,回宫晚了就要在宫外住一夜,知道今天出宫一事,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不对劲的气息。
“我又不是傻子。”江清玥很无奈,她就是平日里万事不上心,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事没必要放在心上,更没必要仔细思考,福祸到来前,无人知晓结果,普通人活着,只为活着,何必为了那些事消耗心力。
上官青云让她们出宫,身为宫女,她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换上华美的衣裳,拿上今日发放的月钱玩乐,让自己尽情享受这场盛宴,是江清玥唯一能做得。
“放心,既然上官统领将你我带出宫,肯定不会撒手不管。”
阿喜觉得她和江清玥不会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江清玥小声哼了一下,低头跟阿喜说道:“她确实不会不管,但不代表你我安全,这条街上,那个做糖人的男子,卖发饰的娘子,还有那个街边的货郎,哦对了,还有酒楼前喝茶的那两人,全都不简单。”
阿喜随着江清玥的话,心中翻起巨浪。
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清玥。
江清玥拉了拉阿喜的衣袖,示意她动静小一点儿。
“干嘛这么震惊,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我、我只看出那个卖发饰的娘子不对,她说起发饰搭配来磕磕绊绊,有时候还会说错价,活像是旁人的摊子。”
至于其他人,她没看出来。
“做糖人的男子手边放着一把切糖的小刀,他持刀的时候,动作很像要捅人,而不是切东西。货郎站了一晚上,贼眉鼠眼到处瞧,嘴上没事儿叫卖两声,来了客人却不招待。喝茶的最离谱,咱们进酒楼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坐在那里喝茶,这都两个多时辰了,也不见他们聊天,吃些糕点零食,纯喝茶,屁股像是粘在了凳子上,你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在外租房住的城市独居女性,对周遭环境的敏感程度,有时候堪比最细心的侦探。
江清玥上下班的时候,路过的每一个人,她都会在心里暗自评价对方是否有威胁。
太多新闻,太多可怕的事故,她不敢赌路上的陌生人到底是好是坏,只能尽量提高自己的戒心。
江清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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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口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其实刚刚咱们去的那条街上也有怪人,但没有这条街多,你说,这些人里哪些是上官统领的人,哪些是坏人?”
阿喜也跟着咽了口口水,她此刻嗓子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牢牢攥紧江清玥的手,手心潮湿一片,此刻街上行走的每一个人,在她眼里都变得面目全非。
“不怕、阿清不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阿清的。”
阿喜定了定神,同江清玥说完,拉着江清玥往酒楼走。
不管今天晚上会出什么事,有皇上在的酒楼,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清玥没想到阿喜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要保护自己。
89的好感值,就是会将别人的生命,放在自己的生命之前,阿喜对她的好感值,足以让阿喜为她付出性命。
江清玥跟着阿喜走,脑海中却浮现出祝新月那双清冷的眼眸。
所以系统的好感值,并不会评估出错。
祝新月的好感值只有34,她在祝新月眼中只是一个眼熟的宫女而已。
至于那些异常的行为,或许只是为了利用她而故意装出来的一面。
那是皇帝,谁能奢求富有天下的皇帝,对一人弯腰,为一人臣服。
握了一晚上的花灯,里头的蜡烛已经快要烧完了,就像江清玥泛起涟漪的心湖,亮起的光,逐渐熄灭。
酒楼三楼的窗边,祝新月向下看去,居高临下能够看见很多底下人看不见的细节。
上官青云持刀从外头踏入,刀锋上有粘稠的血滴落地上。
“果真如陛下所料,云州起战事,那些人就坐不住了,盯着宫里车马的人一共有三股势力,其中一个是此前找出来的柳相。”
“另外两股,一股是慈安宫,一股是护国将军府上,对否?”
祝新月低头看着灯火晦暗处凑近的两道身影,搭在窗棂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心头升起几分闷气。
阿清随侍左右,也未曾与自己这般亲近过。
那个宫女,可真是碍眼。
上官青云见祝新月身上泛起凉意,便知陛下生气了。
换做是她,她也生气,怎么摊着这么一群亲人!
“是,有些人真是过不得好日子,一群秋后蚂蚱!陛下,该去给那群人松松筋骨了!”
“老不死的竟还想着不属于他的东西,只是到底是朕的亲伯父,再让他苟延残喘些时日,把他底下的手剁了,送到他府上,让他认认人。宫里那个……青云,告诉文云君,大军开拔之日,朕要祭旗。”
就用太后的一条命祭旗,提前恭贺大军旗开得胜,高歌凯旋!
“是!”
上官青云转身就要去处理底下护国将军府上的探子,走出去两步,就听见祝新月叫住了她。
“等等,宫外乱,先送宫女回宫。”
宫女回宫?是送阿清回宫吧!
上官青云嘴上应是,心中则想,陛下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阿清身边的宫女叫什么。
16. 第 16 章
江清玥本以为会在外头过夜,没想到上官青云将她们送回宫了。
有这位禁军统领在,宫禁形同虚设,在没有人的宫中甬道上,江清玥甚至可以乘坐马车飞驰而过。
“上官统领在宫中好像有很多特权。”
回到宿舍,江清玥还不是很困,索性拉着同样精神满满的阿喜说起闲话。
以前在怀梅殿的时候,每次说八卦,阿喜都沉默不语,很少会主动说什么。
如果被其他人闹得烦了,就会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大多是好话,比较负面的八卦,她从来都不会提及。
这是在宫中长大形成的性格,那就是尽量离贵人们远一些,哪怕是说闲话,也要避着贵人。
谁也不知道今天说的话,会不会传到某个贵人耳中,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江清玥本来以为今天阿喜也会跟以前一样,做一个合格的树洞,不会多说半个字。
没想到阿喜主动提起了以前的事。
“上官统领算是皇上的表姐,上官家没有出事之前,皇上被为难,每每都是上官统领挺身而出,为皇上排忧解难。”
“我只知道上官家出事之后的事,上官家出事之前,上官统领不是一直在边疆吗?皇上自京城长大,她们在之前就有交集?”
江清玥想知道更多有关祝新月的事情,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做攻略任务嘛。
阿喜感觉到了江清玥对祝新月的好奇,想着屋里只有她们二人,而那些往事已经过去太久了,世上知道之人寥寥无几,说出去也没什么。
于是阿喜终于开了口,说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
“皇上的祖母出身皇室,与上官统领祖母为堂姐妹,她们二人自幼在宫中长大,感情甚佳,各自成亲之后,府上还有走动,所以小时候皇上与上官统领一同长大,甚至启蒙的先生都是同一人。”
“只是后来,皇上的父亲继任国公之位,那位国公爷与前朝末帝……臭味相投,末帝厌恶上官家,后来上官家受排挤出了京城。”
阿喜想了半天才用了一个臭味相同,来形容祝新月父亲和前朝末帝之间的感情。
“上官家离京之后,上官统领还在京城待了三年,那三年,皇上不顾他人劝说,依旧和上官统领同进同出,便被国公爷狠狠责罚,同样被牵连,受了不少欺负。”
江清玥真没想到,祝新月和上官青云还有一段小可怜时期。
怪不得上官青云后来以命相护,至今依旧是祝新月身边最忠诚的盾,祝新月不光是救了她的命,还有一同长大不离不弃的情谊。
江清玥不禁咬了咬下唇,深吸口气,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里多了几分不悦。
如果祝新月和上官青云之间,有其他的感情在,那她这个攻略者岂不是成了可恨的第三者?
江清玥自认是个道德标准高的人,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插入其他人的感情。
【请攻略者放心,攻略目标绝无心动之人,请攻略者尽快完成第三幕任务。】
平常跟死了一样的系统突然跳了出来,给江清玥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且催促她做任务。
江清玥瞬间无语了,这系统到底是她的,还是祝新月的?
不管是谁的,她没当第三者就行。
想一想祝新月和上官青云之间相处,确实没有什么粉红泡泡,两人认识了那么多年,如果真的有其他可能,怕是早就在一起了。
江清玥这么想着,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闷的心口,怎么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呢?
难道是因为今天熬夜导致的心律不齐?
放在现代,江清玥绝对不会认为晚上九点多不睡就是熬夜。
阿喜看到江清玥奇怪的动作,有些担心地望了过来,温声问道:“阿清,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今天累着了,不过我现在也睡不着,你能不能跟我再说一说有关皇上的事?比如选秀的事。”
江清玥记得之前怀梅殿有一个宫女说,她入宫是为了当妃子,结果快一年了,还是个宫女。
“皇上刚刚登基的时候,大臣们上奏,请求后宫选秀,因为皇上是女子,所以本来打算选俊美的男子入宫为男妃,但是皇上以新国初建,国库不丰为由拒了。后来还有官员上奏,想送女子入宫为妃,皇上让那些官员好好培养家中女儿,让她们去参加科举当官,入宫也是当后宫女官或者宫女,不会当妃子。”
“其实到现在还有不少大臣一直在劝皇上广开后宫,都被皇上拒了,皇上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好多人说皇上她冷情至此,是因为当年国公爷后院太乱了,皇上这才厌了人。”
厌人,这个形容词可真到位。
看祝新月后宫空荡荡的样子,确实像是厌人。
再想想祝新月那可怜的34点好感值,江清玥突然有了一点儿动力。
如果祝新月真的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那么她的34点好感值就非常难得了。
人都喜欢不易得的东西,越是容易到手,越是不珍惜,江清玥觉得她也有点儿人的劣根性,她现在注视祝新月的时候,脑子里不止是在想攻略。
还会好奇祝新月如果动情,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阿清,皇上确实经历了不少磨难,但她锦衣玉食,生下来就是尊贵至极的贵女,她或许曾被父亲苛待,曾经历他人恶意的中伤,但她从未过过一日伺候别人,忍饥挨饿的苦日子,她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所以不要因为她偶尔露出的一丝温柔而沦陷,妄图成为帝王心尖上不同的一抹颜色。
江清玥知道,以阿喜的性子,能说到这份上,可见她是真的将自己当做世上最为重要之人。
握住阿喜的手,江清玥语气郑重,坚定地说道:“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用现代的话讲,祝新月就是个大名人,她从不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她注定名留青史,她的名字会镌刻在民族的记忆之中,她结束乱世,开国的功绩会被后人代代相传,历史书上,她能单开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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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玥就是个普通人,她活了二十八年,依旧是个普通的人,她心中没有宏图伟业,她不会吟诗作赋,不会治理国家,不会文韬武略,她会的就是一个社畜的基本功——摸鱼、捧甲方以及做PPT。
江清玥带着攻略系统,有时候会很苦恼,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外表无趣,灵魂无趣的人,要怎么让祝新月爱上。
阿喜对她的好感高,被她归结于没人对阿喜好过,所以阿喜格外珍惜她这个上班搭子。
文云君对她好感高,被她认为是文云君本人变态。
上官青云对她好感高,被她认为是乐子人爱看戏的原因。
祝新月对她好感低,她才觉得那是真实的。
江清玥不认为这是自卑,这分明是有自知之明。
阿喜对上江清玥坚定的目光,稍稍放下心来,她低声说:“阿清,以后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好。”
“啊?我对别人好?我没有对每个人都好吧。”
江清玥回想了一下自己做得事,她分明什么都没做!
甚至该她做得事,她都会偷懒不做,她哪儿对人好过啊。
“你从来没有将别人跟你说的话传出去过半句,如果别人当着你的面说其他人的坏话,你一定会为那人争辩,在你眼里,好像这世上没有坏人,所有人都是好的,是有苦衷的,是……值得被原谅,值得被人爱护的。”
阿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很特别。
好像在江清玥眼中,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人。
拥有人的七情六欲,也拥有人活在世上该享受的一切。
可在宫里,这些太不正常了,宫里的人是分上下尊卑的,当上位者是人的时候,下位者就不是人。
上位者悠闲,下位者就必须忙碌,上位者玩乐,下位者就必须痛苦,因为身为卑微的下位者,不配得到和上位者一样的东西。
阿喜想到自己小时候,她路过天宸宫时,被受罚后偷偷哭泣的中等宫女扇巴掌,最后她哭着跪求对方饶了她,可对方只会更狰狞地罚她。
要不是孙莲姑姑来寻,她怕是会跪死在天宸宫外。
只因她身份低贱,她是最低等的宫女,上位者站着哭得时候,她就必须跪在地上哭,这样才能彰显上下尊卑。
“可是本来就该如此啊,阿喜,你不要想以前那些伤心的事了,前朝已经覆灭,如今是大景,你不会再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江清玥一看阿喜恍惚的神情,就知道阿喜想起了以前,她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前朝时,宫里的宫女都过得很惨。
阿喜身上有很多疤,那些藤条棍棒小刀留下来的疤,是前朝留给她的创伤。
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心里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阿喜点点头,江清玥见她没事了,便说很晚了,该睡觉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时,江清玥若有所思。
这座皇宫里,心里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的人,不止阿喜。
17. 第 17 章
一直以来,江清玥都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她没有超高的智商,没有天生巨力的身体,没有优渥的家境,也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努力是她唯一比别人强一点的地方,可她也没有努力到需要跟别人比拼天赋的地步。
因为知道不管付出多少心力,都不可能成为第一,所以干脆一开始就平常心对待,不奢求结果,不强求自己,这样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结局,都能平静以待。
她一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平凡,唯一算不上平凡的一点,就是她不想结婚,不想如世俗要求的那样,寻找一个爱人。
她对此十分坚定,从未想过改变,直到她在下雨天掉进下水道,穿越并绑定了一个攻略系统。
宠妃值,关系着江清玥的身家性命,按理来说,她应该努力做任务,拼命挣宠妃值。
可是一直以来,江清玥对此态度都是爱咋咋地,随波逐流,她为自己争取的部分很少,大部分时间她都听从命运安排。
这是因为她没有动力,回家和性命并不能让她去追求另一个女人。
江清玥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实在是有点过于矫情,在生命面前,所谓的情爱,轻的如同鸿毛一般。
但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从出生到现在,能够真正掌握的东西不多,她没有办法左右别人的意见,没有办法选择一个波澜壮阔的人生,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平凡的一切。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心。
现在出现了一个变故。
江清玥用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桌子已经很干净了,纤尘不染,因为她已经在这儿擦了一天了。
灯会距今也有三天了,今天又是没有见到攻略目标的一天,那天灯会上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如旧。
江清玥能猜到那日出宫,是祝新月的一场计划,她和阿喜肯定被祝新月利用了,本以为会出什么事,没想到风平浪静,安全回宫。
所以出宫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祝新月又在忙什么?
江清玥看了一眼面板上的任务时限,还剩12天。
跟一开始的一个月比起来,12天真的好短暂,而且每天她都摸不着祝新月,再来12天也不一定能完成任务。
江清玥又开始看仓库,仓库里盛放着她在商城兑换的唯一一个道具。
上次道具没有用上,这次是不是要用了?
江清玥纠结的要命,这很不符合她的性格,认识江清玥的人都知道,她没有选择困难症,面对选择,她从来不纠结。
为什么现在就这么纠结呢?
江清玥试图剖析自己的内心,但均以失败告终,不是剖析不了,是她在抗拒深思。
“阿清,出大事了!”
江清玥还在思考,跟她一同在后殿打扫的宫女走了过来,满脸焦急之色。
“嘘!小声些,怎可在天宸宫大声喧哗?”江清玥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
从外头入内的宫女名叫阿晚,在天宸宫一年多了,之前是祝新月在国公府时的粗使丫鬟,现在入宫做了这个中等宫女。
她今年二十,长相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最特别的地方是一双厚实的耳垂,除此之外,实在难以对她有什么印象。
江清玥有一点点脸盲,到如今她都记不住阿晚的长相。
阿晚人很好,很照顾江清玥,后宫有什么新鲜事也愿意跟江清玥说上两句。
这不,现在阿晚就来给江清玥通风报信了。
“放心吧,现在没有人有闲心思来管我了,慈安宫的那位不好了!”
江清玥闻言先是一愣,脑海中转换了一下,才知道阿晚说的是谁。
“太后娘娘的病不是有文太医细心照料着吗?怎么会?”
江清玥记得文云君之前就是被祝新月特意派到慈安宫,照料太后,文云君一看就是医术特别好的太医。
“谁知道呢,大底是天要人亡,人力难以强留,文太医到底只是个人,不是神仙。”
江清玥听着这话暗暗吃惊,她怎么从阿晚的口气中听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是错觉吗?还是说,阿晚其实盼着太后死。
江清玥没深究此刻阿晚的情绪,她问道:“太后崩了,咱们是不是要去慈安宫祭拜?”
“按理来说理应如此,不过皇上已经下旨,各宫一切如常,不必声张。”
江清玥又是一惊,祝新月跟她父母关系不好,这事天下皆知,只是之前祝新月还会演一演母慈女孝的戏码,如今太后死了,祝新月跟一个死人置气做什么?
活人的戏都唱完了,何必跟死人折腾呢?
江清玥否定了这个猜测,随后又想,如果不是置气的话,祝新月压下消息密而不发,就很可疑了。
太后深居后宫,她的死能做什么文章?
换做以前,江清玥根本就不会细想此事,她会跟听八卦一样,消息过耳就忘了,如今她却会动脑仔细思考这件事。
这个世界的事情终于入了她的心,她愿意在这些事情上花费心思了。
“阿清你嘴严,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事,你可千万不要将消息传出宫。”
阿晚说罢就走了,她外头还有活儿要干。
江清玥看着阿晚的背影,挑了挑眉。
如果真的想要严守秘密,这个消息不会传出慈安宫的宫门,现在消息已经传到了天宸宫,这又是想干什么?
拿消息钓鱼啊。
江清玥不知道大人物们都在谋划些什么,她人在天宸宫,宫门一闭,外头的狂风骤雨,都和她无关。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悠闲,是她无数次设想过的养老生活,如果没有攻略系统的任务,江清玥真想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天很快黑了,江清玥点亮后殿的烛火,守着空屋子,打了个哈欠。
今天晚上是她值夜,太后崩了,祝新月应该不会回寝殿。
这样想着,江清玥找了个角落,靠着墙躺下。
屁股底下是软乎乎的地毯,墙有点儿凉,殿内烛火多,温度并不低,江清玥想着她一会儿还得起来点蜡,睡前念叨了一下,希望生物钟能在一个时辰后叫醒自己。
随后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双眼一闭,梦中回现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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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祝新月身着孝服,走在前头,能让她戴孝的人,天下只有太后一人。
刚刚为太后烧了纸钱,按规矩,祝新月应该守在慈安宫。
慈安宫中的宫人都在哭灵,祝新月呆在那里,看着太后的棺材,实在哭不出来,干脆回寝殿歇息。
“陛下,末将在各个宫门安插了人手,吩咐他们盯紧宫门来往的宫人,今夜无论什么魑魅魍魉,定都能抓出来!”
上官青云从外头走来,她也穿了一身孝,而且还是重孝。
好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上官青云喊太后一声伯母。
“嗯,青梅,你回慈安宫盯着些,明日一早,唤礼部的人入宫,主持丧礼。”
祝新月吩咐她身后的女官,那女官瞧着三十多岁,神情严肃,嘴角下垂,看着颇有些凶相。
“是。”
青梅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上官青云抬手想跟青梅打声招呼,结果青梅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说:“最近青梅姑姑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祝新月嗯了一声,抬腿往殿内走,声音在空中显得格外轻:“她是母亲的人。”
“什么!?”
上官青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不知道皇上一直以来都十分信重青梅,又有谁不知道,皇上厌恶太后?
皇上怎么会重用太后的人呢?
祝新月知道青梅私底下一直为太后做事,她也知道,青梅没有传递过重要的情报给太后。
祝新月同样知道,太后其实没有想过要她的命,是她,想要太后的命。
“青云,你信鬼神之说吗?”
祝新月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上官青云连连摇头,直言道:“不信,鬼神之说玄之又玄,多是骗人的话。”
“是啊,一些轻易便可识破的谎话,可就是有人蠢到深信不疑。”祝新月鼻尖发出一声轻笑,满是不屑,“他们都说,朕生来贵不可言,却会妨碍亲眷,是亲属四散,近者身亡的孤煞之命。”
“谁说的?陛下,末将这就让他们全家都变成孤煞之命!”
上官青云握紧腰间长刀的刀把,满目杀气。
祝新月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抬头看向中厅高高在上的那副椅子。
前殿有一把龙椅,后殿有时待客,自然也放着一把象征着皇帝的椅子。
这些特殊的东西,就跟皇上的冕服一般,是权力的象征。
“早死透了,统领若是想出气,大可掘坟开棺,鞭骨弃尸。”
上官青云一点儿不觉得祝新月的话凶残,反倒一脸认同地点头说:“行,末将有空就这么干!”
祝新月收敛了脸上轻蔑的笑,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她跨过门槛,走入殿内,进去就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祝新月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缩在墙角,睡得正香的江某人。
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可怜可爱至极。
上官青云也看见了,她不禁联想到了江清玥曾经干过的好事。
“她怎么总在墙角呆着?”
18. 第 18 章
江清玥被上官青云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时,看见灯火辉煌的大殿,还有些回不过神,以为自己犹在梦中。
是祝新月的声音唤醒了她的理智。
“困了便回去睡。”
祝新月走到江清玥面前,伸手搭在江清玥的胳膊上,微微用力就将人扶了起来。
江清玥都没怎么用力,整个人就站起来了。
祝新月手指修长,能轻松圈住江清玥的胳膊,拇指和食指甚至还能在她胳膊上重叠半圈。
是因为祝新月比她高,所以手指才长那么多吗?
江清玥看着那只白皙细长的手,刚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清醒,不经意间,思绪就跑偏了。
话说如果她攻略成功,就会和祝新月在一起,那她们要怎么做快乐的事情啊?
江清玥脑海中有关女女的知识实在是太少了,她有点儿后悔,早知道现代的时候就看看这方面的书,增长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不知道攻略系统会不会提供教学……
祝新月握着那对于她来说过于软绵的胳膊,也有些出神。
温热的体温穿透衣衫,落在祝新月手心,祝新月甚至能感受到手中人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对比她要更快,又有些无力。
江清玥的身体不太好,熬夜对她来说,是很大的伤害。
祝新月对医术只是粗略懂一点,好在她知道普通人的身体确实是这样,江清玥的身体素质已经比不少人要强健了。
“回去睡?”
对上江清玥还残存着些许睡意的眼睛,祝新月不自觉放缓了声音,此刻江清玥在她眼中就和幼时珍惜的兔子一样,叫她不禁心生怜悯。
江清玥在灯火里看清楚了祝新月的脸,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臂,她脸瞬间红了大半,仓促后退半步,顶到了墙上。
“是、是!我这就回去睡!”
慌张之中,江清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在她还记得要行礼,微微蹲身,头凑近祝新月的那一刻,闻到了祝新月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江清玥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低着头就冲了出去,甚至是用跑得。
全程被无视的上官青云看着江清玥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谁家的宫女这么没规矩啊!
“哈。”
上官青云听到了一声轻笑,笑出来的人是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君主。
疯了。
上官青云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慈安宫还在哭灵,皇帝却被一个宫女给逗笑了,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给上官青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陛下,末将去宫门盯着了。”
“何须你亲自去盯?下去睡觉吧,明日不上早朝,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祝新月心情愉快,话也变多了,甚至还愿意分出一点儿心力去关心别人。
上官青云走出大殿的时候,脚步都是飘得,她好像看见了十三年前的祝新月。
自打她十三岁从京城离开,去往边疆,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身上还存有人情味的祝新月了。
上官青云想,如今国公死了,太后也死了,压在皇帝身上最沉重的两座山都被皇帝亲手推翻,皇帝高兴,展露出了少年时的心性,挺正常的。
这样想着,上官青云觉得这皇宫的天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前来上早朝的大臣们得知了慈安宫的事,纷纷去往慈安宫,该叩头的叩头,该烧纸的烧纸。
皇室成员还得留下来守孝,高官们得为太后写悼词,有品级的夫人们要入宫为太后哭灵,倒是品级较低的官员比较清闲,可以直接去上值,今日早朝免了。
江清玥昨天逃命似得回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已经天大亮了,时间将近上午九点。
江清玥睁开眼后,没有急着起床,昨晚是她值夜,今天上午本来就是留给她补眠的。
昨天是她第一次值夜,本来做好睡不好觉的准备,没想到昨天睡得觉比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任何一天都多。
人清醒过来后,脑子里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江清玥幽幽叹口气,她以前口花花的多,其实什么歪念头都没动过,昨天晚上对祝新月,是她第一次动了歪门邪念。
她又开始看着仓库里的药发呆了。
任务时间少了一天,而她的任务毫无进展。
“真是没出息,看见大美人你就控制不住了,白禁欲将近三十年,就不能想点儿净网后可以想的东西吗?”
江清玥怒骂自己不纯洁,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只细长漂亮的手。
“江清玥啊江清玥,太后刚没,干点儿人事吧你!”
祝新月还守孝呢,这药还是等上三五天再用吧。
祝新月是皇帝,寻常人家家中有重孝,肯定要守个一年半载,皇帝不用如此,皇帝一天当一年用,守三天即可。
为了彰显孝心,皇帝可以接下来三个月不吃肉,别的要求就没了。
江清玥起床,换上宫装,头上戴了银饰,白花花一片,这就算是为太后戴孝了。
这样的打扮也只用三天,外头连夜挂起来的白布也只用挂三天,慈安宫那边可以穿戴一个月,随后宫中一切都要恢复如常。
尊贵如太后死去,在这座宫殿,也只能留存三天痕迹罢了。
接下来三天,江清玥又没看见祝新月了。
皇帝很忙,不是忙太后葬礼的事情,而是在忙政务,江清玥一点开行程表,就只能看见一行字——祝新月在天宸宫处理政务。
这行程表要用宠妃值购买,1宠妃值开七天,江清玥有点儿不想续购了,天天都是千篇一律的玩意儿,浪费她的宠妃值。
但是真不买还不行,万一祝新月从天宸宫前殿出来了呢?
江清玥每天点开行程表看一眼,成了她的日常任务,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那天的心动,也随着时间流逝被江清玥抛到脑后。
直到太后下葬皇陵,宫里一切白色都消失,阿晚找她聊八卦。
这一天,江清玥的任务时间仅剩8天,这一天晚上,又轮到江清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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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祝新月下午就回了后殿,一直没有去前殿处理政务。
江清玥不光看见了祝新月,还看见了之前很少见到的两个人。
女官青梅与大太监卫盛。
江清玥之前看见青梅的时候,青梅都冷着脸,据天宸宫其他宫人说,青梅性格如此,不苟言笑,很是严肃。
今天又见青梅,江清玥觉得那张脸都不能叫严肃,简直就是恐怖。
青梅瘦了一圈不止,颧骨突出,眼睛也大了不少,看着的时候总有几分阴郁,那目光落在人身上凉嗖嗖的,比卫盛这个执掌慎刑司的太监更像个酷吏。
卫盛倒是还好,嘴角噙着笑,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跟平时一样很装。
江清玥到后殿的时候,青梅和卫盛好像是刚从祝新月那里领了差事,正往外走。
江清玥侧身行礼,让两位风云人物先走。
卫盛路过她时脚步匆忙,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青梅却停了下来。
“你叫阿清。”
“是,奴婢阿清,见过青梅姑姑。”
江清玥能感受到青梅如今略显阴森的视线在她头顶落下,迟迟没有移开。
青梅没说话,江清玥只能一直保持着蹲身行礼的姿势,这个姿势蹲久了大腿发麻,会有些抽痛。
江清玥暗暗叫苦,她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面对皇帝和禁军统领都没被为难过,没想到现在竟然被青梅为难了。
江清玥此刻心中满是不解,之前遇见青梅的时候,她的表现跟卫盛差不多,与自己只保持表面的交情,怎么突然针对自己了?
“你入宫多久了,家中可有亲眷?”
“回姑姑话,奴婢入宫一年,家中父母尚在。”
江清玥本人穿过来不过一个月,但江清玥这个身份入宫已经有将近一年了,江清玥没穿过来之前,后宫根本没有江清玥这个人,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弄得,反正大家都默认她入宫一年。
江清玥是身穿,身体按照18岁时的身体塑造,还有一些改变,江清玥上高中时熬夜导致的皮肤粗糙,精神萎靡,身体亚健康等等,全都优化了。
青梅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说:“进去吧,皇上等你很久了。”
说罢,她伸手为江清玥整理了一下衣服。
江清玥不认为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哪里不整洁,青梅这个动作很奇怪,让江清玥心生警惕。
等青梅离开,江清玥站直,伸手揉了揉刚刚青梅碰过的地方。
张开手,她发现手心好像有一点点白色粉末。
凑近能闻到一股青梅的香气。
难道是青梅身上的香粉?
大景的贵族爱打扮,香粉胭脂并不少见。
江清玥不放心,唤出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询问系统,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请攻略者自行侦查。】
江清玥:【要你何用啊系统!这玩意不会要了我的命吧?】
系统:【不会。】
不会要命就行,江清玥放下心来,拍了拍身上,这才进入大殿之中。
19. 第 19 章
祝新月的心情不好。
虽然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不爱说话,没什么表情,坐在桌后一本正经地看奏折,但是江清玥就是能感觉到,祝新月此刻心情很差。
那本奏折,祝新月已经看了将近十分钟了。
能被祝新月拿到后殿来看的奏折,一般没什么内容,就是简单的请安折子,像是这种奏折,祝新月翻一翻,简单写个阅字就过了,全程不会超过一分钟。
江清玥猜测,此刻祝新月的注意力全都在另一件事上,根本没有看奏折。
会是什么事,能影响到祝新月的心情?
自从太后死后,祝新月的心情指数一直是晴天,攻打云州一事很顺利,听说大军已经出发,过几日就能到云州了,所以这件事不是公务。
那就是私事了。
江清玥不禁联想到了之前她问过阿喜的话题——后宫选秀。
一个皇帝,她的后宫不光是为了让自己舒心,更是平衡朝廷势力的好用工具,同时后宫还能绵延子嗣,让皇帝后继有人,毕竟皇帝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而祝新月的后宫,空的已经能当飞机场停飞机了,飞机紧急迫降都不可能压死一个后宫的主子。
太后一死,后宫群龙无首,所以大臣们是不是又催着她广开后宫了?
以前祝新月还能用各种原因拒绝,现在她恐怕难以再拒了,不然大臣们怕是要想想,去哪儿找个有希望的君主。
皇帝没有子嗣,大景几十年后可就完了。
江清玥站在祝新月身侧,低着头当侦探,推理事实真相。
祝新月则在发呆,她今日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
朝廷之上确实有大臣催促她娶后纳妃,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后宫有个人,至少能保证皇帝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欲望。
只要开了口子,以后还怕一个人都塞不进去?
祝新月对此一如既往地拒绝,理由现成的,她要为太后守孝。
大臣们这次不打算轻易放弃,直言皇后可以晚几年再立,妃子却可以入宫,依旧劝说祝新月,只是祝新月油盐不进,她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那些大臣的话,祝新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所以祝新月此刻的心神不宁,并非是因为那些大臣不停劝谏,而是实在不对劲。
祝新月仔细一想,似乎是在阿清进来后,她心神不宁的情况才加剧的。
为什么?一个宫女,会影响她至此吗?
祝新月承认,阿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从初见开始,阿清在她这儿就不是一个没有名姓,记不清长相的宫人了。
祝新月也说不清,为什么阿清和其他宫人不一样。
论长相,不过小家碧玉,算不得多么令人惊艳,才情更是没有,商户出身,可能书都没读全。
可是阿清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琉璃般透明的眼睛,里头盛着纯粹如水一般,清澈见底的情感。
“都出去!”
皇上突然命令,江清玥人还在思想的国度徜徉,身体已经行礼准备退下了。
“阿清,留下。”
江清玥脚尖一顿,踏出去一步的腿收了回来。
她还低着头,此刻能听见其他宫人的脚步声,还有殿门被关上的声响。
烛火跳动着,人的影子在脚下微晃,江清玥深吸口气,心脏一下又一下用力跳动着,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那些烛火跳得厉害。
她突然散光了?
“皇上……”
江清玥抬头想问问祝新月留她是要干什么,结果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人无力地倒向大地的怀抱。
不是,她晚上吃饭了啊,怎么会低血糖?
江清玥脑海中最后的想法彻底消失,只闻到了龙涎香的香气,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没看见,祝新月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看着怀里已经无知无觉的江清玥,祝新月眼中如黑海一般的愤怒翻涌不停,她微微低头,凑近怀中失去意识的人,两人越凑越近,已经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像是下一秒就能亲上。
然后祝新月的视线从如瓷般白皙光洁的皮肤向下,一路走过殷红的唇瓣,小巧的下巴,细瘦的脖子,路过微微突出的锁骨,定格在胳膊上。
她的头也随之向下,发丝自身后滚落,轻柔地拂过江清玥的脸颊,与江清玥的发丝触碰在一起。
发丝相互纠缠,将江清玥身上染上几分不属于她的香气。
祝新月伸手,宫装的外罩被轻而易举脱下,只穿着单薄内衬的江清玥依偎在她怀中,任由她摆布。
今日,天宸宫寝殿灯火一夜未灭。
江清玥睁开眼时,眼底全是茫然,她的视线落在那明黄色的床幔上。
“天花板怎么会是黄色……”
上头还绣着五爪金龙呢,看上去跟皇上用的一样。
哈哈,皇上用得……
江清玥垂死病中惊坐起,唰的一下就坐直了。
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在宽大的床上,这床她每天都能看见,分明就是祝新月的龙床!
她,一个中等宫女,打瞌睡都只敢在墙角窝着的怂货,跑到龙床上睡了一宿!
要命了要命了,她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娘娘醒了,快去前殿通传一声。”
江清玥坐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放走马灯了,然后她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阿晚?”
江清玥看见阿晚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那些宫女手上端着盆,捧着洗漱梳妆用品。
江清玥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类似的场面,祝新月不喜人贴身伺候。
所以这是连皇上都没享受过的阵仗。
“等等,阿晚你刚刚说谁醒了?”
江清玥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阿晚看出江清玥此刻的疑惑,了然一笑:“娘娘,如今您是后宫里唯一一位主子,今晨皇上已经下旨,册封娘娘为才人了。”
才人是正五品,按理来说是不能被称呼为娘娘的,但因为江清玥是后宫唯一的一位妃子,地位特殊,所以阿晚就直接称呼她为娘娘了。
江清玥不在乎什么娘娘的称呼,也不在乎才人的位份,她现在最在乎的是,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也没有读档,也没有加速,怎么一晚上过去,她就从一个宫女变成嫔妃了?
她昨天好像是突然晕了。
江清玥下床,弯腰打算穿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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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立马上前来要为她提鞋。
“不必,我自己来。”
江清玥赶紧制止对方,这位宫女昨天还是她的同事,今天同事蹲下给自己穿鞋,江清玥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就算是个陌生人,她也接受不了对方给自己穿鞋,她又不是断了胳膊断了腿!
“阿晚,我、我怎么突然就成娘娘了?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江清玥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适,很轻松,应该没有在昏睡的时候跟祝新月滚床单。
“一切都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说了,娘娘醒了后就遣人去前殿说一声,等一会儿皇上应该会过来,娘娘不如先洗漱打扮一番?”
江清玥只想洗把脸,让自己认清这不是梦。
阿晚劝着她稍微打扮打扮,哪儿有后宫的娘娘不打扮就见皇上的,江清玥拒绝无效。
好在全程都有宫女伺候,江清玥只需要配合着站起来或抬个手,抬抬头就行。
等打扮完毕,看着镜中的美人,江清玥惊叹不已。
要不怎么说化妆术是邪术呢,她都不认识自己了。
之前去灯会的时候,江清玥也打扮过,但那是她自己动手,她化妆的水平,仅限于会涂个口红,抹粉都抹不均匀。
而现在,是宫里梳妆手艺最好的宫女给她化妆,效果自然完全不同。
有三分底子,都能化成十分美人,更不要说江清玥平日里素面朝天都能有五六分姿色了。
“娘娘的肌肤如暖玉一般,几乎没有瑕疵。”
“年轻是最好的本钱,等上了年纪就没法这样了。”
江清玥很清楚,二十八岁的她,脸上有痘印,有细纹,还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红颜易老,但阿清在朕心里,永远是最美的美人。”
祝新月从外头走进来,屋中宫女齐刷刷的弯腰行礼,高呼:“参见皇上。”
江清玥也赶紧从凳子上起来,只是她原本坐着,身上衣服重,头顶还有沉重的发簪,动作慢了不少,祝新月都走到她身后了,她人才刚站直。
不等江清玥行礼,祝新月就伸手压着她,让她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皇上?”这是要干嘛啊?
祝新月看着江清玥,轻声笑道:“阿清真美。”
啊?江清玥看着祝新月那张国色天香级别的脸,心里扣了个问号。
你要不要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呢?
“你们先下去吧,朕要亲自为爱妃梳妆。”
“是。”
宫人们如水般退去,屋中很快只剩下江清玥和祝新月两人。
江清玥眼睁睁看着祝新月脸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以前没有区别的面无表情,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
江清玥听见祝新月又夸了她。
“你这样装扮,确实很好看。”
犹如明珠拭去灰尘,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三次夸赞,江清玥有些慌张的心,奇迹般平稳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好感值变化。
【祝新月+3】
此刻江清玥才发现,祝新月目前好感值是44。
一天一夜就涨了10点?祝新月变大方了?
20. 第 20 章
“陛下,奴婢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奴婢一觉醒来,就封了妃子?”
江清玥想起身行礼问问题,但是祝新月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她只能稳稳当当坐在凳子上,根本起不来。
祝新月的力气是真大。
“昨夜你中了毒,那毒粉撒在你衣服上,吸入毒粉,可令习武之人心绪不宁,烦躁不安,你只是个普通人,受不了毒粉侵蚀,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祝新月微微垂眸,鸦青色的睫毛长而浓密,轻易遮挡了那双黑如墨的眼瞳里承载的冰冷。
“毒粉?陛下,昨天奴婢入后殿前,青梅姑姑……”
“朕知道是她,此事你不必忧心,你是受了朕的牵连,待日后,终有你报仇的一日。”
祝新月今天态度尤为温和,江清玥听在耳中,非常不习惯,坐在凳子上犹如屁股被针扎了,怎么待着都别扭。
江清玥见祝新月已经许下承诺,就没有再提起青梅。
她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了妃子。
“陛下,奴婢……”
“你既然已经是才人,就不用再自称奴婢,改称为妾。”
妾,这个自称是自谦的称呼,好比鄙人、在下等等,是不属于奴隶层面的自称。
江清玥没想到自己真的成了才人,身上有了品级,踏入后宫主子行列。
可是任务并没有完成,祝新月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让她成为妃子的。
江清玥想到这儿有一丢丢气馁,她实在不知道第三幕任务要怎么做,本以为有了更亲近的关系,祝新月就会心动,结果她都当上妃子了,祝新月还是没有心动。
如果攻略游戏里的目标分星级难度,祝新月一定是满星,最难攻略的目标。
“妾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妾为女子,陛下,女子要怎么当陛下的妃子?”
你想要我做什么?又该怎么做呢?
江清玥是真的不知道,在她看来,每一个职位都有自己要做的工作,她当宫女的时候,端茶倒水干杂活是她的工作内容,她虽然摸鱼,但样样都干了。
当上妃子,为皇帝舒缓精神压力,创造情绪价值,绵延子嗣,就是她的工作内容。
可是祝新月看上去,并不需要她完成工作。
祝新月有精神压力,自然会去解决给予她压力的人,她也不需要别人给予的情绪价值,当上皇帝,创造盛世,工作上各种成就反馈给她的情绪价值,已经爆表了。
绵延子嗣是江清玥唯一能做的事情,问题是,怎么做?
不买黑科技,江清玥不可能跟祝新月有孩子。
江清玥没宠妃值,没钱。
江清玥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坐上妃子的位置,完全就是个吉祥物,除了摆着好看外,没有任何工作内容。
可是宫廷内外,能当吉祥物的漂亮美人比比皆是,祝新月到底为什么要给她工作岗位?
江清玥坐在凳子上抬头望向祝新月,正巧祝新月低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琉璃眼瞳里是纯粹的疑惑不解,深黑眼睛里,也不全是淡然。
对视时,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缱绻暧昧在眼眸交错间流转。
皇帝的妃子要做什么?
祝新月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幅画面,是年少时,不小心看见的图册。
翻云覆雨,互相疼惜,美人挥汗如雨,双目迷茫,沉浸于情事之中。
面目模糊的人,突然长了一张与眼前人一模一样的脸,另一个人,则是自己。
“陛下,才人的药煎好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破了那叫人心动不已的沉默。
祝新月状若无事地移开了目光,她将手从江清玥肩膀上挪开,垂在身侧,默默攥成了拳头。
江清玥则是低下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缩着脖子不敢声张,耳边心跳犹如擂鼓,砰砰作响。
“进来。”祝新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云君为你开了方子,这两日记得喝药。”
毒粉既然沾了一个毒字,当然不可能睡一觉就好,江清玥体内还有余毒未清,这几天得按时喝苦汤药了。
江清玥这人最怕苦和酸,看着阿晚端进来的黑漆漆的汤药,江清玥身体微微后仰,想离药碗远一点。
“陛下,必须喝吗?”
一想到苦在嘴里蔓延的滋味,江清玥就眼前发黑,她月经不调,曾经去开过中药,药房煎好的小袋子,她只喝了一袋,其余都扔了。
真的喝不下去,江清玥一想到那个味道就犯恶心。
“yue!”
实在没忍住,江清玥干呕了一声,阿晚下意识上前,想要为江清玥拍拍背,结果忘了自己手上还端着药。
热气腾腾的药汤一晃,苦味四散,江清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又翻涌起来。
祝新月见江清玥这般难受,吩咐道:“端下去,让太医搓成药丸送来。”
搓成药丸,疗效可能没有熬汤好,也没有熬药方便,但是至少不会让江清玥这么排斥。
此刻祝新月在江清玥眼中,就是神仙!拯救她于苦难之中的神仙!
阿晚离开后,祝新月没有继续待着,她还有很多奏折没处理。
而且她也有点儿不敢跟江清玥单独共处一室,怕江清玥又问她,她要怎么当妃子之类的话。
所以一直到祝新月离开,江清玥也没从她口中得知自己成为妃子的真相。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祝新月前脚离开,后脚江清玥就看见自己第三幕任务完成了。
所以,对视的时候,祝新月心动了一瞬吗?
江清玥看着系统跳出来的通知,怔怔出神,当上妃子后,她就能凭借这个身份,更好更快的做任务,可为什么心里会有点儿堵得慌呢?
还有一点害怕。
她在怕什么啊?
江清玥人还在寝殿,祝新月说她以后就住莲湖边上的临明殿,临明殿许久未曾住人,需宫人好生洒扫,还要搬些新的家具摆设进去,至少三日后才能去住。
江清玥本来想去宿舍住两天,但是祝新月说她现在是才人了,不能去住宫女的房间,因此让她留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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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宫后殿,就在她的寝殿多住两日。
本来想要搬去偏殿住两天的江清玥,在听到祝新月让她住寝殿的要求后,就没有再说其他,安心住下来了。
因为祝新月说得那些话通通都是借口,她在寝殿多住两日,才是祝新月的目的。
江清玥之前就是当宫女的,后宫各个宫殿什么情况,她一清二楚。
临明殿日日有宫人洒扫,里头纤尘不染,而贵人要用的家具,只需吩咐一声,半天就能搬过去摆好,上午想住,晚上前就能搬进去,哪儿还需要三日。
宫人们干活的效率没有那么低。
天宸宫的空房间很多,平日里上官青云留宿宫中,或是其他大臣议事晚了留宿,都能住偏殿,怎么轮到她就不能住,非得住在皇帝的寝殿里呢?
什么情况下,妃子要住皇帝寝殿?当然是侍寝的时候了。
住在寝殿的三天,祝新月每天早上都会过来,为她梳妆打扮,好似恩爱非常,实际上除了早上这一刻,其余时间,江清玥都看不见祝新月。
皇帝的寝殿,仿佛成了江清玥的寝殿。
江清玥一开始总会想那天的对视与暧昧,但过了两天,她就没再回想起了。
祝新月一如既往,江清玥也就越来越自在。
祝新月那些奇怪的举动,被江清玥认定是演戏,她这个妃子是祝新月另有目的,正如那日出宫逛灯会。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一切美好都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就好像小时候,她成绩好父母才会夸奖她,给她零花钱,长大后,她给钱买礼物,父母才会欢迎她回家,不催促她结婚。
三日转瞬过去,第四天一早,江清玥刚睁眼,就看见平静了几天的系统跳出了消息。
【叮!攻略者触发任务,第四幕“特别”】
后头坠着系统奖励是宠妃值800,江清玥确定了,任务给的宠妃值会在上一个任务奖励的基础上翻倍。
第三幕的名字是心跳,内容是需要祝新月的一次心动,这次名字是特别,江清玥猜测,应该是需要祝新月的一次特殊对待。
爱就是与众不同的特殊。
江清玥皱眉,要说特殊,祝新月对她已经够特殊了。
唯一一个后宫的妃子,每天亲自为她画眉点花钿,这些事情,祝新月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
但没有爱的特殊,能通过系统判定吗?
答案是不能。
今天江清玥离开天宸宫,祝新月早上又来为她画眉表现恩爱了,结果一系列“恩爱”举动全部做完,系统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攻略系统是需要真心的。
江清玥无语,一个没有心的玩意儿,竟然需要真心。
所以要怎么做,才能让祝新月真心实意的特殊对待她?
“阿清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想离开吗?”
祝新月看着一早上频频出神发呆的人,轻声问着,她垂眸时,往日冷漠的眉眼会带上三分温柔,仿佛在看她深爱的妻子。
江清玥却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有没有真心。
21. 第 21 章
“陛下,妾留在寝殿,不合规矩。”
江清玥不想跟祝新月继续留在这儿演戏了。
因为她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动摇,深情的戏码演多了,或许真的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心。
人可真是个神奇的动物,崇尚唯一,追求真爱,可真爱却能演出来。
江清玥越想,心情越低落,她不喜欢这种攻略方法,爱不彻底,陌生又熟络,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常常袭上心头困扰她。
她是个胆小鬼。
江清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了解过自己,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
见江清玥说完后就眼神飘离,祝新月心里有些发闷。
明明让江清玥三日后搬离寝殿的人是自己,此刻祝新月却只想改变这个决定。
“朕是这天底下唯一的规矩。”
她说着理所当然的话,语调不高,是在阐述事实。
江清玥心脏猛地一跳,这一下跳得她都有些胸口疼了。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是江清玥还是笑了。
“陛下说这话的时候可真是霸气。”
有点儿现代看得电视剧里的霸总的味儿,不过祝新月比那些霸总要清爽多了,有些电视剧里演出来的霸总,活像是从小喝油长大的。
“可是陛下,妾再留在此处,怕是要担上一个妖妃的罪名了,陛下难道要看着妾被人议论吗?”
江清玥想起了小时候看得封神榜,她学着里头妲己的样子,依偎在祝新月怀里,从下往上看着祝新月优秀的下巴,眼里满是依赖。
她像是能被祝新月完全掌握的猫,爪子在祝新月心头挠了又挠,让人心头泛起一层层痒。
江清玥能感受到祝新月身体的僵硬。
可能在祝新月过往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过今日的体验,一个人靠在她怀中撒娇,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明明只是演戏给人看,拿江清玥作借口,堵住朝堂上催促的口,谁知才几日过去,纯粹的利用里就掺杂了许多温情。
祝新月微微眯眼,有些享受,又有些抗拒。
她伸手,指尖划过江清玥的脸颊,落在她的下巴上,小巧可爱的下巴肉嘟嘟的,触感很好。
但祝新月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别处,她只盯着江清玥刚刚涂满口脂的唇,唇瓣轻张,唇角上扬,让人很想用力咬上去,一品芬芳。
祝新月低下头去,两人越凑越近,江清玥甚至能感觉到祝新月温热的呼吸了。
江清玥这下不敢皮了,有些害羞地向后闪躲。
“陛下,时辰不早了,妾先去临明殿了,若是陛下有意,今晚可来临明殿寻妾。”
江清玥闪出祝新月的怀抱,略有些匆忙地行了一礼,接着说了一大串话,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祝新月只需伸伸手,张张嘴,就能留下江清玥,但她什么都没做,只静静看着江清玥带着通红的耳朵离开。
等看不见江清玥的背影后,祝新月低头搓了搓指尖,她的拇指碰到了江清玥的唇,此刻指尖有一抹红,被她一搓,染红了指肚。
然后祝新月抬手,轻轻舔了一下指肚上的红。
没什么味道,可祝新月却品尝到了一丝甜,它像是小时候偷偷跟上官青云跑出去买的糖葫芦,多年后的如今,祝新月想起,只剩下那一点点甜。
不,阿清更甜一些。
甜的人,心里愈发的痒。
江清玥走出去半天,才放缓了步子,然后她才发现,自己走得方向不对。
应该出天宸宫宫门,结果她下意识回寝室了。
说起来,她好几日没有见到阿喜了。
江清玥其实问过阿晚,阿晚说阿喜先去临明殿作安排,并没有在天宸宫。
所以此刻宿舍里空无一人。
江清玥推门入内,原本被摆放了不少杂物的屋子,此刻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干净空荡。
“娘娘,一应物品全都由阿喜搬到临明殿去了。”
跟着江清玥出来的阿晚小声提醒。
江清玥点点头,她知道,她只是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想看看这个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其实也没啥可看的,临明殿比这里更大,用得东西也会更贵重精致。
阿晚看江清玥还站着看,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转身给了跟过来的宫人们一个眼神,那些宫人微微躬身,全数离开,去往临明殿。
宫人们离开的动静让陷入自己思绪的江清玥转身看了一眼。
阿晚说:“奴让其他人先去临明殿收拾。”
“那些人都要跟我去临明殿?”
江清玥本以为那些人是天宸宫跟着她伺候的,毕竟里头一大半原本都是她同事。
阿晚闻言笑道:“是,陛下看重娘娘,特赐了天宸宫的宫人给娘娘,以后临明殿的宫人在这后宫走动,无论是谁,都得高看娘娘一眼。”
江清玥抿了抿唇,没忍住,问了一句:“后宫难道还有别人吗?”
还需要谁高看她啊?太后一死,她这个唯一的妃子就是后宫最大的官了,整个皇宫除了祝新月,没有一个人能给她脸色看。
阿晚被江清玥这一问问得有些懵,她为难地收起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屋里没外人。”
江清玥看阿晚那要说不说的样子,有点儿不耐烦。
之前阿晚找她说八卦的时候,可从来不会说一半留一半。
身份一变,以后估计没法好好凑在一起说八卦了。
“是,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封娘娘为才人后,朝堂上那些大人们以为、以为陛下是想寻人陪伴,这几日又上奏,奏请召开选秀一事,娘娘是后宫里唯一的主子,若真是要开选秀,恐怕还要娘娘操持。且,如今朝堂上不少大臣家中都有适龄的女儿与儿郎,他们身份贵重……”
阿晚说到这儿,江清玥听懂了。
给江清玥气乐了。
“呵呵,合着这几日早起,陛下为我画眉梳妆,诸位大臣是一点儿没看进眼里啊,我是陛下亲封的妃子,不是陛下找来操办选秀的女官,况且陛下厌恶此事,才封我为妃,肯定不会同意选秀,这些大臣可真敢想。”
阿晚苦笑,劝说道:“娘娘不必妄自菲薄,阿晚多年以来,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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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对谁如此上心,陛下选娘娘为妃,定不仅仅是因为朝臣催促选秀。”
“还因为我是商户之女,出身低微,并非世家大族,更因为那天是我踏进天宸宫,昏在了陛下面前。”
“娘娘,你……”阿晚这次不是欲言又止,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和宫女阿清共事过一段日子,在阿晚看来,宫女阿清就是个成天吃吃喝喝,没什么心计的普通人,放在前朝后宫,活不过三天的人物。
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就是嘴严,不爱到处传小话,有个好人品。
可现在一眼看穿皇帝目的的人,哪里有以前那傻呵呵的样子啊?
江清玥无奈,叹了口气:“唉,我只是不是个傻子,阿晚,你这样真的很伤我的心啊。”
江清玥知道,祝新月对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祝新月是皇帝,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江清玥这几日思来想去,总结出了祝新月给她工作岗位的原因。
一个原因是巧合,她那天昏倒的太是时候了,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祝新月一念之间,她就变了身份。
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祝新月想找个理由,扶持寒门商贾,与如今庞大的世家一战。
天下已定,祝新月接下来的人生目标从夺天下转变成了安天下。
祝新月是高门贵女出身,她身后有好几个世家大族在她夺天下时出力甚多,当初夺天下的时候,那些世家大族让祝新月少努力至少十年,在夺天下时,祝新月肯定要好好对待那些世家大族。
现在祝新月登上皇位,那些世家大族就有些碍眼了。
自古以来,天下大权便掌握在皇帝手中,官员是经由皇帝分发权利,才能管理一地。
可官员嘴上说忠君为国,又有几个是真的忠君为国?哪个官员当官第一件事不是扶持自己的家族?
天下是皇帝一家的天下,旁人想要分一杯羹,就等于是想要分裂皇帝手中的国土当土皇帝,哪个皇帝能容忍世家做大?皇家才是最大的世家!
所以纵观历史可以看出,每个想要安天下的皇帝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功臣,准确来说,是清理庞大的家族。
但狡兔死走狗烹,这事儿说来不好听,要干也得迂回一些。
况且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如参天大树,想要让大树枯死,不是一日之功,一不小心还有可能牵连周遭,且大树倒下之时,指不定要压死多少花草动物,祝新月不能光想着让大树死,她还得保证无辜的花草动物活着。
培养另一棵大树,让第二棵树抢夺大树的营养,叫原本的大树慢慢枯死,同时还能让第二棵树营养不良,长不成遮天蔽日的模样,原本的大树倒下,也有第二棵树支撑,不至于砸死一片,这才是稳妥之法。
“算了算了,反正我只是个商户之女,一个普通人,皇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便是。阿晚,去临明殿吧。”
动脑子真累,江清玥果断选择躺平。
反正天下不是她的,祝新月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她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宠妃值。
什么真心不真心,谁在乎啊。
22. 第 22 章
临明殿距离莲湖很近,距离江清玥之前住得怀梅殿也不远。
江清玥是真没想到,出去一个多月,再回来,她成了一个宫殿的主人。
本来身为才人,算不得一宫主位,但整个后宫只有江清玥一个人,别说当一宫主位,她当后宫的主人都行。
其实这么想想,有点儿爽。
江清玥到了临明殿后也没做别的,直接住进去就行,一切物件都安排妥当了,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认人。
好在跟着她住进临明殿的宫人,大部分都是她曾经的同事,这些人的脾气秉性她都一清二楚,认新人的工作量不大。
不知道祝新月是不是提前筛选过,跟着她过来的宫人,都是那种人品不错的人。
江清玥更倾向于在天宸宫的宫人人品都不错,人品太差,早就被人收买,成了上官青云或者卫盛的手下亡魂之一了。
阿晚端着托盘,上头放着一匹布,布匹裹成团,依旧能看出那布匹的不凡。
其色浅淡,带着淡淡的蓝,上头绣着云纹月相,触感冰凉,柔顺非常。
“娘娘,这是今年地方新上贡的月华锦,整个后宫只有娘娘一个人有,娘娘可要送去尚衣局,制成新衣?”
阿晚是临明殿的四大宫女之首,除了她以外,还有阿喜,以及之前在天宸宫认识的阿竹与阿柔。
到了一宫大宫女的位置后,就不能只唤她们一个字了,可以由主位赐姓,也可自己重新择一个字做姓。
阿晚为自己择了一个虞字,她说是小时候听过一出霸王别姬,对虞姬的印象深刻,这才用了虞字。
虞晚,江清玥听着很香,想吃鱼丸了。
阿喜则请江清玥赐字,江清玥想不出别的,就让她跟着自己姓江了。
江喜,听起来有点儿散装,江清玥真是服了自己这谐音梗的天赋。
阿竹用了自己原本的姓氏,唤作赵竹,阿柔也用原本的姓氏曾,唤作曾柔,她们俩的名字听起来就让江清玥没什么想象空间。
四位大宫女性情不一,江喜似乎比往日沉默了许多,她现在就站在一旁守着,像是江清玥的一抹影子。
曾柔和赵竹则中规中矩,曾柔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很是贴心。
而赵竹,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以前曾跟着祝新月练过武,只是根骨一般,没练出什么成绩来。
虞晚则是个很典型的宫女,江清玥以前看过宫斗剧,每个妃子身边都有一个类似的宫女,为妃嫔出谋划策,争夺帝皇宠爱。
看着那月华锦,江清玥惊叹连连,这是纯手工织造的艺术品,把艺术品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太奢侈了。
“送去吧,这个颜色正适合此时穿,最近不太适合穿颜色艳丽的衣裳。”江清玥决定奢侈一把,布匹织出来就是要给人穿得,而且她穿得越好,走出去别人才会相信,皇帝是真的宠爱她,“只是阿晚啊,以后别总说什么后宫只有我一个人之类的话了,我知道后宫只有我一个人,不用总是强调。”
虞晚想说,她是想以此来表达才人在皇上那里的与众不同,并不是想跟才人说事实。
虞晚知道江清玥不喜欢听这些,她觉得江清玥真的很奇怪,同时面上恭敬应道:“奴婢明白。”
“嗯,都下去吧,阿喜留下,为我更衣。”
江清玥还穿着才人服饰,带着全妆,头发更是梳的一丝不苟,上头全是金银珠宝。
在天宸宫这几天,江清玥总觉得自己就像个人形珠宝展示架,可能还是个衣服架子,反正她身上的金银珠宝实在是太多了,华服锦缎穿着好看,但它太沉了,穿着不舒服。
自己一个人在临明殿,江清玥只想穿得轻便点儿。
屋中一下子空了下来,江喜上前,按照步骤一点点伺候江清玥。
先是将身上华美的衣裳脱下,只留亵衣,接着换上简便的宫装,随后端上热水,用山茶花油制造的洁面油卸去脸上的脂粉,接着将多余的发钗簪子一一去除,还有固定在头上的发包,通通卸掉。
等头发披散下来时,江清玥只觉得浑身一轻,好像卸去了几十斤的包袱一样。
她不禁舒服得喘了口气,正为她梳头的江喜动作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理长发。
“别用发油了,等下午我要洗澡洗头,之后再抹上些许护发即可。”
江清玥制止江喜将那一团发油往她头上抹,虽然发油很香,但是真的太油了,她受不了。
现代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打扮过,结果到了古代,反倒比化妆品一大堆的现代要活得更精致了。
“是。”
江清玥听到阿喜的应答,抬头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阿喜。
铜镜被磨得十分清楚,能清晰看见里头的人影。
她看见阿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像是有万千愁绪在心间,无法诉说。
“阿喜,抱歉。”
“娘娘为何要对奴道歉?奴只是个宫女,娘娘身为贵人,不该向卑贱之人低头。”
江喜似乎早就料到江清玥会这么说,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
“我知道,你想在天宸宫呆着,那里很安全,身为伺候皇上的宫女,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现如今你跟着我出来,日后恐怕没法再过太平日子。”
江清玥想,阿喜成为自己的大宫女,自己得势,江喜能过得很好,自己若一朝得了皇帝的嫌弃,那她会跟着自己一起过苦日子。
阿喜对以前的痛苦记忆深刻,江清玥不想让阿喜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江喜闻言笑了,她笑起来更显小,小圆脸看上去极其喜庆。
她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娘娘,阿喜愿意跟娘娘去任何地方,也愿意跟着娘娘吃苦,阿喜只是怕,怕有朝一日娘娘受伤。”
伴君如伴虎,今日君主喜爱,明日便有可能被厌弃。
阿喜又说:“且娘娘与陛下不同于前朝妃嫔与皇帝,娘娘在后宫没法拥有一个孩子,深宫寂寞难熬,日后要怎么办呢?”
阿喜看过很多得宠一时的妃子,前朝末帝荒唐,她们最得宠的时候,能踩在大臣头上撒气,能比皇后更嚣张,她们的家人敢直接自称是皇帝的岳家。
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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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每日都有新人进来,比宠妃更漂亮,更年轻,更善解人意,皇帝看见那些新人,便忘了旧人。
身边有个孩子,孤苦寂寥的夜晚还能熬过去,身边没有孩子的,日日只能受着那些品级更高的妃嫔的折磨,昔日有多嚣张,下场就有多凄凉。
整个后宫,宛如一个巨大的樊笼,所有人都困在笼子里,用血腥与仇恨喂养己身,如此才能活下去,不至于被吞噬。
江清玥知道江喜是真心在苦恼以后,她转过头,认真地说:“当今不是末帝,我也不是末帝的宠妃,阿喜,远了我不敢说,近十年,后宫不会添新人。”
天宸宫前殿,皇帝与她的大臣一坐一立。
御史刘氏刘全仁拱手谏言道:“不添新人,不开选秀,陛下如此,未免太过娇宠江氏了吧?”
“日前群臣上奏,催促立后,言说后宫无主,必将大乱。只是太后驾崩没几日,朕心哀痛,无意于此,故而提了江氏为才人,以掌后宫诸事。”祝新月无悲无喜的眼眸落在老态龙钟的御史身上,“如今,尔等又催促开选秀,添新人,怎么?朕后宫无人,就当不得这个皇帝了吗?”
说到最后,祝新月言语之间已经带上几分冷意。
刘全仁并非第一日与皇帝共事,知道当今性情,让皇帝不高兴的事情得小心着干,这位发火不会大喊大叫,只会斩别人的头。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此意!只是历来皇帝娶后宫妃嫔,皆是为了绵延子嗣,储君于国而言,意义重大,江氏能得陛下青睐,定是位德贤兼备的女子,可她再好,她也只是女子,她没法为陛下孕育皇嗣啊,储君之位空悬,臣等总归是心中难安。”
“这么着急立储,是觉得朕命不久矣?”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啊!”
刚刚说陛下息怒,只是个口头上的请罪,现在喊陛下息怒,那是真怕皇帝生气。
刘全仁的汗唰唰往下流,他哪儿敢应下皇帝这句话,这简直就是要他全家老小的性命。
“刘御史,你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吧?比朕老了近四十岁……”祝新月冷笑一声,笑得刘全仁身子一僵。
刘全仁有种不祥的预感。
马上,他的预感就灵验了。
“刘御史御前失礼,口不择言,冒犯于朕,本该拖出去问斩,念其并非有意,而是年岁太大才糊涂妄为,便褫夺官位,送归故里吧。”
刘全仁没想到只是如平日一般劝说开选秀,就丢了官职,他想求饶,转而意识到皇帝那句话里的深意。
不同意后头的惩罚,那就拖出去问斩。
刘全仁不敢多言,只颓废伏地,瞬间老了十岁不止,更显苍老,他低声道:“……多谢陛下开恩。”
祝新月颔首不语,看着禁军上前,将刘全仁身上的官服扒了,随后将人拖了出去。
上官青云亲自押送人出宫,不到一刻钟,她就回来禀报了。
“陛下,刘全仁被柳府的马车接走了。”
祝新月恩了一声。
上官青云则恨恨又道:“柳相可真是个疼惜下属的好人啊。”
23. 第 23 章
祝新月提笔,在奏折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将其扣上,扔到了一旁。
她表情淡漠,动作却透出一丝火气,显然心情不佳。
祝新月说道:“柳相年迈,活不了几年了。倒是柳无舟,柳氏长孙。他面慈心恶,最擅做些表面功夫,现今柳府的一应动作,恐怕都是他在背后兴风作浪,去年柳相给他谋了个御史的官职,你瞧瞧,刘全仁那蠢货都被他忽悠成傻子了。”
上官青云与柳相不熟,倒是与柳无舟很熟,因为此前她与柳无舟共事多年。
柳无舟也算是打天下的元老级人物,他比上官青云大一岁,曾经与上官青云议亲,后来上官家一朝遇险,柳家提前得知消息,不说通风报信,反倒提前几日退了亲,真真应了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
若仅是如此,上官青云也不至于对柳无舟有多厌恶,两人本就没见过几面,谈不上感情,纯纯家族利益,既是为利联姻,自然会因弊两散,没什么好怪的。
可恨的是,后来柳家为了向末帝表忠心,狠踩了上官家几脚,上官家最后落到满门惨死的下场,柳家确确实实出了力。
还有一件事让上官青云记恨,是祝新月起事后,柳家为了能扒上祝新月,将柳无舟送了过来。
柳无舟一开始可不是单纯为祝新月做事,柳家还藏着别的心思,毕竟柳无舟长相俊美,才气绝然,祝新月彼时年幼,哄骗一番或许能勾得祝新月动心。
柳家唯一没料到的是当时上官青云隐姓埋名,护在祝新月左右。
昔日未婚夫妻一见面,柳无舟就知道柳家借色上位的打算落了空,他果断转而为祝新月效力,出谋划策,坐镇后方,功劳不小,后来他将功劳给了柳家,这才有了那位年迈的柳相。
上官青云叹口气,说:“柳无舟有功,可柳家和他都似那不知饱腹的饕餮,多少财富功名喂进去,也是填了无底洞。本来之前想要借着云州战事引蛇出洞,谁知太后跟柳家有了首尾,不得不先除掉一方,现今太后一死,打草惊蛇,柳无舟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出头了。”
祝新月恩了一声,此刻她的动作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不急不缓,显然残存的火气已经被她压下去了。
“柳无舟至今未曾议亲,你说是他身体抱恙,还是柳家依旧没有打消念头?”
“自然是还想着空悬的皇后之位,所以末将才说他们贪婪至极。”
上官青云面色冷然,要不是柳无舟有功,她早就为上官家报仇雪恨了。
柳家一日不倒,她一日难消心头之恨。
祝新月见上官青云又要被昔日仇恨吞噬,温声劝道:“青云,你我昔日仇敌大多已经入土,只剩三五个,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你如今是禁军统领,更是朕之心腹大将,柳家不值得你牵肠挂肚,别让仇恨蒙蔽你的心智。”
“是!”
上官青云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她养气功夫远没有祝新月好,上阵杀敌次数多了,人被浸泡在血腥气里,就多了几分暴戾,少了几分理智。
但她知道轻重,祝新月并不担心上官青云会真的被仇恨蒙蔽,不管不顾就冲上去报仇。
祝新月又道:“只要柳家不满足,迟早他们会出手,有了动作,自然能抓到把柄,立国至今不过一年有余,放宽心,有的是机会一一清算。”
上官青云重重点头,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将心头火气压了下去。
半晌,她面带为难地问:“陛下,阿清、不对,是江才人,陛下是不是有意用江才人作饵,引柳家上钩?”
祝新月落笔动作一顿,奏折上出现一个墨点,随后她写下一个字,遮住了那处瑕疵。
看祝新月没说话,上官青云以为她是默认了,心里有些着急。
她小心措辞,有些紧张地劝道:“陛下,江才人性格单纯,出身较低,怕是没法抗住柳氏,不如、不如选云君试试,文家乃一方豪强,此番进攻云州,文锦瑶更是斩获头功,文家对上柳家,无论哪一家输,哪一家赢,想来都会元气大伤。”
她和祝新月一样,心里对这些世家大族没有一点儿好感。
有才之人当然要用,可那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找不到比世家培养的精英更好用的人了。
但也不能坐视世家做大,此刻飞鸟尽良弓藏是不得已的选择。
祝新月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让上官青云出去。
上官青云见此也不敢多劝,怕反而引得皇帝震怒,只好行礼退下了。
此刻的江清玥已经洗上澡了。
在古代洗个澡可不是容易事,没有热水器,没有太阳能,烧一锅热水不知要用多少柴火,还得有人烧火,接着热水一桶桶拎入宫殿,又是好一番折腾。
最后为了保持洗澡的时候水温合适,需得时时刻刻备着热水,随时倒进去。
更让人糟心的是,即便这么折腾了,也不一定能洗个好澡,夏天屋里要放冰,冬天屋中要生火,否则不是白洗了,就是冻着了,生病后果很严重,风寒感冒都能死人。
综上所述,临明殿真是个好地方,好就好在,这宫殿里有个小温泉,洗澡直接引温泉水过来,温度适宜,还能泡泡温泉。
如果不想泡温泉,也有铜制水管连接到外头,可以直接倒入热水。
现代都没享受过的温泉泳池,古代竟然享受到了。
江清玥舒舒服服躺在里头的时候,很想仇富,又想想现在自己也算是富人中的一员,又觉得舒服。
原来她不是仇富,她只是讨厌抢走自己富贵人生的家伙啊。
“娘娘,温泉不能久泡,恐会头晕口燥。”
虞晚一边为江清玥倒上一杯酒,托盘浮在水面上,酒都被熏热了。
江清玥咽了口口水,有点儿想喝酒,但是喝酒误事,她不知道现在身体酒量怎么样,万一酒后误事可就麻烦了。
现代的时候,江清玥十八岁时酒量很好,四两白酒下肚,只是脸微红。
后来她加班饮食不规律,导致胃病严重,喝了酒就想吐,从此之后就一口酒不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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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酒后呕吐的滋味太难受了,谁尝过谁知道,她不想受罪,就得管好自己的嘴。
江清玥一想,她泡完澡就去睡觉,喝醉了也没人看得见,等醒来,酒也醒了,应该不会有事。
至于喝醉之后说胡话,她从来没有喝到那么醉过,喝醉的人只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又不是喝酒喝傻了,喝断片的人是少数,大多数其实喝醉了依旧有意识,只是不太能控制身体的平衡。
所以江清玥一直觉得,酒后乱性和耍酒疯,全都是拿喝醉酒当借口,真喝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早找个地方睡成死猪了。
江清玥说服了自己,小酌半杯,觉得头微微有些发晕就不再喝了。
宫里的佳酿确实非同一般,喝到嘴里又柔又香,度数不低,但是一点儿不辣嗓子,也不会让人觉得胃里不舒服。
她现代的时候要是天天喝这种酒,根本不可能喝到有胃病。
虞晚想伺候江清玥宽衣,江清玥让她出去了,她没有在别人面前光着的习惯,每次有人在,她至少会穿一身亵衣,跟人赤诚相待实在是太羞耻了。
就算是北方人,也有受不了赤诚相待的,她小时候去澡堂,都只敢开个单间洗澡,那种大众澡堂,她只在小时候跟妈妈进去过。
因为她没叫人伺候,所以她出来的时候,身上亵衣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有点儿不雅。
好在她不用出屋,直接去寝殿休息就行,看见床,她就直接趴上去了。
“娘娘,还没擦头发,头发湿着入睡容易头疼。”
虞晚赶紧叫人拿来棉布,打算给江清玥擦头。
江清玥人已经开始犯迷糊了,她摆摆手说:“不必,天气干热,一会儿就自己干了……”
她以前在家洗澡的时候也不吹头发,稍微擦一擦,没滴水就不管了,反正待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江清玥说到最后,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梦中,她好像又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那味道离她好近好近,好像祝新月就在她面前一样。
她模糊中伸出手,将身前的人牢牢抱住,头往腰腹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身边人的大腿上。
香味似乎更浓郁了,她像是被香味包裹住了。
江清玥睡得也更沉了。
此刻临明殿内,虞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微微抬头看向床榻,床上,皇帝正摆弄着怀中人的长发,用棉布一点点吸干发丝上残存的水,而怀中人睡得香甜,不时还会抱紧皇帝的腰,模糊呓语两声。
“嘿嘿,美人,香香的大美人……”
醒着的时候,江清玥确实不会因为醉酒胡言乱语,但是睡着了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此刻她满嘴梦话,偶尔还会噘嘴,亲一下空气,露出嘿嘿嘿的笑容。
祝新月戳了下江某人红扑扑的脸蛋,被色胆包天的江某人拽着手指,亲了一下手掌心。
如同一簇火苗,倏然从手心钻入了肺腑,烧得祝新月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24. 第 24 章
祝新月像是被蛊惑一般,狠狠低下头去,动作轻柔的吻上了江清玥的脸颊,似是被染上了三分酒气,祝新月的脸颊也泛起红晕。
在睡梦中被偷香窃玉的江清玥,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依旧睡得香沉,没有一丝回应。
祝新月看着无知无觉的江某人,闭眼轻笑一声。
随后她看向那醉酒后显得格外红润的唇,再一次低下了头。
明月西沉,天光大亮。
江清玥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她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踩着鞋下了床,发出些许响动。
屋外守着的宫人闻声,推门入内,虞晚一马当先地进来,一脸止不住的笑。
江清玥疑惑,问道:“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是,娘娘可真是神机妙算,确实有个天大的好消息,陛下一早下旨,为娘娘晋了位份,如今娘娘已经是美人了。”
“嘶……”
江清玥十分惊讶,不小心咬到了嘴唇,然后感觉到从嘴唇上传来的微微刺痛。
奇怪了,她嘴唇怎么好像肿了?
难不成是昨天喝酒泡温泉导致的?江清玥不解,她拿起手边放着的小镜子,冲着自己的脸来回照,最后发现她的嘴确实是肿了,尤其是下唇瓣的右边,好像有一点伤口,难道是她晚上自己咬自己的嘴?
江清玥脑海中的问号越来越多,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喝醉酒之后有这个怪癖?
虞晚见自己说完好消息后,娘娘不光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冲着镜子来回照,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场景,脸上微微一红。
“娘娘在看什么?”
虞晚其实进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伤口实在太明显了,陛下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只是亲一下,怎么还咬破了呢?
“我可能是上火了,太医署可有不苦的药丸?”
“娘娘想要,自然是有的。”
“那让太医为我开几副下火的药,一应开销,直接拿去。”
虽然是一宫主位,但是皇宫毕竟不是她真正的家,这座皇宫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祝新月,所以找太医看病,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是纯纯压榨太医劳动力。
虞晚想说并不是上火,后来一想,昨天晚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或许娘娘真的是体内有火,感觉口干舌燥了。
虞晚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底下的宫人跑个腿。
曾柔上前为江清玥梳头,低声问:“娘娘,中午奴为娘娘熬一锅清热去火的汤可好?”
“行。”江清玥没有意见。
装扮完毕,除了嘴角的伤外,江清玥又恢复了昨日元气满满的美人模样。
上妆之后,她美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今天干什么好呢?
曾柔刚刚熬汤的建议很不错,江清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领导非常给力,又给她涨了位分,前几天才拿了才人的月例,足足有50两银子,现如今升到美人,月例肯定又增加了,不知道这个月是会补给她,还是重新发她一份?
江清玥人在宫中,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是谁又会嫌自己的钱太多呢?
投之木桃报之琼瑶,她也得好好为领导干活,领导需要宠妃,她就得多干些宠妃要做的事情。
或许那些事情里还能有一件事,为她完成任务,一举多得!
想到就去做,画了美美的妆,不能不出去溜达一圈。
于是江清玥说道:“阿柔,你能不能现在就去熬汤?等熬好了分出来一份,我送去天宸宫。”
“奴婢遵命。”
曾柔当然没有意见,什么时候熬都是她的活儿。
等曾柔离开,江清玥看了一圈,确定自己没看见江喜。
“阿喜呢?”
“回娘娘话,阿喜前几日操持杂务累着了,今日正好休沐,奴来时问过她身边的小宫女,她还在睡。”
身为大宫女,江喜等人不光可以享受单人宿舍,而且还可以选两个小宫女在身边伺候着。
怪不得大多数人都想当宠妃,当了宠妃,一步登天,对出身低微的人来说,少奋斗几百年。
当祝新月后宫中的宠妃就更爽了,当宠妃的苦,江清玥一点儿不用吃,当宠妃的福,江清玥直接拉满待遇。
不会有人跟她拈酸吃醋,想方设法的谋害她,针对她,更不用昧着良心,天天对着老登或小登的说好话,还不用公用黄瓜,好处数不胜数。
想到这儿,江清玥更觉得祝新月是个万中无一的好领导了,这么好的领导,别说是让她去当鱼饵,把她当条鱼钓起来都行!
曾柔做汤的速度不算快,江清玥感觉得有两个小时,她昨天喝了酒,今天起床的时候都八九点了,等曾柔汤熬好,已经十一点出头。
江清玥也顾不上喝一口,拎着装着汤的饭盒匆忙出门,直奔天宸宫。
晚了估计就正好赶上饭点了,到时候祝新月吃完饭,哪儿还有闲心品汤。
为了让她坐稳宠妃的位子,祝新月多半会喝下去,至于会不会撑到,那只有祝新月清楚。
江清玥可不想为了自己的KPI,叫领导受罪,她是来向领导报恩,不是来谋害领导。
“娘娘,不如这饭盒让奴婢来拎吧?”
虞晚快步跟在江清玥身后,说话都大喘气了。
江清玥不会在宫里跑,但她会疾走,还是那种看上去并不是很快的疾走,走起路来比跑得都快。
虞晚等宫人又不敢跑,只能气喘吁吁跟在江清玥身后。
江清玥看了虞晚一眼,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感觉你已经够累了,你们不用跟的这么紧,走慢点也无妨,这里是天宸宫,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贵人出门都会跟着一群奴婢,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权贵的场面,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贵人。
万一遇到什么事,跟着的奴婢全是人形盾牌。
“那不如汤让阿竹拎着,阿竹习武,手稳,力气还大。”
虞晚是怕累着江清玥,而且里头毕竟是汤,万一江清玥一个不小心,汤洒了可就麻烦了。
“不用……”
“江美人。”
江清玥刚要拒绝虞晚的好意,就听到有人说话,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喊她。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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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一看,是个熟人。
“上官统领。”
“奴等见过上官统领。”
宫人齐刷刷行礼,江清玥也微微俯身,美人的位份没有禁军统领高。
上官青云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清玥这副模样。
江清玥在天宸宫寝殿呆着的那几日,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关着门跟祝新月玩cosplay,当帝王与宠妃,上官青云则在外忙活一些军营的事情,昨日才从宫外回来。
所以这几天两人一直没有见上面。
上官青云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清玥看,眼眸中似乎深藏着什么东西,把江清玥都给看毛了。
江清玥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问道:“上官统领怎么在这儿?”
上官青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挥了挥手,示意行礼的宫人们都起来,然后冷着一张脸说:“江美人,本统领不在此处,该在哪儿?”
她是禁军统领,她不在天宸宫守着皇帝,她该去哪儿啊?
“上官统领误会了,妾只是关心统领,眼看就要正午,统领怎么没去用膳?”
江清玥对上官青云的印象极好,如果没有这位,她根本就没法近祝新月的身,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官青云是她的贵人!
上官青云冰冷的表情被江清玥认为是工作时心情不好,果然,就算是当上禁军统领,也不可能笑着上班。
上官青云眼眸微动,再开口时,冷硬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多谢江美人关心,末将已经用过饭了。”
“用过了?那、那皇上也用膳了吗?”
江清玥一惊,她紧赶慢赶也没赶上?
不知道祝新月有没有饭后喝点儿汤溜溜缝的习惯啊?
“皇上正在用膳,江美人来得正是时候。”上官青云其实早就看见江清玥手里的饭盒了,她只是下意识忽略了它,一想到那是江清玥特意为皇上熬的汤,她心里就很酸,“江美人,进去吧。”
她不情不愿得上前领路,江清玥光顾着庆幸没把事情搞砸,根本没有注意到上官青云那些细微的感情变化。
倒是虞晚,看着江清玥和上官青云,眼中情绪一变再变。
大部分宫人都留在天宸宫外,只有虞晚和赵竹跟着江清玥。
才刚离开天宸宫一天,再次走进来,江清玥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同之处。
天宸宫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她脸熟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只有一部分她认识的人跟着她到了临明殿,剩下的人去哪儿了?
“江美人不必看了,知晓美人曾在天宸宫做宫女的那些人,信得过的去了临明殿,信不过的则封了口。美人是在怀梅殿为宫女,随后与陛下在莲湖相遇,此后一见倾心,得陛下眷顾,抬为才人。”
或许是江清玥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上官青云主动开口为她解惑。
这些事情,之前祝新月都跟江清玥对过,江清玥件件都记得。
“那些人,还活着吗?”
一说封口,江清玥不免想到这个。
上官青云脚步一顿,她回过神,眯着眼,凭借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清玥。
江清玥则表情一僵,停在原地。
25. 第 25 章
“我、我是怕人还活着,迟早会泄露消息。”
江清玥赶紧给自己刚刚的问话打补丁,争取让自己看上去和上官青云是一伙儿的。
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其实人命在这个世界并不值钱,或者说,在哪个世界,人命都不值钱。
只看法律是否能够为凶手带去报应而已。
江清玥让自己尽快习惯当下世界的规则,这里并不是以法律为准则,而是以皇上的意志为基准。
“他们比美人更清楚该说什么。”
上官青云见江清玥眼底有藏不住的惶恐,就知道江清玥嘴上说怕人活着,实际上是怕人死了,江清玥不是从前朝后宫长大的宫人,她入宫才一年,此前只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
她没有一颗杀人如麻的狼心。
所以江清玥此刻装出来的狠心,是装给谁看得?
上官青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和皇上在江清玥眼中,究竟是什么形象,想想后宫的传言,她大概能猜出来,肯定不是什么正面的形象。
“是,妾不太会说话。”
嘴上认下上官青云的指责,江清玥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明明人都活着,还用封口来形容那群人,她想岔了很正常吧!
说话就说话,还要踩一捧一,江清玥身为被踩得一方,心情很不愉快,上官青云真应该审视一下自己,想想她平日里是有多凶神恶煞,才会让她瞬间联想到人都被杀了的可能!
江清玥没想到人都活着,刚刚树立起的狠绝,眨眼消失无踪,心中的吐槽小剧场又上线了,连绷直的后背都放松下来。
她以后还要回现代,她不想完全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不愿意视人命如草芥。
祝新月刚要吃饭,就听宫人通传,江美人来送汤了。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有个小伤口的左下唇,不太想现在见到江清玥。
江清玥回让她联想到昨日的放纵,祝新月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竟然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情动,甚至到无法自控的程度,若不是江清玥睡梦中咬了她,不知昨晚会发生什么事。
心中的异样,让祝新月下意识想要回避。
可是今晨才为江清玥升了位份,中午就不见江清玥,传出去难免被人猜忌,是否宠妃才过一夜就失了恩宠。
祝新月一想到江清玥听到有人背后说她闲话,诋毁她后伤心的模样,就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让江清玥进来了。
上官青云在前领路,江清玥老老实实跟在上官青云身后,两人一肃立,一摇曳,一高一矮,站在一处,莫名有些般配。
祝新月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勾起一抹笑,冲江清玥招了招手。
“阿清,过来。”
招狗儿呢?
江清玥被祝新月这一声叫得,特别想过去汪一声,让祝新月这个封建皇帝感受一下现代人的抽象。
然后她看见了周围站着的宫人禁卫,以及瞪圆眼睛看着自己的上官青云。
算了,现代的抽象不太适合宠妃和皇帝。
江清玥脸上露出略有些谄媚的笑容,这是她闲来无事,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笑,是她印象中狐媚惑主的妖妃们都会的笑容。
风情万种,媚眼如丝,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陛下~妾昨夜梦中与陛下相会,醒来后口干舌燥,想来是心有火气,故特意叫身边的大宫女熬了去火的汤,这汤一出锅,十里飘香,令人口舌生津,妾觉得此汤甚是美味,特意为陛下盛了一碗送来。”
江清玥也想说汤是她熬得,但是她就是个厨房杀手,做出来的饭真是狗都不吃,只会一道烧开水,换成古代的灶台,她连烧开水都不会了,所以熬汤的功劳,她是没法冒领了。
她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将里头的汤盅端出来。
汤盅只盛了半碗,一路晃荡,没洒出来半点儿,放进去的时候还有些烫手,如今已经放凉了。
江清玥凭借她端茶送水的经验,确定此刻汤正好是祝新月能入口的温度。
于是她为了表受宠,殷勤地拿勺子,亲手喂给祝新月。
今日在祝新月身旁伺候用膳的是好几日没见的卫盛公公,卫盛见那勺子距离祝新月的嘴越来越近,急得满头大汗。
这江美人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皇上入口的饭食必须由宫人试毒后才能吃啊!
卫盛想喝停江清玥喂汤的动作,但见皇上没有半点儿动静,甚至配合得低下头要去喝汤,又不敢说了。
卫盛很久之间就认识祝新月,那时祝新月还很小,不时跟随先太后入宫赴宴,他从来没有见过祝新月吃别人喂得东西。
祝新月从小到大都是不喜旁人近身的性子,也就小时候吃东西不稳当,还需人喂食,后来就从来没有吃过别人喂她的东西,连先太后都没喂过。
可是当她看见江清玥手伸过来时,不知怎的,只想配合,并不想打消江清玥喂汤的念头。
“陛下……”
上官青云是胆子最大的那个,只是她刚开口,祝新月就已经喝下那一口汤了。
祝新月拿手帕擦了下嘴角的汤水,同上官青云说道:“青云,坐下一起吃。”
上官青云眼里满是诧异,她看了看又去盛汤的江清玥,再看看一脸无动于衷的祝新月,最后一拱手,拒绝了一起用餐的邀请:“多谢陛下相邀,但末将已经吃过了,末将出去巡逻。”
别人不敢拒绝皇帝一起用膳的邀请,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拒绝这一次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但是上官青云敢,因为这种一起吃饭的恩典,她一天能遇到三次,真不能次次都应。
祝新月摆摆手,示意她走吧。
江清玥还在扮演她认为的宠妃,像是劝酒一样,劝祝新月喝汤。
祝新月就这么一口一口,喝完了一大碗汤,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而江清玥在最后一口入祝新月肚子的时候,才发现她连自己的汤都喂给祝新月了。
这汤去火,祝新月全喝了应该没事吧?
见祝新月嘴角有伤,嘴唇似乎有点儿肿,江清玥心里点头,没问题,皇上也上火了,多喝点儿汤,正对症!
祝新月又挥了挥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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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侍的宫人们行了一礼,悄声退下。
周遭无人后,祝新月让江清玥坐下,一同用膳。
在寝殿相处那几日,祝新月已经发现,江清玥和她一样,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
祝新月想到这儿,满怀深意地看了江清玥一眼,自己是因为常有人近身谋害,方才对身边人多有忌惮,阿清是因为什么呢?
没人围观,江清玥嘴角那抹定格的笑马上消失,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下巴,谢恩后不客气地坐下。
她早就饿了!
江清玥不是第一次吃皇上的午膳了,今天是第四次,她觉得不管是第几次,她都会说一声奢侈!
调料或许没有现代那么丰富,但是食材品质和卖相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食材的稀有度更是让江清玥这个看过无数美食视频的现代人叹为观止,这一桌子菜放到现代,不知道要有几个人牢底坐穿。
御膳房的大师傅厨艺是真的好,江清玥每吃下一口,都在内心虔诚地膜拜厨子。
感恩厨子带来的一顿美味佳肴。
祝新月动了几下筷子便饱了,喝汤喝饱了,而且她没什么食欲。
再稀奇的饭菜,天天吃也腻歪了。
祝新月不好口腹之欲,美味佳肴她吃得,草根粗粮她也吃过。
倒是江清玥,看她吃饭,会觉得她吃得很香,祝新月看了一会儿,觉得又有了些胃口,便多夹了几口。
然后下一秒,另一双手就夹了两口菜到她碗里。
江清玥放下公筷,对上祝新月疑惑的眼神,嘿嘿一笑:“妾吃着这两道菜格外咸香,特别下饭,陛下不如尝尝?”
按照时下的规矩,皇帝吃饭,应该有人在一旁布菜,但是祝新月怕没毒的饭菜过了人手变成有毒的,所以从不叫人布菜。
江清玥不知道这个规矩,就好像她也没想起来入皇帝口的饭菜要试毒一样。
此刻她是真的想让祝新月多吃两口,祝新月习武之人,身高体壮,每天还要批阅那么多奏折,体力脑力双劳动者,吃得少很容易低血糖。
看着江清玥眼中纯粹的好意,祝新月心里微动,将那两口菜夹入口中,确实美味。
【叮!恭喜攻略者完成第四幕“特别”!获得宠妃值800,解锁特殊成就“寻常事”,获得奖励“记忆碎片·祝新月x4”!】
【攻略者已拥有记忆碎片·祝新月x5,可随时合成记忆,观看祝新月的一段过往时光,攻略者前往商城使用宠妃值,可购买过往时光互动机会!】
江清玥正要接着吃饭,就看见眼前跳出系统信息,连带着还有烟花特效,眼前一片花里胡哨,连系统信息内容都遮住了。
好半天特效消失,江清玥才看清楚系统信息是什么。
她吃了一惊,第四幕这么简单就完成了?甚至还解锁了一个第三幕都没有的成就?然后一下子拿到了四块记忆碎片,直接可以合成记忆了?
不是,这系统吃错药了,突然这么大方。
随后又有一条消息慢悠悠跳出来。
【祝新月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50】
26. 第 26 章
这个好感值增加的数目,倒是很符合祝新月一直以来的人设,抠抠搜搜的。
江清玥没有仔细看系统的通知,她现在正陪着祝新月吃饭,哪儿能一言不合坐着发呆啊。
“吃好了?”
祝新月见江清玥没有再动筷子,轻声问道。
江清玥回过神来,抬头冲祝新月笑了笑,点了下头,然后问道:“陛下,明日妾可否再来送汤?”
这其实是在问祝新月,今天送汤这场戏,她演得如何?
能不能给个五星好评!
祝新月想着刚刚江清玥一口一口喂汤的样子,莫名心头一热。
她点了头,又不忘叮嘱一句:“明日早些来,只需一碗汤足以。”
今天的汤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是在她饭前喝,如今肚子里就是个水饱,下午肯定要饿得。
江清玥老脸一红,没敢说她把自己的那份汤也喂给祝新月了。
她哪儿知道祝新月这么听话,给一勺就喝一勺,她一不小心就全喂给祝新月了。
“是,妾知晓了,陛下午后常会小憩片刻,醒来又要忙国事,可得注意身子,妾先回临明殿了。”
江清玥关心了一下上司的身体,然后提出回家的要求。
戏唱完了,就得赶紧走了。
祝新月没意识到江清玥全程都在演这场宠妃与皇帝的戏,只以为江清玥是真的关心自己,心里感动,张嘴就赏了一堆金银玉石,奇珍异宝。
反正那些东西放在私库中也是落灰,阿清喜欢,就给阿清。
江清玥得了一堆赏赐,离开天宸宫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一路走回来,笑得脸都僵了。
但是一看那一箱箱宝贝,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笑一天。
这工作待遇是真好啊,上司人也好,工资开的高,有宝贝也是真的给。
江清玥想想自己现代的工作,再看看眼前的宝贝,她都有点儿不想回现代了。
可惜,她和祝新月只是临场做戏,并不是真正的皇帝和宠妃,她最多能让祝新月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十年,等过几年,祝新月处理了那些跟她作对的世家大族,无人敢操控她,妄图往她后宫塞人,她的使命就完成了。
江清玥觉得,以祝新月的人品,等到那一天,她应该也能体面退场。
只希望在那之前,自己能把握住来之不易的机会,攒够回家的宠妃值。
回了临明殿,江清玥任由宫女将她身上沉重好看的装饰品全都摘下,换了一身轻便衣服后,找了个睡午觉的借口,将人都打发下去。
然后她躺在床上,唤出面板,开始仔细看刚刚完成的任务,以及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的任务奖励很丰厚,跟江清玥想得一样,宠妃值是上一个任务奖励的两倍。
等下一个任务,宠妃值应该就有1600了,如果完成下一个任务,光靠宠妃值,她就能安安稳稳活上四年。
可惜宠妃值不光要用来兑换寿命,还得用来兑换道具。
唯一让江清玥觉得还算可以的一点,就是攻略祝新月,并不需要她花钱。
很神奇,至今为止,江清玥只买了一瓶10点积分的药,还一直没有用出去,目前依旧在她的背包里静静放着。
祝新月真是个大好人,给她省了好多宠妃值。
江清玥每次点开商城,看见上面琳琅满目的道具,就觉得自己的攻略目标哪儿哪儿都好,如果好感值能给得更大方一点儿,就更好了。
据说好感值突破节点,会有成就,获得成就奖励。
江清玥有点儿期待好感值的成就奖励,应该不会是记忆碎片什么的,江清玥希望是直接给她点儿宠妃值。
今天点开商城,推荐购买物品的界面出现了一个互动道具购买。
这个互动道具,应该就是系统在通知里说过的,合成记忆碎片后,可以和记忆里的攻略目标互动的东西。
江清玥仔细看了看记忆碎片的介绍。
发现这东西有点儿像是一段cg,只要合成后就会直接在她的梦里播放,如果她购买了互动道具,就有可能更改cg里的内容。
然后cg内容就会影响现实,进而影响到她的攻略目标祝新月。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能影响祝新月好感值的影视互动小游戏?
现在的祝新月是开国女帝,她的心防很重,并且她已经成年许久,拥有成年人健全的人格,没有那么容易被外界影响。
江清玥想要让祝新月动心,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的祝新月,想来是没有现在这么难攻略的。
只是,她应该改变祝新月的那一段记忆吗?
江清玥不知道那是一段什么样的记忆,也不知道那段记忆会怎样影响后来的祝新月,她只是觉得,人的人格塑造过程,就是由各种记忆雕刻而来。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祝新月,那个祝新月,矜贵高冷,如同悬崖上的树,自有气节,强大而挺拔。
祝新月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救赎的人,她拥有权力,并且用手中的权力,成为了说一不二的君主,她的过去或许会有遗憾,有痛苦,但那是她的必经之路。
如果让祝新月选,祝新月不会愿意任何人去改变自己的记忆。
江清玥回想起小时候被忽视的痛苦,上大后学习的艰苦,来自亲戚和父母的掌控,她经历过的争吵、不解、释怀……
江清玥不愿意任何人去更改自己的过去。
推己及人,江清玥果断关闭商城,合成记忆碎片,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大周朝,庆丰十七年初。
大年初一的清晨下了好大一场雪,宫闱内外一片白茫茫,昨夜宫中设宴,宴请高官贵族,年仅十四岁的祝新月随同母亲鲁国公夫人入宫,天寒地冻,筵席散场,便歇在了宫里。
这不是祝新月第一次在宫中歇下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宫中辗转难眠。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江清玥睁开眼时,听见了温和的询问声。
她没急着去看说话的人,而是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地方,随后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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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脚下是软绵绵的地毯,她能闻到些许幽香,并不是祝新月常用的龙涎香。
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随意摆放着,杂乱中又有一丝规律,很是漂亮。
江清玥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石头也能这么好看,而且五彩斑斓,形状各异,简直比现代的玻璃摆件还要精致。
看见这些石头,江清玥就知道此处是哪儿了。
这里是后来改名为万花园的千石园,也是江清玥穿越后的第一个工作地点,更是祝新月杖毙刺客,让她参观的地方。
是祝新月已经忘记的,第一次初见。
“母亲,女儿睡不着,后半夜下了雪,晨间寒冷,索性起来烤火。”
巨大的铜炉里,上等无烟的银丝炭静静燃烧着,烧得整个大殿都热烘烘的,配上地龙,屋中如春日一般温暖。
江清玥抬步,绕过精致的仕女屏风,看见了位于里间的人。
一高一矮,一华贵一简洁。
能看出这是一对母女,眉眼相似,是如出一辙的清冷矜持,母亲瞧着三十出头,面若桃李,正值风华正茂,头戴金钗,脖间绕着珍珠链,一身金红双色牡丹裙,腰间挂着羊脂玉佩,裙上禁步垂落,端是高门显贵的做派。
女儿则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披着一件白狐毛做得狐裘大衣,里头只穿着亵衣,头发披散,一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是祝新月和她母亲先太后。
江清玥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如今还是国公夫人的先太后,她接触到的有关太后的消息,就是太后病逝。
这样一个健康的妇人,最后缠绵病榻,撒手人寰,叫人惋惜。
“你还在想上官家的事,月儿,上官家通敌罪名已落实,年后问斩,没有转圜余地了。你从小便极为懂事,不要开口,让大人们为难。”
江清玥一听到这儿,就知道这是什么时间点。
是上官家即将满门被斩的时候。
这一年,祝新月十四岁,上官青云同岁。
祝新月显然没有后来沉着冷静,听了母亲毫不留情的警告后,她皱眉低头,一言不发。
这是在默默反抗。
江清玥看到这样的祝新月,莫名有些心疼,她知道祝新月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但心里还是会为此刻的祝新月难受。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友全家问斩,只因一个莫须有的通敌之名,忠烈被害,昏君无敌,她想要为好友保下亲人,还要被亲生母亲警告别多管闲事。
皇权此刻砸向祝新月和上官青云,她们无力反抗。
是否每一个成就大事的人,都要经历一番身不由己的痛苦?
国公夫人了解女儿,怕女儿执意救人,她再次强调:“天子的命令,无人能阻止。”
江清玥看见祝新月的双手缓缓攥紧拳头。
祝新月应该是愤怒到了极致,而她再度开口,语气却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想。
“女儿知晓,女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母亲,你不是还要去见皇后娘娘吗?外头雪停了,不能叫娘娘等着,你快去吧。”
27. 第 27 章
然后江清玥就看见先太后离开了,屋里只剩下祝新月一人。
这段记忆是要结束了吗?
不是,因为很快另一个眼熟的家伙走了进来。
是周画。
在天宸宫做事的周画姑姑,平日里都很低调,江清玥在天宸宫的那几日,除了第一天看见过周画外,其余时间基本上碰不见她,不知道她每天在忙什么。
现在江清玥知道了。
周画在很久之前就是祝新月的人了,而她在祝新月手底下,一直负责联络祝新月朝中人手。
祝新月要救上官青云。
“昨夜打听到表姐此刻被关押在天牢之中,问斩之前,刑部还要提审两次,这两次就是机会,想办法偷天换日,联系刑部侍郎郭臻,此事交给他来做,告诉他,他办事得力,他小儿子的命才能保住。”
祝新月此时才十四岁,但是已经在朝中有自己的人了。
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意识到,皇帝容不下上官家,上官青云在京为质,不时总会遭遇刺杀,连带着她也跟着受了几次伤,她身为国公之女,遇刺后却连刺客的影子都找不着,可见幕后之人身份有多高。
鲁国公已经是高位,在此之上只有一个皇帝了。
可能她的好父亲也参与其中,毕竟皇帝和她爹,简直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两个渣滓。
周画应了一声退下,江清玥看见的场景也随之变化。
此刻,江清玥站在林中。
她左右看看,不认识这是哪儿,只能看出是深山老林。
祝新月还来过这么偏僻的地方?
江清玥有些惊讶,她四处走走,什么都没看见,也没有任何声音。
所以祝新月人呢?
走了好半天,江清玥摸清楚了这个地图的大小,也就十来米距离,这说明祝新月就在这片地图里,只是江清玥怎么也找不到人。
直到太阳从东爬到正中,树林里出现了人影。
不是祝新月,是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的上官青云。
江清玥险些认不出来,她仔细打量上官青云,越看越吃惊,这个瘸着腿,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看不见什么好肉的人是上官青云?
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漏,缺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
江清玥想到她刚刚摸索地图的时候,发现了高高的山峰。
所以上官青云这是从山峰上摔下来的?
那不就等于直接摔下悬崖了吗?
不愧是上官统领,那么高的山摔下来,竟然还有命在,腿是瘸了,身上也被石头磕得到处是伤,但骨头没有丝毫问题,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上官统领,你看见皇上了吗?”
江清玥不禁上前问了一声,上官青云无知无觉,继续往前走。
江清玥这才想起来,在记忆中,自己不存在,也不能跟记忆里的人物进行互动,她只是来看影视剧的。
都怪这个记忆碎片太真实了,她能感觉到周围随着太阳升高而升起的温度,能听到森林里的虫鸣,一不小心就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坏消息,上官青云没法告诉江清玥祝新月人在哪儿。
好消息,上官青云就是来找祝新月的。
只见上官青云一路走到一处山坡处,伸手扒开上头缠绕得荆棘野藤,哪怕手被刺得鲜血横流也没停下。
接着江清玥就看见那底下有一个洞口,里头漆黑一片,但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怪不得她找不到祝新月,合着祝新月钻洞里去了!
江清玥急的团团转,也没法帮忙清开洞口的野藤,也没法先进去看看人,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买互动机会了。
江清玥点开商城,想要补个票,就见上官青云已经将洞里的祝新月给拖了出来。
用不着她帮忙。
毕竟在没有她帮忙的曾经,两人已经顺利成为女帝和禁军统领。
江清玥蹲在一旁,定定看着烧得满面通红的祝新月,以及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祝新月名字的上官青云。
“祝新月,祝新月!你可千万别死在这儿啊,我好不容易活下来,我可不想在这深山野林给你陪葬,而且你要是死了,你不就合了那群人的意了吗?你死了之后,那群人拿着你的银子,住着你的府邸,用着你的人,假哭一场还能给自己赢个好名声,你想想那场景,你不气吗?我都快气死了!”
不光上官青云气死了,江清玥也快气死了。
一想到害祝新月的人在外头,拿着祝新月留下的遗产逍遥法外,江清玥就气得心口疼。
所以到底是谁,是谁害得祝新月这么狼狈!
“别念了,表姐。”
祝新月醒了。
她身上的伤比上官青云重,谁让她武功没有上官青云好,摔下来的时候运气也差,没有树木藤蔓挡一下,只能凭借手里的剑借力,导致她双手血迹斑斑,右手手骨翻折,落地时没调整好姿势,左小腿也骨折了。
“你醒了!忍忍,我帮你正骨。”
上官青云见祝新月醒来,便随便找了木枝,拿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擦了擦,递给祝新月,让她咬着。
祝新月也不矫情,她为了逃避追兵,一路几乎是爬到了洞里,有什么好挑剔的。
于是江清玥就看见祝新月咬着树枝,疼到青筋暴起,牙龈出血,那翻折的骨头才被正回去。
上官青云还找来草药和木条,她撕了衣裳,拿布捆好,固定整齐。
还好此刻三月初,天冷,人穿得多,不然上官青云就得穿破烂的亵衣到处走动了。
“不远处有小溪,此处为小溪上流,顺着走肯定能找到村庄,必须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上来吧。”
上官青云自己的腿还瘸着,就得背着祝新月去寻找生路了。
看着两人一身伤,艰难行走的样子,江清玥心里发堵。
世人常常只看到人光鲜亮丽的一面,开国女帝,禁军统领,说出去多么威风。
可是她们吃过的苦,受过得罪,又有谁会为她们记得呢?
那些泡在黄莲里的日子,怕是连她们自己都忘了,留下的只有心中愈发浓烈的恨。
场景再度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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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深秋,祝新月身上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她已经能下床行走,右手也能写字射箭,上官青云正骨及时,没让她留下后遗症。
只是当初的疼,深入骨髓,以至于阴天下雨时,她的骨缝还是会隐隐作痛。
今日阴天,祝新月脸色难看地拿药膏涂抹关节,不时抽痛让她无法写字,而桌上还摆着许多需要她批改的信件。
江清玥好奇,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上头的云州水匪劫掠官船的信。
那个时候云州的匪患就如此严重了。
下一封,则是记录着鲁国公近日去过的地点,以及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鲁国公死在祝新月十五岁那年,死后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祝新月光是重整国公府的一切,就用了一年时间。
算算时间,距离鲁国公死,也就还剩下半年时间。
世人说鲁国公是死于末帝的猜忌,被末帝派去的人所杀,可是末帝至死也不承认这点。
末帝人不怎么样,做皇帝失败,做人更失败,但有一点,他坏得坦诚,是他做得坏事,他全都认。
末帝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厌恶鲁国公,反倒总在外说他与鲁国公胜似兄弟,感情甚笃,但鲁国公就是死了,死在乱刀之下,成为后来祝新月起兵讨伐末帝的理由之一。
国公府内庶出子女一大堆,偌大的国公府都有些不够住,祝新月在这儿没法单独住一个院子,只是住得较为偏僻清静。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彻底躲开那些庶出,江清玥站在祝新月的房中一上午,就听见外头路过三五个庶出的小姐了。
有人想来找祝新月聊天,有人则仅仅是路过,不管是谁,只要发出声音让祝新月听见,祝新月就会很警惕,在四下无人时,她的敌意与杀意没有丝毫隐藏。
江清玥记得有人说过,后来战乱,国公府其余小姐公子全都死于战乱之中,祝新月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庇护。
或许在祝新月看来,那些人根本不是她的兄弟姐妹,而是想要害她的敌人。
上官青云说害祝新月的人,能拿到祝新月的遗产,想来就在这群人里头。
江清玥一想到那群人对祝新月下手,就觉得心里头愤恨难平,对于造成这一切的鲁国公更是没有一点儿好感。
药膏抹完后,祝新月又开始看信写信,江清玥清楚地看见祝新月写下继续监视鲁国公的安排,还有给宫中周画的命令,让周画寻个了解宫中禁军的宫人。
江清玥知道这个宫人是谁,正是后来掌管慎刑司的卫盛。
“父亲,你送女儿的礼,女儿收下了,女儿送给你的大礼,你也务必要收好。”
祝新月看着手中的信,低声说着。
江清玥瞬间懂了祝新月的言下之意。
她做了一件决不能叫天下人知晓的事情——弑父。
扭曲的家庭培养不出真善美的孩子,被权利野心吞噬的人,生不出一个宽宏大量的女儿。
祝新月睚眦必报,她承认自己的恶,并且纵容它的滋长,最后变为征战天下,一统山河的野心。
28. 第 28 章
江清玥醒来时,还有点儿回不过神。
她躺在床上,心情复杂。
这一段记忆碎片,让她更了解祝新月其人,很心疼祝新月,却也没别的作用,她没有使用互动机会,记忆中,并没有非让她出手相助的地方。
江清玥不想起,就在床上躺着刷系统商城,看看商城里都有什么奇葩的道具,她买不起,但是她可以开开眼界。
然后她看见,商城后台发来了一条消息,点进去一看,说是解锁了新的商城功能。
顺着链接点进去,跳出来一个抽奖盘。
目前江清玥获得积分是1500,除去她的花费,剩下1400左右。
有两个抽奖轮盘,一个是抽奖一次10积分,一个是抽奖一次100积分,十连可优惠一次抽奖积分。
江清玥看了眼两边的奖池,10积分奖池的奖品在商城售价范围是5-500积分,100积分则是50-5000,规则提示十连有保底,10积分奖池保底为200积分商品,100积分保底2000。
100积分的奖池也太划算了!
不过10积分奖池出得都是物品,里头还有不少金银,而100积分的奖池,全都是各种宠妃技能。
以江清玥的性格,她肯定是想要金银,并不想要什么技能。
毕竟宠妃技能,大多是跳舞唱曲儿,甚至还有床上技,这些东西对江清玥来说没什么用。
从积分上看,100积分奖池划算,但从实用性上看,还是10积分奖池更好一点儿。
江清玥思来想去,还是点了下10积分的十连。
这绝不是她抠门,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佳选择!
轮盘开始转动,江清玥点了下跳过动画,十个奖品出现在她面前。
价值5积分的【一两碎银】整整齐齐摆了一行,十连里头,七个都是它。
剩下三个,分别是【宠妃·白莲套装(100)】、【一支精致的簪子(10)】、【万能药膏(200)】。
从积分价值上来看,赚了,大赚特赚。
从实用性来看,七两银子,一身很贵的衣服,首饰,还有一瓶药,其实也挺赚。
江清玥高兴了,不过她没有再去抽奖。
赌狗不得house,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她才那么点儿积分,必须省着用!
她现在住宫里吃宫里拿宫里的钱,根本用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用不着拿珍贵的积分去换钱,抽奖试试手气就得了。
江清玥适可而止,并且拿出来了万能药膏。
她还得记忆里祝新月的手脚,以及年幼的祝新月沉着脸,为自己涂抹药膏的样子。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祝新月的伤怎么样了。
其实应该买个互动机会,再买瓶药送给祝新月,商城出品的伤药,品质很好。
江清玥调到互动机会售卖界面,互动机会一次500积分。
500,她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还要多。
看了半晌,江清玥自嘲似得笑了笑。
在不知道记忆内容是什么的时候,自己怎么可能舍得买这个机会,而在记忆之中,她竟然不止一次生出了买一个的冲动,甚至现在记忆都看完了,她还想买一个,囤给下一次记忆中使用。
她疯了吧?
江清玥没玩过什么逼氪的游戏,她一直是个很精打细算的人,穷人是这样的,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归属。
以前她不理解那些疯狂往游戏里充钱的人,现在她突然懂了,不是人傻,是商家太精明!
都怪这个系统,就不能多给点儿积分吗?非得让她过抠抠搜搜的日子!你敢出记忆碎片逼氪,那你就该让我多挣点儿,我积分多,不就不在乎这几百了吗!
江清玥懂了,狡猾的系统是罪魁祸首。
她叉掉商城界面,磨磨蹭蹭半天,又点开了,下单了一个互动机会。
今天如果不买,下次进入记忆前,她肯定也不会买。
不如先买好囤下,下次想用直接用。
下完单,江清玥不敢看回归三位数的积分,赶紧把万恶的商城关闭了。
午睡起来后,江清玥找了本闲书看,度过了清闲的下午,晚上照旧温泉泡澡,喝点儿小酒睡下。
这一天过得很是高兴,如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嘴不是肿的就更好了。
倒是没破,原本的伤口经过一天一夜,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
江清玥早起照镜子,看了好几眼,总觉得怪怪的。
“娘娘,今日可要穿这一身新衣裳?”
虞晚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身,兴致勃勃地问。
江清玥定睛一看,这一身不是昨天她抽出来的白莲套装吗?
哦对,物品说明上写了,像是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抽出来后会直接存放在库房,系统有的是手段将其来路合理化。
“穿吧。”
拿都拿出来了,而且这一身过于素雅,也就只有现在穿着合适,之后恐怕都要压箱底了。
换上套装,江清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得不太一样了。
之前她的气质比较随和,哪怕是打扮得像是天仙下凡,也依旧很亲和,不会给人距离感,尤其是笑起来,像是家中的姐妹,能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心。
但是白莲套装穿上身后,她的气质变得楚楚可怜,看人时眼睛很亮,似乎一直含着一滴泪,让人不自觉生出怜爱之心。
不笑的时候略有些清冷,似是与世无争的莲,笑起来,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妖娆美丽,让人挪不开眼。
不愧是系统出品的宠妃套装,效果惊人!
很好,今天就穿这一身去找祝新月演宠妃,谁看了她不得说一声,这才是宠妃该有的模样,一看就不好惹。
江清玥有点儿想咧嘴笑,可是为了保持白莲花的气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只是浅淡一笑。
成功把自己迷得眼毛桃心,怪不得小说里的白莲花总能惹来一群人的盲目追从,要是有人冲她这么笑,她也三观跟着五官走。
白莲花是坏人?不可能!她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
江清玥带着绝对的自信走出了临明殿,带着曾柔熬好了的汤,在饭点前到了天宸宫。
然后等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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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时辰,也没见到祝新月。
云州战事又起风波,文锦瑶获得头功后打算顺势夺下几处码头,结果却被拦住,根本无法进入。
云州当地人和水匪早就已经亲如一家,文锦瑶在那里打仗,处处受限,处处吃亏,只能退后一步,回到云州旁的南州暂时休整。
文锦瑶提议不光要从水上进攻云州,还得从陆上行军,但之所以一直选择水路行军,就是因为陆上不好走。
云州多山,山中瘴气毒虫横生,哪儿是一句话就能跨过去的。
这些事情,都是卫盛告诉江清玥的。
“娘娘且再等等,皇上说,马上议事便会结束了。”
卫盛为江清玥倒来热茶,亲手端上,安抚江清玥。
“卫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怎能为本宫端茶倒水?坐吧,你我也算是熟人,一同品茗,闲聊两句?”
江清玥让卫盛坐下,卫盛之前在她眼里是个高级特助,妥妥帝王心腹,在记忆里,她还看见卫盛在祝新月十五岁时,就跟在祝新月身边做事。
江清玥这个假宠妃,在资深元老面前,可不敢摆架子。
“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娘娘是后宫里的主子,奴婢伺候主子,天经地义。”卫盛笑着推脱。
江清玥又让了两遍,看她态度坚决,卫盛这才坐下,没有坐实,跟原地扎个马步差不多。
“早朝后陛下就留了几位大臣议事,到现在还没完吗?”
江清玥看了眼时辰,快午时了。
“是,云州战事重要,不容出差错,陛下和各位大人都为此着急,文将军的军报传来后,没有耽误片刻。”
要是别人问朝廷政务,卫盛一个字都不会说。
江清玥问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些话,都是皇帝允许他告诉江清玥的。
江清玥刚来天宸宫,卫盛就去通传,卫盛现在也忘不了,陛下得知江美人到了后,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还有那一句话。
“告知美人,朕正在忙,若是美人问起,仔细解释,莫要让美人苦等。”
仔细解释,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实际上里头的意思可大有文章。
能让陛下仔细解释的人,卫盛以前觉得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现在他知道了,江美人是特殊之人。
这几日陛下每天晚上都出去,去了哪儿,旁人不知道,卫盛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可太清楚了。
卫盛内心百感交集,自打江美人成为后宫唯一的妃子后,事事都不太对了啊。
卫盛小心斟酌着用词,不敢敷衍江清玥半句。
江清玥想起之前祝新月天天在前殿处理政务的日子,那些时日,祝新月不会也跟现在一样,吃饭都不准时吧?
想一想日程表上祝新月凌晨十二点睡,凌晨四点起的可怕作息时间,江清玥觉得,大有可能。
祝新月太卷了,祝新月是个好上司,她可不能让上司的身体被卷垮了!
“卫公公,你去膳房说一声,将饭菜送到前殿去,请陛下与诸位大臣用膳,不管是多紧急的事,都不是一日之内能解决的,身体最重要,替本宫劝劝陛下,莫要为国事伤身。”
29. 第 29 章
此刻天宸宫前殿的书房之内,坐着五个人。
主位自然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人,大景皇帝祝新月。
在祝新月左手边坐着的,是个老态龙钟,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正是当朝宰相——柳闻之。
在柳闻之下首坐着的青年男子是兵部尚书孔虞。
祝新月右手边坐下的则是一个中年女子,她是户部尚书胡良安。
胡良安下首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她是御史杜卓君。
此刻胡良安和孔虞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柳相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最年轻的杜卓君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杜卓君心道,她实在不应该今日来弹劾文思敏,早知如此,过两日再说。
碰上这种大佬们打架的场面,她一个小小御史,真是头都抬不起来。
好半晌,户部尚书胡良安开口了。
“文锦瑶如今在云州为国奋战,平定灾祸,文家一门,亦是为国付出良多,文思敏的父兄皆战死在当年的琅平之战中,眼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杜御史此刻弹劾文知府,恐怕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文思敏与文锦瑶只是堂姐妹,文家在朝为官者有数十人,难道因为文将军一人,就要赦免所有文家人了?”
孔虞不耐烦地反驳着,他见胡良安还要说什么,便冷哼道:“胡尚书的侄儿与文思敏成亲已有三年,听说至今也没有好消息传来,早前以为是缘分未到,如今看来,分明是坏事做尽,因果报应。”
“孔虞!你休要信口胡说!我胡良安不是徇私枉法之人,文思敏贪赃一事证据确凿,自然该按照本朝律法论处!只是不能因文思敏一人而忽略文家对大景流得血汗,文氏先烈当初在战场上为陛下征战,为的不就是子孙后代安稳无忧吗?文锦瑶如今领兵在外,若听闻妹妹惨死,恐会生出变故来。”
胡良安说得有道理,孔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杜卓君见两人吵得又不说话了,小心开口:“陛下,臣可以等文将军凯旋后,再递上弹劾折子。”
卑微,现在不能递折子,那等文锦瑶回来再递总行了吧?
当官,尤其是当御史,真的是太卑微了。
孔虞闻言,震惊地看了杜卓君一眼,这位是去年恩科上的探花,长相其实远没有去年文家那位状元好看,但她出身寒门,长得也还不错,以她原本的成绩,入朝为官后,官位会比较低。
祝新月有意提拔,就定了杜卓君一个探花的位置。
以探花的成绩进入官场,杜卓君的处境好上许多。
孔虞本以为杜卓君只是陛下从寒门矮个子里选出来的高个儿,能一年坐到御史之位上,也只是因为运气好,正巧御史空了一位。
现在看来,杜卓君还是有点儿本事的,她这见风使舵,毫无原则的样子,特别适合混官场。
胡良安没意见,她一心为国考虑,确实没什么私心,也没什么底线。
只是孔虞见不得贪赃枉法的家伙还在外潇洒,才一个劲儿反驳胡良安。
祝新月看向如同睡过去一般的柳闻之,问道:“柳相怎么看?”
柳闻之睁开眼睛,慢悠悠起身行了一礼,诚恳说道:“老臣,自当听从陛下安排。”
“文锦瑶其人刚正不阿,最不屑蝇营狗苟之事,文思敏一支早已与文氏主脉无甚联系,杜卓君,朕命你为巡按御史,与大理寺左少卿一同前去陆州,捉拿犯人文思敏。”
祝新月看柳闻之这个文思敏的老师一直没说话,自然明白,文思敏算是被柳闻之扔出来的弃子了。
文家日益做大,警惕文家的岂止一人,柳氏也不想看着文氏一家独大。
杜卓君立马起身行礼,应道:“臣遵旨。”
“至于云州战事,孔虞,你可有破局之法?”
孔虞之前提议不打云州,而是更想打青云府,青云府在陆州,文思敏也在陆州。
孔虞垂眸,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回陛下,以臣之拙见,云州是一块硬骨头,既然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不如叫文将军调头去陆州,打下青云府,等到其他地方全数打下,可将云州围住,呈孤岛之状,届时,云州负隅顽抗,亦是难以长久。”
胡良安问道:“孔尚书恐怕不知,云州物资丰富,足以自给自足,若当真围住云州,到时候云州究竟是孤岛还是国中之国呢?”
“云州不过是一群水匪和地方蛮夷,云州多山地,山中瘴气横生,人少且不说如何,人一旦多起来,当真能自给自足吗?况且,难道云州也不缺盐铁吗?”
孔虞并没有被胡良安问住,他年纪轻轻当上兵部尚书,并不是吃白饭的,他对大景各地十分了解。
“还有,文将军之所以屡屡遇挫,盖因我大景水上强兵良将太少,船只也不够大,待过上两年,大景国力愈发强大,云州,唾手可得。”
柳闻之幽深的目光落在孔虞身上,胡良安面露满意之色,没有再说话。
而杜卓君则低下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现在只想离开皇宫,出了这皇城去陆州办事。
远离接下来会愈发混乱的京城,才能保证她以后官路亨通,陛下此时将她派出去,也有保住她的意思。
杜卓君明白,她此去陆州,名义上是去押解犯人,实际上,她就是去接替文思敏的知府之位,不然捉拿犯人为什么要一个文官过去?罪证都呈上来了,文官能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没想到啊,她坐上御史的位置还没两天,就得走了。
柳家和文家,两座大山斗法,孔家这个后起之秀不肯落于其后,胡家、杨家、上官家等等拥有从龙之功的家族,肯定也不会甘于平凡。
京城,确实是个是非之地,她杜家就剩自己一个独苗苗了,她可不能折在京城。
杜卓君只是担心,远离京城确实能明哲保身,可到时候远离了陛下,陛下还能记得她吗?
每个官员都想留在京城做官,不管官位大小,只要皇帝面前多提两句,日后前程无量。
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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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知府这样掌管一地的高官,也有可能被陛下遗忘,以后离京城越来越远。
杜卓君想,她必须在离京之前,为自己留一个后手。
但是谁能成为她的后手呢?
“陛下,江美人让御膳房送来了午膳,美人说,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按时吃饭。”
卫盛此刻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了三分菜香,惹得从早上说到现在,一直干活儿没吃饭的几人饥肠辘辘。
柳相皱了皱眉,他看向祝新月,想从皇帝脸上看出些什么。
其余人则是惊讶居多,尤其是孔虞,震惊得桃花眼都瞪大了一圈。
孔虞从小就认识祝新月,祝新月为人有多重规矩,多不近人情,他比谁都清楚。
祝新月做事时容易忘我,很不喜欢事情处理到一半,不上不下,孔虞心想,那位得宠的江美人可真是恃宠而骄,不知陛下对这样一位不知深浅的妃子,能宠信多久?
然后他就看见祝新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温和了许多,甚至还真的招呼几人一同用膳,吃完再议事。
几个大臣当然不敢拒绝,他们又不是上官青云,和陛下有生死交情。
只是吃饭的时候,各有各的心事,无一例外的对后宫那位江美人生出几分好奇。
杜卓君更是眼珠乱转,要不是低头吃饭,恐怕人人都能看出,她此刻正在算计着什么。
江清玥将给祝新月带来的汤一起送到了前殿,自己则在后殿摆了个小桌,吃上了御膳。
她还想见见祝新月,总不能来一趟,连人影儿都见不着就走吧。
祝新月早就吩咐过,江清玥可以在天宸宫随意出入,也能使唤天宸宫的宫人们,在江清玥看来,这是祝新月在帮她稳定宠妃人设。
这个宠妃当得可太好了,成天吃吃喝喝演演戏,不用担心哪儿冒出来无数个竞争对手跟她抢位子,也不用担心哪天祝新月色衰而爱驰,跟她上演一出虐恋。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嘛。
吃完饭,江清玥让天宸宫的宫人去问问皇帝,午后可会回寝殿小憩。
很快,在前头伺候的卫盛亲自过来了,告诉江清玥,一会儿皇帝就过来。
吃完饭议事的话没了结果,等大臣们吃完饭,祝新月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做事了。
而她则带着浅淡的笑意往寝殿而去,在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今日琐事繁多,叫爱妃苦等了,朕前段日子得了两颗东珠,送与爱妃。”
江清玥自阿清这个昵称和美人这个位份称呼后,又解锁了新的称呼——爱妃。
好好好,这下更像个宠妃了。
“陛下说得哪里话,国事重要,妾等一等又有何妨?东珠珍贵,妾听闻只有国母能佩在身上,妾不过是一介美人,不敢逾制。”
演归演,犯法的事情不能干。
江清玥在这上面特别注意,因为后宫妃嫔的一举一动被臣子看在眼里,她今天戴东珠,明天弹劾她奢侈逾制的折子,就会躺在祝新月面前。
30. 第 30 章
东珠,最后江清玥还是收下了。
因为祝新月说了一句话,吓得江清玥赶紧点头收下了。
“朕的后宫只有爱妃一位妃子,若是爱妃想当皇后,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陛下,妾能坐上美人的位置,已是三生有幸,怎敢肖想皇后之位呢?这东珠,妾收下了。”
江清玥祈祷赶紧略过这个话题,祝新月见她收了宝贝,也就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江清玥身侧,一把将江清玥揽入怀中。
“爱妃今日等了许久,受委屈了,你这一身衣裳,如莲湖中的白莲一般,远看动人心弦,近看叫人不忍亵玩,可真是漂亮。”
都说了不忍亵玩,你怎么还动手动脚啊?
江清玥身体僵得好像风干的木乃伊,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浑身热气都往脸上跑,心跳不自觉加速。
“妾、妾这一身是白莲套,就是以白莲为主题设计出的衣裳,特意为陛下所穿,陛下喜欢就好。”
江清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从嘴里吞吞吐吐说出来,用词奇怪,祝新月只能猜她本意为何。
什么白莲套,祝新月听不懂,但是祝新月听懂了江清玥那一句“特意为陛下所穿”,这句话深得她心,叫她周身的气息如春风拂过,少了寒冷,多了暖意。
祝新月不禁想起了每晚偷香得来的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吻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哪怕被某个冒失的家伙咬伤唇角,她依旧想要深深亲吻对方。
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肚,融为一体。
让她永远只看得见自己,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永远不会背叛。
江清玥看不见祝新月那双眼中愈发深邃的感情,祝新月骨子里是疯狂的,她生长的环境从来不曾告诉她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掠夺,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夺到手里。
皇位与江山是如此,美人也是如此。
【祝明月好感值+3】
江清玥的紧张在看见这条消息后消失了。
祝新月是喜欢她的,所有亲近的行为,并不只是为了巩固她宠妃的形象,也不是纯粹的演戏。
所以祝新月不会伤害她。
意识到这一点,江清玥彻底放松下来。
“陛下,妾有点儿热。”
江清玥抬头,双瞳剪水,专注地看着抱着她的女人。
祝新月长得实在是好看,一个人怎么能精致到这个程度?皮肤光洁无瑕疵,这段时间天天猫在房间里处理政务,肤色好像比之前白了。
下颌线清晰明了,唇瓣虽薄,但唇形完美,水润有光泽,还有挺直的鼻梁,明亮如星辰的眸子,英气又不失柔美的眼眉,连额头的形状都比平常人要好看。
江清玥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眼睛都直了。
我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好看的脸,她竟然就长这样,还武功高强,谋略惊人,出身高贵,一国之君,上天到底为她关了哪扇窗啊!
女娲娘娘,您睡着了吗?我被自己的平庸气得睡不着觉了!
祝新月微微低头,本想再一吻芳泽,结果对上了江清玥满是痴迷的视线。
她喜欢我的脸。
祝新月马上反应过来,随后心头涌起些许羞涩。
江清玥酒醉睡着的时候,她敢肆意纠缠那双唇,可此刻看见江清玥眼底藏着的倾慕,她却束手束脚,不敢上前了。
祝新月暗骂自己没出息,手却乖乖放下,后退半步,离开江清玥些许,让凉风吹走江清玥红扑扑的脸上的热意。
江清玥离开那个充满香气的怀抱后,脑子就重新上线了,她将自己刚刚的羞涩归结于很少与人有亲密接触的不适应,干咳一声,回归正题。
“陛下,妾得了一种药膏,说是可以治疗旧伤,陛下以前在沙场上征战,定然受了不少伤。”
江清玥将万能药膏拿了出来,价值两百积分,能让她活两百天的药膏,此刻就放在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里。
“妾的一切都是陛下赠与的,妾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还望陛下收下此药,保重龙体,若是陛下不放心,可以叫太医署的太医们仔细查看此药。”
祝新月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你送来的东西,朕都很放心,爱妃有心了。”
她身为皇帝,什么好东西都有,身上的伤势更是用各种金贵少见的药材养着,旧伤早就调理的七七八八了,只有幼时跌落山崖留下的手腕旧伤迟迟未曾痊愈。
她后来没有好好修养,每天都要持笔写字,后来更要提刀杀敌,这才旧伤迟迟不好。
除非她不批改奏折,好好养着,否则手上的旧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什么药膏也白用。
祝新月拿过药罐,对江清玥来说是巴掌大的罐子,在祝新月手里像是小了一圈。
身高较高的人手又大又长,祝新月符合这一规律。
江清玥看了两眼药罐,平平无奇的小罐子,被祝新月修长的手指拿着,好像都精致好看了几分。
“时辰不早,陛下为国事忙碌一上午,该好好歇息了,妾先回临明殿了。”
东西送到,戏演完了,可以撤退了。
江清玥想俯身行礼离开,祝新月却一把拉住了她,拽着她往寝殿床上走。
“陛下!”
江清玥吓得声音都变了。
那种刻意夹出来的宠妃音调,变成了平平常常的本音,听起来有几分粗犷。
“等了半天,爱妃应该也累了,这床爱妃睡了好几日,难道不想念吗?”
祝新月坐在床边,身子矮了一截,看江清玥的时候,是从下往上看的仰视。
她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像是仕女图中的丹凤眼,狭长但不小,很明显的内双,垂眸时是高冷,抬眸时则透着几分单纯的执拗。
说来祝新月其实比自己要小两岁。
江清玥想,她二十六的时候在当一个窝窝囊囊的社畜,祝新月在当皇帝,她和祝新月,其实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光是曾经身处两个时空,更是生长经历、所处阶级等等的截然不同。
“陛下,妾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睡。”
此刻寝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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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其他人,江清玥刚刚声音出戏了,现在她整个人都出戏了。
她希望这句话能提醒祝新月,皇帝与宠妃的戏码是演给旁人看的,可千万别连自己都骗了。
现在祝新月对她的好感值是53,一个远远算不上喜欢的数值。
【叮!攻略者触发任务,第五幕“慕少艾”】
慕少艾?
江清玥看到这三个字,心里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大多数人只知道“知好色则慕少艾”这一句,听起来似乎是歌颂少年感情的美好,却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
她和祝新月之间,竟然是慕少艾,而非慕妻子。
是啊,她不过是个美人,算什么妻子。
江清玥没有表露出太明显的表情,但她此刻诡异的沉默,让祝新月心生不安。
一生不弱于人的祝新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拉着江清玥的手,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声:“抱歉……”
“在你心中,我是你的慕少艾,还是你的慕妻子呢?”
江清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祝新月如遭雷击,心中那些模糊的,如同隔了一道墙的感情,倏然之间清晰明了,这一道雷,劈得她神台清明,情思骤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心情,告诉江清玥答案,江清玥就已经飞快行礼,快步出去了。
江美人明明不会武功,疾走的速度却能赶超大部分习武之人,祝新月连留人都来不及,就看不见江清玥的背影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祝新月啼笑皆非,忍俊不禁,她没有追出去,而是向后一躺,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她心头小鹿乱撞,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知晓什么叫思慕,什么叫喜欢。
那种美好的温柔如水的感情,流入干涸已久的心田,叫枯木逢春,新芽冒出,也叫人心情愉悦,浑身舒畅。
如果江清玥在,她大概能用现代的话形容一下此刻祝新月的快乐。
恋爱时分泌多巴胺,让人感受到了幸福与快乐。
另一头,跑出去的江清玥脸红得像是蒸熟的螃蟹,她看见刚刚跳出来的系统任务,眨眼就显示已完成,1600宠妃值到账的同时,还有祝新月史无前例的好感值骤升。
【祝新月好感值+15】
好感值到68了,过60就是喜欢,这个数值,江清玥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没法说,祝新月对她没有一点儿爱了。
她这个宠妃,不会真的要坐实了吧?
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真的能一起在一起走下去吗?
江清玥内心疯狂叫自己冷静,她不能任由自己跌入爱河,恋爱脑上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
万一哪天,祝新月清醒过来,她想要后代,想要享受皇帝的特权了,江清玥根本无法反抗。
届时,等待江清玥的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在这个世界,她唯一能掌控的,唯一拥有的属于她的资产,就是一颗心而已。
她输不起。
31. 第 31 章
等回到临明殿,江清玥就已经恢复正常了,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她刚刚害羞到到处乱走。
江清玥本以为今天没她什么事儿了,拿着昨天看了一半的话本子,打算今天下午继续看,等看完差不多就能吃饭,然后洗洗睡了。
想想她现在的日子,真是太轻松了,以前上班的时候,哪儿敢想一天工作四个小时就够啊。
这简直就是天堂!
打工人的天堂!
如果上司不想跟她发展办公室恋情,她可能会更高兴。
江清玥翻书的动作一顿,上司真不跟她玩暧昧,她可能就高兴不起来了,祝新月就是她工作的动力。
尤其是那张脸,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合她心意啊?
江清玥不禁回想起在祝新月怀中时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当祝新月的手环住她的腰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痒痒,而是觉得,很安心。
好像生平第一次,她能尝试着躲在谁的怀里,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她都不必理会。
天塌下来,祝新月都能帮她顶着。
哎呀!她在想什么啊!
江清玥疯狂摇头,想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都甩出去,她可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依靠别人,甚至想让别人为她遮风挡雨,这种想法怎么可以有!
相信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今日祝新月喜欢她,她去依靠祝新月,万一有朝一日,祝新月变心了,她到时候还能从温室的花朵,变回那个无论风吹雨打日光暴晒,她都能顽强活着的野花吗?
很难吧。
而且万一分手不体面,到时候祝新月就会成为那个带给她风吹雨打的人,都不是普通的风雨,而是狂风暴雨!
江清玥的思绪不禁远去,她其实没法想象出祝新月跟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两个女孩子要怎么在一起呢?
像是电视剧里演得情侣一样吗?
牵手逛街,散步,或许还会坐在一起耳鬓厮磨,喜欢的时候就亲一口,说话时不高兴了,还能给对方一下,打打闹闹的,每天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没事儿拌嘴,说恼了就吵一架,然后找个借口下台阶,不一会儿就又抱在一起亲密。
会相拥、亲吻,做尽爱人之间能做的一切,还会睡在一起,会抚摸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会……
啊啊啊啊啊!
江清玥脸爆红,啪的一下就将手上的话本子给合起来了,扔到了桌子上,像是在扔开要爆炸的炸弹。
这书怎么写着写着就开始又亲又摸了?
“虞晚!这话本子你哪儿买来的啊!”
虞晚一脸无辜地端着茶与糕点进屋,说:“娘娘,奴婢就是要了外头书铺里卖得最好的话本子,娘娘您不是说,什么话本子都行,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吗?”
从宫外买话本子入宫,虞晚还费了好一番功夫。
“这、这……古人也太开放了吧?”
江清玥以为只有在现代,涉及这方面的书才会更吸引人的眼球,没想到在古代也一样。
果然,无论古今,人的本质都是小黄人。
“什么?”
虞晚没听明白。
“没事,我是说,我之前要的药丸可做好了?”
因为连着两天,醒来后,嘴唇都有点儿肿,江清玥觉得自己上火上得厉害。
想到现代的时候,她一上火就牙疼,怕这个毛病跟到现在这具身体里,江清玥果断选择就医。
没有消炎止痛药,就先让太医做点儿去火的药丸备着。
“奴婢去太医署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文太医,文太医说,是药三分毒,娘娘不能轻易用药,若是娘娘身体不适,文太医可以来临明殿诊治,知道娘娘怕苦,文太医说,她开的药都会做成药丸给娘娘送来。”
虞晚这才想起在太医署的事情,她一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如果江清玥不问起,她都忘了。
“你碰见文云君了?她不是回家去了嘛。”
前两日文云君回了文家,她此前伺候太后,将太后送走了,居功甚伟,所以祝新月给文云君好几日假。
在古代上班,能休假,还是带薪休假,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如果江清玥是文云君,她一定要在家里过个七天小长假,睡个天翻地覆。
算算时间,文云君也就休了两天,然后便重新回归岗位,兢兢业业当太医。
文云君这么爱上班啊?
“奴婢不知,不过文家现如今热闹得很,文太医可能是回皇宫来躲清闲。”
虞晚嘿嘿一笑,江清玥一看这个表情,就来了兴趣。
这是在天宸宫时,阿晚跟她分享八卦时的表情,阿晚的八卦质量都很高,真实性有保障不说,还没有那么多蛐蛐别人的内容,是一口好瓜。
“快,坐过来同我好好说说。”
“这……娘娘,这不太妥吧?”
“屋中只有你我,怕什么?快别卖关子,说说文太医家里是什么情况,正好有吃有喝,咱们边吃边说。”
不太健康的话本子被江清玥扔到一边,江清玥让虞晚搬个小圆凳过来,一起吃喝聊天。
虞晚知道江清玥并没有多大的宠妃架子,而且江清玥变成宠妃也没几日,以前的八卦模式,对虞晚来说不算太陌生。
于是虞晚就坐下,跟江清玥一顿叭叭,说了下发生在文云君身上的事情。
文云君躲到宫里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逃婚。
现代人逃避催婚,古人一步到位,逃婚了。
“逃婚?是要成亲的时候,直接逃了?”
江清玥震惊,没想到文云君这么能耐,都敢逃婚了,还要受家里管制。
“可不是嘛,其实说起此事,也是一团乱麻,说不清楚。娘娘此前不是京城人士,细里肯定不清楚,不过娘娘应该知道,这文家在世家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厉害。”
虞晚说着,竖起个大拇指。
江清玥还真不太清楚,她不光不是京城人士,她连这个世界的人士都算不上。
“其实,我以前在家里吃吃喝喝,爹娘偏疼我,从未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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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那些事,爹娘也不觉得我能和世家大族有所牵连,所以阿晚,你详细跟我说说吧。”
虞晚没想到江清玥什么都不知道,江清玥以前听八卦不说话,很多时候就是插不上话。
当然,让她插话,她也不会说,江清玥很清楚什么叫隔墙有耳,打工人最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群众里头的叛徒。
总有那么些个贱得不能再贱的同事,平常你没说的话,他都要到处传,你说了的话,他恨不得传得天下皆知。
眼下只有虞晚和自己,江清玥才敢直接问。
虞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任何人都不能要求,别人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简单跟江清玥说了一下,当今朝堂上世家的分类。
一类世家是老牌世家,从很久之前就传下来了,比如文家、柳家、孔家、祝家这一类。
不过祝新月上位后,祝家已经算不得是世家了,那是皇家。
而老牌世家也不是每一个世家都能算得上数一数二,有些世家人脉凋零,有些世家则是尽出败家子,厚实的家底也禁不起挥霍,都快被踢出世家行列了。
第二类世家则是前朝才起势,后来跟着祝新月往前走,有了从龙之功,现如今有了规模,比如胡家、常家、杨家等等。
文家是老牌世家,家大业大,人多事也多。
文云君和大将军文锦瑶是亲姐妹,但是两人并没有流着相同的血。
文云君是过继来的,她那一脉,算是当今文家家主亲堂兄,那位文氏子与文家家主感情甚笃,但他为人很是叛逆。
世家讲究门当户对,成亲的对象要同样出身名门才行。
可文云君的父亲当年喜欢上一个歌女,非要娶对方为妻,文家长辈不愿,然后文云君父亲就带着歌女外出做官,十数年没有回文家。
他在当地为官时,对外宣称歌女是他正妻,还与歌女孕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早年夭折,后生下龙凤胎,文云君是龙凤胎里的妹妹。
只是歌女在年轻时受了太多磋磨,又经历了丧子之痛,年过三十早早就去了,她死后,文云君的父亲悲痛万分,将一双幼儿托付给族中后,郁郁寡欢,不足一年也死了。
死后,当今文家家主远赴他乡,亲自主持葬礼,将兄嫂埋葬当地,文氏族中长辈不愿将歌女的名字写入族谱,所以文云君父亲至死都是未婚,不可入祖坟。
未婚名下同样不能有孩子,龙凤胎只能过继给族人,怕旁人养着不精心,文家家主收养了两个孩子。
文云君那位哥哥,昔年死在了战场上。
文家家主掌权后一直挂念着堂兄,想等两个孩子长大后,过回去一个。
结果文云君哥哥死了,死前也没留下个孩子,如今文云君不光要回去延续亲生父亲一脉,还得想着再来个孩子,顶替她兄长那一脉。
江清玥听完,沉默半天。
现代人很难评价这种非得继承香火的行为,不过文家确实有很多家产要继承,就好像祝新月真的有个皇位,需要人继承一样。
24-30
第24章 嘴怎么肿了?还破了?吾……
祝新月像是被蛊惑一般, 狠狠低下头去,动作轻柔的吻上了江清玥的脸颊,似是被染上了三分酒气, 祝新月的脸颊也泛起红晕。
在睡梦中被偷香窃玉的江清玥,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依旧睡得香沉,没有一丝回应。
祝新月看着无知无觉的江某人,闭眼轻笑一声。
随后她看向那醉酒后显得格外红润的唇,再一次低下了头。
明月西沉, 天光大亮。
江清玥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 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她从床上坐起, 伸了个懒腰, 踩着鞋下了床, 发出些许响动。
屋外守着的宫人闻声, 推门入内,虞晚一马当先地进来, 一脸止不住的笑。
江清玥疑惑, 问道:“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是, 娘娘可真是神机妙算,确实有个天大的好消息,陛下一早下旨,为娘娘晋了位份,如今娘娘已经是美人了。”
“嘶……”
江清玥十分惊讶,不小心咬到了嘴唇,然后感觉到从嘴唇上传来的微微刺痛。
奇怪了,她嘴唇怎么好像肿了?
难不成是昨天喝酒泡温泉导致的?江清玥不解, 她拿起手边放着的小镜子,冲着自己的脸来回照,最后发现她的嘴确实是肿了,尤其是下唇瓣的右边,好像有一点伤口,难道是她晚上自己咬自己的嘴?
江清玥脑海中的问号越来越多,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喝醉酒之后有这个怪癖?
虞晚见自己说完好消息后,娘娘不光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冲着镜子来回照,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场景,脸上微微一红。
“娘娘在看什么?”
虞晚其实进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伤口实在太明显了,陛下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只是亲一下,怎么还咬破了呢?
“我可能是上火了,太医署可有不苦的药丸?”
“娘娘想要,自然是有的。”
“那让太医为我开几副下火的药,一应开销,直接拿去。”
虽然是一宫主位,但是皇宫毕竟不是她真正的家,这座皇宫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祝新月,所以找太医看病,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是纯纯压榨太医劳动力。
虞晚想说并不是上火,后来一想,昨天晚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或许娘娘真的是体内有火,感觉口干舌燥了。
虞晚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底下的宫人跑个腿。
曾柔上前为江清玥梳头,低声问:“娘娘,中午奴为娘娘熬一锅清热去火的汤可好?”
“行。”江清玥没有意见。
装扮完毕,除了嘴角的伤外,江清玥又恢复了昨日元气满满的美人模样。
上妆之后,她美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今天干什么好呢?
曾柔刚刚熬汤的建议很不错,江清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领导非常给力,又给她涨了位分,前几天才拿了才人的月例,足足有50两银子,现如今升到美人,月例肯定又增加了,不知道这个月是会补给她,还是重新发她一份?
江清玥人在宫中,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是谁又会嫌自己的钱太多呢?
投之木桃报之琼瑶,她也得好好为领导干活,领导需要宠妃,她就得多干些宠妃要做的事情。
或许那些事情里还能有一件事,为她完成任务,一举多得!
想到就去做,画了美美的妆,不能不出去溜达一圈。
于是江清玥说道:“阿柔,你能不能现在就去熬汤?等熬好了分出来一份,我送去天宸宫。”
“奴婢遵命。”
曾柔当然没有意见,什么时候熬都是她的活儿。
等曾柔离开,江清玥看了一圈,确定自己没看见江喜。
“阿喜呢?”
“回娘娘话,阿喜前几日操持杂务累着了,今日正好休沐,奴来时问过她身边的小宫女,她还在睡。”
身为大宫女,江喜等人不光可以享受单人宿舍,而且还可以选两个小宫女在身边伺候着。
怪不得大多数人都想当宠妃,当了宠妃,一步登天,对出身低微的人来说,少奋斗几百年。
当祝新月后宫中的宠妃就更爽了,当宠妃的苦,江清玥一点儿不用吃,当宠妃的福,江清玥直接拉满待遇。
不会有人跟她拈酸吃醋,想方设法的谋害她,针对她,更不用昧着良心,天天对着老登或小登的说好话,还不用公用黄瓜,好处数不胜数。
想到这儿,江清玥更觉得祝新月是个万中无一的好领导了,这么好的领导,别说是让她去当鱼饵,把她当条鱼钓起来都行!
曾柔做汤的速度不算快,江清玥感觉得有两个小时,她昨天喝了酒,今天起床的时候都八九点了,等曾柔汤熬好,已经十一点出头。
江清玥也顾不上喝一口,拎着装着汤的饭盒匆忙出门,直奔天宸宫。
晚了估计就正好赶上饭点了,到时候祝新月吃完饭,哪儿还有闲心品汤。
为了让她坐稳宠妃的位子,祝新月多半会喝下去,至于会不会撑到,那只有祝新月清楚。
江清玥可不想为了自己的KPI,叫领导受罪,她是来向领导报恩,不是来谋害领导。
“娘娘,不如这饭盒让奴婢来拎吧?”
虞晚快步跟在江清玥身后,说话都大喘气了。
江清玥不会在宫里跑,但她会疾走,还是那种看上去并不是很快的疾走,走起路来比跑得都快。
虞晚等宫人又不敢跑,只能气喘吁吁跟在江清玥身后。
江清玥看了虞晚一眼,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感觉你已经够累了,你们不用跟的这么紧,走慢点也无妨,这里是天宸宫,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贵人出门都会跟着一群奴婢,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权贵的场面,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贵人。
万一遇到什么事,跟着的奴婢全是人形盾牌。
“那不如汤让阿竹拎着,阿竹习武,手稳,力气还大。”
虞晚是怕累着江清玥,而且里头毕竟是汤,万一江清玥一个不小心,汤洒了可就麻烦了。
“不用……”
“江美人。”
江清玥刚要拒绝虞晚的好意,就听到有人说话,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喊她。
转身一看,是个熟人。
“上官统领。”
“奴等见过上官统领。”
宫人齐刷刷行礼,江清玥也微微俯身,美人的位份没有禁军统领高。
上官青云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清玥这副模样。
江清玥在天宸宫寝殿呆着的那几日,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关着门跟祝新月玩cospy,当帝王与宠妃,上官青云则在外忙活一些军营的事情,昨日才从宫外回来。
所以这几天两人一直没有见上面。
上官青云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清玥看,眼眸中似乎深藏着什么东西,把江清玥都给看毛了。
江清玥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问道:“上官统领怎么在这儿?”
上官青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挥了挥手,示意行礼的宫人们都起来,然后冷着一张脸说:“江美人,本统领不在此处,该在哪儿?”
她是禁军统领,她不在天宸宫守着皇帝,她该去哪儿啊?
“上官统领误会了,妾只是关心统领,眼看就要正午,统领怎么没去用膳?”
江清玥对上官青云的印象极好,如果没有这位,她根本就没法近祝新月的身,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官青云是她的贵人!
上官青云冰冷的表情被江清玥认为是工作时心情不好,果然,就算是当上禁军统领,也不可能笑着上班。
上官青云眼眸微动,再开口时,冷硬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多谢江美人关心,末将已经用过饭了。”
“用过了?那、那皇上也用膳了吗?”
江清玥一惊,她紧赶慢赶也没赶上?
不知道祝新月有没有饭后喝点儿汤溜溜缝的习惯啊?
“皇上正在用膳,江美人来得正是时候。”上官青云其实早就看见江清玥手里的饭盒了,她只是下意识忽略了它,一想到那是江清玥特意为皇上熬的汤,她心里就很酸,“江美人,进去吧。”
她不情不愿得上前领路,江清玥光顾着庆幸没把事情搞砸,根本没有注意到上官青云那些细微的感情变化。
倒是虞晚,看着江清玥和上官青云,眼中情绪一变再变。
大部分宫人都留在天宸宫外,只有虞晚和赵竹跟着江清玥。
才刚离开天宸宫一天,再次走进来,江清玥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同之处。
天宸宫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她脸熟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只有一部分她认识的人跟着她到了临明殿,剩下的人去哪儿了?
“江美人不必看了,知晓美人曾在天宸宫做宫女的那些人,信得过的去了临明殿,信不过的则封了口。美人是在怀梅殿为宫女,随后与陛下在莲湖相遇,此后一见倾心,得陛下眷顾,抬为才人。”
或许是江清玥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上官青云主动开口为她解惑。
这些事情,之前祝新月都跟江清玥对过,江清玥件件都记得。
“那些人,还活着吗?”
一说封口,江清玥不免想到这个。
上官青云脚步一顿,她回过神,眯着眼,凭借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清玥。
江清玥则表情一僵,停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江清玥:完犊子完犊子完犊子了!说错话了啊!!![小丑]
求个收藏~~~[比心][比心][比心]
第25章 来,祝大娘子喝汤啦~……
“我、我是怕人还活着, 迟早会泄露消息。”
江清玥赶紧给自己刚刚的问话打补丁,争取让自己看上去和上官青云是一伙儿的。
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其实人命在这个世界并不值钱, 或者说,在哪个世界,人命都不值钱。
只看法律是否能够为凶手带去报应而已。
江清玥让自己尽快习惯当下世界的规则,这里并不是以法律为准则,而是以皇上的意志为基准。
“他们比美人更清楚该说什么。”
上官青云见江清玥眼底有藏不住的惶恐,就知道江清玥嘴上说怕人活着, 实际上是怕人死了, 江清玥不是从前朝后宫长大的宫人,她入宫才一年, 此前只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
她没有一颗杀人如麻的狼心。
所以江清玥此刻装出来的狠心, 是装给谁看得?
上官青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和皇上在江清玥眼中, 究竟是什么形象, 想想后宫的传言,她大概能猜出来, 肯定不是什么正面的形象。
“是, 妾不太会说话。”
嘴上认下上官青云的指责, 江清玥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明明人都活着,还用封口来形容那群人,她想岔了很正常吧!
说话就说话,还要踩一捧一,江清玥身为被踩得一方,心情很不愉快,上官青云真应该审视一下自己,想想她平日里是有多凶神恶煞, 才会让她瞬间联想到人都被杀了的可能!
江清玥没想到人都活着,刚刚树立起的狠绝,眨眼消失无踪,心中的吐槽小剧场又上线了,连绷直的后背都放松下来。
她以后还要回现代,她不想完全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不愿意视人命如草芥。
祝新月刚要吃饭,就听宫人通传,江美人来送汤了。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有个小伤口的左下唇,不太想现在见到江清玥。
江清玥能让她联想到昨日的放纵,祝新月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竟然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情动,甚至到无法自控的程度,若不是江清玥睡梦中咬了她,不知昨晚会发生什么事。
心中的异样,让祝新月下意识想要回避。
可是今晨才为江清玥升了位份,中午就不见江清玥,传出去难免被人猜忌,是否宠妃才过一夜就失了恩宠。
祝新月一想到江清玥听到有人背后说她闲话,诋毁她后伤心的模样,就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让江清玥进来了。
上官青云在前领路,江清玥老老实实跟在上官青云身后,两人一肃立,一摇曳,一高一矮,站在一处,莫名有些般配。
祝新月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勾起一抹笑,冲江清玥招了招手。
“阿清,过来。”
招狗儿呢?
江清玥被祝新月这一声叫得,特别想过去汪一声,让祝新月这个封建皇帝感受一下现代人的抽象。
然后她看见了周围站着的宫人禁卫,以及瞪圆眼睛看着自己的上官青云。
算了,现代的抽象不太适合宠妃和皇帝。
江清玥脸上露出略有些谄媚的笑容,这是她闲来无事,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笑,是她印象中狐媚惑主的妖妃们都会的笑容。
风情万种,媚眼如丝,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陛下~妾昨夜梦中与陛下相会,醒来后口干舌燥,想来是心有火气,故特意叫身边的大宫女熬了去火的汤,这汤一出锅,十里飘香,令人口舌生津,妾觉得此汤甚是美味,特意为陛下盛了一碗送来。”
江清玥也想说汤是她熬得,但是她就是个厨房杀手,做出来的饭真是狗都不吃,只会一道烧开水,换成古代的灶台,她连烧开水都不会了,所以熬汤的功劳,她是没法冒领了。
她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将里头的汤盅端出来。
汤盅只盛了半碗,一路晃荡,没洒出来半点儿,放进去的时候还有些烫手,如今已经放凉了。
江清玥凭借她端茶送水的经验,确定此刻汤正好是祝新月能入口的温度。
于是她为了表受宠,殷勤地拿勺子,亲手喂给祝新月。
今日在祝新月身旁伺候用膳的是好几日没见的卫盛公公,卫盛见那勺子距离祝新月的嘴越来越近,急得满头大汗。
这江美人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皇上入口的饭食必须由宫人试毒后才能吃啊!
卫盛想喝停江清玥喂汤的动作,但见皇上没有半点儿动静,甚至配合得低下头要去喝汤,又不敢说了。
卫盛很久之间就认识祝新月,那时祝新月还很小,不时跟随先太后入宫赴宴,他从来没有见过祝新月吃别人喂得东西。
祝新月从小到大都是不喜旁人近身的性子,也就小时候吃东西不稳当,还需人喂食,后来就从来没有吃过别人喂她的东西,连先太后都没喂过。
可是当她看见江清玥手伸过来时,不知怎的,只想配合,并不想打消江清玥喂汤的念头。
“陛下……”
上官青云是胆子最大的那个,只是她刚开口,祝新月就已经喝下那一口汤了。
祝新月拿手帕擦了下嘴角的汤水,同上官青云说道:“青云,坐下一起吃。”
上官青云眼里满是诧异,她看了看又去盛汤的江清玥,再看看一脸无动于衷的祝新月,最后一拱手,拒绝了一起用餐的邀请:“多谢陛下相邀,但末将已经吃过了,末将出去巡逻。”
别人不敢拒绝皇帝一起用膳的邀请,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拒绝这一次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但是上官青云敢,因为这种一起吃饭的恩典,她一天能遇到三次,真不能次次都应。
祝新月摆摆手,示意她走吧。
江清玥还在扮演她认为的宠妃,像是劝酒一样,劝祝新月喝汤。
祝新月就这么一口一口,喝完了一大碗汤,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而江清玥在最后一口入祝新月肚子的时候,才发现她连自己的汤都喂给祝新月了。
这汤去火,祝新月全喝了应该没事吧?
见祝新月嘴角有伤,嘴唇似乎有点儿肿,江清玥心里点头,没问题,皇上也上火了,多喝点儿汤,正对症!
祝新月又挥了挥手,在一旁随侍的宫人们行了一礼,悄声退下。
周遭无人后,祝新月让江清玥坐下,一同用膳。
在寝殿相处那几日,祝新月已经发现,江清玥和她一样,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
祝新月想到这儿,满怀深意地看了江清玥一眼,自己是因为常有人近身谋害,方才对身边人多有忌惮,阿清是因为什么呢?
没人围观,江清玥嘴角那抹定格的笑马上消失,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下巴,谢恩后不客气地坐下。
她早就饿了!
江清玥不是第一次吃皇上的午膳了,今天是第四次,她觉得不管是第几次,她都会说一声奢侈!
调料或许没有现代那么丰富,但是食材品质和卖相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食材的稀有度更是让江清玥这个看过无数美食视频的现代人叹为观止,这一桌子菜放到现代,不知道要有几个人牢底坐穿。
御膳房的大师傅厨艺是真的好,江清玥每吃下一口,都在内心虔诚地膜拜厨子。
感恩厨子带来的一顿美味佳肴。
祝新月动了几下筷子便饱了,喝汤喝饱了,而且她没什么食欲。
再稀奇的饭菜,天天吃也腻歪了。
祝新月不好口腹之欲,美味佳肴她吃得,草根粗粮她也吃过。
倒是江清玥,看她吃饭,会觉得她吃得很香,祝新月看了一会儿,觉得又有了些胃口,便多夹了几口。
然后下一秒,另一双手就夹了两口菜到她碗里。
江清玥放下公筷,对上祝新月疑惑的眼神,嘿嘿一笑:“妾吃着这两道菜格外咸香,特别下饭,陛下不如尝尝?”
按照时下的规矩,皇帝吃饭,应该有人在一旁布菜,但是祝新月怕没毒的饭菜过了人手变成有毒的,所以从不叫人布菜。
江清玥不知道这个规矩,就好像她也没想起来入皇帝口的饭菜要试毒一样。
此刻她是真的想让祝新月多吃两口,祝新月习武之人,身高体壮,每天还要批阅那么多奏折,体力脑力双劳动者,吃得少很容易低血糖。
看着江清玥眼中纯粹的好意,祝新月心里微动,将那两口菜夹入口中,确实美味。
【叮!恭喜攻略者完成第四幕“特别”!获得宠妃值800,解锁特殊成就“寻常事”,获得奖励“记忆碎片·祝新月x4”!】
【攻略者已拥有记忆碎片·祝新月x5,可随时合成记忆,观看祝新月的一段过往时光,攻略者前往商城使用宠妃值,可购买过往时光互动机会!】
江清玥正要接着吃饭,就看见眼前跳出系统信息,连带着还有烟花特效,眼前一片花里胡哨,连系统信息内容都遮住了。
好半天特效消失,江清玥才看清楚系统信息是什么。
她吃了一惊,第四幕这么简单就完成了?甚至还解锁了一个第三幕都没有的成就?然后一下子拿到了四块记忆碎片,直接可以合成记忆了?
不是,这系统吃错药了,突然这么大方。
随后又有一条消息慢悠悠跳出来。
【祝新月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50】——
作者有话说:喝了一肚子汤,只吃几口菜就饱了的祝某人,还挺高兴[狗头][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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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合成记忆碎片,看看少年……
这个好感值增加的数目, 倒是很符合祝新月一直以来的人设,抠抠搜搜的。
江清玥没有仔细看系统的通知,她现在正陪着祝新月吃饭, 哪儿能一言不合坐着发呆啊。
“吃好了?”
祝新月见江清玥没有再动筷子,轻声问道。
江清玥回过神来,抬头冲祝新月笑了笑,点了下头,然后问道:“陛下,明日妾可否再来送汤?”
这其实是在问祝新月, 今天送汤这场戏, 她演得如何?
能不能给个五星好评!
祝新月想着刚刚江清玥一口一口喂汤的样子,莫名心头一热。
她点了头, 又不忘叮嘱一句:“明日早些来, 只需一碗汤足以。”
今天的汤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还是在她饭前喝, 如今肚子里就是个水饱,下午肯定要饿得。
江清玥老脸一红, 没敢说她把自己的那份汤也喂给祝新月了。
她哪儿知道祝新月这么听话, 给一勺就喝一勺, 她一不小心就全喂给祝新月了。
“是,妾知晓了,陛下午后常会小憩片刻,醒来又要忙国事,可得注意身子,妾先回临明殿了。”
江清玥关心了一下上司的身体,然后提出回家的要求。
戏唱完了,就得赶紧走了。
祝新月没意识到江清玥全程都在演这场宠妃与皇帝的戏, 只以为江清玥是真的关心自己,心里感动,张嘴就赏了一堆金银玉石,奇珍异宝。
反正那些东西放在私库中也是落灰,阿清喜欢,就给阿清。
江清玥得了一堆赏赐,离开天宸宫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一路走回来,笑得脸都僵了。
但是一看那一箱箱宝贝,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笑一天。
这工作待遇是真好啊,上司人也好,工资开的高,有宝贝也是真的给。
江清玥想想自己现代的工作,再看看眼前的宝贝,她都有点儿不想回现代了。
可惜,她和祝新月只是临场做戏,并不是真正的皇帝和宠妃,她最多能让祝新月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十年,等过几年,祝新月处理了那些跟她作对的世家大族,无人敢操控她,妄图往她后宫塞人,她的使命就完成了。
江清玥觉得,以祝新月的人品,等到那一天,她应该也能体面退场。
只希望在那之前,自己能把握住来之不易的机会,攒够回家的宠妃值。
回了临明殿,江清玥任由宫女将她身上沉重好看的装饰品全都摘下,换了一身轻便衣服后,找了个睡午觉的借口,将人都打发下去。
然后她躺在床上,唤出面板,开始仔细看刚刚完成的任务,以及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的任务奖励很丰厚,跟江清玥想得一样,宠妃值是上一个任务奖励的两倍。
等下一个任务,宠妃值应该就有1600了,如果完成下一个任务,光靠宠妃值,她就能安安稳稳活上四年。
可惜宠妃值不光要用来兑换寿命,还得用来兑换道具。
唯一让江清玥觉得还算可以的一点,就是攻略祝新月,并不需要她花钱。
很神奇,至今为止,江清玥只买了一瓶10点积分的药,还一直没有用出去,目前依旧在她的背包里静静放着。
祝新月真是个大好人,给她省了好多宠妃值。
江清玥每次点开商城,看见上面琳琅满目的道具,就觉得自己的攻略目标哪儿哪儿都好,如果好感值能给得更大方一点儿,就更好了。
据说好感值突破节点,会有成就,获得成就奖励。
江清玥有点儿期待好感值的成就奖励,应该不会是记忆碎片什么的,江清玥希望是直接给她点儿宠妃值。
今天点开商城,推荐购买物品的界面出现了一个互动道具购买。
这个互动道具,应该就是系统在通知里说过的,合成记忆碎片后,可以和记忆里的攻略目标互动的东西。
江清玥仔细看了看记忆碎片的介绍。
发现这东西有点儿像是一段cg,只要合成后就会直接在她的梦里播放,如果她购买了互动道具,就有可能更改cg里的内容。
然后cg内容就会影响现实,进而影响到她的攻略目标祝新月。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能影响祝新月好感值的影视互动小游戏?
现在的祝新月是开国女帝,她的心防很重,并且她已经成年许久,拥有成年人健全的人格,没有那么容易被外界影响。
江清玥想要让祝新月动心,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的祝新月,想来是没有现在这么难攻略的。
只是,她应该改变祝新月的那一段记忆吗?
江清玥不知道那是一段什么样的记忆,也不知道那段记忆会怎样影响后来的祝新月,她只是觉得,人的人格塑造过程,就是由各种记忆雕刻而来。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祝新月,那个祝新月,矜贵高冷,如同悬崖上的树,自有气节,强大而挺拔。
祝新月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救赎的人,她拥有权力,并且用手中的权力,成为了说一不二的君主,她的过去或许会有遗憾,有痛苦,但那是她的必经之路。
如果让祝新月选,祝新月不会愿意任何人去改变自己的记忆。
江清玥回想起小时候被忽视的痛苦,上大后学习的艰苦,来自亲戚和父母的掌控,她经历过的争吵、不解、释怀……
江清玥不愿意任何人去更改自己的过去。
推己及人,江清玥果断关闭商城,合成记忆碎片,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大周朝,庆丰十七年初。
大年初一的清晨下了好大一场雪,宫闱内外一片白茫茫,昨夜宫中设宴,宴请高官贵族,年仅十四岁的祝新月随同母亲鲁国公夫人入宫,天寒地冻,筵席散场,便歇在了宫里。
这不是祝新月第一次在宫中歇下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宫中辗转难眠。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江清玥睁开眼时,听见了温和的询问声。
她没急着去看说话的人,而是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地方,随后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宫殿里,脚下是软绵绵的地毯,她能闻到些许幽香,并不是祝新月常用的龙涎香。
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随意摆放着,杂乱中又有一丝规律,很是漂亮。
江清玥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石头也能这么好看,而且五彩斑斓,形状各异,简直比现代的玻璃摆件还要精致。
看见这些石头,江清玥就知道此处是哪儿了。
这里是后来改名为万花园的千石园,也是江清玥穿越后的第一个工作地点,更是祝新月杖毙刺客,让她参观的地方。
是祝新月已经忘记的,第一次初见。
“母亲,女儿睡不着,后半夜下了雪,晨间寒冷,索性起来烤火。”
巨大的铜炉里,上等无烟的银丝炭静静燃烧着,烧得整个大殿都热烘烘的,配上地龙,屋中如春日一般温暖。
江清玥抬步,绕过精致的仕女屏风,看见了位于里间的人。
一高一矮,一华贵一简洁。
能看出这是一对母女,眉眼相似,是如出一辙的清冷矜持,母亲瞧着三十出头,面若桃李,正值风华正茂,头戴金钗,脖间绕着珍珠链,一身金红双色牡丹裙,腰间挂着羊脂玉佩,裙上禁步垂落,端是高门显贵的做派。
女儿则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披着一件白狐毛做得狐裘大衣,里头只穿着亵衣,头发披散,一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是祝新月和她母亲先太后。
江清玥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如今还是国公夫人的先太后,她接触到的有关太后的消息,就是太后病逝。
这样一个健康的妇人,最后缠绵病榻,撒手人寰,叫人惋惜。
“你还在想上官家的事,月儿,上官家通敌罪名已落实,年后问斩,没有转圜余地了。你从小便极为懂事,不要开口,让大人们为难。”
江清玥一听到这儿,就知道这是什么时间点。
是上官家即将满门被斩的时候。
这一年,祝新月十四岁,上官青云同岁。
祝新月显然没有后来沉着冷静,听了母亲毫不留情的警告后,她皱眉低头,一言不发。
这是在默默反抗。
江清玥看到这样的祝新月,莫名有些心疼,她知道祝新月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但心里还是会为此刻的祝新月难受。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友全家问斩,只因一个莫须有的通敌之名,忠烈被害,昏君无敌,她想要为好友保下亲人,还要被亲生母亲警告别多管闲事。
皇权此刻砸向祝新月和上官青云,她们无力反抗。
是否每一个成就大事的人,都要经历一番身不由己的痛苦?
国公夫人了解女儿,怕女儿执意救人,她再次强调:“天子的命令,无人能阻止。”
江清玥看见祝新月的双手缓缓攥紧拳头。
祝新月应该是愤怒到了极致,而她再度开口,语气却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想。
“女儿知晓,女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母亲,你不是还要去见皇后娘娘吗?外头雪停了,不能叫娘娘等着,你快去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少年版本的祝新月~
可怜的新月宝宝和青云宝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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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祝新月逐鹿天下的开端—……
然后江清玥就看见先太后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祝新月一人。
这段记忆是要结束了吗?
不是,因为很快另一个眼熟的家伙走了进来。
是周画。
在天宸宫做事的周画姑姑,平日里都很低调, 江清玥在天宸宫的那几日,除了第一天看见过周画外,其余时间基本上碰不见她,不知道她每天在忙什么。
现在江清玥知道了。
周画在很久之前就是祝新月的人了,而她在祝新月手底下,一直负责联络祝新月朝中人手。
祝新月要救上官青云。
“昨夜打听到表姐此刻被关押在天牢之中, 问斩之前, 刑部还要提审两次,这两次就是机会, 想办法偷天换日, 联系刑部侍郎郭臻, 此事交给他来做, 告诉他,他办事得力, 他小儿子的命才能保住。”
祝新月此时才十四岁, 但是已经在朝中有自己的人了。
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意识到, 皇帝容不下上官家,上官青云在京为质,不时总会遭遇刺杀,连带着她也跟着受了几次伤,她身为国公之女,遇刺后却连刺客的影子都找不着,可见幕后之人身份有多高。
鲁国公已经是高位,在此之上只有一个皇帝了。
可能她的好父亲也参与其中, 毕竟皇帝和她爹,简直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两个渣滓。
周画应了一声退下,江清玥看见的场景也随之变化。
此刻,江清玥站在林中。
她左右看看,不认识这是哪儿,只能看出是深山老林。
祝新月还来过这么偏僻的地方?
江清玥有些惊讶,她四处走走,什么都没看见,也没有任何声音。
所以祝新月人呢?
走了好半天,江清玥摸清楚了这个地图的大小,也就十来米距离,这说明祝新月就在这片地图里,只是江清玥怎么也找不到人。
直到太阳从东爬到正中,树林里出现了人影。
不是祝新月,是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的上官青云。
江清玥险些认不出来,她仔细打量上官青云,越看越吃惊,这个瘸着腿,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看不见什么好肉的人是上官青云?
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漏,缺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
江清玥想到她刚刚摸索地图的时候,发现了高高的山峰。
所以上官青云这是从山峰上摔下来的?
那不就等于直接摔下悬崖了吗?
不愧是上官统领,那么高的山摔下来,竟然还有命在,腿是瘸了,身上也被石头磕得到处是伤,但骨头没有丝毫问题,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上官统领,你看见皇上了吗?”
江清玥不禁上前问了一声,上官青云无知无觉,继续往前走。
江清玥这才想起来,在记忆中,自己不存在,也不能跟记忆里的人物进行互动,她只是来看影视剧的。
都怪这个记忆碎片太真实了,她能感觉到周围随着太阳升高而升起的温度,能听到森林里的虫鸣,一不小心就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坏消息,上官青云没法告诉江清玥祝新月人在哪儿。
好消息,上官青云就是来找祝新月的。
只见上官青云一路走到一处山坡处,伸手扒开上头缠绕得荆棘野藤,哪怕手被刺得鲜血横流也没停下。
接着江清玥就看见那底下有一个洞口,里头漆黑一片,但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怪不得她找不到祝新月,合着祝新月钻洞里去了!
江清玥急的团团转,也没法帮忙清开洞口的野藤,也没法先进去看看人,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买互动机会了。
江清玥点开商城,想要补个票,就见上官青云已经将洞里的祝新月给拖了出来。
用不着她帮忙。
毕竟在没有她帮忙的曾经,两人已经顺利成为女帝和禁军统领。
江清玥蹲在一旁,定定看着烧得满面通红的祝新月,以及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祝新月名字的上官青云。
“祝新月,祝新月!你可千万别死在这儿啊,我好不容易活下来,我可不想在这深山野林给你陪葬,而且你要是死了,你不就合了那群人的意了吗?你死了之后,那群人拿着你的银子,住着你的府邸,用着你的人,假哭一场还能给自己赢个好名声,你想想那场景,你不气吗?我都快气死了!”
不光上官青云气死了,江清玥也快气死了。
一想到害祝新月的人在外头,拿着祝新月留下的遗产逍遥法外,江清玥就气得心口疼。
所以到底是谁,是谁害得祝新月这么狼狈!
“别念了,表姐。”
祝新月醒了。
她身上的伤比上官青云重,谁让她武功没有上官青云好,摔下来的时候运气也差,没有树木藤蔓挡一下,只能凭借手里的剑借力,导致她双手血迹斑斑,右手手骨翻折,落地时没调整好姿势,左小腿也骨折了。
“你醒了!忍忍,我帮你正骨。”
上官青云见祝新月醒来,便随便找了木枝,拿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擦了擦,递给祝新月,让她咬着。
祝新月也不矫情,她为了逃避追兵,一路几乎是爬到了洞里,有什么好挑剔的。
于是江清玥就看见祝新月咬着树枝,疼到青筋暴起,牙龈出血,那翻折的骨头才被正回去。
上官青云还找来草药和木条,她撕了衣裳,拿布捆好,固定整齐。
还好此刻三月初,天冷,人穿得多,不然上官青云就得穿破烂的亵衣到处走动了。
“不远处有小溪,此处为小溪上流,顺着走肯定能找到村庄,必须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上来吧。”
上官青云自己的腿还瘸着,就得背着祝新月去寻找生路了。
看着两人一身伤,艰难行走的样子,江清玥心里发堵。
世人常常只看到人光鲜亮丽的一面,开国女帝,禁军统领,说出去多么威风。
可是她们吃过的苦,受过得罪,又有谁会为她们记得呢?
那些泡在黄莲里的日子,怕是连她们自己都忘了,留下的只有心中愈发浓烈的恨。
场景再度改变。
时至深秋,祝新月身上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她已经能下床行走,右手也能写字射箭,上官青云正骨及时,没让她留下后遗症。
只是当初的疼,深入骨髓,以至于阴天下雨时,她的骨缝还是会隐隐作痛。
今日阴天,祝新月脸色难看地拿药膏涂抹关节,不时抽痛让她无法写字,而桌上还摆着许多需要她批改的信件。
江清玥好奇,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上头的云州水匪劫掠官船的信。
那个时候云州的匪患就如此严重了。
下一封,则是记录着鲁国公近日去过的地点,以及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鲁国公死在祝新月十五岁那年,死后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祝新月光是重整国公府的一切,就用了一年时间。
算算时间,距离鲁国公死,也就还剩下半年时间。
世人说鲁国公是死于末帝的猜忌,被末帝派去的人所杀,可是末帝至死也不承认这点。
末帝人不怎么样,做皇帝失败,做人更失败,但有一点,他坏得坦诚,是他做得坏事,他全都认。
末帝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厌恶鲁国公,反倒总在外说他与鲁国公胜似兄弟,感情甚笃,但鲁国公就是死了,死在乱刀之下,成为后来祝新月起兵讨伐末帝的理由之一。
国公府内庶出子女一大堆,偌大的国公府都有些不够住,祝新月在这儿没法单独住一个院子,只是住得较为偏僻清静。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彻底躲开那些庶出,江清玥站在祝新月的房中一上午,就听见外头路过三五个庶出的小姐了。
有人想来找祝新月聊天,有人则仅仅是路过,不管是谁,只要发出声音让祝新月听见,祝新月就会很警惕,在四下无人时,她的敌意与杀意没有丝毫隐藏。
江清玥记得有人说过,后来战乱,国公府其余小姐公子全都死于战乱之中,祝新月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庇护。
或许在祝新月看来,那些人根本不是她的兄弟姐妹,而是想要害她的敌人。
上官青云说害祝新月的人,能拿到祝新月的遗产,想来就在这群人里头。
江清玥一想到那群人对祝新月下手,就觉得心里头愤恨难平,对于造成这一切的鲁国公更是没有一点儿好感。
药膏抹完后,祝新月又开始看信写信,江清玥清楚地看见祝新月写下继续监视鲁国公的安排,还有给宫中周画的命令,让周画寻个了解宫中禁军的宫人。
江清玥知道这个宫人是谁,正是后来掌管慎刑司的卫盛。
“父亲,你送女儿的礼,女儿收下了,女儿送给你的大礼,你也务必要收好。”
祝新月看着手中的信,低声说着。
江清玥瞬间懂了祝新月的言下之意。
她做了一件决不能叫天下人知晓的事情——弑父。
扭曲的家庭培养不出真善美的孩子,被权利野心吞噬的人,生不出一个宽宏大量的女儿。
祝新月睚眦必报,她承认自己的恶,并且纵容它的滋长,最后变为征战天下,一统山河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记忆差不多看完了,这段记忆其实就是祝新月弑父之路,也是她逐鹿天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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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抽奖需谨慎,小心抽奖轮……
江清玥醒来时, 还有点儿回不过神。
她躺在床上,心情复杂。
这一段记忆碎片,让她更了解祝新月其人, 很心疼祝新月,却也没别的作用,她没有使用互动机会,记忆中,并没有非让她出手相助的地方。
江清玥不想起,就在床上躺着刷系统商城, 看看商城里都有什么奇葩的道具, 她买不起,但是她可以开开眼界。
然后她看见, 商城后台发来了一条消息, 点进去一看, 说是解锁了新的商城功能。
顺着链接点进去, 跳出来一个抽奖盘。
目前江清玥获得积分是1500,除去她的花费, 剩下1400左右。
有两个抽奖轮盘, 一个是抽奖一次10积分, 一个是抽奖一次100积分,十连可优惠一次抽奖积分。
江清玥看了眼两边的奖池,10积分奖池的奖品在商城售价范围是5-500积分,100积分则是50-5000,规则提示十连有保底,10积分奖池保底为200积分商品,100积分保底2000。
100积分的奖池也太划算了!
不过10积分奖池出得都是物品,里头还有不少金银, 而100积分的奖池,全都是各种宠妃技能。
以江清玥的性格,她肯定是想要金银,并不想要什么技能。
毕竟宠妃技能,大多是跳舞唱曲儿,甚至还有床上技,这些东西对江清玥来说没什么用。
从积分上看,100积分奖池划算,但从实用性上看,还是10积分奖池更好一点儿。
江清玥思来想去,还是点了下10积分的十连。
这绝不是她抠门,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佳选择!
轮盘开始转动,江清玥点了下跳过动画,十个奖品出现在她面前。
价值5积分的【一两碎银】整整齐齐摆了一行,十连里头,七个都是它。
剩下三个,分别是【宠妃·白莲套装(100)】、【一支精致的簪子(10)】、【万能药膏(200)】。
从积分价值上来看,赚了,大赚特赚。
从实用性来看,七两银子,一身很贵的衣服,首饰,还有一瓶药,其实也挺赚。
江清玥高兴了,不过她没有再去抽奖。
赌狗不得house,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她才那么点儿积分,必须省着用!
她现在住宫里吃宫里拿宫里的钱,根本用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用不着拿珍贵的积分去换钱,抽奖试试手气就得了。
江清玥适可而止,并且拿出来了万能药膏。
她还得记忆里祝新月的手脚,以及年幼的祝新月沉着脸,为自己涂抹药膏的样子。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祝新月的伤怎么样了。
其实应该买个互动机会,再买瓶药送给祝新月,商城出品的伤药,品质很好。
江清玥调到互动机会售卖界面,互动机会一次500积分。
500,她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还要多。
看了半晌,江清玥自嘲似得笑了笑。
在不知道记忆内容是什么的时候,自己怎么可能舍得买这个机会,而在记忆之中,她竟然不止一次生出了买一个的冲动,甚至现在记忆都看完了,她还想买一个,囤给下一次记忆中使用。
她疯了吧?
江清玥没玩过什么逼氪的游戏,她一直是个很精打细算的人,穷人是这样的,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归属。
以前她不理解那些疯狂往游戏里充钱的人,现在她突然懂了,不是人傻,是商家太精明!
都怪这个系统,就不能多给点儿积分吗?非得让她过抠抠搜搜的日子!你敢出记忆碎片逼氪,那你就该让我多挣点儿,我积分多,不就不在乎这几百了吗!
江清玥懂了,狡猾的系统是罪魁祸首。
她叉掉商城界面,磨磨蹭蹭半天,又点开了,下单了一个互动机会。
今天如果不买,下次进入记忆前,她肯定也不会买。
不如先买好囤下,下次想用直接用。
下完单,江清玥不敢看回归三位数的积分,赶紧把万恶的商城关闭了。
午睡起来后,江清玥找了本闲书看,度过了清闲的下午,晚上照旧温泉泡澡,喝点儿小酒睡下。
这一天过得很是高兴,如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嘴不是肿的就更好了。
倒是没破,原本的伤口经过一天一夜,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
江清玥早起照镜子,看了好几眼,总觉得怪怪的。
“娘娘,今日可要穿这一身新衣裳?”
虞晚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身,兴致勃勃地问。
江清玥定睛一看,这一身不是昨天她抽出来的白莲套装吗?
哦对,物品说明上写了,像是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抽出来后会直接存放在库房,系统有的是手段将其来路合理化。
“穿吧。”
拿都拿出来了,而且这一身过于素雅,也就只有现在穿着合适,之后恐怕都要压箱底了。
换上套装,江清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得不太一样了。
之前她的气质比较随和,哪怕是打扮得像是天仙下凡,也依旧很亲和,不会给人距离感,尤其是笑起来,像是家中的姐妹,能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心。
但是白莲套装穿上身后,她的气质变得楚楚可怜,看人时眼睛很亮,似乎一直含着一滴泪,让人不自觉生出怜爱之心。
不笑的时候略有些清冷,似是与世无争的莲,笑起来,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妖娆美丽,让人挪不开眼。
不愧是系统出品的宠妃套装,效果惊人!
很好,今天就穿这一身去找祝新月演宠妃,谁看了她不得说一声,这才是宠妃该有的模样,一看就不好惹。
江清玥有点儿想咧嘴笑,可是为了保持白莲花的气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只是浅淡一笑。
成功把自己迷得眼冒桃心,怪不得里的白莲花总能惹来一群人的盲目追从,要是有人冲她这么笑,她也三观跟着五官走。
白莲花是坏人?不可能!她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
江清玥带着绝对的自信走出了临明殿,带着曾柔熬好了的汤,在饭点前到了天宸宫。
然后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祝新月。
云州战事又起风波,文锦瑶获得头功后打算顺势夺下几处码头,结果却被拦住,根本无法进入。
云州当地人和水匪早就已经亲如一家,文锦瑶在那里打仗,处处受限,处处吃亏,只能退后一步,回到云州旁的南州暂时休整。
文锦瑶提议不光要从水上进攻云州,还得从陆上行军,但之所以一直选择水路行军,就是因为陆上不好走。
云州多山,山中瘴气毒虫横生,哪儿是一句话就能跨过去的。
这些事情,都是卫盛告诉江清玥的。
“娘娘且再等等,皇上说,马上议事便会结束了。”
卫盛为江清玥倒来热茶,亲手端上,安抚江清玥。
“卫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怎能为本宫端茶倒水?坐吧,你我也算是熟人,一同品茗,闲聊两句?”
江清玥让卫盛坐下,卫盛之前在她眼里是个高级特助,妥妥帝王心腹,在记忆里,她还看见卫盛在祝新月十五岁时,就跟在祝新月身边做事。
江清玥这个假宠妃,在资深元老面前,可不敢摆架子。
“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娘娘是后宫里的主子,奴婢伺候主子,天经地义。”卫盛笑着推脱。
江清玥又让了两遍,看她态度坚决,卫盛这才坐下,没有坐实,跟原地扎个马步差不多。
“早朝后陛下就留了几位大臣议事,到现在还没完吗?”
江清玥看了眼时辰,快午时了。
“是,云州战事重要,不容出差错,陛下和各位大人都为此着急,文将军的军报传来后,没有耽误片刻。”
要是别人问朝廷政务,卫盛一个字都不会说。
江清玥问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些话,都是皇帝允许他告诉江清玥的。
江清玥刚来天宸宫,卫盛就去通传,卫盛现在也忘不了,陛下得知江美人到了后,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还有那一句话。
“告知美人,朕正在忙,若是美人问起,仔细解释,莫要让美人苦等。”
仔细解释,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实际上里头的意思可大有文章。
能让陛下仔细解释的人,卫盛以前觉得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现在他知道了,江美人是特殊之人。
这几日陛下每天晚上都出去,去了哪儿,旁人不知道,卫盛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可太清楚了。
卫盛内心百感交集,自打江美人成为后宫唯一的妃子后,事事都不太对了啊。
卫盛小心斟酌着用词,不敢敷衍江清玥半句。
江清玥想起之前祝新月天天在前殿处理政务的日子,那些时日,祝新月不会也跟现在一样,吃饭都不准时吧?
想一想日程表上祝新月凌晨十二点睡,凌晨四点起的可怕作息时间,江清玥觉得,大有可能。
祝新月太卷了,祝新月是个好上司,她可不能让上司的身体被卷垮了!
“卫公公,你去膳房说一声,将饭菜送到前殿去,请陛下与诸位大臣用膳,不管是多紧急的事,都不是一日之内能解决的,身体最重要,替本宫劝劝陛下,莫要为国事伤身。”——
作者有话说:祝新月,你老婆叫你回家吃饭![狗头]
第29章 朝堂局势,牵一发而动全……
此刻天宸宫前殿的书房之内, 坐着五个人。
主位自然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人,大景皇帝祝新月。
在祝新月左手边坐着的,是个老态龙钟, 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正是当朝宰相——柳闻之。
在柳闻之下首坐着的青年男子是兵部尚书孔虞。
祝新月右手边坐下的则是一个中年女子,她是户部尚书胡良安。
胡良安下首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她是御史杜卓君。
此刻胡良安和孔虞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柳相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最年轻的杜卓君低着头, 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杜卓君心道,她实在不应该今日来弹劾文思敏, 早知如此, 过两日再说。
碰上这种大佬们打架的场面, 她一个小小御史, 真是头都抬不起来。
好半晌,户部尚书胡良安开口了。
“文锦瑶如今在云州为国奋战, 平定灾祸, 文家一门, 亦是为国付出良多,文思敏的父兄皆战死在当年的琅平之战中,眼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杜御史此刻弹劾文知府,恐怕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文思敏与文锦瑶只是堂姐妹,文家在朝为官者有数十人,难道因为文将军一人,就要赦免所有文家人了?”
孔虞不耐烦地反驳着, 他见胡良安还要说什么,便冷哼道:“胡尚书的侄儿与文思敏成亲已有三年,听说至今也没有好消息传来,早前以为是缘分未到,如今看来,分明是坏事做尽,因果报应。”
“孔虞!你休要信口胡说!我胡良安不是徇私枉法之人,文思敏贪赃一事证据确凿,自然该按照本朝律法论处!只是不能因文思敏一人而忽略文家对大景流得血汗,文氏先烈当初在战场上为陛下征战,为的不就是子孙后代安稳无忧吗?文锦瑶如今领兵在外,若听闻妹妹惨死,恐会生出变故来。”
胡良安说得有道理,孔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杜卓君见两人吵得又不说话了,小心开口:“陛下,臣可以等文将军凯旋后,再递上弹劾折子。”
卑微,现在不能递折子,那等文锦瑶回来再递总行了吧?
当官,尤其是当御史,真的是太卑微了。
孔虞闻言,震惊地看了杜卓君一眼,这位是去年恩科上的探花,长相其实远没有去年文家那位状元好看,但她出身寒门,长得也还不错,以她原本的成绩,入朝为官后,官位会比较低。
祝新月有意提拔,就定了杜卓君一个探花的位置。
以探花的成绩进入官场,杜卓君的处境好上许多。
孔虞本以为杜卓君只是陛下从寒门矮个子里选出来的高个儿,能一年坐到御史之位上,也只是因为运气好,正巧御史空了一位。
现在看来,杜卓君还是有点儿本事的,她这见风使舵,毫无原则的样子,特别适合混官场。
胡良安没意见,她一心为国考虑,确实没什么私心,也没什么底线。
只是孔虞见不得贪赃枉法的家伙还在外潇洒,才一个劲儿反驳胡良安。
祝新月看向如同睡过去一般的柳闻之,问道:“柳相怎么看?”
柳闻之睁开眼睛,慢悠悠起身行了一礼,诚恳说道:“老臣,自当听从陛下安排。”
“文锦瑶其人刚正不阿,最不屑蝇营狗苟之事,文思敏一支早已与文氏主脉无甚联系,杜卓君,朕命你为巡按御史,与大理寺左少卿一同前去陆州,捉拿犯人文思敏。”
祝新月看柳闻之这个文思敏的老师一直没说话,自然明白,文思敏算是被柳闻之扔出来的弃子了。
文家日益做大,警惕文家的岂止一人,柳氏也不想看着文氏一家独大。
杜卓君立马起身行礼,应道:“臣遵旨。”
“至于云州战事,孔虞,你可有破局之法?”
孔虞之前提议不打云州,而是更想打青云府,青云府在陆州,文思敏也在陆州。
孔虞垂眸,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回陛下,以臣之拙见,云州是一块硬骨头,既然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不如叫文将军调头去陆州,打下青云府,等到其他地方全数打下,可将云州围住,呈孤岛之状,届时,云州负隅顽抗,亦是难以长久。”
胡良安问道:“孔尚书恐怕不知,云州物资丰富,足以自给自足,若当真围住云州,到时候云州究竟是孤岛还是国中之国呢?”
“云州不过是一群水匪和地方蛮夷,云州多山地,山中瘴气横生,人少且不说如何,人一旦多起来,当真能自给自足吗?况且,难道云州也不缺盐铁吗?”
孔虞并没有被胡良安问住,他年纪轻轻当上兵部尚书,并不是吃白饭的,他对大景各地十分了解。
“还有,文将军之所以屡屡遇挫,盖因我大景水上强兵良将太少,船只也不够大,待过上两年,大景国力愈发强大,云州,唾手可得。”
柳闻之幽深的目光落在孔虞身上,胡良安面露满意之色,没有再说话。
而杜卓君则低下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现在只想离开皇宫,出了这皇城去陆州办事。
远离接下来会愈发混乱的京城,才能保证她以后官路亨通,陛下此时将她派出去,也有保住她的意思。
杜卓君明白,她此去陆州,名义上是去押解犯人,实际上,她就是去接替文思敏的知府之位,不然捉拿犯人为什么要一个文官过去?罪证都呈上来了,文官能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没想到啊,她坐上御史的位置还没两天,就得走了。
柳家和文家,两座大山斗法,孔家这个后起之秀不肯落于其后,胡家、杨家、上官家等等拥有从龙之功的家族,肯定也不会甘于平凡。
京城,确实是个是非之地,她杜家就剩自己一个独苗苗了,她可不能折在京城。
杜卓君只是担心,远离京城确实能明哲保身,可到时候远离了陛下,陛下还能记得她吗?
每个官员都想留在京城做官,不管官位大小,只要皇帝面前多提两句,日后前程无量。
离开京城,哪怕是知府这样掌管一地的高官,也有可能被陛下遗忘,以后离京城越来越远。
杜卓君想,她必须在离京之前,为自己留一个后手。
但是谁能成为她的后手呢?
“陛下,江美人让御膳房送来了午膳,美人说,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按时吃饭。”
卫盛此刻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了三分菜香,惹得从早上说到现在,一直干活儿没吃饭的几人饥肠辘辘。
柳相皱了皱眉,他看向祝新月,想从皇帝脸上看出些什么。
其余人则是惊讶居多,尤其是孔虞,震惊得桃花眼都瞪大了一圈。
孔虞从小就认识祝新月,祝新月为人有多重规矩,多不近人情,他比谁都清楚。
祝新月做事时容易忘我,很不喜欢事情处理到一半,不上不下,孔虞心想,那位得宠的江美人可真是恃宠而骄,不知陛下对这样一位不知深浅的妃子,能宠信多久?
然后他就看见祝新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温和了许多,甚至还真的招呼几人一同用膳,吃完再议事。
几个大臣当然不敢拒绝,他们又不是上官青云,和陛下有生死交情。
只是吃饭的时候,各有各的心事,无一例外的对后宫那位江美人生出几分好奇。
杜卓君更是眼珠乱转,要不是低头吃饭,恐怕人人都能看出,她此刻正在算计着什么。
江清玥将给祝新月带来的汤一起送到了前殿,自己则在后殿摆了个小桌,吃上了御膳。
她还想见见祝新月,总不能来一趟,连人影儿都见不着就走吧。
祝新月早就吩咐过,江清玥可以在天宸宫随意出入,也能使唤天宸宫的宫人们,在江清玥看来,这是祝新月在帮她稳定宠妃人设。
这个宠妃当得可太好了,成天吃吃喝喝演演戏,不用担心哪儿冒出来无数个竞争对手跟她抢位子,也不用担心哪天祝新月色衰而爱驰,跟她上演一出虐恋。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嘛。
吃完饭,江清玥让天宸宫的宫人去问问皇帝,午后可会回寝殿小憩。
很快,在前头伺候的卫盛亲自过来了,告诉江清玥,一会儿皇帝就过来。
吃完饭议事的话没了结果,等大臣们吃完饭,祝新月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做事了。
而她则带着浅淡的笑意往寝殿而去,在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今日琐事繁多,叫爱妃苦等了,朕前段日子得了两颗东珠,送与爱妃。”
江清玥自阿清这个昵称和美人这个位份称呼后,又解锁了新的称呼——爱妃。
好好好,这下更像个宠妃了。
“陛下说得哪里话,国事重要,妾等一等又有何妨?东珠珍贵,妾听闻只有国母能佩在身上,妾不过是一介美人,不敢逾制。”
演归演,犯法的事情不能干。
江清玥在这上面特别注意,因为后宫妃嫔的一举一动被臣子看在眼里,她今天戴东珠,明天弹劾她奢侈逾制的折子,就会躺在祝新月面前——
作者有话说:祝新月:懂了,老婆想当皇后[狗头]
第30章 我是你的慕少艾,还是你……
东珠, 最后江清玥还是收下了。
因为祝新月说了一句话,吓得江清玥赶紧点头收下了。
“朕的后宫只有爱妃一位妃子,若是爱妃想当皇后, 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陛下,妾能坐上美人的位置,已是三生有幸,怎敢肖想皇后之位呢?这东珠,妾收下了。”
江清玥祈祷赶紧略过这个话题, 祝新月见她收了宝贝, 也就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江清玥身侧, 一把将江清玥揽入怀中。
“爱妃今日等了许久, 受委屈了, 你这一身衣裳, 如莲湖中的白莲一般,远看动人心弦, 近看叫人不忍亵玩, 可真是漂亮。”
都说了不忍亵玩, 你怎么还动手动脚啊?
江清玥身体僵得好像风干的木乃伊,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浑身热气都往脸上跑,心跳不自觉加速。
“妾、妾这一身是白莲套,就是以白莲为主题设计出的衣裳,特意为陛下所穿,陛下喜欢就好。”
江清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从嘴里吞吞吐吐说出来, 用词奇怪,祝新月只能猜她本意为何。
什么白莲套,祝新月听不懂,但是祝新月听懂了江清玥那一句“特意为陛下所穿”,这句话深得她心,叫她周身的气息如春风拂过,少了寒冷,多了暖意。
祝新月不禁想起了每晚偷香得来的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吻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哪怕被某个冒失的家伙咬伤唇角,她依旧想要深深亲吻对方。
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肚,融为一体。
让她永远只看得见自己,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永远不会背叛。
江清玥看不见祝新月那双眼中愈发深邃的感情,祝新月骨子里是疯狂的,她生长的环境从来不曾告诉她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掠夺,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夺到手里。
皇位与江山是如此,美人也是如此。
【祝明月好感值+3】
江清玥的紧张在看见这条消息后消失了。
祝新月是喜欢她的,所有亲近的行为,并不只是为了巩固她宠妃的形象,也不是纯粹的演戏。
所以祝新月不会伤害她。
意识到这一点,江清玥彻底放松下来。
“陛下,妾有点儿热。”
江清玥抬头,双瞳剪水,专注地看着抱着她的女人。
祝新月长得实在是好看,一个人怎么能精致到这个程度?皮肤光洁无瑕疵,这段时间天天猫在房间里处理政务,肤色好像比之前白了。
下颌线清晰明了,唇瓣虽薄,但唇形完美,水润有光泽,还有挺直的鼻梁,明亮如星辰的眸子,英气又不失柔美的眼眉,连额头的形状都比平常人要好看。
江清玥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眼睛都直了。
我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好看的脸,她竟然就长这样,还武功高强,谋略惊人,出身高贵,一国之君,上天到底为她关了哪扇窗啊!
女娲娘娘,您睡着了吗?我被自己的平庸气得睡不着觉了!
祝新月微微低头,本想再一吻芳泽,结果对上了江清玥满是痴迷的视线。
她喜欢我的脸。
祝新月马上反应过来,随后心头涌起些许羞涩。
江清玥酒醉睡着的时候,她敢肆意纠缠那双唇,可此刻看见江清玥眼底藏着的倾慕,她却束手束脚,不敢上前了。
祝新月暗骂自己没出息,手却乖乖放下,后退半步,离开江清玥些许,让凉风吹走江清玥红扑扑的脸上的热意。
江清玥离开那个充满香气的怀抱后,脑子就重新上线了,她将自己刚刚的羞涩归结于很少与人有亲密接触的不适应,干咳一声,回归正题。
“陛下,妾得了一种药膏,说是可以治疗旧伤,陛下以前在沙场上征战,定然受了不少伤。”
江清玥将万能药膏拿了出来,价值两百积分,能让她活两百天的药膏,此刻就放在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里。
“妾的一切都是陛下赠与的,妾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还望陛下收下此药,保重龙体,若是陛下不放心,可以叫太医署的太医们仔细查看此药。”
祝新月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你送来的东西,朕都很放心,爱妃有心了。”
她身为皇帝,什么好东西都有,身上的伤势更是用各种金贵少见的药材养着,旧伤早就调理的七七八八了,只有幼时跌落山崖留下的手腕旧伤迟迟未曾痊愈。
她后来没有好好修养,每天都要持笔写字,后来更要提刀杀敌,这才旧伤迟迟不好。
除非她不批改奏折,好好养着,否则手上的旧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什么药膏也白用。
祝新月拿过药罐,对江清玥来说是巴掌大的罐子,在祝新月手里像是小了一圈。
身高较高的人手又大又长,祝新月符合这一规律。
江清玥看了两眼药罐,平平无奇的小罐子,被祝新月修长的手指拿着,好像都精致好看了几分。
“时辰不早,陛下为国事忙碌一上午,该好好歇息了,妾先回临明殿了。”
东西送到,戏演完了,可以撤退了。
江清玥想俯身行礼离开,祝新月却一把拉住了她,拽着她往寝殿床上走。
“陛下!”
江清玥吓得声音都变了。
那种刻意夹出来的宠妃音调,变成了平平常常的本音,听起来有几分粗犷。
“等了半天,爱妃应该也累了,这床爱妃睡了好几日,难道不想念吗?”
祝新月坐在床边,身子矮了一截,看江清玥的时候,是从下往上看的仰视。
她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像是仕女图中的丹凤眼,狭长但不小,很明显的内双,垂眸时是高冷,抬眸时则透着几分单纯的执拗。
说来祝新月其实比自己要小两岁。
江清玥想,她二十六的时候在当一个窝窝囊囊的社畜,祝新月在当皇帝,她和祝新月,其实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光是曾经身处两个时空,更是生长经历、所处阶级等等的截然不同。
“陛下,妾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睡。”
此刻寝殿内没其他人,江清玥刚刚声音出戏了,现在她整个人都出戏了。
她希望这句话能提醒祝新月,皇帝与宠妃的戏码是演给旁人看的,可千万别连自己都骗了。
现在祝新月对她的好感值是53,一个远远算不上喜欢的数值。
【叮!攻略者触发任务,第五幕“慕少艾”】
慕少艾?
江清玥看到这三个字,心里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大多数人只知道“知好色则慕少艾”这一句,听起来似乎是歌颂少年感情的美好,却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
她和祝新月之间,竟然是慕少艾,而非慕妻子。
是啊,她不过是个美人,算什么妻子。
江清玥没有表露出太明显的表情,但她此刻诡异的沉默,让祝新月心生不安。
一生不弱于人的祝新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拉着江清玥的手,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声:“抱歉……”
“在你心中,我是你的慕少艾,还是你的慕妻子呢?”
江清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祝新月如遭雷击,心中那些模糊的,如同隔了一道墙的感情,倏然之间清晰明了,这一道雷,劈得她神台清明,情思骤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心情,告诉江清玥答案,江清玥就已经飞快行礼,快步出去了。
江美人明明不会武功,疾走的速度却能赶超大部分习武之人,祝新月连留人都来不及,就看不见江清玥的背影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祝新月啼笑皆非,忍俊不禁,她没有追出去,而是向后一躺,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她心头小鹿乱撞,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知晓什么叫思慕,什么叫喜欢。
那种美好的温柔如水的感情,流入干涸已久的心田,叫枯木逢春,新芽冒出,也叫人心情愉悦,浑身舒畅。
如果江清玥在,她大概能用现代的话形容一下此刻祝新月的快乐。
恋爱时分泌多巴胺,让人感受到了幸福与快乐。
另一头,跑出去的江清玥脸红得像是蒸熟的螃蟹,她看见刚刚跳出来的系统任务,眨眼就显示已完成,1600宠妃值到账的同时,还有祝新月史无前例的好感值骤升。
【祝新月好感值+15】
好感值到68了,过60就是喜欢,这个数值,江清玥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没法说,祝新月对她没有一点儿爱了。
她这个宠妃,不会真的要坐实了吧?
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真的能一起在一起走下去吗?
江清玥内心疯狂叫自己冷静,她不能任由自己跌入爱河,恋爱脑上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
万一哪天,祝新月清醒过来,她想要后代,想要享受皇帝的特权了,江清玥根本无法反抗。
届时,等待江清玥的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在这个世界,她唯一能掌控的,唯一拥有的属于她的资产,就是一颗心而已。
她输不起——
作者有话说:“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出自《孟子》,节选一小段而已
江清玥是个胆小鬼,胆小鬼啊胆小鬼[狗头]
30-35
第31章 江清玥(正直脸):我不……
等回到临明殿, 江清玥就已经恢复正常了,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她刚刚害羞到到处乱走。
江清玥本以为今天没她什么事儿了, 拿着昨天看了一半的话本子,打算今天下午继续看,等看完差不多就能吃饭,然后洗洗睡了。
想想她现在的日子,真是太轻松了,以前上班的时候, 哪儿敢想一天工作四个小时就够啊。
这简直就是天堂!
打工人的天堂!
如果上司不想跟她发展办公室恋情, 她可能会更高兴。
江清玥翻书的动作一顿,上司真不跟她玩暧昧, 她可能就高兴不起来了, 祝新月就是她工作的动力。
尤其是那张脸,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好看, 那么合她心意啊?
江清玥不禁回想起在祝新月怀中时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当祝新月的手环住她的腰时, 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痒痒, 而是觉得,很安心。
好像生平第一次,她能尝试着躲在谁的怀里,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她都不必理会。
天塌下来,祝新月都能帮她顶着。
哎呀!她在想什么啊!
江清玥疯狂摇头,想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都甩出去,她可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依靠别人,甚至想让别人为她遮风挡雨,这种想法怎么可以有!
相信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今日祝新月喜欢她,她去依靠祝新月,万一有朝一日,祝新月变心了,她到时候还能从温室的花朵,变回那个无论风吹雨打日光暴晒,她都能顽强活着的野花吗?
很难吧。
而且万一分手不体面,到时候祝新月就会成为那个带给她风吹雨打的人,都不是普通的风雨,而是狂风暴雨!
江清玥的思绪不禁远去,她其实没法想象出祝新月跟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两个女孩子要怎么在一起呢?
像是电视剧里演得情侣一样吗?
牵手逛街,散步,或许还会坐在一起耳鬓厮磨,喜欢的时候就亲一口,说话时不高兴了,还能给对方一下,打打闹闹的,每天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没事儿拌嘴,说恼了就吵一架,然后找个借口下台阶,不一会儿就又抱在一起亲密。
会相拥、亲吻,做尽爱人之间能做的一切,还会睡在一起,会抚摸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会……
啊啊啊啊啊!
江清玥脸爆红,啪的一下就将手上的话本子给合起来了,扔到了桌子上,像是在扔开要爆炸的炸弹。
这书怎么写着写着就开始又亲又摸了?
“虞晚!这话本子你哪儿买来的啊!”
虞晚一脸无辜地端着茶与糕点进屋,说:“娘娘,奴婢就是要了外头书铺里卖得最好的话本子,娘娘您不是说,什么话本子都行,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吗?”
从宫外买话本子入宫,虞晚还费了好一番功夫。
“这、这……古人也太开放了吧?”
江清玥以为只有在现代,涉及这方面的书才会更吸引人的眼球,没想到在古代也一样。
果然,无论古今,人的本质都是小黄人。
“什么?”
虞晚没听明白。
“没事,我是说,我之前要的药丸可做好了?”
因为连着两天,醒来后,嘴唇都有点儿肿,江清玥觉得自己上火上得厉害。
想到现代的时候,她一上火就牙疼,怕这个毛病跟到现在这具身体里,江清玥果断选择就医。
没有消炎止痛药,就先让太医做点儿去火的药丸备着。
“奴婢去太医署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文太医,文太医说,是药三分毒,娘娘不能轻易用药,若是娘娘身体不适,文太医可以来临明殿诊治,知道娘娘怕苦,文太医说,她开的药都会做成药丸给娘娘送来。”
虞晚这才想起在太医署的事情,她一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如果江清玥不问起,她都忘了。
“你碰见文云君了?她不是回家去了嘛。”
前两日文云君回了文家,她此前伺候太后,将太后送走了,居功甚伟,所以祝新月给文云君好几日假。
在古代上班,能休假,还是带薪休假,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如果江清玥是文云君,她一定要在家里过个七天小长假,睡个天翻地覆。
算算时间,文云君也就休了两天,然后便重新回归岗位,兢兢业业当太医。
文云君这么爱上班啊?
“奴婢不知,不过文家现如今热闹得很,文太医可能是回皇宫来躲清闲。”
虞晚嘿嘿一笑,江清玥一看这个表情,就来了兴趣。
这是在天宸宫时,阿晚跟她分享八卦时的表情,阿晚的八卦质量都很高,真实性有保障不说,还没有那么多蛐蛐别人的内容,是一口好瓜。
“快,坐过来同我好好说说。”
“这……娘娘,这不太妥吧?”
“屋中只有你我,怕什么?快别卖关子,说说文太医家里是什么情况,正好有吃有喝,咱们边吃边说。”
不太健康的话本子被江清玥扔到一边,江清玥让虞晚搬个小圆凳过来,一起吃喝聊天。
虞晚知道江清玥并没有多大的宠妃架子,而且江清玥变成宠妃也没几日,以前的八卦模式,对虞晚来说不算太陌生。
于是虞晚就坐下,跟江清玥一顿叭叭,说了下发生在文云君身上的事情。
文云君躲到宫里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逃婚。
现代人逃避催婚,古人一步到位,逃婚了。
“逃婚?是要成亲的时候,直接逃了?”
江清玥震惊,没想到文云君这么能耐,都敢逃婚了,还要受家里管制。
“可不是嘛,其实说起此事,也是一团乱麻,说不清楚。娘娘此前不是京城人士,细里肯定不清楚,不过娘娘应该知道,这文家在世家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厉害。”
虞晚说着,竖起个大拇指。
江清玥还真不太清楚,她不光不是京城人士,她连这个世界的人士都算不上。
“其实,我以前在家里吃吃喝喝,爹娘偏疼我,从未同我说过那些事,爹娘也不觉得我能和世家大族有所牵连,所以阿晚,你详细跟我说说吧。”
虞晚没想到江清玥什么都不知道,江清玥以前听八卦不说话,很多时候就是插不上话。
当然,让她插话,她也不会说,江清玥很清楚什么叫隔墙有耳,打工人最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群众里头的叛徒。
总有那么些个贱得不能再贱的同事,平常你没说的话,他都要到处传,你说了的话,他恨不得传得天下皆知。
眼下只有虞晚和自己,江清玥才敢直接问。
虞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任何人都不能要求,别人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简单跟江清玥说了一下,当今朝堂上世家的分类。
一类世家是老牌世家,从很久之前就传下来了,比如文家、柳家、孔家、祝家这一类。
不过祝新月上位后,祝家已经算不得是世家了,那是皇家。
而老牌世家也不是每一个世家都能算得上数一数二,有些世家人脉凋零,有些世家则是尽出败家子,厚实的家底也禁不起挥霍,都快被踢出世家行列了。
第二类世家则是前朝才起势,后来跟着祝新月往前走,有了从龙之功,现如今有了规模,比如胡家、常家、杨家等等。
文家是老牌世家,家大业大,人多事也多。
文云君和大将军文锦瑶是亲姐妹,但是两人并没有流着相同的血。
文云君是过继来的,她那一脉,算是当今文家家主亲堂兄,那位文氏子与文家家主感情甚笃,但他为人很是叛逆。
世家讲究门当户对,成亲的对象要同样出身名门才行。
可文云君的父亲当年喜欢上一个歌女,非要娶对方为妻,文家长辈不愿,然后文云君父亲就带着歌女外出做官,十数年没有回文家。
他在当地为官时,对外宣称歌女是他正妻,还与歌女孕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早年夭折,后生下龙凤胎,文云君是龙凤胎里的妹妹。
只是歌女在年轻时受了太多磋磨,又经历了丧子之痛,年过三十早早就去了,她死后,文云君的父亲悲痛万分,将一双幼儿托付给族中后,郁郁寡欢,不足一年也死了。
死后,当今文家家主远赴他乡,亲自主持葬礼,将兄嫂埋葬当地,文氏族中长辈不愿将歌女的名字写入族谱,所以文云君父亲至死都是未婚,不可入祖坟。
未婚名下同样不能有孩子,龙凤胎只能过继给族人,怕旁人养着不精心,文家家主收养了两个孩子。
文云君那位哥哥,昔年死在了战场上。
文家家主掌权后一直挂念着堂兄,想等两个孩子长大后,过回去一个。
结果文云君哥哥死了,死前也没留下个孩子,如今文云君不光要回去延续亲生父亲一脉,还得想着再来个孩子,顶替她兄长那一脉。
江清玥听完,沉默半天。
现代人很难评价这种非得继承香火的行为,不过文家确实有很多家产要继承,就好像祝新月真的有个皇位,需要人继承一样——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江清玥:以后分手不体面可怎么办?
以后的江清玥:呜呜呜新月老婆,咱们今晚努力,我给你生个女儿,继承皇位!(斥重金买残缺版孕丹)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残缺版孕丹[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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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宫,换个地方跟皇帝秀……
“文太医已经定下婚约, 甚至要成亲了?”
“是,定下的是杨家的一位郎君,比文太医小五岁, 刚刚及冠不久,听闻其人长相俊美,面若冠玉,去年恩科下场,得了个进士的功名,前途无量, 与文太医倒是相配。”
杨家是新晋世家, 对上文家,属于高攀, 不过想到那位杨家郎君是入赘文家, 而非娶文家女, 这门婚事, 门楣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江清玥则想到了文云君对她的好感值。
很显然,这位文太医不喜欢男人。
不过为了子嗣后代, 取向好像没那么重要, 实在不行就吃药, 对文云君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在于,文云君不想成亲,不想生孩子。
她要是想成亲,早就可以成家立业了,她又不用天天在外上战场杀敌,不像祝新月等人一样,别说谈情说爱, 睡觉都不敢两只眼睛都闭上。
“文太医是陛下心腹,她躲在宫里,文家也不好说什么,但依奴婢来看,这门婚事是迟早的事情,现如今文家人丁凋敝,想不成家不生子,哪儿那么容易。”
文云君又不是祝新月,祝新月能靠自己的手段,让所有敢催她成亲生子的人都闭嘴,文云君可做不到让文家人闭嘴。
况且几十年的血脉亲情,文家人软磨硬泡,文云君迟早会松口的,她要是真那么坚定,与杨家的婚约,起初就不可能定下。
江清玥点点头,现代很多人都受不了催婚,被迫低头,跟人搭伙过日子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古代人想要抵抗催婚催生,难度更大,不光要挡住来自父母亲人的压力,还得拥有反抗整个世界的勇气,连以往学的知识,遵守的礼制,通通都得违背。
江清玥想到那位杨家郎君已经入朝为官,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还好文太医是宫里的太医,她若是外头的官员,与未婚夫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关键杨家郎君是入赘,世人惯会期弱慕强,长久不成亲,那位杨家郎君估计会被不少人说闲话。
官场之中,利用这些言语中伤政敌的小人不知凡几啊。
江清玥想,文云君背靠文家,姐姐又在外英勇杀敌,那些想要中伤她的人估计不会说什么,这下所有伤害,都冲着杨家郎君去了。
听完这个八卦,江清玥心情有些不好。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不好,反正就是有些郁闷,连看话本子的想法都没了,吃了晚饭,早早就睡下了。
没有喝酒,她觉得自己上火跟泡温泉喝酒有关系,所以决定停一天。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清玥发现自己的嘴真的不肿了,乐得她捧着镜子笑了半天。
温泉和小酒虽好,但无奈她是个易上火体质,以后还是少享受吧。
天生不是享受的命啊。
江清玥正端详着自己恢复了往日模样的嘴唇,看着那不厚不薄,唇形圆润的嘴,想着亲上去一定跟果冻一样弹的时候,江喜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短暂的假期已经过去了,现在重新上岗。
“娘娘,宫外头递过来了帖子,说过几日是柳家老夫人的八十寿辰,想请娘娘到府上参加寿宴。”
江喜说着,将手中的请帖递给江清玥。
江清玥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第一眼是这字可真是好字,横是横竖是竖,力道入木三分,自带风骨。
她上一次看到类似的字,还是在博物馆里。
第二眼则是觉得,这柳家可真有钱,送人的帖子上,竟然镶着许多珍珠。
普通珍珠不值钱,但这些珍珠,最大的有食指指甲那么大,小的则大小匀称,光泽明亮,搜罗来这样整齐的珍珠,在没有人工珍珠的古代,造价可想而知。
请帖的硬封皮上有金粉,上头还勾画着寿桃和桃树山川的图,全都用金子裱上了,放在手里重量不轻,可见不是不值钱的金箔。
里头的纸自带珠光,凑近了闻还有桃花香气,看上去很是不凡。
“柳家,当朝宰相便是姓柳,这位柳老夫人,是柳相的……”
“回娘娘,是柳相的母亲,老夫人历经三朝,连陛下都称赞老夫人为人瑞。”
柳相就是个老头,他亲娘竟然还在世,这老头可真是有福气。
江清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既如此,回了柳府的人,三日后,本宫必定登门祝寿。”
请帖能直接送到宫里,本人还被祝新月称赞人瑞,这么个人物,江清玥也得敬着尊着。
古代活到八十确实是少见,历经三朝,中间还换了个国,这位老人家的经历确实算得上传奇。
江清玥这边刚应下,宫外很快就传遍了。
当今陛下的爱妃,后宫唯一的一位娘娘——江美人,会在三日后登柳府门,为老夫人祝寿!
江美人到场,很可能陛下也会到。
帝妃到府祝寿,对于臣子来说是无上荣光,柳府全府上下都忙活起来,明明早就布置好了三日后的寿宴,如今竟还在往里添置东西。
水榭楼台,雕梁画栋,百花齐放,摆件物品无一不是精致贵重,连来往行走的奴仆都身着贵重的棉绸新衣,身配玉石,头戴玉冠金钗,将柳府映衬得如神仙居所,天上宝地。
一晃三日过去,江清玥习惯了一觉睡到八九点,结果这天早上又六点就起来了。
没办法,她要出门,必须提早起来梳妆打扮,换上宫妃服饰,去天宸宫寻祝新月,乘坐车辇出宫。
祝新月确实要去,而且她还让卫盛亲自来告知江清玥的。
江清玥一想到今天她要作为祝新月的“女伴”,参加京城上流人士群居的宴会,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她就紧张得有点儿想吐。
“呕——”
越想越紧张,江清玥没忍住,反胃呕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她周围的宫女们吓了一跳,虞晚立马过来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可是这腰封太紧了?”
“没事,没事。”江清玥哪儿能说是因为自己太紧张导致的,听上去也太没出息了。
她摆摆手,让宫女们继续为自己梳妆打扮。
“娘娘,不如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胃里有食,应该就不会难受了。”
江喜端来一小碗鸡丝粥,香气浓郁,引人口舌生津。
江清玥本来不饿,现在闻到味道,确实有点儿饿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那越紧张越反胃的习惯,江清玥还是摇了头,她怕当着一群人的面吐出来。
“娘娘,你之前还说让陛下保重龙体,怎么到了自己,反倒这样不管不顾了呢?”
江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关心。
“一顿不吃而已,阿喜,你早上吃得不多,你帮我尝尝,今日膳房的手艺如何?”
江清玥看着那碗粥是真嘴馋,为了之后不当众出丑,她决定让江喜帮她打扫了。
没必要端回膳房,一来一回,粥都凉了,不好吃了。
江喜没想到江清玥还记得自己早上吃得少,她当即鼻头一酸,眼眶一热。
她以为,江清玥成了娘娘后,就再也不是她的阿清了。
不会再关心她,更不可能注意到她,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在阿清身边,如她一般的宫女有四个,她是其中最没用的那个。
她不会绝佳的厨艺,不会武艺,更没有虞晚那种能说会道的天赋,如果不是以前的情谊,她恐怕根本无法成为江清玥的大宫女。
休沐的那几日,江喜偶尔会暗中观察江清玥,她发现,有自己在和没有自己在,对江清玥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
江喜顿觉自己可有可无,她好像回到了从前,又称为那个后宫里的影子,弱小的苟延残喘着。
“怎么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江清玥见江喜光端着碗,低头不说话,还以为江喜也不想吃,她刚要说让其他人将粥分了,江喜已经三两口将那一小碗粥灌下肚了。
喝粥的模样像是在喝酒。
江清玥怀疑江喜都没尝出那粥是什么味道。
“谢娘娘赏赐,奴婢已经喝完了。”江喜拿出手帕,擦干净嘴,“娘娘,不如戴个香包在身上,就选日前送来的陈皮丁香味道的香包。”
江清玥点点头,她反胃是心理作用,什么香包都没用,但是江喜一片心意,她不忍拒绝。
虞晚看了眼蹲下身去,为江清玥系香包的江喜,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觉的江清玥。
她问道:“娘娘,可要提前去天宸宫等着?”
虞晚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陛下半夜偷偷来临明殿,白天娘娘则带着汤去天宸宫,帝妃两人一副感情深厚的模样,结果这几日两边都没动静了。
皇宫太大了,如果没人主动,那两人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
没人能要求皇帝主动低头,所以想要破冰,还得让美人努力一二。
江清玥一听到天宸宫这三个字,心跳就不正常。
她嗯了一声,脸颊微红。
这几日,她晚上总会做一些,让人心里黄黄的梦,梦中,祝新月总是显得格外热情主动,与平日里高冷的模样很是不同。
她其实,更喜欢梦里的祝新月——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明天日万~
外加入v是从24章倒v,前期不设防盗,嘿嘿嘿[狗头][狗头][狗头]
开了个百合的预收,感兴趣可以先收藏一波,名字是《我与诡蜜结阴婚》,现代玄学,人鬼情未了,挚友变妻子文学[狗头]
第33章 帝妃一同出宫赴宴,皇帝……
此刻祝新月放下了手中的笔, 将案上最后一份奏折批改好,放在了手边。
她则起身到了寝殿之内,换上衣架上早就已经备好的常服。
铜镜之内的女子, 云鬓花颜,雍容华贵,眉眼之间尽是冷意,叫人看不清她的真实心情,多了些许高深莫测。
“陛下,已经备好赐予柳老夫人的寿比南山图, 江美人正在往天宸宫赶来。”
同样身穿外出常服的青梅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手上捧着托盘,托盘之上放着方形的锦盒。
祝新月从铜镜之中看了一眼青梅, 淡淡的说:“朕记得, 从前你经常陪着太后去柳家, 参加柳老夫人举办的百花宴, 老夫人很是喜欢太后,也很喜欢你。”
柳老夫人不光身居高位, 还年龄过长, 祝新月对这位深居浅出的长辈印象深刻。
“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 如今太后驾崩,老夫人身体依旧康健,实在是个长寿的人儿。”
说起过往的事情,青梅严肃刻薄的神情都放松了几分。
祝新月能看出青梅对过往的追怀,她抿了抿唇,对以前的记忆深恶痛绝,连带着记忆中慈祥的柳老夫人,都面目狰狞了许多。
“柳老夫人这一生, 可真是坎坷崎岖,但也算是运气上佳,年轻的时候所遇非人,好在她自己拎得清。”
柳老夫人当年是招赘,她那一支在柳家已经被排挤到边缘,后来招来的赘婿,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并不是个好人。
年轻的柳老夫人性格果断,知晓其非良人后,直接与对方和离,带着儿子关起门来过日子,一心培养儿子成才。
后来她的儿子成了当今柳相,整个柳家都要仰仗她儿子过活,昔日被他人看不起的孤儿寡母,如今一个手握大权,一个活成了人瑞,注定青史之上留名。
人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青梅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可见人还是要自己看清楚旁人如何,当断则断,方能过好日子。”
她说起这些时,难免会想起已故太后的过往,当年太后从云州来到京城,与还是世子的祝家子成亲,起初并不知晓对方是何等恶鬼,后来知道了,不光没走,反倒被那恶鬼一起拽着,入了更深的深渊。
青梅是太后在云州时的婢女,后来祝新月出生,她就成了祝新月身边的人,算是看着祝新月长大的。
祝新月见青梅眼中满是追忆,眼神微暗一瞬,又很快恢复为明亮。
正巧外头进来个宫人,说江美人已经在天宸宫外等着了。
祝新月让江清玥进来,现在出宫早了点。
江清玥也是太激动,这才老早就开始折腾,实际上并不用这么重视,哪怕是柳家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宫里也得到下午再去人,不然显得太重视此事。
柳老夫人并不是皇亲国戚她如今的待遇已经逾制了。
江清玥时隔多日,再次看见祝新月,心脏先她的嘴做出了反应,疯狂跳动,如同擂鼓。
“妾参见陛下。”
“爱妃何必这般多礼,以后见朕,爱妃可以随意一些,不必次次都通传行礼。”
祝新月看到江清玥后,面上不自觉浮现出浅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清玥,像是容不下第三人。
“谢陛下恩典,妾恭敬不如从命。”
要是换在之前,江清玥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像是这种皇帝给与的特权,在感情好的时候,那是恩宠的象征,等感情不好的时候,全都是嚣张跋扈,不尊皇上的罪证。
但是现在,江清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点儿都不想拒绝。
就像是想用这些特殊的地方,来彰显她的特殊,她对于祝新月来说,是特别的人的象征。
如果有一天,祝新月将这些特权都收回去了,那就是说明,这段感情已经彻底破裂,不用江清玥去验证,也可以顺利走向消亡了。
江清玥不喜欢猜来猜去,所以对她来说,一些感情好的时候的事情,以后还能不能照做,是比言语试探更为明显的结果。
祝新月见江清玥乖乖听话,心头一片温柔,她伸出手,握住了江清玥的手腕,将人轻轻带到怀中,头搭在江清玥的肩膀上。
她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轻叹道:“今天怎么这样乖啊?”
“陛下胡说,明明我每天都很乖,陛下忙,我连临明殿的大门都没迈出过半步。”
江清玥幽幽说着,语气里有一点儿微不可查的埋怨。
她不出门,祝新月也不来找她,于是这么多天都没见过对方,祝新月难道不想她吗?
祝新月想到那天江清玥的仓皇而逃,她以为江清玥要用几天才能理清头绪,不躲着自己,所以这几日没有去找江清玥,现在看来,是她想差了,江清玥分明是在等自己去寻她。
祝新月也没和谁这样亲近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怎么与人和谐相处,一切都得她们自己慢慢摸索。
“是朕的错,朕、我下次一定主动去找美人,或是宣美人来天宸宫伴驾。”
江清玥听着耳边的轻声细语,笑得比吃了蜜还要甜,她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像变成了还没有成为毒妇的时候,那个时候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身边的人是她喜欢的。
喜欢,她喜欢祝新月吗?
江清玥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系统跳出来的通知给打断了思绪。
【叮!攻略者触发任务:第六幕“告众人”】
告众人?
从这三个字就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要昭告所有人,她们在谈恋爱的意思吗?
不至于吧,可能是别的意思,是她想错了。
江清玥不敢想象,她和祝新月一本正经站在一堆人面前,然后用昭告天下的语气,颁布圣旨一样告诉所有人,她们正在谈恋爱。
那个场景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了,江清玥只要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一身。
“怎么了?可是这样不舒服?来,到这儿坐着。”
祝新月误将江清玥被雷到后僵硬的身体认作不舒服,拉着江清玥就往一旁的软塌上走,双双坐下。
江清玥还是坐在祝新月腿上的,整个人一缩,就缩到了祝新月怀里,像个大型手办一样,被人抱着。
江清玥看着这个姿势,诡异的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比祝新月矮,但是她没想到,祝新月不光身高比她高,还整个人都比她大一号!
明明身体大一号,看上去脸却只有她的巴掌大,什么超绝精致小脸和黄金比例身材啊!
祝新月的腿一定特别特别长,比她的命都长,这样长的腿,如果盘在身上……
“爱妃在想什么?脸好热啊,是不是发热了?”
祝新月伸手摸了摸江清玥那红的吓人的小脸,一脸关切,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调侃。
江清玥一对上那双藏有星辰一般闪亮的眼眸,小脸就更红了,她总觉得祝新月知道了她的内心,看清楚了她黄黄的本质。
“没、没事,是这个姿势太热了。”
现在已经步入秋日,白天气温还是有些高,两个人贴在一起,确实有点儿热。
祝新月体温常年偏高,她练武多年,这点儿高温对她来说和寻常温度没有两样,江清玥就不行了,江清玥热了出汗冷了发抖,她现在确实感觉有点儿要出汗。
一想到出汗后将脸上的妆打花,到时候就没那么好看了,江清玥立马从祝新月怀里跳了出去,甚至还跑到妆奁前,开始补妆。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容貌,现在却不想让人看到她和祝新月后,觉得两人不相配。
至少不能让人怀疑祝新月的眼光,说祝新月看上个丑八怪之类的。
祝新月怀中空下来,只觉得心里似乎都空了一块,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里,很是不满地眯了眯眼。
抱着江清玥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圆满的,江清玥乖乖趴在她怀里,她想如何抱就如何抱,那种满足感,实在是让人着迷。
所以祝新月两三步走到江清玥身后,伸手又想将江清玥揽入怀里。
“啪!”
轻微的响声,祝新月手上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微微一痛。
“不能抱了,我一会儿妆花了怎么办!”
拍了龙爪一下的江清玥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倒一脸不满瞪着祝新月,看着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江清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她脸上一白,在祝新月的注视下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害怕了。
“我、妾不是故意的,陛下莫怪。”
江清玥将祝新月没有丝毫不妥的手握在手心里揉了揉,手心上的茧子刮得她手指头有些痛,江清玥还吹了吹,希望大气的陛下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不是在演宠妃,而是真的给忘了。
祝新月对她态度太随和,江清玥骨子里还没有学会这个世界的上下尊卑,一不小心就忘记规矩了。
“怕什么?随便打,你那点儿力气,便是用了全力,也不会将朕的手废掉。”祝新月见江清玥是真的怕了,笑着将手往前伸了伸,示意她再打两下。
江清玥揉着祝新月的修长的手指,连忙摇头,“不打了不打了,以后都不打,但是陛下不能总是抱着妾,妾很热,出汗会显得很狼狈,就不好看了。”
祝新月深深看了江清玥一眼,江清玥总觉得这一眼里满是不赞同,好像不让抱比随便打龙爪子还过分。
没等江清玥仔细看这一眼里的情绪,祝新月已经点头说了声好,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江清玥补妆,祝新月在一旁坐着发呆,两人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好似比之前还要融洽,有股说不出的温柔环绕在两人之间。
不多时,该用午膳了,江清玥以为上午就会去柳府,结果要下午才去,只好留在天宸宫与祝新月一同用膳。
吃完饭,祝新月又跟她说了下今日出宫会遇到的一些人,主要是各大世家的人,谁掌权,谁主管后宅。
大多数人,江清玥都不必理会,她身为宫妃,身后有皇帝撑腰,不好说话才正常,要是性子太软,容易被人欺负。
其中江清玥需要注意的就是祝新月的几位心腹,还有柳府的人、文家的几位,别的都无所谓。
皇室祝家没什么人了,剩下的都年岁挺大,估计不会去赴宴。
江清玥掰着手指头一算,乐了,她要注意的人竟然连一只手都填不满,宠妃和实权皇帝的牌面是真有了。
话是这么说,江清玥却不会真的只在乎那么几个人,她毕竟只是妃子,不是皇帝本人,有些事情哪怕是皇帝给她撑腰,她还是会遇到,有的是人看不惯她。
祝新月之前一直没有往后宫添人,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位江美人,还在短时间内位份一直上升,江清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外头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她,想看看她这位美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将无心无情的帝王,迷得神魂颠倒。
下午未时三刻,江清玥坐上了龙辇,慢悠悠往皇宫外走。
柳府就在皇宫附近,直通皇宫的路早就已经清出来了,只有帝王仪仗与禁军走,龙辇在重重环绕之下,十分安全。
柳府此刻人头涌动,门口不时有各家的奴仆出来张望,想看看龙辇什么时候到。
府内柳老夫人坐于高台之上,左右有几位夫人夫郎陪伴,不时说几句吉祥话,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老夫人已经八十,头发银白,不见寻常人家老人的枯槁,她面色红润,气如洪钟,笑起来满院子都是她的声音,一听就是身体很好。
有人说,还等着参加老夫人九十岁的寿宴,又引得老夫人一阵哈哈大笑。
“可不能活那么长,人要是老活着,岂不是成了老妖怪了?老身活个八十多,也就满足了。”
“婆母,活得长久是福气,那叫人瑞,咱们大景就数老夫人最有福气,今日寿宴,连宫里头都会来人,那位江美人会亲自来府上祝寿,这是谁家都没有的荣幸啊!”
柳相的夫人姓古,前朝古家靠着家中出了一位皇后,显赫一时,只可惜后来改朝换代,古家没出什么人物,就此没落下去了,如今连个二流世家都算不上,若不是还有这位古夫人在,恐怕已经沦为寒门了。
“你这孩子,就知道打趣我!江美人是宫里哪位妃子啊?江家又是哪里的人家?”
柳老夫人这么一问,四下沉默了一瞬,谁都知道宫里只有一位江美人,还能是哪位。
几个围绕在柳老夫人身侧的人私下交换了个眼神,都估摸着老夫人是犯了糊涂,毕竟大景立国至今也不过一年有余,老夫人没问出大景是哪国就不错了,哪儿能记清宫里的事情。
而且没有一个皇帝的后宫能如当今一样,空的足以跑马,老夫人记不住特例,实在是太正常了。
所以这话没有言外之意,只是老夫人单纯记性不好。
想到柳家那位迟迟没法入宫的柳无舟,几人尽量维持脸上的笑,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还有人开口,给老夫人解释,现在那位陛下后宫只有这么一位江美人。
“前些时日,江美人还是江才人,陛下爱重,便给她晋了位份,她原本是宫女,后来入了陛下的眼,一朝得宠,入主后宫,江家倒是没听说出过什么人才,好似只是个寻常商贾之家。”
“商贾之家培养出的女儿,也不一定就差了,能得陛下看重,这位江美人定然是有强于常人之处。”
“这还真不一定,或许是心之所向,起了喜爱之心,反正此前没听说这位江美人有才名在外。”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话都很有分寸,没有贬低也没有抬高,只是说些客观事实。
但是话里话外多少能听出几分瞧不上眼,商贾之家除了有钱,一无是处,家中没人在朝为官,在这个士农工商为主流的国家,商人很难得到尊重。
“老夫人!宫里有动静了,龙辇往柳府走了,大概一刻钟就能到府前!”
正说的热闹,老夫人也听得认真,外头进来个小厮,告知了一件大家都在意的事情。
“好,老身这就准备,到门口迎接贵客。”柳老夫人点点头,起身让身边的侍女整理衣裳,“刚刚你说龙辇,宫里娘娘乘坐龙辇来的吗?”
柳老夫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却很是敏锐。
别人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就察觉到了小厮口中一些不该出现的词。
龙辇。
只有皇帝才能乘坐龙辇,从来没有妃嫔能乘坐龙辇外出,哪怕是前朝最受宠的皇后,都没用这个待遇。
当然,皇后有自己的凤辇,用不上皇帝的龙辇,只是龙辇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出行工具,它更是权利地位的象征,无论宫妃还是重臣,若是能乘坐龙辇,哪怕只坐上一会儿,那都是一件足以让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柳相就乘坐过龙辇,虽然只坐了一小会儿,还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被祝新月捎上走了一段路,他还坐在龙辇外头的台子上,但他能坐上龙辇,已经说明他有多么简在帝心了。
现今这位江美人出行,难道全程都是龙辇吗?
刚刚还有些瞧不起江美人出身的人们,瞬间变换了表情,笑容变得很是平和,不说讨好,至少是平视江清玥了。
这位是真的很得陛下喜爱啊。
等她们到了门口,看见龙辇上下来的一双身影时,她们的笑容里已经加上讨好了。
这哪里是喜爱,简直就是挚爱啊!
柳相之前就知道了皇帝会出行的事情,其实不光是他,整个柳府的管事人都清楚皇帝可能会来,只不过对外说是江美人来而已。
柳老夫人站在柳相身后,看上去身子骨比柳相还要硬朗,她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情分明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糊涂。
柳相昔年有两儿一女,两儿里,大儿子死得早,没留下孩子就因病去世,二儿子是死于战乱之中,留下了柳无舟这个孩子。
小女儿还在身边,柳无舟的这位小姑母,年龄比他还要小,算是柳相和其夫人古氏老当益壮的证明。
柳相小女儿名为柳随心,柳随心今年二十有二,前段时日刚刚招赘一位寒门出身的郎君,她为人风流,后院人来人往,养了好几位貌美的郎君与娘子。
平时京城之中有什么热闹,她都是一定要去看的,今日她祖母的寿宴,她肯定是要到场。
柳随心戳了下身边柳无舟,手上的团扇挡住嘴,轻声说:“你见过那位江美人吗?”
柳无舟俊美温柔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摇了摇头,回复无聊的姑姑,他没见过。
柳随心新奇的哦了一声,说:“那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人,能比得上我们家无舟冰清玉洁,倾国倾城。”
柳无舟那张脸是真的好看,柳随心不止一次说过,她大侄子那张脸,美得雌雄莫辨,是个人都会动心。
当年上官青云不动心,柳随心就说上官青云眼光不行,现在皇帝也不动心,她不好直接说皇帝的坏话,但私心里也觉得皇帝眼光也不行。
那对表姐妹看不上她侄子,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如果江清玥知道柳随心的想法,一定会问问柳随心有没有想过,雌雄莫辨那也是个男的,或许是因为,性别不同所以没法爱上呢?
柳随心反正不会明白,她纯纯好色,无论男女,好看的她都喜欢。
说话间,身穿常服的皇帝从龙辇上下来,转身还伸手向车内。
层层纱幔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抬起右手,将手搭在皇帝手心中,随后一张清纯动人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论美貌,这张脸算不上顶尖,论气质,她出身一般,没用无数金银珠宝堆砌出华贵逼人的气场。
论身量,她比皇帝要矮上半个头,只是寻常人的身量,穿着宫妃常服,只能说是相配,算不得多么好看。
但很奇怪,这位江美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常人站在皇帝身边,多会畏畏缩缩,被帝王强大的气场吞噬,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旁人的存在,可江美人站在陛下身边,只觉得相得益彰,二者如阴阳两面,融合一体,形成如太极图一般和谐的圆。
谁也不能缺了谁,谁也不能少了谁。
更让人觉得稀奇的是,江美人笑起来,会让人不自觉生出亲切之感,而且看着她清澈的琉璃色眼眸,好像心头缠绕着的重重思量,一时之间全都被清风吹散,回归了人最单纯美好的年华。
“她好像在发光啊,好温柔,像是月亮。”
柳随心痴痴看着江清玥,恨不得将那抹身影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放过一丝细节。
越是心黑的人,越会向往光明,可日光过于明亮,会将生活在黑夜里的生物照得痛苦难耐,唯有月光,温柔明亮,能轻柔地拂过心上的伤疤,治愈每个人心中的痛。
被众人注视的江清玥紧张到手脚发麻,连着咽了好几口口水,胃里翻滚不停。
她真要吐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双眼睛在看她啊!
江清玥的异样,全被祝新月看在眼里,祝新月她什么都没说,只冷冷看了眼呆愣着的人群。
“参见陛下!”
人群终于有了反应,众人一一弯腰行礼,见过皇帝。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移开了,江清玥小小松口气,不适感减退许多。
祝新月一个用力,将刚刚站稳的江清玥揽入怀中,手放在她的腰上,帮江清玥挡住了大半看过来的视线,随后才挥挥手道:“免礼,老夫人怎么也出来了?快快请起,今日老夫人过寿,不该让老夫人受罪,快入府吧。”
祝新月另一只手搭在柳老夫人的胳膊上,稍加用力,就将行礼的柳老夫人扶了起来。
待柳老夫人站直,祝新月就松开了手。
柳老夫人笑吟吟地打量着祝新月和她身边的江清玥,一副看有出息的小辈的模样,慈祥极了,祝新月对她也有几分正经对长辈的尊敬。
江清玥是第一次在祝新月身上看见这种尊敬,以前说起太后的时候,祝新月全都是嘲讽与不屑。
“娘娘国色天香,陛下与娘娘属实是天作之合,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般配极了。”
柳老夫人人老了,但嘴不老,照样和年轻时一样能说会道,而且还会说好话。
祝新月听着顺耳极了,立马让人将那名人所作的祝寿图送了上来,柳老夫人对那画爱不释手,转身就吩咐古夫人将画供起来。
对,供起来,因为画是皇帝送得,地位和圣旨等同。
江清玥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能感受到,在祝新月和柳老夫人说话的时候,明里暗里有很多人的眼睛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暗戳戳的打量比之前那种直勾勾盯着要好很多,至少江清玥这次没有感受到反胃的冲动。
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就往府内走去,一路上江清玥可算是开了眼了,这宫外大臣府邸,怎么看上去比皇宫还富丽堂皇?
比皇宫新。
如今的皇宫是前朝留下的旧宫,哪怕祝新月上位后几次修缮,到底不如新建的宅子,柳府是去年新建完成,老宅子据说是在战乱中被烧毁了。
里头的一应物品都是严格按照礼制摆放,没有似乎僭越之处,其实东西不如皇宫里的名贵,就是胜在了新上。
新房子比旧房子好看,江清玥十分淳朴地想。
“爱妃若是喜欢新宅,回头朕送你一份,到时候,你可以将家人接到京城来。”
祝新月温热的吐息打在江清玥的右脸上,让江清玥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脸红。
那么多人在,怎么还说悄悄话,咬耳朵啊!
江清玥听完祝新月的话,摇了摇头,江家人都在京城之外,她并不想将江家人接到京城。
京城这地方,一板砖下去,砸中三个官员,三个官员亲戚,两个世家,两个皇亲国戚,没有身份的平民含油量为零。
江清玥可不想让江家人成为其中之一,她和江家人不熟,不知道江家人的脾气秉性如何,到时候再惹出祸端来。
不过就算人不在京城,想要惹祸,又或者是旁人想要引着江家人惹祸,都不是难事,等回头得跟江家人说说,京城的水深,在皇帝身边,水更深。
江清玥在要做的事情中添了一笔,面上则带着得体的笑,跟在祝新月身边,与祝新月坐上了主座。
柳老夫人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但是皇帝来了,所以主位只能属于皇帝,宠妃与皇帝一体,于是江清玥也得坐主位,柳老夫人屈居在左下。
这个位置早就已经排好了,江清玥自己来,她也得坐在主位上,还是那句话,宠妃皇帝是一体的。
“可真是恩爱啊,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江美人,大侄子,你真没机会了。”
坐在下首的下首的柳随心跟她大侄子柳无舟说着悄悄话,她直接毫不留情面的打击大侄子。
“就跟你说,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名门贵女成亲吧。”
柳随心又劝,她看着大侄子一直不成亲,身边也没个人,她是真的心急,怕到时候大侄子身后无人,她生的孩子要过继出去。
族中优秀子弟也不少,可族中的孩子哪儿有她生的亲近,之前她爹还说,想让她的孩子以后为大哥延续香火,柳随心一想到这事儿就不太想生孩子了,她连大哥的面都没见过。
柳无舟的视线在江清玥身上落定,然后他说道:“怪不得陛下喜欢江美人,江美人眼神清澈,无甚心机,在陛下身边时十分依赖陛下。”
祝新月的心病,柳无舟是知道的。
不光祝新月有心病,每一个经历了前朝到如今的世家子弟,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毛病,无法对人交付信任,任何人靠近自己,都会先思考,对方是图名利,还是图性命。
爱?爱是什么东西,对世家子们来说,爱是最不值得一提,甚至根本不存在的玩意。
可是江清玥不同,她没有受过那些背叛,她看一个人时,是真情实意,是专注无比,谁看见江清玥都会想,如果那双专注的眼睛只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就能体验一下,那些传说书本里描述的“爱”,独一无二的爱,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柳无舟你别发疯啊!”
柳随心低声警告,她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出所有人的感情投向,比如她能看出,陛下是真的喜爱江美人,同样也能看出,江美人不光吸引了陛下。
高官显贵里的疯子可不止一个。
柳无舟温柔地笑了笑:“姑母放心,侄儿知晓自己要做什么。”
柳随心皱了皱眉,没说信还是不信,目光扫过全场,有些奇怪地说:“文家人没来,杨家那位也没来,什么情况?”
“前两日杨家拜访文府,言说定下的婚期将近,要文府操持起来,文老大人将文云君从宫里骗出来,本打算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文云君跑了,又躲到宫里去了,成亲之日,杨家郎君苦等一日,也未曾等到新娘子,他回去就被气病了,如今两家都在风口浪尖上,怎么可能有人出面来府上为曾祖母贺寿,岂不是故意抢咱们柳家的风头?”
“这么刺激,我就几日没在京城中行走,竟发生了这种热闹,可惜,我没去参加婚宴!”
柳随心听完,惋惜不已,她最爱凑热闹,结果竟没凑上这种好热闹。
柳无舟听她这样叹息,有些心累,问道:“你自己还不够热闹吗?又被姑父逮到了个外室,姑母,府上空着的院落有很多,姑父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你何必总在外头养外室,前几日还有人来寻我,问我在外养着几个。”
说到最后,他话里都带了几分幽怨。
明明他洁身自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都怪姑母,让他跟着一起受罪。
柳随心哈哈一笑,心虚的不敢说话了,她抬头一看,发现皇帝身边空了下来。
“娘娘人呢?”
江清玥坐在上首,被人看得实在难受,就想去清静的地方走走。
祝新月竭力为江清玥挡住那些视线,但她也要跟人叙旧聊天,没法全部挡住,见江清玥想走,便没有挽留。
古夫人让府上奴婢引路,带着江清玥去看院子里开得正好的花儿去了。
柳随心刚问江清玥下落,就被古夫人身边的婢女叫去。
“娘,叫我做什么?”她一脸疑惑地问古夫人。
古夫人暂时离席,身边有几位上了些年纪的女子,全是她交情甚佳的朋友。
看见女儿过来,古夫人温声道:“你与娘娘年龄相仿,娘娘想到处逛逛,你陪娘娘走走,好生招待娘娘,不得无礼,知道了吗?”
柳随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风云人物近距离说说话,当即应下,兴高采烈去找江清玥了。
江清玥正在看花。
五颜六色的花儿,开得鲜艳亮丽,美极了,看着这些花,江清玥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
远离人群,也能让她轻松些。
有祝新月在,今天的露面压力不大,江清玥看见一朵红月季,有些手痒,想要摘一朵,送给祝新月。
不过这是别人种得花,她摘一朵,不太好吧?
“娘娘若是喜欢,臣这就命人剪几朵,叫娘娘带回宫里去。”
江清玥正思量着要怎么开口要花,身后响起了一个清丽的女声。
转身一看,是柳相的小女儿,时任鸿胪寺主簿的柳随心——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还以为能早点儿码完,结果还是这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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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按住后脑勺,将人按在胸……
江清玥想起在天宸宫时祝新月说得那些人, 柳随心当然不在那些人行列,所以理论上,她可以随便欺负对方。
不过江清玥又不是什么反派角色, 人家在自己家里规规矩矩招待客人,她上去就仗势欺人,听上去好像有什么大病。
所以江清玥摇摇头,笑道:“不必了,府上的花儿养得都很好,它们在枝头开得漂亮, 我瞧着开心, 没必要非要将它剪下来。”
其实江清玥想剪下来,就是不太好意思说。
她脸皮太薄了, 人家的东西, 她是真不好意思开口要。
“它能被娘娘看上, 是它的福气, 娘娘刚刚看了很久这一朵。”柳随心说着,伸手一掐, 就将那朵神似红玫瑰的红色月季花给掐下来了。
月季花的花枝上有很多刺, 柳随心下手快, 却并不准,没有躲过刺,手上被刺了一下。
鲜血流出,她却好像没有痛觉一样,还笑意盈盈地将花递给江清玥。
“鲜花赠美人,还请美人收下。”
就算江清玥是个脑子不拐弯的直女,她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美人是她的位份,可在柳随心口中, 像是有了另一个含义。
“柳主簿自己掐下来的花,自行享受便是,本宫有些累了,先回席上歇息,柳主簿自己赏花吧。”
那张带着些许笑意的脸渐渐变为冷漠,柳随心呆了一呆,眼睁睁看着江清玥转身离去。
柳随心低头看着手中的花,随手扔到一旁,她动作冷然,没有丝毫惜花之意。
“脾气倒是挺大。”在陛下面前,江美人也会这样闹脾气吗?
柳随心想到那张清澈的眼眸带上嗔怒的神色,只觉得心中一阵火热,若是美人愿意这般对她,她定会放下一切,不要脸皮也要哄美人一笑。
江清玥回到席上,坐在祝新月身边,看似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心情有些闷闷不乐。
她总觉得自己被柳随心占便宜了,但实际上,柳随心没碰她,也没说任何唐突的话,甚至全程还挺守礼,一切都是顺着她的。
这一切都让从未有过类似体验的江清玥感到困惑。
祝新月一直分了部分心神给江清玥,江清玥心情不好,她立马便感受到了。
于是她撂下了那些还想给她献殷勤的高官显贵们,转而给江清玥递上一杯酒,低声问道:“可是烦了?”
江清玥不好说柳随心的事,只点点头,接过酒杯小酌一口,她确实是有点儿烦,像是这种宴席,她吃不好坐不好,总觉得浑身难受。
那些人的目光,状似真心,实则尽是假意,从他们的眼神里,江清玥只能感受到对利益的追捧,如同一只只披着人皮的鬣狗,让江清玥很不舒服。
只是一想到祝新月从小便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江清玥就生不出躲避的心思了。
在攻略祝新月的这段期间,她必须融入祝新月的世界,成为祝新月的助力。
酒壮怂人胆,哪怕是滋味清甜的果酒,对江清玥来说,也是一种助力。
她抬头对上祝新月略带担心的目光,摇了摇头,说:“妾没事,就是今日起得早,这会儿有些困乏。”
“前头一会儿要搭台唱戏,你陪柳老夫人去看戏,醒醒神,如何?”
祝新月让江清玥暂时离开跟一堆老狐狸社交的圈子,去娱乐游玩一番。
江清玥想,朝堂之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或许高官后宅,她能帮帮祝新月。
所以她点点头,顺从得跟着柳府的婢女,前往戏台。
戏台的观戏位置已经坐了大半,三五好友成群结队,主位还空着。
江清玥不想坐在主位,虽然那个位置是全场观影最佳,还是全场中心点,但是那个位置给江清玥一种,另一个戏台的感觉,好像坐过去,她就不是看戏的,成了唱戏人员中的一位了。
所以她低调地寻了个犄角旮旯坐下,想感受一下古代艺术,熏陶一下她俗人的灵魂。
没有祝新月在身边,江清玥又有意低调,一时之间,周遭的人还真不知道她是谁,没人主动来搭话了。
江清玥本以为坐在这儿听戏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没想到她四周坐着的全是跟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她听着那些年轻人说话,大概明白了她们为何在此。
原来不喜欢跟老狐狸们打交道的不止江清玥一个,世家出身的年轻人也坐不住,觉得那些之乎者也和朝堂之事,实在是太影响心情,干脆就跑到戏台躲清静。
还有就是,今日唱戏的戏子里有位名角,长得好看,名气不小,唱的戏曲不止是祝寿一类,还有当下正红的话本子改编的戏。
要是在勾栏或小茶馆里唱这一类戏,她们是绝对不会看的,那种场合唱出来的戏,就跟江清玥看得部分话本子一样,充满了在现代没法过审的内容。
寿宴上唱得戏相对来说就清水很多,绝对没有一点儿不过审内容。
“今日唱的戏是不是叫《锁宫秋》啊?”
“对,是说前朝后宫的事情,那个太子真是太讨厌了,人家好好的青梅竹马,就被他给拆散了。”
“还好咱们大景没有那么讨人厌的太子,只是……陛下爱重美人,什么时候,咱们才能看见皇嗣呢?”
“嘘!皇家之事,莫要多嘴。”
江清玥正坐着等好戏开场,就听见附近有人在说皇嗣的事情。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催婚下一步就是催生。
祝新月才二十六,急什么啊。
不过以后祝新月会跟别人生孩子吗?
江清玥知道短期之内不可能,祝新月对自己有好感,对旁人可没有丝毫好感,要是有人敢近身,祝新月绝对会送对方一个投胎套餐。
但人年轻时和年老时的想法不一致,现在祝新月年轻,她不会想死了之后要如何,等她上了年纪,她会不会后悔自己没有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孩子,好将皇位传给孩子们?让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千秋万代,世世代代都姓祝?
江清玥读过历史,她不相信所谓的真心不变。
“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法一大堆的江清玥,突然听到了太监通传的声音,起身行礼,定睛一看,入口处站着的一群人,领头的正是刚刚分开的祝新月。
怎么都跑过来看戏了?接下来的戏那么好看吗?
祝新月一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江清玥。
她冲江清玥招招手,示意江清玥跟自己去二楼看戏。
江清玥原本想低调,现在看来,低调不了了。
反正今日入柳府后就没想过安安静静呆着,江清玥从容走到祝新月身前,刚要行礼,就被祝新月揽入怀里,往二楼上带。
两人姿势亲密,一看便知关系不同寻常。
刚刚在江清玥身边说话的人脸色一白,她们刚刚说的话若是被小心眼的人听去,绝对会引来灾祸。
提心吊胆等了半天,一直到二楼没了动静,也没见有人来请,两人这才放下心,赶紧离开了。
江清玥坐在二楼单独的小包间里,陪同在祝新月身边的人只剩下宫里来的几个,她总算能放松下来了。
“陛下怎么过来听戏了?”
“怎能让爱妃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呆着呢?爱妃会孤单。”
祝新月比江清玥想象中更了解她,一句话就让江清玥沉默了。
孤单吗?江清玥没想过,她这个人不喜欢社交,很多时候都是不得不跟人虚与委蛇,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孤单。
独处在江清玥看来,是一种休息,能让她从令自己窒息的环境里挣脱出来。
祝新月修长的手指在白玉酒杯上摩挲着,她看着江清玥,眼底有些许愧疚。
以前她利用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愧疚,因为祝新月会给那些人想要的任何东西,权力金钱地位,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成为一份补偿。
可是江清玥和那些人不一样。
祝新月似乎天生就能看穿别人的欲望,只要她愿意,她能轻易找到任何人的弱点。
可是在江清玥身上,这项与生俱来的天赋,似乎不好用了。
她不知道江清玥喜欢什么东西。
江清玥好似喜欢金钱权势,可江清玥的喜欢,更像是俗世要求的喜欢,人人都说人要喜欢这些,所以江清玥才会喜欢。
但那些东西,都不是江清玥真心想要的。
祝新月以前不明白江清玥为什么会特殊,最近她才逐渐想清楚,因为江清玥她眼中没有世俗的一切。
就连现在,祝新月都不知道,江清玥究竟想要什么。
“陛下,戏开场了。”
“好,那就好好看戏吧。”
祝新月伸手,双手合住,将江清玥的右手完全困在自己的手间,动作带着一丝执着,好像不管江清玥怎么挣扎,都没法逃脱她的手掌心。
江清玥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握手的动作有多暧昧,反倒转过头去,沉浸地看着唱台上的悲欢离合。
看了好一会儿,江清玥心中生出几分怪异。
是错觉吗?她怎么好像一直在跟那些唱戏的人对视?
江清玥微微皱眉,感到一丝不对劲,难道是那些唱戏的人将二楼正中间包厢当做摄像机所在点,非要跟摄像机后头的观众对视吗?
哈哈,古代哪儿来的摄像机。
而且唱戏和戏剧表演一样,除非是有独角戏之类的特殊段落,否则演员根本不会跟镜头,也就是观众对视。
因为那会打破和观众之间的墙,让观众无法沉浸在故事之中,是大忌。
江清玥又一次跟底下一双眼睛对视之后,她反手握住了那双揉捏作怪的手,不顾自己手指被揉搓得微微泛红,直接说道:“陛下,我们走吧。”
想起之前在皇宫时出现的刺客,江清玥最终选择溜之大吉。
她才不会头铁的非要待在不对劲的场合,跟敌人正面打是主角该干的事情,正常人应该学会有效避险。
只是祝新月反手又握住了江清玥的手,没有让江清玥离开。
江清玥疑惑望向眉目清冷的皇帝,这一眼叫江清玥看出些不对劲来。
平日里祝新月在她面前,早就不负初见时的冷漠,江清玥只能从祝新月的眉目间看见款款温柔,今日祝新月不光神情冷漠,细看之下,还能看出几分杀意。
江清玥心下了然,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果然,祝新月做事从来不是单线程。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其他目的,今日陪她出宫来,不仅仅是为她撑腰壮胆,对外宣告帝妃之间的恩爱。
江清玥不会因为祝新月目的不纯,就觉得祝新月对自己有二心,不管是此前宫外游灯会,还是后来抬她为妃,祝新月有无数选择,却每一次都选自己,这才是江清玥看重的地方。
况且人又不是非黑即白,另有目的是真,但灯会之上为她亲手取来的灯,后续重重,皆是祝新月的真心。
“下次直接同我说,不要这样遇到事情再叫我猜,我不喜欢。”
真心归真心,不够坦诚,同样是个问题。
江清玥觉得,身为局中重要的一环,自己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祝新月看着江清玥,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好字。
江清玥不知道这个字的份量有多重,身为独断专行的皇帝,祝新月经历过太多背叛,无法交付信任的同时,是她对人的隐瞒,无人知晓皇帝的心,自然也就无人能再伤到皇帝半分。
喜怒不形于色,事不传他人之耳,权力正是在这种谨慎之下,归拢到皇帝手中,现在江清玥要求祝新月事无巨细,皆告知于她,等同于是跟祝新月说,她需要一份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说不的权利。
否定皇权的权利。
能够否定皇权的,只有皇权本身。
祝新月轻声跟江清玥说起今日的安排。
“你应该还记得,此前青梅做的事情吧?”
江清玥只想着等回宫之后,只剩她们二人的时候再敞开心扉说话,没成想祝新月这会儿就开始解释了,吓得她连忙伸出空着的左手,捂住祝新月的嘴。
“不要乱说话。”
江清玥眼神四处乱飘,意思是屋中有很多宫人,而且这种包间没什么隔音效果,说出去的话,很容易被人听到。
“没事,二楼都是自己人。”祝新月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闷,她一张嘴,嘴唇无可避免地在江清玥手心里到处乱碰。
江清玥瞬间浑身通红,她跟触电一样,嗖的一下收回了手,握紧左手,手心处残存的温软触感,让她手足无措,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那、那也不行,看戏,还是看戏吧!”
江清玥结结巴巴,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眼睛发直地看向戏台上,好像那戏多好看一样,眼珠子完全不动弹。
看着她这样害羞,祝新月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听话地闭上了嘴,看向戏台。
上次江清玥恼羞成怒直接跑走的样子,祝新月记忆犹新,她怕江清玥恼羞成怒又跑了,现在外头危险,还是别逗爱妃了。
戏台的布置堪称豪华,甚至还有结实的绳索从屋顶垂下,拴在唱戏之人腰上,表现一些需要飞天的元素。
古代版威亚,挺危险的,底下是木质的地板,全身重量都压在那细细的一根绳子上,这要是绳子断了,摔下去,非得摔断腿不可。
江清玥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被那细细的绳子吸引,像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开吊扇,疯狂摇晃的吊扇在头顶,她总想抬头看看,怕吊扇掉下来,削掉自己的脑袋。
底下的观众估计更难受,这要是摔下去,很可能会摔到观众身上。
江清玥脑海中开始出现绳子断裂的画面,手心都有些出汗了,然后,她设想中最坏的场面出现了。
一声不易察觉的断裂声出现,接着在空中起舞的那位名角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侧翻下滑了一小段距离。
“啊!!绳子要断了!”
“底下的人快躲开!”
“花容,花容她要摔下来了!”
底下一阵混乱,台上的戏也不唱了,观众也不坐着了,起身往外跑的往外跑,被吓傻呆在原地的一动不动,还有人动作迅速地往二楼跑,想从二楼飞过去救下美人。
“护驾,别让外头的人进来!”
卫盛高喊一声,门口的禁卫以及屋中的宫人全都戒备起来。
祝新月一脸兴味地看着那被吊在半空,吓得花容失色的名为花容的戏子。
江清玥被突然出现的混乱吓了一跳,见门口被挡得严严实实,心下松了口气。
“如果有刺客,想来这样就没法冲进来了。”
“是啊,刺客冲不过来,但这里是看台,不是铜墙铁壁造成的屋子。”
祝新月说罢,一手将江清玥拉入怀中,一手拿起桌子上的白玉杯,扔向空中。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随后是杯子破碎的声音,以及一只短弩箭直直刺入木柱的声音。
江清玥趴在祝新月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只知道自己像没有重量的抱枕似得,被祝新月抱着晃来晃去。
“狗皇帝!你残暴无度,弑君杀父,终有一日你会遭到报应的!啊!!”
江清玥听到有人在骂祝新月,气得她瞬间红温,刚想从祝新月怀里挣扎出去对骂,就听到一声惨叫。
刚刚骂人的人,已经死了,尸体从空中落下,摔在桌椅之上,砸倒一片。
江清玥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刀砍入血肉里的闷声,那声音很近,近到好像就在门口。
不是好像,确实就在门口。
那些趁乱冲上二楼的家伙,确确实实是刺客。
若是花容得手,他们就会趁乱闯入包间,对祝新月赶尽杀绝,花容失手,他们就会尽量杀了禁军,到祝新月面前刺杀。
只是他们没想到祝新月带来的人,无论是禁军还是宫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几乎团灭,只留了几个活口。
卫盛走出屋门,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小太监上前两步,将几个活口的下巴给卸掉,防止他们咬舌自尽或吞服毒药,顺便将人带下去。
卫盛又让禁军上前补刀,有两个装死的奋起反抗,被几个禁军联手制止,成了被拖下去的活口之二。
禁军再将尸体扛起来,直接扔到楼下,空出路来。
卫盛这才转身回屋,躬身道:“启禀陛下,刺客大多已经伏诛,奴婢命人将活口带走审讯了。”
“没事了?”
江清玥心脏突突跳,不是跟祝新月在一起时的小鹿乱撞,而是被吓得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到喉咙眼,从喉咙跳出来了。
她一个现代长大的人,别说杀人了,鸡都没亲手杀过,结果现在一堆人死在了距离她不足十米的地方,血腥味浓烈的简直要将她的鼻子熏坏了。
这种冲击力,比之前围观受刑后死了的尸体更强烈,毕竟那只是一具尸体,这里可是有一堆尸体。
“嗯,没事了。”祝新月低头一看,江清玥小脸煞白,清澈的琉璃眼眸里带了一层水雾,像是被吓得要哭了,她心里不禁柔软一片,见江清玥有些站不稳,干脆弯腰,手在江清玥腿弯处一捞,直接将江清玥抱在怀里。
江清玥吓了一跳,赶紧揽住祝新月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我很重的。”
江清玥从来没被人公主抱过,窝在祝新月怀里,她很害怕把祝新月给压垮了。
她可不轻,至少一百斤。
祝新月随手颠了颠,直言:“太轻了,御膳房做得饭你也吃了不少,怎么还这么轻?”
习武多年,江清玥在她看来轻的跟羽毛似得,右手抱着江清玥,左手还能松开,直接去推门。
然后她全程抱着江清玥走下了楼,踩过地上的血泊,走出了到处都是血的屋子。
外头乌泱泱跪着一堆人,连柳老夫人都跪在了地上,柳相更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脸黑的要命。
祝新月的目光从这一堆人头上掠过,被她观察的人都觉得脖子一凉,好像下一刻自己就要人头搬家了。
“还请陛下恕罪,老身实在不知那刺客竟混入了柳府,今日叫陛下与娘娘受惊了,柳家一定会查明真凶,给陛下一个交代!”
柳老夫人上前,说罢深深叩首。
江清玥听着,不禁皱了眉,这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完全就是甩锅言论,将柳府从真凶的行列移除。
谁知道柳府是不是贼喊捉贼?江清玥第一次柳相那老登,就觉得老登面相藏奸,不像个好的!
江清玥心有余悸,要是祝新月没有武功傍身,这次就危险了!
她刚要开口嘲讽柳老太太,就被祝新月伸手,按住后脑勺,直接将她按在了胸口。
扑面而来的柔软,让江清玥一个音儿都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江,你真是好福气啊!!![捂脸偷看]
更个六千,累瘫[小丑][小丑][小丑]
第35章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很爱美……
江清玥发现了, 她有一个特别大的毛病,就是每次害羞过头,脑袋就会宕机。
这个毛病真的很不好, 会让人失去很多乐趣,比如此刻,她就没法嘲讽一下柳府众人,只好被祝新月抱走了。
对,甚至连下地自己走都没能做到,直接被祝新月给抱走了!
“我、我能自己走。”
都走出去老远了, 江清玥的脑袋才重启完毕, 她满脸通红地跟祝新月说。
求求了,她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抱上马车, 她感觉自己已经社死了!
祝新月见江清玥一脸羞愤的模样, 略觉好笑, 她们明明是世人眼中恩爱有加的帝妃, 怎么阿清总是这般害羞?
最后祝新月还是将江清玥抱上龙撵,才放开。
江清玥彼时已经彻底放弃治疗, 任由祝新月摆布了。
祝新月将她放到座位上, 看到江清玥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低声问道:“刚刚可吓到了?”
等江清玥坐稳后,她才发现,祝新月的鞋子和长裙下摆,全都是血。
可见这一路到底死了多少人。
江清玥吞了口口水,不安的心在看清祝新月眼底的纵容后平稳下来。
“没事了,只是刚刚太危险了,不管有什么打算,都不该以身入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知道吗?”
平静下来后,是迟来的愤怒与后怕。
江清玥想,她就该在自己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赶紧带着祝新月出来,如果不是祝新月武功高强,她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面对那个飞天的刺客,怕是几条命都没了。
祝新月知道何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她自认,并非君子。
“若是鱼饵不够香甜,如何能钓出最大的鱼儿?阿清莫怕,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祝新月像是有什么牵手综合征,江清玥发现自己的手又被牵住了。
这一天下来,她两只手都快被祝新月握得脱层皮了。
江清玥挣扎了一下,祝新月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轻易无法挣开。
江清玥真的无奈,她长叹口气,直视祝新月的眼睛,由衷问道:“究竟是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还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所以你不会让我们有事?”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若是前者,那不过是一句保护宣言,若是后者,那江清玥真的要考虑,以后不管祝新月去哪儿,她都得跟着了。
因为祝新月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不好好盯着她,她很可能玩崩了,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偌大的王朝,可还没有一个继承人呢,祝新月如果出了事,大景就亡了!
祝新月很想说是前者,但她心知肚明,其实是后者。
她没法违心地同江清玥说,所以只能转移话题。
“没事的,以前那么多次,都没有事,阿清,这个皇位从来不是谁独善其身,就能夺过来的。”
想要坐稳江山,哪里能什么都不付出?
“可是天下已经一统,你是唯一的皇帝,你的性命很重要,不管是于天下人而言,是于我而言,都万般珍贵。”
从未有人这样郑重地告诉祝新月,你的性命很重要。
她生来就被告知,她有无数兄弟姊妹,她活着是国公府的小姐,死了,就是死了。
有很多人可以代替她的位置,也有很多人要她的命,其中包括她的至亲之人,她因为优秀躲过了明枪暗箭,活了下来,又因为过于优秀,成为无数人的眼中钉,人人都想她死。
想让她活着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期望她活着,又想让她按照他们的设想活着。
“阿清,你想要什么?”
在仅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祝新月真诚地询问着,她在问江清玥的心,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将她留下?
祝新月早就看出来了,江清玥的心,不在她身上,不在皇宫,在不知道哪儿的高空处悬着,迟迟不肯落到地上来。
那种若即若离的遥远,让江清玥迟迟无法敞开心扉,让她们之间所有的亲昵,都只流于表面。
江清玥愣住,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她想要什么?其实,她一直以来还是只有一个想法——回家。
江清玥承认,现代的她过得不好,甚至可以说,她过得很差,远比不上在大景的生活,她在现代也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亲人,没有知心的朋友,她一无所有,但她还是想回家。
回到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世界。
她已经不是年轻的小姑娘了。
如果她今年真的是十八岁,或许她会因为对某个人的好感,留在这个世界,也或许她会因为比现代优渥的生活环境,更好的待遇,甚至因为这个世界的新奇与特殊,留在这里。
可她已经二十八了,她的童年,少年,甚至青年时期,都是在另一个世界度过。
构成“江清玥”整个人的全部记忆,都只有关于现代,大景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时间比较漫长的梦,对比二十八年的人生来说,微不足道。
包括梦里的祝新月。
“我想要陛下身体康健,大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总而言之,她想要世界和平。
回家的愿望跟祝新月说也没用,即使祝新月是攻略目标,也没法左右系统的判定,比如现在,她都已经被祝新月在众人面前抱着上龙撵了,告众人的任务还是没有通过。
也不知道什么程度的“众人”才算达到任务要求。
不能回家,那就希望这个世界永远和平,打打杀杀的日子实在是不适合现代人,反正江清玥是一点儿都受不了。
祝新月能看出,江清玥所说,句句属实,但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明明看上去像是面团一样好欺负,实际上心防很重,还擅长插科打诨,转移话题,像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小狐狸。
江清玥不喜欢跟那群老狐狸相处,祝新月有点儿怀疑是同性相斥。
“好,卿之所愿,必当实现。”
车辇摇摇晃晃驶向皇宫,一路平稳,并无任何意外发生。
柳府的刺杀一事,就好像是天边飘来的一阵乌云,风一吹,它就散了,太阳重新出来,世界再次恢复光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就此揭过。
回宫后,江清玥没有直接回临明殿,而是留在了天宸宫。
祝新月让她留下,因为接下来她要叫上官青云来商量遇刺一事,在柳府的时候,祝新月答应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提前跟江清玥说,不会再让江清玥被蒙在鼓里。
今日上官青云去了城外禁军营,接到诏令后连忙赶回皇宫,到的时候,身上还披着盔甲,一身杀伐之气,很是吓人。
看见江清玥也在,上官青云没有任何情绪,直接行礼问安。
顺便给江清玥也行了个礼。
“上官统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江清玥有点儿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上官青云这么正经的模样。
看来路上上官青云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今日柳府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青云顺势起身,祝新月指了指空着的座位说:“坐,柳府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这事儿,你觉得是谁主使?”
“听闻那刺客高喊陛下弑父杀君,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一人有此误解。”
上官青云说话干脆利落,也没什么忌讳,当着祝新月的面,就把大逆不道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清玥在心里给上官青云竖了个大拇指,这位才是真有胆量。
“哦?看来青云已经有怀疑的人了,依你所见,此事与柳府毫无关系咯?”
上官青云微微颔首,显然是觉得柳府不可能在自家老夫人的寿宴上大动干戈。
江清玥却有不同的想法。
在上官青云来之前,祝新月已经将目前朝堂上的形势跟她说了一遍,江清玥略有了解,也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江清玥什么都没说,她才刚刚接触朝堂之事,人都认不全,在这儿胡说八道,多少有点儿外行人指挥内行人了,这种行为要不得。
她不说,上官青云却注意到了她面上的几分不赞同。
论掩盖情绪,江清玥还是太嫩了点儿。
上官青云直接问道:“江美人好像别有见解?”
祝新月扭头看过去,江清玥无辜摇头:“妾什么都不知道。”
“江美人有话不妨直说,说错也不碍事,陛下不会怪罪美人。”
上官青云像是调侃,又像是有些酸酸的,听起来有些生硬。
既然打听到了江清玥和祝新月出宫遇刺,自然也会打听到,帝妃二人究竟是有多么恩爱,两人之间又是有多亲密,甚至江美人是被皇上直接抱入龙撵的。
乘坐龙撵是恩赐,被皇帝抱上去,更是显出非同寻常的特殊。
如此恩爱的帝妃,世间难寻,至少前朝是绝对没有的。
怎能不叫人心生酸楚之感呢?
江清玥在感情上缺根筋,完全没觉得上官青云的话有什么不对,倒是祝新月,看向表姐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上官青云被看得老脸一红,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江清玥没发觉姐妹俩之间奇怪的氛围,只傻乎乎地说:“妾是有些拙见,陛下之前说,柳相恐怕与青云府有所牵连,双方合作颇深,既如此,青云府的人混入柳府,真的不会被柳府的人察觉异样吗?两者越是熟络,越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吧?”
如果柳相和青云府那位知府没有丝毫关系,青云府的人想要混入柳府,肯定很困难,对于不熟悉的人,柳相肯定要仔仔细细查清楚对方的底细,像是柳老夫人大寿,众多达官显贵聚集的宴席,怎么能轻易放入不相干的人呢?
就是因为熟悉,知道对方的底细,自觉对方不会惹事,才放心安排的吧。
上官青云点点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柳相或许对刺杀一事并不知情,但他一定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祝新月不说是否赞同江清玥的猜想,而是问:“那依爱妃看,柳府要怎么从此事中彻底脱身?”
“柳老夫人说,柳府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不如等等看,看看柳府想怎么脱身。”
江清玥懒得猜柳府的反应,与其去设想不确定的未来,不如等对方出招,见招拆招,亦能压制对方。
祝新月一眼看出,江清玥又在省力了,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江清玥一眼:“偷懒。”
“陛下。”江清玥伸手,拽着祝新月的衣角晃了晃,“妾不了解柳相,也不知青云府知府其人如何,猜不到他们要做什么,所以这不是偷懒,这是静观其变。”
祝新月反手握住江清玥捏着衣角的手,又开始摩挲揉捏,嘴角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人亲昵的互动,看得上官青云一阵无语。
她知道了,帝妃感情非常好,她已经知道了!不用再在她面前亲昵了!
上官青云看着笑得温柔的江清玥,心里那点儿小火苗,逐渐熄灭。
她总不能跟自己的表妹去抢人,而且很显然,神女无心,她强求也是无用。
上官青云只是有些怅然,好不容易遇到个合眼缘的人,偏偏被人捷足先登,她又不能跟祝新月争,况且现在这个情况,争都争不过。
以后如她一般的失意之人想必少不了,江清玥身上有股魔力,对她们这一类冷心冷情的人来说,只消一眼,就会被江清玥蛊惑,移不开眼睛了。
江清玥任由祝新月玩手指,默默打了个哈欠,今天这一天可真能折腾,从早上到下午,如今天还没黑,她人先困了。
不知道柳府那边,有没有人睡得着。
柳府之中,一片寂静。
原本热闹非凡的院落,现在除了低头匆匆走过的奴仆外,再没了其他人的身影,天色昏暗下来,主院点亮灯火,照得里头人影幢幢。
人多,但没什么声音。
主位上,柳老夫人独坐,她的儿子,当今宰相坐在左下首,其余柳家人则零零散散坐了一屋子,没人往中间凑,因为柳家的两位主子,显然心情不佳,脸色不好,谁凑上去,谁就是故意找骂。
在这沉闷的环境里,人们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喘气声都收着,怕惊扰了上头的人。
很快,外头进来个人,众人定睛一看,是柳相身边最得力的王管事。
王管事入内后行了一礼,接着就一言不发,柳老夫人抬了抬堆叠在一起的眼皮,挥了挥手道:“旁系的人都下去吧,该用晚膳了,今日陛下安然无恙,你们不必过于惊慌,柳府还没那么容易倒。”
“老夫人说得这是哪里话,咱们横竖写不出两个柳字来,若是柳相出了事,我们无论如何,总能出力帮一把。”
“老身口齿还算清晰,想来说的是人话吧?”
柳老夫人面对族中人,全然不见白日里的亲切和蔼,一言不合直接开骂,将那站出来说话的男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好乖乖行礼,低头下去了。
他一走,跟着他的一堆旁系,就全都离开了。
刚刚还满满当当的屋子,现在就剩下三五人。
柳随心起身也想跟着下去,却被祖母叫住了。
“心儿,你年岁不小了,既已成家,自该立业,你也留下听听。”
“祖母,心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家里官位最低得那个,连上早朝的机会都没有,您叫我听什么啊?真要是有问题,难道我还能解决吗?”
柳随心两手一摊,就差没直接将“我是个废物”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柳相看见她那不着调的样子就来气,赶紧移开视线,看看自己乖巧聪慧的孙儿。
古夫人更是头疼地连连摇头:“随心,怎么跟你祖母说话呢?你是家里的一员,还是长辈,家中出了大事,你岂能一点儿都不管?”
柳老夫人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你给我跪下!”
柳随心这人天生膝盖软,说跪就跪,一点儿不带犹豫的。
跪就跪呗,她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柳无舟见柳随心那随便一跪的样子,心里一塞,他是小辈,怎能看着姑母跪在面前无动于衷?于是起身,跪在了柳随心身侧,算是陪同。
他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连柳随心都没看他一眼,世家规矩重,任凭他柳无舟在外头是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回家也得当孙子。
柳老夫人怒斥道:“我看你不是不想听,你是怕听,怕听到自己闯祸!那花容当初就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带回家中来的戏子,你还信誓旦旦的说,你是爱听她唱戏,我问你,你听了她那么多场戏,可曾知道她不光唱戏的本领高强,杀人的本领也很高强啊?”
柳随心感觉自己比那戏里的窦娥还冤枉,她连声喊冤,为自己辩解:“祖母!冤枉啊祖母!我哪儿知道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娘,竟会武功,还有胆子刺杀陛下!好歹我也是柳家的人,咱们柳家要是真被陛下一气之下全斩了,我也不能逃脱,我要是知道花容是刺客,还安排她给陛下唱戏,那我不是活腻歪了,纯找死吗?”
“可是姑母,花容等人确实是借着姑母的名义入府。王管事,可查到那些人究竟是受谁指使了吗?”
柳无舟一句话将柳随心所有反驳打了回去,柳随心确实是犯了错,这点毋庸置疑。
柳随心撇撇嘴,她这次有错在先,她认了。
王管事拱了拱手,站在一侧弓着身子说:“目前只知道花容等人全都来自陆州,具体是何处,还未查清,倒是有件事颇为蹊跷,花容入府之前,曾与文氏一位郎君有些交情,那文氏子的姐姐正是文家十七娘子。”
文十七,文思敏,柳相曾经的学生,也是陆州的知府之一,更是被御史杜卓君弹劾贪赃枉法,证据确凿,不日便会被押送回京,接受宣判的文氏之人。
柳随心当即来了精神,分析道:“听那花容临死时所喊之言,不像是与文家有连,反倒像是青云府的人,可是文锦瑶马上就要带兵打到青云府了,现在青云府还有余力来谋杀陛下吗?”
柳随心耍无赖的时候让人生气,正经的时候说的话还挺顺耳。
柳相闭目,微微后仰,他的身体远不如母亲硬朗,六十刚出头,就精力不足了。
他想起那个走上邪途,还做事不干净,被人抓住把柄的学生,有些心疼:“唉,思敏真是糊涂,她本是一片坦途,何必动那点儿眼前小利,做就做了,还做不干净,如今,她怕是怨恨我这位老师,不肯伸出援手救她一救。她也不想想,她人尚在陆州,京城距离陆州千里之遥,我便是有心,亦是鞭长莫及,待她回了京城,有文家和我护着,她难道还会因为那点儿钱丢了性命吗?她这样怨天尤人,出手陷害,还敢去谋算陛下,她可真是不要命啊!”
古夫人顺了顺柳相的后背,劝道:“夫君莫要生气,思敏那孩子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她不至于会这般糊涂,定是那胡氏子在背后撺掇,胡良安想更进一步,她早就看不顺眼咱们柳家了。”
这样说来,逻辑一下子通顺了,一切都是文思敏心有怨恨,故而陷害,而胡家则是罪魁祸首!
柳随心看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圆上,倍感无趣。
“既然真相大白,那我就回去吃饭了,王管事,接下来就全看你了,你可一定得找到文家和胡家联合陷害我们柳家的证据啊。”
柳随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
柳无舟跟着起身,冲长辈们行了一礼,随后跟随姑母退下。
等小辈离开,刚刚还一脸悲戚的柳相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让王管事下去找证据,转头与母亲对视了一眼。
柳老夫人放下心来,闭目后仰,与柳相养神的姿势一模一样,或者说,柳相那养神的姿势,本就是学得母亲。
“如何叫陛下满意,还望母亲多多费心。”
柳相起身,亲自给母亲端茶,他动作敏捷,眼神清明,神情坚毅,丝毫看不出平时老态龙钟的模样。
古夫人保养得当,瞅着不足五十,平时她和柳相站在一处,有时候感觉差了十几岁,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倒似同龄人了。
柳老夫人沉声说:“如今看来,陛下是真喜欢那位江美人。江美人年纪小,人比花娇,就是出身太低,虽身上不见世俗气,但这身后无世家撑腰,想来日后行走宫中,步步难行。”
“母亲所言,句句是为江美人考虑,看来无舟是没有机会了。这皇室的妃子,身有品级,可到底不是正室,帝王之爱朝暮变换,江美人身后无世家,她若识相,自当寻求一家支持,以便早日登上后位。”
“嗯,你们尽快为无舟订下婚事,延绵子嗣。”柳老夫人起身,往后院走去,边走边吩咐身边的人,明天往宫里递上请求入宫拜见的折子,直接送到临明殿去,她要见江美人。
江清玥第二日睁开眼,就看见柳家的请安折子,以及请求入宫的拜帖了。
“这些东西,理应送到天宸宫去吧?”
江清玥只在天宸宫的桌子上,看见过折子。
虞晚解释:“世妇入宫求见,折子与拜帖理应送到皇后宫中,只是后宫无后,唯有娘娘一人,所以这些就送到咱们临明殿来了,娘娘可要见见柳老夫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柳家还有心思求见自己,江清玥有点儿好奇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江只会否定自己的心,但其实她已经开始对祝新月敞开心扉了,她都不装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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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今晚宿在天宸宫如何?
既然好奇, 江清玥就答应了与柳老夫人见面的事情。
刺杀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也是柳老夫人八十大寿后的第三天,江清玥再次看见了这位被称为人瑞的老者。
与此同时, 皇帝在柳府遇刺的消息也已经传得满天飞,好在那日刺客高喊的那段话,没有被传出去。
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之上,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这件事应该跟柳家没有关系,柳家纯粹是受牵连, 运气不好。
柳老夫人入宫之前, 江清玥特意让虞晚打听了一下外头的舆论,得知大多数人的想法后, 江清玥沉默了。
好一手危机公关, 这操纵舆论的能力, 比现代那些明星的经纪公司还强。
“黑锅总得甩出去, 光当受害者可不行,柳老夫人应该已经到东宫门附近了, 你去亲自接她来临明殿。”
江清玥给虞晚派了活儿, 虞晚办事, 她很放心。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柳老夫人才到江清玥面前来。
她年纪大了,入宫之后,祝新月特许她乘坐小轿子,只是宫中不能疾行,临明殿距离宫门又不像天宸宫与皇后的凤仪宫那样近,这才在路上花费了半个小时。
江清玥都有点儿不想见了,她手中的话本子快看完了, 最近不知怎的,各个书坊出得话本子质量都很一般,套路老旧,人物刻画的很刻板,一点儿活人气都没有,之前文笔很好的几位大大也不写了。
江清玥很想命人将那几个写得非常好的大大找到,关小黑屋,一天不写够一万字就不许出来那种。
想想而已,囚禁人是犯法的。
柳老夫人下轿,走入临明殿内,一路走来,她是越看越吃惊。
她以前来过临明殿。
这个临明殿在前朝时,曾是一位受宠一时的宠妃居住之地,那个时候,那位宠妃不光受宠,还育有两位皇子,颇受末帝重视,尤其是小儿子,末帝一度想要废太子,立那位李姓妃子的小儿子为太子。
只是末帝太子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几番争斗之下,那宠妃与她的两个孩子全都死于争斗之中,临明殿也就此空了下来,没过两年就破败了。
柳老夫人几乎忘记了临明殿光鲜亮丽的模样,现在一进来,那些记忆都被唤醒。
甚至如今临明殿的摆设,比当初还要更加华贵,虽没有逾制之物,但已是美人位份能用得最好,那些没有规定的物件儿,甚至能明显看出是御用,应该全都是从皇帝私库中抬来的。
柳老夫人对江美人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可真看不出来,陛下竟是位痴情之人。
痴情好,痴情太好了。
柳老夫人嘴角扬起习惯的慈祥笑容,她活得太久了,久到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死命抓着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她的孩子以及她一手扶持至今的家族。
柳家决不能成为新帝的踏脚石,也不能就此泯然众人矣,柳家要成为如文家一般,改朝换代依旧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
江清玥听到门口的通传,便站了起来,好歹来者是八十岁老人,她没法安心坐着等人进来给自己行礼。
所以她站着等柳老夫人给自己行礼。
还得行大礼,因为柳家目前身上还有嫌疑尚未洗清。
一想到那天的惊魂刺杀,江清玥就心头火起,祝新月面对刺杀时那般镇定,不知是面对过多少次,每一次她都被那些刺客骂着,毫不留情地攻击着,一次次在淬毒的刀剑之下险象环生。
现今天下一统,柳家大多数人都是祝新月的臣子,拿着祝新月给出的俸禄,他们怎么敢算计祝新月的性命!他们怎么能!
柳老夫人今日笑得再和善,江清玥看着她,也觉得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参见娘娘,娘娘千岁。”
“老夫人,本宫只是美人,不是皇后,祝贺本宫千岁,不妥吧?”
要是寻常后宫的妃嫔,看见身上有品级的夫人冲自己喊千岁,估计心里乐开花了,当妃子的谁不想当皇后?就好像小兵谁不想当将军呢?
但江清玥就不是个寻常人,她不屑于口头上的夸赞,就像是现代她的上司,副总非要被人喊他总经理,好像去了个副字,他就真是正的了。
天天拿手里那点儿权力为难下属,每天对着策划案吹毛求疵,比甲方还难伺候,甲方好歹还付钱,他只知道扣钱,江清玥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家伙。
相比之下,柳家都可爱了一点。
江清玥结论下早了,柳家可没有比那个副总强,应该说,各有各的垃圾。
柳老夫人被江清玥警告后,依旧不改笑容,而是顺着说道:“陛下爱重娘娘,后宫更是只有娘娘一人,不管以后进多少人,娘娘在陛下心里,肯定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依照陛下这份心意,后位早晚是娘娘囊内之物,美人的位份,也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江清玥听柳老夫人这话,听得有点儿不舒服。
明明柳老夫人是在说恭维的好话,可江清玥就是觉得,这人话里有话,本意并非善意。
现代看的宫斗剧此刻上线,在江清玥脑子里粗粗过了一遍,然后江清玥还是品不出言下之意,她这个单纯的现代人,确实不是这些古代土著的对手。
可恶,输了!
江清玥摆摆手,指着一旁的凳子说:“不敢揣测皇上心意,老夫人,坐吧。”
“多谢娘娘赐座。”
柳老夫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自然地坐下。
比在自己家里还自在。
江喜领着宫女进来,端上茶点,江清玥随手摆弄茶盏的盖子,弄了两下就收手了。
烫烫烫!新泡的茶真烫!
送上来烫茶,是为了告诉柳老夫人,她可以选择不喝茶,快点儿说完事情快点儿走,也可以选择慢慢喝,慢慢说。
柳老夫人的性格一如年轻的时候,风风火火,坐下一碰茶盏,毫不犹豫选择了快说快走。
“娘娘,刚刚老身说的话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娘娘可知,朝堂上有不少大臣,一直催促陛下立后,陛下为了娘娘,全都拒了。”
江清玥以为对方会说刺杀的事情,结果说了句没用的屁话。
还是一句虚构的假话。
“老夫人说笑了,陛下不愿后宫太杂乱,没有本宫之前,陛下也没有打算立后。”
说得好像祝新月全是为了她才不立后一样,真要是应了这话,江清玥就得背上个妖妃的骂名,让一国之君为她不立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半点儿容不得人的霸道性格。
其实说得对,她就是个这样的人。
但不能对外直说,皇室是天下表率,皇室里每一个人都被无数人盯着。
她们是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人物,她们的一举一动,会从上而下影响不知道多少人,说话办事都得讲究个体面。
柳老夫人笑了,江清玥反驳的话好像是个笑话一样,她说:“娘娘,这论习文练武,老身一样都不擅长,唯有一点,老身活得长,见得事情多,说句实话,老身活了八十个年头,从未见过有一位帝王,能如当今一样,独宠一人。”
江清玥闻言,眯了眯眼,她好像有点儿明白柳老夫人一直没说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了。
这位今天过来,是给她贩卖焦虑的啊。
现代网上贩卖焦虑的主播是为了卖课,实质是为了忽悠人,那柳老夫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管什么目的,总之是想忽悠她,江清玥心中冷笑,老娘现代看了那么多宣传视频,都没有主动掏出一分钱,你忽悠到我头上,算是遇到防诈APP成精了。
“自秦一统天下至今已有千余年,不知出了多少帝王将相,其中不乏一生钟情一人的例子,人之所见到底有限,还是该多读书,多观史。”
江清玥就差没直接说,柳老夫人确实习文不行,活八十年,依旧见识短,还是多看看史书,再来谈论人生阅历吧。
柳老夫人被这样当面讽刺,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年纪大了,别的本事没长多少,养气本事却十分高强,早已做到无论面对什么事,都能心如止水。
不过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反正柳老夫人不敢随便乱说话,来忽悠江清玥了,她已经看出来,江清玥不是个简单的十八岁商户之女,哪怕出身不高,她依旧见识广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动的心浮气躁之人。
柳老夫人端起已经稍稍放凉的茶,抿了一口,放慢了说话的节奏。
这是看江清玥不好对付,打算拉长时间,更改策略了。
她放下茶盏后,一眼看见了江清玥手边小桌上放着的书,笑道:“老身平日里不爱干别的,就爱听丫鬟们读些话本子打发时间,娘娘孤身一人在宫中,平日里肯定寂寞,这里有几本老身很是喜爱的书,也是京城贵妇人们都爱看的话本子,今日送与娘娘,希望它们能有幸为娘娘解闷。”
入宫不送金银珠宝,送宫外的话本子。
江清玥收下了,她倒要看看,这话本子写出什么花来,能让柳老夫人特意进宫送一趟。
见江清玥收下书,柳老夫人便换了话题,说起她大寿那日的事情。
在江清玥看来,此刻话题才算回到正轨,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废话。
“本想着活到八十,算个整数,寿宴好好大办一场,便请了京中贵人们一同出席,甚至老身还舔着脸将娘娘请到的寿宴上,柳家得圣上眷顾,本是天大的好事一桩,不成想有人在其中作梗,硬是将一桩好事,变做了一桩祸事。”
柳老夫人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脸上终于浮现出第二种神情——愤怒。
那愤怒不似作假,只是在当前的场景看来,多少有点儿演的成分。
“哦?听老夫人这话,是已经查出谁派遣刺客,刺杀皇上了。”
按照惯例,柳老夫人搭台子,别人就该上台子同她一起唱戏了,但江清玥不知此惯例,说话直来直往,半点儿迂回没有,直接点明中心。
柳老夫人本想缓缓诉说,将事情引到文家和胡家头上,现在江清玥直接问罪魁祸首是谁,她准备的一肚子话,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柳老夫人没有老年痴呆,脑子转得很快,当即起身伏地,跪着诚恳认罪:“娘娘恕罪,一切皆因柳家看管不严,叫寿宴上混入了那穷凶极恶的刺客,还让有心人算计了陛下,让娘娘受惊,无论陛下与娘娘想如何处置柳家,柳家都当遵从处置。”
这是要一个答案。
如果处置柳家,后续可能柳家就不会尽心去查,如果说不处置,之后也不能再提处置柳家的事。
话说得好听,实际上一步不曾退让过,江清玥第一次和世家大族打交道,便深刻体会到了世家大族的不好对付。
做事看似正直体面,实际上微末细节处,处处是坑,强势的很。
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世家不吃亏,那肯定会有人吃亏。
“柳老夫人这性子未免太好了,别人都害你了,你怎能替他人背负罪名呢?况且刺杀陛下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柳家有宰相、有诰命、有朝堂上的数位大臣,那也不能逃脱律法处置,像是那这种俯首认罪的话,老夫人还是不要再说了,万一真的罪名都安在了柳家身上,届时圣上痛失忠臣,忠臣背负骂名,史书记载,遗憾无穷啊!”
江清玥这话说出来,不像是劝人,更像是威胁。
柳老夫人已经知道江清玥不好惹了,但她没想到江清玥这么不好惹,性格和她表现出的随遇而安,温顺听话,简直天差地别。
像是伪装成兔子的狼,面对危险,忍不住露出了獠牙利爪。
江清玥这样的性情,叫柳老夫人不禁怀疑起帝妃之间的恩爱,她算是看着祝新月长大的,自认还算了解祝新月。
以祝新月的性子,她绝不会喜欢上一个与她一般强势危险的人物,她喜欢的应该是江清玥之前表现出的无害。
本来江清玥出现的就突然,柳老夫人怀疑她和皇帝是不是某种同盟,而不是真的恩爱无双。
若真是同盟,就能解释为何江清玥在听到皇上立后,后宫进人之类的话时,一点儿不急了,无爱自然无恨,不在乎也就不会生气。
柳老夫人人精似得,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她都能察觉到。
江清玥此刻并不知道,她和祝新月之间心照不宣的联盟被看破了,她还在等柳老夫人说出柳家查出来的“背锅侠”是谁。
最后,柳老夫人只说,花容和文家一位郎君有旧,还说花容是从陆州来的,那位文家郎君的亲姐姐就在陆州做知府,前段时间被人弹劾贪污,如今正在押送京城的路上。
说完,柳老夫人没再作妖,直接走了。
江清玥没想到事情最后会落到文家头上,人一走,她就赶往天宸宫,将事情跟祝新月说了。
祝新月听完后,让江清玥将柳老夫人说得话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还让江清玥描述一下柳老夫人的神情表现,以及她是如何同柳老夫人说得。
还好江清玥短时记忆能力不错,将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描述得十分详细。
祝新月听到江清玥的回复时,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那个强硬的阿清,是她从未见过的阿清。
“你当时是在威胁她,拿柳家九族的脑袋?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祝新月不禁心跳加速,别开生面的江清玥让她心中涌出不同的情绪,那种危险感刺激着她,让她本能叫嚣警惕的同时,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想要看见更多截然不同的江清玥。
江清玥以为祝新月是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
再次回忆,让江清玥记起了一些更详细的细节。
“当时我说完话,柳老夫人好像沉默了很久,我本来以为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打腹稿,现在想来好像不太对,她入宫之前应该就想好怎么应对我了,怎么可能沉默那么久呢?”
江清玥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组织语言,那会是因为什么停顿?难不成是年纪大了,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不应该吧,柳老夫人看上去比她身体还健康,精力还充沛。
祝新月伸手,手指点在江清玥眉间,轻轻揉了揉,温声道:“不必想了,她是发现了你我并非真正的皇帝与宠妃。”
“啊?她、她怎么看出来的?陛下,我演技很好的!”
江清玥不敢相信,她上班摸鱼被老板撞见,迅速切换工作繁忙模式,被老板当面指责,都能凭借出色的演技蒙混过关,世界欠她一个奥斯卡影后奖杯,怎么可能有人看破她的演技!
难道是柳老夫人阅人无数,看出她和祝新月没有做过羞羞的事情?
怎么可能有人看得出来这些!
江清玥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有破绽。
“并非是你的错。我自小便在京城长大,如柳老夫人等人,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她们知道我遇到过什么事,又是什么性格,她们很清楚,我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对什么样的人警惕。”
祝新月心道,可惜,这次所有人都错了。
她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动心,不会喜欢强大的人,但当那个人是江清玥时,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光会对这样的江清玥动心,还会因为江清玥的强大而痴迷。
江清玥知道,祝新月很难对人交付信任,有能力的人祝新月会在朝堂上任用,却不会将人置于枕边。
祝新月的枕边人,最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做的花瓶,最安全无害的存在。
江清玥摆烂的时候,非常符合祝新月的要求,只是如今江清玥上了心,愿意出力帮祝新月解决事情,她不再是普通的花瓶了。
也不再符合祝新月的要求。
江清玥下意识翻出好感值表看了一眼,自从之前那次祝新月给她涨了好感值后,这么多天,祝新月的好感值一直没有增加。
好消息是,也没有减少。
江清玥有些紧张,她攥紧了手,手心都冒了冷汗。
她回家的希望寄托在攻略祝新月上,回家目前不是江清玥最想做的事,却是她唯一一条退路,确保她在这个世界无论结果好坏,都能后退一步,保全自身。
如果她无法攻略祝新月,拿不到足够的宠妃值,她的后路就没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清玥开始有些后悔,她是不是做错了?
正当江清玥胡思乱想的时候,祝新月抓着她的手指,将握紧的拳头改为摊开的手掌,接着,祝新月张开手指,十指紧扣。
十指紧扣的瞬间,江清玥的不安如潮水般疯涨。
明明是如此亲密的动作,为什么好感值一动不动?
祝新月对她展露出的喜爱,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不管旁人怎么想,你都是我唯一的美人,如果你愿意,你将是后宫之主,与朕一同,坐拥天下。”
皇后是国母,理论上与皇帝平分天下,实际上权力只掌握在一人手中。
什么坐拥天下,皇帝立后是一句话的事,废后同样是一句话的事。
江清玥不会被这种话哄骗,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听到祝新月这些话的瞬间,她的不安消失了。
江清玥安慰自己,无论如何,她们之间没有第三人。
祝新月愿意接受她站在身边,只要她还是祝新月的宠妃,攻略任务就不会轻易失败。
江清玥莞尔,自下而上看人时,她的眼睛里满是钦佩与温柔,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真诚:“陛下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只应该陛下一人独享,哪怕是皇后,也不该与陛下同掌。”
又一次,江清玥拒绝了她赐予的权柄。
祝新月不知道这是江清玥第几次拒绝了,她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江清玥的脸颊,江清玥闭上眼睛,满是依恋的将脸放在她的手心里,好像她能完全掌控江清玥这个人。
可是只有祝新月知道,江清玥的心,从来不曾真的落在自己身上。
祝新月不在乎什么真心不真心,夺得天下时,她也从未在乎过别人的感受,她想要得到,便去争夺了。
可现在,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开始生出几分怨怼。
究竟要怎么做,究竟要给出什么,才能彻底得到江清玥,才能让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自己。
“爱妃今日,宿在天宸宫如何?”
“妾谨遵圣命。”
留宿也是躺床上盖棉被纯聊天,江清玥半点儿不带怕的——
作者有话说:看似上位者是祝新月,实际上小江这个家伙,胆小的同时,一直没有交付真心。
一个面冷心热,一个面热心冷。
再这么折磨新月,小心被关小黑屋啊江
中秋节快乐!!然后千字榜不出意料的扑了,哈哈哈呜呜呜呜呜一定要在这么好的日子里,让我心如死灰吗呜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当皇帝难,当明君更难……
江清玥认为晚上睡在天宸宫, 是祝新月的策略,如果柳老夫人真的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了,那么一个留宿皇帝寝宫的妃子形象, 绝对能帮江清玥坐稳她的宠妃之位。
至少不会让祝新月后续的安排出现问题。
祝新月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或许真的有安排算计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是一时心动,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之前江清玥留宿天宸宫, 祝新月会在前殿待到很晚, 往往她回来睡觉的时候,江清玥早就躺在床上, 不省人事了。
今天却和往日不同, 祝新月早早将奏折全都处理好, 不光提前回了后殿, 甚至还跟江清玥一同用了晚膳。
江清玥觉得祝新月甚至想跟她一起用天宸宫的温泉浴池洗澡!
天宸宫也有个温泉浴池,和临明殿同款, 比临明殿还大上一圈, 应该说, 临明殿那个是后来仿照天宸宫所造。
平时天宸宫的浴池只有祝新月一人享受,之前江清玥在天宸宫的时候,都是用浴桶,在没人的屋子里洗澡。
这次祝新月开口让江清玥也用温泉池,江清玥当时真的被吓了一跳,她以为要不就跟祝新月一起洗,要不就用祝新月洗剩下的水洗呢。
祝新月可能是看出当时江清玥的顾虑了,主动让江清玥先去洗, 她后洗。
江清玥不敢耽搁,急匆匆洗完就出来了。
都是温泉浴池,她还是更喜欢临明殿那个小的,虽然没有天宸宫的繁华,但好歹不用提心吊胆,可以慢慢享受。
“陛下,妾洗好了。”
穿着寝衣,头发还往下滴答水珠,江清玥站在祝新月面前时,有些脸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这么生活气息浓重的一面,出现在祝新月面前,太暧昧了一点儿。
祝新月一眼看见那湿哒哒的头发,拿起手边早就准备好的棉布,招手让江清玥上前来。
江清玥不明所以往前走了两步,她有些不敢相信,祝新月这是要给自己擦头发?
“傻站着做什么,弯弯腰,或者坐在朕旁边。”
祝新月坐在单人的罗汉椅上,她往旁边蹭了蹭,硬是留出了另一个人的地方,示意江清玥坐过去。
江清玥一看那个坐下后势必会和祝新月腿贴着腿的位置,连连摇头:“不必不必,妾弯着腰就行!”
说完,江清玥就后悔了,明明她还有别的选择,她完全可以自己擦头发啊!
怎么嘴又快了。
江清玥很想重说,但祝新月的手已经搭在了她头上,棉布也在细细吸着她头发上的水,再说其他,好像有点儿晚了。
弯腰一小会儿,江清玥就累了。
人的底线是一点点后退的,江清玥心动地看了两眼椅子上的空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屁股坐了过去。
她是宠妃,宠妃和皇上坐的近一点儿,难道还有人能跳出来说三道四吗?
当然没人敢说什么,只是江清玥坐下来没一会儿,自己就后悔了。
太近了。
她能闻到从祝新月方向飘来的香味,能感觉到那在她发丝间穿梭的温热的手掌,甚至能感受到从祝新月身上源源不断传出的热量,尤其是与祝新月接触的地方,身体似乎都被祝新月身上的温度带热了。
江清玥越呆越不对劲,她趁着祝新月收手的瞬间猛地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你赶紧去沐浴吧,一会儿水凉了,天也黑了,我困了,我去睡觉!”
说完,江清玥头也不回地往床上跑,还好她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直接躺下就能睡。
祝新月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坐在椅子上,笑着摇了摇头。
江清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过了没几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寝宫内已经空无一人。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江清玥睁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感叹自己昨天良好的睡眠体验,放在她二十八岁的时候,睡前受了刺激,非得睁着眼睛到后半夜才能睡着。
“阿晚!”
江清玥下床喊了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手上捧着洗漱用具。
“给娘娘请安,娘娘昨夜睡得可还好?”
虞晚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一双眼睛不着痕迹的在床上看了一圈,发现并无异样,有些失望。
“还不错。”江清玥没有发觉虞晚的小心思,“陛下上朝怎么没说一声?”
在天宸宫留宿,江清玥不能光顾着自己睡觉,按理说她应该伺候祝新月早起,不过之前祝新月从来没有让她伺候过,最多就是走得时候跟她说一声。
她那个时候睡得迷迷糊糊,含糊几声就算敷衍过去了,今天早上她没有被叫醒,江清玥觉得很奇怪。
“回娘娘的话,今日大朝会,陛下比往日提早去半个时辰,娘娘睡得正好,陛下吩咐,不许惊扰娘娘。”虞晚眯着眼睛笑了,“陛下可真是宠爱娘娘。”
放在现代同住一个宿舍,早上有事儿先走,尽量不吵醒舍友,不过是礼貌之举,放在古代就是皇上对她的宠爱。
江清玥挺想带入一下宠妃视角,害羞的打趣一下,但是一想到那毫无动静的好感值,江清玥便倍感无趣。
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她没法因为这种事情感恩戴德。
江清玥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祝新月,你是个什么人啊?
明明拥有任性妄为的权利,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展现皇帝的霸道呢?现在有权有势的人,都做不到尊重理解旁人,可祝新月,她为什么会以一个如此平等的态度,对待自己?
是的,平等。
在江清玥看来,祝新月之前可能没将自己平等的摆放在对面,而是认为她不过是个有趣的宫女,是可以随便利用的存在,但是自从她不高兴,跟祝新月发脾气说想要知道一切后,祝新月的态度发生了很明显的转变。
早上不叫醒她,这个改变就是基于二人平等的情况下发生的。
一个封建社会的皇帝,跟一个出身商贾,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子谈平等。
江清玥将好感值列表调出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百思不得其解。
她发现在祝新月这儿,她永远没有办法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上一个难题刚刚得到解答,下一个难题瞬间就会出现,祝新月永远是神秘的,她无法看穿的存在。
未知勾的人心痒痒。
大朝会半个月举办一次,平日里上朝,只有在京的高官们能参加,大朝会时,基本上在京的所有官员都能参加,一一向皇帝汇报公务。
要不怎么说京官不同于地方官员,靠这个大朝会,京官能在皇帝面前刷脸,只要办好手里的事,就能第一时间向皇上邀功,地方官员一年到头都看不见皇上两次,功劳被上司吞了都不知道。
而且被皇上记住,可以大大提高升官的几率。
大朝会对于皇帝来说有点儿太累了,祝新月喝了口茶,继续等人进来,一刻都不松懈。
再累也必须开,并且要有质量的开。
因为上朝是皇帝掌管大权的必要之事,前朝末年,末帝直接将大朝会取消,他荒淫无度,有时候连普通的朝会都不上,导致大权被高官瓜分,贪官污吏横生,最后一个大国直接四分五裂。
皇帝处于万人之上,坐拥天下,人人羡慕,但实际上皇帝不好当,明君更不好当,真正过得轻松自在的都是昏庸君主。
祝新月身为开国皇帝自然不会是那种昏庸无能之辈。
江清玥吃完早膳,吩咐御膳房做些好克化的补汤,等祝新月下朝后喝些。
祝新月现在年轻,卷生卷死也不碍事,但若是真不把身体当回事,等老了可就受罪了。
祝新月带着满身疲惫到了后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
她已经吃过了早饭,但闻到这味道还是饥肠辘辘。
“陛下下朝啦,快来试试这黄芪乌鸡汤,炖了一上午了。”
江清玥没想到这么巧,乌鸡汤刚端来,祝新月就忙完了。
她本来都想叫宫人去拿个小炉子,到檐下温着汤,等祝新月回来。
【祝新月好感值+3】
好几天没有动过的好感值突然跳了一下,江清玥迎上前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她抬头去看祝新月,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觉得今天祝新月笑起来似乎更温柔了一些。
江清玥已经不太习惯冷脸的祝新月了,高冷的女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像是被捂热了的暖玉,时时刻刻散发着暖意。
“爱妃费心了,这几日爱妃没少操心受累,不如留在天宸宫,与朕一同享用佳肴。”
皇帝发出了中午一起吃饭的邀请,江清玥当然答应。
所有饭菜在上桌前都要验毒,江清玥其实不太喜欢在天宸宫用御膳,好吃是好吃,就是吃饭前的准备工作实在是太繁琐。
但一切都是为了皇帝的安全,麻烦就麻烦一些,总比皇帝出了事要强。
这次出宫一趟,热闹没瞧上,反倒差点儿被刺客给杀了,江清玥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害怕,以前她不是很理解祝新月为什么警惕心那么强?现在她明白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一次,她便有些杯弓蛇影,而祝新月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
吃饭的时候,两人说起了柳家的事情。
柳老夫人出宫后,柳家就呈上了几份证据,证明花容等刺客与柳府关系不大,查探之后,发现和文家颇有来往。
那天文家因为与杨家结亲变结仇一事,想暂避风头,故而没有派人去参加寿宴,现在此举成了文家心虚,怕受牵连所以不去的证据。
“难道花容真的是受文家指使?”
“你不信?”
祝新月吃好了,放下筷子,漱口擦嘴。
江清玥还没吃好,她在祝新月面前很放松,完全没有遵从皇帝拿筷子她拿筷,皇帝撂筷她也撂筷子的规矩,犹自吃得香甜。
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江清玥说:“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文家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文家的人都在朝堂上身居要职,小辈之中更是有数位人才,颇受陛下看重,文家的前途一片光明,何必自毁长城呢?”
“或许是文家某个人做的,而不是文家做的。”
“文思敏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没有陛下,她现在还不知道在谁家后院中挣扎,她自己不争气贪污受贿,丢了官职,难道还要怪陛下没给她名留青史的机会吗?”
前朝开始,朝中就有女子为官,但一般都是为武将,文官里,几乎没有女子的身影,哪怕是那些世家出身,饱读诗书的贵女,也很少在朝堂上当官,最多是入后宫为女官,辅佐皇后治理后宫。
是因为有祝新月这个女皇帝,所以朝堂上才有了贵女们的一席之地,从此贵女读得书,识的字,通通有了除红袖添香外的意义。
祝新月少见的沉默了一下,说起文思敏,她的情绪有些起伏。
江清玥看她这样,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好像不是特别香了。
她也放下筷子,漱口擦嘴,摆了摆手,让宫人将饭菜都撤了下去。
祝新月起身往书房走,江清玥看着她的背影,脚步略有些迟疑。
祝新月到门口才发现江清玥没跟着自己,转头招呼了江清玥一声:“跟上来。”
江清玥略有些沉闷的心情,霎时雨过天晴。
两人到书房坐下,对坐饮茶,祝新月提议下盘棋,江清玥舍命陪君子,点了点头。
不过祝新月要下围棋,江清玥只会五子棋,于是祝新月学了学这放在外头会被酸儒骂玷污读书人的小游戏。
下了两局,祝新月赢了两局,连第一盘新手局,她都赢了。
五子棋有各种各样的套路,无奈江清玥其实也不太清楚那些套路都是什么,半吊子教聪明学生,一开始就被入门的聪明学生吊打,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清玥也输得起,这一类小游戏,赢就赢输就输,她都无所谓。
还是祝新月惹爱妃生气,开始泄洪,两人这才有来有往的多玩了两局。
玩乐时,两人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有关文思敏。
“我起事之初,国公府的势力全数掌握在父亲手中,父亲亡故,族老们并不想将大权移交给我,是文家举族支持,助我继承了国公府的一切,至少让我少走了十年弯路。”
祝新月说起从前的事,因为此刻只她与江清玥两人,所以她连自称都直接改为“我”,用好像是和朋友叙旧一般的口吻说着话。
“文家为何这般支持陛下?”
江清玥随口问道。
上官青云身后的上官家残部是祝新月手底下的第一支除祝家外的力量,那是因为当时上官家已经全族遇难,仅剩下残存的些许人手,上官青云除了相信祝新月外,别无他选。
当然其中也有上官青云与祝新月私交甚好的原因在。
可文家的人跟祝新月非亲非故,就算是有亲戚,那也不过是世家联姻,全是利益,毫无情谊。
是什么原因让文家孤注一掷,将希望寄托在,彼时根本无人看好的祝新月身上?
这个选择完全违背了世家大族的行事之道。
祝新月一开始也不清楚,甚至直到如今,她都不能完全领会彼时文家家主的想法。
“文家传承千年之久,后代子孙数不胜数,哪怕极力教导,成才之人还是少数,大概世家大族走到这一步都如文家一般,陷入尾大不掉的困境,身为文家家主,自当为家族后来考虑,当时王朝气数将尽,群雄并起,文家需要追随一个真正的明主,方能延续家族兴旺。”
“所以陛下在当时的文家眼中,是世上唯一一个明主。”江清玥说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文家的眼光还是挺好的。”
祝新月被江清玥的话逗笑,她摇了摇头,“当时的文家内部有许多种声音,最后大部分文家人都信了文家主的判断,追随于我,只是世道实在太乱了,我想尽快结束乱世,以免百姓遭受更大的痛苦,当时年轻,性子急躁,吃了不少亏。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明主,在那些死去的人眼中,我或许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清玥愣住了。
此刻的祝新月像是脱下了平日里穿在身上的盔甲,露出了里头的柔软,还有纵横遍布的伤疤。
有一些伤已经好了,有一些伤却烂在那里,永远好不了,持续溃烂着。
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是你当时年纪也不大,圣明的君主更不是生来就完美无缺。”
祝新月起事时才十六岁,真正开始打天下时,也不过十八,十八岁放在现代高中才毕业,而祝新月已经肩负起天下人的性命。
江清玥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大的压力,每走一步,都要做出取舍。
“你并没有做错,如果战乱持续的时间超过十年,那每一年都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江清玥怕祝新月想不通,又强调一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人能骂你混蛋。”
世人总爱争论,死一人还是死十人,电车难题在现代不过是书本上的题目,在祝新月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选择,并且这个选择的过程持续了十年之久。
祝新月见江清玥被气得不轻,伸手揉了揉江清玥的头。
她其实早就不在乎这件事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人爱她,有人骂她。
爱她者将她吹嘘成千古名君,想她万岁无忧;恨她者,恨不得她死无全尸,来世投成畜生,受尽折磨。
“文家到底为大景付出良多,像是这些有功之臣,不能轻易处置。”
好比柳家的寿宴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祝新月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拿了柳家人下狱,让柳家人付出代价。
文家比柳家功劳更大,文思敏贪污受贿,这种事情放在其他官员身上,早就下了大狱,秋后问斩了,如今只是让杜卓君替了文思敏的位置,文思敏回京后,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事,顶多文家为她赔给国库一份银子。
对于世家来说,钱最不值钱。
江清玥捂住脑袋,不让祝新月揉了,一会儿发型要被揉乱了。
她嘟嘟囔囔的小声抗议:“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别揉了好不好?”
祝新月嘴角笑容更深,江清玥那生气也不敢反抗的小模样,深得君心,让她很想彻底将头发揉乱,看看江清玥会不会气到挠人。
但真要是让江清玥生气,祝新月又有点儿怕,怕对方再也不理自己了。
毕竟阿清人小小的,气性却大大的。
江清玥要是知道祝新月在心里说自己人小脾气大,估计会立马给她一拳,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脾气大!
等祝新月将手收回去,江清玥赶紧找了镜子来整理头发。
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什么好揉的,每次祝新月都要揉,以前她当宫女的时候,祝新月要揉,现在当妃子,祝新月揉得更理直气壮了。
江清玥回去时,谨慎地坐得远了点儿,争取让祝新月没法伸手够到自己。
祝新月见她那如避蛇蝎的样子,皱了皱眉,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她起身,走到江清玥身边坐下。
然后顺便将江清玥的手握到手中,仔细把玩。
只要不动头发,江清玥很好说话,对于某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倒是觉得,此事跟文家很可能没有关系,文家不过是另外的人推出来的靶子。”江清玥生硬的将话题拉回正轨。
祝新月道:“花容,大概是青云府和柳家携手埋下的钉子。”
其实祝新月早就知道,这事儿和柳家脱不开干系,也清楚花容究竟是谁的人。
她只是想看看,闹这么一出,青云府和柳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怎么会推到文家身上?我看柳家是想将事情归结于文思敏含恨报复,文思敏已经失去官职,她还有什么价值呢?”
“可还记得之前我同你说过,户部尚书胡良安有意接替宰相之位。”
坐在高处的祝新月,对朝堂上的争斗了如指掌。
江清玥在脑海中翻出胡良安这个名字对应的资料,想起了之前祝新月提过一嘴,胡良安的侄子是文思敏的正夫。
“柳家绕这么大一圈,是针对胡家,可是现在要怎么将事情推到胡家身上?”
祝新月将此事掰碎了,仔仔细细跟江清玥解释:“光靠柳家,没法拿胡家如何,更不可能让胡良安吃亏,但加上文家就不一样了。”
江清玥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合着文家纯粹一冤大头啊。”
与此同时,柳府之中,柳相正同柳无舟说话,他阴沉着脸,同唯一的孙儿说道:“为了文思敏,文家必须帮我们对付胡家。”——
作者有话说:心疼我祝,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应该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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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祝新月总是用理所应当的……
柳无舟不认为事情会那么顺利。
文家好不容易扶持陛下坐上了天下之主的位子, 家族还没有彻底从那场战乱中恢复元气,他们现在最不愿意掺和进朝堂纷争之中。
没看文家主左挑右选,最后选出来杨家这个低调的家族做姻亲嘛。
甚至连文思敏的正夫, 都是选得胡家人,胡良安在此前是彻彻底底的孤臣,时至今日也是,她从不站队,更不会效忠他人,文家联姻对象的选择, 都能说明文家的政治倾向。
“文思敏又不是文家家主的亲生女儿, 纵使文家这一代已经少有人才了,她也不是非保不可的那个, 祖父为何如此确定, 文家会因为文思敏而与咱们柳家联手, 将刺杀一事, 变为胡家处心积虑栽赃柳家的结果?”
“自然是因为,文思敏, 我的这位好学生, 她不会甘愿就此沦为弃子, 她会为自己,寻一条新的通天路。”
柳相太了解文思敏了,她是被柳相悉心教导长大的学生,看似霁月清风,刚正不阿,实际上,她非文氏嫡系出身,幼时身为文氏旁系, 不知道被多少人明里暗里嘲讽打压过,内里早已扭曲,是非正邪于她而言,早就变为利她者为正,不利她者为邪。
柳无舟微微皱眉,回想文思敏其人究竟是何模样,却只能得到一个温驯谦和的身影。
任谁看见文思敏,都不会认为她是一个贪财之人,更不会觉得她是个坏人,她无比符合人们对清官能臣的一切幻想。
刺杀一事,似乎突然没了声音。
柳家将一应证据呈上后,全家都变得极为低调,平日里深居浅出,在朝堂上也尽量不说话。
其余大臣,有些不明所以,想着别人不提,自己也别提,省得当了出头鸟,遂而不开口说起刺杀一事。
有些则是心知肚明,知晓目前的平静是因为文思敏还在路上,没有入京,等她一入京,京城就不可能如此刻一般安静了。
半个月后,一辆马车晃晃悠悠驶入京城,马车一路停在了文府后门,里头的人下了马车,刚入后院,就看见了站在后院池边喂鲤鱼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面白,留有山羊胡,眼底青黑,不时轻咳两声,显然身体并不好。
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男子清俊温柔,只是太瘦了一些,身量高但身上无肉,显得单薄。
“晚辈见过家主。”
胡昌明拱手行礼。
文家家主未开口,先咳嗽了两声,然后摆手示意胡昌明起身,“自家人,何必多礼,你瘦了许多,想来是牵挂十七的事。”
“思敏她、她是被陷害的,她并未收下那人送来的银票,可银票不知为何就出现在了她的书房里!家主,思敏满腹经纶,才通古今,理当为陛下效力,不能就此沦为寻常人啊!”
“银票肯定是旁人陷害,十七就算是收了,也不可能愚蠢到被他人知晓,还被他人查个现形。”文家主将手上的鱼食全都扔入池塘之中,水面一阵翻腾,鱼儿争抢不休,“柳家寿宴上,陛下遇刺一事,你在路上应该也听说了吧?”
胡昌明赶紧解释:“家主,思敏被抓,她只想着如何脱身,怎么可能有闲暇去想那大不敬之事,柳家真是疯了,要晚辈看,柳家这是贼喊捉贼,无耻之尤!”
文家主恩了一声,随口反问:“柳家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陛下出事,柳家不可能独善其身,他们为何要刺杀陛下?”
“不是说,陛下不愿立柳无舟为后,后宫之中还出了个江美人,柳相年老,精力不足,这两年就要致仕归家,柳府的富贵,怕是难以长久了。”
胡昌明找出来的借口,文家主并不满意。
比起胡昌明那位做吏部尚书的姑母,胡昌明本人实在是有点儿废物,眼睛就只看得见那点儿情爱之事。
好在胡昌明对文思敏是真的好,而且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本事,从来不瞎折腾。
留这么一个人在后院,文家放心。
文家主耐着性子说:“柳无舟又不是只有入后宫一条路可以走,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他为幕僚,功劳不小,他想要升官,让柳府延续今日之尊贵,并非难事。”
“他当臣子的再尊贵,还能比当太子外家,皇帝外家尊贵吗?”
胡昌明还是坚信自己的猜想,小声反驳着文家主。
文家主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蠢货”,把胡昌明骂得不敢吱声了。
看胡昌明缩着脖子当鹌鹑,文家主怒斥:“没人会因为那么一点儿富贵,拿九族的脑袋冒险!”
文氏千年世家,历经三个大朝代,信奉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所以文氏的人,根本没法理解胡昌明的想法。
胡昌明低头,语气沉闷地说:“我管那柳家是不是要拿他们九族的脑袋冒险呢,我只想让思敏赶紧回来。”
文家主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说:“让她回来,不是没有办法。”
胡昌明惊喜地抬头,问:“什么办法?”
“有人将银票的事情担下,不就有办法了?只要银票不是十七亲自收下,那她就不会被赶出官场。”
知府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文思敏还在朝中,哪怕只是个小官,以她的本事,她照样能立功升迁。
胡昌明一脸的期待瞬间消失,灰心丧气地说:“谁能担下银票的事情?而且,陛下不会轻易同意此事的。”
“后宫那位江美人,颇受陛下喜爱,陛下去柳家赴宴,就是为了陪江美人,你知道吧?”文家主垂眸,看向浮到水面,露出白肚的鱼,眼神无悲无喜。
胡昌明自然听说了,他点点头,“知道,没想到陛下那样冷心的人,也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份上。”
他与祝新月年少时也见过几面,印象中那位陛下,从小时候就冷漠极了,独来独往,身边只有一个上官家的表姐在。
文家主看他还怀念上了,气急喝道:“知道还不去巴结!枕头风吹好了,不比你在我这儿哭嚎好用吗!”
胡昌明见文家主生气了,赶紧连声应是,然后匆忙退下,去想怎么巴结江美人了。
于是江清玥在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宫外的礼物,文家亲自送来的,里头有很多陆州的特产,还有金银玉石,古董字画,这一堆礼物主打一个,不管江清玥喜欢什么,都能从里头看见最爱。
可见送礼之人是真的很贴心,深谙送礼之道。
“文家怎么会突然给我送这么厚的礼,冤大头决定给我也来当冤大头了?”
自打知道柳家是想要文家当冤大头,出钱出力帮柳家对付胡家后,江清玥私底下就总是说文家是冤大头。
文家之前逼婚文云君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过去,江清玥一看见文家就觉得这个家族很装,明明家大业大,还要压榨族中的孩子。
送礼的人恐怕也想不到,前脚自己将礼送到宫中,后脚江清玥这个收礼的人就带着礼单,来天宸宫见皇帝了。
祝新月翻看了一下礼单,上头的东西确实价值不菲。
江清玥见祝新月看得仔细,没忍住,直接吐槽:“全是陆州的稀奇玩意儿,还说文思敏没贪,她去陆州才一年多,文家再有钱,也没法给她搜罗来这么多好东西吧。”
“贪是肯定贪了,贪多贪少罢了,她再贪,那三十万两的银票,也不是她贪下的。”祝新月合上礼单,将礼单推到江清玥手边,“你收下吧,这是文家在买文思敏的前途。”
“啊?买前途给我礼有什么用,应该将礼送到你手里。”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祝新月用理所应当的态度说着让人动心的情话。
是的,在江清玥看来,这就是情话。
现代多少夫妻都做不到财产共有,祝新月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开始江清玥还觉得祝新月不过是在胡说八道,但是这段日子里,祝新月有空就会教她一些处理政务的方法和手段,还有就是朝堂上平衡势力的法子,那都是帝王之道。
一个后宫宠妃,有什么必要学掌管天下的帝王之道呢?
但祝新月就是教给她了,每次都很认真,甚至一些简单的奏折,祝新月敢让江清玥去看,去批复。
江清玥被迫学会了仿照祝新月的字迹,如今也能学个七八分像了。
这些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会骂江清玥为妖妃,祝新月是被妖孽蛊惑了心神。
江清玥有时候真不知道祝新月在想什么,她做出来的事情,看着很像是究极恋爱脑才会干的事,偏偏好感度至今还停留在70,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要说喜欢,那肯定是有,但要说爱,爱到盲目,这个数值远远不够。
“陛下别乱说,要是被人听到就不好了。文家现在想捞一把文思敏,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敲竹杠了?”
祝新月不止一次跟江清玥说过,世家富裕,江清玥听得次数多了,真的很想看看,世家到底有多有钱。
想要将文思敏捞出来,至少要付出比她明面上贪污的那三十万两更多的财富,三十万两啊,简单粗暴的以一文钱等于现代一块钱计算,那是整整三个亿。
“可以,不用你主动开口,只要事情没有办妥,每天都会有金银珠宝往你这儿送。”祝新月看江清玥那一说到钱,眼睛都亮了的模样,心里有点儿发酸,“就这么喜欢钱呀?”
“当然了,钱是王八蛋,有它不满足,没了更难受,这世上不会有人不爱钱,除非那个人有很多很多钱。”
江清玥说到这儿,看向祝新月,眯了眯眼睛,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说什么自己不爱钱之类的话。
皇帝当然可以不爱钱,因为一个实权皇帝,坐拥天下,这天底下任何奇珍异宝都可以是她的,她名正言顺的享有一切。
祝新月被江清玥瞪得心里舒坦,就是这样才好,永远只看着自己,永远只在意自己。
祝新月伸手轻轻揉了下江清玥的头,在江清玥生气之前收回手,又牵住了她说:“走,朕带你去赚钱。”
江清玥心里刚生出一小簇火苗,气性还没上来,就被这一句给打回去了。
赚钱最大,被摸一下头算得了什么!
想是这么想,江清玥嘴上还不消停,絮絮叨叨地说:“陛下你有事就直接说,不要总是来揉我的头,我感觉我还能再往上窜一窜,你老是揉我的头,这样下去我会变得很矮的。”
她这具身体才十八,也许还有机会。
这些日子江清玥肉蛋奶一顿不落,没事儿还多走走,在宫里逛一逛,增加运动量,甚至没人的时候,还在屋中做投篮动作,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多长高一点儿。
祝新月太高了,她站在祝新月身边,有时候还被祝新月拎来拎去,被比对的像个小手办!
“爱妃还有这个愿望啊,那明天开始,爱妃与朕一同去马场,就在御兽园西边,据说骑马也能让人长高。”
“真的?谢陛下恩典,妾明日就去!”
现在只有在撒娇卖乖的时候,江清玥才会自称妾。
祝新月发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顺手将江清玥揽入怀中,她心里高兴极了。
江清玥越是在她面前放肆,就越是说明,江清玥对她上了心,不再是以前那样若即若离的状态。
还有什么能比喜欢的人同样喜欢自己,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呢?
江清玥身为当事人,却对这个变化毫不知情,她在发现祝新月的好感值一直没有变化之后,就有点儿想摆烂。
再加上第六幕任务迟迟没有完成,江清玥对完成任务也没什么头绪,第六幕任务的持续时间长达三个月,江清玥干脆放弃治疗,彻底进入摆烂模式。
江清玥现在已经有点儿随性而为的意思了,她身上发生的任何变化,其实都祝新月有意放任的结果。
因为祝新月太放任,加之她还喜欢逗江清玥,所以祝新月被气性大大的江清玥瞪、打、骂,完全是咎由自取。
江清玥本以为祝新月会将自己带去宫中某个地方,她还在想,是谁那么大架子,让祝新月亲自去找。
没想到,祝新月带着她去换了衣裳,然后直接往宫外走了,马车一路驶向上官府。
这几日上官青云都没在宫中。
挺少见,江清玥印象中上官青云就跟皇宫这个地方的固定NPC一样,每天定时刷新,风雨无阻,偶尔去京外大营两天。
结果今天,上官青云哪儿都没去,就在上官府内。
“过两日,就是青云亲眷们的祭日。”
路上,祝新月跟江清玥说了今日去上官府的原因。
江清玥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之前观看到的记忆片段。
她记得,记忆中祝新月的母亲先太后说,年后问斩。
现在秋后都过去许久了,中间差了大半年,怎么回事?
还有,在初夏时节,祝新月就和上官青云在一起行动,难道那个时候,上官青云的家人还活着吗?
似乎是看出了江清玥此刻的疑惑,祝新月说道:“上官家有两个大祭日,一个是后天,青云的父兄等人,死于战场之上,一个是年后,她的剩余亲眷,死于斩首。”
上官家的人,死在敌人手中不少,死在自己人手上的更多。
江清玥心头一酸,难受地低下头去,上官家数百年来一直戍守边疆,从西北守到西南,世代不知有多少上官家的血脉埋葬关外,最后却得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功臣烈士,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一时之间,江清玥连赚钱的事情都忘了,只剩下对那个过往的痛恨。
恨其过于残忍,让人回想起来,便心如刀割。
上官青云早就接到消息,知道皇帝要来,算着时间,在门口侯着。
她身边还站着几个人,跟上官青云长相有些相似,其中一个十四五的女孩跟她长得最像。
上官家在外还留有一些血脉,这些年陆陆续续找了回来,成了如今的京城上官家,主脉当然还属上官青云以及她的妹妹上官青羽,上官青云还有个弟弟,听说在外头读书,这两日应该也会赶回京城。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上官青云躬身行礼,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孩子直接跪地行礼,说明他们还都是白身。
“起吧,在外不必行此大礼。”
祝新月带着江清玥往里走,上官青云随侍身后,跟在上官青云身后的几个孩子入府后各自散去,只剩下上官青羽跟着。
江清玥有些好奇,不时打量两眼上官青羽。
上官青云长相偏向于俊秀,气势惊人,一看就是个武将。
上官青羽却秀气得多,眉目如画,虽然和上官青云长得像,但姑侄俩人气质相差太多,上官青羽更像个文静内秀之人,气质偏向于不争不抢的温和从容。
这是武将世家,出了个文官人才。
只是好像没有听说上官青羽读书好,倒是上官青云的弟弟——上官青风,听说自小便爱读书,年纪轻轻就被大儒收为亲传弟子,跟着大儒外出读书游学去了。
上官青羽很是敏锐,江清玥多看了两眼,她就发现了江清玥的目光。
她抓住个时机抬头,正好和江清玥对视,江清玥有点儿尴尬地笑了笑,收回目光,上官青羽则看了又看,似乎对江清玥很是好奇。
祝新月注意到江清玥的小动作,低头凑近说道:“一个成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小屁孩儿,有那么好看吗?”
祝新月声音压得很低,江清玥都听不太清,不过江清玥能感受到浓浓的醋意。
她颇为无语地看了祝新月一眼,都说了是对方是小孩子,怎么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祝新月隐藏属性是个醋坛子。
上官青羽发现了帝妃之间的小互动,眼睛一亮,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味,好像是闻到了小鱼干味道的猫。
江清玥觉得此刻的上官青羽很像是现代嗑cp上头的cp粉,疯疯的,让人很不放心。
“青羽,不可在陛下与娘娘面前无礼。”
上官青云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妹妹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于是她果断警告妹妹安分一点。
上官青云一开口,青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瞬间蔫儿了。
上官青羽乖乖认错:“是,还请陛下与娘娘恕罪,青羽知错。”
“青羽什么都没做,有什么错处?上官统领未免太过于严苛。”
江清玥觉得上官青云就是惯着祝新月,祝新月突然吃飞醋,那是祝新月的错,怎么能去指责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来说,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等以后小姑娘大了,都得说是原生家庭创伤的程度。
江清玥的语气与其说是劝导,不如说是调侃,上官青云颇为无奈,江美人的心眼未免太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大概是因为,以前江美人身后没有一个无限纵容她的人撑腰。
上官青云想到这儿,偷偷递给祝新月一个眼神,让祝新月管管她的爱妃。
祝新月看天望地,就是不看苦哈哈的表姐。
“上官统领,教育孩子可不能只知道严厉,要刚柔并济,我看青羽年纪虽轻但一表人才,想来本事不小,以后进入朝廷,定能成为朝廷栋梁,你可不能总是欺负我们未来的栋梁之材啊。”
江清玥见上官青云那有怒不敢言的样子,想起一开始见到这位,这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模样,心生快意,调侃起来更不遗余力了。
上官青羽被夸得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地说:“娘娘谬赞了,青羽其实什么都不太会,姐姐才是朝堂栋梁,娘娘不要因为姐姐说话生气,姐姐她没有坏心的。”
江清玥当然知道上官青云没有坏心,甚至是只有好意,只是上官青云一直以来的好意,实在是太霸道了一点儿。
江清玥承认当初她有意利用上官青云靠近祝新月,但那是顺势而起的心思,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利用对方。
是上官青云,发现她后,不管不顾将她带到了天宸宫,带到了祝新月面前。
就算上官青云是她和祝新月的红娘,也不妨碍江清玥觉得当时的上官青云真不是人!她刚目睹一场刺客挟持人质,差点儿血溅当场的凶残事件,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提溜到祝新月面前了!
上官青云拱了拱手,一脸认错的表情,她示弱了,再加上上官青羽在一旁劝说,江清玥这才放过上官青云。
经这么一闹,上官青云身上沉甸甸的悲痛,似乎消散许多。
毕竟一切都已经过去十年之久,再多悲伤也都过去了,如今剩下的就是追忆往昔后的悲痛与憎恨,与好友打闹一二,心情能舒畅不少——
作者有话说:有时候就是会想,有一天,我的亲朋好友,我的猫猫狗狗,全都离我而去,那我会怎么办呢?
假期结束,悲伤开始,emo了[托腮][托腮][托腮]
第39章 长夜漫漫,光睡觉,多没……
一行人转瞬走到了花厅, 上官家的花厅装扮是江清玥看过最素淡的一家。
不光是东西少,少有的几件摆件,颜色还都极为寡淡, 只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上官家全族几近全灭的压抑痛苦。
上官青云刚刚才扬起的些许笑容,在进门后,瞬间消失。
她板着一张脸,跟祝新月说起过两日的祭祀要如何举办,她要点长明灯, 点足三千盏, 为逝去的亲人们超度,还要请来和尚念经, 道士做水陆道场。
完全不管和尚道士不是一家, 听着倒是挺热闹。
江清玥不懂这些, 她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 她还小,后来外婆去世, 她在外工作, 回老家只赶上最后一天出殡。
后来逢节日回去烧纸上坟, 也只是烧了就走,普通人家哪里会找和尚道士,做大法事呢?
可能是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太过悲伤,江清玥想起了很多事情,她逝去的亲人活着时相处的画面,甚至还有她和父母少见的温情画面,她在这个世界无法完成任务,或是不打算回家了, 那她在现实世界,其实就算是已经死了。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里,会不会有人如此刻的她一般,追思怀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今年国家稳定,不必你在外四处征战,你好好办一场法事,是应当的,只是过往已矣,莫要沉浸其中,伤身伤神,叫活着的人担心。”
祝新月静静听完上官青云的安排,随后少见的用温柔的声音同上官青云说着暖心的话。
上官青云不说话,她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但祝新月知道,上官青云心里很难受,只是不说,全都压抑着。
哪怕天地已经大变,日月已经更改,那些在厮杀中养成的习惯,依旧牢牢刻在上官青云身上。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成少年时的模样,恣意潇洒,天不怕地不怕。
祝新月换了更为轻松的语调,说起新鲜事:“今日文氏有人送了厚礼入宫,你猜这份厚礼,是出自谁人之手?”
“多半是为了文思敏,厚礼出自文家主,或是那位胡氏子的手吧,是送给娘娘的?让娘娘帮忙吹吹枕边风。”
上官青云让花厅的奴仆上齐茶点,随后顺着祝新月的话说道。
她在缓解气氛,上官青云同样不想显得过于沉闷,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她已经代替祖父,成为上官家的支柱,她必须为自己的弟妹以及剩下的上官家族人撑起一片青天。
突然被叫到的江清玥很神气地冲上官青云哼了哼,没错,就是送给我的!
至于什么吹枕头风之类的话,江清玥直接过滤了。
什么枕头风,她上哪儿去吹枕头风,她和祝新月甚至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一起,哪怕躺在一张床上,也因为作息时间不一致,连盖棉被纯聊天都做不到。
往往祝新月回寝宫睡觉的时候,江清玥做梦都做了好几轮了。
上官青云被那小猫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击中心脏,她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祝新月,发现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清玥。
刚刚泛起涟漪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上官青云甚至还暗中翻了个白眼,觉得祝新月现在已经因为江美人的存在,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娘娘收下厚礼了吗?要为文家姐姐说情吗?”
全场只有上官青羽一个人专注事情本身,还很八卦的追问起来。
“礼送来了,岂有不收之理,那不是白费了人家的一片苦心。”江清玥说着,看了眼祝新月,“至于说情不说情,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偷偷收钱那叫受贿,当着皇帝的面收钱,那叫皇帝赏赐。
江清玥很清楚这其中的区别,官场上这点儿东西,古今通用。
所以钱,她肯定要收,还得告诉祝新月,她要光明正大的收,事儿也得办,能不能办成,江清玥可保证不了。
上官青羽似懂未懂地点点头,她也跟着江清玥看向祝新月,想从陛下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祝新月则提起出宫前她给江清玥的承诺,“今日,朕是带着爱妃来赚银子的,青云你办法事,花费同样不少,不如一起赚点儿。”
“赚文家的银子啊,不好吧,好歹是锦瑶和云君家。”
上官青云嘴上说不好,实际上眉宇间的快乐都要溢出来了。
“光文家怎么行,这事儿归根结底是柳家惹出来的,文思敏现在还关在牢里,柳相是她老师,怎能独善其身?”
祝新月和上官青云对视一眼,露出同样狡黠的笑来,像是回到以前在学堂一起搞事的时候,每次她俩凑在一起这么笑,就是有人要被坑了。
原来祝新月是打算坑柳家的钱。
说到这个江清玥就来精神了,上次柳老夫人入宫,送给她的宝贝,那可是价值连城。
所以要怎么坑柳家的钱呢?
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上官青羽就是凑数的,她纯粹是听个热闹,主要出馊主意的还是她的三位姐姐。
以前只有祝新月和上官青云两人谋算坑人,现在多了个江清玥,感觉更有动力了。
江清玥在其中还要出大力气,毕竟现在祝新月和上官青云的身份不同寻常,外界的人对她们俩可是十分警惕,不敢随便相信她们。
江清玥就不一样了,一个突然冒出来,没有根基光有宠爱的妃子,谁能想到,她会坑人呢?
听完计划,江清玥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这次真是吃到新手福利了!
因为没人觉得新人会心黑,所以这次坑钱任务,完全是以她为中心做出布置,最后柳家上多大的当,全看她的演技如何了。
“娘娘可要想好,这次不是平时娘娘与陛下在人前恩爱一番,就能糊弄过去的小事,那可是一群活久了之后成精的狐狸,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被他们反坑一把。”
上官青云有些担心江清玥,江清玥身后没有背景,只有祝新月一个人的支持,一旦皇帝变心,江清玥将死无葬身之地。
祝新月听出了上官青云的担忧,她果断开口说:“过段时日便是祭月之时,天下团圆的好日子,爱妃不如将家人都接到京城来,之前说要送给爱妃的宅子,现在还空着呢。”
江清玥闻言一惊,她记得之前自己已经拒绝过皇帝赐宅子的事了,也说过不想接家人过来,怎么突然又要接人来了。
当着上官家姐妹的面儿,江清玥没直接反问,而是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这件事。
等给上官青云亲人们上完香,回到马车上,江清玥才问起接家人的事情。
“陛下为何突然想将我的家人接到京城来?骤然离乡,他们不熟悉这里,怕是会担惊受怕。”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你还未身处漩涡之中,你的家人自然能偏安一隅,接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旦江清玥按照计划,开始接触柳家,那她的家人势必会吸引一些目光。
“可是、可是京城也不是什么安静之地。”江清玥还是不太想将人接来,她其实有些害怕跟这个世界的家人接触,那种感觉很奇怪。
那些家人,是系统为她安排的人,一开始江清玥还能将那群人视作系统安排的NPC,但现在,她在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了,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会喘气有自我思想的人。
她和那些家人,其实并没有相处过,记忆和身份都只是经由神通广大的系统,强行编织出来的虚构经历而已。
所以她和那些家人,本质上就是素昧谋面的陌生人。
“至少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京城之外,同样受祝新月控制,可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祝新月没法保证第一时间知道江清玥家人们的情况。
祝新月自己的家人是一群豺狼虎豹,她想不出什么让自己牵挂的亲情,可江清玥的家人们不是坏人。
而且江清玥需要有自己人在外跑腿,在朝堂上给她支持,成为她的后路。
祝新月这样想,就这样解释给江清玥听。
江清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切听你的吧,但是,还请陛下记住,于我而言,只有陛下是我的退路。”
江清玥不可能去告诉别人,她跟自己的家人不熟悉,她也不确定自己能跟那些人相处好。
所以她用另一种方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不管是谁,都没有祝新月对她重要。
祝新月能看出江清玥所说字字出自肺腑,她伸手将江清玥揽入怀中,与平时一样,只是今天的这个拥抱,多了几分温柔眷恋。
“阿清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朕一定会帮你得到。”
现代人总是说钱在哪儿,爱在哪儿,江清玥觉得在祝新月身上,这句话应该是权在哪儿爱在哪儿。
只是为什么,好感值一直没有动过呢?
江清玥真的觉得,好感值系统坏了,她感受到的来自祝新月的爱意,至少突破90,现在那个70的好感度,像是在开玩笑。
大狱之中,一间牢房里,清俊风雅的女子身着囚服,肩上披着狐裘,点亮烛台上的蜡烛,借着烛光,铺纸磨墨。
明明是在蹲大牢,她却好似是在自家书房里一般从容。
牢房也与其他肮脏凌乱的房间不同,这间牢房干净整洁,有床铺,有书桌,床上铺着厚实的棉被,被子不是绸缎面儿,也没有精美的绣花,但它很新,半个补丁都没有。
牢房里阴暗潮湿,棉被却蓬松干软,犯人身上的囚服麻制破旧,她就披了个厚实的大氅。
从陆州到京城,文思敏的待遇一直是这样,所以她没吃什么苦,只是颇有些无聊。
又写下一封家书,文思敏用信封将信封好,在信封上写下“昌明亲启”四个字,等有人来送饭,就将信递给对方,请对方将信带出去。
中午将信送出去,下午就有人来看她了。
胡昌明全身都裹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等狱卒离开,他赶紧将斗篷帽子摘下,手上拎来的饭盒放在桌上,将里头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摆开。
随后他一脸心疼地看着文思敏,眼泪哗哗流。
文思敏无奈,说道:“子晖,不是说了吗?不用带东西进来。”
“怎么能不带啊,你在大牢里吃不好,穿不好,这鬼地方真是让你受尽了苦头。”
胡昌明一开口,眼泪更止不住了,他从小就与文思敏认识,从来没有见过文思敏如此狼狈的模样。
文思敏就应该站在光明处,在富丽堂皇的庙堂之上,在雕梁画栋的豪宅之内,而不是在这个连一缕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地牢里!
“明明坐牢的是我,你何苦亏待了自己?弄得自己这样憔悴,别哭了,你我二人许久不曾共同用膳,吃些东西吧。”
胡昌明从小就是这样,担不起一点儿风波,他小时候长得秀气,性子文静,他那些不着调的同窗,明里暗里的欺负他。
文思敏第一次遇见胡昌明的时候,对方哭得稀里哗啦,身上都是伤,实打实的小可怜。
当时的文思敏,身处文氏这个大家族,她母亲早亡,父亲另娶,后来家中有了弟弟,她这个亡妻留下的大女儿就变得可有可无,若不是她自小聪慧,在族学中远比同族姊妹们优秀,得了家主的青睐,她可能早就被订了人家,成了谁后院里的夫人,一辈子不得自由。
胡昌明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现在文思敏劝他,他才有了一点儿胃口,跟文思敏吃起饭来。
不过文思敏不是很饿,她小时候不得重视,常常饥一顿饱一顿,长大一点儿就留下了胃疼的毛病,所以这些年来她不管多忙都会记得让自己吃饱吃好,在她及笄之后就再也没有犯过胃病。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文思敏象征性的动了动筷子,然后盛了半碗汤,一边喝一边等胡昌明吃完饭。
胡昌明带进来的饭菜,最后大多数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人吃饱喝足之后,心情也会随之变好。
心情好了,胡昌明打起精神,说起正事:“你这样着急叫我进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文思敏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我这一路上一直被人盯着,本以为是朝廷的人,直到前日有人主动联系,我才知道,竟是老师的人。”
胡昌明一脸不可思议,“柳相的人?可是柳相已经放弃了你,当初杜卓君弹劾你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为你求情,后来更是半个字都不曾提起过,我之前送信给柳府,柳府至今都没有给我回信。”
他说到最后,面露愤恨之色,显然柳府全程作壁上观的态度,已经让他记恨上了。
文思敏眼眸微沉,她没有对老师的行为做出评价,而是问了另一件事:“那你是怎么想到,给宫中娘娘送礼的?”
“是家主的主意,家主命我提前入京,他说陛下很是疼爱江美人,自古以来枕头风都是最管用的,之前朝廷那边一直要给你定罪,自打礼送过去之后,这几日早朝,就没人再提过你的事了。”
胡昌明真心觉得给江美人送礼很管用,江美人这人能处,有事儿是真上啊!
就是下手也挺黑,要东西的时候一点儿不知道手软。
但这个时候,不怕江美人狮子大张口,最怕的是谁都不收礼,只要有人愿意收礼,这事儿就有转机。
文思敏却没有胡昌明那么乐观。
“去年离京的时候,陛下身边还空无一人,甚至在我刚出事时,江美人都还没有出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后宫妃子,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左右陛下的旨意吗?”
文思敏不相信,祝新月就不是个会耽于情爱的人。
胡昌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到了现在这份上,谁能够救文思敏,那他就信谁。
“文家到你这一代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家主还想保住你,那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只要最后你能平安无事的出去,就够了。”
文思敏很少能看见胡昌明这样坚定,她的脸被烛火的光照着,忽明忽暗。
“你……可曾想过回胡家?”
胡昌明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他抬头,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文思敏。
在他的目光之下,文思敏略微狼狈的侧过头去,躲开了那道视线。
“我说了,只要能救你,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胡昌明轻声说着,下定了决心。
文思敏目光直视着摇晃不定的烛火,火苗在她眼中忽明忽灭。
“朝堂之上,权力纷争从未断绝,我们越是想要远离,越是会被卷入其中,这一局是我输了,但我不会永远都输。昌明,再等一等,等一等那位娘娘,也许她能为咱们带来转机。”
胡昌明伸手,搭在文思敏的手背上,他一切都以眼前这个女人为最重,他活着就是因为眼前人。
“思敏,我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胡昌明不在乎那些上位者到底在想什么,他只在乎文思敏。
皇宫之中,人影绰绰,灯火笼罩下,黑暗被驱散,夜如白昼。
江清玥累了,整个人瘫在临明殿的浴池里,温泉水暖身,为她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今天她又见到了柳老夫人,跟那位老夫人聊了一下午的家常,八十岁老太太没觉得累,二十岁刚成年的小姑娘累瘫。
江清玥真想跟这些高精力人群拼了!继一天睡五个小时就够的祝新月后,她又遇到了超长待机的老太太。
或许能做大事的人,精力都这么旺盛,江清玥承认自己不是个做大事的料了。
温泉虽好,但不能久泡,江清玥泡了一会就从里头爬了出来,擦了身上的水后,穿上寝衣,顺着门一路走回寝宫。
江清玥平日里睡在大床上,此刻斜靠着一道身影。
江清玥走近后,依靠床边的宫灯,看清了那张美人脸,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今日好不容易早些忙完,不必在烛火下看那些奏折,怎么还看书呢?”
江清玥看了眼祝新月手中书的封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正常的书名字都没有。
但是这本书装订的很是精美,无论是纸还是线,都泛着珠光,细看还有金粉,闻着有股扑鼻的花香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好像是今日柳老夫人送进宫的话本,陛下何时对这些杂书这么有兴趣了?”
江清玥说着,坐到床边,凑到祝新月跟前,也想跟着看一眼书的内容。
祝新月还没抬头,就感觉到了江清玥身上的水气,抬头一看,果然某人又没擦头发。
祝新月当即将书放下,拿起了棉布,她现在已经十分习惯给江清玥擦干头发了。
“回回洗完澡都不知道擦干头发,如今天愈发冷了,小心得了风寒,到时候罚你吃苦药。”
“嘿嘿,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现代的时候有吹风机,江清玥都不喜欢吹头发,不过现在有暖气,即使到了冬天,屋里也不冷,她湿着头发也不怕感冒,古代就算有地龙,也远不如现代的房子保暖,她确实不能总湿着头发到处跑。
“这不是有陛下吗?难道陛下已经厌了妾身,连头发都不愿为妾身擦了?”
江清玥说着,装模作样地捂住脸,耸了耸肩,好像哭了一样。
祝新月赶紧认错:“说什么混话?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朕愿意为你擦一辈子的头发,别哭,以后每次你洗完,朕都给你擦头发,不会让你冻着的。”
江清玥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甚至还带了几分笑,哪里有哭过的样子。
“真的吗?以后我每次洗完你都给我擦头发?”
祝新月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江清玥这种小伎俩骗到了,她连气都生不起来,甚至还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她的阿清不傻,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真的哭,掉眼泪又累人又伤身,祝新月想让她的阿清一辈子都不哭。
“恩,皇帝一言九鼎,朕不会骗你。”
相信床上的人说的话,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不过江清玥真的看见过母猪上树,所以,祝新月的话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江清玥缩了缩脖子,窝在祝新月怀里,乖乖的任由祝新月摆布。
祝新月擦完头发便去洗澡了,刚刚江清玥用过的池子已经重新注水。
江清玥看着祝新月的背影,拉过一旁的被子,直接盖住了口鼻,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在外转个不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每天晚上都老老实实的睡觉,太过辜负夜色无限——
作者有话说:小江,你想干啥[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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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夜春宵,食髓知味
好感值连着好几天不动弹, 任务也一直没有进展,江清玥是真的有点儿急了。
要说怎么突破感情进展,江清玥思来想去, 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增加一些身体上的交流。
情至深处,情不自禁,爱与欲从来不曾分家,若是只有爱,没有欲, 那爱便如漂浮的羽毛, 难以落地。
江清玥躺在床上,仔细想了一下, 如果跟祝新月亲密接触, 她会觉得别扭吗?
平时握个小手, 没事儿抱一抱, 像是这种程度的亲密动作,江清玥早就不排斥了, 她感觉自己在现代的二十八年, 好像也没有特别直。
但是再进一步, 那就是亲一亲?
或者是在床上滚一滚,脱下衣服,赤诚相待?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清玥越想身上越热,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之前看过的话本子里的亲密戏份,那些文人的笔是真厉害,放现代绝对都是好厨子,用几个字就能勾勒出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 让人浮想翩翩。
将床上缠绵的身影换成自己和祝新月,江清玥羞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干脆将被拽到头顶,整个人都埋到被子里,压抑着喊了两声。
棉被吸音效果还不错,没让她把外头的人给喊进来。
要是将被子撤了,就能看见江清玥扭来扭去,疯狂蛄蛹的身体了。
好像浪费一下夜色也没什么,人晚上睡觉就是正事,她只要睡着了,就不能是浪费!
江清玥这样想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闭不上,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调出系统面板看了又看,最后一咬牙。
拼了!
等祝新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某人,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脸上还泛着些许红晕。
她当即皱了眉,快走两步到床边,伸手去探江清玥的额头。
“有些热,可是难受了?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看看?”
祝新月担心江清玥是刚刚湿着头发出来吹了风,发热难受,一点儿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江清玥被祝新月热乎乎的手背摸上额头,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概是她脑子里全都是一些露出来会被红锁的想法,所以她现在对祝新月的温度很是敏|感,一点儿皮肤的接触,都会让她心跳疯狂加速。
“没、没有,我身体好着呢,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风一吹就倒,你穿得单薄,快点儿到床上躺着来吧,快点儿快点儿。”
江清玥一把抓住祝新月的手,然后急切地拉了拉,一副想要立刻马上将祝新月拉到床上来的架势。
祝新月从来没有见过江清玥这么主动的样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就顺着江清玥的力气,直接倒在了那柔软的被褥之上。
朦胧的灯光照在人的脸上,为床帐之中的人增添了几分温暖,柔化了脸上冷漠,只剩下脉脉温情。
江清玥半躺着,第一次以高位的视角看向祝新月。
不管是看多少次,都会让人感叹这张脸实在是女娲炫技之作。
江清玥看着看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祝新月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江清玥水润的双唇上,她自然也看见了江清玥吞咽口水的动作,于是她伸手勾住江清玥的脖子,轻轻下压。
江清玥没有反抗,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了唇舌交错,灵魂相融。
当熟悉的胀痛感从嘴唇上传来的时候,江清玥立马知道之前自己天天上火的原因了,还有某人嘴也红红的,甚至还有伤口的原因。
她确实直,之前也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现在只要稍微开个窍,一切问题便都有了答案。
江清玥微微出神,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祝新月就开始对自己动心了吗?可为什么好感值一直不动呢?
察觉到江清玥有些心不在焉,祝新月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引来江清玥一阵闷痛的声音。
江清玥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并不会喘气,而祝新月亲吻的时候,就像是要将她吃下去一样,吻得又凶又狠,怪不得之前祝新月偷吻的时候,会被迷糊的自己给咬了,她现在也想咬祝新月!
“嘶……你是小狗吗?”
唇角带了点点血丝的祝新月声音嘶哑地说着,借着不等江清玥反驳,她翻了个身,将江清玥压在床上,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下,就闹腾到了后半夜。
江清玥这回没有浪费夜色,只是有点儿太享受了,最后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叫水和清洗都是祝新月来做。
本来乱七八糟的被褥该宫人去收拾,江清玥要脸,死活不让宫人碰,困得快昏迷了也要看着祝新月半夜收拾残局。
祝新月习武之人,身强体健,竟然还真就能在体力劳动后,依旧精神饱满的收拾,只是她大半夜不可能去洗床单,所以那些让江清玥看了之后面红耳赤的床单,被祝新月拆成一片片,暂时堆放在一旁,等白天再处理。
江清玥睡前还在想,她明天一定要早起洗床单!
那个床单给别人洗,她想想都要害羞到炸了好吧!江清玥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个很保守的人。
就是为了以后避免老是洗床单,今天这么刺激的事情,还是少做吧。
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床单不见的江清玥吓得直接坐起来了。
昨晚上保持几个动作,让她现在腰酸背痛,坐起来更是觉得身上别扭极了,还好祝新月给她清洗过,不然她指不定多难受。
江清玥看床边架子上搭着新的寝衣,她赶紧换上,遮住了身上大片红粉的颜色,等穿戴整齐,才叫外头的人进来。
昨晚临明殿半夜叫水,虞晚就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江清玥将她叫进去的时候,她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江清玥被虞晚这毫不掩饰的笑容笑得原本就带着红晕的脸更红了。
“昨晚上放在这儿的被褥呢?”
江清玥深吸口气,将羞涩压了下去,她就该学学祝新月那厚脸皮,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食色性也!
“回娘娘话,陛下离开前说,她带走烧了。”虞晚说完,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娘娘,陛下对娘娘可真好,百依百顺,温柔体贴。”
大半夜的时候,她带人进来倒水,看到娘娘已经在陛下怀里睡着了,所以后续洗澡清理之类的事情,肯定都是陛下做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体贴入微的人,更不要说如此体贴的皇帝了。
虞晚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在宫里,见识少,但她很清楚,这份温柔,天下少有。
“嗯,陛下是很好。”江清玥也不像之前那样,说话保留三分了,她现在一想起祝新月,就觉得心头暖得不像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虞晚看着喜笑颜开的江清玥,不自觉称赞道:“娘娘真好看。”
江清玥愣了一下,她还没上妆,比起祝新月的美貌,她的长相只是清秀,如何能叫人不禁感叹自己的美貌呢?
她这样想着,坐到妆奁前,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确实只是五官清秀,唯一称得上美丽的就是一头乌发与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肌肤,但当镜中人笑起来的时候,却给人一种风光无限,温柔似水的明艳之感,尤其是那双含情目,无论看向谁,都能让人感受到被深爱的感觉。
她爱人的样子,美得移不开眼睛。
“娘娘以前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快意,如今好似乌云散尽,月华重现,美得不似凡人。”
虞晚也觉得稀奇,以前的娘娘其实就很好看了,现在则多了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气质,让人看见她,就想成为她眼中最特殊的那个,成为她心中的唯一。
江清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收敛了笑容。
“梳妆吧。”
她这是怎么了?
江清玥不明白自己的变化出自哪里,她当然会喜欢更好看的自己,但她没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笑得那么好看。
是因为喜欢祝新月吗?
还是说,不仅仅是喜欢,是更深层次的感情。
如果她真的爱上了祝新月,那她以后还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现代吗?
江清玥不知道,她只觉得那些她感受到的美好与快乐,正在从自己的身躯里缓缓抽离,剩下的是迷茫与空虚。
她无比想要马上见到祝新月,拥抱她,亲吻她,时时刻刻粘着她,好得如同一个人。
同时她又很清楚,那样做是不对的,她们昨天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不对的。
祝新月是她的攻略目标,是她眼中的回家工具人,而她对于祝新月来说,是很有用的盟友,维持距离,保持暧昧,不越雷池一步,才能保证这场攻略结束的时候,她们都能安然抽身。
现在江清玥就很想穿越到昨天晚上,打晕那个躺在床上,灵机一动,想出用身体接触,推动好感值增加的馊主意的自己!
那是灵机一动吗?那是色心一动才对吧!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人在晚上就很容易昏头,尤其是在床上!
等上完妆,江清玥的脑子也彻底清醒了,她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可做都做了,她又不可能跑,到时候一跑,祝新月一追,那就更狗血了啊!
啊啊啊啊苍天啊大地啊她昨天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才会想出那种馊主意啊!!
人甚至不能共情十二个小时之前的自己。
“娘娘,娘娘?”
“……怎么了?”
曾柔不知何时从外头进来了,江清玥光顾着在脑海中唾骂自己,没听到她说什么,还是虞晚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曾柔又复述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
“启禀娘娘,陛下走前让奴婢煲了一锅补汤,娘娘要不要喝一碗?”
江清玥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微微红肿的嘴,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在祝新月眼里,就是个棒棒糖,是个果冻!祝新月又舔又嘬,她现在还麻着!
“我不需要补汤!给天宸宫送去!”
江清玥恼羞成怒,她承认自己体力有点儿差,但给她熬补汤是几个意思,瞧不起人是不是!哼!
不喝不喝,让祝新月去喝!
曾柔听出江清玥话里的愤怒,不敢耽搁,立马下去送汤了。
虞晚也感觉到江清玥此刻心情不太美好,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立马收起。
江清玥调出好感值系统,看见祝新月后头跟着的好感值不是70,是80了。
昨天晚上,好感值涨了好几次,劳累半宿,得了10点好感值。
江清玥看见这个好感值后,没有想象中欣喜,她第一反应是得意,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祝新月,合着你也是个小黄人!
像是拿捏了某人的弱点,堂堂一国之君,开国女帝,本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又或者说,是她的魅力太大,才让祝新月从神坛步入了人间。
江清玥哼哼了两声,突然感觉嗓子一阵发痒,干咳了好几声,咳嗽的时候还带动太阳穴微微胀痛。
完了,不会真的感冒了吧!昨天后来出了一身汗,她不耐烦盖被子,很可能是那个时候着凉了。
江清玥一想到自己在古代发高烧,小命都有可能会没了,吓得赶紧站了起来,“走,去太医署找文太医看看。”
虞晚立刻拦住江清玥,提议道:“娘娘若是身子不适,不如宣太医诊脉?”
文云君就算是文家人,她在皇宫里也不过是个太医,哪里能让身为主子的娘娘亲自去寻。
“不了,临明殿若是宣旨,陛下肯定会撂下朝廷事务跑过来。”
江清玥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现在不想见到祝新月。
啊啊啊说起祝新月这个人,她都觉得自己身上发烫了!她竟然和一个人滚了床单,她在现代都没跟人这么亲近过,又是亲又是舔又是咬,江清玥怀疑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某人看清楚了!
太羞耻了,她需要静静。
虞晚觉得让陛下过来看看挺好,美人与陛下多见面,多相处,感情才会更好。
不过美人的想法,大多时候都异于常人,虞晚只是宫女,她不敢违背主子的意见,所以江清玥说什么,她就直接照做了。
文云君在后宫已经呆了将近一个月了,一直没有出宫一次。
她实在是不想成婚,加上之前逃婚的时候,得罪了杨家公子,天底下除了皇宫外,就没有能护得住她的地方了。
文云君现在只盼着姐姐文锦瑶赶紧回来,有文锦瑶帮忙,她才能摆脱已定的婚约,获得自由身。
文锦瑶领兵前往陆州,如今正与青云府的兵马交手,连胜数场,年前应该就能听到凯旋的消息,至于云州那个难啃的硬骨头,估计要等到明年或者后年才能彻底解决了。
所以等这次文锦瑶回京后,至少一两年她不会走,文云君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摆脱家族控制的机会。
文云君一边儿研磨草药,一边儿想着,要怎么脱身。
她知道自己那位族妹到京城了,只是不知道在文思敏一事上,她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不过有文思敏在前,家主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用各种手段对付她,她能安安稳稳过上一阵子。
“文太医,临明殿的美人娘娘来了!”
有同僚急匆匆进屋来,跟文云君说了一声,然后快走出屋,去恭迎这位娘娘。
后宫唯一一个妃子,必须小心的侍奉着。
文云君先是迷茫,随后是高兴,阿清来找她了!
文云君之前就对江清玥一见钟情,只是江清玥做宫女的时候,她还能不时用各种理由和江清玥见面,后来很快,江清玥就成了皇帝的宠妃,身份转变后,文云君想要见江清玥一面,只能等宣召。
之前每次都是陛下宣召,文云君到了祝新月面前,连好好看看江清玥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江清玥会亲自来太医署!
是来找自己的么?
文云君不可避免的联想到这个可能,心跳开始加速,无比期待此次见面。
江清玥确实是来找文云君,但她是让文云君给自己配点儿药的。
江清玥真觉得祝新月是只狗,一只天天吃不饱的小狗,而她在祝小狗眼里,就是一块肉骨头!
身上那些痕迹,有不少都泛出些许青紫的颜色了,当时确实是爽,事后可真是难受,那一点点的疼,让人身上难受还痒。
她需要药膏!
某个睡完就跑的家伙,今天别想进临明殿的门!
江清玥等文云君的时候,在心里狠狠骂了祝新月好几句。
等文云君一到,江清玥赶紧让其他人都下去,屋中只剩下她和文云君后,江清玥才问文云君,有没有治疗外伤的药膏。
文云君一听江清玥疑似伤到了,立马急了,“娘娘是哪儿受伤了吗?臣这就去配药,为娘娘诊治!”
“不是什么大伤,就是一些很小的伤口,你反应别那么大。”要不是整个太医署里,江清玥熟悉的女子就文云君一个,她绝对不会找文云君说这事儿。
江清玥脸红红的,低头的瞬间,文云君看见了她后脖颈上的印子。
江清玥将自己能看见的地方都遮起来了,却不知道某只小狗还在后面留下不少,她后脑勺没长眼睛,错过了那些印子。
文云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身为太医,岂会不知道这是什么痕迹。
她的脸色当即一变,变得惨白,心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文云君微微闭眼,说道:“原来,陛下与娘娘感情这般好。”
她以为陛下只是需要一个宠妃放在后宫,没想到,这个妃子是陛下真心喜爱的。
更没想到,江清玥也喜欢陛下。
刚刚江清玥脸上那种羞恼的嗔怒,以及说起这事儿时,闪烁爱意的眼睛,都已经说明,她自愿与陛下共赴云雨。
未有半分不愿。
文云君怕的就是这份自愿。
江清玥记得文云君对自己好感度很高,现在她调出好感值列表一看,发现在不知情的角落里,文云君对她的好感值已经涨到70了。
想想祝新月涨到70,她做了多少努力,再看看文云君,她连面都没见过几面,自己勤勤恳恳涨到了70。
感情真是说不明白。
江清玥其实一直不太理解文云君的情感历程,她们至今为止见面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这到底是怎么爱上的?
【文云君好感值-10】
正想着,就看见新的系统通知跳了出来。
好涨也好掉。
江清玥还是第一次看见好感值掉下去,她不明白,但觉得是件好事。
她又不可能给文云君回应,文云君收回这份感情,正合适。
只是掉了10,还是在60这个好感值及格线上,说明文云君内心还是喜欢她的。
江清玥有点儿尴尬,她干咳两声,说:“那个,你要是有药膏就给我一份,之后我就不来烦你了,对了,我好像还有点儿咳嗽,你看着给我开点儿药,要药丸子。”
“娘娘亲自前来,是怕陛下担忧吗?但整个皇宫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娘娘不管做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文云君唇角扬起一抹笑,她笑得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江清玥看着却莫名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娘娘,皇宫如同鸟笼,娘娘如今是皇上养在其中最为美丽的鸟儿。”
文云君像是在提醒江清玥,她现在是皇帝手中的金丝雀,没有半分自由。
江清玥一听就不乐意了,说谁养鸟呢?说谁是鸟呢!
好好的人不当,说别人是鸟,祝新月一个心理健康,性格温和的人,说得好像她变|态了一样,文云君脑子坏了?
“皇宫这么大,人那么多,怎么就我一只鸟啊?”
文云君被江清玥这毫不客气的话说得有些发愣,她完全没想到江清玥会这么反驳自己,不过很快,她就换了更直白的说辞:“娘娘可要想清楚了,若居于鸟笼之中,一辈子都不得自由。”
“哈哈,说得好像出了皇宫就能得到自由一样,权势、金钱,哪个不能剥夺人的自由?文太医在宫中数月不出,难道是因为文太医有自由吗?”
江清玥不爱听文云君说这些话。
她在现代也没自由啊,她长大后不想上班,小的时候不想上学,她能做到吗?
天地为囚笼,人人都是其中的囚徒,无人得以幸免。
文云君自己身上的麻烦还有一堆,竟然来劝说她向往自由。
人只能得到有限度内最大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往往象征着生命权的消失,江清玥是个俗人,为了活命,为了活的更好,她能屈能伸。
况且,她其实很喜欢祝新月。
她愿意为了祝新月,踏入囚笼,与祝新月关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情话怎么不跟我们小祝说呢?小江你这样不好[狗头]
小祝也是幸福上了,小江表示,她再也不好色了(不可能的)[狗头][狗头][狗头]
40-45
第41章 江清玥:我才不要给祝新……
文云君像是被江清玥一句话破防了, 沉默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清玥没有乘胜追击,她和文云君又没什么特别大的矛盾, 只不过是理念不同,话不投机半句多罢了。
催着文云君将药膏拿来,拿上药膏,江清玥就打算走了,至于预防风寒的药丸,等文云君做好, 送到临明殿即可。
“娘娘, 刚刚是臣说错了话,娘娘与陛下情谊非同寻常, 并非他人能随意置喙, 是臣僭越了。”
拿个药膏的功夫, 文云君又变了一张脸, 此刻她认错的模样,诚恳极了, 看不出一丝敌意。
江清玥接过药膏, 嗯了一声, 直接离开,也不说怪罪还是不怪罪,态度冷得出奇。
她没有看见的是,一直到她走出去老远,文云君依旧站在原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步。
而刚刚才掉下去的好感值,转瞬又升回去了。
【文云君好感值+15】
不光涨回去了, 好多涨了5点,让江清玥看得满头问号。
所以,文云君你真的是个正常人吗?
好像有那个大病。
文家有大病的人不止一个文云君,还有别人,例如被许多人等待的文锦瑶。
文锦瑶如大多数人猜想的那样,于年前大胜青云府,大军凯旋的消息传入京城,京城的百姓都很激动。
倒不是京城百姓有多在意时局,主要是赢了就不用打仗,他们的参军的亲人就能安安全全的回来。
文锦瑶应该领着大军一起回京,然后风风光光入城,被全城百姓热烈欢迎。
结果她丢下大军,自己一个人带着十来个亲卫,一路换了三匹马,提前三日到了京城,低调入京。
入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大狱看忘族妹文思敏。
文锦瑶和文思敏的关系一般,要不是她在前线打仗,文思敏在后头被革职严查,文锦瑶都不一定记得还有这么一位族妹。
在文锦瑶看来,文思敏被关起来后,最丢脸的人就是自己。
好歹与她姓一个文,陛下看在她还在前线打仗的面子上,也该等她回京后再问罪文思敏,文思敏也是,明知道她在前线朝不保夕,拿命为文家拼前程,她竟然在后方收受贿赂,被朝廷逮个正着!
文锦瑶倒是要看看,文思敏与自己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让她这般颜面扫地。
所以在看见文思敏后,文锦瑶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之前可曾有过龃龉?”
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上十岁,今年三十有二的族姐,文思敏很是冷淡地回了两个字:“并无。”
“既无矛盾,为何要害文家,连累我?你可知,我此次领兵进攻云州,因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原因,难以寸进,本就是过多于功,后我攻下青云府,将功抵过,功劳更多,算是有些收获,或可往上走一走,现在因为你,大臣们怕是要给我扣上个管家不严的罪名,削去我大半功劳。”
文锦瑶用冷静的语气陈述着,听不出来她对文思敏是什么态度,像是厌恶,又像是对后辈的教导。
望着眼前这位身上还残留着烽火气息的族姐,文思敏自事发后,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些愧疚。
不管这件事里,各方都是什么态度,布局者和自愿入局的人,都对不起在战场上拼命的文锦瑶。
“族姐,现在被关起来的人是我,你不该来寻我麻烦。”文思敏有愧疚但不多,而且她觉得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那三十万两银票放在她面前时,人就已经布好天罗地网,只等她跳进去,“别人要来害我,我无法事先预知,更没法顾及他人,我自身难保了。”
“这种话你跟别人说,骗骗傻子也就罢了,何必再来骗我这个苦主?”文锦瑶半个字都不信,她直接说:“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不要让你的事情,牵连到我与文家。”
“可是族姐,我姓文,敌人也是奔着我这个文氏女而来,他们要的就是牵连文家,我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敌人头上?”
文锦瑶看着装模作样的文思敏,一气之下,一巴掌打在眼前的铁牢门上,哐当一声巨响,好像连带着墙壁都晃了三晃。
文思敏被这巨力吓了一跳,脸上一白。
她是个文臣,武功不显,以前在族学的时候,就被文锦瑶压着打。
文锦瑶看她可算有了点儿畏惧的模样,冷笑一声道:“你一直等着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拿军功来赎你吗?你认定了文家缺你不可吗?你这个人自小便是这样,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文思敏虽然害怕,但还不至于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而且她很讨厌别人提起小时候的事,尤其是文家人提起来。
她有恃无恐的冲文锦瑶扬了下眉:“若不救我,文家就跟我一起死。”
文锦瑶冷笑:“你没那个本事。”
“族姐要不要等等看?其实我无所谓,我这条命,生来低贱,比不得文家嫡系血脉高贵,若是我一人死,能叫所有人为我陪葬,那我的命岂不是贵重多了?”
文思敏一想到文家所有人都给她陪葬,她就高兴地不得了,连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你人都被关在里面了,还有什么倚仗?”
文锦瑶早就知道文思敏这个人是个疯子,所以文思敏干什么,她都不觉得稀奇。
只是她想不到文思敏能做什么,让文家那么多高官一起死。
“当年琅平之战上,文家死了多少子弟啊,没有五十,也有四十,死了那么多人,只出了你这位大将军,所有的功劳都在你身上了,可问题是,琅平之战是怎么打起来的?”
文思敏的话让文锦瑶脸上的淡然逐渐消失。
那时候文锦瑶才不过十五六,她为什么会知道?
文锦瑶眯了眯眼,凶狠的目光像是狼盯上了猎物。
文思敏脸上的笑容则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扭曲狰狞的地步。
看啊,这就是文家,所谓传承千年的世家。
“人一死,好处可真是太多了,家主那些时日,睡觉都能笑出声吧?死人不光能为文家挣一个好名声,还能将所有证据都带到地府去。琅平城中的罪恶,文家欺上瞒下的罪状,都被死人的血覆盖了。”
“文家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可别忘了,你年纪轻轻能当上一地知府,靠的就是文家。”
文锦瑶的质问里充满了不理解,活下来的每一个文氏人都享受了家族的好处,怎么能转眼背弃家族呢?
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死者已矣,家族在,他们永远有一份香火,后世的文家人也会记住他们,他们若是死得悄无声息,谁能知道他们的存在?
战争就是会死人,文锦瑶不在乎死的是谁,正如在战场上征战时,她只需要死得不是自己。
文思敏像是被文锦瑶的话劝动了,她低头想了想,恳求道:“族姐,我也不想让家族出事,所以族姐,保下我,将事情推到胡家身上,柳宏想要对付胡良安,你们帮他一把如何?”
文锦瑶皱了皱眉,文思敏想一出是一出,她刚刚表现出的对文家的憎恨不似作假,此刻表现出的求生欲也不像是假的。
“柳宏是你的老师,胡氏子是你的正夫,你要帮你的老师,对付你夫君的家族?”
“对,胡家也没一个好东西,不如叫他们去狗咬狗,柳宏赢了,他就会更狂,他会更加贪心,琅平城的事情他也有份,何不将剩下的罪状全都让他一人承担?正如族姐所说,家族助我良多,那这个隐患,我帮家族彻底解决掉,不好吗?”
文锦瑶感觉自己脑袋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她弄不明白文思敏想要干什么,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觉得文思敏的态度很有问题,直觉告诉她,帮文思敏是个大坑,不能跳下去。
可是不帮文思敏,让文思敏在大狱里蹲着,以后指不定她会泄露出什么,一旦琅平城的事情让陛下知道,那么文家就全完了。
琅平城,全城三十多万条人命,文家要拿什么去赔?
还有因为那一战的功绩,文家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如果真相大白,功劳瞬间就会化作罪名,将文家世世代代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在文思敏知道那一战的真相后,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帮助文思敏。
“你我至亲姐妹,你的生死大劫,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只希望思敏你能明白,如果没有文家,你什么都不是,千万不要妄想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好吗?”
“族姐放心。”
文思敏看文锦瑶答应了,立马露出一个温和顺从的笑来,就跟以前一样,瞧着无害极了。
明面上文锦瑶班师回朝的日子的前一天,江清玥正在马场上骑马。
她学了两天,刚学会骑着马小跑着溜圈,祝新月第一天还能来陪她,第二天就来不了了,朝堂事情实在是太多,她根本腾不开手。
尤其是此次收归青云府的事,那么大一个地盘,不是打下来就算结束,战后重建问题更多更繁琐,打下来只是第一步。
派谁去进行战后重建,让青云府彻底归大景所有,是个问题。
如今朝堂上对此事一直争执不休。
迟迟无法定下人选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有勇有谋的官员实在太少了,找不着合适人选。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青云府当地的大家族大多跟着原本青云府的知府造反,全都被文锦瑶一刀砍了,活着的也下了大牢,所以现在青云府特别干净。
祝新月想要在这样干净的地方,放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提携青云府的寒门学子,如此一来,才能彻底盘活青云府。
江清玥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她也没法为祝新月举荐人才,在临明殿呆着无聊,她才出来骑马放风。
结果骑马也没法清静,柳老夫人又来找她了。
江清玥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应对超长待机老太太的叙家常攻击。
希望她这次能够比老太太坚持的久,不至于被老太太给说到精疲力尽。
江清玥本以为对话会和平常一样无聊,没想到今天柳老夫人入宫是有任务在身的,她终于不止说那点儿家长里短的小事儿了。
她说起了一件前朝的旧闻。
“昔年末帝疼宠贵妃,爱屋及乌,对贵妃生下的小皇子格外优待,甚至有一段时间,小皇子的吃穿用度比当时的太子还要好,这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其中以太子的母家胡家最为不满。”
江清玥知道,这是终于说到正事上了。
柳老夫人给她送入宫的话本子,几乎都是在写前朝后宫的事情,她让祝新月看过,祝新月说,虽然话本子里用的都是化名,但事情确实描述的大差不差,内容真实性堪比史书记载了。
可能比史书记载还要详细,祝新月怀疑那些话本子都是柳老夫人亲自说出去,由写话本的人复述的。
托柳老夫人的福,现在江清玥对前朝后宫的了解,比对大景朝的了解还要深刻。
只是这个胡家,有点儿陌生。
“太子的母家不是姓周吗?”
“瞧老身这张嘴,忘了说,是贤太子。”
末帝有好几个太子,不过最后没有一个太子登基,最后一个太子谥号为厉,那个太子性情暴戾,非常不做人,前朝覆灭,和那位厉太子关系很大。
前面还有三个太子,除了幼年早夭的那位外,其余两个太子称太子时间都不长,贤太子是第二任太子。
能得贤字为谥号,可见那位太子的性格还不错。
“胡家,和现在的吏部尚书胡良安有什么关系吗?”
前朝事早已落下帷幕,现在柳老夫人提起来,肯定是跟当下的人有关,江清玥只记得一个胡良安。
祝新月说过,等柳相辞官,胡良安想要继任宰相之位。
要江清玥说,如今朝堂事情那么多,祝新月又手握中央大权,不该只立一个宰相,应该弄个宰相集团,多几位宰相,又能多做事,又能互相制衡,宰相的位置多了,还能给那些想要当宰相的文官一个盼头。
省得一个宰相位置,大家打破头去抢。
不过想想宰相这个职位的特殊性,江清玥又觉得只有一个宰相挺好,皇帝能制住一个宰相,可不一定能制住一整个宰相团体,到时候文官抱团排挤皇帝,权臣当道,辅政大臣成了无冕之皇,那大景可真是要完了。
“有关系,但关系不大,贤太子被废后,他的母家胡家就没落了,如今的胡尚书是当初胡家的旁支,她那一脉自她当上吏部尚书后,才正式成为胡家嫡系。”柳老夫人解释了两句,借着说前朝的事情,“当初贤太子贤名在外,末帝不甚喜爱他,却也没法挑出他的错处,将他废除,是胡家想要铲除掉小皇子,反倒被贵妃抓到了把柄,末帝顺势就废了他。”
“贤太子被废后不到三个月,便抑郁而亡,他生前并未娶太子妃,但传闻他身边有一宫人,在他死前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是贤太子唯一血脉,后来被贤太子安排出宫了。”
江清玥听着这个发展,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即视感。
好像里的套路,还是复仇主角的身份设定。
那位贤太子被废至今,其实也不过三十年不到,所以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现在应该还没到三十岁。
“所以老夫人是想说,三十年后的今天,贤太子的孩子可能会卷土重来,为贤太子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江清玥说到最后,音都飘起来了。
太邪门了,好像那种无脑短剧。
“怎么可能,若贤太子的孩子真的还活着,他就该夹起尾巴来做人,别泄露他的身份,大景已经立国,天下人尽皆归心,一个前朝废太子的孩子,能翻起什么风浪?娘娘,老身提及此事,不过是跟娘娘讲个乐子。”
你猜我信不信这只是个乐子?
江清玥笑了笑,哦了一声,和之前一样,配合老夫人演出。
果然,下一句柳老夫人就图穷匕见了。
“连那废太子死前都要留存个子嗣,以待后来,直到如今,还有一些冥顽不灵的前朝余孽,拿这个不知存在与否的皇嗣说事,要为其复国,可见血脉是何等重要,娘娘入后宫将近半年了,难道就不曾想过此事吗?”
“老夫人说笑了,若是我怀孕生子,那可不是好事。”
江清玥说了个颇具现代特色的地狱笑话。
她没有吃孕丹的情况下怀孕,那不就是告诉天下人,她给祝新月戴了顶绿帽子吗?
到时候不用祝新月动手,上官青云都能给她砍成臊子。
如果她吃了孕丹怀孕,祝新月帮忙掩饰,最后生下个像她和祝新月的女孩,那抱出去完全可以说是祝新月生的,这样才能安然无恙。
不对,都有孕丹了为什么非要她怀?祝新月也能生!
可是祝新月每天都很辛苦,她有系统,无任何生育代价和生育风险,祝新月就不一样了。
而且孕丹是她兑换出来的商品,商城明确写了是让攻略者怀孕,或许祝新月根本用不了。
江清玥一想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跟祝新月说,肚子里是她们的孩子,就浑身一冷,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画面多少有点儿神经了。
而且她和祝新月晚上是有亲密接触,但只是亲亲啃啃摸摸,并没有抠抠,那太快了,江清玥还是有点儿受不了。
她连那个都受不了,怎么会想到为祝新月怀孕的!
真是疯了!
柳老夫人见江清玥说完一句话后就开始出神,神情有些扭曲,心中满意的笑了笑。
这位江美人嘴上说是不在意,实际上还是很在意的,后宫的女子都清楚,君恩似流水,色衰而爱驰,没人能一直留着那虚无缥缈的君恩,唯有孩子,才是立身之本。
两个女子在一起,注定了谁都没有孩子,没有皇嗣怎么能行呢?皇位给谁继承?
就算江清玥不在乎,皇帝本人也会在乎,皇帝辛辛苦苦打天下,那皇位怎么能给别人坐?
而且祝家活着的都是一些老人,家中的孩子和祝新月关系甚远,就是轮到云州那边先太后的亲人,都轮不到现如今祝家的那群人,云州一群反贼,怎能让反贼继承皇位?
柳老夫人等江清玥回过神后才继续说:“娘娘真是爱说笑,陛下如今爱重娘娘,后宫除了娘娘外空无一人,如今陛下年轻,自然是有情饮水饱,只是等陛下有朝一日想要皇嗣了,娘娘怕是要承受天下人的议论了。”
皇帝肯定没错,那就是妖妃惑主,是江清玥这个妖妃的错了。
“所以,柳老夫人有法子帮助本宫,免受日后流言蜚语困扰?”
“娘娘爱慕皇上,那皇上的孩子,不就是娘娘的孩子吗?前朝后宫去母留子的事常有发生,娘娘这里更简单一些,不必等十月怀胎,只要有了消息,立马就能去父留子。”
无论祝新月生下一个公主还是皇子,皇位都能有人继承了。
身为皇帝,祝新月肯定没时间养孩子,养在江清玥名下,叫江清玥母妃,那不就是江清玥的孩子吗?
柳老夫人的意思很简单,让江清玥劝祝新月去找个男人。
这一下可给江清玥气乐了。
合着她和祝新月,必须得有个人戴绿帽子呗?
“送客。”
气得江清玥都不想说别的了,直接吩咐宫女送柳老夫人离开。
柳老夫人露出惊愕之色。
想到还要坑柳家的钱,江清玥深吸口气,说道:“老夫人今天说的话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本宫要‘好好’想想,老夫人先回去吧,这两日下雨,路面潮湿,早些回家,免得摔了。”
柳老夫人只觉得江清玥笑得不太好看,像是强压怒火,不过她觉得这种反应很正常,江清玥没有直接跟自己翻脸,就是将话听进去了。
于是她应了声是,跟着宫人离开。
前脚她才走,后脚江清玥就叫来了虞晚。
“过年之前,本宫不想再看见柳家人了。”
虞晚明白,下去吩咐,不一会儿江清玥就听说柳老夫人摔了,腿好像断了。
路面湿滑,老夫人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摔一下很正常。
祝新月得知此事后,怒斥柳相,说他不孝,路面湿滑,还让他母亲往宫里跑,骂得柳相当即掩面告假,回家伺候柳老夫人去了。
江清玥则越想越气,晚上饭都吃不下去,天一黑就躺床上生闷气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点儿,还没有完全do,直女还没完全弯,而且其实两人还没到心意完全互通的时候。
快了,接下来吵吵小架,吵吵更健康[狗头]
第42章 这像不像你我的婚书?……
江清玥躺在床上, 是越想越气。
她也不知道这股气是打哪儿来的,反正在她心头是越攒越多,最后她甚至都躺不住了, 直接坐起来,气呼呼地瞪着怀里的被子。
可恶!
祝新月是个古代土著,柳老夫人说话难听是难听了些,但她说得大概可能也许就是真的。
祝新月以后会想要一个皇嗣,她会想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传给与她有血缘的孩子, 以此来保证大景的天下, 世代姓祝。
而在世人眼里,她是不会生孩子的。
所以这算什么啊?
她给祝新月找男人, 她还要养祝新月给她戴绿帽子后生下来的孩子, 那孩子还得管自己叫娘。
江清玥只要一想到这个情况会真实出现, 就气得眼前发黑!
她完全忘记了有孕丹在, 这些问题全都能迎刃而解的事情,甚至也不记得, 她刚穿越的时候, 信誓旦旦的说, 自己是个直女,没法攻略女帝。
她也忘了,如果攻略任务完成,她是打算回到现代的,并没有想一直留在古代,和祝新月在一起。
江清玥此刻只觉得心乱如麻,按着被子,一通乱打。
“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祝新月今天回来的早, 一进屋就看见江清玥在打被子。
走近了之后,祝新月发现江清玥不光打了,还打生气了,眼圈都气得泛着微微的红。
“爱妃你?”
“你还知道回来啊!”
江清玥憋了一晚上的气,看见祝新月这个罪魁祸首后更生气了。
祝新月进来,寝殿的门还开着,守在门口的卫盛和虞晚都清晰地听到了江清玥这充满质问的一句话。
两人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别人跟祝新月用这种口气说话,明年的今天就是那人的祭日。
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江清玥,祝新月不光没生气,反倒放低声音,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的晚,吵到你睡觉了?明日可能事情会多一点,或许我来的更晚,要不明日在天宸宫睡下?”
就算吵到江清玥睡觉,祝新月也还是想跟江清玥睡一起,只是为了吵闹的时间短一点儿,换个宫殿睡。
“你每天怎么都那么多事情要做,朝廷有那么多大臣,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还有那个柳相,他不是很厉害吗?连你都不能立马处置了他,还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那么厉害,就该让他多干点儿事情,让他在宫里加班,通宵加班!”
江清玥的怒火冲着柳家多一些,所以她言语间都是对柳相的不满。
祝新月看向门口,卫盛已经机智地关上了门,外头也没了宫人们的喘息声,想来是都远远站着,以免听到不该听的声音。
“下午柳老夫人可是说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我看你还命人让她摔断了腿,阿清,下次还是不要冲动,柳老夫人毕竟一把年纪了,要是摔出个好歹来,于你名声有碍,你不想见到她,我下旨不让她进宫就行了。”
“名声?我还要什么名声吗?我还有名声吗!我就是一个妖妃,我魅惑君主,让君主独宠我一人,让君主绝嗣断后。”
江清玥一听祝新月不赞同她摔断柳老夫人腿的报复,心里更委屈了,她现在情绪上头,根本不想讲逻辑,更不想讲情分。
她承认自己没有祝新月理智,她也承认,她在害怕,她害怕等到以后,祝新月会后悔今日后宫唯有一人的决定。
她已经付出了真感情,如果祝新月辜负她,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
江清玥说着说着,眼睛红的更厉害了,这次不是气红的,是想到祝新月未来后悔后,两人翻脸的场景,伤心难过,心头酸涩。
祝新月脾气也不是很好,听了江清玥的话,她也生气。
她声音冷然地说:“阿清,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后代,我的姓氏,我的血脉,没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怖的杀意,那是她对鲁国公这位父亲的杀心。
哪怕已经杀了对方,她这份杀心,依旧没有停止跳动。
祝新月一想到她和鲁国公是父女,她继承了鲁国公的姓氏,体内还有一半鲁国公的血,她就觉得恶心。
生孩子,让孩子姓祝,让这江山永远姓祝,岂不是便宜了鲁国公。
但让祝新月改为母姓,她也不愿意,因为她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祝新月有时候都想自己改个姓,但改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体内属于祝家的血,将永远存在。
江清玥低头,看着自己握紧被褥的手指,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微微的白。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你凶我做什么,这样的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而且你是皇帝……”皇帝拥有任性的权利,也拥有随时更改决定的权利。
不仅仅是皇帝,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反悔,眼前的海誓山盟是真的,以后没了爱的冷漠也是真的。
祝新月才二十六岁,她的身体那么好,理论上来讲,在她绝经之前,她随时能反悔生子。那她还有至少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啊!
江清玥这具身体至今还没满二十岁!
江清玥想起很多事情,比如她小时候父母对她的温柔疼爱,还有长大后父母对她的冷漠疏离。
小时候的朋友,说着要一起长大,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实际上到了高中就各奔东西。
身边人谈恋爱的时候,每天宝宝长宝宝短,恨不得将对方挂在自己身上,但没有两年,就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闹得一片狼藉,分手告终。
婚姻里更是一地鸡毛,结婚的时候庄严发誓,爱在浓烈时,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等真的在一起后,激情退去,留下的是对枕边人最世俗的算计。
江清玥知道,自己是个恋爱脑。
并不是那种爱上一个人就要死要活的恋爱脑,而是,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寻找一个真心的恋爱脑,她一直坚信世上有真心的存在,遇不到,她就宁愿单着。
祝新月是她选定的真心,可她真的怕,怕真心瞬息万变,交付出自己的心,最终被人弃之如敝履。
江清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想越惶恐,她太较真了,她真的没法做到及时行乐,她想要的不是眼前的美好,而是持续一生的爱恋。
这些东西,祝新月能给她吗?一个古代土生土长的贵女,一个历经人心的帝皇。
江清玥怀疑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纸。
纸上是未干的墨迹,以及纸上一角通红的手印。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它是一句誓言。
祝新月郑重的声音在江清玥耳边,字字有力:“大景皇帝,祝氏新月在此发誓,吾今生今世,唯江清玥一人,此情不改,此心不变,天地人神共鉴!吾此生绝无二心绝无二人,若违此誓,愿短折而死,死后油锅熬煎,千刀刮肉,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短折而死,就是活不到三十岁。
这个誓言可谓是没有一点儿后路。
不光生前说到了,死后也说到了。
江清玥这个不信鬼神的现代人听着都觉得身上发凉。
“我没带玉玺,不过我按了手印。”祝新月将那薄薄的纸放在江清玥手心,随后她伸出手,捏着江清玥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看着上头的泪痕,祝新月眼中满是心疼,“别哭了,阿清,愿你信我,信我此生独独爱你一人。”
江清玥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她张嘴,带着哭腔地问着:“你爱我什么啊?我那么普通,还爱乱发脾气,我一点儿都不好,呜呜呜……”
她真的很差,她接近祝新月是为了攻略,她还想过给祝新月下药呢,她没有祝新月优秀,她长得也没有祝新月好看,性格还那么差劲,患得患失,因为外人就跟祝新月发脾气,她真该死啊!
江清玥越想越难受,手上的纸如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祝新月,你是个恋爱脑吧你,你可是皇帝,你怎么能写这种东西,你还按手印,你怎么能这样啊……”
江清玥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很少哭,因为每次一哭,都会被父母呵斥,说哭没有任何用,还扰得人心烦。
想到父母的话,江清玥赶紧抬手去擦眼泪,她用了大力气,将自己脸颊擦得留下一道道红印。
祝新月赶紧捏住她的手,从怀中掏出手帕,如同擦拭名贵珠宝一样,轻柔细致的为江清玥拭去脸上的泪水。
还好江清玥哭得时候很少鼻涕眼泪一起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此刻的自己会有多么狼狈。
“别哭了,别哭了啊,除了这样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阿清,你真的很好,赤诚可爱,聪明伶俐。”祝新月轻轻将江清玥抱在怀里。
她活了二十六年,哪怕是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她依旧觉得上天从未曾青睐过她。
她的亲人想要她的性命,她的朋友,或是真心或是假意,最后大半入了土,每个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名利权势,她也从别人身上,挣得了天下。
可是她从未感受过全心全意,只为祝新月一人的真心。
就连上官青云,对她也是忠心多于亲朋之间的温情,而且上官家逢此大难,对上官青云来说,她不需要别的亲人,她更需要一个君主,为她和上官家翻案。
战场上杀敌,祝新月也有过犹豫,有过不忍,但那些情绪不能展露给任何人,敌人会嘲笑她,属下也会因为她一时的软弱而动摇。
江清玥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在江清玥眼里,祝新月就是祝新月,是生气时可以喊名字的人,是高兴时可以随意嬉闹的人。
江清玥不知道祝新月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可她此时此刻,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来自祝新月的真心。
【祝新月好感值+10】
系统跳出来提示,江清玥闭上眼,偎依在祝新月怀中,完全没有在乎那个好感值。
她现在明白了,系统是个很死板的玩意,它对好感值的检测,纯粹是看人表现。
文云君和上官青云都是情绪较为外放的人,江喜更是完全不掩饰她的喜好,所以她们的好感值就涨的很快。
祝新月平日里情绪稳定的可怕,很少有波动,系统检测不到她的情绪,所以每次增加的好感值都很少。
即便是收敛情况下,祝新月都已经将好感值堆到90了。
果然,祝新月就是个恋爱脑!
“别抱啦,我腿都坐麻了。”
不知道抱了多久,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江清玥心情平复了下来,第一时间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
她腿是真麻了。
太废了,坐床上一会儿就腿麻。
江清玥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这表面十八,实际上八十都比不上的身体。
“我给你捏捏。”
祝新月凑近江清玥的耳朵,轻声说着,故意将温热的气息吐在江清玥耳边。
江清玥的耳朵瞬间红了大半,她慌张地捂住右耳,像是能借此捂住自己乱跳的心。
“啊!你不要在我耳边说话啊。”自打某人发现她耳朵那里特别敏|感后,某人就藏不住了骨子里的小顽劣了,“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去拿笔来。”
祝新月发现了,表明心意后,她的阿清更放肆了,皇上要给她捏腿,她不给捏,她还要让皇上给她跑腿。
江清玥见祝新月没有反应,以为对方不愿意,立马扯着祝新月的袖子,放软声音,撒娇说:“我腿麻了,走不了路,去呀去呀,新月姐姐最好了。”
被用江清玥夹起来的小声音叫名字,还叫姐姐,祝新月感觉身上发麻,特别想抱着江清玥啃两口。
江清玥喊完姐姐也脸红了,她上辈子二十八,比祝新月还大两岁,结果她喊祝新月姐姐,她真的好有罪恶感!
但是看见祝新月起身同手同脚去拿笔的样子,江清玥又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像是两颗心贴的很近很近,近到能听到对方心脏的跳动,趋于一致,如同一颗心一般。
等祝新月将笔拿过来时,她已经恢复平时的冷静了。
“你要笔做什么?”
江清玥没有回答,而是接过笔来,将那张写满真心的纸摊开在腿上,认认真真写下“江氏清玥”四字,就在“祝氏新月”旁边。
两个名字并列摆在一起,江清玥莫名想起了现代结婚请帖上新郎新娘的名字,也是这样竖着并列。
“你看,这像不像婚书?”
江清玥说着,也想按个手印,却发现她屋中没有印泥。
那祝新月是怎么按得手印啊?
祝新月的方法简单但操作难度有点儿高,她自己咬破了自己的拇指。
现在伤口都不流血了,江清玥见此,也想跟着学学,但是她实在下不了口。
然后祝新月让卫盛去拿印泥过来,顺便去拿了写圣旨的纸来。
她还想拿玉玺,被江清玥拦下了,江清玥可不想婚书上有个大大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和新婚的感觉格格不入啊。
而且有皇帝的手印,这不比什么玉玺都强。
天底下有哪张圣旨能让皇帝亲自盖手印上去。
重新誊抄过的誓言,落在纸上,比刚刚更像是结婚请帖了,祝新月还添加了年月日,完全符合时下婚书的写法。
一人一份,如此一来,此一生,定是要在一起一辈子了。
江清玥看着手里的婚书,不时捂嘴笑一笑,她这算是结婚了吗?
好快啊,没有求婚仪式,也没有现代的婚宴,就这么订下了一辈子。
可是又觉得这样很好,不必任何人参与,更不用理会世俗规矩,天地自然会为她们见证。
折腾到最后,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卫盛都挨不住,下去睡觉了,江清玥和祝新月洗漱完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江清玥听着祝新月那边传来的呼吸声,跟平时睡着后的呼吸声很不一样。
“陛下,你快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早朝呢。”
江清玥自觉自己熬夜没什么,她又不用上早朝,明天就是中午起床,甚至睡到晚上,也没人说她什么。
祝新月不行,祝新月事情有很多。
江清玥想起来,吵架的时候,祝新月特意跟她说过,明天事情多,要搬去天宸宫睡。
想到这儿,江清玥有点儿急了。
祝新月睡觉的时候是很板正的姿势,平躺在床上,规规矩矩的,世家大族的规矩很多,连睡觉姿势都有严格要求。
江清玥睡觉就不老实多了,她是什么姿势舒服就用什么姿势睡。
此刻她就侧躺着。
“好,你也早点儿睡。”
黑暗中,旁边传来祝新月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困意。
江清玥蛄蛹了两下,蛄蛹到祝新月身边,哪怕看不见祝新月的表情,她也知道,对方此刻肯定一脸惊讶。
“怎么了?”祝新月确实有些惊讶,“不是说,不要吗?”
之前想着今天新婚夜,祝新月本来想跟江清玥胡闹一下,被江清玥拒绝了,太晚了,再闹一场,祝新月彻底别睡觉了。
“是不要,你睡过来一点儿,抱着我睡,我可以当你的抱枕,保证舒服!”江清玥脸有些发热,她这个现代人,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有,一到动真格的时候,比谁都害羞。“你这样平躺着肯定不舒服,没法酝酿睡意,你听我的,抱着我睡,我身上可香了。”
祝新月听到这话,咽了口口水,有些情动。
她没有动静,江清玥还想继续劝,结果下一秒,江清玥就被祝新月抱在了怀里,祝新月第一次侧过身来睡。
真的抱到江清玥时,祝新月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江清玥则更早一步入梦,两人身体凑在一起,相互嵌合,像是天生的整体,谁也没法分开。
第二天一早,江清玥睁开眼的时候,床上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昨天哭了一场,早上起来眼睛有点儿肿,江清玥迷迷糊糊起床,坐到镜子前,铜镜里是眼睛睡得睁不开的江美人。
打了个哈欠,张大嘴的时候,江清玥突然觉得嘴边有点儿疼,定睛一看,她嘴角又有伤了,不光是嘴角,她脖子上,胸口,全都是草莓印!
养了两天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痕迹,现在再次出现,有些地方还有牙印,层层叠叠,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江清玥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头按了一下,疼倒不是特别疼,就是发胀。
“是狗吧?一定是小狗转世!”
江清玥真服了,祝新月什么时候亲的,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当代年轻人,睡着了就跟死了一样安详。
拿出文云君那儿拿来的药膏,涂了一层,清清凉凉的感觉压下了火辣辣的胀痛,江清玥发现那一小罐子药膏,竟然快见底了。
她身上有痕迹的地方太多,一小罐根本不够用。
但要让她再去太医署管文云君要,她又不太想去,文云君好像有点儿不太正常,像是个病娇。
里看见病娇,江清玥还能说几句带感,现实中遇见病娇,她只想跑。
“虞晚!”
“娘娘,您醒啦。”
江清玥一声召唤,虞晚立马带着宫人进来了。
看见江清玥脖子上的痕迹,虞晚的笑容更深了,娘娘和陛下的感情好像更好了,这样下去,娘娘迟早还得晋位分。
封妃是迟早的事,若是后宫一直空着,当上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阿晚你、你笑得有点儿猥琐。”
去掉有点儿,是真的猥琐。
江清玥真不知道虞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人怎么能露出这种高兴中带着猥琐的笑容的?难度比总裁的扇形图眼神也不差多少。
“娘娘勿怪,奴婢重新笑。”虞晚再笑起来,笑容变得标准不少,没有那股子邪气了,“娘娘可要洗漱更衣?”
“嗯,别拿宫装,找身低调些的衣裳,本宫要出宫一趟。”
“娘娘要出宫?可要奴婢同陛下通报一声?”
“去给天宸宫送个信就行,昨日柳老夫人在宫里摔断了腿,老夫人是为了来临明殿才进宫,本宫该去看看。”
虞晚不解,柳老夫人是为什么摔断腿,她比谁都清楚。
昨日娘娘还说不想见到柳老夫人,今天怎么就要去主动看望了?
虞晚不明白,但虞晚照做,她是一个合格的大宫女,会为娘娘安排好一切。
江清玥昨天确实生气,但这场气没白生,要是不生气吵一架,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祝新月早已将一颗心送给了自己。
祝新月还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好啊,恋爱脑最适合谈恋爱了,和恋爱脑谈恋爱最香了!——
作者有话说:恋爱就要恋爱脑谈!
这要是我去谈,没两天就崩了,因为我会觉得谈恋爱真麻烦啊,为什么要谈恋爱[狗头][狗头][狗头]
第43章 状态全开,真实版不好惹……
柳家此刻并不安宁。
柳老夫人进宫一趟把腿摔断了, 柳相被皇帝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怒斥其不孝,让高龄的母亲入宫请安, 还不多派些人跟在身边伺候。
柳相今日为了侍奉老夫人,直接告假在家。
柳老夫人病恹恹躺在床上,脸色难看极了,她平日里看着身子骨硬朗,但终究已经八十高龄,一点儿小病痛, 都能要她半条命, 更不要说是这种断骨之痛。
此刻她头发花白,气息微弱, 和世人印象中的老人形象, 不差分毫了。
见母亲如此难受, 柳相心中也不好受。
等柳老夫人睡梦中动了一下, 牵扯伤处被疼醒,就看见自己儿子坐在床边, 神情凝重而哀痛。
“不知道的, 还以为老身要去了。”
柳老夫人心情竟然还不错, 甚至有心说两句玩笑话。
柳相当即皱了眉,不赞同地说:“母亲这是说什么话,快别提那个字,您在宫中出了事,儿知道的时候,差点儿没吓得厥过去!”
“你如果真厥过去了,日后就别说是我的儿子,我儿子可没那么脆弱。”柳老夫人完全没有被这些话感动到, 反而一脸嫌弃,甚至是厌恶,她这一生要强,看不惯他人柔弱不堪的模样,尤其那人还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柳相的惊吓,七分真三分假,见母亲厌恶,他就收起了那些假象来,只疑惑地询问:“母亲向来最是小心,怎么会摔断了腿?”
“上了年纪,再小心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再说了,不摔断腿,难以平息宫中那位的怒火。”
柳老夫人前脚刚跟临明殿的主子说了不中听的话,后脚就被送客,人还没出宫门口,就摔了,这一连串事情下来,说是巧合,怕是没人会信。
柳老夫人自己也不信,她知道这腿是谁的杰作。
柳相也听明白了,他愤怒不已,怒道:“那江清玥也不过是后宫一个小小的美人,若不是长得合了陛下心意,她这辈子就是个伺候人的商户之女,她竟敢让母亲受罪!”
“住嘴,你这憨货,这么多年了也改不了这门户之见,她现在可不光是商户之女,她还是陛下唯一的宠妃,你瞧不起她,但不能看不起她身后站着的人,光凭她自己,难道能让我在宫里摔了吗?”
皇宫是谁家,全天下人都知道,如果没有皇帝的默许,没有皇帝的帮忙,一个后宫的妃子,身后没有家世,她什么事都做不成。
柳老夫人知道自己肯定会受点儿罪,但她其实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那么快。
可见皇帝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江美人,甚至到了允许江美人执掌皇宫的地步。
如果不是手里有实打实的人与权,江清玥想做什么,没办法做得那么快。
前朝时,柳宏就已经成了宰相,他当惯了宰相,也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所以对那些家世一般的官员,向来是十分看不上。
现在被母亲一顿呵斥,他也没有改了这个毛病,只是面上收敛了三分。
“这江美人的脾气可真差,只一言不合,便叫母亲遭殃,她如此嚣张跋扈,是想欺我柳家无人吗?”
“脾气不好,到处得罪人才最好,她这样不知趣,迟早有一日陛下会厌了她,到那时,她自会为今日的嚣张付出代价,不过我这腿不能白断,她的父母亲人不是还都在镇上吗?去查查,我断了一条腿,就得让她的亲人,日后再不能走路才好。”
柳老夫人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她此时没法得罪江清玥,甚至还要捧着对方,但她不至于将江家所有人都捧起来。
江清玥活在世上又不是孤独一人,有些法子没法报复在她身上,但可以落在她的亲友身上,就让她的亲友代她受过。
柳宏点点头,准备一会儿就派人去办。
柳老夫人躺着难受,示意儿子扶着她坐起来,等真的靠在床边坐着时,她已经疼出一头汗来了。
“母亲,那太医医术不高,无法为母亲减缓疼痛,儿打算到外头去寻名医为母亲诊治。”
柳宏对宫里的太医医术并不信任,虽说宫中太医都是经过层层挑选选上去的佼佼者,但不少太医在宫中时日久了,养出了保守的性子,开药时,事事只求万全,一点儿风险都不想担,能治得病都能拖成治不了的。
还不如宫外的大夫,敢用药,敢动手医治。
“你母亲我都八十了,宫里的太医正适合我,换了外头的大夫,下那虎狼之药,你是想提前送走我吗?”
柳老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古夫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夫人,你不是去寻随心了吗?”
柳随心经常夜不归宿,有时候不知道去了她养在外头的哪个外室家里,谁都找不着。
柳宏一般也懒得管,现在世道不同了,柳随心又是他仅剩的孩子,柳家家大业大,柳随心想做些什么,只要不会牵连到全家,柳宏就任由她去玩闹。
只是现在柳老夫人的腿摔伤了,柳随心若是不回家来侍候,那是大不孝,很容易被人弹劾,风流顶多是个人性格不同,不孝这个罪名可严重太多了。
古夫人这一天一夜都在找柳随心,柳宏见她此刻回来,想着可能是找到了。
谁知古夫人摇了摇头,说:“随心还未找到,是宫里来了消息,说再过半个时辰,宫里那位江美人要来府上看望老夫人。”
饶是柳老夫人和柳相这般历经千帆的人,一时也有些摸不准,那位娘娘今日出宫来府上,到底是什么目的。
柳老夫人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难不成才过去一夜,她就想通了?”
“昨夜宫里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尤其是临明殿的消息。”
柳相问古夫人,他光顾着照看母亲,一时没有盯着宫里,好在古夫人会帮忙盯着。
古夫人摇摇头,“倒是没听说有什么事,只是好像半夜里,卫盛回了天宸宫一趟,拿了什么东西到临明殿。”
听起来不像是有事。
但也说不准。
柳老夫人摆了摆手,疲惫地叹口气:“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这位江美人在柳府,还敢再摔断老身一条腿吗?”
柳老夫人说起这事儿就有些咬牙切齿,显然心里恨上了,只是不敢对着正受宠的江清玥发火,憋的自己难受。
江清玥不知道柳府众人的想法,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柳府众人说白了就是双标,他们想要利用江清玥,给自己家族铺路,那就应该在出手之初就想到,计划失败会有得罪江清玥,被江清玥报复。
江清玥出手,就是让人摔断腿,要是宫里其他人出手,那就不是冲着腿,而是冲着命去了。
况且上了年纪,骨质疏松,平常磕绊一下都容易骨裂骨折,现在外头逐渐冷起来了,柳老夫人天天往外跑,不免出点儿事。
如今躺床上养一养,或许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冬。
江清玥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人,她在现代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善解人意。
之前工作时碰到过奇葩同事,对方成天恶心她,所以江清玥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男的很喜欢偷别人外卖吃,所以她连着好几天都点华某士的润肠套餐,还不早早去拿,果然没两天,那男的就把她外卖偷走了。
接着就是跟厕所的缠绵,那男的直接将自己拉进医院了。
他一走,外卖也没丢过,同事们都知道是谁偷外卖了,等那男的回来,针对他的就不止江清玥了,最后那个男的被排挤得受不了,自己辞职跑路。
江清玥尊重法律,所以她做事从来不会太过分,要是昨天路面不湿滑,柳老夫人估计都不会被摔断腿,顶多是被吓得崴个脚之类的。
只能说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了。
“娘娘,柳府到了。”
禁卫在车外说了一声,虞晚和江喜先下马车,放好下马凳,江清玥从马车上走下来。
柳府的主人在门口等着,柳相依旧是那副时日不多的老登模样,古夫人也如之前江清玥所见那样端庄优雅。
柳无舟和柳随心没在。
“臣参见娘娘,娘娘,外头风冷,快快入内。”
柳相两步并三步上前,一脸恭敬地说。
江清玥也没跟他客气,让他在前引路。
江清玥带了一堆人,除了临明殿的宫人外,还有数十个禁卫,这些禁卫有人站在柳府门口守着,有的则跟着江清玥进入柳府,一路十分警惕。
柳相见此,嘴角不经意地下落许多,心中冷哼,暗道江清玥可真是胆小。
如果他真打算对江清玥干什么,难道就凭她带的这几个禁卫,就能逃过一劫吗?
江清玥自然也知道,在对方的主场上,几个禁卫并不能护住她。
之所以带着,是因为那些禁卫全都是帝王耳目,今日柳家但凡有一个人对她不敬,事情就会立马传入宫中,让祝新月知晓。
“不知柳老夫人伤势如何?最近天是越来越冷了,昨夜似乎又下了一场寒雨,老夫人身子骨弱,之后可得好好养病,这次受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江清玥阴阳怪气起来,她自己都害怕。
柳相在官场多年,这种程度的话里有话,他当然听得明白。
听明白后就是愤怒,江清玥竟然还跑到他家里来,当着他的面,让他母亲好好养病,别到处乱跑,也不想想他母亲躺在床上,是因为谁啊!
古夫人看了眼柳相,多年夫妻,她一眼就看出柳相压抑着怒火,怕柳相说错话,被江清玥拿着错处,她温和开口:“多谢娘娘挂念,太医说,婆母年纪虽大,但好在这些年来没受过苦,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时伤痛不算大事,静养月余便无事了。”
所以不可能留下后遗症,伤势恢复的很好。
江清玥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但这个语气,一听就让人明白,她此刻正在遗憾。
遗憾什么?自然是遗憾柳老夫人没有留下后遗症,过两个月就又能走了。
能在古代,还是在战乱的背景下活八十年,这位柳老夫人的身体是真不错。
古夫人和婆母相处多年,婆媳之间感情不错,见江清玥这样嘲讽,心里憋了口气,又不敢说什么,怕说错话。
她不说,江清玥可长了一张好嘴,她状似无奈地说:“柳老夫人昨日还同本宫说,生养子嗣就是为了防老,柳相孝顺,人尽皆知,可要本宫看啊,人老了之后,伤痛缠身,哪怕是再孝顺的儿子,那也不能代为受过。而且孝子看父母饱受病痛摧残,心里如千刀刺入,伤在父母身,痛在孝子心,谁都不痛快,可见生老病死乃是天命,养多少孩子也不可能防人老去,生的多,生的少,都只是让这世上多了几个命苦心痛的人。”
江清玥无视柳相沉下来的脸色,接着说:“唉,最让人难受得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偌大的柳府,今日一看,倒是空荡荡的,比皇宫还冷清啊。”
“娘娘!”
古夫人忍不住了,她这一生最难受的就是几个孩子相继离世,最后只留下一个随心,还太过随心所欲,一点儿都不亲近她。
江清玥的话,字字句句都让她心痛难忍。
“抱歉,本宫心直口快,就是因为这张嘴,陛下不知说了本宫多少次,若有冒犯,还请古夫人看在柳老夫人的面上,多多担待啊。”
江清玥一想到昨天柳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就一口恶气,柳家是真的恶心到她了,她自然要让柳家人尝尝被人恶心是什么滋味。
按照她以前的脾气,她是绝对不可能跟人说抱歉的,但今天她说了,不是她真觉得自己说话难听,而是她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柳老夫人,现在撕破脸离开,就气不着柳老夫人了。
古夫人呼吸急促,想要发怒,又顾及江清玥身后的皇上,怒火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娘娘性情中人,只是人死为大,还望娘娘莫要拿这些事开玩笑。”
柳相大儿子死于病痛,二儿子死于战乱,江清玥记得,祝新月提起那两人时,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柳相大儿子和他如今的小女儿一样,是个风流人物,而且那位比柳随心还过分,要了他命的病,是他多年来放荡形骸的结果。他身体亏空至极,饮酒过度,最后死于马上风。
他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就是因为身体亏空的太厉害,偏偏在外还装得像个人似得,骗了世家好女嫁入,要不是他死得早,指不定从外头染了脏病,连累妻子。
他死后,他妻子连葬礼都没管,马上回娘家了。
二儿子死于战乱,听起来很悲痛,可实际上,他是死于自己的无能与狂妄,前朝末年,到处都是战乱,柳相当时就是宰相,末帝命他二儿子去剿匪。
柳相的二儿子,也就是柳无舟的父亲,带着两万大军出发,最后不光他死在战场上,跟随他的两万大军,回来者不足两千。
正规军对上乱民,不说大胜了,哪怕是大败,也不至于结果这样惨烈,当年真相如何,祝新月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柳家为了压下这份大罪,走动了不少关系,甚至上官家在那个时候突然被末帝针对,也跟此战结果有关。
两万大军是护卫京城的大军,死了那么多人,少了不少精锐兵力,柳相危言耸听,说上官家手中兵马太多,趁着京城羸弱,很可能会跟着乱民一起反,这才引来上官家一族的悲剧。
拿上官家一族压自己儿子坑害一万余士兵的债时,怎么没人说一声死者为大,给那死在战场上的两万大军一个交代?
江清玥真是看透了柳家的虚伪无耻。
此刻面对古夫人的指责,江清玥只笑道:“是本宫说错了。”
本宫应该说,你那两个儿子死得其所,死的活该!他们唯一的错就是死的太晚了,但凡死早点儿,就没那么多受害人了!
江清玥心里的话没人知道,古夫人见她认错,也不好追究,静静在一旁走着,陪江清玥去见柳老夫人。
之前古夫人还说两句话,招待客人缓解气氛,现在她心情欠佳,一句话不说,柳相更是被江清玥阴阳怪气的话气得不轻,一行三人谁都不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直到看见柳老夫人,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柳相和古夫人心里都有气,暂时不想跟江清玥在一个空间,于是一个推脱说有公事要办,另一个则说去准备茶点,夫妻俩都走了。
柳老夫人还觉得今天儿子有点儿眼力见,有些事,确实不便有第三人在场。
江清玥看着躺在床上的柳老夫人,没有先开口。
等柳老夫人挣扎着要起身给她见礼,她才上前,扶住柳老夫人的胳膊,让她不用多礼。
“老夫人年事已高,又有伤在身,一些俗礼就免了吧,今日本宫前来探望老夫人,带了几本有趣的话本子,老夫人一人无聊,可以多看看。”
柳老夫人给她掺杂私货的话本,江清玥则找了几本讲孝子贤孙的话本子给她送来。
不等柳老夫人谢恩,江清玥让虞晚将话本拿来,还特意翻开一页让柳老夫人看,她指着上头的蝇头小字说:“老夫人,看得清吗?”
那字也就小指指甲盖一半大小,别说柳老夫人了,江清玥看着都费劲。
柳老夫人装模作样看了两眼,心内嗤笑一声,觉得这位江美人的手段可真是幼稚。
“老身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了,多谢娘娘美意,到时候老身让身边婢女读来听听。”
“真是遗憾,老夫人不能亲眼看看这等精彩的故事。书上说的是一位寒门学子,他老母为了供他读书,日日绣花织布,熬坏了一双眼睛,那寒门学子考上功名后,却觉得眼瞎的母亲太过丢人,让母亲在破旧的乡下庄子里过了一辈子,等母亲死后,他幡然醒悟,在母亲灵前哭号不止,言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哭得几乎眼睛都要瞎了,世人有感其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孝心,特写书记下此事,警示后人,莫要与那学子一般,等失去母亲才后悔莫及。”
柳老夫人一开始不想听,但听着听着,她就有些心酸了。
她和书里的那位母亲何其相似,好在她儿子还算争气,也很是孝顺,没有做出让母亲住在乡下这等冷漠之举。
江清玥讲完故事,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等屋中无人了,她才淡淡地问:“老夫人,你之前在宫中说的那些话,本宫思来想去,觉得很是有道理,你说若是不养育子嗣,书中的那位母亲岂不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柳老夫人被江清玥过于直白的话说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
乡下来的商户女就是不懂规矩,怎能这样说话呢?
“老夫人有柳相做儿子,柳相有老夫人为母亲,可真是前辈子积德行善的结果,若本宫也有个孩子,希望能如柳相一样,知道孝顺含辛茹苦将其养大的母亲。”
柳老夫人心中冷哼,你一个满嘴胡言乱语,半点儿规矩礼仪都不知道,出身低劣的商户女,还想养出一个知书达理,孝顺聪颖的孩子,做什么梦呢!
柳老夫人面上一笑,说道:“那有何难?世家出身的孩子都很优秀,陛下亦是世家女出身,母亲与父亲的血脉高贵,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差。”
江清玥就知道柳老夫人会这么说。
这些世家大族的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实际上心里都觉得她出身低,算不得威胁。
江清玥从前不会管这些人怎么想,今时不同往日,她与祝新月已为一体,世家的存在威胁着祝新月的统治,她自然要帮帮祝新月。
而且祝新月喜欢她,她如果一直平平无奇,外人肯定会质疑祝新月的眼光,江清玥以前不在乎,现在很在乎,她容不得别人说祝新月一句不好。
她的新月,是最完美的人!
“听说,府上的柳小公子至今未婚,他与陛下相熟,想来陛下也不会特别排斥他,若是要选,本宫很看好柳小公子,只是世家子弟身份尊贵,如前朝去母留子一般去父留子,恐怕不太妥当啊。”
柳老夫人之前都觉得柳无舟没戏了,而且柳家嫡系只有柳无舟一个孙辈,去父留子是万万不能的。
但现在她听着江清玥的话,觉得此事好像还有点儿希望。
“娘娘难道能劝陛下,广开后宫吗?”
“唉,难啊,本宫朝中无人,手中无钱,要什么没什么,如何能向陛下谏言呢?”——
作者有话说:妻妻一心其利断金![狗头][狗头][狗头]
江清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新月,我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新月的权威![好的]
第44章 亲亲真的是世上最舒服的……
江清玥此话一出, 算是图穷匕见了。
她之所以一直跟着柳老夫人演戏,就是为了今日,开口要钱要人。
柳家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想要利用江清玥,所有人都清楚柳家是想要在后宫埋下自家的钉子,最好的选择是柳无舟,只要下一个皇帝身上流着柳家的血,柳家从此就能平步青云。
可是祝新月一直没有纳男妃,这么多年了, 身边就江清玥一个人, 柳家看不见希望了,这才开始拉拢江清玥, 想要让江清玥成为他们的人。
只要江清玥愿意帮柳家, 那么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柳家依旧能安排一个柳家人。
两个女子又不能生下皇嗣, 柳家对此十分有信心。
柳老夫人听到江清玥的话后,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没有怀疑江清玥别有目的, 甚至江清玥那夹枪带棒的话, 在此刻的柳老夫人听来,都显得动听了许多。
只要江清玥愿意配合,无论江清玥说什么,柳家都能照单全收。
之前想着江清玥可能要去父留子,所以柳家才想选其他柳氏族人,现在江清玥退让了一大步,甚至松口规劝陛下,正式纳妃, 只是想要点儿钱和人罢了,有什么不行呢?
“娘娘放心,只要娘娘能劝动皇上,钱财人力,柳家都能献给娘娘。”
江清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随后她超不经意地提到了一个人。
文思敏。
“听说文家那位关在牢里的知府,她贪污了白银三十万两,这三十万两白银里,还有一部分是陆州治水的钱款,不知是真是假?”
光是一大笔钱,并不能让文思敏连官位都丢了,关键在于,钱的定位。
钱如果只是底下人献上的孝敬,哪怕是沾了人命,事情也好解决,可如果钱是朝廷拨下来的钱款,那贪污里还涉嫌贪污公款。
拿国库里的钱,罪名可就大了,毕竟连皇帝都不敢随意动用国库的钱,你一个小小地方官,胆子比皇帝还大,这不是谋逆吗?
之所以目前说起文思敏的罪名,只说是贪污,而没有提到公款,是因为那钱是别人贪了公款送给文思敏的,并不是文思敏主动去贪。
中间有个人在,文思敏的罪名能小点儿,甚至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朝堂中的事,老身不是很清楚,不过思敏那孩子自小便十分乖巧温良,说她会贪污,甚至去碰治水这等大事的钱,老身是不信的,只是如今证据确凿,人已经关入大牢,是真是假,端看陛下信不信了。”
柳老夫人没有说死文思敏的罪,只是说结果如何全看陛下。
江清玥听出来了,这是说文思敏的命,全看祝新月的意思,祝新月说她是贪婪无度,那她就是死罪一条,若是祝新月相信文思敏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有人陷害,她甚至连钱都没收,那文思敏就能安然无恙的从大牢里出来。
甚至连身上的官身都不必丢,重新进入官场,等待下一个升迁的机会。
柳老夫人有些困倦的闭了闭眼,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上有伤,说一会儿话就困得不行了。
她上下眼皮子都快黏一起了,江清玥也不是不知道体贴人,老太太都要困晕过去,她不至于还拉着对方说话。
而且接下来的话,跟老夫人也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她直接起身,说道:“老夫人好好在家休养身体,至于跑腿的事情,全交给柳相与古夫人即可,古夫人还没去宫中长坐过呢。”
“好,多谢娘娘关心,一点儿小伤竟还劳烦娘娘亲自来探望,真乃老身之荣幸,老身年纪大了,若有慢待之处,还请娘娘莫要介怀,来人!去请夫人过来招待娘娘!”
柳老夫人高喊一声,从外头进来个小丫鬟,应了声是,不消片刻就带着古夫人过来了。
古夫人说在花厅设宴,请江清玥过去用点儿糕点茶水,等中午就在柳府用膳了。
柳老夫人则在她的服侍下,在床上躺平,没一会儿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江清玥看着这对婆媳态度融洽,气氛温馨的相处,觉得有点儿稀奇,很少见到婆媳关系这么好的人,还是寡母与儿媳。
柳老夫人显然是个很讲理的婆婆,古夫人也是个讲理的儿媳,可惜这个理,她们只对对方讲,对外,她们只会维护柳家这个庞大家族,维护她们的利益共同体。
哪怕是为此践踏律法,触犯皇室尊严,陷害无辜者,她们都在所不惜。
用完饭后,江清玥就打算回宫了。
古夫人因为今天江清玥的话,到现在还心口闷痛,中午看着江清玥,甚至饭都没吃下去两口,如今见江清玥要离开,那是巴不得立马将这位贵人送走。
结果江清玥到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回家来的柳随心。
柳随心还是跟之前一样,看上去风流不羁,一身别人的胭脂香气。
她看见江清玥和母亲古夫人,赶紧跳下马车往门口赶,走得急了,身边刮起一阵风,风吹着那浓重的香气,直接打在江清玥的脸上。
惹得江清玥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昨日又去何处鬼混,你祖母受了伤,你不知道吗?”古夫人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是今天又是被江清玥气,又是被女儿身上的胭脂味熏得难受,此刻火气突突往上涨。
柳随心平日里敢插科打诨,那都是因为她知道,没人跟她真生气,此刻见母亲脸板的彻底,一丝笑颜也无,心道糟糕,连忙站直了身子,端起她世家女的架子。
这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比平日里看着顺眼了几分。
古夫人见此,表情好看了不少,她转过头去,同江清玥道歉:“小女无状,惊扰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没事,就是这熏香,还是要寻些味道寡淡的,太浓烈实在是有些叫人受不了。”江清玥完全不委屈自己,受了委屈便直接说,半点儿面子不给。
柳随心也知道是自己理亏,赶忙赔笑道歉,还邀请江清玥回柳府再坐会儿。
江清玥十分感动,断然拒绝。
她都要回家了,还坐什么坐,上马车之前,江清玥转头看了眼古夫人,语气意味深长地说:“还请夫人记得,柳家答应本宫的事情,本宫虽年幼,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被人糊弄的。”
说完,她踩着凳子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长鞭,驾着马车转头向皇宫的方向跑走。
留下心情愉快了些许的古夫人,以及一头雾水的柳随心。
“娘,你们答应了江美人什么事?”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那么多,你还不赶紧进去看看你祖母!回来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吧?要是被你同僚瞅见,小心他们参你一个不孝的罪名。”
柳随心天天被人参,早就已经被参习惯了,根本不当回事。
像是不孝这种罪名,外人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一般这种罪名坐实,都需要亲属本人承认,柳老夫人失心疯了都不会说柳家的孩子不孝。
“宫中府中的事,娘从来不跟我说,我知道了,肯定得叫无舟回来商量是吧,行行行,我反正什么都没法做,我先进府看祖母去了。”
柳随心恢复了平日里不着调的模样,踩着八字步就往府里走,走得跟个魁梧有力的男人一样。
实际上她身材纤瘦,虽有薄肌,但远远称不上壮,那样子真是说不出的滑稽有趣,看得古夫人是又气又想笑。
“成日里胡说八道,文不成武不就,跟你说了你就会捣乱。”古夫人看着女儿头也不回,无奈叹气,儿女都是债啊,“走慢些,好好走,小心一会儿摔了!”
“知道了!”
柳随心人都没影了,声音才传来。
马车中,虞晚递上一个小盒子,那盒子比巴掌大些,江清玥推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张银票,一张银票一千两,轻飘飘几张,就上万了。
“娘娘,这是刚刚古夫人送来的盒子。”
“两万两,啧,小气啊。”
江清玥以前看见二两银子都高兴,现在看见两万两都觉得少了,也是被世家们把胃口养大了。
“娘娘,古夫人为何要给娘娘这样多银子?”
虞晚有些担心,按照一般送礼的规矩,只有求人办事的时候,才会送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既是讨好人的礼品,也是收礼人的罪证。
是一种互相心照不宣的把柄。
“自然是有求于我,回宫后直接去天宸宫,给陛下瞧瞧。”
祝新月倒是没有骗她,从这些世家大族手里拿银子,一下子就能赚很多,而且还能光拿银子不干活。
柳家希望她求着祝新月广开后宫,让柳无舟入宫,她可以求,但祝新月愿不愿意,她可就不知道了。
要是祝新月不同意,她拿到手的钱可不退。
江清玥回宫的时候,算算时间,正好是祝新月下午午休过后。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江清玥直接去了后殿,祝新月还穿着寝衣,披散着头发,坐在小塌上看书。
她看得可不是普通话本,而是记载着大景山川风貌的游记,各地风土人情的杂记。
反正全都是正经东西。
“陛下!”
江清玥回来,也不行礼,直接往祝新月身上倒,靠在祝新月后背。
不敢靠实了,怕把脸上的粉都蹭上去。
所以在祝新月放下书,反手要将江清玥抱在怀里的时候,江清玥一个灵巧的转身躲开了。
江清玥没有行礼,祝新月没有任何反应,江清玥躲开了祝新月的抱抱,祝新月立马脸黑了。
“过来。”
“要卸妆的,不然全都蹭你身上了。”
江清玥嘻嘻一笑,说不出来的皮。
祝新月对此的回应是,将人抱过来,直接在江清玥嘴上啃了一口,吃了一嘴的口脂。
“甜的。”
祝新月两个字,说得江清玥满脸通红。
她勾住祝新月的脖子,眼中春水泛起涟漪,什么话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气氛暧昧莫名,让人心如擂鼓,面红耳赤。
“姐姐再亲一口嘛,我在外头赚了好多钱的。”
江清玥小声说着,每次喊姐姐,她都特别害羞。
祝新月喜欢她这种羞涩,让人看了食指大动,她干脆伸手一捞,将江清玥整个人都捞到了怀中,抱上了小塌。
“那能不能多亲几口呢?”祝新月凑近江清玥耳边,说完不等江清玥回应,唇已经印了上去。
江清玥以前不懂情人为何那么喜欢凑在一起耳鬓厮磨,亲来亲去,现在她知道了。
亲亲真的会上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情。
江清玥哼哼唧唧几声,整个人软的不得了。
要不是祝新月还算有定力,今天她就要白日宣淫了!
她是把自己控制住了,江清玥不上不下的可就难受了,她缠着祝新月,想要解决身体的这份躁动,可是祝新月心如铁,身如松,嘴里还念叨着圣人的大道理,说她下午还要去同朝廷重臣们议事,时辰不早,不能耽搁,待她回来,再折腾折腾。
江清玥想起昨天祝新月就说今天忙了,如此才不情不愿的坐直了身体,从祝新月怀里彻底离开。
祝新月怀里一空,神情立马变得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伸手去捞,江清玥如同一开始时一样,一个大后撤,拉开两人距离。
“不行哦,这次是真的不能凑近了,我去卸妆,看看你这寝衣,都不能要了!”
江清玥脸还是红的,人已经是冷的了,她和刚刚那个痴缠祝新月的宠妃完全像是两个人,说走就走。
祝新月见此,岂会不知江清玥这是生气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
阿清因为没有继续做那种事而生气,说明她心里有我,她在乎我!
于是在紧凑的时间里,祝新月愣是挤出来一刻钟,亲自为江清玥净脸养肤,还为江清玥换了一身衣裳,自己也快速的换了衣服。
等两人从天宸宫后殿出来,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与宠妃。
至于江清玥一开始要跟祝新月说的柳家的事,暂时被两人抛去了脑后,想都想不起来了。
江清玥本打算先回临明殿,虽说天宸宫里有她的衣裳鞋子,但首饰什么的却不是很齐全,最重要的是没有打发时间的话本!
之前放在天宸宫的话本,江清玥已经看到大结局了,临明殿有个和天宸宫一样大的书房,只不过祝新月的书房里都是治国的文章,正经的书籍,江清玥的书房,放着的都是写满爱恨情仇,剧情充满狗血,现代全都能被列为禁书的话本子。
回了临明殿,江清玥重新梳了头发,她满目欣赏的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喜,你盘发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最近可是拜了师傅?”
江喜以前只会几个简单的盘发发型,太复杂的都要别的宫女帮忙,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就能盘出好看的发型了。
江喜见江清玥是真的喜欢,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唇,低声说:“娘娘谬赞,奴婢确实拜了宫里的嬷嬷做师傅,那位嬷嬷姓许,是前朝皇后身边的梳头宫女。”
这皇宫里有许多宫人都是前朝留下的,但在前朝皇室身边伺候的人,却寥寥无几。
倒不是祝新月有什么忌讳,故意让那些人丢了性命,而是天命弄人,有些人注定活不下来。
那些死去的宫人,有一部分是忠仆,主子殉国,他们就跟着一起殉了。
相当一大部分宫人则是被前朝发疯的主子活活磋磨而亡,越是贴身伺候,人换的越勤。
“学个手艺是挺好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上位者都需要底下有手艺的人伺候着,只要你有本事,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历史上那么多人攻破宫城,闯入皇宫,大批皇宫贵族被杀,但只要领兵的将领不是个脑残,就不会去乱杀手艺人。
没了手艺人,难道要让底下的小兵去织布,酿酒,做饭,洗衣吗?
就算小兵真的愿意去做,他们能做好吗?到最后明明是胜利者,却穿着破烂的衣裳,吃着咽不下去的饭菜,一个个活的比难民还不如,那这仗还打什么劲?
江喜知道江清玥同她说这些,是真的为她考虑,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但是江喜不高兴,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以后,只是为了当下。
“娘娘喜欢奴婢的手艺吗?”
“当然喜欢!给,这个送你了!”
江清玥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漂亮的金簪,转身伸手,自然又快速的插入了江喜的发髻里。
江喜一惊,下意识抬头往镜子里看,镜中身着朴素宫女服饰的她,正一脸惊讶地扶着头上的金簪。
那金簪华美贵重,与她身上简单的衣裳,单调的发髻,格格不入。
就像是她与娘娘,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能每日在一起。
“娘娘,这金簪太过贵重,且是美人才能穿戴的样式,奴婢不能要。”
“你都说了是美人才能戴的,在我眼里,阿喜,你一直是个美人!”
江清玥一开始觉得自己美人的这个位分,名字很奇怪,不是很喜欢,但是现在她又觉得这个位份的名字可太好了,谁看见她都得称呼她一声美人!
江喜没想到这个美人的位分名字还能这样用,她不禁哑然失笑,“娘娘还是同以前一样幽默,但这金簪真的不能给奴婢,奴婢戴不出去。”
“也是,东西送人就得让别人能用上才好,那这个金镯子怎么样?样式古朴简单,虽说上头有皇家的纹路,不能直接卖了换钱,但若是情急之下融成金条,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江清玥这里有很多金子的首饰,银的很少,原本江喜以为江清玥喜欢金子的颜色,现在江喜才知道,原来娘娘要这么多金首饰,是打着融了之后能卖出去的主意。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小心抬头,与一旁站着的虞晚对视了一眼。
虞晚在江清玥身边久了后,已经逐渐习惯了娘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不管娘娘说了什么,她都不会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了。
不就是想融了皇家的金首饰去卖吗?挺好的,甚至能想到先融一遍,而不是直接拿去卖。
真要是将有宫中图案的东西直接拿出去卖,被发现就逃不过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娘娘已经学会,稍微敬重一下宫里的规矩了。
就是敬重的不是很多。
虞晚见江喜是真惶恐难安,便安慰道:“收下吧,这也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况且只要阿喜你在娘娘身边,这金镯子你就永远不融掉卖出去贴补钱袋。”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安慰的挺好,下次不用再安慰了。
江喜真的很无奈,她和江清玥认识时间最长,可是,好像江清玥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比她更了解江清玥。
是因为她太过于谨慎,太害怕给江清玥添麻烦,所以畏手畏脚,让江清玥不喜了吗?
江喜不知道,她听虞晚的话,接过金手镯,说了句谢恩的话,然后退到了一旁。
就跟以往无数次那样,静静看着虞晚说俏皮话,逗得江清玥笑不拢嘴。
虞晚比她会说话,而且她说话有分寸,做事又稳妥,难怪会成为娘娘身边最受重用的大宫女。
她比不上虞晚,但她不想就这样与她的阿清渐行渐远。
江喜低下头,心下一片纠结,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阿清更重视她,看得见她呢?
江清玥没有感觉到江喜的纠结,她其实一直以来待大宫女们,都是一视同仁,只不过她的四位大宫女性情各不一样,所以平日里相处的模式也不太一样。
后宫就只有她一个妃子,临明殿平日里可清闲了,更不会有像宫斗剧里那样的场景出现,没人故意搞事,大家都是打工人,工人们之间相处的很融洽。
所以临明殿在江清玥眼中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都是大家庭中的一份子,所有人感情都还不错。
只是江清玥脱离家庭的氛围太久了,所以她早就已经忘了,哪怕是有血缘的一家人,也会因为各种事情发生矛盾——
作者有话说:电脑屏幕坏了,得等两天才能电脑码,今天还有好多事情,快递还找不到,被人偷了吧可能
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喜o(╥﹏╥)o
第45章 等江清玥下午跑书房……
等江清玥下午跑书房里窝着看话本后, 江喜就能退下做自己的事情了。
因为临明殿的事情不多,所以宫人们都是轮流做事,连大宫女都不用成日里做事, 江喜来了临明殿后,比在天宸宫和怀梅殿都更轻松。
事情少,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就更多了,江喜这才能去寻个嬷嬷学点儿本事。
江喜从主殿离开后,回了房间,拿上两份糕点, 往后宫的偏僻处走去。
临明殿的糕点是整个后宫除了天宸宫外, 用料最好的地方,而且要什么有什么。
还是那句话, 整个后宫只有一位娘娘, 无论是哪个宫人, 都不敢慢待, 甚至还想讨好一二,能有个好前程。
之前没有宫人折腾, 那是因为后宫没有主子, 怎么折腾也是无用功而已。
江喜能顺利拜那位嬷嬷为师, 学习手艺,就是因为她是临明殿的大宫女,但凡她还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宫人,就算那位嬷嬷身份低微,也看不上她。
江喜一路往宫廷的偏僻一角而去,越走,周围越是冷清,渐渐四周的宫室已经变得破旧起来。
因为当今新皇后宫实在是人少, 整个皇宫,有大半都没人住,平日里只有一些宫人来负责简单的洒扫,适当修缮,以免宫殿倒塌,伤及无辜。
而在这些十分偏僻的地方,住着一批前朝留下来,身份特殊的宫人。
“姑娘来啦。”
破旧的小门从里头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身着后宫宫人常穿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冲江喜笑着。
那笑容里甚至还有一点儿谄媚。
“刘嬷嬷,这是要去哪儿?”
江喜有些疑惑,平日里她很少看见这位刘嬷嬷出门,大多时候,刘嬷嬷都在屋中呆着。
她也是前朝那位末帝皇后的宫女,不过没有许嬷嬷得前朝皇后信任,只能算是洒扫的宫人,所以她年纪比许嬷嬷还要大上十岁,今年五十出头。
江喜想到那位柳老夫人,八十岁依旧腿脚利索,精神焕发,再看看眼前五十就快半截身子入土的刘嬷嬷,两者同为前朝遗旧,却是天差地别。
天底下能如柳老夫人一般的人又有几个呢?那是靠金银玉石,精米白面养出来的富贵。
“咳咳,这两日有些冷,想去太医署买些药。”
刘嬷嬷咳嗽两声,沙哑着声音解释。
江喜点了点头,说;“嬷嬷不必去了,我那儿还有药,一会儿给您送来两份。”
后宫本质上还是看人下菜碟的地方,普通的宫人去太医署拿药,只不过是拿点儿药钱,贵是贵些,好歹能拿到救命的药。
若是这些前朝遗留下来的宫人前去,可能不光要破财一笔,还得受人白眼,最主要的是,即便忍气吞声至此,也不一定能拿到救命的药。
对于大景来说,这些人是已经失去价值,和这些残败的宫宇一般,注定被遗忘,注定腐烂的一群人。
刘嬷嬷已经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活了一年,她知道自己此去会遭遇什么,因此江喜说要帮忙,她立马答应下来,没有半分迟疑。
战乱那十年,她们这些人就过得很苦,大多数人都死了,新帝带着人打入皇宫的时候,刘嬷嬷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没想到新帝仁慈,竟允了她们在皇宫里苟延残喘。
能熬过那十年的人,肯定都是不想轻易死去的人,只要有机会,她们就想活下去。
刘嬷嬷十分感激江喜,恨不得给江喜跪下磕两个头,以谢江喜的大恩。
这可把江喜吓够呛,她哪儿敢让师傅的朋友给自己下跪。
明面上两位嬷嬷只是因为曾经同为末帝皇后的宫人而住在一起,互相照顾,实际上,她们是这宫中少有的朋友,互相扶持,才能活到现在。
江喜看到两位嬷嬷,总会想到她和阿清。
如果阿清没有遇到陛下,阿清和她一直在宫里,或许等她们老了,也能如师傅和刘嬷嬷一样,有一间小院落,终老于这座她生活了一辈子的皇宫之中。
推门入院,小小的院落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甚至还有农具,原本应该是青石铺地,搭建出别致景色的小院里,有一块地方,地砖全都被掀了起来,整整齐齐垒在墙角,露出底下的土地,上头种了些时令蔬菜。
一间破旧的宫室,愣是如宫外的寻常人家一般,有个好看又实用的菜园子,只是少了鸡鸭鹅一类家禽的身影。
像是这么偏僻的地方,谁都不会过来,倒是让她们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阿旭,江喜来找你了。”
刘嬷嬷进去喊了一声,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许旭从屋里走出来,三十余岁,哪怕是打扮简单,穿着也简单,她依旧挺直脊梁,身上带着一股沉稳亲和的感觉,像是时光里沉淀出的酒,味香醇厚,越酿越香。
“师傅,徒儿带了些糕点来,您可以拿来甜甜嘴,今日徒儿用了您前两日教得手艺,给娘娘挽发,娘娘很是喜欢,还赏了徒儿金手镯还有一支金簪。”
江清玥一开始给金簪,江喜没敢要,后来给的金手镯,江喜就收了。
然后江清玥觉得她光给金镯子,实在是有点儿奇怪,就说手镯和簪子凑成一对,正好合适,硬是让江喜收下了。
许旭听到江喜这么说,平淡如井水的眼睛里出现了些许涟漪。
她问道:“宫里那位美人娘娘,性情如此温和吗?”
“恩,娘娘待人很好,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师傅,之前我不是都同您说过吗?”
江喜没想到到如今,许旭都不相信江清玥是个好人。
许旭笑了笑,没有回答。
江喜以前太小了,所以她对前朝后宫的记忆里,大多时候是饥饿和挨打,那些真正的勾心斗角,她知晓的并不多,全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自己没经历过。
许旭则不同,她简直就是从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人,后宫到底有多少肮脏,人心到底有多险恶,她比谁都清楚。
她不信一个主子,能对奴婢们那么好,更不信稳坐宠妃之位的人,能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善良无害之人。
再加上江喜说起江清玥的时候,总是容易夸张一些,听在许旭耳中更虚假了,她只觉得徒儿在说白日梦。
许旭静静听着江喜心里的喜悦,看着江喜一说起江清玥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丝惊愕,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那抹惊愕很快消失不见,她要教江喜新的挽发手艺了,如果江喜真的能靠这个手艺得到临明殿那位娘娘的喜爱,那她后半生便有了着落。
刘嬷嬷的身体越来越差,许旭自己还能安于一隅,但带着刘嬷嬷,她就得为刘嬷嬷的以后考虑,当初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只剩下她和刘嬷嬷了,死得人太多了,许旭不想再死人了。
等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江清玥便去了天宸宫,祝新月今天确实是忙,晚膳都没时间回来吃,而是在前殿布了一桌。
祝新月没时间,江清玥有时间,所以江清玥去前殿找祝新月吃的饭。
等吃完饭,祝新月起身就要去书房,江清玥见她一副要加班加到深夜的状况,皱了皱眉。
“陛下,妾可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江清玥自认没什么处理国事的本事,但让她眼睁睁看着祝新月一个人忙,她又心疼。
她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要是别人主动说要帮忙,祝新月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想要夺权。
但说话的人是江清玥,祝新月第一反应只有心软,她能感受到江清玥此刻的关心。
江清玥见祝新月不说话,陡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冒犯,对于一位专治独权的皇帝来说,这些话简直不亚于直接抢夺皇帝权柄。
“我、我不是要……”
江清玥下意识赶紧解释,她这人没别的,就是嘴勤快,有什么问题都赶紧说,省得矛盾越积越多,最后酿成无法挽留的大祸。
祝新月轻笑一声,上前几步,温柔握住了江清玥的手,说道:“阿清若能帮我,那就太好了,你我一体,今日定能早些歇息。”
她说着,手指摩挲着江清玥的手心,动作暧昧,勾得人心痒痒。
江清玥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她脑子不受控制的想了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脸上浮现出一层浅红,江清玥赶紧将手抽回来,深呼吸一下,将躁动的心按下去,然后似嗔似怒地瞪了笑吟吟的祝新月一眼。
“陛下,别闹我,不然明天你早起自己处理那些奏折。”
言下之意是今晚上就别想加班了,直接都挪到明天早上去做,她们去干点儿有意思的事。
祝新月闻言一愣,笑意更深,但早起加班的威力巨大,她确实没有再做那种暗戳戳撩拨的事情,变得很正经起来。
正经的江清玥都有点儿不太适应了。
祝新月让江清玥先看奏折,为她分类,一些不重要的奏折就先拿到一旁,可以以后再做。
这种给奏折分类的事情,一般都是帝王心腹来做,只是祝新月不信任那些人,一时也没找到合适人选,再加上她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这才能分出一份工作给江清玥。
陆州青云府被收复后,奏折越来越多,以前祝新月自己分不觉得有什么麻烦,于她而言不过是顺手之事,现在则确实有点儿吃力了。
江清玥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很快就心无旁骛起来,刚刚被祝新月撩动的心弦,逐渐平息,一心一意开始工作。
给奏折分类,这个工作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粗略过一下奏折的内容,将比较紧急的事情先递给祝新月,不太紧急的放在一旁,通篇废话的直接垒在一起。
江清玥好歹在现代当了那么多年社畜,工作经验很多,一旦上手,工作速度就很快,之前在祝新月桌子上叠的杂乱无章的折子,转眼就整整齐齐堆了三堆。
不必跟祝新月说明,只要将紧急的放在祝新月手边,让祝新月能第一时间拿到即可。
祝新月本以为这一堆奏折要处理到深夜,没成想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处理完了。
只剩下那些没什么必要的奏折,在上头直接写个阅字即可。
“真没想到,朕的爱妃还有这个本事,以后爱妃就随朕在书房处理公文如何?等爱妃上手,便能替朕批阅一部分奏折了。”
祝新月每次要调侃江清玥,称呼就会变成朕和爱妃,一听就是很恩爱的一对。
虽说是在调侃,但实际上,祝新月说这话的时候,是实打实的真心。
以前祝新月不太明白,为何有一堆读书人喜欢在读书的时候红袖添香,读书就该一心一意读书,旁边有个人来来回回帮忙,难道不会分散精力吗?
现在有了江清玥,祝新月才恍然明白,一个人做事和两个人做事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一个人处理公务的时候,只觉得时间难熬,越处理越疲惫,有时候累了想歇一歇,连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将大臣们叫过来也是议事,不可能跟大臣们倾诉自己工作的乏累。
但江清玥和朝臣不一样,她是真的能实打实的帮到祝新月,还能缓解祝新月的疲劳,分担一部分工作。
有她在,难熬的工作时间都变得轻松了起来,疲惫的时候抬头看一眼,能看到江清玥认认真真的模样,祝新月就觉得心里头,软的一塌糊涂。
江清玥听了这话连连摇头。
她现在的生活,她可太满意了,并不想做出任何改变,更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现在江清玥每天在临明殿内睡到中午起,接着吃饭,看看话本,晚上陪老板吃饭,睡觉,就能拿到工资,没有讨人厌的同事,也没有特别重的工作,简直就是打工人的梦想!
她得多想不开才给自己安排工作,甚至还是一份没有任何工资的工作。
祝新月如果主动给她的臣子安排接触奏折的工作,她的臣子一定会感恩戴德,甚至可能感动到哭。
但她给她的妃子安排这样的工作,那就真的是不合适了,因为对于江清玥来说,这份工作没有任何前途,除了麻烦,只剩麻烦。
“陛下对妾的心意,妾感激不尽,但妾毕竟是后宫中人,并非朝廷中的大臣,这些朝廷大事,妾还是少了解为好,陛下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妾可以搭把手,但正经每日过来做事,若被朝臣们撞见,恐会惹起非议。”
江清玥确实感恩加感动,一个封建帝王亲口跟她说,要将自己统治国家的权利分给她一部分,是个人都会很感动。
钱和权不能代表爱,但有爱一定会有权和钱,权利和金钱在哪,爱就在哪儿。
祝新月其实不是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她之前就说过,想要让江清玥与她共享权利。
是江清玥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甚至因为祝新月这种想法,觉得祝新月真的有点儿恋爱脑。
“阿清,你之前有没有想过,为何柳家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你提及皇嗣之事?”
祝新月看着一本正经拒绝自己的江清玥,伸手将人抱在了怀里。
江清玥已经习惯了这个姿势,甚至觉得祝新月的怀抱真的很舒服,祝新月这个坐垫也很舒服。
她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乖巧地点了点头说:“知道,因为柳家人图谋甚大,他们想让自己家出个皇帝,而我是你身边唯一的一个弱点,新月,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你不是我的软肋,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祝新月一次又一次的跟江清玥诉说,在她心中,江清玥究竟有多重要,“其实不光是柳家,朝廷之上也有不少大臣一直在催促皇嗣之事,但若今日在后宫的是一位世家出身的贵女,此类声音一定会少上许多。”
江清玥一听这话就皱眉了,不高兴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是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商户女了?”
看江清玥马上要生气,祝新月赶忙安抚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世上的人大多数都是恃强凌弱之人,惧怕强者,欺凌弱者是他们的本性,他们手中的刀从来不敢挥向强者。”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我知道的,可是出身又不是我能选择的,所以我才说,我是你的弱点,我能做钓柳家的鱼饵,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江清玥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有点儿泄气了。
像这些事情,她从前从来不会想,江清玥自己人知道自己事,真要是论起出身来历,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她,不比这些古代土著更高贵吗?
她可是当家做主的人民啊!是名义上国家的主人,这些达官显贵有人敢说这种话吗?有人敢当着祝新月的面说人民当家做主吗?
江清玥见识过更加先进的社会管理制度,也见识过如同神法一般的科技,她从来不会因为转换世界,变了身份而觉得自卑。
所以她从前不把这些言论放在眼里。
可或许当真是由爱故生惧,爱的越深,怕的越多。
她喜欢祝新月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傲,同时深深恐惧着,祝新月有朝一日会瞧不起她,认为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爱恨向来同因,她没法改变祝新月的性格,自然就会忧虑,忧虑自己不够“高贵”。
恐惧因此而生。
江清玥越想越觉得委屈,系统把她带到这个世界,还让她攻略江清玥,怎么就没给她安排一个高门贵女的出身呢?
她转念又想,如果她真的出身高贵,那不管是上官青云,还是祝新月,都不可能让她近身。
正是因为她出身平凡,没有私心,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有得必有失,只是终究人太过贪心,总想做到圆满。
“所以,你更应该让自己变得强大,我知道你不看重权力,从不贪心,但你也要知道,这世上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东西很少,唯有权力,能做到让所有人闭嘴。”
祝新月语重心长的说着,江清玥认认真真的听着,心里不住点头。
祝新月说的其实是对的,一旦她掌握权力,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江家都会跟着她一起飞升。
强权之下,流言蜚语自然会消失殆尽。
“可是这样一来,真的不会被后世人诟病外戚乱政吗?陛下耗费数年心血,才登上皇位,一统天下,如今天下未稳,云州还未收复,青史之上的功绩尚未完全标明,怎能此刻埋下祸患!”
“登上皇位,是为了改变我之处境,同样也是为了结束乱世,至于死后的名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从不在乎这些。”
祝新月确实没有在乎过名声,她杀父弑君的事情都做了,但凡有一样被后世人翻出来,她的名声都好不了。
她心知肚明后果如何,但她还是选择做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祝新月就不会既要也要。
祝新月说完又笑了笑,接着说:“况且我有阿清,这辈子不可能有皇嗣,下一个继承皇位的皇帝,无论是谁,为了自己的正统,都得拼尽一生去维护我的名声,所以,阿清不必想那么多。”
江清玥转过头,满心满眼都是眼前温柔的爱人,她语气坚定的问:“如果我说,我在乎呢?”
祝新月愣住了。
江清玥接着说:“我希望我所爱之人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我希望她能够得到上苍的眷顾,能够得到后世人的敬仰,能够成为日后被提及时,被大多数人敬佩的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祝新月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呼吸沉重了许多。
没有一个士兵不想当将军,没有一个皇帝不想成为万世敬仰名垂千古的皇帝。
“我们还很年轻,大景刚刚建立不久,新月,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不要操之过急,我会一直陪着你慢慢走。”
江清玥说完,环住祝新月的脖子,闭着眼吻了上去,时间像是倒回到午后,此刻不仅身体贴合在一起,两颗心也靠得很近很近。
江清玥先吻了上去,占据了主动,但很快就被天赋异禀的祝新月亲得哼哼唧唧,满脸通红,眼角泛泪。
祝新月每次亲吻都太凶了,江清玥总有种要被吃了的感觉,常常吻着吻着就呼吸不上来了。
窒息会让人产生不一样的快|感——
作者有话说:每次亲吻小江都哼唧个不停,小祝一开始只会啃啃啃,现在学会吸光空气了[狗头]
45-50
第46章 江清玥:我亲自主持国宴……
一晚上翻云覆雨, 第二天醒来便是腰酸背痛,手脚发软。
江清玥在柔软的被子里滚来滚去,外头天光大亮, 身旁早就空无一人,肚子里空空如也,她该起来了。
可是真的不想起床,她和被子是一辈子都不能分开的好朋友!
“娘娘,快要用午膳了。”
在门外守着的虞晚敲了敲门,推开一个缝, 声音随之流入室内。
她应该是听到了江清玥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提醒江清玥,一会皇上就回来了, 再不起, 可能要被皇上亲自叫起来。
江清玥现在和祝新月好的就像是一个人, 但是让日理万机, 早上四点就起来的爱人,忙碌一上午之后还要负责叫她起床, 江清玥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唉,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 就是脸皮太薄。
不对,这怎么能叫脸皮薄呢?这分明是体恤爱人的不易,她可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伴侣。
江清玥三言两语把自个儿哄高兴了,从床上坐起来喊了一声,虞晚便带着宫人从外头进来了。
虞晚在认识江清玥之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睡到日晒三竿还不起,中午醒了之后还一副困顿的模样。
就算前一天晚上闹得有些晚了,但更晚睡下的皇上, 早早便起来上早朝了,而她家娘娘……粗略一算,在床上睡觉的时间,长达六个时辰。
哪怕是前朝最受宠的妃子,都没有现如今江清玥一半自在随心。
“阿柔呢?”
江清玥扫了一眼,发现屋中少了一个人。
“陛下今晨吩咐,让阿柔煲碗汤,给娘娘补补身子,陛下说娘娘困乏,是因为气血虚,娘娘一醒,阿柔就去盛汤了。”
江清玥脸色立马红了,红温的红。她知道昨天自己说了太多声累,祝新月最后还没有吃饱,被她强拽着睡了,但这能怪她吗?
分明就是某人身体实在太好了,跟不知道累一样!
曾柔煲汤的手艺一绝,但是这种要入口的东西,必须时时刻刻盯着,所以每次煲汤,她都会大半天不在江清玥身旁。
祝新月中午赶回来吃饭,吃完饭便到寝殿歇息,这是每天固定的行程。
江清玥可算是想起来说一说柳家的事了,昨天她提了一嘴,但因为说话的地方是床上,所以祝新月根本就没有在意。
柳家这事并不着急,什么时候说都一样,况且事情才过去一天,江清玥现在说并不晚。
“柳家给了我很多银子,就是为了让我在你面前多说这么一句话,看来柳家想送柳无舟进宫已经想疯了。”
说到这儿,江清玥觉得有些奇怪,“这柳家的行事风格,怎么跟其他世家那么不一样,同样是家族,别的家族都将力气用在培养族内人才,争取官位上,就柳家非要送人入后宫。”
好像后宫是什么香饽饽一样,这个态度可真是气人。
那么多死在后宫争斗中的女子,她们被视作弃子,在暗无天日的后宫里挣扎,那些女子若是看见今日柳家的态度,估计会被气死,还有柳无舟同样让人难以理解。
江清玥接着说:“连上官统领那样厌恶柳家的人,都承认柳无舟是有才华的人,他如果在朝堂为官,迟早也会同他祖父一样,成为百官之首的宰相,柳家这样将他视作争宠的工具,将他往后宫送,他也同意?他那么多年的苦读,读了那么多本书,学了一身本事,他就心甘情愿日后只当个无用的花瓶吗?”
祝新月摇了摇头,道:“入旁人的后宫是做无用的花瓶,入我的后宫,可是能获得比在朝堂上做事,要多得多的好处。”
“但是柳家甚至想过,要去父留子了。”
“去父留子,不过自欺欺人,若父出身柳家,那孩子终会知道柳家是外戚。”祝新月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想要这样做的不光是柳家,不然为何朝堂上日日都有人催我开后宫,他们都盯着外戚的位子,一个有血缘关系的皇帝,能保家族至少百年不败,比任何一个成为高官的家族中人都要强。”
祝新月说到这儿,又是冷笑一声:“而且,祝家没什么人了,谁能保证下一任皇嗣是公主还是皇子,公主继位,祝氏尚存,皇子继位,祝氏或许就变成另一个姓氏。”
说白了,其根本原因还是想谋朝篡位。
人没法选择自己生下的孩子是什么性别,若是女儿,皆大欢喜,若是男儿呢?帝位又回到男子手里,女子又会被关到后院,女帝时期朝堂上出现许多女子的情况,再难出现。
可若是一直没有女儿呢?
难道要女帝如同猫儿一样,隔段时间便揣上一个,接二连三一直生,生到一个女儿为止?
不说能不能这样做,就说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身为皇帝,处理国家政务就要牵扯一大部分精力,一直生孩子,一直过鬼门关,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怀孕上,国家还要不要管了?是觉得皇位坐得有多稳当,才敢将精力全放在怀孕上。
但不好好养胎,是不想要命了吗?
“世间女子不易,多因孕育之苦,哪怕是事事顺遂,光是怀孕也有可能活活拖死一个女子,他们所想,并没有嘴上那么光明正大。”
祝新月早就看出来了,那些包裹在为国着想,需要太子的话里的恶毒。
祝新月肯定是想要女儿继位,但她生下的孩子,有一半可能是皇子,只要她将皇子生下来后,没将其掐死,那群人的目的就实现了一半。
江清玥突然想到了商城里的残缺版孕丹,只能生下与自己性别一致的孩子。
如果能多几颗孕丹,不用太多,五颗即可,保证五代女帝全都能有一位女儿做太子,继承帝位,那么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想要改弦更张了。
五代之后,祝家肯定也会人多起来,哪怕当朝皇帝没有女儿,也大可从近宗过继郡主为太子。
当姓氏与家族定下女儿传宗接代的规矩后,祝新月的顾虑便不会再是顾虑。
可是那残缺版的孕丹也很贵,五十万积分一颗,并且因为怀孕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她可能还得备上几颗备用,就算她拼着不回现代了,她又上哪儿去挣那么多积分!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是男人生孩子。
大多数男人身强体壮,中年时挺着比女人怀胎十月还大的肚子都能跑能颠,就该他们生!
受欺负的永远是群体里弱小的一方,唯一能够改变一切的方法,不是希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更不是让别人改变想法,而是强大自身。
正如国与国的竞争,国家弱小时,什么都是错的,真理道德统统是强国手中的武器,而当国家强大后,什么都不必做,自有大儒辩经。
就好比现在的祝新月,她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贵女,她不可能二十六了还孤身一人,因为她成了强大的皇帝,所以哪怕她一直没有开后宫,一直有朝臣在催,只要她不松口,就没人能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柳家想方设法,送钱送人讨好江清玥,也只是为了让江清玥说服祝新月,更改主意。
江清玥想着,迷茫的神情逐渐有了几分清醒坚定。
孕丹不必留给后人,她只需要为祝新月孕育一个符合她要求的皇嗣即可,后世如何,是下一任女帝需要解决的问题,只要每一任女帝都不想沦为他人案上鱼肉,她们自然能想出破解之法。
若真有一日皇室衰弱至此,那是时代局限,远非一人能改变的,就好比各朝各代到后来都会灭亡,这世上就没有永恒的王朝,王朝衰弱后皇帝任人宰割,是很正常的事情,皇帝的强大,本就来源于她的国。
所以没必要在乎柳家和其他世家大臣们的想法,只要好好治理国家,让国家强大无敌,皇帝作为实权皇帝,她的力量足以让那些人的野心胎死腹中。
江清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祝新月一直以来的处理方式,其实就是她现在所想,那就是强大国家,让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力达到顶峰,祝新月比江清玥更清楚,她手中的权力才是真正的自由的化身。
见江清玥一直不说话,而是低头沉思,祝新月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叫江清玥担心了。
她伸手让江清玥坐到自己怀里,轻声安慰:“爱妃不必心忧,既然说了要赚柳家的钱,那柳家送来的一切,爱妃尽管收着便是,等爱妃不耐烦继续玩这个游戏了,朕便收拾了柳家。”
江清玥此刻对柳家没什么兴趣了,不过她觉得自己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所以她点了点头说:“好,年后朝廷还要出兵云州吗?国库有钱继续打仗吗?还有,若是云州之乱一直压不下去,边境会不会不稳?”
江清玥之前从来不会问这些,祝新月让她管管朝堂的事,她都不会主动管。
现在她却主动打听了。
祝新月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直以来,阿清给她的感觉就是游离在此间人世之外,好似什么事都无法让阿清动心,现在,阿清因为在乎她,所以在乎她的国。
祝新月没忍住,凑过去一下又一下的吻着,一个个轻柔的吻落在江清玥脸上嘴上,惹得江清玥又羞又恼。
“哎呀,说正事呢,你怎么又这样啊?”
她手搭在祝新月胸口推了推,是和声音一样小的力气。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江清玥嘴角却根本压不下去。
“都怪阿清太可爱了。”
祝新月亲了半天,想着江清玥昨晚上累到气得骂人,便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反而伸手给江清玥揉腰,揉得江清玥舒服地眯了眯眼。
她靠在祝新月身上,祝新月跟她说起明年的计划。
“前朝乱成那样,边关都没出事,就是因为西边的心腹大患自己乱的也不成样子,不过也就这两年了,北面的草原上出了个强大的家族,这两年陆陆续续整合了大半个草原,估计很快他们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大景了。所以,在他们腾出手之前,必须收复云州,不管明年国库有没有钱,明年都得将云州打下来。”
刚立国一年就去打云州,祝新月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她其实也很担心隔壁,草原上的部落一直是零零碎碎的一群人,部落居无定所,随着季节和牧草生长的周期而迁移,只种着少少的粮食,因为物资短缺,故而常常南下抢掠。
这些年边关也不是毫无动静,只是因为草原上的各部落打得也厉害,没法组织起大规模的军队进攻边关,一些小打小闹,也就没有传得人尽皆知。
可正如中原总有一统之日一样,草原之上,也出现了具有一统实力的人。
留给大景安安稳稳处理内部问题的时间不多了,祝新月必须在短暂的外交和平期内,解决完内部问题。
江清玥听完祝新月的话,有些心疼地抱了抱她。
祝新月每天都很忙。
昨天江清玥还不想加班,今天她就想着,晚上要帮祝新月处理奏折了。
白天就算了,白天要是她一直在书房陪着祝新月,传出去肯定会影响祝新月的名声。
谁能相信皇帝和宠妃共处一室,是在加班,而不是在调情?
江清玥抱着抱着,突然从祝新月刚刚的话里品出点儿不对劲来。
她问:“明年选谁去出征云州?文锦瑶显然打不进去,而且文家也不太平,文思敏的事情还没解决,她那个胡家的夫君天天往宫里送东西,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我们有培养出善于山林水上作战的将军吗?”
“将帅之才,世间罕有,哪儿那么容易培养,文锦瑶此次虽铩羽而归,但她已有经验,比旁人强得多,明年应该还是她掌兵。至于文家的事,都是小事,影响不到她,若她还打不过……”
祝新月说到这儿不说了。
江清玥攥着祝新月衣服的手不自觉发抖,祝新月的未尽之语,她听出来了。
“不行!你是天子,是皇帝,你如果出事,江山社稷会不稳,你不能去冒险!”
祝新月拍了拍江清玥的背,无声的安慰着江清玥的情绪,“阿清,你冷静些,我当然不会轻易领兵出征,大景有那么多将领,到时我会多安排几个人同文锦瑶一起去云州。”
江清玥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她一想到祝新月要去前线领兵,她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战场啊,那可是要人命的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祝新月又身份特殊,所有敌人都会拼了命地冲向她!
江清玥深吸口气,想要冷静下来,可努力失败了,她根本冷静不了一点儿!
好半晌,江清玥才勉强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儿愤怒过后的暗哑:“咱们的兵到了云州,本就会水土不服,削减兵力,你还要分散兵力,让她们各自为战?”
“水战没有优势,码头全都被云州乱军守着,光靠船只运送兵马,很难攻上岸,所以,我打算派兵自山林入内,山林隐蔽,道路难行,视线受阻,双方很难大规模对战,所以让她们分开也无妨。”
江清玥不太懂这些,祝新月才是其中行家。
所以祝新月说无妨,那便无妨吧。
反正,大不了等祝新月要去云州打仗,她就跟上去,有系统商城里头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药在,祝新月不可能出事!
今天下午一连想了两次兑换系统商城里的物品,江清玥终于想起来,她的任务还卡关卡着呢。
告众人这个任务到现在也没完成,系统只会说一些基础常识,多余的话半个字不说,任务内容更是每次都让江清玥自己连蒙带猜,和里跟人似的系统没法比,甚至还比不上现代游戏里的系统!
江清玥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又不知道跟谁撒。
但她既然需要很多积分,就不能混日子了,她必须主动触发任务,完成任务,她要赚宠妃值!
【叮!查询到攻略者强烈心愿——赚取宠妃值,购买商城物品,特此开启特殊任务模式,宿主每天可以接取十个日常任务以及三个支线任务,当天完成后,可获得宠妃值奖励,该途径获取的宠妃值只可用来商城购物。】
每天都跟无了一样的系统,突然跳出来一大串提示,同时系统面板上多了两个板块,分别是日常任务板块和支线任务板块。
主线任务还孤零零的挂在上头,底下的内容则丰富了不少。
日常任务每天能刷到1000宠妃值,而支线任务目前能得到多少奖励,江清玥还不知道。
江清玥一看到这两个板块,拳头就硬了。
可恶的系统!她宣布这是她见过最垃圾无用的系统!
如果她不想赚积分,这系统就一直藏着日常任务和支线任务是吧!
就算她之前一心回家,只想赚能用来回家的宠妃值,那也不能让她错过那么多能赚商城积分的机会啊!
气得江清玥有点儿控制不住表情,她很想去找投诉按钮。
“阿清,怎么了?”
祝新月感觉怀里的人先是全身一僵,接着就开始生气了,心中莫名有些发虚。
是不是因为她要上战场,吓到阿清了?
“我没事,我很好,你该去前殿批奏折了,我回临明殿一趟,等晚上去前殿找你。”
江清玥现在想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好好琢磨一下这破系统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冷酷无情地从祝新月怀里钻出去,还赶祝新月去工作。
祝新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确定江清玥没有生她的气后,恋恋不舍地走了。
江清玥现在其实可以一直在天宸宫呆着,但是天宸宫毕竟靠近前朝,来往不少朝臣,她身为后妃,在这儿不方便,且后宫也不是一点儿事没有,后宫里头还有很多女官,她们如果有什么正事,如今都会来找江清玥。
临明殿是江清玥上班的地方,只是她上班时比较清闲,可能好几天都没什么事要干。
江清玥本以为下午能好好看看系统新出的东西,没想到她人刚到临明殿,就有人来求见了。
刚说工作清闲,工作就来了。
工作,真的是一点儿不能念叨啊!
来者是宫中尚宫局的郑尚宫,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鸿胪寺的人。
鸿胪寺少卿姓杨。
杨少卿为男子,他来后宫找郑尚宫,还跑到临明殿来找江清玥,有些不合规矩,但因为后宫没有皇后,有要事,他只能来找后宫唯一的主子。
“你是说,年前宫中要举办一场宴请各国使臣的筵席,本宫来安排?”
江清玥听完工作内容后,人都傻了。
各国使臣的宴席,那不就是现代各国元首大使欢聚一堂的国宴吗?她,她来安排国宴。
她?
江清玥前辈子长到二十八,别说国宴了,生日宴她都没办过一个!
“回娘娘话,本该去年就接见各国使臣,只因去年京城百废待兴,这才将接见一事推到了今年,各国使臣还未曾觐见过我大景皇帝,未曾献上贡品。”
杨少卿小心翼翼地回话,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宠妃江美人,也是第一次与江美人共事,他不知道江美人什么脾性,怕遇到不好说话的宠妃。
事情办不好,到时候他要两头受气,还会影响仕途。
江清玥一听这次国宴这么重要,她更紧张了。
“那、那……”死脑子快转啊!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事儿推了,难道她真的要去主持国宴吗!
杨少卿掏出两本奏折奉上:“娘娘,此次设宴,目的是要扬大景国威,还有就是使臣前来,需得定下回礼,回礼一事,礼部已经拟好了单子,娘娘可先过目一二,不合适之处,娘娘可提前说一声,让礼部再行更改。还有此次赴宴的各国使臣名单,鸿胪寺已经拟定一份,还请娘娘一同过目。”
郑尚宫也奉上了一份奏折:“娘娘,这是尚宫局内部定下的宫宴步骤,参考了前朝旧例,娘娘若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同臣说明。”
看着这厚厚的三本奏折,江清玥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还好,她不靠谱,但是手底下的人都很靠谱。
她还以为国宴要从零开始,没想到底下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审核过审即可。
江清玥毫无防备地拿过一本,她先翻开的是礼部的回礼单子。
看到第一行,江清玥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看完礼部拟定回礼第一页,江清玥直接无语了。
她由衷发问:“他国使臣是救过礼部尚书的命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古代皇帝给外国的回礼丰厚,是为了给外国一个国家强大,不好惹的印象,真要是抠抠搜搜,会让外国以为国力衰弱,会欺负你的,就好像要是咱们办事儿,宴请宾客,让宾客们吃咸菜,客人回去就会说你家穷得叮当响,现代还好一点儿,古代如果有这个印象出现,就等于告诉别人,你能被随便欺负了
这种现象跟老美那边透明人会被校园霸凌是一样的逻辑,人善被人欺,人穷也一样,为什么一直在仇穷仇女,说白了就是在恃强凌弱
还有就是,有时候回礼丰厚,是在炫富,享受那种花钱买乐子的感觉,很多东西都是古今一致的[狗头]
咱小江是个实诚人,看不得这种花国库的钱炫自己的富的脑残行为[狗头][狗头][狗头]
第47章 熬也能熬死那群老登……
“这……”
杨少卿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
“娘娘可是觉得,回礼礼单有所不妥?”
郑尚宫在宫中多年,早看出江美人性格较为温和正派, 并不会故意为难他人,因此很快明白了江清玥是什么意思。
江清玥嗯了一声,合上了礼单,她知道这礼单上的内容并不是眼前两人能左右的。
然后她拿起另外两本,这两本的内容才是面前两人所写。
这两本的内容就很合心意,江清玥能看出来, 写奏折的人用了心, 写得面面俱到,放在现代也是相当不错的策划方案。
江清玥身为外行人, 表示她很满意, 不必更改了。
“宾客名单和宫宴流程, 就全按照你们二人所写去办, 事情并不是写在纸上就能完成,接下来才是重点, 一定要好好办, 上上心, 这是大景开国后第一次与他国使臣接触,结果如何,全看这一场宫宴了。”
以后是跟哪些国家建立友好邦交,与哪些国家交恶,哪些国家不安分,哪些国家只想寻求庇佑,全都在这场宫宴之中。
这种国宴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是, 谨遵娘娘口谕。”
两人行了一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江美人没有指手画脚,而是全权交给底下人去办,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这份回礼礼单,就先放在本宫这儿吧,等之后哪里不合适,礼单自然会由陛下交给礼部尚书。”
江清玥身为后宫嫔妃,理论上不能直接跟前朝重臣直接接触,她的品级还没有礼部尚书高呢,所以她打算狐假虎威一把,让祝新月去跟人聊。
还有就是,她初来乍到,不太了解古代,或许在她看来过于贵重的回礼,在别人看来,是正合适?
啧!她是不知道规矩,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不知道物品的价值,这礼部拟定的回礼礼单,就是太贵重了!
哪怕是要用贵重的物品震慑那些小国,让小国知道,大景足够强大,底蕴足够厚实,等于花钱买面子,那也不用花那么多钱。
再说了,真想让别国敬重自己,靠钱有什么用,某宋倒是有钱,军事力量不足的时候,就等于是别的国家的钱袋子。
某清更有钱,直接被人当成能宰一刀又一刀的肥羊了。
与其花钱买,不如拿炮砸。
有这么多钱,就应该多多加军费,建军事学校,培养军事人才,建科研所,研究出更强大的高科技!
江清玥越看那礼单是越生气,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傍晚回天宸宫的时候,江清玥就带上了奏折。
她先去书房,帮着祝新月处理今日未完成的工作,两个人做事速度比昨天更快了,这是经过磨合,默契更足了。
等完成工作的时候,甚至刚到用晚膳的时间。
祝新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就完成奏折了,尤其是在云州一战遇阻之后。
所以她批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人还有些恍惚。
然后她眼前就又出现一本奏折。
祝新月有点儿懵,她刚刚应该已经将最后一本奏折给看完了啊。
“陛下,这是今日礼部少卿入宫,交予妾的奏折,上面写了一月后,宴请他国使臣时,要给予他国使臣的回礼。”
江清玥没发现祝新月那一点点小走神。
祝新月想起来了,马上宫中要设宴了。
“辛苦你接下来盯着些,这礼单有什么问题吗?”
祝新月拿过来翻了翻,上头的东西华美贵重,全都是要送给别人的,祝新月却看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完全不心疼。
江清玥见此,有些不确定了,难道是因为她穷惯了,她觉得非常贵重的东西,其实压根没有那么高的价值?
“陛下觉得,这份礼单上的回礼,会不会有些过于贵重了?”
“确实价值不菲,但好歹是给予他国的回礼,能够体现一国气度与财富的东西,价值若是太低,恐会有损大国颜面。”
“可是其他国家献上的贡品只有这么一点点价值,而我们要回给他们的,却是这么多!”
江清玥先是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捏捏,会让某国男人震怒的手势。
接着又双手敞开,比了个超级大的姿势。
两者之间的差距,肉眼可见。
祝新月没忍住,噗嗤一笑:“哈哈哈哈,爱妃当真是活泼可爱!”
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似得,可爱的人心都化了,祝新月伸手就想将人拽到怀里好好亲两口,被江清玥叉腰拒绝。
“不可以抱抱,我在说正经事!”
江清玥不高兴了,真要是跑到祝新月怀里,还能说什么正经事,她到时候也会被祝某人的那张脸蛊惑,满脑子都是不健康思想了。
对于美色,没有一点儿定力,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江清玥拒绝的很是坚定。
别看祝新月每次都很霸道的样子,实际上,她其实一直不敢让江清玥真的生气,她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宝贝,到现在才看见一点点江清玥也真心爱她的改变,真要是把人给气跑了,她上哪儿再去找个这么合心意,这么喜欢的妻子啊。
于是祝新月也严肃了脸,她重新翻看了一遍礼单,这次看得非常仔细,看完她笑了。
“真是多亏了爱妃,不然,朕被某些人骗了,还给他们数钱呢。”
祝新月说罢,用刚刚批改奏折的朱笔,在奏折上花了两道。
江清玥过去一瞅,左右看看,完全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都是非常名贵且稀有的珍宝,给了两个她不认识的国家的使臣。
“陛下,这是何意?”
“这个西林国,是南方的一个小国,毗邻云州,自云州叛乱以来,一直与云州的叛军有所往来,此次大景接见他国使臣,西林国国内一直有两个声音,一个是想按照旧例,向大景称臣,成为大景的附属国,承认大景的正统,求得大景的庇护。另一个声音则是说,想要与云州叛军联合,进攻大景,趁此机会,掠夺更多财富。”
祝新月说完,又指向另一个国家。
“这个齐蒙国则是大景东北方向的国家,虽然很小,但非常安分,自五百年前向中原称臣后,五百年从未起过二心,一直以中原附属国自称,若中原发生战乱,它也会进来占些便宜,不过人之常情,且十分有分寸,不会滥杀无辜。一旦中原有大一统国家建立,它马上便称臣。”
祝新月说完,江清玥也明白过来了。
“好啊,这礼部尚书果然是被外国人救过狗命,而且那个外国人还是西林国人!”
不然怎么会让西林国这个脚踏两条船的狗腿子国,享受老老实实的附属国待遇?
祝新月不觉得是救命的交情,救命交情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好处,估计是被买通了。
“礼单放在我这儿,明日早朝,我会处理。”祝新月做事喜欢快速解决,如无意外,从不拖延,这事儿在她手里不会超过三天。
同样的,那个礼部尚书的位子,很快就要换人了。
江清玥这才稍微解了解气,她不满地嘀咕道:“这种国家蛀虫,怎么到哪儿都这么多,没完没了。”
“自然是因为,人性多贪婪,又爱做侥幸之想吧。”祝新月听到了江清玥的话,她再次伸出手,想要抱抱江清玥,这次江清玥没有躲,顺从地靠在了她怀里。
身体贴合的瞬间,两人都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想一直在你怀里,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用想。”
江清玥近乎呢喃,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轻,像是被人听见,又像是有些害羞,不敢高声说。
好在祝新月都听见了,且听得十分高兴。
“那就别离开,永远不要离开我。”
祝新月抱紧怀中的人,那是她在世上,最为珍贵的瑰宝。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朝臣们照旧上朝,今日还正好是个大朝会,来宫里上朝的官员格外多。
礼部尚书的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提前预知到了接下来要面对的灾难,而是不满底下人做事,尤其是鸿胪寺那个右少卿,杨家出身的年轻人!
皇宫之内没有皇后,接下来的宫宴就该礼部全权负责,结果他竟然绕过礼部上司,去宫里找尚宫局的人谈,接着又去见了江美人。
江美人确实深得圣心,是宫里唯一一位娘娘,可她只是个美人而已。
依照礼部尚书的想法,这位江美人身上所谓的圣宠,也不过是世人夸张的转述,说是十分,其实也就七分,甚至更少。
因为陛下若真是喜爱她,为何不封她为妃?不说封为四妃,普通的妃位也可以啊。
如果真的喜爱到不行,直接将人封为皇后,那也说得过去,反正后宫又没有其他妃子,这位份还不是想怎么封怎么封。
之所以一直没有封妃封后,肯定是陛下心有顾忌,说白了就是没那么喜欢。
礼部尚书心道,等下朝后一定要将那鸿胪寺右少卿叫来,好好谈谈,敲打一二,让对方知道知道,谁才是他应该听从行事的人!
去巴结后宫的宠妃,妄图借此一步登天,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迈入宫门前,礼部尚书畅想着如何对付杨少卿,迈入宫门后,他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头上的官帽了。
礼单上的猫腻被陛下直接指出,呵斥他有通敌之嫌,没等他喊几声冤枉,殿上的禁军就将他拖出去,等大理寺卿下朝后,直接带他去地牢。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清白,那要看大理寺查案后的结果。
如今大理寺一脉全都是陛下心腹,刑讯手法狠辣,公正严明,绝不徇私枉法,办案时更是不会管犯人和被害者是什么身份,入了大理寺,说明这事儿一定会查到底了。
礼部尚书很想去刑部的大牢蹲着,好歹那边他还能走走关系。
现在什么都完了,他府上还藏有西林国使团中人送来的金银珠宝,甚至还有几个西林国的美人,他辩无可辩,一查就是有罪。
杨少卿前脚刚送上了奏折,后脚就成了左少卿,原本的鸿胪寺卿调任为礼部尚书,鸿胪寺左少卿为鸿胪寺卿。
前头的人都往前挪了一位,杨少卿自然也挪了挪。
左少卿基本上就是下一任鸿胪寺卿了,杨少卿名长晟,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番境遇,内心十分感谢江美人。
同时他对江美人的受宠程度,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江美人可以将奏折直接送到皇帝手里,而皇帝还会第一时间处理江美人送去的奏折,这简单的举动,比多少金银珠宝的赏赐,位份的提升,都更为直白,这可不是前朝皇帝对后宫妃嫔的那点儿浅薄的喜爱能比的。
杨长晟觉得,现在江美人没有当上皇后,不代表以后不会,皇后之位,绝对是江美人的囊中之物。
陛下对江美人如此喜爱,是一件好事,以前陛下性子过于冷硬,让朝臣们难以接近,朝臣们犯了事儿,陛下毫不留情的就处置了他们,让他们心生惧怕的同时,也被逼出几分狠厉来。
朝臣们知道,只要做事,就必须做绝,不然一旦被陛下发现,他们的死期就到了,他们没有丝毫活命的机会。
杨长晟隐隐感觉到了这种恶化的情况,却无能为力,有些人可能只是一时被人算计,或是一时鬼迷心窍,罪不至死,却因为皇帝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步错步步错,直到完全无法回头的地步。
这种情况很是不妙,有错自然要罚,却不能罚过头,否则容易引起恐慌,进而造成更多灾难。
陛下于战火中淬炼出的性格,已经无法更改,但有江美人后,情况或许会有所改变。
杨长晟将自己的想法跟共事的郑尚宫说了一下。
郑尚宫名为慕枝,不过她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会喊了,多数人都喊她郑尚宫。
她人在宫中,所以她比杨长晟更早知道,江美人对陛下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她从来没有多嘴过一句。
此刻她也这般劝杨长晟。
“如今陛下后宫虽无旁人,但陛下坐拥天下,只要陛下点头,后宫能立即住满主子。娘娘入宫才半年有余,她又无子嗣,不知何时才能站稳脚跟,少卿让娘娘插手朝堂之事,是想引来陛下震怒,让事情变得更棘手吗?杨少卿,届时天子一怒,又要死多少人?那些人到底是会感谢你,还是会憎恨你?”
杨长晟因为升官带来的兴奋,在郑慕枝一句句话里,逐渐平息下来,最后化为让他发抖的后怕。
“是啊,是在下想的太简单了,多谢郑尚宫提点。”
杨长晟赶紧给郑慕枝行了一礼,连声道谢,不愧是能在后宫浮沉十数载,历经两个朝代的尚宫,见识与能力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杨长晟觉得自己也是寻常人中的一位。
郑慕枝见杨长晟是真的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平地起波澜,日子就该安安静静的过,那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两人说完话,就开始布置宫宴,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过了两日,朝堂上的一切似乎又平静下来了,而前礼部尚书在牢中的口供,也被大理寺卿送了上来。
祝新月第一次在下朝后,没有留在书房议事或批阅奏折,而是回了后殿,喊江清玥到后殿的小书房里。
这小书房如今俨然成了江清玥的地盘,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祝新月看得正经书,其余全都是江清玥搜集来的话本与一些她看着还不错的游记杂记。
两人进来后,习惯性地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软塌上有个小矮桌,江清玥倒了两杯茶,又将糕点摆开。
祝新月伸手帮她布置一二,等布置完,祝新月在早朝上积累的怒火与不耐,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祝新月舒服地半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闭着眼睛,闻着空气中茶点的清甜,心情舒畅许多。
江清玥等了一会儿,见祝新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才问道:“下了朝便急匆匆来寻我,难道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与我有关的事?”
祝新月嗯了一声,说:“有人弹劾你涉嫌干政。”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看,我都没日日去书房陪着你,就有人弹劾了。”
江清玥一点儿都不意外,她这几日天天晚上陪着祝新月处理奏折,祝新月因此能有一晚上的空闲时间,心情好了不少。
昨日下午,还特意腾出来半日,同她去马场跑马,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因此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实在是太正常了。
“弹劾你的人,是文家的人。”祝新月说起正事,不自觉坐直了身体,“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文家?难道是因为,我拿了太多好处,一直没给文家做事,所以文家这是在警告我?”
江清玥也觉得奇怪,她自认和文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情,思来想去,会得罪文家的事情,就只有那一件了。
祝新月闻言,表情一瞬有些奇怪,她很快就敛去那一丝惊讶,但还是被江清玥看见了。
江清玥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问:“你不会忘了文家的事了吧!”
祝新月当然不会忘,只是文锦瑶已经从外头回来了,文家最近又太老实,压根没人在她面前提起文家,不知不觉,她就先将事情撂在一旁去了。
暂时放置一旁,并不是忘了!
“果然忘了,还忘了个干干净净。”
可能是和祝新月亲得次数太多了,现在江清玥已经能够读懂祝新月隐藏起来的那些小心思,包括现在祝新月看似冷静,实则全是强撑的情绪。
祝新月被拆穿后,并没有寻常人恼怒的情绪,反倒冲江清玥挑了下眉,看上去很酷。
一副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江清玥不跟某个有时候很幼稚的家伙一般计较,她喝了口热茶,有些疑惑。
“说来奇怪,不光你忘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文家是不是故意的?”
文家近来过于低调,让人想不起来文思敏的事情了。
别的家族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一直无人提及文思敏的事,文思敏被从陆州带回来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一直被关在大牢里关着。
坐牢两个月,真沉得住气。
江清玥想不明白文家这是要干什么。
祝新月低眉沉思,想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笑什么?你想到原因了?”
江清玥身上鸡皮疙瘩都被祝新月这一下给笑出来了,祝新月有时候给人感觉阴沉沉的,尤其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眼神冷得吓人,落在人身上,感觉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江清玥一开始还有点儿害怕,现在不会惧怕祝新月了,只是偶尔会被吓到。
“前礼部尚书的供词送上来了,他说,他和西林国早有联系,在前朝时,就曾与西林国有所往来,他是经由青云府那个已经死了的叛贼牵线,他还说,西林国不光收买朝廷命官,还会陷害针对云州,想要收复云州的官员,前段时间,他听说西林国经由一位买通的官员,陷害了一个文家人。”
江清玥越听越无语。
西林国一个小国,竟然都能将手伸到朝堂上来搅弄风云了。
“其实,我觉得吧,你之前实在是太仁慈了,前朝那群酒囊饭袋,你就应该全给砍了,正好还空出来不少位置,留给寒门出身的官员们。”
祝新月没想到江清玥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仔细想想,登基之后面对的那些朝堂乱局,大部分都来源于前朝,甚至她现在还没收拾完的烂摊子,也来源于前朝。
前朝之所以会灭亡,除了末帝这个大奇葩君主外,满朝文武功不可没,没有他们的努力,祝新月还真没法那么快推翻前朝,建立新朝。
“说得对,该好好给那群家伙‘论功行赏’一番。”
那群前朝遗老能祸害没前朝,就能祸害没本朝。
祝新月其实早就打算杀一波了,只是一来天下还未实现大一统,二来人才不足,杀人好杀,一道旨意下去就能全送走,关键是人死了,活儿谁干。
这两年休养生息,祝新月手底下已经攒了一些可用之人,或许还真得能来一次小清洗。
江清玥见祝新月眼底冒杀气,赶紧劝两句,生怕祝新月真的直接挥舞屠刀。
马上要办国宴了,外人都在,真要处理也得等外国使臣离开,不然多丢脸。
“咱们还是得稳重一点儿,你我这般年轻,难道还怕那些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登吗?”——
作者有话说:以后小祝负责唱红脸,小江负责唱白脸,嘿嘿嘿嘿[狗头]
第48章 祝新月:你是我昭告天下……
祝新月的冲动也只是一时的, 她知道,现在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看见江清玥为此苦恼,还想办法劝说自己消气, 祝新月心里暖烘烘的,这天底下只有江清玥一个人,会这般真心实意的对自己。
“好,都听爱妃的,爱妃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江清玥看祝新月脸上又有了笑意, 狐疑地皱了下眉头, “你不会一开始就没生气吧?”
哪儿有人的情绪会变化的这么快,上一秒还阴云密布, 下一秒就喜笑颜开, 变脸大师的绝技都没这么快。
祝新月一脸严肃地摇头:“我当然生气了, 是爱妃将我哄好了。”
一听这话, 江清玥确定了,这家伙刚刚确实是没有生气。
全都是装出来, 为了让她哄一哄。
江清玥伸手, 捧住祝新月的脸, 像是揉面团一样揉了两下,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嘴上还要说:“狡猾的女人,你就是为了看我小心翼翼哄人的样子,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幼稚,但是我好喜欢嘿嘿嘿。”
祝新月任由江清玥放肆,等江清玥说完, 她直接凑上前去讨吻,她很喜欢此刻江清玥的放肆,以及江清玥的表白。
她们合该如此,早该如此,理应此生都如此恩爱。
日光浮动,满室留香,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二日,一道密旨传入大牢,被关在大牢中数月的人,终于从大牢里出来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直到黄昏时分,那人才裹着斗篷,戴着帷帽,低调地上了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
马车一路往城西而去,并未去往权贵扎堆的城南方向。
城西的一处小院中,或站或立着几道人影,院中的人都在看紧闭的院门。
天色彻底暗下来,灯笼被点亮,高挂在墙头时,门外终于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最后车轮停在了院门前。
大门敞开,门槛被拆下,马车一路驶入院内,接着大门又被关上,挡住了外头投过来打量的视线。
“思敏!”
文思敏刚从马车里出来,就有人迎了上来,是她的正夫胡昌明。
“昌明,许久未见,瘦了好多。”
算一算时间,为了能彻底淡出他人视线,两人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时间没见面了,胡昌明茶不思饭不想,确实瘦了不少。
本来人就单薄,现在更是瘦的风吹就倒一般,相比之下,文思敏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几个月蹲大牢的日子,她反倒像是出去游玩,不光没有疲倦,反倒多了几分看淡世情的平静。
文家主在一旁说道:“思敏可算回来了,你先在此处呆几天,等过段时间,再回文家。”
文思敏闻言,嘴角噙笑,温和地看向说话的人,最后视线落在那人身后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她行了一礼,似是十分感激的说:“多谢堂姐为思敏走动,日后无论文家要思敏做什么,尽管开口。”
文锦瑶笑而不语,只点点头。
文家主见文锦瑶心情不是很好,怕文锦瑶说出不该说的话,干脆起身告辞。
“本该为你接风洗尘,不过最近京城不太太平,他国使臣齐聚,鱼龙混杂,还是低调些的好,等过段时日你回本家,再为你正式设宴,可好?”
“一切听从家主安排。”
“一家团聚,自有说不清的话,便不在此打扰了,锦瑶,走吧。”
“恭送家主。”
文思敏和胡昌明行了一礼,看着父女二人的身影离开。
文思敏起身,顺便扶起了胡昌明,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看不清的深渊。
另一头,文家主与文锦瑶从后门离开,上了马车,很快就远离了那间小院。
马车上,文锦瑶靠坐一旁,明明并非主位,却给人一种整个马车都被她的气势笼罩的感觉,和之前在小院之中较为低调的人,截然不同。
文家主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女儿身上暴戾的气息,只微微合眼,像是在聚气养神。
“礼部尚书的供词,可是你做了手脚?”
文家主突然突然开口。
文锦瑶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即嗯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担在身上了。
文家主不解:“为何?你和文思敏好像关系没有那么好吧。”
“当然没有,可是文思敏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为了自己,能出卖家族的疯子。”
文家主惊愕地睁开了眼睛,他本想保持淡然的姿态,可现在他淡定不了了。
“她知道了什么!”
“全部。”
文锦瑶的表情一成不变,从始至终都是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文家主往日平静的表情,此刻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瓶,四分五裂,他抑制不住心底冒出来的寒冷,整个人越来越急躁。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旁系,她除了读书读得好,她还会什么!她难道还想将一切都告诉陛下,拖整个文家下水吗?”
文锦瑶嗤笑一声,像是冰柱落下,狠狠砸在人身上,带来刻骨的刺痛与冰冷。
她反问:“为什么不能?”
文家主沉默了,他能为自己想出一百个不背叛家族的理由,却无法为文思敏想出一个不背叛文家的理由。
“她的母亲,父亲、兄弟,全都死在琅平城中,她有什么理由不去查,又有什么理由,不将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绳之以法,不报复对方?”
文锦瑶觉得恶心,可她却不能对文家如何,甚至还要维护文家。
因为她的一生,无论荣辱,都来源于她的姓氏。
文家主知道这件事是家族的问题,其实他并没有做太多坏事,是每个人都做了一点儿坏事,最后变成了弥天大祸。
事到如今,他唯有一句可惜。
“可惜她的运气太好了,如果她的运气差一些,如今她或许能与她的亲眷们在一起,而不是独自活着,饱受折磨。”
文锦瑶又是一声嗤笑,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此恶心的一个人,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恶心,文家所有人都恶心!
文锦瑶深吸口气,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说道:“文思敏的老师柳宏想要让柳家再进一步,胡良安打算继任宰相之位,柳宏恐会不敌,故而打算借助文思敏的事,陷害胡家,给胡家安一个通敌叛国的帽子。”
文思敏拿得那三十万白银,一开始说是个人贿赂,后来成了朝廷拨款,现在又要变成他国给予朝廷命官的贿赂了。
文锦瑶想想都觉得头疼,统共三十万白银,放在那群文臣手里,可真是玩出花来了。
其实那三十万早就已经进入国库,文思敏被抓之后,它就充了国库。
想到这儿,文锦瑶莫名觉得有点儿奇怪。
她是没经历过朝廷上文臣之间的斗争,但不代表她没看见过,前朝时,朝堂上的斗争比这更加肮脏激烈,皇帝甚至跟着一起下场,去罗织罪名,残害忠良。
可是那时候,钱是真的存在的钱,罪名也简单单一的多,大多是皇帝下达命令,底下的臣子心照不宣的闭眼执行命令。
怎么文思敏这件事如此奇怪?
钱已经充入国库,罪名一天三变,谁都能进来掺和一脚,今天是文家遭殃,明天是胡家顶罪,大后天又冒出来个他国阴谋。
一波三折,迟迟无法落定。
“父亲,你说此事陛下是否知晓,陛下又是怎么打算的呢?”
“陛下如果知道一切真相,咱们文家早就全到地底下去一家团聚了。到目前为止,陛下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在等一切尘埃落定。”
皇帝没有下场跟臣子搅和在一起,这对各方来说,都是一个好信号。
文家主的话并没有让文锦瑶安下心来,她跟随祝新月多年,比旁人更了解祝新月,祝新月绝对不是一个会任由底下人利用的君主。
如果陛下什么都知道呢?
文锦瑶心中闪过一个想法,随后后背发凉,浑身僵直,被吓得满头冷汗。
不会的,不可能的!
马车在夜色中驶入文府,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似乎夜色能够掩盖所有。
时间在忙碌中一天天消失,江清玥感觉前两天才有人跟她说宫里要办宫宴,结果第三天一睁眼,宫宴举办的日子就到了。
该死的,这熟悉的工作休息日即视感。
休息的时间一眨眼就没了,而工作的时候,时间会变得无比漫长。
自祝新月入主皇宫后,皇宫中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宫门开启,万国车马齐聚,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尽数流入宫中,还有身着华美长衫的形形色色的人。
上午开始布置,下午开始入场,光入场就硬是走了一个时辰,这还是没怎么耽搁的情况下。
可见今日宫宴,有多少人参加了。
这次宫宴是晚上举办的宴席,天还没黑,乐师便到位了,雅乐齐奏,摘星台上方,庄重肃穆的乐曲不断盘旋着,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不禁整了整衣襟,挺直腰背。
江清玥正在穿戴服饰,今日她穿着的衣服比往常的美人服饰更华美贵重,上头甚至还绣了金凤纹路。
江清玥不太明白古代的各种规矩礼制,但她知道,凤凰图案和五爪金龙的图案一样,是有特殊意义的图案。
并不是谁都能穿戴的。
江清玥一开始还以为有人想要害她,后来一想,后宫根本没有别人,谁能害她?宫外那些朝臣的手,可没法伸到后宫里来。
即便知道多半是祝新月安排,她也不敢随便乱穿,最后还是卫盛亲自过来,告诉她衣服是陛下所选,让她安心穿,她这才放下心来。
卫盛过来说过话,便直接留下了,因为除了衣服并非美人位份享用之外,其余首饰也并非美人位份所能享用,所以他留下,一一告知江清玥,送来的都能穿戴,全是陛下的意思。
等江清玥穿戴完毕,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人直接一惊。
“卫公公,这是皇后的衣服吧?”
江清玥只在现代的宫廷剧里看见过类似的打扮,只出现在皇后身上,全身都是凤凰图案不说,连衣服都是朱红色掺杂黄紫二色。
大景高官以朱红二色为尊,皇帝则为明黄,黄色系的衣服只有天子能穿戴,皇后同样是天子之列,也可穿戴黄色。
刚刚她穿衣服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一看整体,头顶那大大的凤钗,说不是皇后,谁信啊?
可是她只是个美人啊!
卫盛从外头进来,小心弯腰,一脸谄媚地笑道:“陛下特令娘娘穿戴这一身,想来是觉得明黄色衬得娘娘庄重贵气。”
都用上皇帝专属颜色了,谁还能有她贵气啊。
江清玥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外头大臣送来的弹劾折子,堆满祝新月桌子的场景了。
有点儿小期待是怎么回事,她可太坏了。
对江清玥来说,穿好看的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没什么损失,她吃得就是宠妃这碗饭,打扮好看是她敬业。
祝新月给她提供漂亮衣服和首饰,那是支持她的工作,别人说三道四是别人的错。
很快江清玥便说服了自己,穿着一身皇后才会穿的衣裳,从临明殿出发,往天宸宫而去。
天宸宫后殿里,祝新月早已换了一身明黄龙服,和她平日里常穿的玄色与朱紫二色常服相比,这一身明黄看上去要显眼不少。
但穿在祝新月身上,都是一样的冷冽,感受不到丝毫属于黄色的明亮温暖。
上官青云身披甲胄,腰挎长刀,一身随时可以上战场的打扮。
寻常人不能在宫中佩戴刀剑,唯有深受皇帝信赖之人,才能获得带刀在前的殊荣。
“今日注定不太平,宫里宫外你多看着些。听说你叫青羽带了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在宫中巡视?”祝新月沉着声音,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回陛下,青羽年轻气盛,武将之后里,有不少小辈如她一般心浮气躁,末将命她领着那群孩子在宫中巡视,不过是压压他们的性子。”
上官青羽带着的人,全都是武将之后,一群没上过战场,从小活在家中长辈传说故事里的小孩。
如今天下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太平无忧,少有战事,真要是哪儿有战,必定是让老将上场,一群没见过血的少年人,还是别去跟老将抢军功了。
但少年人不磨练不成器,上官青云想着,今天是个不错的磨练机会,让妹妹带着几个有出息的武将家的孩子,做些简单的事,也算是历练一番。
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上官家没人了,长姐如母,上官青云对上官青羽是一片苦心。
祝新月伸手拍了下上官青云的肩膀,只摸到冰冷的甲胄,但这份安慰还是传递给了上官青云。
上官青云有点儿感动地眨了眨眼。
放以前,陛下根本就不会主动关心这些事情。
因为处理朝廷的那些事情就已经足以占据祝新月大部分心力,祝新月又要时时刻刻警惕着那些层出不穷的有心之人,所以她很难去关注别人了。
“有娘娘在身边,陛下变了许多,听说娘娘每日还帮着陛下处理政务,陛下得娘娘在身侧,如虎添翼,陛下与娘娘实在是般配。”
以前上官青云还会酸酸的,现在说起来,其实她还是有点儿发酸。
但是她这个人,向来懂得何为分寸,何为知足。
上官家能走到今日,她能走到今日,已经不易,不要再去奢求那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江清玥注定了是她留不住的人,祝新月又是她用命去护着的君主,其实她们确实般配,上官青云想,这样就很好。
“得阿清在侧,实乃吾之幸事,表姐,多谢你。”
谢谢你当初,将阿清带到我面前。
上官青云本来都把自己安慰好了,听到这句话,当即有点儿破防。
没错,阿清还是她亲手送到陛下面前的,明明是她先遇到阿清,先同阿清说话,先意识到阿清与众不同,偏偏最后将阿清送到了陛下面前。
上官青云一想到这些,就有点儿控制不住的心酸,还好此时有人来报,说江美人到了,她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末将去前殿巡查了。”
上官青云不想看见江清玥,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祝新月点了点头,她站在原地,等上官青云离开,才开口让人领着江清玥过来。
江清玥一身皇后才能穿的凤袍,一步步走得十分缓慢,不是她想在外头显摆,是她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发饰,实在是太沉了。
不光沉,还很贵,一旦头上的发饰掉了,摔坏一个,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数不清的钱。
江清玥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呼吸有点儿困难,走路更稳重了。
她一路过来,看见她的宫人都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还好宫人们的专业素养很不错,没有出现傻愣愣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情况。
再惊吓过度,也不能失礼,毕竟人被吓死的是少数,被砍头的是多数。
“怎么走得这样慢?今日你这样打扮,很好看。”
祝新月等不及了,从屋中三两步走出来,伸手去拉江清玥,目光落在江清玥的脸上,一动不动,完全被江清玥迷住了。
至于江清玥身上那更为好看华美的衣服发饰,压根没法吸引祝新月的目光。
江清玥将手搭在祝新月手心,等祝新月要拉她的时候,反手拽了一下。
“不要拉我,我身上的东西都很贵的,真不知道为什么,龙袍那么简单,凤冠就这么重!”
“天子的冕旒也很重,只是我还没戴,一会儿我就戴上了。”
祝新月体贴地放缓步伐,带着江清玥往前走,这会儿她也不说走得慢了,可见快慢完全是看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
江清玥想起来了,之前她看过祝新月的冕旒,上头全都是玉石坠子,加上厚重的冕冠,抱在怀里都嫌沉。
“这下,可真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了。”
精美华贵的头冠,就是很沉很沉,沉到压得人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它象征着权力的重量,如果连这点儿重量都撑不住,如何去撑住整个天下,万万人的性命呢?
祝新月觉得她家阿清说话挺好听,有时候总会说出一些意味深长的话。
帝妃二人汇合后,说会儿话就可以入席了。
江清玥今天看见卫盛后,就一直觉得有些奇怪,她在后殿看了一圈,最后确定了,她没看见青梅。
自打祝新月说她会处理青梅后,江清玥就很少会在后宫见到青梅了,今天宫里设宴,这么大的事情,青梅竟然也没在?
江清玥想到便问了,她如今在祝新月面前是一点儿戒心都没有,想到什么说什么。
“怎么没看见青梅姑姑?”
“她在慎刑司,具体如何,等宫宴散场,我仔细同你说。”祝新月说起青梅,面上浮现出几分愧疚,“抱歉,让你忍了她半年之久。”
青梅当初算计江清玥,在江清玥身上下药粉,完全是奔着要江清玥半条命去的。
当时太后刚刚驾崩,祝新月还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江清玥冒失上前,祝新月没控制住的话,一夜过去,指不定江清玥是什么下场。
就算祝新月最后饶过江清玥,青梅手中拿捏着江清玥不光彩上位的把柄,肯定会威胁江清玥为自己所用,到时候江清玥就会成为祝新月最无法容忍的那一类细作。
青梅什么都算好了,只是没算好,当时祝新月已经对江清玥动了心。
“我没忍过呀,这半年来,我连见她的次数都少之又少,在后宫之中,低头不见抬头见,能次次碰不见面,你肯定在背后没少操心。”
江清玥根本不在乎,青梅属于上一代遗留问题,不管如何,祝新月最困难的那十年,青梅确确实实是关心过她,帮助过她的,江清玥不会因为青梅的错误,全面否定青梅的付出。
祝新月哪怕最后心软,放过青梅,不予追究,江清玥都不会觉得是错得。
只可惜,青梅在下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注定会得到一个失败的下场。
话说完,时辰也到了,祝新月戴上冕旒,握住江清玥的手,帝妃二人走上龙辇。
八马拉车,龙辇稳稳当当行驶,一路到了今日设宴之处——摘星台。
摘星台往日里灯火寥寥,宫人也不多,今日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待宫人高声通传帝妃驾到,里头的人纷纷俯首叩拜,恭迎帝驾。
江清玥本应错个身子,却被祝新月牢牢握住右手,与祝新月同一个身位,接受叩拜——
作者有话说:这下真的是昭告天下的偏爱了[狗头]
第49章 臣服者活,不服者亡……
祝新月领着江清玥入座, 她坐下后,卫盛上前一步,高喊:“山呼!”
紧接着, 群臣参拜,呐喊万岁。
这样的步骤持续了六次,前三次是凑齐了“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三次则凑齐了“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清玥也是之前排练的时候才知道,真实参拜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 群臣跪下就跟喊绕口令一样, 喊那一连串的万岁千岁。
而是有太监引导,太监喊一声山呼, 群臣喊一声万岁, 为了体现对皇后的尊重, 与万岁一同出现的就是千岁。
要是没有太监引导, 确实不太像话,现代拍电视剧还有人在前头领喊呢, 没人领着, 指不定喊得多参差不齐。
让江清玥意外的是, 皇帝后头跟着喊了娘娘千岁。
这是之前排练的时候没有的步骤,因为江清玥还不是皇后,理论上,她没有资格接受朝臣的叩拜。
但卫盛多喊了三声山呼,底下的朝臣一看江美人的打扮,再听听这多出来的三声山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跟着喊了娘娘千岁。
只是喊归喊, 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江清玥一直没有封妃封后,是因为她出身低,妃位和后位已经是可以写入宗室族谱的位置了,意义非凡,朝臣们一直以她家世不显为由,阻止她封妃封后。
因为此前确实没有像江清玥这样出身低微的宫人,一步登天成为皇后,所以祝新月也说服不了群臣,两边一谈起此事,便是僵持不下的局面。
现在祝新月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当着他国所有使臣的面,给足了江清玥皇后才有的颜面,接着又用叩拜这个阳谋,逼迫群臣认下江清玥这个皇后。
如此心机手段,上一次皇帝还是用在前朝那些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旧臣身上,现在,皇帝用在了他们这些臣子身上。
臣子们起身后,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眼底俱是无奈。
皇帝想要办成什么事,很难办不成。
尤其这个皇帝还是实权皇帝的时候,臣子拧成一股线,确实可以跟皇帝分庭抗礼,可问题是,大景立国至今不足两年,臣子们想拧成一股线也拧不起来。
朝臣们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老老实实捏着鼻子认了,等此次宫宴过后,封后的旨意或许就会传遍天下。
不过一口气封后还是太显眼了,树大招风,容易为娘娘惹上麻烦,朝臣们觉得,陛下很可能先为江美人封妃,一步封为贵妃,再找个合适时机封后。
以前群臣就知道,陛下很喜欢江美人,但所有人都觉得,那份喜欢不过是一时的宠溺,不可能长久。
如今看来,所有人都错了,陛下是真的喜欢,不对,这都不能说是喜欢了,说是爱慕也不为过。
一个皇帝,真心实意地爱上了另一个人。
大景以后还能有皇嗣吗?
还有,江家不会真的成为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外戚势力吧?
朝臣心中不免生出担心来。
众臣心中百感交集之时,他国使臣开始献礼了。
到了这一步就比较无聊,虽说不少国家献礼,送来的都是国内最为珍贵的宝物,但这些宝物放在大景就不太够看了,大景幅员辽阔,物资丰厚,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可大家也不能真的表现出无聊,还得不时含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接着当庭宣布要赏赐那些使臣什么回礼。
江清玥觉得到了这一步,最累的就是祝新月和卫盛,一个得演戏,不断说不错很好使臣有心了,一个得念礼部早就拟好的又臭又长的礼单。
一开始献礼的国家,都是一些江清玥偶尔听过一句的小国,主打一个安分守己,从来不跳出来折腾,可能是领土比较小,所以才那么老实。
据说其中一些小国如今正在内乱,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国家吞并,来大景既有献礼的心,也有求援的心。
这些小国拿出来的礼是真的很厚重,江清玥如今也算是见惯好东西的人了,依旧听得频频咋舌。
想想小国国内的民不聊生,再看看此刻他们为了自身统治延续而拿出来的厚礼,江清玥真是颇觉讽刺。
有这个财力,但凡将其用在子民身上,也许能反过来吞并邻国了。
江清玥永远不明白,一些利己主义者究竟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能吃亏吧,反正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并不是按照善恶来结算因果,而是看运气好坏。
做再多坏事,运气好的人照样能笑到最后。
江清玥闲得没事干,坐在上头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大堆,她觉得有些无聊,不过一看见旁边祝新月认真听废话的模样,江清玥又觉得自己行了。
舍命陪老婆!
和谐的对话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其突兀程度,堪比美妙的曲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噪音,太突出了,叫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不对劲。
哪怕那个说话的人在竭尽全力的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角色,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照样会让人觉得不适。
西林国。
江清玥一听西林国领头的使臣开口,就皱了眉头。
别的使臣开口都是祝贺大景繁荣昌盛,送上他们国家君主的祝福,就西林国,开口先诉苦。
诉说西林毗邻云州,被云州叛贼欺负的苦难,然后又说,西林国送来的贡品,有好几艘船,可现在船都被云州的叛军给截了。
诉苦也就算了,等说到最后,突然冒出来一句“云州之前还曾拦截过贵国朝廷的官船,他们现在拦截西林国的船只,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这话是说云州胃口大吗?
这话分明是说,大景都没法拿云州怎么样,西林国更没法问云州的罪,所以西林国礼单上写得那些贺礼,大部分都没了,只剩下三瓜俩枣,撑撑场面。
等西林国使臣说完话,原本热闹的摘星台上,陡然鸦雀无声。
那些小国低着头,生怕被大景的官员与君主注意到,误会自己和西林国是联合在一起的,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影彻底埋进地板缝里,以免被牵连。
稍微大一点儿的国家,同样有些不安分的那些国家的使臣,则瞪大了眼睛,静静等待祝新月的回复,只要祝新月认怂,他们就知道以后要如何对待大景了。
江清玥没想到,国与国之间交流,竟然还能如此无耻,西林国私底下和云州互通有无,此刻说装有贡品的船被云州截了,根本就是贼喊捉贼!
甚至还将船只被截的罪名,推到大景头上了,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大景早就将云州的叛贼处理好,不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吗?
太无耻了,江清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江清玥气得咬紧后槽牙,就想开口喷一喷这个脑子有坑的西林国。
在大景的地盘,一个小小的西林国,还能反了天去不成!
没等江清玥开口,就有朝臣先开口了。
文锦瑶站了出来。
她是负责对战云州的将领,此次没能一举歼灭云州叛军,就是她的无能,即便后来打下青云府,算是将功赎罪,也没法抹去她在云州受挫的事实。
明年她必定会一洗前辱,所以她站了出来,看了看西林国使臣身后捧着几个小箱子,装模作样的西林国人,嗤笑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这个眼神外加不屑的冷笑,一下子就让西林国的使臣团全员涨红了脸色。
“陛下,臣于云州时,听闻西林国国王派遣使臣,前往云州求见叛贼头子林修成,献上粮草与金银细软无数,云州的贼寇们,私底下常常三五成团,去往西林国境内抢掠,只因西林国富裕,且绝不还手,骨头软得很,如今看来,西林国倒是还有几分骨气,他们虽畏惧云州,但显然不怕我大景。”
江清玥猜,文锦瑶下一句是想说,明年灭了云州的时候,顺手把西林也灭了,让这些国家好好看看,大景究竟有多少实力!
江清玥将文锦瑶没说出来的话脑补完全,场上会脑补的显然不止江清玥一人。
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几个小国,此刻都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当鹌鹑了。
挑衅一下大景,看看能不能得好处是一回事,触怒大景,让大景皇帝发兵攻打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是什么时期,达成大部分地区大一统成就的皇朝,都能吊打周边的小国,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人口、武器、后勤,小国很难打得过大国,除非是出现工业科技这一类降维打击,还得是大国真的很废物的时期才行。
刚刚立国的大景,显然和“废物”两个字并不沾边。
西林国使臣没想到大景的将领会直接说出西林国和云州之间的交易,他没想到大景会知晓这些。
云州当时明明跟他们说,绝不会对外宣扬半句,为何会叫大景的将军知道了?
是大景太强,还是云州那边根本没有把西林国放在眼里,不过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有保密过?
西林国使臣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这次献礼,事情算是彻底办砸了。
“西林使臣,入座吧,今日千里迢迢来此的外臣,都是客人,酒水饭菜,朕请得起。今日回去之后,还请诸位跟你们身后的大王说一句话。”祝新月举杯,像是敬在场众人,又像是在单纯的敬一杯天地,“告诉他们,朕已得中原,天下一统,臣服者活,不服者亡。”
她说话时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也不轻不重,只是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分量十足,压在每一个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江清玥的心脏为此刻的祝新月疯狂跳动,此刻祝新月站在她身边,同时也站在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之上,俯瞰众生,无愧天地。
江清玥举杯,高喊道:“吾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底下大景的臣子们举杯俯首行礼,嘴上高呼万岁,没用太监引导,呼唤声犹如一人发出,无比整齐,喊得在座外臣两股战战,脸色发白,不少外臣手忙脚乱跟着举杯高呼,不敢有丝毫僭越。
更有甚者,喝完酒后恶狠狠地瞪了那傻站在中央的西林国使臣,觉得西林国简直就是疯了,好好的日子,他们献礼后拿上丰厚的赏赐就能离宫,皆大欢喜的好场面,全都被西林国使臣给搅黄了。
西林国真是被前一个中原王朝给养得胃口变大了,怕是整个国家都飘了,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不成?
大景皇帝用十年时间就改朝换代,稳定朝纲,前一个国家如果真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兵败如山倒,被人抢了江山。
面对那么一个羸弱的王朝,西林国都没能啃下一块土地,现今面对强大无比的大景,西林国怎么敢上蹦下跳的?
西林国使臣也有些后悔了,这个发展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看见大景皇帝大惊失色的场面,他想要看见大景朝堂因为云州而自乱阵脚。
不是说大景皇帝将云州视作心腹大患吗?为什么面对云州的威胁,这位年轻的皇帝却能如此淡然。
西林使臣还想再叫两声,祝新月摆摆手,几个禁军上前来,直接将人拖了下去,拖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堵住嘴,以免气急败坏的使臣扰乱宫宴。
江清玥见此,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祝新月,恨不得当场亲一口!
祝新月被江清玥用炙热的目光看着,厚脸皮如她,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拍江清玥的手背,示意她收敛一点。
真要看真要亲,那也得等人都散场了,私底下亲热。
江清玥嘴角疯狂上扬,握住祝新月的手就不撒开了,不能亲不能抱,握握小手总可以吧?她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妃子,今日更是以皇后之礼相待,她干什么都是合法的!
别人要是说三道四,那就是别人的问题,绝对是别人的问题!
江清玥这么想着,眼神飘向朝臣窝里那几个老家伙,就是那几个老家伙,动不动就喊着礼仪宗法冲上来,成日里规劝皇帝和皇妃,举止要得体庄重,不能轻浮过分,引来子民纷纷模仿。
江清玥其实知道那几个老臣是好心,说的话也是实话,皇室的一举一动被天下人看在眼里,一点儿不好,都会被扩大无数倍,连带着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没有一个年轻人会喜欢听老头子念叨个没完!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如果那几个老头子还规劝个没完,她就、她就跟祝新月吹枕头风,让那几个老头子从御史台离开,到翰林院去修史!
感觉到台上飘来的视线,几个老头默默低头,互相之间跟同僚说两句话,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能在官场留到现在的大臣,没有一个是傻子,入官场后他们学会的第一个本事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当前这个场合,只要帝妃行为不太过分,他们会权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文锦瑶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酒杯喝酒,她一边喝着,一边目光不住往上飘,准确来说是在看江清玥。
文锦瑶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何等绝代佳人,能成为陛下喜爱的妃子?
文锦瑶跟在祝新月身边也有小十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祝新月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她有时候甚至以为,祝新月会孤寡一辈子!
这不是祝新月的问题,是当年鲁国公和鲁国公夫人的问题,只是见过那种肮脏龌龊的种种后,人真的很难再对任何一个人动心。
难免会惧怕,难免会踌躇。
文锦瑶到现在都没成家,一来是征战沙场太忙了,露水情缘可以有,但成家立业真的没时间,二来就是当年她跟在祝新月身边时,也窥见过几分鲁国公府的混乱,实在是有点儿害怕。
文家自己后院也没多干净,半斤八两,她是真不相信有人能叫她动心了。
她尚且如此,何况陛下?
结果现在陛下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且这一动心,便一发不可收拾。
江清玥,江美人。
文锦瑶看了一眼又一眼,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后来醉意朦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羡慕与沉醉。
她若是也能遇到一个满心满眼全是自己,一颗真心只装得下自己的人,就好了。
摘星台上热闹非凡,京城之中同样很热闹,今天是个好日子,万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因此京城之中到处都是成亲的队伍,酒楼之中更是有许多亲朋好友相聚一堂,因着这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上还有不少摊贩摆着摊。
晚上宫里会放烟花,能看见烟花的地方人都很多。
今日又没有宵禁,所以只有朝廷的衙役与城卫军们很忙,其余人都玩得很高兴。
上官青羽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从宫里出来了。
宫中摘星台的宫宴还没有落幕,但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就是放烟花,宫里除了摘星台外,别的宫殿不能随意进出,想要看烟花,还真没什么好的观景点。
上官青羽本来就是被上官青云送入宫,混个功劳的,宫宴一开席,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她们还在宫中,反倒妨碍禁军做事,所以她干脆带着小伙伴从宫里出来,找个看烟花的好地方,安安心心看烟花。
时间比较赶,去不了太远的地方,皇宫附近也没什么特别高的建筑,为安全考虑,不让建造高楼之类的。
所以上官青羽干脆带着朋友们回上官家,上官家距离皇宫有点儿远了,可她家中有一处高塔,登到塔顶,能好好观看烟花。
上官府中的高塔,本是为了供奉前朝皇帝赐下的一大颗夜明珠。
那夜明珠镶嵌在塔尖,远远就能看见其光芒闪烁,曾是被世人传唱的一出佳话。
可后来上官家全族遇难,忠臣变成了奸臣,夜明珠也被皇帝收回,祝新月打入皇宫后还找了一圈,但经过战乱后,那夜明珠已经不知所踪。
夜明珠没了,塔还在。
跟在上官青羽身后,一直跟着她爬上塔尖的人,一共有五人,其余人都不愿意跑这么远,路上各回各家了。
跟随上官青羽的五人,全是出身武将之后,何家的双胎姐妹,孙家和赵家的儿郎,以及文家一支旁系的女儿。
何、孙、赵三家跟着,上官青羽觉得很正常,这三家曾经都是上官一派的武将,当年上官家遇难,这三家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后来更是在听说上官青云追随祝新月后,举家投奔祝新月麾下,一直在战场上拼死保护上官青云这个上官家最后的血脉。
文家却是不同。
上官青羽一边爬塔,一边想着,那文家的小五娘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文家现如今的下一代,人少得可怜,文锦瑶那一辈排序能排个百八十号,到了这位小文五娘子一辈,零零散散加起来才六个人。
小五娘子今年十四,她是家中独女,排到第五,是整个家族一起排序。
文家旁系的日子过得一般,也就现在物以稀为贵了,孩子才得了些重视,会送到京城本家来读族学,在京城能喊出个名号。
小文五娘子名楚秀,她爹根本算不上武将,在京城管后勤,平生只打过一场仗,就是当年祝新月打入京城时的那一场。
只是靠着文家的名头,文楚秀也能混在武将功勋之后的圈子里。
没等上官青羽想出原因,到塔顶了。
“这塔上应该许久没人来过了吧?咳咳,要不咱们先打扫打扫,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群少年人凑在一起,精力充沛,一个人提议,全体马上答应,说干就干起来了。
于是一群上来看烟花的少年人,捧着蜡烛,借着外头的月色,点亮灯笼,从放置杂物的小屋子里拿出掸子、扫帚,就开始大扫除。
等扫出去一团灰时,天边的烟花炸开了。
那烟花一瞬照亮了大半个京城,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朵有些疼,一时什么都听不见了,天地间只有那美丽的烟花,以及接连不断的响声。
上官青羽看得入神,她上一次看见这样好看的烟花,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其实距离过年也就两三个月了,现在燃放烟花,算是提前过年了吧。
这世上怎么会有烟花这么好看的东西啊,好漂亮!
上官青羽看得心满意足,等烟花消散,空中只留存浓浓的硫磺味,她才跟小伙伴们一脸意犹未尽地下塔。
到了塔下,她突然听见何家姐姐的惊呼。
“青羽,那塔尖是什么东西,好亮的一团光!”——
作者有话说:行,提前过年了,既然如此,给大家拜个早年吧![狗头][狗头][狗头]
第50章 早上没漱口,不可以亲亲……
皇宫之中, 江清玥正一脸欣喜地查看她的系统任务。
就在刚刚,她完成了第六幕的“告众人”任务,拿到了宠妃值不说, 还完成了一些日常任务。
之前支线任务和日常任务板块解锁,日常任务其实很日常,就是一些亲亲抱抱之类的,还有在众人面前秀恩爱此类任务,每天都完成的很轻松。
主线任务没有动静,倒是日常完成的很好。
而就在刚刚, 主线任务完成的一瞬间, 她又解锁了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的奖励肯定没有主线任务那么丰厚,但是会有一些比较有趣的东西。
系统说她一天可以接取三个支线任务, 话说的挺好, 但是此前, 她一次支线任务都没有接到过, 因为一直处于未触发状态。
这个系统什么都好,就是老当哑巴, 从来不说话, 什么东西都要靠她自己去猜, 猜对了就能快速完成任务,猜错了就得一直等着,等着它自己完成。
任务难度倒是不大,甚至可以自己完成,可江清玥很不高兴。
谁家系统是这样的?虽然她家系统比那些动不动就要人命的系统强,但是她真的非常非常不爽!
不光主线任务不给提示,不给任务要求,刷出来的支线任务也很简略, 啥也没有,就一个名字。
“夜明珠……”
江清玥不禁念叨了一下支线任务的名字,所以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怎么了?”
正站在摘星台高台上,陪着江清玥看烟花的祝新月看见了江清玥的嘴在动,只是没有听到江清玥的声音。
周遭实在是太吵了,哪怕是祝新月耳聪目明,也没法听见周遭的声音。
江清玥以疑惑的眼神回望,显然她也没听见祝新月的问话。
两人对视一阵,天上炸开的烟花闪烁在对方眼底,光一瞬一瞬的闪烁着,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入爱人的眼眸。
对视一会儿,江清玥就有点儿害羞了,今天的祝新月感觉和以往不太一样,好像变得特别主动,特别的温柔。
是因为有朝臣在看,所以祝新月才表现出对宠妃的宠爱吗?
不是的,江清玥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可能,祝新月从来不是一个会有意在外人面前过度表现的人,以前祝新月的态度,就足以彰显她的受宠了,并不需要更多表现。
所以今日祝新月的一切行为,皆出自本心,所以为什么会有这种异于平时的表现呢?
江清玥不明白,祝新月却很清楚。
因为今天江清玥是她的“皇后”。
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子,是足以和她的名字一同载入史册,让大景臣民与后世万代之人铭记的存在。
祝新月一直想让江清玥成为她的皇后,只是出于对江清玥的保护,才一直没有提出立后。
没办法,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大臣,实在是太过于注重门户,江清玥的出身太低,在那群大臣们看来,如果祝新月真的要立江清玥为后,那只能是江清玥魅惑君主太过,是实打实的妖妃,所有谩骂的声音都会朝着江清玥而去,连带着外头的江家都要被连累。
祝新月想要排除万难,立江清玥为后,至少要等江家出几个人才,到朝廷为官,又或者是江清玥本人手握后宫大权时日久了,有了说话的底气。
加之好好收拾一通目前的世家官员,磨个三五年才能得偿所愿。
祝新月都做好等上三五年的准备了,谁知道一场宫宴,就完成了她一半心愿,此刻她看着江清玥,只觉得江清玥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爱意深重之时,可不就比平日里更温柔了。
烟花停放后,宫宴就可以正式散场了,此刻已经到了夜深之时,明日不上早朝,无论官员还是皇帝,都能好好休息一下。
宫中赴宴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宫,热闹转瞬就安静了下来。
江清玥跟着祝新月乘坐龙辇往天宸宫走,走到半路,有禁军来报,说是出事了。
江清玥一看见禁军来报,就想起了那个上官青云追刺客的夜晚,难道是宫中来往人员过多,被刺客混进来了?
但是自从柳家那次刺杀案过后,刺客明显少了很多啊。
江清玥又想到了柳家的刺杀案,说起来,好像那场刺杀案到如今还是悬案一桩,至今未曾找到派遣刺客刺杀的幕后凶手。
怎么都没人提了?
那可是刺杀皇帝的恶性|事件啊!
“在想什么,可是累了?”
江清玥正出神想着那次不了了之的刺杀案,祝新月已经将禁军打发走了,还转过头来关心出神的江清玥。
江清玥对上祝新月那双今夜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微微摇头,没有提起那些注定让人心情不太愉快的话题,甚至没有问禁军是有什么事,只关心地问道:“陛下累不累?”
“自然是累,但心里高兴,阿清,自今日起,大景真正的稳坐天下了。”
祝新月历经十数载,终于得偿所愿,她此刻的满足感,无法尽数告知旁人。
江清玥只能窥得一二,却也跟着祝新月笑了,笑得比祝新月还高兴。
“妾恭喜陛下,得偿所愿,日后万事顺遂,天下太平。”
“太平天下还需慢慢治理,今日不光有此一喜,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阿清你终于是朕的皇后了。”祝新月握紧江清玥的手,说完又有些不满,“可惜阿清还只是个美人,皇后的位份,朕一时半会儿没法封给你。”
“这样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一个皇帝,会给予妃嫔如此荣宠。”
江清玥很清楚今天晚上祝新月有多大胆,又做了多少不合礼数的事。
她之前排练过,知道身为美人,她不该走在祝新月身侧,也不该坐在主位旁边,她的位置是在祝新月伸手够不到的下首。
但是祝新月硬是在龙椅旁边放了个座椅,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凤座,只是普通的座位,但已经是格外的恩宠了。
告众人这个任务能够完成,可见祝新月是真的将自己的偏爱,昭告天下。
“不,还远不够。”
祝新月摇了摇头,她想将最好的一切给江清玥,目前她给出去的,还远远不够。
江清玥无奈地说:“可是我想要的,你都已经给我了,别的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她想要的是属于祝新月的一颗心,除此之外的一切,对江清玥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她确实贪财,可没有钱的那几十年,她不也照样过来了吗?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江清玥的贪财不过是一种适应社会而得来的属性。
当大家都向钱看的时候,她也必须向钱看,才能融入这个社会。
但真要是说,没钱也没什么,江清玥过过苦日子,她最苦的时候,三百块钱在学校过一个月,她也没饿死。
权力对江清玥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以前就是个普通人,当牛做马,给别人打工挣钱,没有权力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她还非得搭上个什么关系,才能活下去吗?
这世上,江清玥最看重的就是一颗真心,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没法让她真正倾心。
祝新月不知道该给江清玥什么才能让江清玥驻足,就是因为江清玥确确实实什么都不在乎。
“只要你不变心,一切都能徐徐图之。”
江清玥承认自己活得天真,过于理想化,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她的追求,便是如此。
祝新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江清玥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甚至握得江清玥有些发麻了。
到了天宸宫,江清玥打算去换身轻便的衣裳,没想到上官青云已经在天宸宫后殿等着她们了。
上官青云此刻到来,定是有要事要禀报,江清玥联想到途中过来报信的禁军,心生不妙,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如果是以前,江清玥就直接躲了,但是现在她没有离开,反倒坐在祝新月身边,等着上官青云说话。
上官青云有些诧异地看了江清玥一眼。
“江美人……”
“直说便是。”
上官青云想让江清玥回避,祝新月打断了她的话,让上官青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上官青云意识到这个举措的含义,微微低头,表示明白,表面淡定,开口时语气里却包含着几分惊疑,显然是没想到江清玥能在祝新月这里,拥有那么多特权。
“回陛下,末将府上明珠塔的塔尖,出现了一颗夜明珠,青羽她登楼观烟花时,楼顶还什么都没有,等她下楼,夜明珠便出现了。”
祝新月没什么表情,似乎对夜明珠此刻的出现,毫无意外,她问:“可曾派人前去查看,那夜明珠是不是天衍年间那一颗?”
天衍是前朝的年号,天衍皇帝在位时,上官家格外受宠,正是那位皇帝赐下的夜明珠。
上官青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盒子来。
江清玥瞪圆眼睛,看了上官青云好几眼,直看得祝新月脸色微变,才收回视线。
到底是从哪儿掏出来的盒子啊!
那盒子有人头那么大,刚刚可能是一直放在上官青云身后,正好是个视觉盲区,所以江清玥才没看见。
夜明珠……
江清玥想起了她的支线任务。
江清玥不禁问道:“这盒子里就是那颗夜明珠?”
上官青云打开盒子,里头确实是一颗圆滚滚,还会亮的珠子。
亮起来的光是绿色荧光,江清玥赶紧让上官青云关上,她记得这玩意有很大的辐射。
常年放在塔尖上供着就算了,要是人总是接触,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病等着人得。
“陛下,妾觉得这颗明珠还是比较适合放在塔尖上。”
那明珠塔高数十米,周遭也无人烟,连上官家的人都很少过去看,还是在宽阔敞亮的高处放置夜明珠,对人的影响微乎其微。
江清玥觉得那是夜明珠最好的归宿。
“爱妃说得是,上官统领还不赶紧将夜明珠重新镶嵌于塔尖之上?”
上官青云听到祝新月满是兴味的话,嘴角微抽,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啪的一声将盒子合上。
“陛下,天下少有一模一样的宝贝,夜明珠更是天外来物,少之又少,所以此颗,多半就是当年上官府遗失的那一颗。”
江清玥见上官青云说着说着眉头紧锁,有些疑惑地问:“这可是失而复得的宝物,上官统领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高兴啊?”
上官青云吞吞吐吐,有些不好意思说。
江清玥这下更好奇了,什么事能让做事一向爽快的上官青云这么纠结?
她见从上官青云那里得不到答案,索性扭头看向祝新月,拉着祝新月的衣袖晃了晃,撒娇的小动作让某人瞬间心软。
祝新月挑了下眉,语调轻快:“她当然高兴不起来,因为当年的那颗夜明珠,早就被卖了筹备粮草军资,这不是失而复得的宝贝,这是有心人送来的警告啊。”
“陛下,此事不是说好了,再也不提吗?”
上官青云天塌了,她卖家里夜明珠的事儿,到底还是被别人知道了。
“人家都帮你把夜明珠重新挂在塔尖上了,你还以为这是个什么秘密不成?况且,大景如今已经建立,你当初做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又有何可指摘之处?”
“话是这样说,但我这可是大逆不道,大不孝的事儿……”
上官青云少见的有些扭捏,夜明珠意义非凡,哪怕上官家后来被末帝全族问斩,也不关天衍皇帝的事儿,天衍皇帝与她那位上官家的祖宗可是君臣一段佳话。
把皇帝赐下的宝贝拿出去卖,卖了钱换成粮草养军队,去打皇帝的江山,就算现在是新朝了,这事儿说出去,上官青云的做法照样会让人背后议论,是大逆不道。
祝新月冷哼一声:“是朕让你卖得,前朝末帝和朕,你听谁的?”
上官青云还是觉得不太好,她都想将这事儿带到坟墓里去了,怎的突然被爆出来了?
江清玥见祝新月脸色稍冷,赶紧说道:“那肯定是听陛下的啊,上官统领,没人会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自然也没人能拿前朝的事儿定本朝的罪,你放宽心。”
上官青云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引起了祝新月的不满,她当即拱手一拜说道:“娘娘说得是,是青云想岔了,陛下,此刻有人将夜明珠归还上官府,还将其悄无声息挂在塔尖上,定另有图谋。”
祝新月见上官青云不再思考什么忠心前朝还是本朝的事儿,脸色好看了些。
她很少会喜怒皆形于色,如今这般表现,显然是还将上官青云视作心腹。
祝新月说起当年,算是给江清玥解释一二,她说:“当年兜兜转转,夜明珠最后流入琅平城,后来琅平城大乱,夜明珠也就没了消息。”
“琅平城?”
江清玥对琅平这两个字印象深刻,之前不止一个人跟她说过,琅平之战是祝新月经历过最为惨烈的一场大战,那场大战,祝新月的手下损失惨重,文家、胡家以及各大世家均有大半子弟折在里面,如果祝新月那场仗打输了,那场混乱的时间还要再延长十年。
以前江清玥还觉得那场大战只是祝新月征战天下里,避无可避的一场战争,可如今,她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很不对劲。
依照她对祝新月的了解,祝新月确实很想尽快结束战乱,还百姓一个天下太平,所以行事作风略有些激进,可琅平之战,并不是祝新月行事激进而引起的战争。
祝新月之前跟她透露过些许心声,她因为吃过几个大亏,所以越到后期,越是谨慎,她怕一个决策错误,拿手底下人的性命去填坑。
依照祝新月后期的性格,琅平之战不应该会那么仓促地打起来。
警觉!有问题!
江清玥一想到琅平之战死了那么多人,而这场大战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到现在了,遗留问题还在暗处折腾,她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种事情,一旦有阴谋,绝对是一个黑暗至极的真相。
上官青云和祝新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将夜明珠送回来,究竟能有什么目的,又想警告上官青云什么事。
夜明珠代表的是昔日大战,是粮草不足的困境,它解决了粮草不足的问题,带给祝新月一场赢得天下的大战,如今它物归原主,哪怕是将它当年失踪的真正原因传播出去,也不可能影响到如今的王朝。
所以幕后之人究竟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一遭?
祝新月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她就坐在皇位之上,任何针对她的阴谋,迟早都会撞到她面前来,她何必现在绞尽脑汁,线索早晚会送到。
时辰不早,祝新月让上官青云回去休息,夜明珠的事情没必要遮掩,直接宣扬出去,明珠塔塔尖的光,半个京城都能看见,何必遮遮掩掩。
然后祝新月就为江清玥卸去妆容,除去衣裳,两人舒舒服服泡了个温泉澡,抱在一起睡了。
祝新月睡得香甜,京城里却有不少人睁着眼睛,一晚上未眠。
夜明珠回来了,琅平之战的冤魂,似乎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文家主半夜睡不着,站在院中,向外张望,然后他亲眼看见,很远的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颗星子,在他青年时,那颗星子尤为明亮,如今他老了,那颗星子再次亮了起来。
“咳咳!咳咳——”
文家主控制不住气血翻涌不停,咳嗽两声后,噗的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他的衣裳,落在了地上,殷红一片。
“家主!”
柳老夫人半夜被断腿疼醒,近来她的腿正在长骨头,皮肉也在愈合,又疼又痒,药效未曾过去时还好,后半夜药效减退,她就睡不着了。
她让丫鬟把窗户推开一个缝隙,她怕冷,屋中燃着炭火,窗户不能紧关。
“今日宫里肯定热闹,可惜我老太太是去不了了,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得见万国来朝的恢宏景象?”
“老夫人身子康健,再活二十年也不在话下,定能再见奇景。”开窗户的丫鬟将窗户打开个缝,透过缝隙,她看见了天边的光。“咦?天上何时多了颗星星?”
她以为自己后半夜还没睡觉,熬得眼花了,特意看了好几眼,确定没看错,天边真的多了颗星星。
“星星?什么星星?把窗户打开!”
柳老夫人先是迷茫,随后她一下紧张起来,连腿疼都顾不上了,直接从床上坐起,向外张望。
丫鬟赶紧将窗户大开,让柳老夫人能透过窗户看出去。
在那熟悉的方位,确确实实多了一颗闪烁的星辰。
“那个方向,可是上官家?是不是?”
柳老夫人深吸口气,不顾扑面而来的冷风,连声问道。
“是,是上官府的方向,上官府上空出现了一颗星星!”
丫鬟不明所以,急切地回答,生怕慢一点儿,就被老夫人责问了。
柳老夫人愣了楞,等寒意上涌,打了个喷嚏,才让丫鬟将窗户重新关上。
黑夜里,有人惊惧不已,有人疑惑不解,还有人静看事态发展,静等各方反应。
第二天,江清玥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也就是大中午才醒。
她醒的时候,身边还有人躺着。
迷迷糊糊睁开眼往旁边一看,江清玥立马来精神了,祝新月还没起!
这种睁开眼睛祝新月还在的感觉实在是太新奇了,江清玥很少会在睡醒时看见祝新月,更没见过祝新月还在睡觉的模样。
祝新月睡觉很老实,身体板板正正,从来不会胡乱动弹,就算江清玥扒拉她,她也能在晚上调整为平躺的姿势。
不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要不是胸膛有起伏,简直像是一具尸体。
江清玥正趴在祝新月肩头,她支起半边身子,伸手在空中描绘着祝新月的侧脸。
祝新月的睫毛真的好长,鼻子也很挺翘,下颌线的弧度是圆润的,脸上没什么肉,骨相漂亮,以后就算是年纪大起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真是优越的长相,女娲毕设级别,不管看几次,江清玥都会为之着迷。
唇瓣薄而有形,亲上去软软的,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喜欢咬人了。
江清玥想到这儿,有些生气,她手指搭在那唇瓣上,恶向胆边生,想咬一下!
不行,她还没刷牙,大早上还是别亲亲了。
江清玥想着,赶紧起床,打算漱完口再来干坏事,结果人还没起来,就被拽回去了。
她以为还在睡觉的某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还反客为主,闭着眼睛就亲了过来。
“不行不行,还没漱口呢。”
“没事,就亲一口。”——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完结,我啥时候完结
成绩太差了,想完结[托腮][托腮][托腮]
50-55
第51章 江清玥:谈恋爱不能辜负……
一开始说一口, 结果变成了亿口。
要不是肚子咕咕叫,饿得江清玥眼前发黑了,某人可能还在那里按着她啃个不停。
江清玥起来的时候, 脸是红的,心是黑的。
祝新月穿好衣服回头一看,就看见她的爱妃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头顶似乎飘着一大片乌云。
完了,这是生气了。
祝新月在这上面很有自知之明,每次江清玥一生气, 她立马就知道自己哪儿惹人生气了, 她知道原因,但是她从来不改。
江清玥也是看见祝新月屡教不改, 然后每次都很生气。
“你不可以这样!”
江清玥眼一瞪手一叉腰, 脸都气鼓了, 红彤彤的脸蛋上是红的更诱人的嘴。
祝新月还没穿衣裳外罩, 她走到床边,凑近后诚恳道歉:“抱歉, 阿清不要生气, 我错了。”
“你错了但你下次还这样, 你这是在欺负我。”江清玥指指点点,食指往祝新月心口戳戳戳,“你扪心自问,上哪儿找我这么可爱又善解人意的老婆呀?你再气我,信不信我、我不在天宸宫睡了,我回临明殿睡,我还要关门,不让你进屋!”
江清玥想到最大的惩罚就是让某人在外头睡觉, 再严重一点的惩罚,她自己就先不忍心了。
祝新月被这样絮絮叨叨,小手戳戳戳的江清玥可爱到了,她笑了一下,将人抱在怀里,头埋到江清玥的头发中,闻着江清玥身上清淡的香气,身心愉悦。
“明明睡在一起,天天用一样的熏香,为什么阿清身上的香气,总是这么清雅怡人?”
当然是因为,系统出品宠妃技能之“白莲体香”了。
江清玥身上永远不会臭,永远都是淡淡的香气。
这些江清玥不会说,江清玥当即哼了一声,“某人不要转移话题,下次不可以大早上又亲又啃。”
“中午就可以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而且刚刚明明是阿清先想要亲我的。”
江清玥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头确实已经天光大亮了,确实算不得早上。
听到最后,江清玥更心虚了,还真是她先色心大动,去撩拨某人。
人没理的时候,就会强词夺理,于是江清玥直接耍无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那又怎样的姿态来。
“反正不可以随便亲亲了,我要起来吃饭,饿了。”
祝新月总不能扣着江清玥不让吃饭,真要是做了不让吃饭的事,指不定她的爱妃要如何折腾。
“行,去吃饭。”
午膳早就已经做好,只等着祝新月说一句摆膳。
以前天宸宫三餐时间从来没有改过,今年以来却频频有改动,不是早一点就是晚一点,还好御膳房的厨子够多,不然这么折腾,指不定谁办错差事,要被训斥一顿。
不过御膳房的厨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之前要好过,因为没有江美人之前,陛下从来没有赏赐过御膳房,也没说过一句好吃。
吃东西肯定会吃,陛下有武功在身,饭量大,不会少吃一口,就是也不会点评饭菜。
摸不清陛下喜好,御膳房的大厨们使劲浑身解数,也没法得陛下一句好吃,搞得御膳房的众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了,每天都陷在一种,随时可能会被扔出宫的恐惧里。
毕竟宫里从不养闲人,做不出好吃的饭菜,御膳房也就不会留那些大厨了。
江美人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江美人爱吃会吃,不光会点评哪道菜好吃,还会提一些精进的意见,连陛下都不时会遣人来主动要点儿糕点吃食,短时间内,御膳房厨子们的位子算是保住了。
偶尔还能拿些赏赐,小日子过得可谓是有滋有味有奔头,用膳时辰没以前精准怎么了,炖煮可以提前上锅,煎炒可以现做,照样热乎好吃!
江清玥中午吃得很美,御膳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很多她在现代只听说过的菜肴,都被御膳房给做了出来。
她不过是提一两句,那些大厨就能钻研出来,这才叫大国工匠精神,造福她的胃口。
厨子尚且能依靠几句话钻研饭菜,大景人才济济,是否有天才,能依靠她的三言两语,做出更有利国家的东西来?
江清玥有些意动,她想起在现代看得那些基建了,里头的主人公穿越到古代,必定会做出些许改变,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在攀登科技树。
她也可以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吗?
“吃饱了?”
祝新月见江清玥停下筷子,温声问道。
江清玥点点头,她现代的时候肠胃不好,是吃饭不准时,外加吃外卖吃出来的肠胃毛病。
现在有了年轻的身体,还有条件,可以好好养生,她自然也不会糟蹋自己的身体,吃饭吃个七分饱也就可以了。
祝新月也放下筷子,她其实早饱了,只是若她撂下筷子,按照规矩,江清玥也不能再动筷,所以她不时还挑两口吃得。
江清玥记得现代的一些电视剧,把皇帝吃饭演得特别麻烦,其实皇帝吃饭没那么多事,反正祝新月是没那么多事情,更没什么饭不过三口的规矩。
试毒的太监倒是真有。
毕竟人一天要吃三顿饭,顿顿那么麻烦,皇帝的胃口都被折腾没了,坐拥天下的皇帝若吃饭都吃不顺,那这天下迟早要完。
“陛下,昨日西林国使臣在宫宴上挑衅大景,你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攻打西林吗?”
吃饱喝足,江清玥跟着祝新月到书房,说起了正事。
中午吃完饭,接着到后殿的书房看看书下下棋聊聊天,这已经是祝新月和江清玥相处的习惯了。
“嗯,西林国自打前朝起,便一直不慎安分。西林国如今的国主继位已有二十余载,他年岁已高,膝下有十三个儿子九个女儿,西林国国内的争斗近些年愈演愈烈,它们和云州叛贼合作,又上蹦下跳挑衅大景,也是权利纷争的体现。”
“内部乱成那副鬼样子,还在外头挑衅大国,西林国的人是真不怕玩脱了,到时候引来大国进攻,直接把他们给灭了啊?”
江清玥不解,大景内乱的时候,还知道必须看好边关,时刻提防周遭的邻居,别说上门挑衅了,对方不上门来打就不错了。
怎么同样的境遇,换到西林国这个小国身上,他们的表现如此异于中原?
“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云州还在。”
祝新月说着,大概是觉得好笑,笑了两声。
江清玥懂了,别人是狐假虎威,西林国这群人是鼠仗蚂蚱威,阴沟里的老鼠以为自己能够依靠秋后的蚂蚱,却不知两边都离死不远了。
“对付云州,应该还有一些别的法子。”江清玥想起此次文锦瑶战争失利的事,船上的兵如果无法登陆,确实很难获得胜利,“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大炮?”
船上带着的武器,还是能够成为左右战场格局的,拥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一说到这个,江清玥几乎立刻想到了大炮。
“大炮?”
祝新月不知道什么是大炮,大景有烟花,自然也有火|药,只是现在那玩意的杀伤力有限,放烟花倒是能吓马一跳,人有了心理准备,并不如何害怕。
人们还没有研究出非常强大的,能够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且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热武器。
“大炮也没那么容易研发出来,还是想想别的吧。”
江清玥短暂支棱起来后,又趴下去了。
她一想到现在连最简单的热武器都没有出现,就觉得大炮也不过是空想。
况且手枪她都搓不出来,大炮,她更是没有一点儿想法,难道祝新月能找到一个天才,依靠她的三言两语,如同幻想一般的形容,凭空造出来大炮吗?
祝新月见江清玥说到一半不说了,心里有些痒痒,她直觉江清玥说的话很重要,同时她也清楚,这些话不应该是江清玥说出来的。
一个自小生长在深闺之中,后来入宫当宫女,字认不全,书没读过几本的商户女,哪里能懂得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按理来说,江清玥应该完全不懂战场上的事情才对。
可是祝新月带着江清玥处理了一段时间政务,她清楚的知道,江清玥有能力,她的能力远超她外在的身份。
这种割裂感,时时刻刻影响着江清玥,她的言谈举止,都和这个时代的人完全不同。
一开始江清玥还藏着,懂得融入众人之中,随着两人关系的逐渐深入,江清玥慢慢的就不藏了。
那些突然蹦出来,简单直白又寓意深长的句子,天马行空的想法,娴熟的整理奏折的小技巧,全都在诉说江清玥的来历不凡。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其实我也不懂打仗啊,也不懂怎么对付西林国,那些朝堂上的事我一窍不通,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江清玥后知后觉地发现祝新月盯着自己好半天没说话了。
于是她慌了,说话磕磕绊绊,甚至有点儿胡言乱语起来。
祝新月见江清玥有些慌了神,便伸手摸了摸江清玥的头发,顺了两下毛。
江清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了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江清玥自己都不知道,祝新月能给她那么强烈的安全感,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能抚平她内心所有慌张。
“阿清可以勇敢一些,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心爱之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所以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无所谓,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与我在一起,那一切都可以留给以后。
她们有很长的时间互相了解,江清玥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点点接受她,坦白一切。
哪怕不坦白也没关系,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在她眼前,就足够了。
祝新月在感情上向来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因为祝新月明白,江清玥爱着她,光凭这一点,便足够了。
江清玥渐渐放松下来,她红着脸微微点头,一瞬间想将所有事情都告知祝新月。
只是系统跳出来了警告,她张了张嘴却根本没法提及系统。
这个一直跟个简单程序一样的系统,竟然还有保密协议,江清玥是真没想到啊。
算了,江清玥想,不说系统也没事。
“我确实,有一些秘密,但我绝对绝对不会害你。”
江清玥尝试着说出真相,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些笼统的东西。
她说完自己都绝望了,这话听起来可真像是空手套白狼级别的诈骗。
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啊!
可祝新月听着这话,却坚定点头,说道:“我信。”
什么都不必说,她信。
江清玥不敢相信祝新月说信,祝新月又不是傻子,而她说得那些话,怕是傻子都骗不过去。
但是祝新月的神情告诉江清玥,祝新月确确实实信了江清玥不会害她的话。
江清玥意识到祝新月的全然信任后,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你怎么还这么恋爱脑啊,我要是个骗子,你非得被我骗的倾家荡产不可,做人不能恋爱脑你知不知道……”
祝新月愿意将钱给她,愿意给她权力,愿意给予她自身拥有的一切,而她连穿越的真相都不能说出口。
意识到这一点,江清玥愧疚不已。
祝新月却完全不在意,“阿清不会骗我,阿清爱我,我也爱阿清,你我天生注定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江清玥心脏猛然跳动了两下,回现代的执念被彻底撼动。
其实现代也没谁在,父母亲人全似陌生,她一个人在现代打拼,活得很辛苦。
只是家里供她读书,确实花费不少,系统商城里,有一些现金兑换选项,拿宠妃值兑换现金,能留给现代的人。
便留在这个世界,将回家用的积分换成现金,算是彻底了却现代的缘分,并无不可。
反正江清玥觉得,她那对父母拥有她这个女儿,还不如拥有一百万现金来的划算,女儿不一定能让他们过好老年生活,一百万绝对能。
又没什么深到不能分割的感情,钱到位,现代的她是死是活,也无人在意。
而在这个世界,她的每一次喘息,都有人记在心里。
“你果然就是个恋爱脑,谈恋爱可不能辜负恋爱脑,会天打雷劈的。”江清玥伸出手,主动环住祝新月的腰,将自己埋入祝新月的怀抱里,“你也不能辜负我。”
江清玥觉得自己也是个恋爱脑了。
祝新月知道恋爱脑是什么意思,她抱紧江清玥,嗯了一声,多余的话没有说,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祝新月不知道江清玥为了她放弃了一整个世界。
好在不管祝新月知不知道,两个人都会永远在一起,绝对不分开。
江清玥和祝新月在这里腻歪,小情侣恨不得粘在一起,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外头的人却忙得焦头烂额,更是满肚子算计谋划,又急又怕。
急躁于事情败露,害怕败露之后,脑袋搬家。
上官府明珠塔上的夜明珠,不光照亮了一片天地,更是刺痛了一堆人的心,让那群人日夜难安。
其中以文家主为最。
他半夜睡不着出去,看见夜明珠亮起来后,直接半夜吐血,几度垂危,文思敏都被喊回文家来了。
本来说最近京城鱼龙混杂,文思敏刚从牢里出来,最好在城西的院子里待一段时间,现在什么顾忌都没了,赶紧将人喊到文府来了。
文府年轻一辈只剩下几个人,能赶到文府的都得过来,不然文家主有个三长两短,下一个家主继任,没有同辈人见证,怎么能行?
下一任家主的人选基本上已经确认了,就是文锦瑶。
文锦瑶是年轻一辈里如今官位最高,成就最大的人,她在族中十分有威望,又是文家主亲生女儿,不选她当家主,还能选谁。
文思敏走过略显空旷的回廊,路过昨夜兵荒马乱,今日才刚打扫干净的庭院。
发现庭院中站着一个人。
“云君?”
站在空地上怔怔出神的人,正是文云君。
按理来说,文思敏应该喊文云君族姐,只是两人年龄差不了几岁,以前常在一起念书,关系还不错,所以文思敏就直接喊文云君名字了。
文云君今日一身青衫,头发用木簪简单的挽起,手上还挂着拂尘,一副坤道道士的打扮。
“你这是入了哪家道观了?”
文思敏走上前去,惊奇地打量了一下许久未见的人。
文云君手掐子午决,俯身一行礼,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还别说,有模有样的。
“我知道了,你这是为了躲婚。家主如今重病,想来没闲心思去催你同杨家郎君成亲了,况且,杨家因你上次逃婚一事,颇为气愤,近来已经开始着手退婚,你再撑一段时日,便能摆脱这段婚约,何苦去道观里,守着青灯念道经,真能寻得清心自在不成?”
文思敏见到旧日故交,少见的活泼了些许,说话带着些调侃意味。
她还走上前,扒拉了两下拂尘,捏了捏青衫道袍,发现料子一般,撇了撇嘴,认为文云君是自讨苦吃。
“不换这一身,我可不敢从皇宫里出来。”文云君同样在打量文思敏,见文思敏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便知她身体很好,“没想到啊,你经历这么一遭,竟瞧着比以往在京城时还要身强体壮了。”
“在京城不是被人刁难,就是一心读书,后来家中又频生丧事,吃糠咽菜守孝度日,没被饿死就不错了,倒是你,入宫一年多,瞧着清瘦不少,皇宫里还不让你吃饱饭吗?”
文云君勉强一笑,摇了摇头说:“近来心苦,吃什么都苦。”
文思敏不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孩了,她一看文云君这样,就知她大概是为情所困。
她当即就惊讶出声:“真是稀奇啊,谁能让你这般茶饭不思?”
文云君再度摇头,一字不提,转而问道:“你可知家主为何会半夜病危?”
文家主是文云君的父亲,在族谱上是如此,哪怕不论族谱所记,她也应该称呼文家主为叔父,若不是文家主,她根本不可能活到如今。
可文云君对文家主的态度却极为冷淡,甚至说起对方病危一事,像是在谈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毫无半点儿亲人之间该有的关心。
文思敏却很是习惯文云君这种不咸不淡的做派。
如果是别人问,文思敏肯定会说不知道,文云君问,她自然要给对方一个想要的答案。
“昨夜上官府寻回明珠,重得宝贝,自然是又将那明珠悬挂于明珠塔塔尖之上,家主想来是看见了那夜明珠的光,误以为,天衍皇帝在世吧。”
硬要说的话,文家主确实是出生在天衍年间,只不过是天衍的尾巴,他出生时就已经换了皇帝,后来又经历末帝和如今的新帝,文家主也算是个历经四朝的老人了。
文思敏这话很有讽刺意味,就差没说文家主是被鬼吓成这样的了。
但人若不做亏心事,怎会害怕鬼敲门?到底是怕天衍皇帝的鬼魂,还是怕其他人索命,那就不得而知了。
文云君听出了文思敏话里的意思,长叹口气,又说了一声无量天尊,接着挥了挥拂尘,往主屋去了。
她回都回来了,总不能不到文家主面前露个面。
“你想做什么,我知道,我不会阻止你,只是小心些,你本有大好前程,没必要把自己赔上了。”
路过文思敏,文云君轻声说道。
接着不等文思敏反应,文云君便大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文思敏眼神幽深,逐渐无光,只剩下一潭泥沼,吞噬着不慎步入此地的行人。
她生在如此富贵之家,确实该有远大前程,可这里的一切,只叫人说不出的恶心,前程里等待她的不是繁花锦簇,而是血海骨山。
踩在亲人的尸骨之上,堆砌起华美威严的高墙,文思敏低头,搓了搓手指,恍惚间,似乎满手都是鲜血。
耳边是无数人的哭喊嚎叫,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人拼死前的啃食。
有人将地上的土往嘴里塞,一边塞着,一边笑着,说他吃饱了,他不会死了。
接着他的肚子如怀胎十月一般越撑越大,最后双目突出,面容狰狞,断了气息。
死时,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在笑,自己是个饱死鬼。
文思敏搓得指尖欻欻作响,直到手指通红才停下。
琅平城,世家立功之地,众人埋骨之所。
原来,做下恶事的人,会害怕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对文文的喜欢!我!我还在努力![爆哭][爆哭][爆哭]
第52章 阿清太好了,很容易引来……
文家主这一病动静不小, 文家在京的人基本上都赶过来了,连一直在皇宫里躲着的文云君都回来文家了。
因为人到的比较全,所以, 大家凑在一起互相寒暄,场景竟一时间有些温馨欢快。
直到文锦瑶从屋中出来,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一双在血与火中杀出来显得格外阴沉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众人看不清的情绪。
“劳烦诸位跑这一趟了,父亲醒了, 还请几位长辈随我入内。”
人醒了之后不说好了, 而是要求见人,可见文家主并不是好了, 而是回光返照了, 这是要见人说遗言呢!
刚刚还说说笑笑的众人见此都严肃了神情, 一个个互相之间换了个眼神, 知道今天不算白来,很可能自己也要被喊进去见家主, 心中不免有些怅惘。
战乱时期, 文家经常死人, 那个时候大家都忙着东奔西跑,到处平息战乱,人死了,随意停灵几日,然后便草草埋了,战乱之中,奢侈的不光是情感,连一个风光的葬礼也是奢侈。
自打大景建国, 天下逐渐平定,文家的人就没再出过差漏,也就没有过人离开。
现在文家主是第一个。
一个个人按照文家主的要求入内,带着沉重哀痛的表情从屋里出来,这场生命弥留之际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前前后后大概不足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文思敏没有被喊进去见人,这很正常,她本就是旁系,和文家主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熟,而且她身上牵扯的案子,让文家被柳家逼迫,文家主想必见到她都会觉得不爽,临死前还是别见了,省得人本来还能坚持两个时辰,见到她直接走了。
让人意外的是,文云君也没有被喊进去。
这对半路父女,曾经感情不错,文家主与族兄关系好,对族兄留下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只是不知何时起,父女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仔细想想,应该是文云君那位双胎兄长死后,两人的关系才急速恶劣的。
文思敏看着一身青衫,嘴里已经开始诵念经文,超度文家主的文云君,眼底闪过些许笑意,文云君是个损人,想出来这些损招,全放在文家主身上了。
只是当年文云君的兄长,确实是死的冤枉,他本来不用死,可谁让他那个时候,非要去琅平城救人呢?
那时的琅平城,已经从人间变为地狱,活人下地狱,可不就是有去无回。
江清玥和祝新月是下午收到文家主逝世消息的,那个时候,祝新月才刚到御书房批改奏折,因为今日宫中没什么大臣往来,所以江清玥便跟过来帮忙了。
刚进入工作状态没多久,便有人从外头急急忙忙跑来,说文家主刚刚咽气了,文家文锦瑶继任家主之位,此刻文家正在布置灵堂。
“怎么突然就死了?”
江清玥没见过文家主,但她记得祝新月之前评价文家家主,说他一直病殃殃但命很硬,死了一大票人,就他没事。
结果现在说死就死了。
死得也太快了。
“说是急病,一晚上人就不醒了,今日上午还见了文家其他人,吩咐完身后事便咽了气。”
入宫来通报此事的禁军一本一眼的说道。
这样看来,确实是人有旦夕祸福,突然之间得了病死了,可江清玥总觉得不太对劲,之前看文家主,俨然一副要超长待机的模样,怎么最后一点儿电量说耗光就耗光了呢?
太诡异了,实在是不寻常。
“下去吧。”
祝新月摆摆手,让禁军离开,等屋中只剩下她和江清玥时,她才说道:“恐怕是和昨天的夜明珠有关系。”
“啊?夜明珠是上官家的,和他文家家主能有什么关系?”
江清玥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很是好奇地问。
说来话长,祝新月冲江清玥招招手,江清玥十分熟练地钻到了她怀里,和她坐在一张椅子上,紧紧贴着,等祝新月讲故事。
祝新月的叙述能力很强,但是她说故事时,语气很平淡,一点儿激情都没有,要不是江清玥能自己脑补那些情绪激动的瞬间,恐怕这一场故事说完,祝新月能把江清玥给哄睡着咯。
“文家家主曾经见过夜明珠,甚至很是喜爱,他年轻时不是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那时候文家已经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家族,而他身为下一任家主,自小便展露出他异于常人的聪慧,名声在外,天之骄子,总有些骄纵在身上,他觉得文家才配拥有这象征着皇权偏爱的至宝。”
简单总结,就是文家主想要夜明珠,他觉得别家不配拥有夜明珠,只有文家配。
好家伙,这是真骄纵。
“后来他年纪大了,也就没再提过年少轻狂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再后来,上官家全族蒙难,明珠塔上的夜明珠日夜高挂,因是皇室旧物,一直没有被收走,世人说是战乱时期遗失,其实是琅平城大战之前,上官青云将其拿走卖了,听说文家主很是遗憾明珠暗投。”
江清玥听到这儿,觉得事情一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若只是一场少年时期持续到老年时期的遗憾,怎么会仅仅是出现片刻,就要了文家主的命?
等了一会儿,祝新月没有再说话,江清玥才意识到,这个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所以,他太激动了,太兴奋了,才会突然没了命?”江清玥不敢置信地问,“太草率了吧!”
“本就是个半只脚踏入棺材里的老头子,一个激动就丢了命,很正常吧。”
江清玥不解,祝新月却觉得很合理。
祝新月看过了太多人的生死,她很清楚,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举动,都有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心绪不平,同样可以。
生死本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根本就不正常,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正常。”
江清玥看了眼后台显示的支线任务,昨天晚上出现的夜明珠任务,没有一点儿完成的迹象。
所以将一切归结于意外是不对的,夜明珠能成为支线任务,肯定有特殊含义。
因为江清玥说话折腾,身体往外滑了滑,祝新月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后一捞,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正常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家主死了,文家要换家主了。”
家主对于这种大世家来说确实非常重要,一个世家的家风,家中之人的行事作风,乃至于在朝堂上的政治主张,全都由一家之主来定。
江清玥记得文家很早之前就已经定好下一任家主是谁了。
“我没记错的画,家主之位应该早就已经定好是文锦瑶了,文锦瑶当上文家家主,文家会大变样吗?”
江清玥对文锦瑶不是很熟悉,印象中她就是一个打仗很厉害的将领,跟随祝新月立下过赫赫战功。
最深刻的印象,是昨日在宫宴上,文锦瑶嘲讽西林国使臣的样子。
完全看不起,对西林国是降维打击,可见文锦瑶对外手段,应该是颇为强硬的那一类。
“文家主前半生不知天高地厚,后半生可能是经历的太多,所以做事畏手畏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稳妥是稳妥,但缺乏锐气,对一个大家族而言,并不是好事。”
时间一直往前,无论是大的国家还是小的家族,都需要跟随时代进行改变,国家需要变革才能绵长,家族自然也需要一系列革新的动作。
文家要不是经历了一次战乱,死了太多人,内部早就乱起来了,光是大景立国后分封从龙之臣,关于功劳的扯皮,文家都能内部大干一场。
还是那句话,战乱结束,利好万方,死的人多了不全是坏事。
祝新月又说:“文锦瑶性情如火,烈烈灼目,过刚易折,不过或许能为文家带来新的变化,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文锦瑶性情如火吗?
江清玥不觉得是火,她觉得更像是风,狂暴时有,平静时亦有,文锦瑶能稳坐大景将军之位第一人,打了败仗也没被那群文官口诛笔伐,可见她是很会做人的。
一个聪明人,还是一个会做人的聪明人,她给君王展现出来的东西,只会是她性情的一面。
祝新月看不见文锦瑶的另一面。
不过对于君主来说,文锦瑶她是个相当好用的工具人,这就足够了,祝新月不会去花费心思了解文锦瑶,除非祝新月有了别的想法。
江清玥一想到别的可能,立马止住了发散的思维,她可不能虚空索敌,祝新月不在乎别人,对她来说是好事。
说明祝新月变心的可能性很低。
江清玥脑海中刚出现这个想法,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竟然开始怀疑祝新月了,为什么?
明明祝新月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为什么会因为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去审判祝新月的真心呢?
是她还不相信祝新月爱她,还是说,她在怀疑这份爱的保质期?
江清玥不知道,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像炸毛的猫,直接从祝新月怀里站了起来。
人站在椅子旁,发呆。
“可是坐着不舒服了?要不去软榻上躺一会儿。”
祝新月不明所以,以为江清玥是坐着难受,便起身拉着人往一旁的软榻上靠。
江清玥没挣扎,她还在震惊于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念头。
她竟然在警惕文锦瑶,她在害怕,怕什么呢?
是因为什么造成她现在害怕祝新月被人夺去?
本以为谈恋爱就是轻轻松松,每天腻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过每一天,但是等真的谈起恋爱来,才会发现,恋爱这件事一点儿都不简单。
她的脑子里多了很多她以前从来不会想的东西。
软塌上坐下后,祝新月就被江清玥盯上了,江清玥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祝新月。
祝新月倍感奇怪,因为江清玥此刻的眼神,并不是平日里满含爱意的眼神。
“我是不是得变得更好一点儿?”
江清玥思考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她的害怕,是因为她觉得祝新月过于优秀,而自己相比之下要逊色太多。
她觉得自己身上没有能吸引到祝新月的点,所以才患得患失。
“阿清已经很好了,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变得更好,会将外头的狼引来的。”
祝新月没想到江清玥想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试探着伸手,还想将江清玥抱在怀里,江清玥这次没有乱动,顺从地趴过去。
“情人眼里出西施,祝新月,在你眼里的我可能加了十层滤镜。”
放松时,江清玥说话很现代,祝新月很喜欢听江清玥这么说话,带着几分慵懒和放松,像是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人私语,带着隐秘的兴奋。
“听不懂,但是阿清就是最好的人,不容反驳。”
爱赋予旁人魅力,江清玥有祝新月的爱,所以在祝新月眼中魅力无限,至于什么外头的狼,江清玥觉得是祝新月想太多了,真正要担心外头有狼抢人的人,是她啊!
祝新月要是松口,这后宫不知道要多多少优秀的美人。
“天天在这儿糊弄我,哼。”
江清玥知道自己现在的心理不是很健康,而祝新月给她的回答,每一个都已经是最优选,是她自己的问题,导致她内心过不去一道坎。
她认为自己和祝新月有很大的差距。
其实这并没有错,祝新月是开国女帝,而她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如果不是她有幸得到了祝新月的爱,那么她的名姓,注定会成为时间长河里不起眼的一滴水。
见江清玥还是有些神思不属,祝新月提议道:“不如今日出宫?”
“还有那么多奏折没看,这东西一天不看,第二天就能多到如同高山,看完再说吧。”江清玥摇头,不过她其实也有点儿想出宫看看,“我帮你一起看。”
之前江清玥死活不松口帮祝新月看奏折,今天为了出宫,她也算是拼了。
祝新月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靠在软榻上歇了一会儿,起来一口气将桌子上叠得老高的奏折全看了。
江清玥先分类,她将那些不是很重要的奏折放在一旁,重要的先放在祝新月手边,等分类完毕,她才拿起不重要但今天得看的奏折一一翻阅,内容较为简单的奏折,她直接提笔,模仿祝新月的笔迹,写了个“阅”字。
祝新月手把手教她写的阅字,江清玥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祝新月有意让她帮忙看奏折,学的时候特别不上心,但只有一个字,再不上心也能学好,这不,轻轻松松就写出来了。
“阿清的字写的真好。”
祝新月这个促狭的,忙中偷闲,还要点评一下江清玥的字,那口气,一听就知道是在内涵江清玥之前死活不学,现在学以致用了。
江清玥冲祝新月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别过脸去,又拿起一本奏折看起来。
因为宫中刚有大事完成,所以这段时间,底下的官员都很有眼色,没有送上特别棘手的奏折,只有一些不得不赶紧处理的事情,其余都是歌颂国家安稳,暗中拍祝新月龙屁的废话。
江清玥看得很轻松,看完之后,被奏折上的华美辞藻洗脑了,再看祝新月的时候,还真看出几分天命生皇,生而不凡的模样来。
认真工作的女人是真的很美。
那种专注,那种冷静自持,简直完美戳中慕强人的点,江清玥看着看着,就开始有些心痒痒了,祝新月怎么长得呢?长得可太带劲了!
“看够了?”
等江清玥回过神的时候,祝新月手头的奏折也已经看完了,江清玥那沉迷的眼神,也被祝某人全看在了眼里。
江清玥第一时间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对呀,她们是名正言顺的,有合法手续的,她看两眼怎么了?
“行了,收拾收拾,出宫吧。”
祝新月看江清玥马上又要炸毛,赶紧主动转移话题,每次阿清炸毛之后都很可爱,但是要哄很久,今天还有事情。
到底是出宫的吸引力更大,江清玥很快就兴高采烈地去后殿准备了,她要换身平常人穿得衣裳,还要带上两个大宫女,其余人则由祝新月安排。
带人出宫不是因为她时时刻刻都需要人伺候,而是因为贵人身前必须跟着人,万一遇到什么事儿,能立马调动人手,而且宫人入宫之后很少能出宫,出宫的机会,对她们来说很难得。
江清玥本来想带曾柔和赵竹,上次她出宫带的虞晚和江喜。
结果曾柔不是很想走,她下午还要去御膳房学厨,她只有煲汤的手艺比较高超,其余案上功夫就一般,现在有御膳房的人愿意教她,她自然得日日前去学习。
不带曾柔,就只能从虞晚和江喜两人中选一个,虞晚去不去都行,江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主动说:“娘娘,奴婢想出宫一趟。”
这口气一听就知道,她出宫不是陪江清玥,而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江清玥有点儿意外,不过她没多问,而是直接点头答应了。
江喜很快就收拾好,跟赵竹一起到前殿找江清玥,赵竹就像是一抹安静的影子,江清玥平常很少听见她主动说话,旁人也很少看见她主动出门。
当值的时候,赵竹就老老实实当值,不当值的时候,她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练武。
赵竹的武学天赋一般,她就是一个字——练,勤奋是她最大的本钱。
如果她一开始就跟其余一同练武的人一样,发现自己天赋一般,就直接荒废了功夫,当初她也没法找准机会,一下子从天宸宫普通宫女,变成了宠妃跟前的四大宫女之一。
从她身上,江清玥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坚持不懈的努力,本身也是一种天赋。
出宫的马车驶向熟悉的大门,江清玥没想到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还是要去上官府。
她不想去,就直接跟祝新月说了。
祝新月则道:“夜明珠物归原主,如今上官府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你不想去凑凑热闹?”
“宫里已经够热闹了,而且这会儿前去,肯定会被人围起来看,不如去别的地方。”
夜明珠是江清玥的支线任务,但是江清玥本人一点儿不着急做这个任务。
反正还有两个空着的任务栏,真要是又触发了任务,她也能接到。
主线任务第七幕都没刷出来呢,她急什么。
自打没了回现代这根胡萝卜,光是攒积分兑换金钱给现代父母这个目标,显然没法让江清玥升起斗志。
“你想去哪儿?”
祝新月有些好奇江清玥的目标。
江清玥想去逛街。
她现在还记得花灯节那一天热闹的街道,拥挤的行人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景象。
那是皇宫和现代都没有的寻常烟火,她实在是觉得太稀奇了。
于是马车从宽敞无人的街道,逐渐走向略显拥挤,人多马车也多的道路。
大景京城的道路都是一样宽,留足了马车和行人行驶的空间,两边还有商铺,这是大道,专门的街道里还有小摊贩们的位置,有衙门的人直接管理,收取一点儿摊位费,就能有规定的摊位和整洁的环境,关键是还没人敢捣乱。
能到这种比较正规的地方出摊的摊贩,本身也是有一定积蓄的,摊贩们贩卖的货物,品质也就相对来说还不错。
这几日京城都没有宵禁,所以此刻天色略微昏暗,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
将马车停在规定的区域内,前后留几个禁卫军跟随,暗中有多少人,江清玥也不清楚。
她回头看向一直跟着自己的江喜,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如果有什么事,现在就可以脱离队伍去办了。
江喜像是在出神,江清玥没忍住,咳嗽一声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
“娘娘?”
“嘘!在外喊我夫人即可。”江清玥可不敢让人听见这个宫里的称呼,太显眼,“咱们太多了,你若是有事,可以自行去办,就是不要去人少的地方,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事,不要顾及其他,直接喊破身份即可。”
江清玥担心治安问题,越说越觉得不该放江喜一个人出去闲逛。
所以她喊来两个禁卫,让他们跟着江喜,护着些。
江喜见江清玥一心为自己着想,心底一阵暖意,阿清还是阿清,阿清一直没有变。
江喜行了一礼,带着两名禁卫离开了。
祝新月看着江喜离开时满是知足的背影,双手抱胸,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就说吧,阿清太好了,很容易引来外头的狼——
作者有话说:愿封某人为大景第一醋坛子[彩虹屁]
第53章 上官青云:坑姐啊!大半……
江清玥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人吃醋这件事, 还以为祝新月哼哼唧唧,是在催促她快些走,这条街确实太热闹了, 哪怕是停马车的地方也显得有些拥挤,她们一大堆人在这里一直堵着,确实不太好。
“走啦。”江清玥拽着祝新月往热闹的大街上扎,祝新月原本还有点儿生气,一看江清玥牵着自己的手,一心一意陪她逛街, 心里又高兴起来了。
就是这么好哄。
逛街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江清玥在现代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逛街,她更想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网购商品, 等待快递上门。
但是现在, 在街上买买买, 拿了商品就走,不用付款不用自己拿, 江清玥终于体会到了逛街的乐趣。
原来她不是讨厌逛街, 她是讨厌自己没钱!
网购商品看了之后买不买都没人说什么, 现实中又要跟人接触,又要跟人交谈,还得掏钱付款,这个过程就能消耗掉江清玥所有购物的热情了,而现在,有人跟着有人付款,江清玥体会到了最纯粹的购物快乐。
金钱和权力,真的是补品, 大补啊!
江清玥玩得开心,祝新月看在眼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而且在买东西的时候,祝新月会不着痕迹的问问那些百姓,今年年景如何,生活如何,也算是跳过朝臣,直接和百姓面对面沟通,能问到不少东西,哪些政策有很好的落地实行,哪些政策被人欺上瞒下,根本没有落到实处,都能从百姓的一言一行里听出来。
所以这一场充满烟火气的宫外行,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各自满足。
在回宫之前,江喜回来了。
江清玥已经逛累了,看见江喜回来,就有了打道回府的想法,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月亮逐渐走向天正中。
江清玥发现江喜似乎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之前一直没问,你在宫外已经没了亲人,此次出宫办事,是受人之托?”
江清玥有些担心,江喜带着两个禁卫,应该不至于受欺负,能让她脸色大变的事情,可能会比较棘手。
“恩,是许嬷嬷叫我帮她去找个人。”江喜在外,没有说什么,外头人多耳杂,很容易被人听去。
江清玥了然,江喜跟着许嬷嬷学手艺,算是将许嬷嬷认作了师傅,为师傅办事,江喜自然该尽心尽力。
“若是遇到困难,之后同我说便是。”
江清玥说完这话,就上了马车,她们该回宫了。
马车路过上官府所在的那条街时,江清玥有点儿想去看看。
之前她们出宫的时辰较早,上官府人多,她不想去凑热闹,现在都要到半夜了,那群看热闹的人,肯定都已经散场了。
祝新月见江清玥在往外看,眼珠一转便知江清玥想做什么了。
“不如去上官府歇息一晚,明日我同上官青云一同上朝,你……”
“我还没那么早起来过,你到时候喊我,我跟你一起。”
江清玥知道祝新月是想让她睡醒后再自己回宫,但她不想和祝新月分开。
她其实只想和祝新月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想黏在一起,她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她是个挂件就好了,那就能被祝新月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待在一起,江清玥都会很快乐。
祝新月当然同意,要不是江清玥睡不够实在难受,她每天都想跟江清玥一起起来。
话说得很好,但明天早上能不能起来,就是另一件事了。
上官青云显然没想到,大半夜还能有客上门,且这客人的身份还十分贵重。
“末将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以前上官青云见到江清玥,态度不会如此恭敬,今日却与以往不同,以后应该都会不同。
因为祝新月带着江清玥到宫宴上,以皇后之礼待之。
原本群臣都做好第二日封江氏女为后的准备了,谁知道今天一天,祝新月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想来那群大臣还在心里想,没想到陛下还算有些理智,没有为情而疯。
如果他们知道,祝新月之所以今天没提,是因为今天算是个休沐日,她只想跟爱妃好好玩一天,不想多事,大臣们就没那么多幻想了。
幻想江氏女哪怕为后,也没法独占陛下后宫。
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江氏女独占,是陛下非要独占江氏女,还反过来要求江氏女也得独占自己。
上官青云看了眼站在一起还要十指相扣的两人,对祝新月用情至深的模样啧啧称奇。
以前她是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陛下会如此对一个人。
而江清玥在望向祝新月时,眼中温柔的光,满是缱绻爱恋,更是让人见之心动,上官青云心里好酸啊!
“免礼,私下见面,别那么多俗礼,走,去明珠塔看看。”
祝新月感觉到了上官青云那满是艳羡的眼神,腰背挺得更直了。
她虽然人是弯的,但这腰背练得是真直,身姿形态挺拔如松,江清玥每次靠在祝新月肩上,都能感觉肌肉里蕴含的力量,给她一种很稳重的感觉,安全感拉满。
上官青云认命在前带路,今天她已经带着不少人去明珠塔了,这让她有一种自己开了间客栈,带客人去看房间的感觉。
太诡异了。
早知道夜明珠回来之后会这么热闹,她……她就悄悄放起来,不往明珠塔塔尖挂了。
不要是不可能不要的,毕竟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失而复得是好事。
江清玥之前已经看过夜明珠了,现在并不是很好奇,而且那玩意辐射大,她其实不太想凑到跟前去观赏。
所以到了塔下,她抬头看天,拉住了还想往塔上爬的祝新月。
“今天很晚了,还是不要爬楼了,夜明珠确实是稀世奇珍,如此明亮耀眼,合该让它一直高挂塔顶,照耀人间。”
江清玥说着看了眼上官青云,上官青云了然,立马说她已经命人安排好了别苑,这就带帝妃前去。
按理说应该把主屋让出去给君主住,而不是让君主去住别苑,但是祝新月不是第一次来上官府了,很久以前她常在上官府留宿,那处别苑算是她固定的住所。
真让她去住主屋,祝新月自己也不适应。
别苑很清静,干净又敞亮,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倒是有祝新月的换洗衣服,常年备着,以防陛下心血来潮过来住,却连身合体的衣裳都没有。
只是从前二十年,别苑从来只有祝新月来访,此处没有江清玥的衣裳。
上官青云看了眼江清玥,有些纠结,府上女主人们的身高,都比江清玥要高,想要找到合适的衣裳,只能去外头成衣铺子寻摸,但现在太晚了,外头哪儿还有成衣铺子开着。
难不成派人去宫里找两件?
上官青云刚想吩咐人跑一趟,就被江清玥制止了。
“没事,我穿陛下的衣裳也一样,陛下应该不会嫌弃妾吧?”
穿女朋友的同款衣服,在江清玥看来没有任何毛病。
在上官青云看来可太有问题了,那可是皇帝的衣裳啊!试问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私藏龙袍被冠上谋逆大罪,满门抄斩的?
你连皇帝的衣服都敢穿,明天皇帝座位,你是不是也敢上去坐一坐啊?
上官青云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头疼,耳边似乎已经响起那些御史咆哮指责的声音了。
她寄希望于祝新月能够婉拒江清玥的提议,结果她绝望地看见祝新月点头了。
陛下啊陛下,江美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上官青云人直接麻了。
她看着祝新月第一次认认真真翻找衣裳,然后硬是在一堆新衣服里,选了一身和她身上常服相似的衣裳,递给江清玥穿。
江清玥什么都没发现,还回头问她能不能洗澡。
“能,末将早就已经府中下人烧好热水了,就在隔壁洗便是,府上简陋,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能洗就已经很好了,多谢上官统领费心,我先过去清洗。”江清玥逛了半天街,身上是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各种各样的熏香味道,她之前不觉得,此刻才发现有点儿难闻。
不需要洗得多仔细,简单洗洗,去去味道即可。
江清玥离开后,上官青云回头就看见祝新月一直盯着江清玥的背影,像是守着宝贝,生怕被人抢走。
上官青云沉默了一瞬,心底最后一丝奢望被她狠狠掐灭。
就算她真的和江清玥在一起了,也比不上祝新月这份浓烈的爱意,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如此不管不顾地去爱一个人。
她身后还有上官府上上下下百余人,还有上官家曾经背负的恶名与冤屈,她是上官青云,不可能属于一个人,她也无法只在心里装一个人。
“你从小便是如此执拗,爱时投入,恨时憎恶。”上官青云突然感慨道。
她想起了鲁国公和先太后,对于父母,祝新月也是如此。
一开始全心全意的依赖孺慕,后来成了无法原谅的憎恶怨恨,恨之欲其死。
“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
祝新月不爱听这种感叹人生的话,尤其还是从上官青云口中说出。
上官青云哈哈一笑,没有反驳,反驳不了,她其实就比祝新月大半年。
“等翻了年就是你生辰,冬日天寒地冻不好赶路,所以万国来朝的日子改到这个月,你体贴那些小国的不易,那些小国显然并不理解大景皇帝的苦心啊。”
“怎么,有人说了什么?”
祝新月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毫不在意地问着上官青云。
她本来就没多体贴那些小国,之所以将宫宴定到这个月,主要是她也不想大冬天到摘星台吹冷风。
要不是之前打仗,她还想将时间定的更靠前一些,这个月已经冷了,昨日看烟花的时候,她看见江清玥还打了喷嚏。
阿清不爱吃药,如果病了,要病很长时间。
祝新月想着想着,思绪飘到了江清玥身上。
上官青云一屁股坐到了祝新月旁边,两人中间小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热茶,她给倒了两杯,递给祝新月一杯,自己端着一杯轻啄两口,润了润嗓子。
今日一波接着一波的接待那些来看热闹的人,她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现在才算坐下歇口气。
上官青云享受地眯了眯眼,然后说:“没人敢到我面前来说你的坏话,只是私底下的抱怨,被人传到了我这儿,今日来看夜明珠的人太多了,也不知说话的人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而为。”
“年后肯定要攻打云州,等拿下云州,顺便将西林国揍一顿,西林那地方瘴气浓,山地多,毒虫蚁兽数不胜数,不适宜开垦良田,让西林国自己人去想办法,我要粮食和金银,将西林的岁贡翻个十倍。”
祝新月不在乎旁人如何说她,她只要实惠。
“吞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西林国弹丸之地,云州到手后,肯定会有不少犯人,本来云州就够靠南了,再流放只能北上,北上路途遥远,要是都死了,那还如何垦荒做事?不如选定西林为流放地。”
上官青云有不同意见。
流放的犯人多是主犯同族之人,祝新月虽然不是后世资本家,但是身为封建皇帝,世家贵胄出身,她很清楚人力的宝贵,人同样是资源的一种,没被判死刑的犯人,能活一个是一个,不管是让他们去垦荒还是挖矿,都是能随意使用的人手。
正常百姓肯定不愿意去干要命的苦活,垦荒挖矿就是这一类活儿,压迫太过,百姓就该反了,而犯人就没这么苦恼,留他们一命已是皇恩浩荡,还想跟普通百姓一样吃好喝好?做什么梦呢?
“有些道理,等明年攻下云州后再看。”
在祝新月和上官青云你一言我一语间,西林国的命运,就被定下了。
两人又说起文家的事。
“文家那个老头死了,文锦瑶继任文氏家主之位,日后文家怕是要有大变故。”祝新月喝完一杯茶,就没再喝,晚上喝茶太多,她怕自己不睡了,“夜明珠刚回来,文老头就咽了气……”
祝新月说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
上官青云问:“你怀疑夜明珠和文家有关系?可是当初是我亲手将夜明珠卖出去换银钱粮草,哪怕后来文家得了夜明珠,那也是来路清白,丢了直接说丢了,管我要回去也行,何必看一眼夜明珠就被气死了呢?”
“你觉得文老头是被气死的?”
“不是气死,还能是吓死不成。”
上官青云说完,没等到祝新月的回答,她一抬头,看见了祝新月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是、真是吓死的?他害怕什么啊,当初我家出事,和他可没关系,就算是我列祖列宗回来了,那也不可能找他报仇啊,再说,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信鬼神之说的人。”
上官青云从来没有将文家视作自己的敌人,硬要扯关系,她应该去找柳家报仇,当年柳相可是没少给末帝出主意,对付她家。
连在其位谋其政的柳相,她都没赶尽杀绝,文家主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被一颗夜明珠给吓死呢?
祝新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事儿有秘密,还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江清玥洗完澡出来时,屋中已经只剩下祝新月了。
她推着祝新月去洗澡,随后将江喜喊了过来,问她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江喜对许嬷嬷的家事没有多嘴,只说是受许嬷嬷之托,来外头看看她的侄女,但却是人去楼空,打听不到什么了。
目前得到的消息,人多半是没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留下其他亲人,之后江喜会派人去打听,这属于许嬷嬷的私事,许嬷嬷身份特殊,不好大张旗鼓去办,江喜没让江清玥帮忙找人。
江清玥只说有需要尽管开口,她会帮忙。
然后江清玥顺便问了一句,江喜在坊间行走的时候,可曾听人议论上官家失而复得的夜明珠。
江清玥只是随口问,她不觉得一颗夜明珠,还能传得满京城风风雨雨。
而且才过去一天时间,古代的讯息传播速度哪儿有那么快。
没想到江喜竟然点头了。
“路上不见有人讨论,倒是听到了巷子里有几个女子聊天,说起了夜明珠,里头有个上了年岁的老夫人,那位老夫人说起昔年往事,感叹上官家满门忠烈,被末帝戕害,还说了一件事。”
江清玥听到这儿,一下来了精神,她直觉这句话就是重点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曾经在琅平城的亲戚跟她提起,琅平城出现祥瑞,城东上空多了一颗星子,就如那夜明珠高挂时一般,明亮一夜,奇怪的是,那星子只存在三日,便消失不见了。”
琅平城。
江清玥听到这三个字,下意识皱了眉,她总觉得自己听到这个词的频率太高了。
琅平城原址早已被荒废,战乱饥荒让那座城池面目全非,尸骨无数,过去将近四年了,也没人敢靠近。
琅平之战都少有人提及了,为何这座城池突然一次次冒出来,提醒众人它的存在?
夜晚,京城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了灯,在床上睡觉了,文府却灯火如昼,人来人往。
好在无论下人还是主子,都礼仪周全,行动间万分小心,没有闹出大声响来打破夜的寂静。
文锦瑶独坐灵堂,守着棺材与牌位,烧着纸钱。
她送过亲生兄弟姊妹,送过母亲,送过族中的兄弟姊妹,现在,她又来送父亲了。
“阿姊,夜深了,你从昨夜熬到现在,不如去厢房躺一会儿吧?”
文云君走到文锦瑶身后,轻声说道。
她不喜文家的大多数人,却不会不喜欢文锦瑶,因为文锦瑶亲手将她带大,哪怕后来两人因理念不同,各奔东西,彼此之间的情谊也非常人可比。
文锦瑶眼睛里满是血丝,形如夜叉恶鬼,她抬头看了眼文云君,摇了摇头,“不必,明日留在族地的长老们应该就会得到消息赶来,他们来了后,我就能休息休息了。”
治丧的步骤很麻烦,越是大家族事情越多,京城里文家的长辈比较少,大多是年轻一辈,具体事宜还是得等上了年纪的人来了后拿主意。
文云君握紧手中拂尘,随后走到文锦瑶身侧,跪在了蒲团上。
她没有烧纸,而是抬头看牌位。
“阿兄走得时候,还那样年轻,琅平城大乱之前我还得了他的消息,他说他喜欢上了琅平城王氏女,那位女娘在家中排行十七,无才貌盛名,但性情温和似水,她不嫌弃我阿兄出身,也不嫌弃阿兄只是一介武夫,身上没有功名。”
深夜总会让人心软,那些埋藏在心中的旧事,总会在夜深后一点点涌上心头,如钝刀割肉,刮得人骨头都疼。
“四年了,阿姊,阿兄已经走了四年,我那位素昧蒙面的嫂嫂,也走了四年了。”
文锦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文云君追忆往昔的话。
她其实也是怀念的,怀念那些亲朋好友均在身旁的日子。
“世人常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文氏这样大的家族,想要风光无两,脚下的尸骨,就得更多。”文云君长叹一声,最后一句话,声音小的微不可查,“可活着的人,心不安啊。”
“文思敏在恨,你也在恨。”文锦瑶又拿了一把纸钱,扔入火盆,看着火舌逐渐将纸钱烧成灰,身上粗麻孝服在深夜里显得略微单薄,她却因为守着火堆,额头生了一层汗,“你们的手足至亲,也是我的手足,我难道不恨吗?可是,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不能让他们白死。”
“若真是死于乱世,意外而亡,又有何苦?上了战场,马革裹尸是最好的结局。但阿姊,不能为了不叫他们白死,就不让他们活着啊!”
寒风顺着门吹入屋中,火盆里的灰被吹得飘起些许,洒在供台上,叫牌位都蒙了一层灰。
衣角被风吹动,烛火跟着晃动,明灭不定。
屋外响起闷雷滚滚。
变天了。
一夜过去,京城干燥的地面变得湿滑,早上起来,屋里冷的人直打哆嗦。
天还没亮的清晨,是最冷的时候。
江清玥从被窝钻出来,穿好衣裳,屋中不知何时生了火炉,倒是不冷。
刚出门,她就被祝新月蒙头罩了大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接触到外头的冷气,江清玥还是打了个喷嚏。
“回去记得吃药。”
祝新月说着,搂着江清玥往前走,她穿得不多,身上跟小火炉一样热乎。
江清玥不禁感叹,武功可真是神奇的玩意儿,可惜她不能拥有——
作者有话说:小江如果会武功,第一件事就是上房揭瓦[坏笑]
第54章 一口气蹦出来三个任务……
天还没亮, 江清玥就跟着祝新月从上官府出来了。
两人上了马车,低调前往皇宫,一路上几乎看不见人。
上官青云今日也去上朝, 她一般都是直接骑马,哪怕是最冷的时候,寒风刺骨,她照旧在马背上驰骋,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冷一样。
但是今天,上官青云选择了乘坐马车, 跟在后面。
骑马就会让人认出来, 等到宫门附近,就会有其他官员的身影, 上官青云怕连累祝新月和江清玥暴露身份。
平日里被撞见也没什么, 但昨夜祝新月在上官府留宿, 身边没带几个侍卫, 不光是祝新月在,还有后宫的宠妃在, 这在一部分大臣眼中, 简直就是君子立于危墙之下, 想想都后怕的程度。
届时指不定有多少人弹劾上官青云。
没错,弹劾上官青云,总不能弹劾皇帝本人吧。
弹劾宠妃就更不可能了,出宫又不是宠妃能决定的,留宿更不是宠妃能决定的事情。
到时候弹劾江清玥,跟弹劾祝新月有什么不同。
江清玥依靠在祝新月身上,昏昏欲睡,起的实在是太早了, 她眼睛都睁不开!
想想祝新月几乎每天都这个时辰起床,江清玥深觉当皇帝不是什么好差事,尤其是当一个明君!
等一入宫,祝新月还想带着江清玥去上朝的大殿,江清玥十分感动,断然拒绝。
祝新月想分一些权力给她,让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江清玥明白祝新月的苦心,江清玥确实需要权力加身,不是她爱权,而是权力这个东西,真的是好东西,有它在,江清玥就有底气。
可江清玥现在真的不需要,她现在很需要睡觉!
而且权力不需要多,够用就行。
况且承担权利就得履行义务,除非她想当个祸国殃民的祸害,那才能随心所欲。在她没有那个本事去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纷争前,她还是苟着点儿吧。
其实现在的权力就够用,她躺在临明殿或者天宸宫后殿,没事儿看看话本,跟宫女聊聊八卦,悠闲度日,也挺舒服。
有人喜欢逐鹿天下,有人喜欢安居乐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这才是正常的世界。
最后江清玥如愿以偿回后殿补觉去了,等她一觉起来,已经天光大亮,祝新月也下朝了。
朝廷并不是每天都有要事,上朝的时间也不一而论,甚至上朝的官员多少也不一定,多的时候自然是大朝会,有事的都会来,少的时候只有核心成员,品级高的官员。
“今日看来没什么要事。”
江清玥穿戴齐整,精神饱满地来到书房,她见祝新月认真批改奏折中,就知道今儿是个悠闲日子。
真要是有大事,早就召集官员们议事了。
“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年底事情多且杂,但不会有什么大事。”
祝新月抬头见江清玥进来,笑了笑说道。
江清玥上前,帮祝新月将奏折分类,随后又为祝新月研墨,陪着祝新月工作。
屋内火炉正暖,屋外有风呼啸,万里无云却渐渐冷了下来。
昨夜一场冻雨,今日温度明显降低,江清玥懒得出门了。
像江清玥这样不想出门的人有很多,街道上人影都少了,但也有人不得不顶着寒意往外走,冻得手脚发麻,照样要做事。
文家族地的人披星戴月赶来,一进门先去灵堂祭拜烧纸,随后便开始接手治丧的事,熬了两天两夜的文锦瑶可算是能放心去休息休息了。
只是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文锦瑶反倒有点儿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各种各样的事情如雨后春笋般争相冒出。
最后纷杂的念头逐渐消失,只剩下文云君的那一句话。
不能不让他们活。
文锦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曾经那一个个人都是鲜活的,会跟她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的亲人。
然后他们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冰冷的尸体。
装进棺材,埋到地下,只剩下一块碑立在那里,还有一个土包。
可是该恨谁呢?
文家不是一个人,文家是一个家族,这个家族里有很多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与坏。
所以文锦瑶不能去恨文家,那应该去恨当时做出决定的文家主吗?
可文家主他难道就想看见这一幕吗?
看见自己的儿女,自己的亲人死无全尸,文家主他难道愿意吗?
那该怪世道不平,怪末帝暴戾无能,怪那些饥民毫无人性!
如今末帝已死,新朝建立,天地焕然一新,当初的饥民也都死绝了。
该怎么恨,又该去恨谁。
文锦瑶现在很想问问文思敏和文云君,她们俩到底在恨谁,又该怎么做,才能将活人心中的难平抚平?
文思敏早就回家睡觉去了,文家主不是她亲爹,用不着她日夜在此守灵。
文云君则还在灵堂熬着,她情绪稳定,昨晚还去厢房睡了一会儿,此刻神情清明,看上去精神奕奕。
文家的丧事还在继续,想要搞事的人就已经忍不住了。
文家家主咽气的第三天,早朝上,依附柳相的一个官员就突然跳出来弹劾文家,主要是弹劾文思敏,说她之前拿走的那三十万银钱,是她府上正夫牵线,从胡家的渠道拿走的,还拿出了账本,映照之前礼部尚书受贿的账本,有一些地方合上了,确确实实那钱是从西林国流出。
这件事上,文思敏也是受害者,是她治家不严,方才酿此大祸,而胡家,则和西林国私下勾结,是为卖国贼!
文思敏之前之所以能从大牢里出来,就是因为文锦瑶担保,她和西林国没有关系。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了结,谁知道又牵扯到胡家身上了。
因为文家有丧事,大部分文家人都没上朝,涉嫌其中的当事人更是不在,所以祝新月将此事交给大理寺卿,让对方去查。
如果胡家真的跟西林国有关,那双方很可能立国之前便开始联系了。
柳家此刻拿出来攻击胡家,其心路人皆知。
不过是个借口,文思敏或许真的是纯粹的被牵连,只因她有一个胡氏出身的正夫。
在朝堂上的户部尚书胡良安首当其冲,她当天就上了陈情折子,诉述自己绝无勾结他国,还详细说了这是一场栽赃嫁祸,幕后正是柳家。
原因很简单,柳相老了,而且他曾经是前朝的宰相。
之所以到了新朝,柳相还能当宰相,是因为柳相他在关键时刻倒戈,同时他名下有很多附庸,更是学生满天下,他的名望是祝新月急需的东西。
他知道,祝新月也知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新朝稳住后,柳相这个宰相的位置留不住。
没有一个前朝的宰相,能一直做新朝的宰相,做到死的!
一旦柳相下去,柳家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被祝新月重用。
柳无舟确实是有功劳,可那功劳在满朝文武面前,就有点儿不够看了,要说功劳最大的人,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到柳无舟身上,况且前脚才将柳相罢免,后脚就扶持他孙子上位,那宰相之位还在柳家,祝新月何必折腾这一回呢?
柳相不想坐以待毙,他双管齐下,一边是想送自己孙子入宫,先投资下一个皇帝,另一边则是对付那些目前对他宰相威胁最大的人。
罢免一个宰相很容易,一道旨意下去,就能撤掉他的官位,但朝廷事务繁多,宰相之位至关重要,不能长久空着,必须有人代替,胡良安是最佳人选。
所以柳相才针对胡良安。
祝新月面对这件事,有些头疼,她知道真相,朝廷中大多数人都知道真相,可最后的调查结果,不一定是真相。
就看柳家在朝中有多大势力了。
“怎么就只有这一个宰相,一定是因为宰相太少,才让他的位置这么超然。”
江清玥跟着祝新月处理奏折,人又长时间住在天宸宫,朝廷上有什么大事,祝新月都会跟她说,所以她对这件事前后因果脉络已经了如指掌了。
江清玥第一反应就是,一切都是因为如今的官员体系有问题。
宰相这个位置,在春秋时代,是一个王手底下的二把手,那时候它的名字是相国,可见是能掌管一国的存在。
只是春秋战国时期,一个国家的大小,也不过是如今一个州府的大小而已,人少,事儿也少,事情少,手中所握权力就没那么大。
现在一个国家有数十个州府,更是有翻了十倍不止的人口,偌大的国家只有一个宰相,那这个宰相的权力就太大了。
正是因为这个官员体系组成结构上的落后,导致柳相的权力过大,甚至改朝换代,皇帝都换个人做了,他的宰相之位都不能轻易挪动。
“爱妃的意思是,应该多几个宰相?”
祝新月眼睛一亮,她敏锐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破局之法。
江清玥点点头,她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改,在现代的时候,她对古代的官员结构没什么兴趣,能说出几个历史名人,就算她好好上了历史课了。
但是她知道,权力不能集中在一个人手上。
“不光是要多宰相,还要多一些议事的官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多个角度解决问题,你也能轻松一些,你不是一直苦恼民间少有人才,寒门难出高官吗?现在朝堂上高官官位太少了,本就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大世家内部都不够分,怎么可能允许寒门学子或庶民商民来分一杯羹?与其跟他们争棋盘上的方寸之地,不如再造个棋盘,自有新天地可以尽情争取。”
江清玥觉得祝新月身边应该有类似的谋士,给她出谋划策,告诉她怎么去治理这个国家。
可是自打她来到祝新月身边后,根本没有在祝新月身边看到过类似角色的人。
这很离奇,光是行军打仗,将军手底下还得有几个谋士呢,以前祝新月是怎么打天下的?光靠她自己?
祝新月身边当然有幕僚,她比江清玥更明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道理,只是当初那些幕僚,现在大多都充入朝堂,当官去了。
有了官位,有了为国为民的幌子,心思就比以前打天下的时候多得多了。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真正的挑战是在太平之日。
祝新月还有一些幕僚,只是那些幕僚的能力有限,人才难得,更不要说跳脱当前时代的人才了。
江清玥觉得自己说的话就是普通的献策,但她本身不属于这个时代,又在现代学了太多太杂太全面的知识,她的见识与眼界,天然比这个时代所有人要高。
她或许没有别人聪明,可光是这份二十多年现代生活培养出的眼界,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穷尽一生难以触及的资源。
“再造棋盘,是啊,再造一个棋盘……”祝新月念叨着江清玥说的话,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看着江清玥的眼神逐渐炙热起来。“爱妃啊,你可真是朕的祥瑞!”
大概是江清玥没事儿乱说话,搞得祝新月都记住了,像是什么祥瑞啊,什么臣妾做不到啊,有时候祝新月都会蹦出来两句。
现在祝新月是有感而发,只是这熟悉的台词落到江清玥耳中,就完全变了个样。
有点儿让人羞耻。
江清玥直接害羞到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说:“陛下,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什么祥瑞啊,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
她又不是狐狸变得,她也没有神通广大的法术,她就是个有点儿聪明的普通人。
能帮到祝新月就最好了,她不想看祝新月因为那些人眉头紧锁的样子。
看江清玥是真的不好意思,祝新月笑着点点头,表示她以后说话一定注意,不说爱妃觉得羞耻的话了。
现在她是点头点的快,江清玥却是一点儿不信,等以后祝新月还是会照样说,永远是认错第一名,改?改是不可能改的。
“柳家这段时间都挺老实,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折腾了,没想到还是跳出来了,文锦瑶回来也没法震慑住柳家人,好嚣张啊。”
江清玥见祝新月的眼神开始有些不对劲,赶紧说起正事儿来。
“之前,柳家应该是想等柳老夫人痊愈,现在文家老家主死了,情况有变,他们才动了手,柳家还是挺忌惮文锦瑶的。”
祝新月说完,顿了一顿,有关柳家要怎么处理,按照她原来的想法,自然是要找个能代替柳相的人。
找到那个人后,立马送柳家一个告老还乡,路上遇匪,柳相必须死,其余人看运气活不活。
只是事情一直不顺利,在代替柳相的人选上,祝新月犯了愁。
好不容易出了个胡良安,她自然不愿意放弃胡家,所以不管柳相如何构陷胡家,她都会尽力护着点儿。
当然,如果胡良安自己挺不住,祝新月也不会真的不惜代价去捞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看各自的手段,朝堂之上的斗争,强者胜弱者败,不必强行更改结局。
不然这次她能护住胡良安,下次胡良安照样还得栽坑里,她是要找个能镇场子的宰相,不是找个麻烦。
现在江清玥提出增设宰相之位,分柳相的权的方法,是个比找人替代柳相更好的办法,因为这意味着,以后再也不可能出现如柳宏一样,难以撼动的宰相了。
只是这个法子,需要时间慢慢来,而且分权人选也得好好看看,太弱的人不行,前脚上任,后脚被柳家害死就麻烦了。
祝新月研究柳家研究得很透彻,就是因为这份透彻,所以她略觉得有些奇怪,文锦瑶继任文家家主之位,真的会威胁那么大,大到让柳宏提前计划吗?
年前不生事,这是群臣默认的规矩,谁都想过个痛痛快快的好年,引来其他大臣的不满,可不是柳宏的作风。
柳宏做事向来较为周全,尽量照顾到每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为官的名声一直不错,这名声不错到哪怕当初他帮着末帝害上官家,也能被洗白为他身为宰相,遵从皇命,身不由己。
不想沾惹麻烦,所以手段迂回,谨慎到不惜借助文思敏构陷胡家,也不亲自下场。
一个文锦瑶,让柳宏方寸大乱,听起来太不真实了。
江清玥见祝新月突然陷入沉思,一颗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紧张。
正紧张的时候,系统突然跳出来一条通知。
【叮!玩家触发主线任务,第八幕“唯一”】
【叮!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琅平城之迷!】
【叮!玩家触发支线任务——世家秘闻!】
连着三条消息跳出来,要不是江清玥平日里都关闭音量,估计此刻她耳边还会响起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音。
昨天江清玥还想着,她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空着,不用着急做任务,今天就一口气全填满了。
狗系统,平日里要不就闷不做声,要不就搞个大的,让人头疼。
江清玥被三条消息吓得够呛,心脏突突跳着,她深吸口气,压下骤然出现的惊吓,想了想,跟祝新月提起了江喜昨日在街上听来的话。
如果琅平城当年的那一场混乱没有问题,不至于会此刻触发支线剧情。
江清玥之前的怀疑没有问题,它就是藏着个秘密,而且还跟那群世家有关系。
祝新月听完后,更加不解了,她喃喃问道:“琅平城的星子?可是琅平城内,哪儿来的高塔呢?”
江清玥问她:“你打入琅平城的时候,有去琅平城的城东看过吗?”
琅平城毕竟不是祝新月长大的地方,祝新月可能很了解琅平城附近的地势,很了解琅平城的城墙、守军多少,却不一定能知道琅平城大街小巷都是什么模样。
四年前的大战,足够惨烈,祝新月平日里轻易不会回想,那是一场令她痛苦不已的回忆。
现在随着江清玥的一句话,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琅平城内的种种。
那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好像又闻到了,闻到了腐臭血腥的味道,还有火焚烧尸体产生的滚滚浓烟,天地间飘着的草灰,像是下了一场充满不祥的雪。
“没有,我攻入琅平城的时候,琅平城已经经历过民变、平叛、攻城等等的事情,它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和被火焚烧过后的空架子……”
琅平城的守军,守得根本就是一座鬼城,她也是攻进去之后才知道。
守城的守将,没有粮草军械的补给,所以最后是靠着吃城中人的肉,来抵抗她的军队,可琅平城城中哪儿还有几个活人啊。
“琅平城先是经历了一场旱灾,粮食短缺,水源变少,不少人都逃走了,朝廷不管,一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就带着物资前去救援,后来琅平城发生了民变,叛军攻入城中,烧杀抢掠一通,死了不少世家的人。再后来世家的人前去报仇平叛,死的人太多了,城中出现了疫病,粮食短缺至极,大半座城都成了空城。但琅平城很重要,只有打下它,才能攻入中原腹地,所以朝廷一直没有放弃它,我也没有放弃……”
所有人都觉得琅平城很重要,不可能被随便放弃,守军才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惜吃死人肉也要等到朝廷的支援,她才会不顾一些人的劝阻,跟那支绝望守城的军队死战到底。
可谁都没想到,琅平城就是被放弃了。
祝新月其实可以熬死里头的守军,琅平的守军永远等不到支援。
双方都被朝廷骗了,谁都没想到,末帝竟然会荒唐到那个地步。
江清玥没有亲眼看见那种惨状,但从祝新月的描述里,她也能感觉到当时所有人心里的悲凉。
她无语凝噎,对战乱时期似乎有了新的认知,也对祝新月手底下的太平天下,有了新的感触。
如今的太平来之不易,谁都不能轻易打碎它,所以祝新月才对世家大族一忍再忍,才会一心想着收复那些被叛贼掌控,还想掀起战乱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儿,江清玥等祝新月情绪平复后问出了刚刚生出的疑惑:“世家带物资去救援,世家主动去平叛?”
世家能那么好心?
不是江清玥对世家大族有刻板印象,好吧,她承认确实是有一点刻板印象。
主要是世家真的没干过什么好事,在江清玥看来,世家大族,说白了就是极端利己主义者。
光凭那一句,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便知道世家对于自身家族的传承看的有多重。
如此自私自利的世家,会主动去救援,去平叛?
第55章 没人想放弃琅平城,最后……
祝新月也是世家出身, 江清玥这个刻板印象,其实也包含了祝新月。
江清玥说完就意识到这一点了,然后有点儿心虚地低下了头。
祝新月倒是没觉得江清玥将她也说了进去, 成为皇帝后,她和世家其实就算不得是同盟了,曾经她当然是世家,可现如今她是皇帝。
皇帝与世家,从来都是天平上的两端,只会相互制衡, 不会站在一起, 互利互惠。
因为天下统共那么大,皇帝要了, 世家就没了, 反之亦然, 说是敌人也不为过。
但皇帝又不能失去世家的支持, 世家也不能失去皇帝这个坐在最上面的人,一旦没了皇帝, 朝廷不就停摆了吗?
总而言之, 世家和皇帝亦敌亦友, 关系有时好有时坏,有部分好有部分坏。
曾经是世家,如今又跟世家算仇敌,祝新月对世家的了解比江清玥要深得多,所以当江清玥以疑惑的语气询问世家行径的时候,祝新月立马就明白了江清玥是在怀疑什么。
“世家之中,也并非全是坏人,这世上的人, 孰好孰坏,难以以一言蔽之,更不能以一事论之,他们当初去救琅平城,至少行为上是正确的。”
祝新月不打算去细究那些人的私心,很多时候,都没必要深究什么。
江清玥也就此事沉默了,人都有私心,世家大族的人还是人,不是神,他们想要救人,和他们想要以此牟利,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如果有世家子弟救援,百姓有了粮食有了水,能活下去,怎么又会民变呢?”
“当初受灾之地,并不仅仅是琅平城,琅平城甚至都算不得受灾地的中心,它只是被波及了而已,所以当初民变的那些百姓,其实一个琅平城的人都没有。”
祝新月说起此事来,暗自咬牙,恨末帝恨得牙痒痒。
末帝其人,不光为人荒唐,不思国事,不顾百姓,残害忠良,他还极为无能,在他治理下的朝廷,也跟着无能至极。
像是这么大的灾难,朝廷不可能一点儿不管的,毕竟那可是百万级别的百姓,整个国家才有多少百姓啊?让百姓都死光了,对谁能有好处!
可朝廷就坐视不理,甚至连一点儿活路都不给。
“大多时候,一地受灾,朝廷不光要赈灾救难,还得安置流民,同时要恢复当地的生息,毕竟一个地方,不可能年年有灾,今年旱了,明年或许就能大丰收。”祝新月给江清玥说着当初朝廷所行所为的荒唐,“可末帝不光不理会,事后不安置,还逼迫当地的官员,以往年的税收为准,将农税上交至朝廷。百姓都快死光了,地里哪里还有粮食?那些官员只能可着还有些许余力的地方收税,为了平账,不光将农人辛苦耕种一年所得的粮食尽数收上,还让农人去借、去想方设法的寻摸更多粮食上缴。”
江清玥听得呼哧呼哧大喘气,气得她胸口疼。
“天灾人祸俱全,怪不得……”
要是江清玥遇到这种情况,她早就反了,拎上家里的农具,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了。
也别说什么官员也迫不得已的话,朝廷都烂成这样了,哪有一个无辜人啊?
“民怨沸腾,又因是朝廷压迫,才引起这场民变,所以这一批乱民对达官显贵的恨意尤其深。”祝新月说着,终于以极为沉重的语气,说起了琅平城那场卷入无数世家子弟的民变,“他们攻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达官显贵。”
寻常民变,有时候也会屠城,但一般就冲着城中原本存在的县衙与大户而去,提前得知消息,大家族的人早就跑了。
跑不了被留下,也能跟乱民的统领谈一谈条件,民变有诉求,那些百姓杀了罪魁祸首后,心中怨气减弱,也没那么冲动了,只要有活路,他们并不会真的跟朝廷和大族拼到死。
偏偏那一场民变很是不同,攻入琅平城的乱民根本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仇人,只知道那些达官显贵都不是好东西,当时琅平城内,有一身得体衣服的人都被杀了。
乱民在混乱中也懒得分辨谁是世家谁是平民,反正穿得好吃得好,就该死。
这才造成之后琅平城被各路兵马一次一次践踏的惨剧。
亲人惨死,世家掌权者都要气疯了,那些乱民的下场,就是尽数被世家的军队撵杀,琅平城残存的百姓都跟着死了不少,朝廷守军到得时候,琅平城内百姓十不存一,剩下的还被疫病折磨。
琅平之战的惨烈,不在于死多少人,因为在乱世之下,历史上被屠尽的城池,不知凡几。
它的惨烈在于参战的每一方都想要救它,没有任何一方彻底放弃过它,可最后,它成了一座鬼城。
柳相势力构陷胡良安,牵扯到了文思敏,文锦瑶前脚刚说要休息,后脚就爬起来处理此事了。
好在她多少睡下了片刻,没有一直熬着,自打年岁上了三十,她的身体就没有年轻时好了,年轻时熬上几个大夜,甚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她照样能精神饱满,思绪如常。
现在几天没好好休息,就头重脚轻,脑子好似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阿姊在云州受了伤,虽说现在已经养好,但还是不宜过于劳累,思敏那边,不如让我去看看吧。”
文锦瑶刚要走,就被文云君拦住了。
嫡系一脉,如今只剩下文锦瑶一人,文云君只能算半个。
纵使文云君不喜文家这一堆烂事,也不得不陪伴文锦瑶左右,帮文锦瑶处理些事情,不然她怕是又要送走一位亲人了。
文锦瑶如今精神不振,确实有之前受伤未曾完全痊愈的原因,但更多是心力交瘁,被烦心事折磨至此。
文云君就是烦心事之一。
她看了眼还一身坤道打扮的文云君,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过两日杨家应该就会派人来商议解除婚约一事,你快把你这身道袍换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请来为父亲做水陆道场的道士。”
“杨家这么快派人来?”
文云君有些惊讶,从她脸上看不出她对自己换衣服这件事有丝毫反对。
可见她这身打扮,确实是防着成婚。
文锦瑶感觉自己头更疼了,“你日日穿着这么一身来来回回走,半分不遮掩,是什么心思,杨家岂会不知?况且,你为了不成亲,甚至躲到皇宫里不出来,还逃了一次婚,杨家郎君又不是寻不到夫人,何必与你这般纠缠。”
“看来杨家是真的恨上我了,家主才去世没几日,他们就要上门来退亲。”
文云君听文锦瑶复述自己干过的事,没有丝毫羞耻,当然,她也并不引以为荣,她的态度就是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结亲成结仇,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可能干的。”文锦瑶没有对文家主此举做出评价,只是从她的话里能听出来,其实她并不赞同此事。
只是此前是家主所定,她说不上话,而且文锦瑶觉得,杨家郎君与文云君还算般配,门当户对不说,其人姿容昳丽,文采斐然,虽为官入仕本事不显,但家世好长得好,放后院里看着也不错。
她是不知道为什么文云君这样排斥,不过她尊重文云君的想法,她不会逼着文云君生孩子,继承香火田产等。
有什么好继承的,人死后,牌位全都往文氏宗祠放,只要文氏还存在,香火就断不了,至于那些田产人脉,她身为文家家主,文云君是她妹妹,难道她们还会缺那些东西吗?
文云君知道这是一个来自家主的承诺,这说明以后她的婚事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她不必去强迫自己,和另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更不用强迫自己生孩子。
这就够了。
“多谢阿姊。”
以往她们在治国治家的理念上相悖,探讨起来,没几句话就会开始争吵,文云君认为,为人臣子自当忠君之事,而亲友则该有亲疏远近,哪怕同为一家,也不能同等视之。
说白了,文云君是个亲疏远近分的很清楚的人,她的底线很灵活,对亲人和不熟的人,态度截然不同。
她不喜生杀予夺之事,宁愿在宫中当一名太医,也不愿立于朝堂上争权夺利,但同时,她又是个心狠忠君之人,所以她能听从祝新月的命令,去暗中动手脚,谋杀一国太后。
文锦瑶则不同,她是武将出身,自幼优秀,被视作文家下一代中的佼佼者,她这一生纵尝败仗,也未曾削其斗志,在她看来,文家就是一家,家中众人受家族供养,理当偿还家族,她当然忠君,但家在君前,因为文家才是庇佑她,养育她的存在。
无论是前朝还是如今的大景,都不是她心中的“国”。
两人最根本的矛盾在于文家。
文云君不喜文家里的许多人,更不喜欢文家这个大家族,她深恨这个家族带给她,带给她父母阿兄的毕生苦难,所以她不想保全文家。
而文锦瑶是无论如何也要让文家立于世家之列的家主。
文云君回屋换了身寻常衣裳,坐上马车前往城西。
文思敏早已等着了。
她一听说有御史弹劾胡良安,就知道柳家动手了,而文家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有人前来,或是警告她,或是来教她接下来如何应对。
文云君下了马车,经由下人引路前往中庭。
“今日这样冷,你竟在这小亭子里待客?”
这个小院不算太小,但也大不到哪儿去,文云君走进去没两步,就看见了那四处漏风的亭子,还有坐在亭中,捧着手炉,坐在火盆边上的文思敏。
亭子四面都有厚重的帘子,帘子上搭着挡风的席子,但为了兼顾透光,再厚也比不了墙厚。
反正文云君一进来就觉得冷,哪怕有火盆也一样。
“围炉煮茶,不失为一件风雅之事,喝两口酒就不冷了。”
文思敏将炉子上的茶壶提起,倒了一杯浓香四溢的酒。
茶壶装酒,风雅,真是风雅。
文云君抬手,拒绝了。
“你还是给我倒杯茶吧,我还在守孝。”
文思敏哦了一声,好像才想起来,文云君身上有孝。
她命人再拎壶茶来,自己一口接一口地喝起酒。
温热的酒水似乎不会醉人,她喝得快,等文云君手里有茶时,她自己已经喝下去小半壶了。
“少喝点儿,毕竟家主还没出殡,你喝得烂醉如泥,被人瞧见,绝对会被人骂。”
文思敏半醉微醺,闻言不屑冷哼一声道:“何必为他守孝,我家中亲眷死的时候,可有人为他们守孝啊?”
“为了死人搭上前程,这不像你,胡郎君呢?”
文云君的话,不光是在说现在的文思敏,还在说之前的文思敏。
文思敏微微闭眼,靠在栏杆上,像是有些困了。
亭中冷了半晌,文思敏才不紧不慢地说:“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估摸着,今天是回不来了。”
文云君记得文思敏还是挺喜欢胡昌明的,但看文思敏现在的样子,她又不太确定了。
于是她试探问道:“大理寺可不是刑部,你不怕他受刑?”
“不怕,我叮嘱他,有什么就说什么,别等着上刑再说,平白讨苦吃。”
文云君端到嘴边的茶水,此刻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她抬头看向眯着眼不知道是否要神游太虚的文思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反复复。
连闭着眼睛的文思敏都感觉到了此刻文云君的纠结。
“效忠陛下,就该一直效忠陛下,维护文家,就该一直维护文家,云君,人不可反复无常,左右逢源,难得圆满。”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文思敏也不再藏着掖着。
她这话说出口,文云君都不敢应。
文云君犹豫了一下,说:“我……思敏,我至今日,早已无至亲在世,阿姊是我唯一,最后的亲人了,一旦陛下知晓当初琅平城的一切,当初参与其中的家族,少不得要被清算一番。”
文思敏骤然睁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比外头的天还要冷,她质问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当初害了一城百姓性命,不该有个报应吗?”
“可最后结果是陛下赢了,旧王朝已然成了过往,大景立国至今,百废待兴,朝堂若有大动荡,于国无益。陛下不会严肃处理此事,她连柳相都忍下来了,难道会因为死去的人,去撼动朝廷根基吗?”
“你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所以我没有上告,文家主已死,现在就差柳相和昔日胡家的那些人了,如今距离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你难道要现在拦我吗?”
文思敏之所以会有此疑问,自然是因为文云君以往就一直不赞成她复仇。
文云君当然也不赞成世家如此行事,她心中的恨意一点儿也不比文思敏少,她只是知道,就算真相大白,这世道也不可能还枉死者一个公道。
这个事情注定失败,又何必多此一举,搞得人心难安,天下大乱。
“我肯定拦不住你,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文锦瑶她不是死了的文家主,她之所以愿意帮你一把是因为你是文家人,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文家重要,你给文家带来这么大麻烦,等此间事了,她不会放过你的。”
“哈!我既然敢这么做,难道会害怕她?”
文思敏不屑一顾,平日里,她温婉如玉,此刻喝醉了酒,才露出她的真性情来。
她不是个好性子,因幼年被人欺凌,所以长大后,她最恨别人欺负她。
世家阴谋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恨得不行,这几年来没有一日忘却恨意。
文云君见此就知道,她估计是劝不了了,其实来之前就有了预感,不管今日上门的是她,还是文锦瑶,都不可能改变文思敏的想法。
劝不了就不劝了,人各有志,各有前程,她管不了就不管了。
文云君起身,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来此一趟,连一口茶都没喝上,反倒还挨了半天冷风吹,文云君想着,一会回宫一定要给自己熬上一碗姜汤,省得得风寒。
正如文思敏预计,胡昌明进大理寺一天一夜,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他全程都无比配合,没有一丝隐瞒,成了进出大理寺后,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嫌犯。
而他的口供,第三天被送到了祝新月桌上,连带着还有胡家曾经与西林国等附属国往来的信件与账目。
其证据之全面,让办案多年的大理寺卿都震惊了。
江清玥看着更震惊了。
“这些都是真的?可是胡良安不是忠诚于你吗?”
江清玥此刻脑门上一串问号,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她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
【夜明珠】
这个让江清玥毫无头绪的支线任务,在她看完胡昌明口供与胡家勾结外族的证据后,自己就完成了。
触发的突然,完成的更突然,江清玥完全不知道,夜明珠和胡家叛国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江清玥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遗漏了一些信息,于是她又翻找了一遍口供。
还是没有跟夜明珠有关的任何讯息,甚至连夜明珠这三个字都没有提起过,与上官府更是毫无关系。
江清玥来回翻口供的行为被祝新月看在眼里,祝新月以为她是单纯惊讶,以为口供有误,才会来回翻看。
“大理寺的人说胡昌明全程非常配合,这些口供、信件以及账目,全都是真的,不过这些其实没法说明是胡良安叛国,只能说,胡家确实不干净。”祝新月到现在为止,还是信任胡良安,她只是不信任胡家,“柳宏既然将脏水泼到胡良安头上,总不会是凭空出现的脏水,胡家底子就不好,这是让柳宏抓到把柄了。”
“胡家……和前朝那位贤太子的母家是一家?”
江清玥突然想起来之前和柳老夫人谈到的话本人物——贤太子。
只是当时柳老夫人亲口跟她说,两个胡家并不是一家。
祝新月也摇头了,“不是一家,但曾经是一家,后来出了事,提前分家了。”
分家的事情早就发生了,和贤太子那事儿没关系,所以贤太子被废被杀,母家被砍头,跟胡良安这一支都没什么关系。
江清玥明白了,在这个时代,大家族主动分家,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这说明胡家曾经权力滔天,但凡弱一点,都不可能惹出必须得分家的大事。
“一个家族人多了之后,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有麒麟儿,自然也会有蠢笨如猪的人,胡良安这一支人丁兴旺,可少见人才,百年来就出了一个胡良安。”
“我听说胡尚书为人很是清廉,她自来到陛下身边后,就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不曾懈怠过半分,还会约束家人,规训胡氏众人,不得做违反律法之事。”
江清玥说到这儿颇有些感慨,她现在知道的这些信息并不是来源于祝新月,而是她这两天打听出来的。
打听目标自然是宫中的那些宫人。
可见胡良安确实是个好官,连宫人们都认为她是个好官。
但是如今铁一般的证据就摆在眼前,再好的官,有这些证据在,也保不住她的官位了。
“现在就看胡家的那些人到底要不要保她。”
祝新月说这话时,眉眼冷淡,有种静观其变的稳重。
她刚刚翻阅了那些往来信件,发现多是大景建国前两年的信件,大景创立后,信件数量陡然下降,只零碎两三封,内容也多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之词。
可见胡家那些和周遭小国有联系的人,在大景立国后,已经心向大景了。
之所以之前跟小国有联系,恐怕是因为当时战乱死起,那些人想给自己和家族留一条后路。
就好像那些家族在她身上投资一样,不过是乱世求生的手段罢了。
如果信件和账簿里有发生在大景立国后的大额交易,或是密谋造反之类的信息,祝新月现在就会派兵前去,将胡家全族抓起来,下大牢赐死。
祝新月让人传胡良安入宫。
江清玥见此,起身打算回后殿躲一躲,被祝新月拉住了。
“你不是很好奇这件事究竟会有什么结局吗?留在这儿听听胡良安怎么说吧。”
江清玥对胡良安还算有些好感,不是别的好感,主要是觉得胡良安是朝中少有的女官,且资历能力都很强,如果被人诬陷就丢了官位,那大景高官里就少了个得用的女官。
太可惜了。
江清玥想了想,决定留下来,如果祝新月生气,她还能劝一劝——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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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世上怎么会有祝新月这……
胡良安进门的时候, 和平日里的表现没什么两样。
进门后,看见祝新月,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江清玥说不出来具体怎么变了, 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下子从严肃高冷的尚书,变成了委屈至极的模样。
她进屋后行了一礼,祝新月摆手让她起身,平日里祝新月还会赐座,今日却没有这个步骤。
胡良安对此没有异议,提都没提, 只是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江清玥, 见皇上没有让江美人离开的意思后,她就完全无视了江清玥, 开始她的表演。
对, 江清玥愿意称之为表演的艺术。
首先, 胡良安张嘴就喊了一声冤枉, 接着条理清晰的反驳了胡家通敌一事里的所有罪名,总结来说就是两个字——没干!
胡家在胡良安口中那叫一个无辜, 好像账本和口供全是假的一样。
接着胡良安又开始说那十年征战里的事情, 恨不得将胡家忠心耿耿这件事, 直接刻在祝新月眼前,一遍遍跟祝新月说。
江清玥听得是目瞪口呆。
她知道胡良安在这件事里多半确实是无辜的,也知道此事一开始是由柳家挑起,目的就是让胡良安下去。
她还想着要帮胡良安一把,但是现在看来,江清玥此前所有想法都过于单纯了。
胡良安能站在一部之首的位置,威胁到柳宏的宰相之位,靠得并不单单是她对祝新月的忠诚, 也不仅仅是她卓越的家世。
还有她那张厚脸皮,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柳家泼过来的脏水,不管是不是胡家产生的,她都一概不接,不光不接,等说到最后,她还阴阳怪气柳家,将此次事件里弹劾她的官员,查取罪证口供的一应官员的背景都查了一遍,每一个人都和柳家或多或少的有关系。
江清玥听到最后,都开始怀疑这件事从头到尾全都是柳家一手策划,而胡良安与胡家,都是完美受害者。
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完美受害者呢?
“胡良安,你说的这些话,朕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臣民信不信。”
祝新月面无表情听完全程,再面无表情的开口。
江清玥侧头看了一眼,有些想笑。
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出来,反正江清玥看出来了,祝新月冷面之下全是无奈,甚至还有些丢脸的样子。
估计是胡良安这番表演,并不是很合格,让祝新月大出意外。
“陛下,柳氏狼子野心,自前朝起便占据宰相一职,至今依旧死抓不放,柳宏学徒门生众多,如今满朝文武,有几人不是柳氏一党?大景才刚建立,若是不能将柳氏伏法,岂不是要被拽入党争漩涡之中,届时何谈国家大兴?”
这句话开始,胡良安似乎正常了。
反正江清玥看来,她终于有点儿朝廷重臣的模样了。
“危言耸听。”
祝新月并不接话。
因为她知道,胡良安现在说的话是夸大其词。
之前柳宏和胡良安便是天平两端,一端重的压下去,另一端才会被高高抬起,所以两边攻击对方的话只信个三分即可,剩余全是夸张描写。
不过胡良安说得也不全是危言耸听,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已经有了这样的苗头。
祝新月想要替换柳宏的原因也在此,只是治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成果的事情,任何政令与改动,都以年为时间单位,大景立国至今,满打满算都不到两年整,问题多太正常了。
祝新月能将局面稳定住,不管是边关还是内部都不出乱子,已经是十分强。
甚至大景对外战争一直显示出强大的姿态,除了云州受阻,无论是边防还是内部平定,都几乎是平推,云州也不过是受阻,要说战败,远远算不上。
文锦瑶认为自己有过,是因为她没打入云州,并不是因为她带领的军队损失大。
“陛下说得是,文武大臣们忠于陛下,不可能因为一点儿往来情分便做出不忠之事,只是陛下,柳氏的威胁一直摆在那里,不得不防。”
“柳家无兵权,你觉得柳宏能做出多惊天动地的事情?胡良安,你若是这样装傻下去,恐怕就要给你的家族陪葬了。”
祝新月根本不为所动,她知道柳家有多大威胁,不用别人一遍遍说。
江清玥微微坐直了些,她从祝新月的语气里,听出了祝新月的愤怒。
不是针对柳家的愤怒,而是针对胡良安。
江清玥对胡良安的印象也变得不太好了,她以为胡良安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刻最应该做得是立正挨打,而不是负隅顽抗,甚至为了脱罪铤而走险,去触碰皇帝的底线,试图蒙骗皇帝。
胡良安听了祝新月的话后,沉默片刻,接着双膝跪地,叩首不起了。
她其实知道自己应该选什么方式来应对这场考验,只是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能救一把家中族人。
但她想的太简单了,胡家本质上和柳家一样,都是祝新月不喜的世家大族,是会兼并土地,如吸血蛭一样趴在百姓头上吸血的存在。
祝新月不会放过柳家,自然也不会放过胡家,而现在的胡家并没有柳家强大,祝新月不需要忍。
“臣胡良安,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胡良安认罪之后就不再动了,像是在等待祝新月的裁决。
江清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沉着脸不说话的祝新月,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打圆场。
她知道,祝新月是想保胡良安,舍弃胡家,胡良安现在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是精准踩在了祝新月的雷点上,祝新月之所以没直接叫人将胡良安拖出去砍了,就是还在犹豫。
犹豫没了胡良安,谁能制衡柳宏,拖延时间。
江清玥叹口气,她留下来就注定不能独善其身,这场浑水,祝新月深陷其中,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迟早是要下场的。
江清玥想明白后,定了定神,开口缓缓说道:“胡尚书,你跟随陛下多年,陛下是个仁义之君,早些年起兵,是为了挽救苍生于危难,为早日结束战乱,还天下太平,她夙夜忧叹,一日不敢懈怠,在诸位大臣的帮助下,天下才安定下来。”
见胡良安还磕头不起,江清玥上前两步,伸手将她扶起来。
“还请胡尚书扪心自问,自大景开国之后,至如今,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陛下可有亏待过任何一人?”
“并未,皇恩浩荡,陛下仁德治世,从未亏待过有功之臣。”
甚至因为功劳,忍了很多人,其中柳宏就是例子,如果柳宏当初没有暗中派柳无舟扶持祝新月,没有为祝新月行方便,最后还成为祝新月的宰相,跟祝新月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稳定祝新月的正统名声,柳家早就被祝新月给扬了。
“胡尚书亦是有功之臣之一,甚至胡尚书在陛下身边时日最久,最为忠心,陛下重用于你,惜才爱才,如何忍心用你未做过的事情,降罪于你?”
江清玥轻声说道,就差没直接说,谁犯罪谁去伏法,你没干过的事情你就不要认,更别把祝新月架起来,非要让她来治你的罪。
胡良安自是聪明的,江清玥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有另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舍弃家族,保全自己。
但是她入宫的时候没有选择这条路,反倒是希望能借助祝新月的那份不忍心,将家族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番表演。
事实证明,此路根本不通。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将自己和家族一起拽入深渊,到时候帝皇一怒,血流千里,她和胡家都保不住。
看着劝说自己的江美人,胡良安心中感激,如果不是江美人此刻说话,依照陛下的性格,恐怕此刻自己已经被拖出去砍了。
“多谢江美人指点迷津,陛下,臣自请大义灭亲,查清此事,将胡家那些害群之马,一一查出,扭送大理寺,交由国法处置!”
胡良安不舍的时候是真不舍,现在舍弃了家族,那就毫不留情的舍弃了,甚至还要亲自去查。
亲自去查的要求,是投名状,意思是她接受天下人的检验,接受任何人的质疑,她绝对不会在此期间徇私枉法,她要将此事敞开了查!
如果真的详细探查,应该会查出一些人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柳家很可能也会被查出来。
祝新月眼中光芒闪烁,微微点头,允了胡良安的请求,甚至还写了手谕,将大理寺卿叫进宫里,当面叮嘱,让大理寺卿协助胡良安查案。
大理寺卿是个有些死脑筋的人,相对于其他官员,他查案还算不偏不倚,没那么多人情关系可讲。
让他盯着胡良安,胡家这是真要被查个底朝天了。
等书房里的人都离开,江清玥长舒一口气,挺了一下午的背终于能放松下来,她揉了揉自己的腰,看向祝新月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祝新月被江清玥这崇拜的小眼神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咳,爱妃何故这样看着朕?”
祝新月平日里也这么喊,但是今日她喊得尤为装腔作势,一听就是在开玩笑,而不是正儿八经的说话。
江清玥嘿嘿一笑,起身走到祝新月身前,身子一软,直接趴了上去。
“陛下~陛下日日操心国事,实在辛苦啊~”
江清玥将声音夹起来,尾声拉长,那叫一个妩媚,她完全是学一些电视剧里宠妃的声调,效果看上去不错,祝新月耳尖微红,眼底全是笑意。
阿清的声音像是小猫叫,动作也轻的像猫,猫儿倒在怀里撒娇,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亲密。
祝新月环住江清玥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问道:“朕确实辛苦,爱妃要如何缓解朕的辛苦呢?”
她说着,头就沉了下去,嘴冲着江清玥的嘴就亲过去了,这个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
江清玥不闪不躲,但是也没主动,就配合祝新月的一切动作,与祝新月亲来亲去,直啃得嘴唇红肿才停下。
分开时,江清玥不住大喘气,她就算是亲再多次,也学不会在亲吻的时候呼吸。
不是她天资愚笨,而是祝新月每次亲嘴的时候都特别凶,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肚一般,如今没有亲个嘴就嘴破个口子,已经是祝新月吻技提升后的结果了。
“陛下可真凶。”
江清玥握紧拳头,轻锤祝新月的胸口,眼神似嗔似怒,一看就知道是在撒娇。
和江清玥玩闹一通,祝新月的疲惫还真的有所缓解,可见人就是喜欢偷懒,不干正事的时候,是真的快乐,哪怕是卷王也没法抗拒人性。
因为外头天还没黑,所以两人并没有多过分的举动,就是抱在一起啃了半天嘴巴,没事儿说两句情话,浓情蜜意。
江清玥觉得很神奇,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说幼稚的话,竟然能熬过时间的流逝,跟现代时刷手机短视频一样,一眨眼就一个小时过去了。
等江清玥从祝新月怀里出来的时候,两人挨在一起的地方已经有些过热,外头降温,两人升温,头顶一层薄汗。
“身上有汗可不能出屋,万一被冷风吹着就不好了,在这儿再待一会儿吧。”
江清玥从怀里掏出手帕,给祝新月细细擦拭脑门的汗。
祝新月则掏出自己的,来擦江清玥的汗。
两人擦汗的动作都能看出性格不同来,江清玥擦汗就很直接简单,几下就擦完了,不太细致的地方,再耐心去找补,主打一个效率高,但精度低,全靠后期提高精度。
而祝新月擦汗则有条不紊,一点点去擦,擦得干干净净的,动作还狠从容优雅。
“好了,爱妃晚上想用些什么饭食?”
等江清玥都擦完好一会儿了,祝新月才放开江清玥,然后问江清玥晚上想吃什么。
江清玥没什么想法,回了句随意,将汗巾随手塞回怀里。
一点儿都不嫌弃祝新月用过,当然,她也没什么这方面的意识,江清玥根本不觉得这种贴身用的东西给祝新月用,是多暧昧的举动。
祝新月注意到江清玥的小动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阿清心中有我,阿清一定很喜欢我!
祝新月说了几样江清玥平时喜欢吃的菜,江清玥没意见,晚上的菜谱就算定下来了。
接着,祝新月拿出一张写完了,但还没盖章的圣旨。
“看看这是什么?”
圣旨卷起来,放在木盒里,一看就知道放它的人还算爱惜它。
“是什么啊?”江清玥一边嘴上接着话茬,一边拿出卷在一起的圣旨,打开来看。
看了没两行,她眼睛就亮了。
甚至等不及看完,就先抬头问祝新月:“是封妃的圣旨!”
“你怎么都不看完?”祝新月闻言哭笑不得,“你仔细看看呢?”
江清玥见祝新月是这个反应,当即呼吸都加重了。
能让祝新月如此,那就说明,这不是封妃的圣旨,而是封后的!
果不其然,往后一看,确实是封江氏女为皇后,而不是为妃。
“皇后?你要封我做皇后?不行的不行的。”
“有何不可?后宫只你一人,封后封妃,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同?”
江清玥下意识的拒绝让祝新月不太高兴,皇后是皇帝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任何一个入宫为妃的人,都想要成为皇后,成为太后,就好像当兵的都想要当将军一样。
江清玥拒绝皇后之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暂时没法做好皇后,还是,根本就不想要皇后之位呢?
不过祝新月没有表现出负面的情绪,而是很理智的询问江清玥。
这是祝新月的习惯,她觉得人太容易被情绪左右,因此一旦她产生什么情绪,都会暂时冷静下来,确保自己不会情绪上头,做下之后会后悔的决定。
江清玥想说她身上的系统叫宠妃系统,没给她颁布任务当皇后,万一做了皇后,系统解释说那不算是宠妃,之后就不能做任务了呢?
她还想从商城里兑换现金和各种神奇商品,尤其是孕丹……
可惜张了张嘴,有关系统的话,她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当皇后有点儿太招摇了,反正后宫只有我一个人,不管是妃子还是皇后,你难道还会找出第二个人来代替我吗?”
祝新月摇摇头,“当然不会,你真的不想做皇后?”
祝新月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滋味,她能看出来,江清玥确实是对皇后之位没什么想法。
不光是皇后之位,别看江清玥一口一个当妃子,实际上她也并不想当妃子。
祝新月习惯了看别人的欲望,以此揣测别人的想法,但江清玥的“无欲无求”,让她很迷茫,看不清摸不透,就会因为未知生出恐惧。
恐惧江清玥,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爱她。
江清玥刚要说不想当,就对上了祝新月此刻显得格外沉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期待,是似乎已经被判刑的缕缕灰暗。
“当然想了,谁会不想当皇后啊?我只是觉得,朝廷事情那么多,万一那些大臣又拿我的出身来说事,岂不是平白给你增添烦恼?江家也不是没有得用的人,等过上几年,江家有人入仕,我家从商户转为士人,到那时你再封我为皇后,岂不是顺理成章?”
过上两年,她看看能不能攒够积分,又或者是看看系统能不能智能化一点儿,能回答她的疑问。
祝新月想封自己为后,江清玥知道是什么原因。
毕竟那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且一旦江清玥成为皇后,旁人就很难欺负她了,也没人敢再拿她的出身说事,惹她不痛快。
祝新月几乎全是为江清玥着想,江清玥很感动,但是她不敢冒险,她还没薅完系统羊毛!
祝新月听江清玥说话时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直直盯着江清玥,一直到她看见,江清玥看向圣旨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欢。
她当即明白,为妃为后都不是江清玥想要的。
“阿清,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皇后。”
祝新月没有用任何好处去说服江清玥,只是一句一定。
“这是你的愿望?”
祝新月点点头。
江清玥没明白祝新月为什么如此执着,但她愿意去实现祝新月的愿望,无论祝新月想要她做什么。
“好,那我就当皇后。”
江清玥想了一会儿,当天平两端放上系统和祝新月,她在心里做出了取舍。
系统,也没有祝新月在她心里重要。
况且只是一试,皇后的身份也是后宫嫔妃之一,皇帝宠爱她,那她怎么不算是宠妃呢?
真要是系统以后不能做任务,那她就磨着祝新月把自己再贬为妃嫔。
实在不行,就不管现代的现金了,也不管什么孕丹了,算算目前的积分,之后就可着这点儿积分花。
反正已经触发的任务,系统肯定不会给她收回去。
为了祝新月,江清玥索性什么都不顾了。
她想全心全意相信眼前的人,这是她的决定,无论以后是福是祸,是好是坏,她都愿意承担后果。
祝新月从江清玥的回答里,似乎看见了江清玥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展颜一笑,那一刻冰消雪融,日光高升,灼目耀眼到让人心动不已。
江清玥第一次看见祝新月温柔似水的模样,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眼前都要冒金星了。
好一个近距离美颜暴击,为了这张脸,让她去死她都愿意啊!
别说当皇后了,让她干什么都行。
“一切还是以爱妃想法为先,正如爱妃所说,朕后宫唯你一人,不管是妃子还是皇后,都无甚区别,爱妃不必勉强自己,等你想当皇后了,你说一声就行。”
祝新月说罢,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又写了一张圣旨。
这次圣旨上写得是封为贵妃。
江清玥看着圣旨,走到祝新月身旁,伸手保住祝新月的腰,将自己埋入祝新月的怀中。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美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祝新月一般完美的人呢?
她运气可真好,能碰到祝新月,能和她在一起。
宫里帝妃情意正浓,宫外则是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胡良安出宫后,直接协同大理寺卿,开始满京城抓人,抓的都是胡家人。
每一个胡家人被抓住后,看见胡良安,都会破口大骂,将胡良安骂的一无是处,好似奸佞在世,恨不得天上一道雷,劈死胡良安这个数典忘祖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了一些新的表情[黄心][黄心][裤子][裤子]
第57章 一生一世唯一的一次心动……
胡良安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这是必然的事情,如果她选择家族,自然是可以留下一个好名声, 但到时候有没有命留下就不一定了。
谁也不知道胡良安在御书房那一刻,到底想了些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只有一点绝对不变,那就是她不想死。
凭什么她要死?她辛苦半生,不知道付出多少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那些日夜苦读的时光, 抵抗家人的日子, 跟着祝新月东奔西跑,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她付出了那么多, 才爬到今日这个位置, 眼看她就有机会再进一步, 从尚书变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还是第一个女宰相, 如此名正言顺, 如此名留青史, 难道要她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吗?
不,胡家的人,不配她做出如此牺牲。
哪怕胡家人都死了,她也要往上走!
被抓的胡家长辈怒骂她,说她是要断了胡家的传承,她佁然不动。
传承?她如果死了,胡家的传承才是真的断了,就胡家剩下那些酒囊饭袋, 难道能比她更好的将胡家发扬光大吗?
愚蠢至极的东西,明知她是关键时候,还不遗余力地拖后腿,现在被柳宏抓住把柄,死了都算便宜他们了。
胡良安之前有过为家族牺牲的想法,现在她更改了想法,恨不得将之前那个真想为家族牺牲的自己给活活打死,真不知道之前自己怎么想的,也不看看这群人配不配!
“胡尚书,这是此次被抓之人的名册,以及他们身上的罪名。”大理寺卿将已经册子递给胡良安,“尚书可要看看,有没有遗漏之人?”
让胡良安看册子上有没有逃了的人,听上去很挖苦人,好像是有恶意,实际上大理寺卿真的没有丝毫恶意。
毕竟胡良安自己主动将此事揽了过去,万一出了差错,到时候胡良安肯定要背上大罪,不仅有罪,名声还会变差。
现在她大义灭亲,传出去无论文武百官还是市井百姓,都会说她是个好官,纵然太过狠心了一些,但恩怨分明,是忠是奸,她心中有数,不同流合污。
这些好名声叠在一起,能抵消胡良安对同族之人下手的负面名声。
毕竟在这个国家,君臣才是最重要的关系,在国家大义面前,私人的感情后退一步,是无比正确的事情。
胡良安道了声谢,将名册接过来,仔细查看,争取不遗漏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等她看完,腿都站麻了。
她常年伏案做事,身体不算很好,和军队出身的大理寺卿比不起,她已经站得腿麻,大理寺卿还站得笔直,身体都不带晃一下的。
胡良安想起陛下自幼习武,身体也很好。
她是不是平日里也该多多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脑子里的思绪跑偏一瞬,随后又回来了,她摇摇头,将名册递回大理寺卿手里。
“并无差漏,一个人都不差。”
说不伤心,其实是假的。
好歹是同姓同族,从小到大,过年都是一起过的,里头不少人,甚至是她看着长大的,还有看着她长大的人。
这些人,是组成胡良安所有有关家庭的记忆里重要的一部分。
她甚至会因为这份感情,产生与胡家一起死的念头,可见感情之深,丝毫不假。
但再深的感情,也比不过个人的前程,胡良安理智占据上风,她很清楚,她个人有前程,家族才有未来,她如果没了,那家族会被皇帝直接清洗,从上到下,无一幸免。
大理寺卿得了肯定的回答后,松了口气,这件事已经忙活好几天了,到现在为止,可算是有了一点儿进展。
人都抓起来后,就能好好审一审,将来龙去脉全都问明白,有了口供,事情也就算是完满结束了。
从早朝弹劾,到事情真正的结案,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马上就要过年,所以这件事被放到了年后解决。
江清玥已经看到完成的口供,也看到了大理寺拟好的折子,甚至还有对胡良安的处置,这些都要等年后才对外揭晓。
事情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复杂,胡家就是单纯的贪财好色,所以没控制住自己,跟西林国有了联系。
主要的问题在那些胡家人,而不是在胡良安身上,胡良安全程都被蒙在鼓里。
不过她也不全然无辜,因为那些胡家人在敲诈勒索西林国的时候,都是顶着胡良安的名头在做事。
没错,敲诈勒索西林国。
听起来有点儿小众,可事实确实如此,西林国的人一开始勾搭上胡家,是在前朝,那个时候末帝昏聩,前朝江山风雨飘摇,但边境的战斗力并没有太大的损耗,哪怕上官家全族被斩,也只涉及西北。
而西林国在西南方向,更靠近南边,被南边的将领按着打,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在西林国看来,贿赂胡家,能得到一些消息,提前避开守军,少死一些本国士兵,还能占些便宜,一举两得。
后来祝新月冒头,那时她还没有建立大景,不过已经名声在外,胡良安在祝新月手下亦是有了个类似于宰相的名头,十分出色,一看就很受重视。
西林国找上胡家的时候,还觉得依靠以前的交情,胡家以后能跟他们合作更加紧密,谁知道胡家直接变了一张嘴脸,疯狂管西林国要钱。
前朝时要钱,是因为胡家随着换太子没落了,纵使剩下的胡家人并不是那位贤太子真正的母家,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胡,哪怕是分了家,有同姓同宗的旗帜扯着,照旧能得不少好处。
胡家已经习惯了高门大户,世家大族的名头和生活,让他们过苦日子,他们一天都过不下去,这才跟西林国合作。
后来自觉靠着胡良安,家族即将变得更为强大,西林国原本给的那点儿小恩小惠,他们就看不上了,往死里要钱。
西林国不想给,他们就各种恐吓,说他们要将事情告诉胡良安,再由胡良安告诉新皇,等着新皇的军队去西林国犁地吧!
西林国害怕,祝新月的军队是真的很能打,云州没打下来,纯粹是地理条件优越,等克服了水土不服的问题,云州的军马在正式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云州已经将西林国打得死去活来好几回了。
“看完这些,我都有些同情这个西林小国了。”
大国内乱,西林遭殃,大国一统,西林遭殃,想要花钱收买人,结果被人敲竹杠,好不容易收买了个还算靠谱的礼部尚书,然后没两天,对方就露出马脚,丢官位丢性命,连带着把西林国也给坑了。
一个国家,怎么能干什么什么不行,走哪儿哪儿就有坑啊?
这国运也太拉了,不如早点儿灭国,并入大国领土之中,成为大国的一部分,好歹还能赚个大国子民的名头。
江清玥同情归同情,还是想打西林,想开疆拓土。
没有任何一个现代人穿越回古代,会不想开疆拓土!地图上的国境面积,就应该越大越好!
“所以,年后能出兵云州,顺便将西林打下吗?”
江清玥说着,看向正在写“福”字的祝新月。
祝新月落笔后动作很快,眨眼就写完一个字,然后换下一张纸,今天她差不多要写三十张福字,除了宫中自己用的以外,还要赐给官员。
只是三十张,转眼就能写完。
“打是肯定要打,只是国库不丰,要怎么打,还需要仔细考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不光是比拼战场上的正面对敌实力,还要比拼后勤力量。
尤其是粮草,总不能让将士们为国家打仗,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此次抓胡家人并不是全无收获,甚至可以说收获满满,从那些人家中搜出来的赃款,都够万人大军开拔一次开销的十分之一了。
可别小瞧这十分之一,以一家之力去跟国家的开销相比,本该是如萤火比明月,结果这萤火的光芒真能和月光比一比,多可怕啊。
“打下西林后,肯定还要去治理,云州也一样,治理就要往里投钱,光靠打仗得来的好处,以及当地的税收,能平账吗?”
说实话,江清玥不觉得云州和西林能有多少税收。
目前能拿到手的情报都显示,这两地的高官显贵都过着奢靡的生活。
这一句话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比如当地的百姓一定饱受压迫,派人过去治理当地,想要当地缓过劲来,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
期间减税甚至不收税是肯定的,甚至还得往里投钱来搞基建,基建就是个吞金兽,打完仗还要养吞金兽,江清玥不知道具体数额,都觉得眼前一黑。
国库不是不丰,是根本丰不起来。
“平账,肯定是没法平,治理国家,本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能补得过来就补,补不过来,就想办法补,而且此仗不得不打,咬紧牙关也得打。”
祝新月说到最后,眼中满是冷然。
江清玥明白,大国必须有大国的硬骨,尤其是立国这几年,一个国家是强是弱,骨头硬不硬,全看这几年打仗的结果。
而且大多王朝都是开国之君有开疆拓土的气魄,后代帝王少有,也很难有,因为主动挑起战争的罪名,没人愿意担。
战争里那么多人会死去,外界没有强大的威胁,主动开战,无异于是将自己的名声往昏君暴君上靠拢。
而强大的威胁,往往都被开国的君主扫没了。
“或许可以想个办法,开源才是挣钱的上上策。”
江清玥开始思考怎么搞钱,对于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来说,想出一些赚钱的法子并不难,难的是要如何执行,怎么确定那钱最后能到国库里,而不是被别人私自吞了。
江清玥在这方面没什么执行能力,好在祝新月有,只要江清玥告诉她法子,她就能将办法变为现实。
江清玥看奏折看多了,自己也会写了,不过她写的奏折和大臣们写的奏折有很大区别,她的奏折里没有什么引经据典的内容,大多数都是数据叠数据。
语言方面偏于简单精炼,说是通篇大白话也不为过。
这些毛病都是在现代写策划案写多了,不自觉养成的习惯。
年前江清玥将奏折写好,具体要如何实行,都等年后祝新月再安排。
过年之前还有一次年宴,在宫里举行,这次宴席也得江清玥来操心,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江清玥这次上手速度很快,思考事情也更为全面了。
而且这次对江清玥顶着贵妃的头衔,做起事情来更名正言顺,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后宫的宫人,对她的态度都产生了变化,肉眼可见的变得更为尊敬。
江清玥一直到年底,日子过的可谓是顺风顺水,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没什么进展。
本以为之前胡良安被弹劾一事,能够将她另外两个支线任务完成,没想到事情结束,她的任务进度条一点儿都没动。
而且有关胡家的事里,全程没有提到琅平城半个字,更诡异的是,也没有人提过夜明珠。
分明在看见胡家人的口供后,支线任务夜明珠就完成了,怎么会没人提及呢?
江清玥不明白,她就不擅长动这方面的脑子,所以她干脆暂时放下,一心一意去筹划宫中的年宴,船到桥头自然直,支线任务又没有时间要求,迟早会完成的。
现在江清玥对系统和任务没有什么迫切心了,她都不打算回现代了,万一以后成了皇后,也许根本留不住系统,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之所以现在还不时观察一下任务,纯粹是担心,有人想要害祝新月。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年底宫宴。
和上一次不一样,此次宫宴直接设在了天宸宫大殿,现在外头冰天雪地,占星台实在是有点儿太冷了,宫里自然还有别的空宫殿,但没有一座宫殿有天宸宫的地理条件。
江清玥早就已经打算好了,宫宴一结束,她就能和祝新月直接去后殿休息,中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
下午开始,空荡荡的宫殿逐渐被人填满。
胡良安到的比较早,往常今天她都挺忙的,要安排胡家一大家子过年的各种活动,明天的祭祖也要她来主持,宫中的宴席她总是比较晚才能到。
现在不一样了,胡家被抓一大堆人,还都是由她亲手所抓,这些人要不就是被砍头,要不就是被流放,胡家剩下的人,大多数都是他们的亲人,看见胡良安难免心生怨怼,所以今年族中的事,胡良安能不参加就不参加了。
祭祖也没她,她其实也不想去祭祖,怕祖宗知道她干的事,半夜来找她。
有官员入内,看见胡良安已经坐在位置上,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上前跟她问了声好。
虽然胡良安涉及通敌卖国之事,但是她现在照样还是户部尚书,身上的官职还在,权力也并未被夺去,身为品级较低的臣子,自然该上前问好。
往年年宴一般都是皇室成员参加,后宫的妃嫔皇子等等,受邀前来的官员比较少,不过能被邀请过来的官员,必定都是皇帝的心腹大臣。
今年却不同,准确来说是大景立国之后就很不一样了,受邀前来参加宴席的臣子非常多,因为他们的这位陛下后宫空无一人,还按照旧习俗的话,那这宫宴要变成几个人私底下聚餐了。
大过年的,不能让大臣孤身一人前来,所以今日入宫的大臣身边都有家眷相随。
文思敏也在其中。
她不光自己来了,还将她的正夫带来了。
文思敏进来后,就找了个靠边缘,半点不招眼的位置待着,她和胡昌明就像是完全和影子融为一体,来来往往许多人,还真没人注意到两人。
胡昌明的目光一直往前飘,最后落在了胡良安身上。
对于这位姑母,胡昌明的情绪非常复杂,以前他对姑母心中有怨,外人都说他姑母为人清廉正直,是陛下的好臣子,胡家的定海针,可是在他受族人欺凌的时候,姑母从来没有站出来过。
他其实知道,姑母根本不清楚发生的这种事,那些欺凌他的人隐藏的很好,因为他们互相之间勾结,织成了一张密不见天日的网。
可他就是迁怒于姑母,他恨整个胡家。
现在胡家那些道德低下品质败坏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伏法,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可是他一点都不高兴,或者说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因为动手的人是胡良安,被影响了前途的人也是胡良安,而胡良安从头到尾都很无辜。
“你在看什么?你不会是在愧疚吧?”
文思敏出声打断了胡昌明的思绪,胡昌明转头看向文思敏,默默摇头。
文思敏端了一杯温酒,递给胡昌明,轻声说:“有愧疚很正常,她的运气很好,她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会有今日,错不在你。”
是那些贪心不足的胡家人,是那些人将胡良安害成了这样。
胡昌明接过酒杯,一口饮下,辛辣的酒水直达肺腑,烧得他思绪无比清明。
“可是柳家不上钩,这步棋算是废了。”
胡昌明又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声音低不可闻,好在文思敏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周遭没人过来,远处有一群大臣与家眷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小,正好能遮蔽两人交谈的声音。
文思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清亮的酒水在其中摇曳,飘散出醇厚的酒香。
“本也没打算靠胡家将柳家如何,当年的事情,证据已经被他们销毁的差不多,没人会愿意让自己头上的罪更重,况且胡良安此举,算是保下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会为活人着想,将那个秘密死死压在心底。柳宏也是算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对胡良安动手,而不是冲着要整个胡家灭门而去。”
只是柳宏也没料到,胡良安会如此心狠,自己的亲人说抓就抓,说杀就杀了。
文思敏想到这儿,颇觉好笑,明明所有人都是这样心狠,偏偏不觉得胡良安能心狠到这份上,是因为胡良安平日里表现得太正派了吗?
恶人用正义去威胁善良的人,多可笑啊。
也不想想,善良这么美好的品格,世家出身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拥有。
胡昌明冷静下来后,就抬头看向了最高位的那两个位子,一个自然是陛下的位置,另一个几乎平行的位子,属于那位江贵妃。
“宫里那位已经获封妃位,柳家是真的不急啊。”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皇后,后位被许出去后,柳家可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柳宏他想让柳家一直辉煌的想法,就会彻底打水漂。
文思敏不禁笑了:“我看他都快急死了,听云君说,这几天宫里可热闹了,来了不少新鲜面孔。”
胡昌明不解,左右看看,看不出新鲜面孔在哪儿。
“你没发现,那些宫人不一般吗?”
天宸宫设宴,不可能全都由天宸宫的宫人来伺候今日的宴席上的客人们,天宸宫的宫人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办,今日入宴伺候的宫人,全都是经由尚宫局安排。
江清玥都粗略过过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硬要说的话,就是这一波宫人长得都挺好看的,多是小家碧玉的风格,瞧着有些眼熟。
但她什么都没看出来,江清玥其实有点儿脸盲,尤其是在看一堆穿着打扮都十分相似,年龄相仿,头型一致的女生的时候。
文思敏则一眼就看出来了,今日入席伺候的宫人,身上都有一些地方和江清玥相似。
或是长相,或是气质,或是身形。
只是这些宫人都没有江清玥那双不一样的眼睛,江清玥身上最好看的就是那双眼睛。
没有那双眼睛的灵动,终究只是凡夫俗子,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文思敏觉得挺有趣的,她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损的一招,陛下看到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此次宫宴是由贵妃一手操办,陛下肯定不会当庭发怒,幕后之人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大胆试探。
对,试探,在文思敏看来,这就是一次试探,试探对于皇帝来说,贵妃究竟只是一时宠爱,还是一生一世唯一的一次心动。
天逐渐黑了,宫灯被点亮,宴席上的座位几乎都被坐满。
宫宴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走完后就没啥可写的,感觉下个月就能完结[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58章 组成属于我们的家
入座后, 一阵山呼万岁,随后还有千岁的称呼,江清玥绷着身子, 一直等没了声响才悄悄放松。
这次和上一次宫宴还不一样,上次宫宴,她没有坐在本应属于皇后的位子上,听臣子山呼千岁。
名为贵妃,实际上就跟皇后没有丝毫区别了,江清玥都不知道自己在推辞个什么东西。
要不就直接当皇后算了, 至于宠妃系统?谁管它死活!
“今日宴席上的宫人, 是谁安排的?”
江清玥正思考到底要不要当皇后这个充满诱惑的问题时,突然听见祝新月开口问话。
语气很是奇怪, 像是压抑着怒火。
江清玥下意识在底下的宫人们身上扫了一圈, 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随后便凑近祝新月, 小声问:“可是有刺客混进来了?”
这是江清玥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一件事。
祝新月一时无话, 江清玥一抬头, 就对上了她那稍显无奈的双眼。
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我的问题很无聊, 所以都不想回答我吗!好啊,才几天啊,她还没当上皇后,祝新月就嫌她烦了!
江清玥这怒火说来就来,以前江清玥还不理解,为什么恋爱中的人,情绪时好时坏,现在她懂了, 因为太爱一个人,真的会患得患失,想很多有的没的。
“陛下何故这么看着妾,难不成,是妾闹了笑话,安排的宫人不好,让陛下丢脸了?”
江清玥知道现在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所以她只是暗戳戳的委屈。
祝新月闻言,苦笑一声,她一听就知道江清玥是闹小脾气了,估计等宴席过后,还会跟她折腾一番,那可真是难哄。
她伸手拍了拍江清玥的手背,轻声道:“不是,爱妃难道没觉得,那些宫人都似曾相识吗?”
祝新月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宫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和江清玥相似的地方。
一个两个还能说人有相似,一堆人都像,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其心可诛!
祝新月意识到这点后,便是怒火中烧,她不知道幕后之人打的什么算盘,不管那人是怎么想的,他都成功惹怒了祝新月,祝新月从小到大,就没被这么恶心过。
她爱江清玥,并非仅仅是嘴上的宠爱,是想要和江清玥共度一生,恩爱一世的爱恋,那幕后之人弄了一堆与江清玥相似的人,跑到她眼前晃悠,这是对她和江清玥之间感情的玷污!
江清玥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甚至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睛疼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是一些普通的宫人啊。”
“爱妃不觉得,他们有些太过相似了吗?”
相似吗?江清玥又看了一遍。
“穿着打扮相似,年龄相仿,身形同样,又都长得挺好看,他们岂止是相似,简直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胎一样。”
江清玥本来就脸盲,这下更分不清谁是谁了。
祝新月听完江清玥的总结分析后,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凡手边有个镜子,祝新月都要递给江清玥,让她看看这群宫人究竟是和谁相似。
明明每日都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怎么会对自己的样子如此陌生?
祝新月见江清玥是真的看不出什么,索性不找她问话了,只叮嘱她好生吃喝,忙活好几日了,今天可算是能休息休息。
江清玥确实累的够呛,这次宫宴,是纯粹宫廷内部举行的宴席,和上一次招待使臣不同,没有朝廷官员的帮忙,几乎全靠宫内的人。
她算是挑大梁了,第一次主持大型宫宴,江清玥是真担心会出岔子,到时候丢自己的脸,所以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也没吃好饭。
祝新月不再问东问西,江清玥就真的一门心思吃喝,想要将这几天落下的饭全都补回来。
江清玥没心没肺的样子,逗得祝新月笑了好几声,祝新月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底下的臣子却都看在眼里。
陛下的眼睛就没有从贵妃身上移开过,还会看着贵妃笑起来,那模样别提多腻歪了,帝妃之间的感情也太好了。
看见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心里可就不太好受了,本以为满屋子的替代品,会触怒皇上,又或者会有让皇上感兴趣的人出现,谁知道皇上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光顾着盯着贵妃笑了。
看来这真的不是一时的宠爱,皇后之位,恐怕已经盖章定论,有所属了。
文云君和文锦瑶位置都比较靠前,两人自然都看见了帝妃之间的互动。
文思敏这个压根没见过江清玥几面的人,都能看出来宫人的问题,文云君天天在后宫,更是将江清玥放在心里,不知想过过多少次她的模样,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
只是文云君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就想着一会儿如果陛下生气,她定要站出来为贵妃解围。
文锦瑶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她最近因为家族内部的事情忙的头昏眼花,新任家主,又是过年,事情多到她梦里都在处理,今天给这家拉架,明天为那家说和,以前没当上家主的时候,也没觉得家里这么多事。
今日入宫就是为了好生休息,没有人能打扰她放假的时光!
文锦瑶一杯温酒下肚,抬眼就看见皇帝冲着贵妃笑,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祝新月笑的这么恶心。
“帝妃之间的感情真好,阿姊什么时候成亲?”文云君抬眸看着亲密无间的帝妃,眼中全是羡慕的光芒。
“你把自己的婚事折腾黄了,还在这儿询问我何时成婚?”
文锦瑶目光赶紧从皇帝脸上挪开,她是真受不了祝新月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一统天下的开国君主的气势!
文云君余光一瞥就看见了文锦瑶脸上的嫌弃,一时无语,“阿姊如果一直这样,就难怪到现在也没有成亲了。”
文锦瑶人没成亲,但也有几个知己,她若是想要孩子,随时都能有,成不成亲又有何妨?
所以面对妹妹的调侃,文锦瑶一脸不屑,哼了一声:“哼,成亲就是往自己的脖子上套枷锁,你也不想成亲,就别在这儿催我了。”
文云君摇了摇头,一脸惆怅地举杯饮酒:“非是不想,而是不行啊。”
她若真的和心目中的那个人成亲,文家所有人大概都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文锦瑶瞄了一眼文云君,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给文云君将酒满上了。
这次年底的宫宴进行的还算顺利,这是大景朝第一次在皇宫中举办年宴,赴宴的君臣都比较收敛,外头京城也风平浪静,没有再出现突然冒出来的夜明珠。
等皇宫重新恢复了安静,江清玥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这一关终于过去了。
她竟然还有圆满通关,不知道能不能评个满星好评。
祝新月进屋睡觉之前,招来卫盛,让他去查一查,今日宫宴上的宫人是怎么回事?
一夜过去,第二天大年初一,宫里宫外都是一片忙碌,初一的时候要祭祖,大早上起来就得开干。
江清玥本来以为今天可以睡个懒觉,没想到被祝新月从被窝拉出来了。
“不是要祭祖吗?把我拉起来做什么?”
江清玥一脸茫然,顺着祝新月的力道坐在了梳妆台前,祝新月直接上手为她梳发。
祝新月这双手,能拉弓射箭,能批改奏章,也能挽发画眉,诸多妙用尽在其中。
“你如今是贵妃了,身为贵妃,陪皇帝祭祖,很正常吧?”
正常吗?
江清玥不知道正不正常,也没人告诉过她,现代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不会在大年初一祭祖了,只会在大年初一拜年。
总不能大年初一还出宫,去给别人拜年吧?那比去祭祖还要麻烦。
因为江清玥在祭祖方面的知识实在是贫瘠,所以祝新月成功将她忽悠去了奉祖殿。
奉祖殿位于皇宫的东南角,平日里很少会有人过来。
江清玥住在皇宫里也有一年了,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平时来往此处的人更少,只有一些负责洒扫的宫人会过来。
“前朝时,此地很是热闹,前朝皇室人多,为了先祖的香火不绝,每逢年过节,末帝都会请道士或和尚入宫,诵经焚香,祭拜先祖。”
上了龙辇,祝新月握着江清玥的手,轻声与她说着那些过往的事情。
“那为什么,到了本朝就不请了呢?”
江清玥回顾过去的一年,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在皇宫看见过道士和和尚。
“末帝是真心想要让先祖在底下过得好,我嘛……我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
祝新月一点都不遮掩他对祝家先祖的态度,那态度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厌恶。
祝氏一族,传承许久,硬要向上追溯,或许能追溯到数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血脉。
可越是古老的东西,就越是守旧,守旧之下便是腐朽的根基。
表面光鲜亮丽的世家,私底下,丑态百出,只要一想到和那些畜生一样的家伙有同样的血缘,祝新月就恶心的想吐。
要不是当世对孝道要求极高,祝新月都不想立什么宗祠,天底下姓祝的人那么多,祖先还差她这一口香火吗?
江清玥感觉到了祝新月压抑的情绪,她反手捏了捏祝新月的手,将心疼的情绪传递过去,默默安抚着她。
因着祝新月对奉祖殿里那些牌位的态度不明,所以,今天祭祖一事,全程都很严肃,祝新月眼里更是没有一丝对祖先的尊重,只有走过场的敷衍。
等祭祖仪式完成,祝新月演都不演了,直接带着江清玥就离开了。
只剩下礼部的官员在处理相关事宜,那些官员早就已经习惯了祝新月的态度,说实话,祝新月能亲自来,并且还带了贵妃,已经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江清玥回头看了一眼,地方大人少,略显空荡寂寥的奉祖殿,憋了一路的问题还是问出了口。
“我的名字是不是已经记在了族谱上?”
江清玥这会儿已经彻底睡醒了,摆脱了困顿的干扰,理智占据上风,脑子也就好使了。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宫妃嫔,哪怕她是贵妃,皇帝也不用非带着她来祭祖,祝新月本人对祖先都不是很敬重,全程都是在走过场,怎么可能还拽着她来一起演戏。
只有她的名字记在了族谱上,她才不得不跟祝新月一起走过场。
态度是一回事,来没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春秋笔法可以将她们塑造成至纯至孝的帝妃,前提是人去了。
要是人都没去,纵使写得天花乱坠,后代百世也不会相信,皇帝和贵妃是真心尊敬祖先。
“恩,你说过你愿意为后。”祝新月声音听起来寻常,但从她硬邦邦的语气里能听出来,她在紧张。
祝新月这样,让江清玥心疼不已。
江清玥没想到,她一次拒绝为后,给祝新月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导致祝新月为了寻求安全感,甚至悄悄将她的名字写在了族谱之上。
连今日祭祖,都不敢提前告诉她,而是到了时候,不得不走,再强行拉着她去。
“对,我说过,我愿意为后,新月,我绝对没有过丝毫勉强,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愿意留在这里,留在有你的皇宫,成为你的皇后,组成属于我们的家。”
江清玥觉得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她必须打消祝新月心中的不安,不然这些不安留到以后,会成为她和祝新月之间的一个关系炸弹。
一旦引爆,就会引发一场难以转圜的矛盾。
祝新月今日心情实在不佳,昨天宫宴上的宫人,今天整齐的牌位,都影响着她的心情。
好像在她人生的每一个新年,留给她的都是各种各样象征着不祥的坏消息。
江清玥此刻的话,让祝新月一下从情绪的泥沼中脱离出来了。
“成为我的皇后,属于我们的家?”
祝新月直视江清玥,好像想从江清玥眼中看见她此刻的真心,判断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在哄她。
江清玥的眼神不偏不倚,不躲不闪,任由祝新月一次次看过来,随便祝新月看。
她说的就是真的。
她都愿意为了祝新月留在古代了,她怎么可能会不愿当皇后!
祝新月伸手,将江清玥抱入怀中,像是要填满生命中的空白一样,抱得紧紧的。
江清玥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但她什么都没说,反倒伸出手来环住祝新月的腰,将自己更紧的嵌入祝新月怀中。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好半晌才分开,祝新月拉着江清玥的手走下车辇,轻声同她说道:“阿清,我们回家。”
帝妃二人携手步入天宸宫。
这个年过得很快。
在江清玥看来,几乎是每天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过年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每天都雾蒙蒙的,有时候还会飘点儿小雪花,天寒地冻,是真的冷,人只能天天窝在屋子里,走出去半步都是在挑战人体能忍耐的最低温度的极限。
过年后第三天,祝新月就复工了,没办法,这个国家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官员去处理,能休息三天已经是很不错了。
要是去年,祝新月全年无休,不光是她,她的臣子们也别想休息,当时百废待兴,哪儿有休息的时间啊。
“今年北方是不是有雪灾啊?京城的天气这么冷,肯定有地方下雪了。”
祝新月复工,江清玥肯定要过来帮忙,不然现在还有很多大臣在放假,她不帮忙,祝新月就更忙了。
忙里偷闲,江清玥靠在软榻上,旁边的火炉散发出阵阵热浪,屋里还烧着地龙,温度犹如春日。
不能烧得更旺了,不然屋里那么热,外头那么冷,人很容易得风寒。
“北地确实有雪,但还好,没有成灾,往年都是这样,北边的百姓都习惯了。”
京城再往北,地盘没有多大,更北就是蛮夷所在之地了。
不是蛮夷的地盘距离国都过近,是好地方都被中原王朝占了,北边那地方,现在还不是后世的黑土地粮仓,而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大景根本不想要那地方,治理起来太费力,光有坏处没好处。
就跟西林国一样,离京城太远,政令难以传达过去,那地方地倒是多,粮食有时候甚至能一年三熟,但是瘴气横生,夏日潮热冬季潮冷,各种各样的毒虫野兽,人的生活环境很恶劣,打下来也不好治理。
在粮食亩产只两三百斤的古代,没有工业机器的力量,大景没有占据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好种地,不好活人。
“我看杂记里说,西林国的麦种能一年三熟,你说这世上有一年三熟的麦种,会不会也有那种不挑环境,抗旱抗虫的麦种啊?”
祝新月闻言,当即笑道:“天下之大,自然会有奇葩,只是想要遇见,却十分难,要靠运气。”
“事在人为,如果能有一批人,一直去寻找新奇的种子,那多少都会有一些希望吧?不管怎么说,也比老老实实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强。”
祝新月觉得江清玥所言有理,“爱妃可有人选?”
“妾到现在也没认清朝廷官员究竟谁是谁,所以,人选还是要陛下亲自决定,这是份苦差事,不需太有学问,应该比较好找人。”
干这件事要求真的很低,种子是什么表现,看一看之前种出来是什么模样就知道了,出去找粮种的人不需读一肚子圣贤书,最好是去地里多种两年地。
祝新月有了想法,很快就将户部尚书胡良安叫来了,将任务分配下去,等着胡良安安排即可。
江清玥年前跟祝新月说过有关攻打云州与西林国的事。
祝新月说过,打仗和攻占地盘,三五年里根本没法有任何产出,只有投入,若是攻占的地盘太大,很可能一地拖死一国。
古代国家的抗压能力确实很脆弱,远不如现代国家血厚,江清玥也怕祝新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国家,转眼又开始战乱,所以想了很多法子来增加国家血量。
首先就是要开源,开源的途径很多,比如研究一下制盐法,用更低的成本,制造出更多更好的盐,再包装一下,最好的盐用最贵的价格卖给世家大族,收割贵族财产,次一等但品质也还可以的盐则低价销售给百姓,又能增强百姓体质,又能以盐价稳定物价,从而调控经济。
再辅以其他手段,增加百姓收入,达到藏富于民的成就,就能让帝国的血条进行翻倍的血量增加。
但是盐涉及了方方面面,更改其制作方法,反倒成了最简单的事情,难的是后续要如何铺展开。
还有就是盐的利润极大,天底下贩卖私盐的不止一家,如果盐的制造方法流传开来,到时候免不得要天天跟私盐贩子作斗争。
那些私盐贩子背后都有世家大族的支撑,跟他们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越到后世,封建国家的中央集权能力就越强,如果再出个如黄巢一般的人物,直接将世家砍断了传承,那事情反倒好办了,贩盐权可以直接归国有。
除了盐以外,最大的问题还是粮食。
百姓吃不饱饭,国库不丰,其根本原因在两点,一点就是粮食产量太低,拼了命的去种地,拼了命的改善农具,也没法提高粮食产量,或者是提高的粮食产量有限。
一点就是制度的不合理,地方土地兼并问题突出,税收过重,种再多的粮食,百姓自己手里也留不住多少。
跟后者相比,改善粮种反倒是较为容易的一条路径,因为扩大蛋糕,绝对是所有阶层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
而更改制度,无论是阻止地方兼并问题,还是降低税收,都会触及一大波人的利益,到时候反对的声浪,绝对能有万丈高。
江清玥最后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粮种,同时慢慢进行制盐法的精进,以及,火器的研究。
武力永远是最强的后盾,说话有没有底气,全看手中的枪硬不硬,以前是看长枪,以后可以看枪炮。
但凡去云州的船上有一门大炮,云州早就被打下来了,但凡祝新月手里有一支火枪营,枪口之下,人人平等,哪还有世家到处乱蹦跶的可能?
江清玥打算留下来后,就开始思考,她现代人的身份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好处?
她能帮祝新月什么?——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
第59章 火器营的奇才——杨青珍……
江清玥提出的几点建议, 祝新月都认真听取了,并且派人去做,执行力惊人。
祝新月之前碍于时代局限性, 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视角,不过她身为开国君主,看事情的眼光还是很精准的,江清玥说的话是对是错,她能够分辨出来。
至于宫宴上宫人的那点儿事情,祝新月很快就查出来是谁在捣乱了, 果不其然是柳家。
祝新月没主动挑破, 只是做了些许安排,算是报复。
年前的时候, 其实就已经开始着手进行武器装备和制盐法的科技改革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 改革的步子跨得很稳健。
简单来说就是基本没有什么进展。
江清玥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科技进步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需要时间和知识的积累, 有一些类似灵光一现的发明成就, 实际上是漫长时间里的厚积薄发。
原本的大景, 根本就没有任何成系统性的科技基础,士大夫阶级确实掌控着知识,那些知识哪怕放在后世,同样是大道至理,但这些知识仅限于一小部分人掌握。
而为科技铸造基础,从来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一两个人的进步,世家的科技跃层, 于整个国家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想要用科技反哺国家的军事力量,任重道远。
因为江清玥推行科技,所以大景出现了上行下效的反应,不少曾经被誉为掌握了奇淫巧技的工匠,逐渐汇聚京城。
皇宫搜寻工匠,注重技巧,若有奇思妙想者,只要能改良当前的器物,就能获得来自皇家的认可与赏赐。
谁不想要皇帝的赏赐?
哪怕是官居一品的大臣,都没法拒绝来自皇帝的赏识。
因为唯有皇帝赏识,才有机会获得金钱、地位与权势,封建王朝最高统治者的宠爱,落在谁身上,都是泼天的富贵。
开年之后的京城,一天比一天热闹,但这些热闹与柳家无关。
在四月份,柳家传出噩耗,那位被称为人瑞的柳老夫人,在腿伤之后,养了一个冬天,却在春日降临的时候,离开了人世。
谁也没想到这位柳老夫人会在某个深夜一睡不醒,撒手人寰。
文家前任家主去年离世了,今年柳家也没了一个坐镇的老夫人,人们逐渐开始意识到,前一个朝代真的离他们越来越远了,那个朝代留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文思敏留在了京城,她去年十月底就已经洗刷了罪名,在京城当了个小官,若是没有官身,也不能出现在宫中的年宴上。
文家留在京城的年轻一辈的官员实在是不多,年轻一辈的人又比较少,文思敏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没了拖后腿的罪名加身后,她成为文家年轻一辈重点培养对象。
她的正夫牵连进胡家与西林国的案子,因为及时坦白,主动自首,身上没什么罪名,只是罚了一部分钱。
钱对于世家大族出身的他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柳家有丧事,亲戚与同僚基本上都赶过去了,文思敏身为柳相的学生,理论上应该去吊唁,但她没有任何行动。
胡昌明有些不安,当天催促她:“你要不还是去柳家看一看吧,好歹师徒名分还摆着,不去的话,恐怕会有人弹劾你。”
“师徒名分,名存实亡,老夫人之死,我也出了一份力,今日我若真登门吊唁,恐怕会被柳家人轰出来。”
文思敏说着摇了摇头,摆明了是不想去。
胡昌明一想,文思敏说的也是,今日文思敏上门跟去砸场子没什么区别。
“听说朝廷有意再攻云州,依旧是选定文锦瑶为将军?”
柳家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胡昌明提起了另一件眼前的要紧事。
文思敏点了点头,“旨意不日便会下达,前两日得主家消息,家主已经开始准备了。”
胡昌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文思敏说的家主,是指文锦瑶。
原先的那位文家主早就已经下葬好几个月了。
“这次进攻应该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局了,去年西林国在宫宴上冒犯陛下,等云州被收复,下一个就是它,就是不知道届时会是哪位将军领兵?”
“反正不会是文锦瑶了,此次她领兵算是将功赎罪,哪怕将云州打下,也算不上大功,但若是为大景开疆拓土,那这功劳可就太大了,文锦瑶自己都不敢张嘴要。”
自古良将,少有几人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大多数是与君王互相猜忌,获罪而亡。
文锦瑶也算得上是大景朝的良将,她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什么功劳都要。
大景朝又不缺能打胜仗的将军,何必让文锦瑶一人独领风骚呢?
“咱们这位陛下实在是个好性子,虽说眼里容不得沙子,但至少没有做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事。”
胡昌明感慨万千,能遇到像祝新月这样的开国君主,实在是大景一朝所有臣民的幸运。
“还有一点就是于子嗣上太过于不上心,江美人已经变为江贵妃,还差一步就要封后了,可就算是将她封了后,我大景朝还是没有皇嗣啊。”
文思敏想着胡家大部分人已经落网,柳家也有了他们自己的报应,文家老家主也死了,这心里积攒了数年的怨气,终于散了散。
没了怨气之后,文思敏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员,满心都是朝廷,都是大景的未来。
皇家子嗣关乎天下的稳定,文思敏看着眼前的情形,是真的发愁,帝妃感情好贵妃家中又安分,没有外戚的困扰,这当然是好事。
可没有皇嗣,皇位没有继承人,万一皇帝出了什么事,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要交给谁来继承?
朝中有类似想法的不止文思敏一个人,这些人不是单纯的催婚,也不是真的在催生,只是在担心帝国的未来。
但凡现在祝新月能找出来一个孩子来,立为太子,他们这焦躁的心情都能得到缓解,不然现在这个状况,实在是让人忧心。
没有一个人占着正统的位置,出了事,那就是所有人都能去争抢,天下大乱,近在咫尺,如何能叫人不愁啊?
于是前脚文锦瑶领兵出征,后脚朝廷上就又多出来许多奏折,都是在暗戳戳的催祝新月生孩子,养孩子。
这些大臣也学乖了,知道直接让陛下广开后宫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们就以文锦瑶为例子,说文家嫡系就剩下文锦瑶一个人,万一文锦瑶在外打仗,有个三长两短,偌大的文家,就要陷入旁系争斗的漩涡之中,一旦开始内斗,实力必将衰退,再难也重现昔日之荣光。
句句不提祝新月,句句都有大景朝。
江清玥看着类似的奏折,一开始还有点儿心虚,毕竟她不做任务之后,系统积分增长速度变得很慢,只有每日任务能攒一攒积分,想要买价值五十万的孕丹,没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攒齐的。
但凡她好好做任务,这个时限就能缩短一半不止。
但是看得多了之后,江清玥就麻木了,反正祝新月本人是完全不将这些话放在眼里,她何必皇上不急太监急,被大臣们催的又不是她。
大臣们也都知道,她不可能生。
就是不知道,等到时候她怀孕了,这些大臣们会说些什么?难道会直接说可能是她给祝新月戴了绿帽子?
江清玥突然想到了上古时期的一些神话故事,什么有感而孕,什么梦中有孕,听起来玄之又玄,仔细一想全都是绿帽子。
那些神话故事是人编的,其目的或是为了掩盖一些真相,或者是为一些后世很有名的名人,编造一个不同寻常的出身,以此来彰显那些人天生不凡,生来就应该成为名人,成为统治者。
江清玥觉得类似的情况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下一任继承者,只要有太子,那些大臣根本就不在乎太子哪来的,为了皇室的颜面,大臣们肯定会说,是有感而孕,是上苍庇佑。
这么想想,其实为了合理化,该让祝新月怀孕的。
可是女子怀孕就是一道鬼门关,江清玥能依靠系统规避危险,祝新月可没有系统,所以为了小命着想,祝新月就稍微的委屈一下吧。
如果能好好的保存墓地,保存尸体,等现代降临,用DNA检测技术,能够澄清这个谣言,到时候她将真相刻在石头上,多刻几块石头,保证能将真相传下去。
就是孕丹这个东西听起来实在是太过神奇,现代估计都没这个技术,她可以说是上苍赐下的神丹,以此来巩固祝姓皇室的统治,连神话故事都不用现编了。
江清玥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前提是她有足够兑换孕丹的积分。
好消息是,主线任务卡了,两个支线任务卡了,但是剩下的另外一个支线任务没有卡。
她终于又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还是一个奖励十分丰厚的支线任务,完成支线任务有足足5000的积分奖励!
支线任务的积分没有办法用在兑换回家机会上,所以支线任务给予的积分奖励一直比较高,它只能用于商城消费。
对于现在的江清玥来说,支线任务的积分简直太香了,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积分!
【支线任务——强国一】
这个支线任务的要求很明确,就是将新型制盐法研究出来。
江清玥几乎没有看见过内容这么明确的任务,触发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新的制盐法到了她手里,支线任务瞬间完成,5000积分奖励到手,她才确定这个系统,有一部分变异了。
变异的部分,全都是建设国家的任务,上一个支线任务完成,下一个支线任务立马跳出来。
【支线任务——强国二,任务要求:新型火器图纸(0/1)】
攻略系统秒变基建系统,江清玥感叹这个系统终于有点儿智能的影子了,同时也有一些蠢蠢欲动,如果系统能随机应变,那她成为皇后,应该不会影响到宠妃任务的主线吧?
时间一转眼又来到了夏日,火器营研究终于有了一点儿进展,火器营出现了一位研究员,迈出了制造火器的第一步。
那名研究员姓杨,是杨家的一位旁系出身的女子,年龄并不大,才二十出头,与文思敏是同一年入官场为官,和文思敏关系还不错,她进入火器营,开始研究,就是被文思敏劝来的。
文思敏深知,在大家族中旁系出身的人,无论有多高的天赋,都很难从家族中拿到应有的资源支持,有时候甚至要为嫡系让路,不得不做一个庸碌无为的副手。
所以与其在家族内消磨天赋,不如自己走出来闯一闯。
火器营自创立伊始就被人不看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江贵妃一手创立,是她提议要创建这么一个地方。
如果是皇帝的想法,估计这个火器营已经被各路妖魔鬼怪挤满了,皇帝重视之地,他们肯定要重视,就像是科举考试,从第一年到现在,连开三年恩科,每一次世家大族都有不少人参加。
可这火器营是贵妃要创办的,进入的人不光要考虑一下火器营到底受不受控制,还要考虑,这是不是一次站队。
入了火器营,是不是就代表日后自己是贵妃的人了,属于外戚势力的一员,以后要跟江贵妃站在一起?
如果江贵妃有自己的孩子,他们站队也就站了,以后混个从龙之功,半点儿不比现在受皇帝重视差,可江贵妃哪儿来的自己的孩子,他们陛下后宫半个皇嗣都没有。
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这个地方,觉得是江贵妃一时兴起,也没人愿意进去当什么“火器研究员”。
直到文思敏将这个地方推荐给她的好友,杨氏女,时任一方县令的杨青珍。
杨青珍一开始不愿意回来,她觉得自己当一地县令当得挺好,只要熬上三五年,迟早能借着杨家的力往上走,没必要现在将自己放到外戚阵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但文思敏来信,信中直言,杨氏麒麟子不少,没必要将资源放在杨青珍身上,杨家和曾因琅平城之乱导致族内才士凋敝的文家完全不同。
她不能以文氏旁系的待遇来看待杨家,也就是说,不能以为自己是下一个文思敏,文家缺人缺到哪怕文思敏犯了前途无光的大罪,依旧愿意捞文思敏一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杨青珍身上,杨家绝无出手的可能。
“青珍若不为自身打算,恐会沦为碌碌无为之辈,后世谈及,无不感叹伤仲永之奇闻,而不知青珍天纵奇才,岂不可惜?”
这一段话,彻底打动了杨青珍,让杨青珍愿意自请入火器营,成为火器营的研究员。
杨青珍自小就很喜欢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烟花和炼丹。
没错,她喜欢制造烟花,还喜欢炼丹。
民间皆传,烟花就是诞生于炼丹炉中,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是炼丹之术,千奇百怪,万千变化皆在其中,稍微了解一些,实在是让人着迷。
杨青珍炼丹不是为了追求什么长生不死,她就是单纯觉得炼丹好玩,将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在丹炉里,用火烧,用水浇,各种各样的手段之后,就变成了其他东西,点石成金,何等神奇!
反正杨青珍炼丹从来不吃,她就是单纯喜欢看各种物质转化的过程。
而且随着她炼丹术的精进,她愈发知道丹药是个什么玩意,她反正不敢吃。
丹药确实能让人成仙,人死了何尝不是一种成仙呢?
顶着个坤道的名头,杨青珍正大光明搞自己的化学实验,多年来也算是小有所成,她还真弄出来威力更大的烟花了,不过她不叫那个东西烟花,烟花好看,百姓无不喜爱。
她那个东西却黑不溜秋,一点儿不好看,而且那玩意炸开能把房子炸塌咯,谁家烟花这样?她觉得那是诞生在火里的药,私底下都管那玩意叫火|药。
火器营开始招人之后,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不光是研究没有进展,招人方面也没有,东拼西凑了几个人进去撑场面,实际上一个有研究能力的天才都没有。
江清玥的目标很明确,她要找天才,只有天才才能引领一个时代,研究就是天才的领域。
可是天才少有,哪怕是现在天下有本事的工匠都聚集在京城,她也找不到那个真正的天才。
江清玥都快放弃了,有新的海水晒盐法,大景其实并没有那么着急研发火器了,只要粮草金钱的问题解决,祝新月手底下的将军,能为大景带来胜利。
可到底是不甘心,像是热武器这个领域,你不抢先一步去占领,就是留着空着给敌人占领,一旦敌人提前掌握了强大的武器,到时候受苦受难的都是自己。
江清玥看过百年屈辱,已经留下了严重的战争后遗症,那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永远觉得自己太弱了,打不过敌人,必须要增强实力,增大火力。
她这种不安,很快就被祝新月注意到了,祝新月以为江清玥是在担心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的战况,接下来的几天,不时就要将云州送来的捷报放到江清玥面前,让江清玥看两眼。
云州的大好局势,确实是减轻了江清玥的不安,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直到火器营送来了火铳。
像是个金属筒,圆滚滚的,和后世的手枪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还要人工点火,甚至有炸膛的危险,威力也远比不上现在的弩。
可是它让江清玥看到了希望!
她其实很早就将火器的各种概念说给火器营的那些研究员说了,但是之前找到的研究员,要不就是听了就忘,要不就是听了是听了,但反应如同听了神话故事,没有丝毫灵感,照着造也造不出来东西。
江清玥都要绝望了,现在火铳出现了!
江清玥狂喜,当即就要见见那位研究员,她要好好看看,这位国之重器长什么样,年轻不年轻。
要是个年轻人,以后还能好好压榨,上了年纪就让对方好好保养,争取能在岗位上多发光发热几年。
祝新月看着江清玥拿着那金属筒来回看,喜欢得不得了,心里有点儿发酸,她还没见过江清玥对什么东西这么喜欢。
金银首饰,珠宝奇珍,江清玥也很喜欢,但没喜欢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程度。
“去将那位杨研究员召进宫来,让她好好介绍一下这东西的用法。”
祝新月命人将杨青珍请来,江清玥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等屋中没人了,直接一屁股坐到祝新月怀里,勾着祝新月脖子,就往她脸上小鸡啄米似的亲了好几口。
亲的祝新月眼底的醋意都没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火热的情绪。
在祝新月手抱住江清玥腰,想要深入亲几口的时候,江清玥后仰身子,躲开了。
“白日不宜做这种事情,晚上再做。”
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江清玥能很清晰的感知到祝新月的欲望,她知道放纵下去就没法收场了,赶紧叫停。
祝新月不满,但没有强求,她如果强势,江清玥也不是不行,毕竟真正不好大白天亲亲我我的人是祝新月,江清玥无所谓,只是等亲热完,江清玥就会生气,觉得祝新月玩强制爱,不尊重她。
有时候强制爱是一些促进感情的小手段,有时候却是无视另一方需求的强行动作,爱与欲望的区别,就是尊重,若只有欲望而无尊重,那就是床伴,而非爱人。
江清玥不喜欢那样,她明确不喜的事情,祝新月不敢犯。
因为江清玥真的会吵架,她会冷战。
她知道祝新月能说会道,也知道两个人如果有了矛盾,张嘴说开才能将矛盾解除,但是她真生气的时候,就会冷战,因为她担心自己被情绪裹挟,说出不该说的狠话,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说。
祝新月害怕冷战,当两个人身处一个房间,一张床上,却一个字都不说,那种冷漠太折磨人,好似爱都消失了一般,让她感到无比恐惧。
在一起就是互相磨合,祝新月如今学会了适应江清玥的节奏,江清玥也在倾尽心血,为祝新月考虑。
祝新月又依依不舍地亲了江清玥好几口,才放开江清玥,一个人呆着,平息翻滚的欲念。
等平静下来的时候,杨青珍也到了。
看着年轻有为的杨青珍,江清玥露出满意的笑容。
年轻的牛马,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小江,你回现代是要被挂在路灯上的[狗头][狗头][狗头]
第60章 兑换孕丹,封后在即……
杨青珍没想到, 自己加入火器营才不过几个月,就能做出成品,得到帝妃的赏识, 甚至有资格入宫面圣!
她在地方上当了两年的县令,在做地方官这方面,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两年来无功无过,想要升迁,还得再熬上三五年。
人这一生有几个三五年可以蹉跎?
对于官员来说, 每一个三五年都极其珍贵, 杨青珍也想过日后自己的出路在何方,左不过就是当官没什么起色, 年纪到了, 为家族联姻, 做族学中的老师, 将自己毕生所愿全都寄托在学生身上,迷茫的过完这一生便罢。
这样的想法似乎过于悲观, 但杨青珍知道, 不出变动的话, 她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是文思敏的那封信改变了她的想法,让她来到了火器营,拥有了另外一个未来。
此刻杨青珍心中对文思敏的感激之情,愈发浓郁,对一手创办火器营的贵妃,更是感激到无以复加。
因此她讲解火铳时,全程语调激昂,情绪饱满, 兴奋的不得了。
江清玥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是越听越激动,杨青珍还顺着江清玥的思绪说了一下之后的打算,在她口中,火器营很快就能成批量的制造出威力巨大的武器,武装大景朝的军队,让大景朝战斗力翻几番,成为举世无敌的强国。
祝新月听着这话都觉得有点儿夸张了,而杨青珍和江清玥,这俩没有怎么上过战场的人,却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不过火铳的威力确实强大,杨青珍后来去校场,拿了一管演练一番,今天她运气还不错,火铳没有炸膛,也没有半路熄火,成功炸开了。
不过可能是里头火|药的威力比较猛,用完之后管子尾端炸变形了,射出去的子弹直接在靶子上炸开,威力巨大,将靶子炸成了一堆碎片。
“如果在战场上也能有这么大威力,倒算得上好用,只是你刚才说这东西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使用,所以在战场上,它就只是一次赌命的机会而已。”
祝新月心中暗道可惜,不稳定的武器放在战场上,伤人又伤己,除非是走投无路,不然根本没有丝毫用处,拿出来就是添乱的。
“陛下,这只是刚成功的第一款,以后臣会对此进行改良,相信过不了多久,它就能正常使用了。”杨青珍看宝贝似的看了手里的火铳一眼,“这东西在战场上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得看以后,不看现在。”
实际上今天的火铳没有炸膛,还超常发挥,已经超乎杨青珍预料了,她现在真的十分满意。
祝新月没有看到更大威力的炮,所以面对半成品的火铳,实在难以想象它究竟能有多大的威力,因此对于杨青珍的话,祝新月半信半疑。
江清玥则半点都不怀疑杨青珍的话,她可太清楚,现代武器的发展有多逆天。
杨青珍一个人,甚至大景朝一个朝代,很难将武器发展的层面提升到现代武器界面,因为现代武器是多方面因素合作之下的新概念武器,跟传统火器不是一个层面。
但是同样的,冷兵器和热武器也不是一个概念,有句俗语说得好,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所以杨青珍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很有可能实现,前提是,火器营的研究能够顺利进行,朝廷能够支持一些。
光靠江清玥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要整个社会达成共识,所有人都承认,科技能够改变生活,唯有努力创新,才能开辟新的天地。
要靠大众的力量,天才只能引领时代,普通人才能决定时代究竟要去往何方。
祝新月最后还是厚赏了杨青珍,不管杨青珍所描绘的未来能不能实现,至少目前她确实给出了答案,她的发明让江清玥之前说的话,有了实现的可能。
朝堂不会再因为江清玥的举动而议论纷纷,更不会再有人单纯的将加入火器营,视作权力斗争的站队了。
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南边传来了好消息,文锦瑶领军进攻云州,历时五个月,大胜!
云州的叛军首领尽数伏诛,打下云州之后,文锦瑶顺道拐去西林国,领兵将西林国揍了一顿,轻松攻破西林国的防线,直接打到对方都城去了。
西林国很快投降,云州大捷的快乐还没有过去,烦恼就先一步到来了。
关于西林国,究竟是吞并还是谈和?
这确实是一个甜蜜的烦恼,说实话,西林国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真的想要治理好当地,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本来新国初立,大景朝内部到处都缺人手,世家寒门输送的人才远远不够,西林国国土面积大概等于两个云州,国中多山地,道路不通,地方作乱,问题严重,治理难度很高。
尤其是那地方距离京城非常远,云州等地就已经是历朝的流放之地了,西林国在更南的地方,比流放之地还流放,就算朝中官员人手足够,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去那个地方。
生活条件落后,生活习俗与中原相差甚远,那边的人连官话都说不清楚 ,西林国就更别说了,人家的官话跟大景的官话都不是一套官话。
朝廷上的官员们说来说去都觉得西林国是个烫手山芋,最好还是不要拿在手里,不如答应了对方的谈和请求,要一笔钱,再让西林国老老实实当个附属国,既能赚到钱,又能解决心腹大患,没有什么坏处。
江清玥可不乐意了。
经历过近代种种,江清玥将国土看的跟眼珠子一样,分毫必争。
一个地方的资源究竟是不是丰富的,那得看现代的勘测资料,况且山水平原各有各的好,怎么能因为山多地少,就放弃那么大一片国土面积呢?
怕自己治理不好,就不去治理,跟怕自己脑子笨,干脆不读书,有什么区别?
反正江清玥是坚决不同意谈和,她只同意名正言顺的开疆拓土。
只是朝廷上官员们所担忧的问题,确确实实存在,想要吞下那么大一片土地,就必须解决这些真实存在的问题。
祝新月左耳朵听江清玥说要开疆拓拓,右耳朵听大臣说拿钱拿粮才是上上之选,左右为难,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其实在她开始犹豫的时候,她的内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犹豫,不过是不知道该不该这么选。
江清玥也能理解祝新月的选择,祝新月不光要为一个人负责,她要为整个大景千千万万子民负责,要为大景的未来负责。
而江清玥说的那些好处,目前为止没有人看见过,而吞并一个成熟的国家,所带来的坏处,历史书上已经清清楚楚的写了。
西林国已经有了自己的文化,有了自己的语言,他们国家的子民确实饱受压迫,但还没有到会完全否认自己国家的地步。
只要有那么几个心系旧国的人存在,哪怕是尽心尽力去治理,也很难将地盘彻彻底底并入中原,反叛的可能非常高,一旦出现叛乱,一方有难,八方添乱,届时大景又会被拖进战争的漩涡。
江清玥真的想要祝新月开疆拓土,只能期待大景的国力更加强大后,祝新月一点一点蚕食周边的国家。
上来就干掉一个成熟的国家,步子迈的太大,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在看了许多大臣上表的奏折后,江清玥直接问祝新月。
“如若我有法子让西林国彻底并入大景,大臣们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了?”
江清玥思来想去,觉得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西林国存在叛乱的可能性太高,只要将叛乱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朝中的反对声浪一定会降低。
祝新月愣了一下,说道:“说服大臣们的任务,并不应该由你来操心,如果我决定了将西林国吞下,那就应该让我来说服他们。”
“可是你本身也不想将西林国全部吞下来,我知道,如果你同意了这件事,一定是因为我先同意了。”
祝新月想说决定是她自己做的,后果就应该由她自己来承担。
江清玥提前将她这句话堵回去了,决定虽然是祝新月所做,可祝新月是为了她,那她就不应该将一切都推给祝新月来承担。
“而且对付西林国也不是全无办法,民族融合的过程总是充满强权与血腥,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犹如一家人的和谐,不是属于当代人的幸福。”
江清玥读过史书,她很清楚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消除仇恨。
恩威并施的前提是,被施救者已经沦落到只能任由他人拯救的地步了。
或许这样做太过于绝对,太过残忍暴力,可这是必走的路,民族的融合不能只是嘴上的教化,要先打服了对方,才能行教化之恩。
所有愿意从西林国走出来的西林国人,朝廷可以给予他们土地,但必须是在远隔千里的地方,而且还要将他们打乱,绝不能让他们互相之间勾连。
不愿意走的,或是杀,或是卖为奴隶,反正不能让他们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
属于他们的文化,只能任由朝廷接管,编撰成册,留一小部分人传承,并且要将那些文化彻底并入中原文化的圈子,不能让他们独立存在。
同时将罪人流放至云州与西林国,这些罪人将会作为当地新一代土著,繁衍生息下去。
官员不足,那就从底层提拔基层官吏,大力发展国内的教化,改良笔墨纸张的制造,印刷术也要进行改良,要用各种办法,让读书的花费降到最低。
倡导有能者居之,任何有能力的读书人,都能通过科举进行授官。
江清玥给祝新月提了许多建议,后来甚至亲自写了奏折,交给祝新月看。
祝新月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江清玥,她发现了,她的阿清,犹如明珠拂去了身上的灰尘,正在散发出灼灼光芒。
自打今年开始,各种各样的强国理念,建国政令,兴国建议层出不穷,大多数都是江清玥提出来的,她有时候只是提出一个模糊的概念,类似于有了框架,具体血肉还是祝新月及其臣子填充。
这个框架就很了不起了,受限于时代,填充血肉者不在少数,可能够塑造骨架的却没有几个。
江清玥甚至还想拿出五年计划,后来还是放弃了,主要是,不管有没有五年计划,人走政息的情况依旧存在,而且封建时代的五年计划,提出人是皇帝。
皇帝有远见,善于听取意见,那五年计划还挺有效果。
可万一碰上个没什么远见,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的无用之君,那这种形式,就会变成恶政。
封建实在还是太看重皇帝个人的素质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工业革命也不可能那么快到,如果不能进行工业革命,提高生产力,那么封建时代的本质就不会出现变化,皇帝的权力与士大夫阶层的权力构成也不会出现太大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提出太过超前的政策,是不合时宜的,好的也会被执行成坏的。
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这一年江清玥真是从年头忙到年尾,满眼都是朝廷上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宫也好,支线任务也好,她根本就没有多放在心上。
今年因为柳老夫人去世,柳家也挺老实,没有主动找事儿,所以才能安静大半年。
加之外头有战事存在,外敌当前,不可内乱,江清玥觉得这才是今年过得比较平静的原因。
等明年没了战争,官场上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人真的是一种好斗至极的生物,不肯安分,不是在这儿打,就是在那儿打,打来打去无非都是为了两个字——权力。
江清玥这一年也算是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好,有祝新月给她撑腰,她在朝廷上可谓是无往不利,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江家,就想得到江贵妃的赏识,从而被陛下看在眼里,一步登天。
被人追捧确实很上头,但是江清玥一直记得,这权力来之不易,是她的爱人用命换来的。
她必须帮祝新月维护好,帮祝新月坐稳,方才不负祝新月为此付出的全部心血。
支线任务没什么进展,主线任务倒是有了一点动静,这动静是个坏动静,主线任务的时间限制要到了。
主线任务都有时间限制,江清玥本想在时限结束之前完成,谁知道这个任务的时限老长,粗一看以为是三十天,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三百天,都快一年了。
江清玥还真没见过时效这么长的任务,因为三百天说起来实在太长了,所以江清玥都习惯不去看时间了,结果她冷不丁一看,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天了。
江清玥本来想着这任务没法完成,就失败,然后看看能不能重新接取,现在看着时间将至,她还是挺紧张,万一失败之后系统死机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江清玥要封后了。
祝新月年前就想封江清玥为后,是江清玥一直拒绝,再加上国有战事,并不安稳,祝新月就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
文锦瑶打了胜仗,江清玥背后的江家没什么动静,她本人在朝堂上活跃起来了,也算达成了祝新月的目的,有了一波跟随江清玥的人,在朝堂上有了底气。
江清玥这次没有拒绝,她的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没动静,但她后来触发的强国任务,已经刷了十来个了。
她的积分早就已经突破十万大关,强国任务的积分奖励越到后头越丰厚,目前她已经攒够了三十万,加上日常任务的十来万,距离兑换孕丹只差两个强国任务了。
江清玥掰着手指一算,等祝新月的旨意传遍天下,封后大典举行,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刷完两个强国任务了,巧的是那个时候,主线任务的期限,差不多就到了。
所以这次封后之前,江清玥就能兑换出孕丹,孕丹一到手,她就不怎么需要宠妃系统了。
就算之后宠妃系统消失,她也没有太大的遗憾。
江清玥深知,上一次拒绝封后,让祝新月产生了心理阴影,导致祝新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安全感,所以这次祝新月再提出封后,她绝对不能再拒绝。
果然,在江清玥点头同意后,祝新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有所缓解,一看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仅仅是提出一个建议,就让祝新月整颗心都吊了起来,可见祝新月是多怕再次听见拒绝的话。
江清玥见此十分愧疚,每当她以为,她已经对祝新月足够好的时候,她总会发现,其实她有时候,确实伤害到了祝新月,她不是故意,甚至是不得已的举动,让祝新月一直提心吊胆。
江清玥没法说出真相,她抱紧祝新月,让祝新月感受自己身上的温度,感受自己发自内心的依赖,给予她充分的安全感。
但在祝新月看来这远远不够,她还是想要一个名分,想要将江清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皇后的位置,只能属于江清玥。
在封后前两天,江清玥从系统中兑换出了残缺版孕丹,积攒了将近两年的积分,如流水一般哗啦啦流了出去,从六位数转眼变成了三位数。
只剩下一颗圆滚滚的丹药,在江清玥手中。
还有系统随药奉上的说明书。
这真的是一本说明书,握在手里跟一本话本子一样厚,江清玥粗粗翻看了一遍,发现字不是特别多,主要是还有插画说明。
孕丹非常珍贵,哪怕只是残缺版,照样有五十万,因此系统很担心使用孕丹的人使用不当,导致孕丹无效,所以不光有文字版说明,还有图解版说明,双管齐下,确定就算是傻子,照图做也能正确使用。
江清玥本以为她吃了孕单就能管用,没想到女女之间,还需要另外的步骤。
需要两方的血液,不需要很多,一滴就足够了,将双方的血滴在孕丹上,再将孕丹服下,自服下那一天开始算起,十个月之后,便能生下两人血脉相连的孩子。
江清玥看了好几遍。
确实只需要滴一滴血,然后就正常服用即可。
不过这滴血必须是新鲜的,离体不超过两秒钟。
江清玥思考了一下,她能在祝新月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取祝新月一滴新鲜的血液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可能。
祝新月身上疼,还出了血,她岂会不知?
于是等祝新月处理完朝廷政务,又询问了一遍封后大典上的事宜,兴奋又带着疲倦的走入后殿,就看见了一脸严肃,正等着她的江清玥。
“怎么了?”祝新月莫名有点儿怕,怕江清玥生气。
所以连问出口的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坐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清玥非常严肃,她没办法说有关系统的事,又得将孕丹合理化,还得哄着祝新月给她一滴血,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清玥几乎时时刻刻都生活在祝新月的眼皮底下,祝新月表面看上去挺正常的,实际上在这方面有点儿掌控欲过多,甚至都有点变态了。
江清玥爱祝新月,愿意接受祝新月身上的缺点,再加上她本身并没有那么喜欢自由,被人时时刻刻盯着,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两人这才能走到现在也没散伙,甚至感情更好了。
这种无处不在的监视,让江清玥根本没什么独处的时间,相对应的,祝新月每天在哪儿,见了什么人,江清玥也能从系统行程监视里看见,两人在这方面真是变态的如出一辙,非常般配。
江清玥相信祝新月不会胡思乱想,可孕丹实在是不太科学,江清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祝新月听着坐下感觉像是跪下,腿都有点儿发软,她坐到江清玥对面时,脑子里已经想了不知道多少事情了。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让江清玥生气的事,于是祝新月更害怕了。
难道阿清她真的那么不想当她的皇后?马上就要封后大典了,竟然要现在拒绝吗?
祝新月越想心里越难过,脸色逐渐苍白。
江清玥则还在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说孕丹的事。
沉默下去不是办法,江清玥一咬牙,将放着孕丹的盒子打开,直接说:“这是孕丹,只要你我将血滴在上面,服下它,十个月之后,我便能为你诞下大景朝的皇嗣。”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江清玥想过祝新月很多反应,却没有想过,祝新月会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担心——
作者有话说:没什么养孩子的内容,只是解决了一下继承人问题[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61章【VIP】
第61章 扫清世家威胁,给太子取……
江清玥看着祝新月, 眼睛微微泛红。
在祝新月不明所以的回望后,她的眼睛更红了,眼泪无声无息落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得祝新月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怎么哭了?可是会让你难受?或是有危险?有危险咱们就不吃了,要是难受的话,我吃也行。”
祝新月其实也想要个皇嗣,她确实厌恶祝家血脉, 但是她的皇位需要有人继承。
可是江清玥不可能找别人怀孕, 她也不可能找别人怀孕。
现在出现的孕丹,简直就是上天眷顾, 没有危险的话, 祝新月也愿意吃, 有了皇嗣, 皇位继承有人,天下才能彻底安稳百年。
祝新月没有怀疑孕丹存在与否, 她相信, 江清玥不会拿这种事来玩笑, 更不可能拿它骗自己。
“你、你这个恋爱脑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人骗你知不知道!”
江清玥又气又急,说不出的难受,又有种难以描述的心软,让她看向祝新月的目光像是被温柔的水浸泡过一般,柔和到凭空都能生出几分缱绻爱意。
祝新月被江清玥看得有些心跳加速,被这样的目光全心全意注视着,很难不注意到其中的情意。
“我就愿意恋爱脑,尤其是对皇后, 不管皇后跟我说什么,我都会信。”祝新月伸手握住江清玥的手,“皇后不会骗我,我心知皇后倾心于我。”
“哼,自大。”江清玥嘴上嗔怪一声,实际上打心底同意祝新月这话,她倾心于祝新月,这世上,她最爱祝新月。
两人腻歪了一下,随后又说起那孕丹。
“孕丹对我来说没有危险,也不会让我难受,但是对你来说就有危险了,女子生孩子,自古以来就是到鬼门关前走一趟,我不愿让你冒险,只是若这孩子真的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恐会遭人非议。”
江清玥将自己之前的想法尽数说出,没有丝毫隐瞒,能说的几乎全都说出来了。
祝新月一再确定,江清玥生子是不是真的没有危险。
江清玥直接指天发誓,绝对不会有丝毫危险,那孩子在她肚子里十月,出溜一下就能生出来。
虽然很不符合人体构造,但是确实如此,孕丹这个近乎玄幻的玩意,它真能办到这一点。
“只是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女孩。”
江清玥知道祝新月想要将皇位传给女子,只是她现在还是要先说明一下,万一人的想法变了呢?
祝新月没有改变,她还是坚定的想要一个女儿。
“那真是太好了,等封后之后再吃,或许还可以出现一些神迹。”
祝新月打算装神弄鬼一番,这孕丹的功效如此神奇,怎么能让她们未来的女儿承受非议呢?必须保证,她们的女儿出生后,就会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太子,身上没有一丝污点的完美的太子。
江清玥表示全都交给祝新月来操作,她只负责兑换孕丹出来。
其实要不是怕封后之后宠妃系统不能用了,她还想在当天兑换,到时候借助系统的手,弄一些看上去神神叨叨的场景,能坐实孕丹的不凡。
可惜不能确定宠妃系统是否一直有用,还是要谨慎一点。
转眼就到了封后大典当天。
这两日祝新月忙得够呛,本来她一心为江清玥置办封后大典就已经够忙了,现在还添了个孕丹的出现流程,两边一起忙,她精力再旺盛也难免略感力不从心。
好在有喜事临门,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再累也觉得高兴,身体撑得住。
江清玥看在眼里,好生心疼,这两天想着法子的给祝新月进补,晚上都不和祝新月玩情侣间的小把戏了,放祝新月去睡觉。
封后大典,人生高光时刻,江清玥也有些期待。
清晨醒来,梳妆穿衣,从临明殿出发,往天宸宫而去,天宸宫外的广场上,台阶下已经站满了大臣,红毯从宫门一路铺到大殿之中,无比奢华。
秋日天短了些,江清玥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到天宸宫才天光乍明,伴随初升的太阳,身披晨光,一步步走上红毯,在礼部官员高声唱和的封后圣旨的背景下,她走到祝新月面前。
帝后携手,一步步往上走,一路走到台阶上,转身回看,能看见底下站着的数位大臣、宫人与禁卫,好似是在俯瞰整个天下。
祝新月好像说了什么话,江清玥的心跳声太大了,她都没听清。
无外乎是正告天地神明,百姓子民,今日封江氏女江清玥为皇后,帝后一体之类的话。
在祝新月的声音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不是很和谐的声音。
【叮!恭喜攻略者完成第八幕“唯一”!奖励稍后到账,攻略者解锁成就“凤仪天下”,攻略目标——祝新月好感度满一百,恭喜玩家解锁特殊成就“开国之君”!】
一连串通知突然跳了出来,在第一局的时候,江清玥赶紧从后台将声音关掉了。
因为最近一直在做支线任务,怕支线任务刷新频繁,自己没注意,所以江清玥就将系统提示音打开了,谁知道这个时候,系统会跳出来这么多条通知。
还好江清玥手速快,不然她一句祝新月的话都听不见,全听系统在这儿叮叮当当了。
宠妃系统竟然有成就是凤仪天下,有点儿画风不符啊。
江清玥没将太多注意力放在系统上,今天就算系统当场炸了,她也要将大部分心神放在祝新月身上,今天是她们的大喜之日,是之前没有的婚礼。
封后大典不是婚礼,但它的重要程度比婚礼更甚,祝新月之所以一直很在意这次封后大典,在意江清玥愿不愿意当皇后,就是因为封后的特殊性。
封后大典持续了一上午,中午时,宫中大摆宴席,像是普通人家成亲时会摆的婚宴一样,今日到场的官员,全都是这场婚宴的客人。
热闹一直持续到午后,天快黑了,大臣们也没退下,反倒家眷们一一入宫,吃过晚饭,留在宫中与帝后一同赏烟花。
今日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少了烟花的点缀呢?
照亮天际的烟花,比世上任何花朵都更壮丽美好,纵使只璀璨一瞬,却足够叫人铭记。
于时间而言,每一个在时间长河中的人,一生百年,也不过一瞬而已,有的人一生璀璨如同烟火,有的人一生平凡,像路边只开几日的花儿。
但无论是谁,都足够美丽,若有人愿意驻足观赏,就能聆听属于它的故事,品一品那或遗憾或无憾的一生。
封后大典当天,众人面前,天降奇观,那烟花在空中变幻成女娲神像的模样,接着有个缥缈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随后,空中落下一颗孕丹。
女娲娘娘有感人间帝后的真情,赐下孕丹,服此孕丹,十月之后即可生女,帝后激动不已,当即由皇后服下孕丹。
当时在场的官员及家眷都看到了那一瞬的神迹,接下来,就有人暗暗记下了日子,等着十月后,看看皇后会不会生女。
因为时间是十个月整,还说好是生女,倒是没人觉得这是皇后给皇帝戴了绿帽,毕竟真要是戴了,怎么能将时间掐算的那么好?
而且还在人前出现神迹,如果真是皇帝有意让皇后诞下子嗣,或是偷梁换柱,弄个皇嗣出来稳固江山,那也不应该在还没个消息的时候,先弄一出神迹出来。
那么多人因为神迹盯着皇宫,盯着皇后,想要做什么都会变得很困难。
所以,这个世上是真的有神吗?
神承认了大景的正统,甚至愿意给大景的皇帝赐下一个皇嗣?
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的大臣们都觉得是瞎扯,这世上如果真的有神,那当年末帝作乱,天下大乱的时候,人人烧香拜佛,不就能安然度过乱世了?
可烧香拜佛除了让自己死的更快一点儿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人想要活下去,还是得靠手中的刀,靠兵马势力。
经历过乱世的人们,尤其是祝新月的心腹,都觉得孕丹一事事有蹊跷,祝新月也从来不信鬼神之说,这些心腹都知晓此事。
那孕丹绝对是陛下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玩意,不然陛下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皇后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不知根知底,直接吃,万一是毒呢?
所以陛下是知道孕丹是什么东西的,皇后娘娘肯定也知道,帝后俩是演了一出戏给他们看,目的就是为了那个皇嗣。
难不成是陛下打哪儿生下的皇嗣?
不可能啊,陛下天天在宫中,日日上朝,真要是怀孕了,岂会看不出来。
要说是皇后的,那也不可能,皇后同样没怀孕过,生孩子可不是吃饭喝水,那是不可能掩盖的事情。
大臣们都一头雾水,等过了年,到了三个多月的时候,宫中传来消息,说皇后有喜了。
算一算时间,就是吃下孕丹的时候怀上的。
众所周知,人不可能未卜先知,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在刚同完房的时候,就确定女子怀孕与否。
那孕丹真能令女子怀孕?
皇后就在众臣们的关注下,肚子慢慢变大,直到十个月满,准时生孩子。
直到孩子落地,还有大臣觉得这事儿不对,甚至怀疑孩子的血缘。
等满月礼一办,心眼最多,猜测最多的大臣们都把嘴闭上了。
没办法,太子她长得实在是太像陛下了,眉眼都一模一样,嘴巴倒是有些像江清玥,长开一点儿后,发现太子的眼睛和江清玥的眼睛一样,如同会说话一样的灵。
太子的性格则与陛下一样,寡言少语,对母皇和母后则较为温和,谁说这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他们都不相信!
尤其是看过祝新月小时候模样的大臣,惊呼连连,直道太像了。
可这孩子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啊。
一众大臣回家后都懵了,女子和女子真的能怀孕生子啊?
就靠一颗孕丹?那孕丹还有没有?
大臣们不觉得是女娲娘娘降下孕丹,他们认为孕丹是陛下命医师研发出来的神药。
孕丹,其实可以有。
因为江清玥发现宠妃系统不光没走,之后的主线任务反倒完成的比较顺利了。
比如什么“宠冠后宫”、“独宠一人”、“遣散后宫”等等任务,刚出现没两天就自己完成了,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些任务在江清玥身上,简直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主线任务积分进账多,支线任务也有了动静。
世家秘闻和琅平城之谜,两个钉子户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完成的契机是在杨青珍身上。
同样是大家族出身,同样受过不公待遇,杨青珍以前和文思敏非常要好,后来文思敏还举荐她去火器营,劝她回京,杨青珍觉得自己后来仕途顺利,有文思敏一份功劳。
因此她决定,将文思敏身上发生的一些事,主动告知皇后,让皇后来主持公道,让文思敏心中的结得以解开。
为什么告诉皇后而不是皇上,因为皇后她善。
不是,因为杨青珍是火器营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算是皇后的心腹,而且皇后愿意耐心等待她研究,还对她的研究很有信心。
这真的让杨青珍很感动,要知道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唱衰她的研究,连陛下都不看好她,皇后一力支持,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皇后的恩情。
所以支线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杨青珍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江清玥。
江清玥这才知道,当年琅平城的惨案里,还有一环,被世人遗忘,又或者说是故意不曾叫世人知晓半分。
正如江清玥一开始听说各大世家派遣子弟前去赈灾时怀疑的那样,世家派人去,没安好心,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去赈灾,实际上的任务是悄悄瓜分琅平城的一切。
人口、资源以及金钱。
说白了就是在发国难财,当一个地方灾情十分严重,缺少粮食水源之后,粮食和水在那个地方就会变得格外昂贵,昂贵到是多少条人命都换不到的精贵物件。
于是只需要一小袋粟米,一袋子水,就能换到一个奴隶。
前朝和本朝对于奴隶的管制都很严格,不光是管着奴隶的自由,还管着奴隶的基本人权,即生命权。
不让随意打杀,也不让随意扣押卖身契,一旦奴隶有钱赎身,主家不能咬死不让奴隶走,除非是那种几代之内只能为奴的罪奴,否则养奴隶,迟早会将奴隶放走。
这对世家大族来说很不方便,世家大族需要家奴,家奴底子干净,培养得当后能够完全信任。
而且奴隶贴身伺候主子,会知道很多秘密,一旦奴隶没了卖身契辖制,那奴隶随时可能会出卖主子。
总不能将所有要赎身的奴隶都弄死,先不说朝廷允不允许,就说类似的事情出现多了,奴隶也不是傻子,很可能出现奴隶害主子的情况,或者干脆当逃奴。
因此,世家想出了几个法子,应对朝廷的政令。
其中一个,就是隐户。
隐户不光是隐藏佃户的户口,隐藏佃户耕种的土地,还可以隐藏奴隶的户口。
在那种大灾之下,买来的奴隶很可能身上就没有户口了,直接带走放到天高皇帝远的偏僻之地养起来,之后就有了朝廷管不着的人口资源。
世家可以培养想要的家奴,还能将其一大家子都当做佃户,为自己耕种不缴税的土地,产生巨量财富。
琅平城当时乱成一片,不光是百姓身上有巨大的利益可以偷取,当地的豪商大族也被折腾的够呛,同样是当时世家的目标。
夜明珠就是那个时候流入文家。
只是琅平城比世家想象的更乱,世家名为赈灾,实则是在暗中搜刮人口与资源,百姓也不全是傻子,自然有人看出来了。
聪明人一琢磨,觉得朝廷靠不住,世家也靠不住,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可走,他们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了。
因为心中厌恶世家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所以乱民攻破城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留在琅平城中的世家子弟全都屠了个干净。
其实去琅平城办事的世家子弟,有不少是真的想去赈灾,因为年纪小,确实有几分挽救天下的心,还有一部分是被迫听从家族之命,自己看不过,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尽力将那些奴隶安排到一个不愁吃喝的地方,好歹也算是救了人一命。
极少一部分才是真正的坏人,过去那边后,一有不顺就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文思敏的兄长是真心赈灾的一员,也是没法违抗家族命令,只能好好安排奴隶的人。
当时天下大乱,那些奴隶到现在还活着,也算是文思敏兄长的一份救人的功劳。
“今日将这些事全数告知娘娘,是希望娘娘能严惩当年那些造成屠城惨案的家族,同时,如今天下太平,世家不该大肆蓄养奴婢,藏匿佃户,若娘娘动手,我等定会全力支持。”
杨青珍的意思是,当初大景朝还没建立,以当时那些世家的罪名去追究现在的世家,肯定是不行的,但可以以蓄养奴婢藏匿佃户为借口,去打那些世家,为死者报仇。
江清玥听完之后,直说她要跟祝新月商量一下,等之后会给杨青珍答复。
她自己做不了主,主要是这一听就知道,剑指世家,绝不是小打小闹,届时是否会闹个翻天覆地,甚至撼动国本,尚未可知。
祝新月知晓此事后的反应就一个,看看文思敏她们呈上来的证据,再想要对谁动手。
江清玥怀孕这一年,朝堂局势并不安稳,西林国被吞下后,出现了之前朝臣和祝新月都担忧的一些情况,比如人手严重不足,西林国国内叛乱不断等等。
好在大景朝能打,叛乱根本不用当回事,随便派一支军队过去,就能在西林国上犁几遍地。
关键是人手。
祝新月有意提拔寒门子弟填充官位,被世家拦住了,她有意改良纸张制造和印刷术,降低读书成本,被世家拦住了。
各种法子都不是很好用,人手不足的问题还是很明显。
祝新月到各地设立县学,选国子监的官员去各地治学,倒是颇有成效,只是相比较而言,寒门出身的官员和世家出身的官员,数量差距还是太大。
更不要说普通商农家的孩子,压根没看见几个。
要不是江清玥在怀孕,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祝新月都想亲自带兵,抓一抓各地的世家大族,砍个人头滚滚,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了。
现在太子都过了满月,天气又冷了下来,祝新月手中的刀有些渴血了,杨青珍和文思敏是正好送上门来的刀,祝新月可太愿意用她们手里的证据,给世家大族一个教训了。
其实不用具体证据,就能对世家动手,那些世家没一个能经得住查,但有证据更好,师出有名在战场上很重要。
当年主导琅平城惨案的世家,其实就三家,柳家、胡家和文家。
江清玥看着厚厚的证据和薄薄的名册,沉默了。
祝新月则笑了,她都不用想先对谁家动手了。
胡家早就已经废了大半,文家在文锦瑶上位后,内部也已经被清理过一遍,柳家柳老夫人死后,又伸手对付胡良安几次,被胡良安咬下来好几块肉,如今大不如前。
祝新月不用权衡利弊,她完全可以同时动手。
给胡家再来一下,胡家基本上就能脱离世家范畴了,文家如今大多是靠文锦瑶一个人支撑,老一辈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年轻一辈,出色的人不多,她只要重点清除文家上一辈人即可。
柳家则是祝新月的心腹大患,而今经过她和胡良安的努力,柳家势头大不如前,若是再公布这天大的丑闻,柳家基本上也就废了,她能顺势将柳相拉下马,送胡良安上去。
祝新月想,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江清玥则想,那些世家一个劲儿跟祝新月斗,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以为祝新月是前朝末帝吗?
难不成都不读史?哪个开国君主会是任由他人摆布的角色啊?
行动很快开始,京城上空乌云密集,人人胆战心惊,柳家、胡家与文家,还有皇帝,哪一方都是别人碰都不敢碰的人物,现在大人物打架,底下的人可不被吓得够呛,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这再一折腾,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太子会说话时,世家都被祝新月收拾了一遍。
该给太子取大名了——
作者有话说:太子要叫什么呢,差不多该完结了,番外再来两章就差不多了[撒花][撒花]《 》
第62章【VIP】
太子取名昭文,给太子找……
怕孩子太小, 所以之前一直没有给取大名,而是叫着小名。
江清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传统,她入乡随俗, 反正孩子太小,叫什么都行,孩子也听不懂。
小太子长得好看,性格也淡淡的,小时候就能看出来,从小就很好哄, 有什么生理需求就会哼唧几声, 没人管才会哇哇哭,就是有点儿犟, 她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不然就会生气。
生气的时候冷着小脸, 一副要气炸了的模样, 看久了还挺可爱。
要不是故意让一个话都说不全的小婴儿生气,这种行为太过于不是人, 江清玥都有点儿想故意逗她生气。
这小一年, 江清玥管小太子叫小宝宝, 祝新月就随着她叫,这个小名小时候叫还行,等大了再叫,江清玥都能想象到小太子到时候会被气成什么样。
现在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江清玥面前,那就是小宝宝大名要叫什么。
取名是个技术活,礼部送来十来个寓意很好的名字,供帝后挑选,江清玥看来看去, 觉得这些名字都挺好,叫起来朗朗上口,寓意又好。
只是因为古代要避尊者讳,祝新月的名字,都让民间的月亮多了好几个别称,新月两字是不能再提,所以小宝的名字,得选不是那么常用的字。
还好大景朝的避尊者讳还没苛刻到单个字的程度,只是两个字不能同时出现,这让选择空间一下子变大了许多。
不然江清玥真想造几个生僻字用来当小宝名字了,反正太子这辈子写自己名字的次数估计都不会超过十次。
加上太子日后注定登基当皇上,当了皇上后,也用不到自己的名字了,所以生僻字反倒是个好选择。
不过目前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礼部送上来的名字里挑一挑就行了。
祝新月有意选“昭文”二字,明光照耀在前,文字则寓意文治武功中的文治,第二任皇帝不需要多高的武功,更重文治。
江清玥都挑花眼了,祝新月觉得昭文两字好,她就跟着点了头,反正她还是叫小宝,她觉得小太子就是自己的宝宝,一辈子都是。
祝昭文自此成了下一任皇帝的官方大名,这个名字在江清玥印象中,只有在封太子的时候,出现在圣旨上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过。
封太子后,祝新月在新元五年的春日,带着昭文去了个地方,随行人员还有江清玥,以及上官青云。
三人去的地方山清水秀,流水潺潺,除了上山的路不是特别好走外,几乎完美。
不过山路难行就够折磨人了,爬山爬到最后,江清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最后是祝新月将她背上山的。
“都到山顶了,所以咱们这次出门到底是为了找谁?”
说是三个人上山,其实还带着护卫和侍从,乌泱泱三十多人一起走。
之前都是祝新月抱着昭文,后来祝新月要背江清玥,昭文就到了姨母上官青云怀里。
现在上官青云正逗孩子逗得不亦乐乎,她和昭文处的很好,平日里昭文也愿意跟她亲。
“一位隐士高人,之前我曾在此学艺半年,她教会了我许多。”
祝新月没卖关子,直接说了,只是她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江清玥不知道是谁。
之前她从未听祝新月提过此人。
上官青云见江清玥还是满目迷茫,便开口解释道:“算是祝家的长辈,严格来说,陛下该喊一声姑母。”
江清玥更不解了,那不就是祝氏宗亲吗?堂堂一国皇帝的亲眷,怎么会住在这等荒无人烟的高山上,隐士也不能直接隐到深山老林去吧?
大部分隐士不都只是假装一下归隐山林,实际上是养名,将自己的名气养起来后再出山入世为官,到时候名声和权力都有了。
这才是正常世家大族出身的名士的套路。
怎么这个祝氏出身的宗亲,如此不走寻常路?
真打算藏起来当个隐居深山的名士啊?
江清玥还没见到人,就有点儿好奇了,毕竟她穿越过来也有两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真的丝毫不慕名利的大家族出身的人。
世上谁人能不爱名利呢?
事实证明真的有人不爱,连金银都有人嫌弃是庸俗之物,存在一个一心远离人烟,不愿感受世间繁华的人,其实很正常。
祝新月的姑母姓祝,名竹叶,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不一般,完全不符合世家女的命名标准。
竹叶,听着就很自然,很随意,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哪个不是从头精致到脚,名字更是会往高贵二字的方向去取,不会取一个合乎自然的名字。
所以竹叶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
她还有一个号,号青居居士。
一个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自己取名,在外的号还这么奇怪,江清玥从短短数据中就感受到了这位隐居山林之人的不同寻常。
祝新月带着昭文过来,为的是让昭文拜师,同时也是借此机会请这位隐士出山,拜为太子太傅。
这两年大景朝的改变,世人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权力结构上,以前都是世家大族掌控权柄,有时候世家手中权力过大,连皇帝都无可奈何。
但是自从祝新月开国以来,世家的权柄是饱受摧残,屡屡被夺,在科举选官上,祝新月总是更偏向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更是想方设法的降低读书成本,让更多人能读得起书,能为朝廷贡献一份力量。
对外,祝新月强拳出击!对内,祝新月同样强势,只是国家大事不可能全靠祝新月一个人,在武功方面,祝新月有一大票战功卓越的将士,还有强大的军队,可是在文治方面,祝新月手里能用的人就比较少。
江清玥都勉强算得上一个,可见祝新月手头能用的人是有多少。
在此缺人之际,祝新月当然愿意广纳天下英才,明知有一位学识过人的大才,却弃之不用,岂不是辜负了天赐的机缘?
祝竹叶,这位青居居士,就是祝新月眼中最为可惜的天才,她十分希望这位天才能为自己所用。
以前京城太乱了,而且祝竹叶曾在祝家做了一些,在大多数人看来十分大逆不道的事情,例如她抗旨不婚,忤逆父母,擅自更改自己的名字,还跟祝家划清干系,公然与祝家断亲等等。
这些事情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时下的普通人,都没法接受。
以孝闻名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尊孝道的异类,这个异类一旦出现,就会被所有人排挤,所以如果想将祝竹叶请出山林,祝新月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除去品行上这些令人诟病的点,祝竹叶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论是诸子典籍还是民间杂传,她都能张口就来,可谓是博闻强识第一人。
所以在昭文需要一个老师的时候,祝新月首先想到的就是祝竹叶。
以昭文太子太傅的名义请祝竹叶出山,这个借口简直完美无缺,再加上世家大族里曾经见过祝竹叶的人,这些年来死的死,走的走,时间已经冲淡了她那些曾经,哪怕日后被人提起,有皇帝撑腰,也不惧世人流言蜚语。
所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祝竹叶点头,她就能从山上下来,重返人间。
眼下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让她点头,祝竹叶此人性格孤僻冷傲,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祝新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亲自上山去请,方显诚心。
江清玥明白了,这是想要三顾茅庐,请名动天下的“诸葛亮”出山。
祝竹叶算不上什么名动天下,年轻时有些才名外露,但很快就因为她那惊世骇俗的行为,将她的美名全成了恶名,最后成了无人敢主动提起的禁忌。
要不是祝新月和她有血缘关系,两人算得上是亲人,祝新月也不会知道祝竹叶有多大的本事,祝竹叶根本不会在天下混乱之际,她迷茫无助之时,将她留在身边,视作亲徒,悉心教导。
“所以说,陛下和这位青居居士算是有一份师徒之情?那不应该拜为太傅吗?”
江清玥休息一会儿,也有力气继续爬了,就没再让祝新月背着自己。
这山路经过修葺,还算好走,但一个人走山路也就罢了,背上还背着一个,哪怕祝新月艺高人胆大,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江清玥也趴不住。
她害怕祝新月一个不小心,两人一起滚下山。
所以稍微有些力气了,就开始自己走,走着还不忘聊天打发时间。
“只是半年教导,没有师徒名分,况且初出茅庐便为帝师,起点太高,容易招人忌恨,不如先为太子太傅,徐徐而为。”
祝新月耐心解释。
上官青云晃了晃怀里的孩子,引来昭文一阵笑声。
当太子太傅,难道就低调了?上官青云觉得太傅和太子太傅,根本没有区别,谁不知道昭文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皇帝,谁不想在下一个皇帝在任时,成为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权臣?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在山上有一处简陋的竹园,这地方到了冬日十分寒冷,看着那竹子搭建的屋子,江清玥真的很想知道,那位青居居士究竟是怎么度过冬日的?真的不会被活活冻死吗?
竹叶表示,她又不是个蠢蛋,知道山上冷,不会下山过冬吗?
她只是不喜人烟,不是想将自己饿死冻死。
青居居士看上去年纪不大。
祝新月就很显年轻,二十九的人了,还跟二十出头一样,从外表上看不出和江清玥有年龄差距,这位青居居士更是驻颜有术,说是四十出头了,实际看着,和祝新月等人瞧着差不多。
加之性子活泼爱笑,差距就更小了。
甚至觉得她比祝新月年纪还小,江清玥看得目瞪口呆,难不成远离人烟,钻到深山老林去,真的能延缓衰老?
江清玥有些心动,下一秒又老实了。
她反正做不到离群索居,她是个纯粹的群居动物,哪怕不爱跟人打交道,也不想远离人类社会。
这么一想,这位青居居士能做到一年中大半年不见一个人,还保持本□□说爱笑,心理强大的简直堪比超人了。
江清玥这下是真的想让对方当昭文的老师了,教教昭文这样的心态,以后被工作压垮的时候,还能乐观的给自己打鸡血,第二天继续战斗。
祝竹叶听了祝新月等人的目的,看了看从外表就能看出很是聪慧伶俐的昭文,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第二天便背着包袱,跟她们下了山。
全程没有丝毫犹豫。
江清玥再一次目瞪口呆,这位是不是早就等着祝新月来请她出山了?
总而言之,小宝太子在说话还不利索的年纪,就被预定了以后伴随半生的老师,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_(:з」∠)_日万大失败《 》
第63章【全文完】
年年岁岁,岁……
年岁转眼过去, 一年又一年,大景愈发强大,百姓安居乐意, 边境安安静静,天下已然出现盛世之象。
出现这种场景的主要原因,一来是自打收复云州,又顺便灭了西林后,边境就平静了很多,没有外敌进犯, 太平日子过久了, 人自然也就逐渐开始繁衍生息,人口增长带动着消费增长, 加上朝廷大力扶持地方经济, 人兜里有钱了, 日子也就过得更好了。
二来, 是因为有了高产的粮食,以及更加合理的低农税。
以前税收都在农税上发力, 粮食才是大头, 可是自打盐铁官营, 且盐为朝廷带来巨大财富后,农税也就低了许多,加上朝廷对各地的严查,不让各地官员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增加农税,农民也就逐渐富了起来。
不说让每个人都吃得营养均衡,吃到撑,至少不会大批量的饿死人了。
地方会由朝廷拨款,还有各种补贴, 江清玥提议祝新月要高薪养廉,如果一个朝廷,从小官到高官,都能由各种福利以及薪水养住全家,那么主动去贪的官员就会减少,加上贪官污吏的治理力度加强,惩罚力度加强,铤而走险的人就会变少。
还有就是肃清朝廷腐败的氛围,减少人情往来,更改那些人拿钱开路的旧思想,朝廷靠着商税和盐税变有钱了,那就不能再抠抠搜搜,让官员小吏没法靠自己养家糊口。
高薪养廉政策必须是从下往上的政策,不能光给高官高薪,为此苛待小吏,底层的氛围如果不好,那么上层的氛围也好不到哪儿去,有时候是上行下效,有时候确实下面人影响腐蚀整个环境,然后再也养不出清廉的官了。
大景新元年间,政通人和,万事兴旺,国家上下一心,不光在政令上清明,各地设立县学,压低读书成本,让更多人能读得起书,哪怕不去科举当官,也能靠着识字算数的本领,在民间找到更好的工作。
江清玥不知道,眼下这些政策到底能为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变化,至少目前来看都是好变化,她依靠现代人的见识,结合祝新月的执行力与现在大景的情况,勉强让这个国家变好了。
其实大景实行的不少政策在后世看来都不太好,或者是曾经失败了的政策,但是这些政策能够适应大景当下的环境,并且能在祝新月手上顺利实施,这就够了。
没必要做更大程度的更改,一个政策若是不能很好的实行下去,也许不做更改才是最好的结果。
治国不能迈大步,要小心翼翼往前挪,因为每一个错误,都要整个国家的人来买单,甚至来买单的人,就是那些最底层的百姓,那些百姓要用命来买单。
江清玥和祝新月都只能小心前行,然后将自己治国理念总结出来,教给太子祝昭文,让她能明白,治理国家的不易,她可以选择在位期间什么都不做,只延续之前的统治,但她绝对不能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江清玥宁愿昭文日后是个平凡普通的君主,也不愿意她成为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
目前来看,昭文的表现很不错,只要以后别长残了就行。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江清玥可算是明白这句俗语的意思了,养了一个孩子,真的会常常感到忧虑。
因为小宝的未来是充满不确定的,谁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所以说,不必日日盯着她的功课,常常询问姑母,她上课什么表现,你这样做,小宝的压力很大啊。”
江清玥听着祝新月的话,从一堆功课里抬头看向那位在位多年,周身气势越来越稳重的帝皇。
已经三十五岁的祝新月,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哪怕岁月的痕迹已经悄悄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她依旧看上去富有活力,岁月带给她治国的经验与遇事不惊的心态,像是眯眼趴伏的猛虎,若是有人觉得她的爪子不够尖,牙齿不够利,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跟你说自己压力大了?”
时年二十七岁的江清玥,已经到了她前世的真实年龄,可能是有系统开挂,加上这一世没有高考和工作的全身心摧残,她比前世要精神得多,身体也更健康。
至于和前世相比,外表有什么变化,她倒是不太清楚,现代时她步入社会后就不爱照镜子了,总会在镜子里看见一个怨气深重的恶鬼,所以少看,少让自己心烦。
反正肯定比现代要强得多,江清玥身为一国皇后,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累。
后宫空无一人,没有一堆莺莺燕燕,更没有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让她管,她只需要管一个祝昭文就行,祝昭文还有老师,还有母皇,还有一堆宫人帮忙看着,更不用她多操心。
同样的,在江清玥看来,昭文也不该多有压力才对。
比起她现代不是上课就是上补习班,从早上七点学到晚上九点,一年无休的生活,祝昭文可幸福太多了。
祝新月摇摇头,走到江清玥身后,将人拢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劝道:“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是母后对她的一片爱护之心,只是我觉得,你好像很紧张,每次询问姑母的时候,你比小宝更像是姑母的学生。”
明明已经是一国之后,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江清玥苦恼了,可却在一些时候,好像被重重看不见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让祝新月看着无比心疼。
江清玥愣了楞,好半晌僵直的背才缓缓放松,她倚靠在祝新月怀中,自嘲似得说:“没想到,我还是长成了我最讨厌的大人模样。”
小宝七岁了。
这个年纪,如果放在现代,就是要上小学了,现代太卷了,从幼儿园卷到大学,小学是很关键的时期,打基础,培养学习习惯,课外的知识和一些才艺也得学起来,比别的孩子多掌握一些,就能比别的孩子更优秀一些。
如果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做,就会被其他孩子超过去,接下来一整个小学时期,乃至后头的所有学生时代,都会成为人群中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成为金字塔里垫底的存在。
那个时代已经病了。
时代的好处,江清玥都吃到了,她拥有远超古人的眼界,能轻而易举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事情处理方法,时代的坏处,江清玥也吃到了,这病早就已经扎根江清玥骨髓,如果不是祝新月提出,江清玥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我怎么就忘了呢?小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就是爸妈天天说她要好好学习,管着她不让她玩,好像她沉溺在玩乐中哪怕一秒,一生就毁了,她就会成为那个失败者,人生的失败者。
她失败之后,就要承担最严重的后果,小时候的她不知道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长大后的她,其实也不明白。
她对小宝失败后的后果倒是很清楚,所以这恐惧失败的的压力,就被她不自觉的融入到了对小宝的教育中。
具体表现,就是她做了和父母同样的事情,全方位盯着孩子的学习,害怕每一次失败的到来。
祝新月顺了顺江清玥的后背,刻意放缓声音,让态度变得温柔。
“阿清是最好的母亲,是小宝最喜欢的母后,所以阿清不用担心,小宝很像你,她不会长歪。”
“胡说,她明明最像你了,过目不忘,身强体壮,我可没这些本事。”
还有那张板起来时,无端会让人有几分害怕的小脸,一看就是祝新月的孩子,跟现在祝新月积威已久的骇人模样如出一辙。
江清玥心里这么说,嘴角则微微上扬。
有祝新月在,小宝肯定不会像她一样,在“为你好”的魔咒里,被压抑着长大。
在祝新月怀里待了一会儿,江清玥心情变得平缓很多,她抬头看祝新月,说:“以后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会改,不要任由我错下去。”
“可是,我也是第一次养孩子啊。”祝新月摇摇头,没有将江清玥的行为定义为错,“我不知道什么是对错,所以咱们要有商有量的养孩子,哪里有问题,就及时说出来,好吗?”
江清玥恩了一声,想着今日多亏祝新月提醒,便亲了一口祝新月的嘴角,“多谢陛下今日的提醒。”
祝新月的眼神一下变得幽深起来,在一起多年,她只有在这方面,依旧和以前一样,禁不起半分撩拨。
帝后二人抱在一起,很快就开始啃来啃去了,这书房也早就成了她们胡闹的场所,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点儿不一样的刺激。
此时正值中午,一般这个时候,也没人来打扰她们。
眼见两人就往小塌上倒去,外头突然传来宫人行礼的声音,还有小孩哒哒哒跑过来的声响。
两人立刻分开,麻利整理衣衫,等精雕玉琢的雪团子进屋时,帝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
“母皇,母后!姑母说这两日城中有花神节的灯会,我想去玩,可不可以带我去玩呀?”
大名昭文的小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小孩子像个大人一样正经行礼,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她说话条理清晰,口齿伶俐,一点儿不像个七岁孩童。
但是她又一派赤子之心,爱玩爱闹,和寻常孩子也没什么不同。
花神节啊。
江清玥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似笑非笑地看了某人一眼。
祝某人少见的脸上一红。
江清玥见状,眉眼含笑,轻声说道:“行啊,让你母皇给你去摘灯塔顶上最好看的花灯,如何?”
“好啊!谢谢母皇!”
多年前的花灯,如今还完好的放在临明殿内,它并不孤单,旁边还有数盏花灯陪它,日后还会有更多盏花灯与它放在一起。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各位的陪伴!
希望大家与喜欢的人可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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