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靠摸尸杀人,缔造东方日不落》 第一章穿越 “咳……咳咳……” 焦糊的麦香混着铁锈味呛入鼻腔。 朱岩的意识正像破絮般在黑暗里沉浮。 他猛地呛咳一声,下意识睁眼。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的焦土,歪斜的旌旗断矛下是凝固的血洼,穿着盔甲的尸体七零八落堆叠在一起。 断刀和箭杆插满了土地,宛如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我不是在出租房吃方便面吗?这是什么地方?” “影视拍摄现场……还是……” 就在这时。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醍醐灌顶。 六十万大军围剿北平……燕军后勤队……运粮受伏…… 他不由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倒吸凉气。 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大明建文二十一年,靖难之役的战场上!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像困兽濒死的哀鸣。 “八万人面对六十万大军,本就没有胜算……” “如今……如今粮草被毁,这仗……还怎么打!” 朱岩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披银白铠甲的身影跪在焦粮堆前,他铠甲上满是刀砍箭簇的痕迹,长发散乱地贴在血污交错的脸上。 他看着被烧得只剩骨架的粮车,以及旁边横七竖八躺着护卫的尸体,一记老拳狠狠砸进土里。 “父王,您对我委以重任,孩儿却有负重托,无颜再见你……” 下一刻。 只见他从土里掏出一柄长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朱高煦?自尽?”朱岩睁大眼,惊讶地嘀咕。 记忆中,正是这位燕王次子担任运送粮草的任务,是他们的头儿。 但是朱岩记得。 史料里这位年轻的汉王不是在靖难之役中屡立奇功吗? 怎么会为了一次粮草被毁就寻死? 难道是自己穿越,触发了蝴蝶效应? 听到有声音,正准备自杀的朱高煦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猩红的双眼看到了尸堆里爬起来的朱岩。 “居然还有活口?你是谁?” 朱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躬身回应道:“小……小人后勤队伙头军朱岩,刚才被流矢扫中,晕过去了……” “后勤队?” 朱高煦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甲胄破旧,身上只有些皮外伤,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转为鄙夷。 “哼,护送粮草的将士都没了,你倒是命大。” 他突然冷笑一声,提刀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朱岩,“既然没死,就该陪我一起为这些弟兄殉葬!” 什么?! 殉葬? 朱岩有些傻眼。 刚穿越过来,还没领略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风采,就要让我去死? 他连忙赔笑道:“不是……世子爷,您死您的,关我什么事啊!” “我就是个小小的伙头军,上有八十岁……父母早亡,我死了谁给他们上坟啊!” “聒噪!” 朱高煦怒喝,刀锋带着破风之声劈来。 朱岩见状,慌乱中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猛地往旁边一滚,看看躲过刀锋。 “等等!刀下留人!” 朱岩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辆残车后,额头已是冷汗密布。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这可是刀剑无眼的古代,像他这种小卡拉咪,命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你要当逃兵?” 朱高煦也没料到这个小兵居然敢躲,他不禁眯起眼,露出一抹鄙夷。 强烈的求生欲,让朱岩脑子飞速运转。 定了定神,心中有了些计较后,决定豁出去了。 于是,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迎上朱高煦,沉沉道:“此话差矣,恐怕想当逃兵的不是小的,而是世子爷您!” “什么?” 朱高煦差点被气笑了。 自己连死都不怕,怎么就成了逃兵了。 他懒得跟这怕死的小兵继续纠缠下去,提刀继续逼近,准备斩杀逃兵,然后自杀! 不料朱岩这次却没有再后退。 他知道对方在看着他,于是目光扫过整片焦土。 “世子爷,恕小人直言,您不是想以死谢罪,您是不敢面对燕王殿下!”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朱高煦浑身一震。 他握刀的手也是微微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朱岩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迎上对方:“粮草被毁,固然有错,但世子爷却只想一死了之……是怕回去见燕王时,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怕担不起葬送燕军大业的罪名吧?” “恕小的直言,世子爷这哪里是谢罪,分明是……贪生怕死!” 此话一出。 朱高煦更是头上冒出汗珠,眼神闪烁。 最后四个字,更是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 朱岩说的没错,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怕面对父亲。 父亲何等英雄,若知道自己因一次埋伏就丢了粮草自寻短见,九泉之下恐怕都会唾弃他。 朱高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茫然,颓然开口: “可……粮草没了,父王拿什么对抗李景隆的六十万大军?” “除了死,我还能做什么?” 朱岩见他松动,心知自己小命是大概率是保住了。 于是他微微一笑,指着远处散落的旌旗道:“世子爷,粮草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但人要是没了,就真的完了!” “您看这些倒下的弟兄,他们是为了保护您和粮草而死,若您就这么死了,他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咱们后勤队并没有全军覆没,护送的弟兄有部分应该只是被打散了,肯定还有人活着!” “您是燕王的儿子,是燕军的世子!与其死在这堆灰烬里,不如提起刀,找回失散的弟兄,去支援燕王殿下!”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真英雄!躲在这里自杀,算什么本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朱高煦眼中的死寂竟渐渐被火苗取代。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 “对呀!我朱高煦怎能如此窝囊?” 他猛地将刀插回鞘中,一把抓住朱岩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说得对!不能死!走,跟我去找失散的弟兄,支援父王!” 朱岩:“……” 他看着朱高煦眼中燃烧的战意,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哥,我就是为了活命才瞎掰的,谁想跟你去打仗啊? 这靖难之役打了四年,刀枪无眼,我这现代灵魂进去就是炮灰啊! 但他不敢反抗,只能挤出笑容:“额……好,好的世子爷,小人遵命!” 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开溜。 “愣着干什么?”朱高煦见他不动,厉声喝道,“去捡兵器!难道要赤手空拳去找人?” “哦哦,马上!” 他转身走向一具倒在地上的护卫尸体,捡起旁边的佩刀防身。 然而。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的刀柄,同时碰到尸体手臂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触碰尸体,激活“寿命汲取”系统。】 第二章金手指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当前寿命值:81点(基础值 80点)。】 【消耗生命能量可兑换自身属性,也可用来抽奖!】 一道淡蓝色的透明面板突兀地出现在朱岩眼前,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 朱岩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 系统?! 穿越必备金手指,果然是真的啊…… 朱岩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朱高煦。 此刻对方见正急切地眺望远方,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寿命值?汲取尸体的生命能量?” “难道是让我靠‘触碰尸体’来增加寿命?” 他下意识地又碰了碰另一具尸体。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见到效果。 朱岩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握紧了手中的刀。 虽然还是不想上战场,但现在有了系统…… 似乎,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了点? 残阳如血,将焦土上的兵刃映得泛起冷光。 朱高煦的刀鞘磕在朱岩肩胛骨上,“还愣着?再磨蹭,老子把你当逃兵砍了!” 朱岩偷瞄着不远处堆叠的尸体,指尖痒得发颤。 这些尸体可都是生命能量啊,他怎么舍得直接离开。 想了想。 他突然扑通跪了下去,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世子爷,我是看弟兄们死得惨啊!曾经跟我有说有笑的兄弟,有的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 “小人……小人想把弟兄们埋了,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啊!” 朱高煦眉头拧成疙瘩。 这家伙刚才还跟兔子似的躲刀,现在却对着尸体抹起眼泪? 此刻。 他想起护卫队长咽气前还抓着他的靴筒喊‘世子快走’,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 朱高煦想了想,沉沉道:“行吧!你留下收殓弟兄,此战若胜,本世子必禀明父王,记你一功!” 说罢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往前走去。 朱高煦身影渐远后,朱岩的双手立刻在尸堆里翻飞起来。 每触碰一具尸体,脑海里就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目标生前体质较强)】 随着那些尸体一个个被推进土坑。 不管是燕军还是南军,都让他的寿命值像点着的炮仗蹭蹭蹭地涨。 朱岩更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狸猫,在尸堆里钻来钻去。 泥土沾满指甲缝,血污糊了半张脸,可当他看到寿命值跳到 363点时,他突然笑出了声。 “这相当于多活了近四十年啊!” 想了想,他在心里低吼。 “力量,加 100点!” 【消耗 100点,力量+ 10,当前力量 20】。 顿时,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 他试试握拳,咔嚓,咔嚓的骨节声令人心醉,再去搬那半人高的尸体,也像拎麻袋一样轻松起来。 “速度,再加 100点!” 【消耗 100点,速度+ 10,当前速度 20】。 这一下子。 他感到那种风灌进甲胄的感觉都变了。 他原地蹦了下,竟比平时高了半个头。 正当他感受着力量暴涨的快感时。 突然。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下! 那是个穿着南军号衣的年轻士兵,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只见对方突然暴睁双眼! “狗贼!” 那名南军士兵嘶吼着去摸身边的刀向他砍来。 说时迟那时快。 朱岩心脏骤停,似乎是刚刚加的力量和速度起了作用,身体竟然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划出半道弧光…… “噗嗤!” 刀入肉的声音闷得像砸进湿泥。 南军士兵的手还僵在刀柄上,眼睛瞪得滚圆,血沫从嘴角汩汩冒出。 朱岩喘着粗气,看着刀刃上滴落的血珠,突然听见系统提示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 30点!】 【叮!触发宝箱奖励,获得初级宝箱 x1!】 30点! 朱岩盯着突然跳到 190点的寿命值,又看看面板上的宝箱图标,手抖得差点握不住刀。 杀活人比碰尸体爽十倍! 他顾不上恶心,连忙在心里喊:“打开箱子!”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武技《九转伏虎刀》!】 一股信息流冲入脑海,从握刀的指法到运劲的脉络,刀法精要深深刻录在了他的意识里。 朱岩下意识地摆出起势,刀刃斜指地面,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刀背上。 “九转伏虎刀!” 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块丈许高的巨石。 朱岩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踏出个马步,刀刃随着腰腹转动划出半圆。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巨石表面突然出现道细缝,紧接着“咔嚓”一声,竟从中间整齐裂开,断面光滑得像用尺子量过。 朱岩愣住了。 这才第一刀? 他想起刀法精要里说这九转伏虎刀的第八刀就几乎媲美中级武技了! 如果练到第九刀…… 其威力,简直难以想象。 现在,至少保命的底牌已经有一些了! 朱岩站起身来,心中燃起一股豪迈。 日落黄昏。 就在朱岩刚刚埋好那些尸体之际,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朱岩!兄弟们可都安葬好了?” 是朱高煦的吼声。 朱岩猛地回头,只见他骑着一匹黑马,带着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兵士冲来。 看样子是找到了不少之前被杀散了的兵,还找到了一匹马。 他连忙堆起笑容,指了指刚埋好的土坑,“世子爷!弟兄们都已经入土安息!” 朱高煦勒住马缰,看着那座土包,又看看朱岩脸上的血污,随即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兵士们也纷纷对着土坑抱拳跪拜。 朱岩则是低着头。 他偷偷握紧手中佩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刀刃劈开巨石的震动感。 时势造英雄。 看来这靖难之役,便是自己崛起的一个契机了! 朱高煦见众人拜完过后,便开口道:“兄弟们,粮食没了不打紧,咱们先去郑村坝跟我父王汇合,然后在战场上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用战功将功赎罪!” “杀!杀!杀!” 即便他们是一群后勤兵。 但历经一场生死伏杀的洗礼后,明显长出了沙场血性! 第三章救下马和 残阳将天际染成血色。 朱高煦带着朱岩及十余名残兵穿行在荒野小径。 夜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孤狼的哀嚎,更衬得这片战场死寂如坟。 “世子爷,前面树林好像有动静!” 一名伤兵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左侧密林。 朱高煦猛地勒住马缰,手按刀柄望去。 只见林中空地被数十名明兵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中间,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正与几名士兵背靠背,握着长刀怒视四周。 他们身旁还有不少尸体,显然已力战许久。 “是马和!” 朱高煦瞳孔骤缩,翻身下马时甲叶哗啦作响,“他怎么会落到这些狗贼的包围圈了,我父王又在何处?” 朱岩听到“马和”二字,脑中轰然一响。 马和……不就是七下西洋的郑和么?! 他记得史料记载郑和本姓马,早年入宫为太监,后被朱棣赏识,莫非眼前这人就是未来的航海家? “马和不是宫里的太监吗?”朱岩为验证猜想,随口问了一句。 朱高煦压低声音解释道:“父王见他识字通算术,又有胆识,便将他带回北平府了。” 说话间。 南军队列中走出一名腰悬长刀的将领,银甲挂披,显然身份不凡。 只见他轻蔑地看着马和:“小太监,那封密信你是送不到北平了,不如交出来,本将饶你全尸。” 马和啐了口血沫,嗤笑出声:“高巍!你不过是李景隆帐下走狗,也配向我索要燕王密信?有本事,便过来与我单打独斗!” 高巍闻言鄙夷道:“本将堂堂左将军,你一个没种的太监,也配跟我叫阵?” 此话一出,其身后将士顿时一番哄堂大笑。 太监虽然不是特别低下的身份。 但若被人言语攻击身体缺陷,却是对他们极大的侮辱,很少有不在乎的。 可马和却是一点不气恼,反是不屑一笑:“我这样的人都有种叫阵,你一个有种的却要在我面前当孬种,说出去难道就不怕被耻笑吗?” 朱岩见马和那古井无波的神情,心中不由暗暗敬佩。 这显然是在忍人所不忍,巧用激将法刺激高巍。 若那家伙上当,跟他单打,他就有可能擒住对方得以脱身。 然而,高巍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见他先是脸色一变,旋即又眯起了眼,冷冷道:“我知道你是在用激将法激我,以便找机会用本将军做你的护身符助你逃生。” “但你却是打错了算盘,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本将军的对手!” 说罢,他挥手斥退亲兵,拔刀指向马和,“小太监,亮兵器吧!” “好个马和!明知不敌还敢叫阵,这份胆色不输我燕军儿郎!”朱高煦则是低声赞道。 随即,他又转向身后的残兵。 “他们人数不多,我们若能救下马和也算功劳一件,准备,听我号令救人!” “是!” 而此刻的场中,只见双方兵器一亮,便冲向彼此! 场中一时间刀芒四射,风卷落叶。 朱岩看着两人打斗的场景,双眸微眯。 一个左将军和一个太监,竟然都有这般身手? 要不是学了九转伏虎刀,他感觉光凭自己加了一百点的力量和速度,恐怕很难轻易从这两人手上讨到便宜。 然而。 两人交手不过十合,马和便被高巍一脚踹中胸口,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断树上。 “去死吧!”高巍长刀直劈马和天灵盖。 “住手!休伤我兄弟!”朱高煦突然暴喝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身后的残兵也是大喊着冲了出去。 朱岩也不甘示弱。 加了一百点的速度,让他第一个赶至高巍身后。 九转伏虎刀的劲道凝于右臂,刀光如匹练般劈向其后心。 高巍听得破风之声,惊觉来者刀势凶猛,若不管不顾斩杀马和,那他必定被身后之人劈成两半。 于是只得连忙回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高巍只觉手臂发麻,竟被震退三步。 他骇然看向朱岩:“你是何人?” 朱岩没空答话,横刀护在马和身前,目光扫过周围明兵。 朱高煦带着残兵也已然冲杀进来,刀光剑影顿时在林间爆响。 朱高煦劈倒一名明兵,怒吼道,“朱岩,带马和先走!我来断后!” 朱岩点头,弯腰要扶马和,却见他咬牙道:“我还能走!” 两人刚冲出几步,高巍便带着亲兵追来,箭矢呼啸。 “前面有石头,躲后面去!” 马和指向路旁一块数丈高的巨石。 两人立刻窜到石头后面,看看躲过了箭矢。 朱岩看着眼前的巨石,忽然灵机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刀身,伏虎刀法全力运转。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 到第七式的时候,他终于一刀劈出! 要不是前面的追兵冲到近前,他都准备要施展第八式了。 刹那间。 只见刀风陡然暴涨,带着虎啸般的锐鸣劈向巨石。 “轰隆”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中,那巨石竟被从中爆开! 霎时间烟尘弥漫,飞沙走石。 飞溅的碎石通通射向追兵,十数名追兵倒下。 而首当其冲的高巍,虽抵御了不少碎石,但耳朵和肩膀还是中了招。 整个人被巨大的溅射力道砸翻在地。 “这……这是刀技!” 高巍看着那道深深的刀痕,脸色煞白。 “走!”朱岩拉着马和钻入密林。 一路狂奔数里后,两人才停下来。 朱岩看到系统面板里寿命值又因击杀数名明兵涨到了 380点,心中稍定:“马大人,对方好像不追了。” 马和也点点头,但目光却依旧看着后面。 因为世子还在给他们断后呢…… 不久后。 朱高煦也骑着马带着残兵赶了上来。 由于他们是半路拦腰杀出,加上朱岩挫败高巍,因此南军那边败得很快。 “妈的,要不是我心系父王,必追死这个姓高的!” 朱高煦骂骂咧咧道。 马和则是连忙跪地拜道:“马和见过世子,多谢世子搭救!” “起来吧,都没事吧?”朱高煦开口询问道。 当他目光落到朱岩身上时,不由眯起了眼:“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刚才朱岩的那番出手,他是看见了。 “回世子,纯属侥幸。” 朱岩谦虚地回应道,也不管对方信还是不信。 朱高煦显然没有想着在这件事上跟朱岩有过多纠缠。 他转向马和问道:“你是替父王带密信回北平?那我父王呢?” “王爷在郑村坝,他让我带信回去让夫人配合他打迂回。”马和答道。 “看来这份迷信很重要!” 朱高煦稍稍思索了一下后,再次开口道:“那这样,我去郑村坝汇合父王!朱岩,你负责护送马和回北平!” 他刚才的确看清了朱岩的实力。 他和麾下残兵冲出去的时候,朱岩都还没动呢,结果这小子一下子就冲到前面去了。 并且那一刀力劈巨石,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了。 想到自家燕军中居然出现这么一个厉害的高手,他心中十分高兴! 朱岩立刻答应下来。 马和本想推诿,让朱岩跟在世子身边。 但想到自己手中的密信更是王爷此战的关键后,也答应了下来。 朱高煦交代完事情后,骑马带人继续南下。 马和则是整理了一下衣襟,突然郑重地对朱岩拱手:“朱兄弟,今日救命之恩,马某没齿难忘!” 朱岩连忙扶住他:“马和兄言重了,都是燕军弟兄,理当互相扶持。” 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航海家,心中感慨万千,“咱们先平安回到北平城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暮色掩护朝北平方向潜行…… 第四章直扑北平 然而,此刻北平城已是战火汹涌。 城头的风裹挟着血腥气呼啸而过,大批北平城的百姓聚集于内墙之下。 燕王妃徐氏身披亮银鳞甲,手持长剑,在城楼最高处。 目光扫过这些北平军民后,她字字铿锵地开了口: “诸位乡亲父老!李景隆率三万大军围城三日,城墙已多处破损,南军狼子野心,若城破之日,必是屠戮之时!” 闻言,人群中一阵骚动。 老人的叹息与妇人的啜泣交织,弥漫出绝望的气息。 徐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 “我让大家来这里,是要话要对你们说,愿留下来保卫北平者,即刻去军械库领武器,登城御敌!”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激昂的呼喊:“愿随王妃守城!与北平共存亡!” 率先响应的是一群无家无室的单身汉,脸上满是决绝。 毕竟,北平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徐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话锋一转:“不愿留下来的,也请去领武器。谭护卫!” “末将在!” 身材魁梧右护卫副千户谭渊上前一步。 “你即刻点五百精兵,护送带家眷的百姓从东门突围!” 徐氏说完,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东门是南军兵力最薄弱之处,趁夜突围应该不难!但记住,护送百姓安全撤离后不可逗留,立刻南下寻找燕王,务必让他分兵回援北平!” 谭渊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想留下来守城,但王妃的命令不容置疑,于是叩首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人群渐渐分成两拨。 左边是手持武器的守城者,右边是牵着妻儿的突围者。 徐氏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时间感伤。 她转身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加固城墙,备好滚石和热油,南军随时可能再次攻城!” 另一边,一日时间。 朱岩与马和经过一日的纵马奔袭,北平城已是遥遥可望。 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尽快将密信交给燕王妃。 “等等!” 朱岩突然勒住马缰,眼神警惕地望向前方树林。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马和也听到了。 他立刻握紧腰间短刀,脸色紧绷地沉吟:“不知是敌是友?” “先躲起来看看。” 朱岩翻身下马,牵马到树林深处隐藏起来。 不一会,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只见前面是手持长刀的燕军士兵,中间是扶老携幼的百姓,后面还有士兵断后。 “是谭护卫和北平的百姓!” 马和认出了为首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朱岩闻言也松了口气,“走,出去汇合!” 两人从树林中走出,谭渊见到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挥手让队伍停下,同时长刀出鞘:“来者何人?” 马和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燕军令牌,高声道:“我乃燕王参军马和,这位是后勤队朱岩,我们从运粮队突围,正要赶回北平向王妃复命!” 谭渊看到令牌,眼中的警惕稍减,翻身下马:“原来是马参军。在下谭渊,燕军右护卫副千户。”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燕王可知北平已被李景隆的三万大军围困三日,城破在即?” “什么?!” 马和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怎么会……燕王让我带密信回来,就是让王妃派军从侧翼支援他的迂回战术,没想到李景隆竟然直扑北平……” “难道是天要亡燕王么?燕王的知遇之恩,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啊!” 眼见密信内容瞬间失效,马和的脸色变得惨白,眼中满是绝望,说到最后生硬都有些哽咽了。 朱岩连忙扶住他,沉声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燕王身经百战,绝不会因为北平被围就轻易放弃,我们现在该做的,应该是先帮王妃守住北平才对!” 朱岩自然知道靖难之役最终的赢家是朱棣。 但他并没有就此躺平,如今形势可不是很妙,万一要是出现变故呢! 自己身在燕军阵营,自然是要尽力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才行。 可谭渊听后却叹了口气。 “朱兄弟说得有理,可我们人太少了,我突围后,原本跟着的五百精兵只剩三百!” “而且城中能战的军民本也不多,若只是我们回去,恐怕也难以为继,不过涂添几具尸体罢了。” 朱岩见谭渊身后的百姓手上竟都有武器,便问道:“谭护卫,他们手里可都有武器,要是算下来应该有六七百人吧!” 谭渊愣了一下,道:“王妃吩咐过,护送他们到安全地带就去放任他们离开。” “回去几乎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突围出来,他们未必会跟我们杀回去?” 朱岩想了想道,“若能回去与王妃汇合,或许我有办法守住北平城!谭护卫,可否容我跟他们说几句?” 谭渊也不知道朱岩葫芦里卖什么药,不是说他是后勤队的吗? 但他看见马和似乎并没有没把朱岩当火头军看待。 于是点点头,退到一边。 朱岩得到应允后,走到百姓面前,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刚从北平突围出来,不想再回去送死,可你们想想,若燕王战败,南朝真的容得下从他大本营走出来的人吗?”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百姓们纷纷露出纠结的神情。 一名中年汉子红着眼眶道:“我们也想回去与王妃一起守城,可南军那么多,我们回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朱岩听后却淡淡一笑,“大丈夫死亦何惧,我大明从来都是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燕王妃宁尚可为曾经的家园共存亡,你们凭何苟活于世?” “若你们此后真的苟活下来,想到为护送你们出城宁可削弱城防的燕王妃,你们良心真的会不痛么?” ”况且回去未必就是十死无生,南军肯定想不到我们还会杀回去,阵势必乱。” “届时若我们运气好解了北平之围,便是大燕功臣,荣享百世,比苟延残喘地四处流氓,孰重孰轻,就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说着,他指着身旁的马和。 “这位是燕王参军马大人,他带来了燕王的消息,燕王很快就会回援!你们手中有武器,心中有家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烧毁,亲人被屠吗?” “我话说完,尔等,谁要苟活,谁要荣华?” 第五章援军到了! 朱岩语罢负手看向他们。 听完他的话,不少人早已是满脸激奋。 很快,就见一名年轻小伙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刀。 满眼怒火地愤然开口:“我愿意回去!我爹娘已经死在突围的路上,我要报仇!” “我也回去!我儿子在守城,我要去帮他!” “对!跟南军拼了!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小伙的举动如星火燎原,很快有几人站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百姓举起武器,呐喊声此起彼伏。 谭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他没想到,朱岩竟然真的能说动这些百姓。 马和也从绝望中回过神来,他走到百姓面前,深深鞠躬:“多谢乡亲们!我以燕王参军的名义保证,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守住北平!” 朱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松了口气。 于是对谭渊道:“谭千户,立刻清点人数,挑选精壮的百姓组成队伍,我们即刻出发,赶回北平!” “好!” 谭渊立刻行动起来。 安顿好不能出战的妇孺老幼过后。 一支由八百军民组成的援军整装待发,朝着北平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北平城,已然陷入绝境。 南朝军在李景隆的指挥下,对东门发起了猛攻。 城墙上的燕军士兵伤亡惨重,滚石热油早已用尽,只能与南军短兵相接。 “轰!” 一声巨响,东门的城门被南军撞开。 密密麻麻的南军士兵蜂拥而入。 燕军士兵见状也丝毫不惧,拼死抵抗,但却寡不敌众,纷纷倒下。 “王妃,东门失守,南军已经冲进城了,王妃,你先撤吧!!” 副将跌跌撞撞地跑到徐氏面前,脸上满是鲜血。 “我不撤!北平还在,我就在!” 徐氏握着长剑,眼神坚定,她转身对身后的士兵道:“跟我去东门,夺回城门!” 士兵们见王妃如此英勇,纷纷被激起战意。 他们举起武器,跟着徐氏朝着东门冲去。 东门的街道上,燕军与南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徐氏手持长剑,斩杀了数名南军士兵,甲胄上溅满了鲜血,却丝毫没有退缩。 李景隆站在城外的高台上,看到徐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挥手道:“抓住燕王妃!赏千金,封万户侯!加派人手,务必抓活的!” 这话一出。 更多的南军士兵朝着徐氏涌来,将她团团围住。 燕军士兵拼死救援,却被南军一一斩杀。 徐氏的长剑已经卷刃,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她靠在墙壁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南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王妃,束手就擒吧!” 一名南军将领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徐氏的胳膊。 然而,就在此刻。 “休伤王妃!” 随着一声暴喝从南军身后传来。 一柄长刀破空而至,直接洞穿了那名南军将领的胸膛。 紧接着,只见无数箭矢射来,南军士兵纷纷倒下。 正是朱岩等人带的八百军民将士驰援而归。 顷刻间,只见刀光剑影,南军士兵血肉横飞。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守城的燕军士兵看到援军,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发起反击。 朱岩速度极快地冲至徐氏面前,抽出那名南军将领胸口的长刀,转身挡在徐氏面前,对着围上来的南军士兵连连劈砍,每一刀都能斩杀一人。 “王妃,你没事吧?”他回头见徐氏脸色苍白,连忙问道。 “多谢勇士……” 徐氏深深看了朱岩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随即,她站起身,举起长剑,高声道:“弟兄们,乡亲们!援军已到,随我夺回东门!” “杀!夺回东门!” 燕军士兵与百姓援军士气大振,朝着南军发起了猛攻。 南军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突然杀出一支援军,顿时军心大乱,纷纷向后撤退。 谭渊和马和带着五百精兵冲在最前面,长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百姓们虽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却凭着一股悍勇,与南军拼杀在一起。 李景隆站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 眼看东门就要到手,没想到竟然冲出一支援军。 “是朱棣派来的援军到了?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难道是盛庸这个庸才,在朱棣面前不堪一击? 李景隆沉沉地呢喃道。 他沉眉思索,若这真是朱棣派来了援军,这对肯定只是先锋。 届时援军主力杀来,前后夹击,自己将至入险地。 念及此,他只得咬牙道:“传令下去,撤军!” 南军士兵也以为是朱棣派援军来了,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朝着营寨撤退。 燕军与百姓援军乘胜追击,斩杀了不少南军士兵,才停下脚步。 战后,东门的街道上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路面。 徐氏走到朱岩面前,再次躬身:“多谢勇士相救,多谢各位乡亲相助。若不是你们,北平今日恐怕已破。” 朱岩连忙扶起她:“王妃客气了,守护北平是我们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马和,“马参军还带来了燕王的消息,只是……” 马和上前一步,将密信递给徐氏,脸色愧疚:“王妃,燕王原本让您派军从侧翼支援,没想到李景隆直扑北平,这密信已无用了。” 徐氏接过密信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燕王的计划虽被打乱,但你们能带来援军,已是大功一件。” 她转向众人,高声道:“今日多亏了各位,北平才得以保全。传令下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墙。只要我们守住北平,燕王定会回援!” “遵令!” 众人齐声应道。 他们以为燕王正在派军驰援,声音中满是希望。 而此刻的朱岩,注意力却是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击杀南军士兵 102名,汲取生命能量 674点!】 【当前寿命值: 1344】 看完系统面板,他又将目光投向满街道的尸体…… 第六章 大收获! 战后的腥风尚未散尽,混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 东门街道上,燕军士兵和自发组织的百姓正默默地收拾着残局,将一具具尸体抬上木板车,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 朱岩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片刚刚用鲜血浸泡过的土地。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街道两旁堆积起来的尸体。 那些冰冷的、残缺的躯体,在他眼中,不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是通往更强力量的阶梯。 【当前寿命值:1344】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闪烁,像一团鬼火,诱惑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铁锈般的甜腥味让他精神一振。 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转身走下城楼,找到正在指挥救治伤员的马和。 “马大哥,”朱岩脸上挤出一个沉痛的表情,声音也压得低沉沙哑:“看着这么多弟兄和乡亲曝尸街头,我这心里不是滋味。” 马和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也有些泛红:“朱兄弟,你的心情我懂。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我想去帮帮忙。”朱岩指着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民夫。 “给弟兄们整理一下仪容,总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狼狈。也算是尽最后一份心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马和哪里会怀疑。 他只当朱岩是重情重义,心中更是敬佩,点头道:“好!有劳朱兄弟了。谭千户在那边负责此事,你过去便是。” 朱岩道了声谢,快步走向尸体最密集的地方。 谭渊见他过来,以为他是来传达王妃的命令,刚要行礼却被朱岩拦住。 “谭千户,不必多礼。我就是个粗人,看不得这场面,想来搭把手,帮弟兄们收敛骸骨。” 朱岩说着,不等谭渊回应,便主动弯下腰,伸手去扶一具南军士兵的尸体。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尸体冰冷的甲胄和皮肤的瞬间,那熟悉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触碰尸体,激活寿命汲取系统。】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朱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抬上旁边的推车。 谭渊看他一个功臣竟然亲自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敬重。 “朱兄弟高义!”谭渊抱拳道:“那就有劳了!” 有了谭渊的首肯,朱岩的行动便再无阻碍。 他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一头扎进了这片由尸体构成的花丛里。 他的双手在尸堆中翻飞,每一次触碰,都意味着寿命值的增加。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2点。(目标生前体质较强)】 他专门挑那些甲胄精良的南军军官下手,他们提供的能量往往更多。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总是先装模作样地帮尸体整理一下衣甲,擦拭一下脸上的血污,然后才不经意地触碰到他们的皮肤。 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军民无不动容。 “看,那位就是带我们杀回来的朱英雄!” “真是个好人啊,杀了敌还不忘给他们收尸。” “有此等仁义之将,何愁我大燕不兴!” 听着周围传来的低声议论,朱岩脸上维持着沉痛,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仁义? 你们要是知道我摸一下就能续一秒,怕不是要把我当成吃人的妖怪。 他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手脚不停。 不管是燕军还是南军,在他眼里都是平等的能量源。 泥土和血污很快糊满了他的双手和脸颊,但他毫不在意。 当他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寿命值一路狂飙,突破两千冲向三千大关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场巷战的规模不大,但死伤也有近千人。 朱岩几乎摸遍了每一具能接触到的尸体。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抬上车,准备运出城外掩埋时,他的寿命值已经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当前寿命值:3015点】 相当于多活了八十多年! 朱岩感觉自己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当个长寿老龟了。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寿命值突破3000点,系统功能升级!】 【抽奖系统升级为天工宝匣,可指定奖品类型(武技、兵器、丹药、奇物)进行抽取,提升获得高阶物品概率。】 【新增属性体魄,可消耗生命能量提升防御力与恢复能力。】 朱岩的心脏猛地一跳。 天工宝匣? 还能指定类型抽奖? 这不就跟游戏里的定向卡池一样吗? 还有新属性体魄,这简直是为战场量身定做的!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默默地退到一旁,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装作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系统,给我看看新属性。” 【姓名:朱岩】 【寿命值:3015】 【力量:20】 【速度:20】 【体魄:10(基础值)】 【武技:《九转伏虎刀》(下品)】 看着这朴素的面板,朱岩感觉自己像个揣着巨款的穷光蛋。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力量加200点,速度加200点,体魄加200点!” 【消耗200点,力量+20,当前力量40】 【消耗200点,速度+20,当前速度40】 【消耗200点,体魄+20,当前体魄30】 【当前寿命值:2415】 瞬间,三股截然不同的暖流在他体内爆发。 一股是爆炸性的力量感,让他感觉能一拳打穿城墙; 一股是极致的轻灵感,仿佛脚下生风,缩地成寸; 还有一股则是厚重如山岳的坚实感,皮肤和肌肉都变得坚韧无比,连骨骼都似乎被淬炼了一遍。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的不再是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如玉石碰撞的咚咚声。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现在就算被人砍上一刀,也只会是皮外伤。 正当他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一名王府的侍卫匆匆跑来。 “朱岩朱英雄,王妃有请,请您和马参军、谭千户速到议事厅议事。” 朱岩心中一动,知道正戏要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侍卫向燕王府走去。 燕王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徐氏端坐主位,她已经换下染血的战甲,穿上了一身素雅的王妃常服,但眉宇间的英气与疲惫却无法掩饰。 下方两侧,是马和、谭渊以及城中仅剩的几名武将。 朱岩作为特邀人员,被安排在末座。 “诸位。”徐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今日一战,虽暂时击退了南军,但我北平城的危机并未解除。李景隆大营仍在城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一名胡须花白的老将军站了出来,躬身道:“王妃,今日一战我军伤亡近四百人,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 “滚石檑木、金汁火油也已告罄。更要命的是城中存粮,最多只够支撑五日。” 第七章 火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五日?”谭渊脸色大变:“这么快?” “之前为了应对围城,已经实行了配给。但城中军民数万,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老将军叹了口气:“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了。” 绝望的气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刚刚打赢一仗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 外有强敌,内无粮草,这仗还怎么打? 马和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喃喃道:“难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徐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绝望或茫然的脸。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身影上。 “朱岩。”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你似乎并不惊慌。莫非,你有何良策?” 一瞬间,朱岩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武将们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一个后勤队的伙头军,能有什么办法? 朱岩站起身,对着徐氏抱了抱拳。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王妃,诸位将军,你们说,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南下,如今又分兵三万围攻我北平,其粮草辎重,该是何等规模?”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老将军皱眉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李景隆号称六十万,即便有所夸大,其粮草运输线也必然绵延百里,规模浩大。” “没错。”朱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 “如此庞大的补给,其防卫必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李景隆将主力大营扎于城南,日夜攻城,必然会认为我们是瓮中之鳖,龟缩不出。” “其后方的粮草大营防备想必会松懈许多。” 马和的眼睛瞬间亮了:“朱兄弟,你的意思是……” “与其坐困愁城,等着粮绝人亡,”朱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不如我们去烧了他们的粮仓!” “什么?”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胡闹!”那名老将军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吹胡子瞪眼道。 “出城劫营?你当南军大营是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们城中总共就两千不到的兵力,分兵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况且,谁知道他们的粮仓在哪?” “就是,这小子疯了吧!” “一个伙头兵,也敢妄谈军国大事!” 质疑声四起。 朱岩却不为所动,他看向主位的徐氏,朗声道:“王妃,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们已是死地,为何不向死而生,拼一把?” “南军围城数日,士气已疲。我们刚刚一场胜仗,正可挫其锐气。他们绝想不到我们敢在这种时候出城偷袭!” “至于粮仓位置。”朱岩顿了顿,脑中飞速回忆着关于靖难之役的史料。 “李景隆为人志大才疏,好大喜功。他的中军大帐必然设在能俯瞰全局的高地,而粮草重地,为方便调度,定然离中军不远,且地势平坦,便于车辆进出。” “我断定,就在城南三十里外的白马坡!”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连蒙带猜,却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朱岩这番大胆而又详尽的分析给镇住了。 徐氏看着朱岩,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到了决绝,看到了自信,更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缓缓站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本宫以为,朱岩之计可行!”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朱岩身上,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决然。 “朱岩听令,本宫命你率三百精兵,即刻出城,奇袭白马坡,城中军民的性命,北平的安危,就都交到你手上了!” 徐氏的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王妃,万万不可!”老将军张辅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急得满脸通红。 “此人来历不明,不过一介伙头军,侥幸立下寸功,怎可将三百精兵的性命,乃至北平城的存亡交予他手?这简直是儿戏!” 张辅是燕山中护卫的老将,跟随朱棣多年,为人虽然稳重,但也有些刻板守旧。 在他看来,领兵打仗是将军们的事情,朱岩一个厨子,懂什么排兵布阵? “张将军此言差矣!”马和立刻站出来为朱岩辩护:“朱兄弟虽出身后勤,但有勇有谋。” “昨日若非他当机立断,率众杀回,东门早已失守。他一刀劈开巨石,救我于危难,此等武勇,在座诸位有几人能及?” 谭渊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末将也信得过朱兄弟!他的本事,我亲眼所见,绝非侥幸!” 议事厅内,顿时分成了两派。一派以老将张辅为首,认为此举太过冒险,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另一派则以马和、谭渊为代表,对朱岩充满信心。 徐氏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她抬手制止了喧哗,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够了!” 清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国难当头,正该不拘一格,用人所长。”徐氏的目光最终落在朱岩身上:“本宫不是在与你们商议,而是在下令!” 她转向朱岩,语气不容置疑:“朱岩,你可敢接此重任?” “末将,万死不辞!”朱岩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从伙头军到末将,这个称谓的转变,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豪情。 他知道,这一跪,接下的不仅是一道军令,更是数万人的希望。 “好!”徐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谭渊!” “末将在!” “你从城中守军里,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弟兄,交由朱岩指挥。另外,将府库中最好的黑光铠和破甲锥都拿出来,装备给他们!” 黑光铠,是一种用特殊工艺锻造的轻便铁甲,涂有黑漆,在夜间有极佳的隐蔽效果。 破甲锥则是专门用来对付重甲的利器。 这几乎是燕王府能拿出的最顶级的单兵装备了。 张辅见状还想再劝,但看到徐氏那决绝的眼神,只能长叹一声,将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朱岩被单独留了下来。 徐氏看着他,轻声问道:“你真有把握?” 没有了旁人,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女人的柔弱和担忧。 朱岩抬头,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我既然敢说,就有七成把握。剩下的三成,交给天意。” 他没有把话说满,这反而让徐氏更加心安。 “这是燕王府的兵符。”徐氏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给朱岩。 “凭此令,可调动城中任何一支军队。记住,你的任务是烧毁粮草,制造混乱,切不可与敌军主力缠斗,一旦得手立刻回城。” “末将明白!”朱岩郑重地接过兵符,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走出王府,夜色已深。 谭渊早已在外面等候,他身后,三百名身穿黑光铠、手持长刀、腰悬破甲锥的精兵肃然而立,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他们看着朱岩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主将,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弟兄们!”谭渊上前一步,大声道:“这位是朱岩,朱将军!王妃有令,今夜由他带领我们出城,干一票大的!” “他的命令,就是王妃的命令,谁敢不从,军法处置!” 第八章 我只想让你睡一觉 士兵们虽然齐声应诺,但那敷衍的语气和怀疑的眼神,朱岩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想让这些骄兵悍将心服口服,光靠王妃的命令是不够的。 朱岩没有多言,只是走到队伍前,目光从每一张坚毅而又桀骜的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觉得我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伙头兵,不配指挥你们。” 队伍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是被他说中了心事。 “很好。”朱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军中,以强者为尊。口说无凭,咱们就用拳头说话。” 他随手指向队伍里一个身材最高大、气息最彪悍的壮汉。 那人一脸络腮胡,眼神如鹰,正是这群老兵里的刺头,一个百户长名叫王五。 “你出列。”朱岩勾了勾手指。 王五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一声,大步走出队列,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那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 “没什么吩咐。”朱岩走到他面前,身高堪堪到对方的下巴,显得有些滑稽。 “就是想请你躺下歇会儿。” 话音未落,朱岩动了。 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身形一晃,仿佛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王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腹部传来。 “砰!” 一声闷响。 王五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身子,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三百名精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朱岩是怎么出手的,他们心中的第一高手王五,就这么被一招秒了? 谭渊也是张大了嘴巴,他知道朱岩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朱岩收回拳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手,再次看向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士兵。 “现在还有谁不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愿为将军效死!” “哗啦!” 三百名精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再无半分迟疑。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这一次的呐喊,发自肺腑,声震云霄。 那一道道目光,从怀疑和审视,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时代,没有什么比绝对的力量更能收服人心。 朱岩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威的目的达到了。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立刻沟通系统。 “系统,我要抽奖,指定类型,奇物!” 【消耗500点寿命值,进行天工宝匣奇物类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奇物“烈焰符”x10!】 一道信息流涌入脑海。 【烈焰符:以符纸为媒介,灌注火行之力制成。遇风即燃,可瞬间爆发出百丈烈焰,燃尽万物。】 朱岩手中凭空出现了十张画着繁复朱砂符文的黄纸。 他拿起一张,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火元素。 这玩意不就是定向燃烧弹吗? 而且还是遇风就着的大杀器! 朱岩心中大喜。 有了这东西,烧毁南军粮仓的把握,又多了两成! 他将烈焰符小心地贴身收好,又看了看自己还剩1915点的寿命值,想了想,决定再投资一笔。 “系统,将《九转伏虎刀》提升到中品需要多少寿命值?” 【《九转伏虎刀》为武技,无法直接升级。宿主可通过天工宝匣抽取更高品阶的刀法武技。】 朱岩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抽奖,武技类!” 【消耗500点寿命值,进行“天工宝匣”武技类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武技《奔雷狂刀》!】 又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脑海,比之前的《九转伏虎刀》要复杂精深数倍。 这套刀法大开大合,讲究以势压人,刀出如奔雷,迅猛无匹,共有十二式,威力远在九转伏虎刀之上! 朱岩感觉自己对刀的理解,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 【当前寿命值:1415】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有了十足的底气。 子时,北平城西侧一处偏僻的城门被悄然打开。 朱岩一身黑衣,腰挎佩刀,翻身上马。 他身后,三百名黑甲精兵牵着战马,马蹄上都裹着厚厚的棉布,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出发!” 朱岩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带着这支死亡奇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正是城南三十里,白马坡!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朱岩率领的三百骑兵,像一群幽灵,在荒野中疾驰。 加持了40点的速度,让朱岩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几波南军的游骑斥候,悄无声息地向着既定目标前进。 “将军,前面就是白马坡了。”谭渊催马赶上,压低声音道:“坡上火光冲天,守卫森严,应该就是李景隆的粮草大营。” 朱岩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从马背上取下千里镜,这是他特意从王府武库里找出来的宝贝,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物。 透过镜片,远处白马坡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只见连绵数里的营寨依坡而建,无数巨大的营帐如同土黄色的坟包,散布其间。 营寨外围着一圈简易的木栅栏和拒马,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座箭塔,上面有士兵来回巡逻。无数火把将整个大营照得亮如白昼。 “看来李景隆也不是全无防备。”朱岩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这防卫力度比他想象中要强上不少。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怎么办?”谭渊也看出了棘手之处:“要不我们摸进去?” “三百人,动静太大了。”朱岩摇了摇头,目光在营寨地图上飞速扫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史料知识和眼前的景象,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谭渊,你带两百人,埋伏在东侧的山坳里。那里是他们运水的必经之路。”朱岩指向地图上的一点。 “我料定,一刻钟后,他们营中必然大乱,到时必定会派人去取水救火。你们的任务,就是截杀所有出来取水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那将军你呢?”谭渊急了:“你带一百人去冲营?太危险了!” “谁说我要冲营了?”朱岩神秘一笑:“我带一百人,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他拍了拍谭渊的肩膀:“记住,听我信号。只要看到西边火起,你们就动手!” “是!”谭渊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朱岩的信任,还是领命而去。 朱岩随即点了王五等一百名身手最矫健的士兵,低声道:“弟兄们,敢不敢跟我玩一把大的?” 王五等人早已对朱岩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齐声低吼:“愿随将军赴死!” “好,都跟我来!” 朱岩带着一百人,没有从正门方向靠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白马坡的西侧。 这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守备最为松懈,因为在南军看来,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这里爬上来。 “都把绳索拿出来!”朱岩下令。 士兵们立刻从行囊中取出特制的飞虎爪和绳索。 “王五,你带五十人,从这里上去,目标是那边的草料场!”朱岩指向悬崖上方不远处的一大片堆积如山的干草。 “给我用火油,有多大火放多大火!” “是!” “剩下的人,跟我来!” 第九章 斩杀敌首 朱岩带着另外五十人,继续沿着悬崖向南潜行。 很快,他们来到了粮仓区的正下方。这里地势更加险峻,几乎是九十度的峭壁。 “将军,这里怎么上去?”一名士兵看着光滑的石壁,面露难色。 朱岩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这是他从系统兑换的,虽然只是普通货色,但削铁如泥。 他将匕首插进石缝,借力向上,动作如猿猴般灵巧。 加持了40点的力量和速度,让他做这些动作毫不费力。 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效仿,用随身的兵器凿开石壁,一个接一个地向上攀爬。 片刻之后,朱岩第一个翻上了悬崖。 他探头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排排巨大的粮仓,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麻布的味道。 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显得有些懒散。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陆续爬了上来,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黑暗中。 朱岩从怀中掏出五张烈焰符,交给五个身手最好的士兵。 “看到那五个最大的粮仓了吗?”他低声道:“把这东西贴上去,然后立即撤退,不要回头!” “是!” 五名士兵如同鬼魅般潜入黑暗,分别向着五个目标摸去。 朱岩则深吸一口气,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今晚是《奔雷狂刀》的首秀。 就在这时,北面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大作! 是王五他们动手了! “走水啦,草料场走水啦!” 南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士兵从营帐中冲出,乱糟糟地提着水桶冲向草料场。 “不好,快去禀报高将军!”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朱岩这边,五名士兵也成功将烈焰符贴在了粮仓上。 “撤!” 随着一声令下,五道黑影飞速后撤。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那五张薄薄的符纸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呼! 五股恐怖的烈焰龙卷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巨大的粮仓。 火焰高达数十丈,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干燥的木材和粮食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 粮仓接二连三地起火,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烧焦的麦香席卷四方。 “天呐,粮仓,粮仓也着了!” “西边,西边也起火了!” 整个南军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军官的嘶吼和士兵的惨叫混成一团。 “成功了!”朱岩心中大喜。 “将军,我们快撤吧!”一名士兵催促道。 “不急。”朱岩的目光,却锁定了一个方向。 只见一名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将领,正带着一队亲兵,气急败坏地从一座华丽的营帐中冲出。 他看着两处冲天的火光,气得破口大骂。 不是高巍又是谁! “一群废物,还不快去救火,传令下去,全营戒备,定是燕军的奸细混进来了!”高巍怒吼着,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士兵。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弟兄们,跟我来,擒贼先擒王!” 朱岩暴喝一声,身形如电,第一个冲了出去。 《奔雷狂刀》的起手式顺势而出,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夜幕! “噗嗤!” 挡在他面前的两名南军亲兵,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拦腰斩断。 “什么人?”高巍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敌人居然敢摸到他的中军帐附近。 当他看清来人是朱岩时,瞳孔骤然收缩,惊骇与怨毒交织在一起:“是你?” “高将军,别来无恙啊。”朱岩提着滴血的佩刀,一步步逼近。 “上次让你侥幸逃了,今天,你的命我收下了!” “狂妄!”高巍又惊又怒。上次被朱岩一刀劈碎巨石,他引为奇耻大辱,但他也知道对方实力强横,不敢大意。 “给我上,拿下他,赏千金!”高巍嘶吼着,自己却悄然后退。 他身边的亲兵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奔雷第二式,雷动九天!” 朱岩不退反进,刀势陡然变得狂暴无比。 刀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雷网,将所有冲上来的亲兵笼罩其中。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血肉模糊。 不过眨眼功夫,高巍的十几个亲兵,便被屠戮殆尽。 朱岩的身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在火光下,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32点!】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28点!】 ……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 高巍看得肝胆俱裂,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上次见面时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再无半点战意,转身就跑。 “想走?”朱岩冷笑一声,脚下发力,速度飙升到极致,瞬间追到高巍身后。 “奔雷第三式,怒雷穿心!” 刀光一闪,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 高巍只觉得后心一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低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你……”他艰难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朱岩面无表情地抽出佩刀。 高巍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叮!击杀敌对将领目标,汲取生命能量300点!】 【叮!触发宝箱奖励,获得中级宝箱x1!】 朱岩心中一振。 杀了高巍,居然给了三百点,还有一个中级宝箱! “打开宝箱!”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奇物“隐身符”x3!】 【隐身符:激活后可进入隐身状态,持续一炷香时间。攻击或被攻击将解除状态。】 这可是保命逃跑的神器! 朱岩大喜过望。 “将军神威!” “将军威武!”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士兵,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砍瓜切菜般的一幕,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朱岩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信仰。 “高将军死了!” “主将被杀了!” 高巍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附近的南军士兵看到主将授首,顿时士气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 “任务完成,撤!” 朱岩没有恋战,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们冲出混乱的营地,与东侧山坳里同样收获颇丰的谭渊部汇合,一路向北,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当他们回到北平城下时,天已蒙蒙亮。 徐氏和张辅等将领,已经在城楼上等了一夜。 当他们看到远处那支黑甲骑兵的身影,以及更远处,城南方向那冲天而起、久久不息的滚滚浓烟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真的做到了! 朱岩翻身下马,走到城下,将高巍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扔在地上,抱拳高声道: “启禀王妃,末将朱岩,幸不辱命,已尽焚南军粮草,并斩杀敌将高巍!南军大乱,十年之内,再无力攻城!”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朱将军威武!” 徐氏看着城下那个浑身浴血、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看着他脚下那颗敌将的头颅,一双凤眸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名叫朱岩的男人,将成为燕军中一颗冉冉升起,无人可以忽视的新星。 而北平的危机,也在这场惊天豪赌中,迎来了真正的转机。 第十章 封赏与暗流 北平城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清晨的薄雾震散。 当朱岩将高巍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扔在城门下时,整个城楼,乃至整座北平城,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沸腾之中。 “赢了,朱将军威武!” “烧了南军的粮草,我们有救了!” 百姓们自发地涌向街道,奔走相告。 士兵们则用刀鞘敲击着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压抑了数日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狂喜。 城楼之上,徐氏看着城下那个被三百黑甲精兵簇拥着的年轻将领,他浑身浴血,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有种逼人的锐气。 那颗狰狞的头颅,就是他功勋最直接的证明。 徐氏那双沉静的凤眸中,波光流转,有欣赏,有惊异,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就像一颗被偶然投入棋局的石子,却彻底搅乱了整盘死棋。 “好,好一个朱岩!”徐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亲自走下城楼,身后跟着马和、谭渊,以及脸色铁青的老将张辅。 “末将朱岩,参见王妃!”朱岩见状,单膝跪地。 三百黑甲精兵也随之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煞气冲天。 “朱将军快快请起!”徐氏亲自上前,虚扶一把。 她没有叫他朱岩,而是直接称呼朱将军,这个称谓的转变,意义非凡。 “你与三百勇士,皆是我北平的英雄,是我大燕的功臣!” 她目光扫过那三百名眼神狂热的士兵,最后落在朱岩身上:“此战,你当居首功,回府议事,本宫要亲自为你请功封赏!” 燕王府,议事厅。 气氛却不像城外那般热烈,反而有些微妙的凝重。 朱岩、马和、谭渊等人站在一侧,另一侧则是以张辅为首的一众老将。 他们看着朱岩的眼神各不相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和审视。 徐氏端坐主位,目光清明:“李景隆粮草被焚,军心大乱,短期内已无力攻城。北平之危,暂解。此皆仰赖朱岩将军与三百勇士用命。” 她顿了顿,看向朱岩:“朱岩,你以三百奇兵,破敌数万,功在社稷。” “本宫欲上奏燕王,表你为正四品昭信校尉,领右护卫千户之职,你麾下三百勇士,尽归你统辖,组建奔雷营,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昭信校尉,正四品武职,虽然不是什么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但对于一个几天前还是伙头军的无名小卒而言,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更重要的是,让他独立成营,这意味着朱岩将拥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正式迈入燕军高级将领的行列。 “王妃,万万不可!”张辅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出列,躬身道:“王妃三思,朱岩虽有奇功,但资历尚浅,出身亦非行伍。” “骤然提拔至四品千户,恐难服众,军中向来讲究论资排辈,此例一开,怕是会乱了军心啊!”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酸味。 他所代表的,是燕军中盘根错节的旧有势力,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泥腿子,靠着一场豪赌就爬到他们头上去。 “张将军此言差矣!”马和立刻反驳:“兵者,诡道也。朱兄弟不拘一格,以奇兵制胜,此乃将才!” “若论资排辈,难道要让北平城破,我等皆成刀下之鬼,才算合了规矩吗?” 谭渊也瓮声瓮气地补充:“末将只知谁能带弟兄们打胜仗,谁就是好将军!朱将军的本事,弟兄们都看在眼里,心服口服!” 议事厅内,新旧两派的将领顿时争执起来。 朱岩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 功高震主,过刚易折,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靠山,而现在,这个靠山就是燕王妃徐氏。 “够了。”徐氏清冷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争吵。 她没有看张辅,而是盯着朱岩:“本宫的决定,不是在和你们商议。”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她话锋一转,看向张辅,语气缓和了些许:“张将军,本宫知道你的顾虑,论资历朱岩确实不足,但论功绩,封他一个千户过分吗?” 张辅一时语塞。 “这样吧。”徐氏展现出了她高超的政治手腕:“朱岩的昭信校尉之职,暂定为试任,待燕王回师,再由燕王亲自定夺。这总可以了吧?” 奔雷营的编制和兵权,她半点不让。 但官职上加一个试任,既给了朱岩应得的赏赐,也给了张辅这些老将一个台阶下。 张辅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能躬身领命:“王妃英明。” 朱岩心中暗赞,这位王妃果然不简单。他立刻上前一步,谢恩道:“多谢王妃抬爱,末将必将肝脑涂地,以报王妃与燕王知遇之恩!” 封赏之事尘埃落定,朱岩正式成为了燕军中一颗无法忽视的新星。 散会后,朱岩没有立刻去自己的新官邸,也没有去整编部队。 他找到了谭渊,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悲戚。 “谭大哥,这次出征,咱们奔雷营也折损了二十多位弟兄。我想去亲自为他们收敛骸骨,送他们最后一程。” 谭渊闻言,心中肃然起敬。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封了这么大的官,不想着庆祝,却还记挂着死去的袍泽。 这位朱将军,当真是仁义无双! “应该的,应该的!”谭渊拍着胸脯道:“我这就带人陪将军一起去!” “不必了。”朱岩摆了摆手,声音更显低沉:“我想一个人静静地陪陪他们。” 看着朱岩那悲痛的背影,谭渊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城外的临时停尸处,腥风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二十多具黑甲士兵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们是这次奇袭中不幸牺牲的勇士。 朱岩蹲下身,开始整理他们的仪容。 “兄弟,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打仗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尸体的胳膊上。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2点。(目标生前体质较强)】 “哎,你还年轻啊,家里还有老娘吧?放心,抚恤金少不了你们的。”他的手又滑到另一具尸体的手腕。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第十一章 生生造化 朱岩心里疯狂吐槽:兄弟,别怪我啊,我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活着的弟兄们。 你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你们的生命能量,将化为我守护北平的力量! 阿门……哦不,无量天尊! 他一边演着悲情戏码,一边高效地工作着。 很快,二十多具尸体都被他摸了个遍。 【击杀南军士兵及将领,共汲取生命能量1126点!】 【汲取奔雷营阵亡士兵生命能量,共45点。】 【当前寿命值:2606点!】 看着面板上暴涨的数字,朱岩差点笑出猪叫。 他强行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维持着悲痛的表情,站起身对着尸体们深深一躬。 “系统,给我加点!”朱岩心中狂吼。 “力量加300点,速度加300点,体魄加400点!” 【消耗300点,力量+30,当前力量70】 【消耗300点,速度+30,当前速度70】 【消耗400点,体魄+40,当前体魄70】 【当前寿命值:1606点】 轰! 三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浩瀚的热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70点的三维属性! 他捏了捏拳头,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算不穿铠甲,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未必能破开他的皮肤。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人形高达! 正当朱岩沉浸在力量的快感中时,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将军,王妃有令,南军大营有异动!” 朱岩眼神一凛,抬头望向城南方向。 那里的天空,虽然没有了冲天的火光,却弥漫着一股更加压抑和疯狂的煞气。 李景隆的反扑要来了。 朱岩的新官邸,是燕王府西侧的一处独立院落,原是某位王府管事的住所。 青砖黛瓦,虽然不大,却也五脏俱全。这便是他如今地位的象征。 院内的石桌旁,王五等几个奔雷营的百户长正襟危坐,看着朱岩的眼神,如同信徒仰望神祇。 他们亲眼见证了朱岩如何一招制服王五,又如何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这些骄兵悍将的心,早已被彻底折服。 “将军,您找我们?”王五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恭敬。 朱岩将一卷羊皮地图在石桌上铺开,上面用朱砂清晰地标注着北平城防的各个要点。 “李景隆虽然粮草被焚,但他麾下尚有两万多骄兵悍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这群饿疯了的狼。” “我料定,他必会发动一次不计伤亡的总攻,企图在军队彻底崩溃前,拿下北平,就地补给。” 几个百户长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 “王妃将城防最关键的东门交给了我们奔雷营。”朱岩的手指点在东门的位置。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子,进了我奔雷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我奔雷营,只进不退,城墙在人在,城墙破,我们就是新的城墙,听明白了吗?” “明白!”王五等人齐声暴喝,声震庭院。 打发走他们后,朱岩回到房中,关上门,立刻进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天工宝匣,丹药类抽奖!” 他现在武技、奇物都有了,三维属性也高的吓人,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受了重伤,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一样是死路一条。 【消耗500点寿命值,进行“天工宝匣”丹药类抽奖……】 面板上的轮盘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古朴的玉瓶图案上。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丹药“生生造化丹”x1!】 一道信息流涌入脑海。 【生生造化丹:蕴含磅礴生命精气,断肢可续,残躯可补。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即可在半个时辰内恢复如初。】 朱岩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丹药,这简直是第二条命!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个温润的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光是闻一闻,就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朱岩小心翼翼地将玉瓶贴身藏好,这东西的关键程度,甚至超过了隐身符。 【当前寿命值:1106点】 看着剩下的寿命,朱岩想了想,没有再继续抽奖。 凡事留一线,这些寿命值,是他在绝境中翻盘的最后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门而出。 此时,整个北平城都动员了起来。 城墙上,无数军民正在搬运着城内拆下的门板、石块,甚至桌椅板凳,只要是能往下砸的东西,都被堆了上来。 滚石檑木没了,就用这些代替。金汁火油没了,妇人们便在城内架起大锅,烧着一锅锅滚烫的开水。 战争的潜力被压榨到了极致,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胜则生;败则死。 朱岩来到东门城楼,徐氏一身戎装,早已等候在此。 她身旁,张辅、马和等将领俱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朱将军来了。”徐氏看到他,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弛。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年轻人的存在,已经成了她心中最大的依仗。 “王妃。”朱岩抱拳行礼,目光投向城外。 只见南军大营方向,黑云压城。无数的南军士兵排着松散而又疯狂的阵列,正缓缓向北平城逼近。 他们没有了往日的军容严整,许多人衣甲不全,双眼赤红,像一群被饥饿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们的后方,没有了炊烟,只有一面迎风招展的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来了。”张辅喃喃道,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传令下去!”徐氏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全军戒备,弓箭手准备!” “咚咚咚!” 南军的战鼓声毫无章法地敲响,杂乱而又急促,如同疯狗的狂吠。 “杀,破城吃肉,抓住燕王妃!” 伴随着凄厉的嘶吼,数以万计的南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北平城的四面八方发起了冲锋。 他们没有携带太多的攻城器械,只有最简单的云梯和撞木。 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命和那股被饥饿点燃的疯狂。 “放箭!” 城楼上,张辅声嘶力竭地怒吼。 咻咻咻! 箭如雨下,黑压压的箭矢覆盖了冲锋的南军。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人却毫不停歇,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第十二章 神机对奔雷 当南军士兵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时,城上的守军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门板、开水,一股脑地倾泻下去。 惨叫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东门城墙,作为南军主攻的方向,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了上来,无数南军士兵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奔雷营,上!” 朱岩拔出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身后的二百八十名黑甲精兵,发出整齐的怒吼,手持长刀,冲向了女墙。 一名南军士兵刚刚翻上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迎接他的便是一道雪亮的刀光。 “噗嗤!” 人头飞起,滚烫的鲜血喷了王五一脸。 “痛快!”王五抹了把脸,狞笑着一脚将无头尸体踹下城墙,随即挥刀砍向另一个爬上来的敌人。 奔雷营的士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又经过朱岩的亲自操练,战斗力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守在云梯口,如同最坚固的礁石,任凭南军的浪潮如何拍打,都巍然不动。 朱岩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城楼最高处,如同鹰隼般审视着整个战场。 他的70点速度,不仅带来了极致的移动能力,更带来了超凡的动态视觉和反应能力。 在他眼中,整个混乱的战场仿佛变成了一副慢放的画卷,每一个南军士兵的动作,每一处城墙的薄弱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西南角,三架云梯,守军快顶不住了!”朱岩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命谭渊带五十人支援!” “北墙中段,有南军在用撞木,派人往下倒火油!”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精准而又高效。 一旁的马和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朱岩只是个武勇过人的猛将,没想到他对战场的调度指挥,竟也如此老道,仿佛身经百战的宿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马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南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用人命来填,硬生生地消耗着守军的体力和兵器。 “铛!” 一名奔雷营士兵的长刀因为反复劈砍,终于不堪重负卷了刃。 他一个不慎,被冲上来的南军士兵一刀砍中臂膀。 “啊!” 他惨叫一声,眼看第二刀就要劈向他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奔雷狂刀,第一式,惊雷乍现!” 朱岩出手了。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手中的佩刀仿佛化作一道真正的雷霆。 刀光闪过,那名南军士兵连同他身后的两人,瞬间被劈成两半。 朱岩没有停歇,他如同一只猛虎冲入羊群,手中的佩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普通的南军士兵,在他面前,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他的刀太快,力量太强,那些士兵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就已身首异处。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15点!】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12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他的寿命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杀戮让他变得更强! “朱将军神威!” “跟着朱将军,杀光这些南蛮子!” 看到朱岩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表现,东门守军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原本有些颓势的防线,竟硬生生地反推了回去。 城外高台上,李景隆看着东门方向那道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身影,气得脸色发紫。 “那人是谁?燕军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号猛将?”他指着朱岩,对身边的副将怒吼道。 副将面色惨白:“禀大帅,据说是前几日奇袭白马坡,斩杀高将军的那个燕军将领,名叫朱岩。” “朱岩。”李景隆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又是他,坏我大事!” “传我将令!”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把神机营调上来,给我对准东门城楼,把那个朱岩,连同燕王妃,一起给我轰成碎片!” “神机营?”副将闻言,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帅,神机营乃是我军压箱底的王牌,火铳造价昂贵,训练不易,一旦动用,若有损失……” 神机营,是南军效仿明太祖朱元璋的编制,秘密组建的一支火器部队。 营中装备了当时最先进的火铳,射程远,威力大,是专门用来攻坚和针对敌方大将的杀手锏。 但火铳的装填速度极慢,且在混战中极易受损,因此一直被李景隆视为珍宝,轻易不肯动用。 “损失?现在还管得了什么损失!” 李景隆一把推开副将,状若疯魔地咆哮道:“城破不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让神机营上,给我用火铳,把那段城墙给我清空!” “是!”副将不敢再劝,连滚爬爬地跑去传令。 很快,南军后阵一阵骚动。一队约有五百人,身穿特制皮甲,手持长管火铳的士兵,在一名独眼将领的带领下,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步伐沉稳,眼神冷酷,与周围那些状若疯狗的普通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在距离城墙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恰好在城头弓箭和滚石的有效射程之外,却是他们火铳的最佳射击距离。 “举铳!” 独眼将领抽出佩刀,向前一指。 哗啦! 五百名火铳手动作整齐划一,将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东门城楼。 那黑色的枪口中投射出一股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城楼上,正在酣战的朱岩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他那高达70点的速度属性带来的超凡感知,让他对危险的预判远超常人。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与城下那名独眼将领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好,是火铳!” 第十三章 斩杀敌首! 朱岩瞳孔骤缩。 他来自现代,深知火器在冷兵器战场上的降维打击能力。 虽然这个时代的火铳还很原始,但如此大规模的集火齐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趴下,快趴下!”朱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奔雷营的士兵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地卧倒。 徐氏身边的亲兵也反应极快,立刻用盾牌将王妃护在身后。 但更多的普通守军,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城下,独眼将领的佩刀重重挥下。 “放!” 一连串密集如爆豆般的巨响,震耳欲聋。 五百支火铳同时喷出火舌,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无数铅弹组成了一张死亡的铁幕,呼啸着扑向东门城楼。 “噗噗噗!” 城墙上的砖石被铅弹打得碎屑横飞,女墙如同被啃过一般,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守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惨叫。 铅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们的皮甲和血肉,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个恐怖的血洞。 只一轮齐射,东门城楼上便倒下了近百名守军,原本激烈的厮杀为之一滞,出现了一片可怕的真空地带。 “哈哈哈,再装填,准备第二轮!”独眼将领见状,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王妃,王妃您没事吧?”马和焦急地扶起被盾牌保护着的徐氏。 徐氏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她看着城墙上惨烈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 “朱岩,朱将军呢?”她急声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朱岩,不见了踪影。 “将军!”王五从地上爬起来,焦急地四处寻找。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是在找我吗?”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城墙的阴影下,朱岩竟不知何时已经下到了城墙根。 他像一只壁虎,紧紧贴在墙壁上,完美地避开了刚才那轮齐射。 他的速度太快了,在吼出趴下的同时,他便已纵身跃下城楼,利用墙体作为掩护。 “你怎么下去的?”独眼将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朱岩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系统,打开面板!” 【姓名:朱岩】 【寿命值:1578】 【力量:70】 【速度:70】 【体魄:70】 【武技:《奔雷狂刀》(中品)】 【奇物:烈焰符x10,隐身符x3】 【丹药:生生造化丹x1】 “隐身符,激活!”朱岩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的身形在空气中一阵扭曲,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眼将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人呢?刚才那小子呢?”他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神机营的士兵也面面相觑,他们明明看到一个人影在那里,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朱岩已经借着隐身状态,如同一阵风般冲向了神机营的阵列。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在他70点的速度下,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没有直接攻击,因为攻击会解除隐身状态。他的目标,是那个嚣张的独眼龙。 当他悄无声息地来到独眼将领身后时,对方还在声嘶力竭地催促着手下装填弹药。 “快,快点,燕军的王妃就在上面,谁能打中,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死神的微笑。 他解除了隐身状态,身形骤然出现。 “奔雷第三式,怒雷穿心!” 刀光一闪即逝,快到了极致! “噗!” 独眼将领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冰冷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上面还滴着温热的血。 “你……”他艰难地回头,眼中满是惊骇和茫然。 朱岩面无表情地抽出佩刀,任由他的尸体软软倒下。 【叮!击杀敌对将领目标,汲取生命能量280点!】 【叮!触发宝箱奖励,获得初级宝箱x1!】 “主将被杀了!” “鬼啊,他是鬼!” 神机营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主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给一刀秒了。 这种超自然的景象,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装填火铳,怪叫着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想跑?”朱岩眼中寒光一闪。 他从怀中掏出十张烈焰符,用尽全力,朝着神机营混乱的人群中扔了过去。 “去给你们将军陪葬吧!” 十张薄薄的黄纸,在空中迎风而涨。 呼! 十股恐怖的烈焰龙卷,在神机营的阵中轰然爆开! 火焰冲天,瞬间将数百名士兵吞噬。 他们身上的火药和皮甲成了最好的燃料,整个神机营的阵地,化作了一片火海地狱。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却又很快被烈焰吞没。 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无论是城上的守军,还是城下攻城的南军,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个站在火海前,手持长刀、宛如魔神的男人。 城外高台上,李景隆亲眼目睹了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在短短几十息内灰飞烟灭。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噗!” “大帅!” “朱岩!”李景隆指着远处那道身影,手指颤抖,眼中再无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给了一个人。 “撤,撤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道。 “叮叮叮!” 南军的鸣金声,仓皇而又急促地响起。 还在攻城的南军士兵如蒙大赦,扔下云梯和武器,头也不回地向后逃窜。 城墙之上,先是片刻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朱将军万岁,大燕万岁!” 士兵们将头盔抛向天空,喜极而泣。 徐氏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道独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的身影,她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北平的天变了。 而朱岩,则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自己再次暴涨到2000点以上的寿命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靖难之役,好像也没那么难? 第十四章 嫉妒害死人 欢呼声如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北平城,经久不绝。 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焦臭之气也未消散,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人们劫后余生的狂喜。 士兵们相互拥抱,百姓们跪地叩拜,口中念诵着难以听清的祈福之词,泪水混合着尘土流淌而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城下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朱岩手持长刀,刀尖的血珠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身后,是同样浴血奋战的奔雷营将士,他们昂首挺胸,簇拥着他们的主将,宛如一群守护神祇的狂热信徒。 城楼上,徐氏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他。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看着他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随手扔在地上,看着他向自己抱拳行礼。 这个男人,以一种最为蛮横、最为不可思议的方式,将北平城从地狱的边缘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朱将军,辛苦了。”徐氏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为王妃效命,为北平尽忠,末将万死不辞。”朱岩的回答无懈可击。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系统面板上飞速滚动的提示。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18点!】 【叮!击杀敌对目标,汲取生命能量13点!】 【叮!触发宝箱奖励,获得初级宝箱x1!】 一轮齐射,一场火海,为他带来了近千点的寿命值。 这笔交易,简直是大赚特赚。 他心中狂喜,但脸上却表现出一片肃穆与疲惫。 演戏就要演得彻底,打了如此重大的胜仗,总不能咧着嘴笑吧,那岂不成了变态? 老将张辅的脸色极为复杂。 他看着朱岩,看着他脚边那颗独眼将领的头颅,喉结动了几下,终究是一言未发。 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质疑和论资排辈的言论,在这样巨大的功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徐氏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威严:“传令下去!”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今晚,王府设宴,为所有守城将士庆功!” 夜幕降临,燕王府灯火辉煌。 议事厅内,一改往日的压抑氛围,摆放了数十张筵席。 酒肉的香气驱散了白日的血腥气息,将领们换下染血的战甲,穿上干净的袍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 朱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被安排在徐氏下首的第一个位置,这是独属于首功之臣的荣耀。 马和与谭渊坐在他身旁,不停地给他敬酒,脸上的敬佩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朱将军,不,朱大哥,我谭渊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您是第一个!”谭渊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盛满了烈酒,他一口饮尽,粗着嗓子喊道。 “以后您但凡有事,招呼一声,我谭渊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朱岩笑着与他碰了碰碗,也一饮而尽。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些藏在角落里的、不那么友善的审视。 酒过三巡,徐氏站起身来,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一战,北平得以保全,诸位皆有功劳。”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朱岩身上。 “然而,首功者,非朱岩将军莫属。”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本宫昨日所言,朱岩暂代昭信校尉之职,今日,本宫便做主,去掉这个‘暂’字!” “自即日起,朱岩,便是我大燕正四品昭信校尉,奔雷营上下,皆由其统辖!” “王妃英明!”马和与谭渊立刻起身高呼。 奔雷营的几个百户长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大喊起来。 然而,以张辅为首的一众老将,却是脸色微变,虽然没有出言反对,但那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张辅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徐氏躬身说道:“王妃,朱将军奇功盖世,封赏校尉,我等自然心服口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朱将军今日城下退敌之法,着实让老夫大开眼界。” “那凭空而起的烈焰,威力堪比天雷,不知是何种神奇手段?我燕军若能人手一张此等神符,何愁天下不定?”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玄机。 他这是在逼问朱岩的底牌。 这种超出常理的力量,很容易被扣上妖术的帽子。 就算不说是妖术,追问来源,也是在觊觎朱岩的秘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岩身上。 朱岩心中冷笑,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肉痛与惋惜之色。 “张将军说笑了。”他长叹一口气。 “那并非什么神奇手段,而是我师门传下的一次性保命之物,名为烈焰符。” “此符制作极为不易,需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我下山之时,师父一共也就给了我十张。” “今日为了退敌,为了保全北平,我已将其全部用尽,唉,说来惭愧,师门重宝,就这么……唉!” 他捶了捶胸口,那追悔莫及的模样,表演得惟妙惟肖。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是师门重宝,而且已经用完了! 张辅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人家都说得如此明白,是师门所传,而且已经用完了,你还能怎么问? 再问下去,就是你贪图人家师门宝贝、以大欺小,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原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张辅干笑两声,坐了回去,脸色却更加难看。 徐氏深深地看了朱岩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朱岩,不仅武勇过人,心思也如此缜密,应对得当,无懈可击。 她举起酒杯:“不管怎样,是朱将军的宝物救了北平,来,本宫敬朱将军一杯!” 这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老将们那一桌,喝酒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 朱岩则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清点自己的收获。 回到自己的新府邸,他关上房门,立刻进入系统空间。 “系统,打开那个初级宝箱。” 【开启初级宝箱,恭喜宿主,获得下品心法《龟息诀》!】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龟息诀》:下品内功心法,修炼后可使呼吸绵长,增强耐力与恢复速度,并能模拟假死状态,收敛全身气息。】 朱岩心中一动。 这东西不错啊! 虽然不是什么神功秘籍,但却十分实用。 增强耐力与恢复速度,可以让他在战斗中更持久。 而模拟假死和收敛气息,简直是暗杀、潜伏、保命的神技! 有了这个,他以后再摸尸,就可以解释为用特殊功法探查死者有无生机,简直完美!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学习。 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丹田处升起,按照一种玄奥的路线缓缓流动。 虽然只是下品心法,但配合他高达70点的体魄,效果却出奇地好。 他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深沉悠长,浑身的疲惫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姓名:朱岩】 【寿命值:2838】 【力量:70】 【速度:70】 【体魄:70】 【武技:《奔雷狂刀》(中品)】 【心法:《龟息诀》(下品)】 【奇物:隐身符x3】 【丹药:生生造化丹x1】 看着自己豪华的面板,朱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房门,望着天上的月亮。 北平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朱棣还未归来,靖难之役,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在这北平城内,新的暗流,也已经开始涌动。 他知道,张辅那些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第十五章 奇物,沙盘推演!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朱岩盘膝而坐,一夜未眠,精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饱满。 《龟息诀》的运转,使他的身体机能,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 推开门,王五早已在院外等候,其身后是奔雷营新晋的几位总旗。 “将军!”见到朱岩,几人即刻抱拳行礼,眼神中满是狂热之情。 “走,前往营中查看一番。” 奔雷营的驻地被安排在东门附近的一处军营。 原本此处驻扎的是城防守军,如今,营房被腾出,交付给了这支新晋的王牌部队。 营地内,二百八十名奔雷营士兵正在操练。 他们见到朱岩,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挺直胸膛,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的主将。 “弟兄们,辛苦了!”朱岩走到队伍前方,声音洪亮有力。 “为将军效死!”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朱岩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他能够看出,这些老兵的眼中,已无丝毫怀疑,只剩下绝对的信服与崇拜。 “仗虽已打完,但我们的事务尚未结束。” 朱岩的声音低沉下来:“昨日一战,我们虽取得胜利,但也暴露出诸多问题。” “有的人刀已劈至卷刃,有的人甲胄出现破损,还有的人受了伤。” 他指着营地角落里堆放的兵器和甲胄说道:“从今日起,奔雷营订立新的规矩。” “其一,兵器甲胄,每日必须亲自保养擦拭,若谁的装备出现问题,自行领受十军棍!” “其二,所有受伤的弟兄,即刻前往医官处报到,不准隐瞒伤情。” “我奔雷营,不养无用的懦夫,但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带着伤病硬撑!” 朱岩的眼神变得锐利:“其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条。” “从今日起,每日操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要用滚烫的热水洗澡,换洗衣物。” “营房之内,不准随地吐痰,不准乱扔垃圾,无论你们以前有何不良习惯,在我这里,都必须改正!” 这几条命令,让士兵们有些发愣。 保养兵甲、救治伤员,他们都能够理解。 但这既要用热水洗澡,又要打扫卫生,究竟是何道理? 打仗的汉子,谁会在意这些? 然而,朱岩并不理会他们的想法。 他来自后世,深知卫生和纪律对于一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性。 在这个时代,一场小小的伤口感染,便可能夺去一名精锐士兵的性命。 “王五!” “末将在!” “你带领人手,前往城外,将我们战死的弟兄,以及那些南军的尸体,寻一处风水良好之地,挖一大坑,妥善安葬。” “再立一块碑,刻上‘天下兵马冢’。” 朱岩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之色:“人死为大,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 “将军仁义!”王五听得眼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士兵们,看向朱岩的眼神中,又增添了几分敬重。 打了胜仗不忘战友,甚至连敌人的尸骨都愿意收敛,这是何等宽广的胸襟? 唯有朱岩自己心中明白,他如此行事,除了收买人心和维护卫生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目的。 城外的战场,早已被清理过一遍。 但依旧有无数尸体,被集中堆放在城外的义庄,和临时挖掘的尸坑中,等待处理。 朱岩借口亲自监督安葬事宜,来到了尸体最为密集之处。 他屏退众人,独自步入那片散发着恶臭的区域。 “兄弟们,尘归尘,土归土,你们的生命,将以另一种方式,守护这片土地。”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迅速。 【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数万南军,再加上守城的燕军,这一战的死亡人数极为惊人。 朱岩宛如一位辛勤的农夫,在这片死亡的田野里,收割着最后的成果。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埋入地下,他的系统面板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当前寿命值:8955点!】 将近九千点! 相当于一百五十年的寿命! 朱岩感觉自己如今即便每日无所事事,也能熬死好几位皇帝。 “系统,为我加点!”他已有些迫不及待。 “力量加1000点,速度加1000点,体魄加1000点!” 【消耗1000点,力量+100,当前力量170】 【消耗1000点,速度+100,当前速度170】 【消耗1000点,体魄+100,当前体魄170】 【当前寿命值:5955点】 轰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根筋络、每一寸骨骼,都在发生着剧烈的蜕变。 皮肤变得如牛皮般坚韧,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如战鼓般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将气血输送至四肢百骸。 他随手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稍稍用力。 “咔嚓。”石头在他的掌心,被捏成了齑粉。 “这……”朱岩自己也惊愕不已。 这已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简直就是人形凶兽!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震撼,思索着还有五千多点寿命,该如何使用。 继续加点,意义似乎不大。 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在冷兵器战场上,几乎已处于无敌的状态。 “系统,开启天工宝匣,指定奇物类,进行十连抽!” 【消耗5000点寿命值,进行天工宝匣奇物类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奇物“千里传音螺”x1对!】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奇物“避水珠”x1!】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奇物“储物锦囊”x1!】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奇物“寻踪蝶”x3!】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奇物“沙盘推演”x1!】 一连串的提示,让朱岩目不暇接。 前面几个物品还算正常,但这最后一个沙盘推演,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沙盘推演(上品奇物):可消耗寿命值,具现化指定区域的详细沙盘地形,并可在沙盘上进行兵棋推演。推演结果越接近真实,消耗寿命值越少。】 朱岩倒吸一口凉气。 这岂不是一个战略级的战争模拟器? 有了这东西,他岂不是如同开启了上帝视角? 他立刻将这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沙盘和储物锦囊等物品妥善收好。 储物锦囊的空间不大,约为一立方米左右,但用来存放一些丹药、符篆和重要物品,已然足够。 就在他清点完战利品,准备返回城内时,一名王府的侍卫策马赶来。 “朱将军,王妃有请,速至议事厅!” 燕王府,议事厅,气氛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徐氏端坐于主位,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之色。 “诸位,刚刚收到斥候急报。李景隆并未溃散,他收拢了残兵,约有一万五千余人,正向南面的真定方向撤退。” 张辅脸色一变:“什么?他还有一万多人?” 马和沉声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一万多人,皆是他麾下的精锐,若让他逃回真定,与盛庸大军汇合,休整之后,对我北平依旧是心腹大患。” 徐氏点了点头:“马参军所言甚是,因此,本宫决定,派出一支精兵,衔尾追击,不求全歼。” “但要尽最大可能地袭扰、削弱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安然撤回真定!”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所有将领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痛打落水狗,这可是获取军功的绝佳机会! “王妃!” 张辅第一个站了出来,抱拳说道:“末将愿率领麾下三千兵马,前去追击,定将李景隆的人头,献于王妃座前!” 他身后的几名老将也纷纷请战。 他们的意图十分明显,上一战的风头全被朱岩抢去,这一战他们必须挽回颜面。 徐氏并未立即应允,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朱岩身上。 “朱将军,你的看法如何?” 第十六章 天大的阴谋! 刹那间,议事厅内所有声响皆戛然而止。 张辅等人整齐地回过头,目光犀利如刀,割向朱岩。 他们能够容忍朱岩守城立下奇功,却绝无法容忍,他将这追击败逃之敌的巨大功劳揽入怀中。 这不仅关乎军功的争夺,更涉及军中话语权的较量。 朱岩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镇定自若。 “王妃,末将认为,追击李景隆,宜速不宜众。” 他并未直接请战,而是先阐述自己的见解。 “李景隆虽如丧家之犬,但麾下仍有一万五千精兵,若我军大规模追击,他必定会狗急跳墙,与我军决一死战。” “届时即便能够取胜,我军也必将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张辅冷哼一声:“朱将军的意思,是要就此放他逃走?” 朱岩摇摇头:“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与他的主力正面硬拼。” “一支军队,最为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是马,是粮草,更是将领的帅旗和印信!” “李景隆大败而逃,必定轻装前行,但他的中军辎重、帅印兵符。” “还有那些随军的文书、钱粮,必然会由一支亲兵护送,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这才是我们的目标。” 朱岩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只需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绕过他的主力,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后队,夺取他的帅印,烧毁他的辎重。” “主帅印信一旦丢失,大军便会群龙无首,不用我们攻打,他们自己就会溃散!” “这……” 张辅一时语塞。 但他不得不承认,朱岩的这个办法,比他自己硬碰硬的想法高明得多。 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用兵的上策。 徐氏的凤眸中,光芒连闪。 她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他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具备洞察战局的帅才。 “好一个擒贼先擒王,釜底抽薪!”徐氏一拍桌案,做出了决定。 “此事,就交由朱将军去办!” 她看向朱岩,语气中带着绝对的信任:“本宫给你五百骑兵,以奔雷营为骨干,你可再从城中挑选精锐,粮草马匹,皆由你优先调用!” “本宫只有一个要求,三日之内,我要见到李景隆的帅印!” “王妃!”张辅着急了,还想再争辩。 “不必多言!”徐氏抬手制止了他。 目光威严:“张将军,你的任务是守好北平,加固城防,以防万一,孰轻孰重,你心中应当有数。” 张辅的脸涨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王妃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若再争辩,便是不识大体,便是将个人荣辱置于北平安危之上。 他只能恨恨地瞪了朱岩一眼,躬身领命。 散会后,朱岩即刻行动起来。 奔雷营全员出动,他又从谭渊的部队里,挑选了两百多名骑术精湛的老兵,凑齐了五百之数。 最好的战马,最精良的铠甲,最充足的干粮和箭矢,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他的营中。 出发前夜,朱岩独自在房中,取出了那件上品奇物沙盘推演。 “系统,具现化北平至真定沿途百里地形。” 【具现化沙盘需消耗寿命值1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青铜沙盘光芒一闪,一幅栩栩如生的立体地图,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 山川、河流、道路、村庄,皆清晰可见,宛如真实世界的缩小版。 朱岩的目光,在沙盘上迅速扫过。 他看到代表李景隆大军的红色光点,正在一条官道上缓慢移动。 而在他们后方约十里处,有一支规模小得多的队伍,护送着数十辆大车,行进得更慢。 那必定就是李景隆的辎重部队! 朱岩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条弧线,绕开官道,穿过一片丘陵和密林。 “系统,推演我军从此路线追击,截击敌军辎重部队的成功率。” 【兵棋推演开启,消耗寿命值50点,推演完毕。】 【推演结果:成功率九成。最佳截击地点:黑风口,预计遭遇敌军护卫约八百人,指挥官为李景隆心腹偏将钱勇。】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有了这个东西,打仗就如同开了全图挂一般,想输都难。 第二日清晨,天尚未亮。 五百名黑甲骑兵,在朱岩的带领下,悄然无声地驰出北平西门,如同一道黑色的暗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按照朱岩规划的路线,在荒野与丘陵间疾驰。 一路上,朱岩凭借170点的速度属性,带来的超凡感知,提前避开了所有南军的斥候和游骑。 五百人的队伍,行进得如鬼魅般无声,未惊动任何人。 谭渊催马赶上,有些疑惑:“将军,我们这是要前往何处?官道在那边。” “我们去抄近路,给李大帅送份大礼。”朱岩神秘一笑。 行至中午,队伍来到一处狭长的山口。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仅有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窄路。 朱岩勒住马缰:“这里便是黑风口,全员下马,埋伏!”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牵着战马躲入两侧的密林中,用准备好的布条缠住马嘴,防止它们发出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谷里只有风声和虫鸣。 终于,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烟尘。 一支南军队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数十辆沉重的马车,在士兵的护卫下,吱吱呀呀地缓缓驶来。 护卫的士兵们一个个盔歪甲斜,神情懈怠,显然认为在这种地方不会遭遇埋伏。 “来了。”朱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看着那支队伍,就像看着一群毫无防备、自己走进屠宰场的肥羊。 当南军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谷口时,朱岩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山壁上的奔雷营士兵,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滚木推了下去! 轰隆隆! 无数的石块和圆木,如同一座山崩塌一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南军的队伍中。 刹那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南军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砸成了肉泥。 后面的队伍也被堵住了去路,乱作一团。 “有埋伏,敌袭!”一名南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杀!”朱岩暴喝一声,一马当先,从密林中冲杀而出。 他身后的五百黑甲骑兵,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进了南军混乱的阵型中! “奔雷狂刀!” 朱岩的刀光,化作一道道紫色的电蛇,在他周围肆虐。 普通的南军士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触之即死,碰之即亡。 他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入冰冷的黄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敌军的防线,直扑那名还在发号施令的偏将钱勇。 钱勇看到朱岩如同魔神般杀来,吓得肝胆俱裂,拨马便想逃跑。 “现在才想走?晚了!” 朱岩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他手中的佩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噗嗤!” 钱勇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叮!击杀敌对将领目标,汲取生命能量260点!】 主将一死,本就混乱的南军护卫彻底崩溃。 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宣告结束。 “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朱岩下令。 士兵们欢呼着冲向那些马车。 当他们撬开一个个大箱子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发财了,发财了!”一个年轻士兵激动地大叫。 朱岩却对这些金银之物毫无兴趣。 他径直走向最大的一辆帅车,车厢内,一个紫檀木盒被黄色的绸缎包裹着,静静地放在案上。 他打开木盒,一方沉重的铜印,静静地躺在里面。 征北大将军印!李景隆的帅印到手了! 除了帅印,车内还有大量的文书和信件。 朱岩随手翻看了几封,眼神陡然一凝。 这些信件,是李景隆与朝中某些大臣的秘密通信。 信中不仅有对战局的悲观描述,更有对建文帝用人不当的抱怨,甚至隐隐透露出,若是战局再败便要另寻出路的意思。 这是谋逆的铁证! 然而,当朱岩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封,被火漆封口的密信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特殊标记。 而收信人,并非李景隆,而是另一位南军大将的名字,盛庸! 朱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缓缓拆开信封,里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信中,竟是要盛庸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甚至误杀友军,配合燕军以换取日后燕王登基的从龙之功! 这是一个惊天的阴谋! 盛庸,竟然早就和燕王有勾结? 不,不对!朱岩立刻反应过来。 史书中记载,盛庸可是忠于建文帝的,后来还屡次重创燕军。 这封信是假的!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旨在离间南军将帅,让他们自相残杀的毒计! 而写这封信的人…… 朱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袈裟、头戴斗笠的身影。 道衍和尚姚广孝! 第十七章 惊天密信,王妃的托付 黑风口处,那股血腥味仍未消散殆尽。 朱岩手持那方沉重的征北大将军印,感受着铜印传来的冰冷触感,内心却如烈火般炽热。 他缓缓展开那封伪造的密信,目光掠过上面模仿某位朝臣笔迹书写的字句,以及那个独属于道衍和尚的朱砂标记。 这东西比李景隆的帅印更为棘手,却也比帅印更具价值。 它恰似一把双刃剑。 若运用得当,可离间南军,使盛庸与李景隆之间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甚至引发内斗。 若运用不当,一旦被人发觉这是燕王府的阴谋,那么燕军在道义上将会彻底陷入被动,被天下人斥为不择手段的奸邪之徒。 “将军,所有财物皆已装车,俘虏也已捆绑妥当,接下来如何行事?” 谭渊的声音将朱岩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朱岩小心翼翼地将密信和帅印收入怀中,目光恢复了清明。 “所有金银财宝,全部分予弟兄们,我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兵皆愣住了,旋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打了胜仗还能分得如此多的钱财,跟随这样的将军,谁会不尽力效命? 朱岩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极为严肃:“但是!这些财物,谁都不准私自带回北平城。” “我会安排人手,将这些财物送至你们各自家中,交予你们的父母妻儿。” “我奔雷营的士兵,要让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但绝不能因这些黄白之物,坏了军纪,乱了军心!” 士兵们先是一愣,旋即愈发敬服。 将军不仅让他们得以发财,还替他们周全地考虑好了后路,如此体恤下属,前所未闻! “愿为将军效死!” 这一次的吼声,发自内心深处。 朱岩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下令:“留下五十人看守俘虏和车辆,其余人,随我即刻返回北平,我们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朱岩率领四百余骑兵,带着大胜的气势回到北平城时,已是次日黄昏。 他既未去参加庆功宴,也未回府邸,而是径直求见王妃徐氏。 燕王府,书房之内。 徐氏屏退了所有下人,仅留下心腹马和。 她看着朱岩呈上的那方铜印,以及那些记录着李景隆与朝臣往来的信件,凤眸之中,涌动着波澜。 “好,好一个朱岩,你又一次令本宫刮目相看。” 徐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夺取帅印、截断敌军归路,这功劳比在黑风口斩杀千百个敌人还要大! “这皆是王妃运筹帷幄之功,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朱岩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深知,越是功劳卓著,越要保持谦逊。 “你很好。” 徐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话锋一转:“除了这些,还有何事?” 她极为聪慧,仅看朱岩的神情,便知晓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未曾拿出。 朱岩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封伪造的密信,双手恭敬地奉上:“王妃请看,这是末将在李景隆帅车暗格中发现的,似乎事关重大。” 他并未点明这是伪造的,也未提及道衍和尚。 此事由他一个武将捅出,与由王妃自行发现,性质截然不同。 徐氏接过信,只看了一眼那个朱砂标记,握着信纸的手便微微一紧。 她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马和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徐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并未看向朱岩,而是将信纸凑近烛火。 呼。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这封信,你未曾给第三人看过?”徐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王妃,此等关系两军气运之物,末将不敢擅自做主,发现后便立刻封存,只呈予王妃一人。”朱岩垂首说道。 “好。”徐氏只说了一个字,但朱岩明白,自己赌对了。 她看向朱岩的眼神,彻底改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员勇将的欣赏,而是看待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心腹的眼神。 这个朱岩,不仅有勇有谋,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懂得分寸,知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才是真正的大才! “朱岩。”徐氏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亲自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甲。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旁边的马和眼皮狂跳。 徐氏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北平有你,是本宫之幸,是燕王之幸。”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的亲卫统领,奔雷营扩编为一千人,号为亲卫营,只听从你我二人之令。” 朱岩心中大为震动。 亲卫统领之职,奔雷营扩编之事! 这已不是简单的封赏,而是托付身家性命的信任! 他正要谢恩,书房的门却被猛地撞开。 一名王府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惶恐之色:“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徐氏眉头一蹙:“何事如此惊慌?” 那侍卫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高阳王,高阳王殿下他他回来了!” 高阳王,朱高煦! 徐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侍卫的衣领,声音颤抖:“高煦他他情况如何?” “殿下他兵败大名府,麾下三千精骑几乎全军覆没,殿下他身中数箭,被人用门板抬回来的,现在就在府门外,已经昏死过去了!” 轰!徐氏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高煦!”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提着裙摆,疯了一般冲出书房。 朱岩和马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之色,也立刻跟了上去。 府门外,火把通明。 然而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寒冷。 数十名残兵败将,人人带伤,甲胄破碎,簇拥着一副用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 担架上,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将领,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他身上插着三支箭矢,其中一支离心脏不过寸许,面色金紫,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正是燕王次子,素以勇武闻名的朱高煦。 然而此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战将,却如一条濒死的狼王,再无半分威风。 “快,快传太医,快!” 徐氏扑到担架旁,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几名王府太医匆匆赶来,围着朱高煦一番探查,一个个面如土色,不住地摇头。 “王妃,殿下他失血过多,箭创深入肺腑,又兼之心脉郁结,怒火攻心,臣等无能为力,还请王妃准备后事吧。” 为首的老太医,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徐氏一脚将他踹开,美艳的脸上满是疯狂之色:“混账!本宫的儿子不会死,你们这群废物,治不好他,本宫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绝望,笼罩了整个王府。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王妃,让末将试一试。” 众人回头,只见朱岩排开众人,走到了担架前。 “你?” 张辅不知何时也赶到了,他看着朱岩,冷笑道:“朱将军莫非不仅会神仙符法,还懂岐黄之术?殿下千金之躯,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 朱岩并未理会他,只是看着徐氏,眼神坚定。 “末将曾随师门学过一些粗浅的保命法门,不敢言能治好殿下,但或许能为殿下吊住一口气,等到王爷回师。” 他的话,宛如一根救命稻草。 徐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她嘶声道:“好,你来!只要能救高煦,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 第十八章 败军之将,高煦的绝境 书房之内,被临时清空,用作了急救之所。 无关人等皆被徐氏遣出,仅留下她自己与满脸忧虑的马和。 朱岩屏退了端着热水和布巾的侍女,独自立于朱高煦的担架旁。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他,神情紧张,心怀疑虑,且带有一丝期待。 朱岩俯身,手指轻轻搭在朱高煦的手腕上。 触手之处,皮肤滚烫,而脉搏却微弱如风中残烛,时断时续。 一股微弱的真气,顺着朱岩的指尖,缓缓注入朱高煦体内。 此乃《龟息诀》之妙用。 这门心法不仅能够收敛自身气息,更可敏锐探查他人体内的气血流动。 在那些太医看来,朱高煦已是油尽灯枯,五脏六腑皆呈衰败之象。 但在朱岩的感知中,实则并非如此。 朱高煦的身体,宛如一座遭受重创的火山。 表面死寂,内部却涌动着一股狂暴且混乱的力量。 他体魄强健,远超常人,即便身中数箭,生命力依旧顽强。 真正致命的,并非伤势,而是心境。 一股极度不甘、愤怒、羞耻、绝望的情绪,如毒素般盘踞在他的心脉,阻塞了气血的运转,使其陷入假死状态。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放弃。 朱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日前的一幕。 彼时,朱高煦奉命押运一批至关重要的粮草,却中了南军的埋伏,粮草被焚,损兵折将。 那是向来高傲的朱高煦,人生中的首次惨败。 当朱岩见到他时,他正欲拔剑自刎,以谢其罪。 “殿下,不过一败而已,何至于此?” “大丈夫死则死矣,当死于阵前,而非死于羞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败,既是耻辱,更是磨砺,若连这点挫折都无法承受,殿下又如何去争夺更大的前程?” 当时的朱岩,仅是出于一个现代人的思维,说了几句后世常见的励志之语。 他只是不想自己刚攀附的靠山就此失去。 然而,这几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钻牛角尖的朱高煦。 朱高煦看着他,首次正眼打量自己麾下的小小百户,眼中满是惊异。 最终,他放下了剑,只是拍了拍朱岩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叫朱岩?我记住你了,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思绪收回。 朱岩望着眼前气息奄奄的男子,心中涌起几分感慨。 历史上的朱高煦,骁勇善战,野心勃勃,是朱棣最为得力的战将,却也是一个被权力欲望吞噬的悲剧人物。 而如今,这个本该在靖难之役中大放异彩的猛将,却因一次兵败,提前陷入绝境。 “看来,我的出现所引发的蝴蝶效应,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朱岩心中暗自思忖。 不过,这对他而言,是绝佳的机会。 一个锦上添花的心腹,远不及一个雪中送炭的救命恩人。 朱岩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说道:“王妃,殿下的伤势虽凶险,但并非无可救治。” 徐氏黯淡的眸子瞬间焕发光彩:“当真?” 朱岩话锋一转:“只是,外伤易治,心病难医,殿下是心气郁结,自绝生路。” “若要救他,需采用非常之法,过程或许凶险,且需王妃绝对信任,任何人不得打扰。” “本宫信你!”徐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指着门外,对马和道:“马和,你亲自带人守住此处,即便王爷亲临,没有我的命令,也不准任何人踏入此地半步!” “是!”马和重重地点头,转身出去,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内,仅剩下朱岩、徐氏和躺在担架上的朱高煦。 朱岩不再迟疑。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朱高煦身上的三处箭伤。 他高达170点的体魄,使他的双手稳如磐石,力量控制精准入微。 他用特制的小刀,精准地划开腐肉,避开重要的经络,将箭头周围的组织清理干净。 这个过程,他甚至无需侍女协助,一人便处理得有条不紊。 徐氏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感心惊。 朱岩那沉稳冷静的神态,那远超常人想象的精准手法,哪里像个武将,分明比宫里最有经验的外科高手还要高明。 很快,两支较浅的箭矢被成功取出,敷上了金疮药。 只剩下离心脏最近的那一支。 这一箭,才是最为致命的。 箭头已伤及肺叶,拔出时极易引发大出血,神仙难救。 “王妃,得罪了。”朱岩说了一声,双手发力,撕开了朱高煦胸前的衣甲。 露出了他那伤痕累累,却依旧肌肉虬结的胸膛。 朱岩深吸一口气,从怀中那个温润的玉瓶里,倒出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 正是那枚中品丹药生生造化丹! 这丹药能续断肢,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起死回生。 用它来救朱高煦,简直是大材小用。 但朱岩明白,这“大材”必须使用。 他没有直接将丹药给朱高煦服下,那样太过惊世骇俗。 他将丹药含在自己口中,用《龟息诀》的内力,缓缓将其化开一小部分。 然后,他俯身,嘴对嘴地将那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的药力,渡入朱高煦口中。 徐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颊瞬间泛起两抹红霞。 但她并未出声阻止。 她看到,随着那股绿色的气流渡入,自己儿子原本金紫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也变得悠长有力起来。 有效!朱岩心中一喜,继续加大药力。 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决堤的洪水,冲刷着朱高煦体内堵塞的经脉。 那些受损的内脏,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修复。 朱岩一只手按住朱高煦的胸膛,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支致命箭矢的箭杆。 “殿下,昔日运粮之败,你未曾放弃,今日大名府之败,难道就要让你这头猛虎,变成一只病猫吗?” 他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直接传入朱高煦的意识深处。 “你的父亲还在前线浴血奋战,你的母亲正在为你流泪,北平的军民还在等着你去守护。” “你的兄长体弱,你的弟弟年幼,这大燕的江山,除了你谁能扛起?” “醒来!”朱岩暴喝一声,手腕猛然发力! “噗!”那支致命的箭矢,被他连根拔起!一股黑血,随之喷涌而出。 “高煦!”徐氏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预想中的生命流逝并未发生。 那伤口处的血刚一喷出,便在浓郁的生命精气作用下迅速凝固,伤口边缘的血肉,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咳咳咳!”担架上,一直昏死不醒的朱高煦,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十九章 神丹续命,再造战神心 朱高煦的眼神,起初呈现出茫然之态。 他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极为漫长的梦境。 在梦境里,他被众多南军围困,箭矢如密集的雨点般落下,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最为信任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的面前。 他拼尽全身力气,却依旧无法扭转败局。 那份耻辱与不甘,犹如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使他只想陷入永恒的黑暗,不再苏醒。 “高煦,我儿!” 一个熟悉且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母亲徐氏那张满是泪水,却又洋溢着狂喜的面容。 “母……母亲?”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铜锣。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觉浑身软弱无力,没有一丝气力。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个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以及旁边沾满黑血的箭头。 他竟然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中了数箭,最后一箭更是穿透了胸膛。 那种生命力被抽空的感觉,他记忆犹新。 “是朱将军救了你!”徐氏擦拭了一下眼泪,激动地指向一旁。 朱高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身材挺拔,面容沉静,一身黑色铠甲虽沾染了尘土,却掩盖不住那股逼人的锐气。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朱岩?”朱高煦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他准备自刎时,点醒他的运粮队百户。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与他记忆中的朱岩,简直判若两人。 当初的朱岩,虽然眼神有些与众不同,但终究只是一名底层军官,身上带着历经风霜的痕迹,气质平凡。 而眼前的朱岩,却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刀,锋芒内敛,令人不敢直视。 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他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殿下,别来无恙。”朱岩微微一笑,将口中剩余的大半枚生生造化丹,运用内力逼出,重新装回了玉瓶。 这个动作极为隐蔽,加之徐氏和朱高煦情绪激动,并未察觉。 朱岩走上前,将一杯温水递到朱高煦嘴边。 “殿下大病初愈,气血亏虚,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朱高煦本能地张开嘴,喝了几口水。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朱岩,眼神极为复杂:“是你救了我?那些太医不是说我没救了吗?” 朱岩淡淡地说道:“太医治身,末将治心。” “殿下的身体底子,在三军之中首屈一指,只要心气不散,阎王爷也无法将你带走。”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倒是末将有些好奇,昔日兵败时,尚能拔剑奋起。” “今日之败,为何却心生死志,自我放逐?这可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那位能与燕王并肩冲锋陷阵的高阳王殿下。” 这番话,如同尖锐的针,狠狠地刺痛了朱高煦最为伤痛之处。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眼中迸发出羞愤与怒火。 “你懂什么!”他怒吼道,由于激动,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麾下三千精锐骑兵,都是跟随我从北平一路拼杀出来的老弟兄,就因为我的冒进,全都牺牲了,全都没了!” “我有何颜面回来见母亲,见父王!” 他说着,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竟然泛红。 徐氏在一旁听得心痛不已,连忙上前安慰:“高煦,这不怪你,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 朱高煦却一把推开母亲的手,状若疯癫:“败了就是败了,我朱高煦,并非输不起之人,但此战之败,并非作战不力之过!” 他猛地看向朱岩,双目赤红。 “我军粮草供应不足,器械质量不佳,朝廷拨给大名府守军的军械,全都是些残次品,火铳十有五炸,弓弦一拉便断!” “盛庸那厮,拥兵数万,与我互为犄角之势,我数次派人求援,他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我被南军主力围歼!” “此战,我并非败给了耿炳文,而是败给了自己人,败给了朝堂上那些,只知动嘴皮子的文官,败给了盛庸那个见死不救的小人!” 朱高煦的嘶吼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朱岩静静地聆听着,并未插话。 他明白必须让朱高煦,将心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宣泄出来。 等到朱高煦吼得精疲力竭,瘫软在担架上不住喘息时,朱岩才缓缓开口。 “所以,殿下就打算如此躺着,将胜利拱手让给那些小人?” 朱高煦一愣。 朱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直击要害:“盛庸见死不救,朝中有人给你使绊子,这不正说明,他们惧怕你吗?” “他们惧怕你高阳王战功卓著,惧怕你深得军心,惧怕你功高盖主!” “你若就此沉沦,甚至死在这里,最高兴的是谁?不是你的父王和母亲,正是那些巴不得你倒下的敌人!” “他们会一边假惺惺地为你惋惜,一边在背后开怀畅饮,庆祝终于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 “而你那三千战死的弟兄,就真的白白牺牲了,他们的血,换来的不是胜利,而是仇人的狂欢,亲人的眼泪。” 一番话,说得朱高煦浑身剧烈震动,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朱岩所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朱岩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殿下,你甘心吗?” “甘心你的赫赫武功,就此付诸东流?” “甘心你的三千战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甘心看着盛庸那样的小人,踩着你的尸骨,平步青云?” “甘心这大燕的江山,这未来的天下,落入他人之手?” “不甘心!”朱高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朱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不甘心,就给我站起来!” 他一把抓住朱高煦的手臂,猛地将他从担架上拽了起来。 朱高煦踉跄了一下,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站稳了。 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那股被抽空所有力气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一股暖流正从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复着他的身体。 这是何等神奇的医术? 不,这已不是医术,而是仙术! 他震撼地看着朱岩,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不屑一顾的小人物。 他想起了朱岩当初的劝告,想起了他今日的神奇手段,想起了他那振聋发聩的质问。 眼前这个男人,仿佛脱胎换骨,变得高深莫测。 “殿下,战争才刚刚开始。”朱岩松开手,退后一步,向他抱拳躬身,姿态极为谦卑。 “你所需要的,不是沉浸在失败的痛苦之中,而是需要一把更为锋利的刀,一双更为锐利的眼。” “一把能为你斩除一切阻碍的刀。” “一双能为你洞察所有阴谋的眼。”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朱高煦。 “末将朱岩,愿成为殿下的刀,成为殿下的眼!” “从今往后,殿下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殿下剑锋所指之处,就是末将冲锋的方向!” “末将,愿协助殿下,夺回所有你失去的东西,击败所有阻挡你的敌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朱高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朱岩,看着那张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脸。 他明白,这并非简单的效忠。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赌上一切的追随。 在自己最为落魄、最为绝望,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向自己递出了这样一份无人敢给的投名状。 朱高煦沉默了许久。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心中的那团死灰,却被朱岩这番话彻底点燃,化作了熊熊烈火。 他缓缓伸出手,亲自将朱岩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他拍了拍朱岩的肩膀,如同数月前那样。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只剩下绝对的信任与倚重。 “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兄弟。” 第二十章 兄弟之誓,再造乾坤 一字千金。 朱高煦仅道出一个“好”字,却似倾尽全身气力,亦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与隔阂彻底粉碎。 他扶着朱岩起身,二人目光交汇。 一方是刚从鬼门关口被拉回的落魄战神,眼中燃烧着复仇与野心的火焰。 另一方是高深莫测、一手缔造奇迹的神秘策士,眼底平静如渊,却映照着天地间的风云变幻。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 这句承诺,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站在一旁的徐氏,目睹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她先是感到震惊,继而感到欣慰,最终,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安心。 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 心高气傲,宁折不弯。 普天之下,能让他说出“兄弟”二字的,除了他的父王和兄长,再无他人。 朱岩做到了,他不仅挽救了高煦的性命,更重塑了他的灵魂。 这份恩情,已非封赏所能衡量。 “好,好啊。”徐氏走上前来,泪痕未干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一手拉着自己的儿子,一手拉着朱岩,感慨不已。 “你们能结为兄弟,实乃我大燕之福!” 朱高煦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暖流,伤口的痛楚正迅速消退。 他望着朱岩,心中的震撼依旧如波涛汹涌:“朱岩兄弟,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等起死回生之术,简直闻所未闻。” 这个问题,亦是徐氏最为关切的。 朱岩神色镇定,脸上适时流露出一丝疲惫与苍白,仿佛刚刚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他向二人躬身行礼:“回王妃,殿下,末将不敢欺瞒,这并非什么仙术,而是家师所传的一门搏命秘法,名为‘星续命针’。” 他开始讲述早已准备好的言辞。 “此法需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引,辅以特制的金针,刺激人体七大死穴,强行激发潜藏于四肢百骸的生命元气,以此冲开心脉郁结,修补受损脏腑。” “这要耗费自身精血?”徐氏听闻,脸色一变,看向朱岩的眼神顿时充满担忧与愧疚。 朱岩摆了摆手,气息似乎都微弱了几分:“无妨,殿下乃万金之躯,关乎北平士气,关乎燕军未来,末将一点微薄精血,何足挂齿。”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只是,此法太过霸道,有伤天和,施展一次,便要折损施术者数年阳寿。” “且那特制的金针,也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家师当年一共只给了末将一套,如今已然用尽。” 演戏就要演得彻底。 他不仅要解释丹药的来历,更要杜绝日后再有人求他使用此秘法的可能。 果然,此言一出,朱高煦和徐氏看向他的眼神彻底改变。 那是一种夹杂着感激、敬佩与亏欠的复杂神情。 为了救自己,朱岩不惜折损阳寿,还用掉了师门最后的保命底牌! 这是何等的情义! “朱兄弟!”朱高煦虎目含泪,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胸膛。 “你这份大恩,我朱高煦终生难忘,从今往后,你的命便是我的命,谁敢动你分毫,我定拧下他的脑袋!” 徐氏更是心疼不已,她上前一步,几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马和,去王府库房,取那支三百年的老山参来,立刻给朱将军炖上。” “从今日起,王府所有滋补药材,朱将军可随意取用!” 朱岩连忙推辞:“不必了,王妃,末将只是有些脱力,修养几日便可恢复。” “眼下大敌当前,这些珍贵药材,更应物尽其用。” 他越是如此表现,徐氏和朱高煦心中便越是感动。 此子,不仅有通天的本领,更有不骄不躁、不贪不占的高尚品格! 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燕王府的麒麟儿! 徐氏不容他拒绝,亲自扶着他坐下:“你先好好休息,高煦的伤,后续该如何调养?” “殿下身体底子极佳,又有那股生命元气护持,外伤三日内便可结痂,五日便可行动自如,只是亏空的气血,需要慢慢调养。” 朱岩说完,看向朱高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但是,身体的伤易治,心里的伤还需一剂猛药来医。” 朱高煦精神一振,他知道,关键的话题来了:“朱兄弟请讲!” 徐氏也屏住了呼吸,她明白,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自己儿子的未来。 朱岩示意徐氏将房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殿下,你此次大名府之败,败在何处?” 朱高煦脸色一沉,眼中再次浮现恨意:“败在军械不利,败在盛庸见死不救!” 朱岩点头:“没错,但这些皆是外因,真正的原因,是殿下你功劳还不够大,威望还不够高!” 朱高煦一怔。 朱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若殿下是燕王,手握二十万大军,你一声令下,谁敢不给你送上最好的军械?你大军压境,借盛庸十个胆子,他敢按兵不动?” “说到底,还是因为殿下虽然勇武,但在整个战局中,还未达到一言九鼎的地位,所以那些人才敢阳奉阴违,才敢给你使绊子。” 这番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效果,直接说到了朱高煦的心坎里。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依兄弟之见,我该如何做?” 朱岩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果敢的光芒:“很简单,打回去!” “用一场酣畅淋漓、无人能否认、无人能模仿的惊天大胜,来洗刷你所有的耻辱!” “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来铸就你独一无二的威望!” “你要让父王看到,这燕军之中,离了谁都行,唯独离了你朱高煦不行!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燕有战神,其名高煦!” “届时,你振臂一呼,谁敢不从?你兵锋所指,谁敢螳臂当车!” 朱岩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每一个字都敲击着朱高煦那颗高傲而不甘的心。 他呼吸变得急促,双眼通红,仿佛已然看到自己率领铁骑,纵横沙场,将所有敌人碾为齑粉的画面。 “如何打?”朱高煦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朱岩摇头:“硬碰硬,乃下策,南军势大,我们耗不起,殿下需要一场奇迹般的胜利。” 他凑到朱高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殿下,你认为,是烧掉敌人十万石粮草功劳大,还是在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功劳大?” 朱高煦不假思索:“自然是后者!” 烧粮草,谁都可以去做。 但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那需要冠绝天下的勇武和胆魄! 朱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那如果,我们不仅要烧光他的粮草,还要顺手,宰了那个看守粮草的大将呢?” 朱高煦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你有办法?” 朱岩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从容地站起身,重新恢复那份从容淡定。 “殿下先安心养伤,三日之内,我必给殿下一份万无一失的作战方略。” “届时,就请殿下随我一起,去南军大营里,取回本该属于你的荣耀!” 第二十一章 沙盘推演,神鬼莫测 夜,深沉如墨。 朱岩的府邸内灯火通明,他拒绝了王府所安排的侍女,将王五等所有亲卫都遣至院外,并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房间里,他盘膝而坐,缓缓运转《龟息诀》。 白日里为演戏而刻意营造出的虚弱之感,很快便被澎湃的气血所替代。 他的精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状态,心念一动,那个于黑风口缴获的巴掌大小的青铜沙盘,出现在他的掌心。 “系统,具现化北平周边三百里内所有南军兵力部署及后勤路线图。” 【具现化沙签需消耗寿命值3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寿命值而已,如今他财大气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青铜沙盘陡然大放光华。 光芒流转间,沙盘仿佛有了生命,在房间的空地上投射出一幅巨大,且散发着微光的立体地图。 这幅地图,比任何斥候所绘制的舆图,都要精准千万倍。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乃至每一片树林、每一座村庄,都以近乎真实的方式呈现在朱岩眼前。 更令他震撼的是,地图之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移动。 红色光点代表南军,蓝色光点代表燕军的部队和斥候。 光点的亮度代表兵力的多寡,一条条纤细的金色光线连接着南军的各个据点,那是他们的后勤补给线。 至此,整个北平周边的战场态势,对朱岩而言已再无任何秘密。 他仿佛化身为执掌棋盘的九天神明,冷漠地俯瞰着人间这盘血腥的棋局。 “李景隆主力溃逃后,南军在北平外围的指挥权,已落到都督盛庸和都督铁铉手中。” 朱岩的目光落在地图南侧,两个最大的红色光团上。 一个驻扎在真定,是盛庸的主力大军,约有十万之众。 其与李景隆的残部汇合后正在休整,暂时没有北上的迹象,另一个驻扎在东昌府,由铁铉率领,同样兵力雄厚。 而在他们之间,沿着运河一线,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色光点。 这些皆是南军为支撑长期围困北平,而建立的据点和粮草转运站。 “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朱岩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他需要找到一个目标,既要有足够的战略价值,使朱高煦的胜利显得分量十足;又不能过于难啃,以他们目前有限的兵力,若啃不动还会损伤自身。 他的目光顺着一条最粗壮的金色补给线一路向南搜索。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名叫白沟河的地方。这里是南北运河的交汇点,也是南军最大的一处粮草和军械转运中心。 地图显示,此地囤积的粮草足够南军二十万大军,消耗一月有余。 更重要的是,驻守此地的红色光点虽明亮,但显得有些涣散,防线布置也存在明显漏洞。 “白沟河守将是谁?” 朱岩心念一动,将沙盘的视角拉近。 那个红色光点的信息缓缓浮现在他脑海中。 【白沟河大营:南军主将,都指挥使,瞿能。副将,其子瞿英、瞿成。兵力:一万两千人。】 瞿能!看到这个名字,朱岩的眼睛亮了。 历史上的白沟河之战,朱棣之所以能以少胜多、反败为胜,一个关键转折点便是这位南军猛将瞿能的战死。 史书记载,瞿能骁勇异常,作战悍不畏死。 在战斗初期,他率领精锐骑兵一度冲破燕军的阵线,直逼朱棣的中军大帐。 但也正因他过于勇猛和冒进,导致与主力部队脱节,最终被燕军伏兵包围,力竭战死。 他的死直接导致南军士气崩溃,从而引发全线溃败。 这是一个典型的勇而无谋的猛将。对付这样的敌人,最适合采用斩首战术。 “目标,就是你了。”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开始在沙盘上进行疯狂的兵棋推演。 “系统,推演我率领一千轻骑,从北平出发奇袭白沟河大营的路线和成功率。” 【兵棋推演开启,消耗寿命值100点。】 沙盘上,代表朱岩的一支微小蓝色箭头开始移动。 【路线一:沿官道急行军。预计两天抵达,遭遇南军游骑概率九成,被提前发现,奇袭失败。】 【路线二:绕行西侧丘陵。预计三天抵达,路途崎岖,马力损耗严重,抵达时已人困马乏,强攻大营,成功率不足一成。】 朱岩不断尝试各种路线,结果均不理想。 白沟河大营的位置极佳,周围都是平原,无险可守,但这也意味着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难以掩人耳目。 “一定有办法的。” 朱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条蜿蜒的白沟河。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 他发现,在白沟河下游有一片被标记为泛滥区的沼泽地。 这片沼泽地在南军的防御地图上是一片空白,显然,在他们看来,这种地方连行人都难以通过,更别说大队的骑兵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盲区。 “系统,放大这片沼泽地,推演是否存在可供骑兵通行的路径。” 【深度扫描推演开启,消耗寿命值200点。】 沙盘的精度再次提升,那片沼泽地的细节变得清晰无比。 大部分区域都是深不见底的淤泥,但在沼泽的中心地带,有一条被芦苇和水草掩盖的、蜿蜒曲折的硬底河床故道。 这条故道在枯水期会露出水面,如今正值秋季,河水上涨,恰好将其淹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它就像一条潜伏在水下的毒蛇,直通白沟河大营的后方,那里正是瞿能防守最薄弱的粮仓所在。 “天助我也!”朱岩心中狂喜。 “系统,以此路径为核心,重新规划奇袭路线,并推演斩杀瞿能、焚毁粮草的完整作战计划!” 【终极推演开启,消耗寿命值500点!】 沙盘上,无数的光点和线条飞速闪烁、交织、重组。 一个大胆、疯狂而又精妙绝伦的作战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 第二日,朱高煦的房间。 他已能下床行走,虽动作还有些迟缓,但那股属于战神的悍勇之气已重新回到他身上。 当朱岩将一张亲手绘制的地图铺在他面前,并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时,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高阳王,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从那片死亡沼泽穿过去?直插瞿能的后心?” 朱高煦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条,朱岩用朱砂笔画出的血色线条,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计划已不能用大胆来形容,这是疯狂,是彻头彻尾的赌博。 一旦在沼泽中迷失方向,或者被敌人提前发现,那一千轻骑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会全部陷在淤泥里,成为鱼鳖的食粮。 “朱兄弟,你确定这条路能走?”朱高煦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我确定。”朱岩的回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有沙盘,只能将功劳推给斥候。 “我麾下有几名斥候,祖上曾是白沟河畔的渔民,对那片水域了如指掌。” “他们耗费数日,才从当地老人口中问出了这条被遗忘的故道。” “他们亲自下水探查过,那条路足以让战马单骑通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朱高煦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一旦成功,这绝对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奇袭。 “好!”朱高煦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就这么干!” “此事,必须先禀报母亲。” “走,我们现在就去!”朱高煦已一刻都等不了了。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脸上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绝。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南军,更难缠的敌人——自己人的质疑。 第二十二章 舌战群将,王妃的决断 燕王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至极,仿若能拧出水来。 徐氏端坐在主位之上,凤眸微微低垂,让人难以揣测其喜怒之情。 在她下方,左侧是以张辅为首的一群燕军老将,个个神情肃穆,眉头紧锁。 右侧则是刚刚痊愈、身披软甲的朱高煦,以及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的朱岩。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议事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一条鲜红如利剑般的攻击路线,自北平城起始,穿过一片代表沼泽的区域,直指向白沟河大营的后方。 这便是朱岩与朱高煦,联手呈上的作战计划。 “荒唐至极,简直是胡闹!”短暂的寂静过后,老将张辅率先拍案而起,他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动。 “高阳王殿下、朱将军,你们可清楚自己所言何事?” “一千轻骑孤军深入敌后百里,还要穿越那片素有‘鬼见愁’之称的死亡沼泽,这与自杀有何区别?” “我燕军的精锐骑兵,岂能任由你们如此儿戏对待!” 张辅的话语,立刻引发了一众老将的附和。 “张将军所言极是,此计过于冒险,万一失败,我北平城将再无机动兵力可用!” “殿下刚刚大病初愈,不宜再冒此奇险啊!” “那瞿能虽有勇无谋,但也并非愚笨之人,怎会毫无防备?”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老将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他们的想法极为务实。 北平城刚刚击退李景隆的围攻,自身元气大伤,当下最应做的是休养生息、加固城防,等待燕王朱棣的主力回援。 而非动用宝贵的兵力,去进行一场胜负难测的豪赌。 朱高煦本就性情急躁如火,此刻被众人轮番质疑,脸色涨得通红,当即就要发作。 “你们……”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是朱岩。 朱岩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自己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抱拳行礼。 “诸位将军的担忧,朱岩心领。 固守城池、稳扎稳打,确实是万无一失之策。但敢问诸位将军,我们能守得了一时,难道还能守得了一世吗? 盛庸、铁铉率领数十万大军陈兵在外,虎视眈眈。 他们有时间等待、消耗,可我们耗得起吗?北平城内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城中兵员补充困难,伤一个便少一个。 长此以往,不等南军攻城,我们自己就会被困死!” 朱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言辞犀利如刀。 “坐以待毙,无疑是死路一条,唯有主动出击,以战养战,打乱敌人的部署,我们才有可能求得一线生机!” 张辅冷哼一声:“朱将军说得倒是轻巧!主动出击?拿什么出击?就凭那一千骑兵去撞击南军的铜墙铁壁吗?” “我们撞击的并非铜墙铁壁。”朱岩摇了摇头,手指重重地落在地图上的白沟河大营处。 “我们攻击的,是南军的粮道,那是他们的命脉所在!” “诸位将军都已看到,瞿能此人将重兵囤积于大营正面,而后方粮仓重地的防守却极为松懈,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朱岩微微一笑,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至于那片沼泽,我麾下斥候已经探明,有一条隐秘故道可安全通过。” “此事,我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你的人头?” 张辅嗤笑一声:“你的人头能值几何?能换回我大燕一千精锐骑兵的性命吗?” 这话已说得相当不客气。 朱高煦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凶悍的气势瞬间爆发。 “张辅,我敬重你是老将,但你休要欺人太甚!” 他指着朱岩,对着所有人怒吼道:“朱岩兄弟的计划,便是我的计划,我朱高煦愿立军令状,亲自率队出征。” “此战若败,我提头来见,绝不连累诸位!此战,不仅要为我那三千战死的弟兄复仇,更要为我北平城拼出一线生机!” “你们不敢打,我来打!你们怕死,我不怕!” 朱高煦一番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老将们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都有些语塞。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僵持状态。 一方是朱岩的冷静逻辑,与朱高煦的悍勇决绝,另一方是张辅等老将的持重与保守。 所有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主位上那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女人——徐氏身上。 徐氏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的内心同样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理智告诉她,张辅所言有理,稳妥才是上策;但情感上,她却难以拒绝。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因一场败仗,而心生死志的儿子。 如今却重新焕发出神采,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火焰,而这火焰是朱岩点燃的。 她又看向朱岩,那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男人,从守城之战力挽狂澜,到黑风口夺印奇功,再到将高煦从鬼门关拉回。 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让他所说的一切都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想起朱岩呈上的那封伪造的密信,那一刻她便明白,对付南军,不能仅靠战场上的厮杀,更需要这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奇谋。 赌,还是不赌? “笃。”徐氏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决定赌一把!赌她的儿子能够凤凰涅槃,赌这个叫朱岩的男人能再次为她带来一场胜利。 “够了。”清冷的声音响彻大厅。 徐氏站起身来,目光威严地扫视众人。 “本宫认为,高煦和朱将军的计划可行。”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王妃,万万不可啊!此乃冒险之举,并非万全之策!” 徐氏冷笑一声:“万全之策?张将军,你告诉本宫,如今这天下,何处还有什么万全之策?” “是等着朱棣回师,还是等着朝廷恩典?兵者,诡道也,若一味循规蹈矩,我们早就成了李景隆的刀下亡魂!” 她走到地图前,玉手一挥,指向白沟河:“本宫心意已决!命朱高煦为此次出征主将,朱岩为副将兼军师。” “亲卫营一千将士,悉数听从调遣,城中所有战马、粮草、军械,优先供应,本宫只要一个结果!” 徐氏眼中射出两道寒光:“三日之内,本宫要看到白沟河的粮仓燃起冲天大火!” “王妃英明!”朱高煦和朱岩同时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而张辅等一众老将则面如死灰。 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北平城的军事话语权,已彻底从他们这些老人手中,转移到了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第二十三章 一拳立威,千骑俯首 夜色如浓稠墨汁,难以化开。 北平城西门处,吊桥在吱呀声响中缓缓放下。 一千名骑兵,身着黑色铠甲、骑着黑色战马,宛如一支从幽冥深处走出的军队,悄无声息地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队伍为首两人,正是朱高煦与朱岩。 亲卫营,这支由奔雷营扩编而来的精锐部队,此刻全员齐聚于此。 其中七百人,是朱高煦从大名府带回的残兵。 他们皆是真正经历百战之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狠角色,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勇之气与煞气。 他们看向朱高煦的眼神,满是狂热的崇拜。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朱高煦身侧的朱岩时,那份狂热便化作了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朱岩不过是个凭借些许计谋和运气,讨得王妃和殿下欢心的军师。 一个只知躲在后方动嘴皮子之人。 他们承认朱岩的计策十分高明,甚至救了殿下的性命。 但在军中,尤其是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真正信服的,永远只有一样东西。 拳头。 队伍在朱岩规划的荒野小径上疾驰,所有人皆沉默不语,唯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 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朱高煦也察觉到了这股暗流,他数次欲开口说些什么,但都被朱岩以眼神制止。 朱岩深知,这些人的不服气,并非朱高煦一两句话就能压制下去的。 权威从来不是依靠他人赐予,而是要靠自己打拼出来。 行至一处密林前,朱岩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休整。 “朱军师,为何停下?按照计划,我们应当连夜赶路,争取在天亮前穿过这片丘陵。”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都尉策马而出,声音洪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质问。 此人名叫陈武,是朱高煦麾下的心腹悍将,在大名府之战中,曾背着重伤的朱高煦杀出重围,勇猛绝伦。 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老兵的心声。 朱岩翻身下马,平静地看着他。 “人需要休息,马也需要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 陈武冷笑一声,环顾四周那些同样眼神不善的同僚:“我们这些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们只明白,军令如山,殿下才是主将。” “朱军师一个计策,就要我们一千兄弟的身家性命去赌,我们认了,但这一路上,请朱军师少一些指手画脚,我们只听殿下的!” “没错,我们只听殿下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这是公然的挑衅,是赤裸裸的夺权之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朱高煦,等待他做出决断。 朱高煦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正要发怒。 “陈都尉说得对。”朱岩却忽然开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岩缓步走到陈武面前,那平静的眼神,让陈武心中莫名一惊:“主将自然是殿下。” “我这个副将,确实名不正言不顺,让弟兄们心中不服。” 朱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样吧,咱们用军中最简单的办法解决。”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们一起上,只要有任何一人,能碰到我的衣角。” “从现在起到白沟河,我朱岩绝不再发一言,所有指挥全凭殿下和陈都尉做主,如何?” 整个密林,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朱岩。 太狂了! 陈武更是被气得怒极反笑:“朱军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 “废话少说。”朱岩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敢还是不敢?” “你找死!” 陈武被彻底激怒,他爆喝一声,那蒲扇般的大手,如同一只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猛地抓向朱岩的肩膀! 他身后的十几个亲卫,也同时暴起发难,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他们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朱高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强行按捺住没有行动。 他知道这是朱岩必须自己跨越的一道坎。 接着,他便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面对十几名悍将的围攻,朱岩甚至连姿势都未改变。 就在陈武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 他动了,没有丝毫预兆,朱岩整个人瞬间消失。 陈武只觉眼前一花,朱岩的身影便从他面前消失。 一股无法言喻的危机感,从背后涌起! 他想回头,却已来不及,一只手,如同铁钳,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陈武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而那十几个扑上来的亲卫,下场更为凄惨。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朱岩的动作。 只听到一连串沉闷的骨裂声和惨叫。 砰砰砰!人影纷飞! 那十几个身经百战的悍卒,就像被一头发狂的巨兽撞中的沙包,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从头到尾,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战斗,便已结束,朱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依旧站在那里,衣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倒地之人的呻吟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亲卫营的士兵,看着朱岩的眼神,已经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怀疑和轻蔑,惊骇、恐惧,是看到了神魔一般的敬畏!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和速度吗? 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朱岩松开按在陈武后颈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陈都尉,现在我够资格了吗?” 陈武身体一颤,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朱岩那张平静的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敬服:“末将……有眼不识泰山!” “愿听军师号令,万死不辞!” “哗啦啦!”他身后,近千名亲卫营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响彻林间。 “愿听军师号令,万死不辞!”声浪如潮,震得林中树叶簌簌作响。 这一刻,再无半分不服。 这一刻,朱岩用最简单,也最蛮横的方式,彻底征服了这支骄兵悍将。 他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王者! 第二十四章 死亡沼泽,血色前哨 朱高煦立于一旁,将这一切尽览无遗。 他心中未有丝毫不悦,反倒涌起一股畅快淋漓的快意。 他早已知会会有此般场景。 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旧部,各个皆是桀骜不驯之辈,只尊崇强者。 倘若由他出面强行压制,只会令他们表面顺从,内心却不服气,反而会埋下隐患。 唯有朱岩凭借自身实力,将他们彻底征服,方能真正收拢军心。 而朱岩的表现,远远超乎他的预期。 那已不单单是武技,简直是神魔般的手段! 他望着单膝跪地的千军,又看向那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朱岩,心中感慨良多。 得此兄弟,何愁大事不成! “都起身吧。”朱岩淡淡地开口,声音虽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我期望这是最后一次。” “从现在起,我们是一个整体,我的命令便是绝对的军令,谁若再有异心,休怪我刀下无情。” “遵命!”千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朱高煦走上前来,一拳捶在朱岩胸口,放声大笑。 “好兄弟,你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他压低声音,以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若夺得这天下,这万里江山,必有你一半!” 这话他说得极为认真,是他最为诚挚的承诺。 朱岩却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如止水:“殿下,此刻谈及这些,尚为时过早,我们先拿下白沟河,再议其他。” 朱高煦望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中愈发叹服。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这般心性,远胜于自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一切皆听你的!” 队伍再度出发,此次,气氛截然不同。 所有士兵望向朱岩的眼神,皆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队伍行进的效率,比之前快了数倍有余。 令行禁止,指挥自如。 朱岩骑在马上,170点的速度属性赋予他超凡的感知,使他如同一个移动的雷达。 方圆数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的感知。 在他的引领下,队伍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南军暗哨与游骑。 五百人的队伍,行进得如同鬼魅,未惊动任何人。 两天后的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片死亡沼泽。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与黑色的泥潭,无数不知名的毒虫在其中飞舞,偶尔还能瞥见水面下有巨大的阴影游过。 这地方,莫说骑兵,即便人走进去,都可能尸骨无存。 即便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见到这般景象,也不禁头皮发麻。 “将军,斥候探明的故道,就在前方三里处。” 一名奔雷营的老兵上前禀报,他是朱岩安排的渔民后代之一。 “全员下马,收敛气息,准备布条缠马嘴。”朱岩下令。 可就在队伍准备进入沼泽时,朱岩的眉头突然一皱。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左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那里有活人的气息,极为微弱,隐藏得极好。 虽能瞒过大部分人的探查,但却瞒不过朱岩。 “有情况。”朱岩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 下一秒,朱高煦与所有士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在哪?”朱高煦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随后意识到不妥,连忙闭上嘴,同时不忘向身后的手下挥手示意。 示意所有人,切勿打草惊蛇。 察觉到对方尚未发觉自己暴露,朱岩冷笑一声,向朱高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带人原地戒备。 他自己则翻身下马,身影一闪,便如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半人高的芦苇荡中。 他的动作未发出一丝声响,宛如一只捕猎的狸猫。 转瞬之间,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高煦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芦苇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息、两息、三息。 “噗嗤!”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入肉声,从芦苇丛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足足过了数秒,朱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的手上提着两颗仍滴着鲜血的头颅。 那两颗头颅的脸上,还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直至死亡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被发现、如何被杀死的。 朱岩将头颅扔在地上,眉头紧锁:“南军的斥候,一共五人,另外三人,已处理妥当。” 他看向朱高煦,眼神凝重:“他们出现在此处,事情恐怕有变。” 朱高煦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看着地上那几具身着南军服饰的尸体,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斥候?他们为何会在此处?” “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这个问题,如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若计划暴露,他们这一千人,就如同钻进了敌人张开的口袋,必将全军覆没! 恐慌,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一股畏惧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寂静的队伍中迅速扩散。 就连朱高煦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奇袭,关键在于一个“奇”字。 一旦被敌人提前察觉,所有精妙的布局都将化为泡影,奇兵立刻就会沦为死兵。 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不尽如人意。 甚至会让众人陷入危机之中! “朱兄弟,如今该如何是好?”朱高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向朱岩,期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但他失望了,朱岩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怖,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几具斥候的尸体。 他们的装备精良,靴子上的泥土很新,身上还携带着干粮和水。 朱岩站起身,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们并非普通的斥候,他们是探路的工兵。” 朱高煦一愣:“工兵?他们来此探何路?探我们脚下这条路。” 朱岩的目光,投向沼泽深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 “我揣测,我们与南军的某个聪明人,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发现了这条被遗忘的故道,也想借助这片死亡沼泽,对我们来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 第二十五章孤身入敌营,我是你惹不起的斥候 此言既出,朱高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在场的全体将士,心中更是满布骇然之色。 倘若朱岩的猜测无误,那么他们即将踏入的,并非一条通往胜利的便捷之路,而是一条布满陷阱与敌人的死亡绝境! “那……那我们还要继续前往吗?”陈武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放弃?朱高煦的拳头瞬间紧握。 他们已然行至此处,且付出了诸多代价,此刻放弃,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甘心。 然而,若不放弃,继续前行,无疑是自投罗网。 一时间,这位素来悍勇的王爷,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艰难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朱岩身上。 “去,为何不去?”朱岩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敌人妄图对我们实施出其不意的打击,我们又何尝不能如此?” “如今,就看谁的刀更为锋利,谁的心更为狠辣了。”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且自信的光芒。 “不过,在采取行动之前,我需亲自前往前方探查,了解他们的主力所在位置、兵力状况以及由谁带队。” “这万万不可!”朱高煦不假思索,立刻表示反对。 “此举太过危险,你身为全军主帅,是军队的核心,怎能亲自去冒此风险!” 朱岩凝视着他,眼神坚定不移:“殿下,正因为我是核心,所以我必须前往,唯有我亲眼所见的情况,才最为准确。” “我的速度与感知能力皆远超常人,由我前去,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可是……” “无需再言。”朱岩不容他拒绝,旋即迅速脱下身上的黑甲,换上一套南军斥候的衣物。 那衣物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又抓起一把泥潭中的黑泥,随意地涂抹在脸上,将自己英俊的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 最后,他拿起那名斥候的佩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朱兄弟,你!”朱高煦惊呼出声。 朱岩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他将伤口处的鲜血,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和盔甲上,使自己看上去愈发狼狈凄惨。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朱高煦咧嘴一笑,在昏暗的光线之下,牙齿显得格外森白:“殿下,请在此处等我。” “最多一个时辰,我必定归来。” 他稍作停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若我未能归来,你便带着弟兄们,即刻沿原路返回北平,切勿有任何迟疑。” 言罢,他不等朱高煦再次开口,身影一闪,便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一瘸一拐地冲进了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朱高煦和一千名目瞪口呆的将士。 朱岩速度极快,在沼泽之中行走如履平地。 他依照沙盘推演中的那条,隐藏河床故道,朝着白沟河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极致,同时将《龟息诀》的探查能力催动到极限。 在隐藏自己行踪的同时,周围的一草一木,皆未逃过朱岩的探查。 强悍的体魄,加之过人的速度与敏捷性,使朱岩行动迅疾如风。 大约行进了五六里路,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与火光。 朱岩立刻放慢脚步,隐匿于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探出头去查看。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故道上,一支约两千人规模的南军部队,正在艰难行进。 他们点着火把,许多人手持长杆,不断插入前方的泥潭,以探查路径。 队伍中央,一面瞿字大旗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而在大旗之下,一位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猛将正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不断呵斥着手下的士兵。 此人正是白沟河守将瞿能!他竟然真的亲自带队,妄图从此处偷袭北平! 朱岩心中瞬间明了。他不再隐藏身形,故意弄出些许声响,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从芦苇丛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站住,什么人!”南军的哨兵立刻发现了他,十几支长矛瞬间对准了他。 “自己人,自己人啊!”朱岩一边奔跑,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大喊,脸上装出极度惶恐的神情。 “我是前去探路的斥候,我们遭遇了燕军的埋伏,兄弟们都战死了,仅我一人侥幸逃脱!” 他演技精湛,配合着满身的鲜血与伤口,看上去毫无破绽。 南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面露迟疑之色。 一名领头的军官策马向前,用刀指着朱岩,厉声喝道:“胡说,燕军主力远在北平,此处怎会有埋伏!” “是真的,千真万确!”朱岩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人数不多,大约百十来个骑兵,但个个如魔鬼一般,我们刚一交手便被冲散,他们就在后面,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就在此时,瞿能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策马赶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朱岩,眉头紧锁:“你说,有燕军的骑兵?” “是的,将军,小的所言句句属实!”朱岩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指着自己来的方向:“他们就在那边,恳请将军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 瞿能看着朱岩,又望向他所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暴虐的光芒。 百十来个燕军骑兵?在这沼泽地里,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军功! 他根本未曾怀疑朱岩的身份,在他看来,这片死亡沼泽除了自己的军队,不可能有第二支大军能够进入。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瞿能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 “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给我把这股燕军全部歼灭!” “宰了他们,我重重有赏!” “杀!”两千南军顿时士气大振,发出一声震天的喊杀声,朝着朱岩所指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 朱岩被两名士兵搀扶着,混在队伍之中,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如死神般的微笑。 鱼儿上钩了。 第二十六章 虎口拔牙,死神低语 南军队伍宛如一条被惊扰的长蛇,于黑暗的沼泽故道上疯狂地蠕动着。 火把的光亮,将瞿能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容,映照得格外狰狞可怖。 百十个燕军骑兵? 在这险恶之地,恰似一百只待宰的羔羊!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瞿能的莫大功勋! 朱岩被两名南军士兵从左右两侧搀扶着,混迹于队伍的中后段。 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惊魂未定、身受重伤的斥候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 周围南军士兵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鄙夷与怜悯。 不过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无用之人罢了。 无人留意到,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眸子平静得如同万年寒冰,正冷漠地计算着周遭的一切。 距离、风向、敌人的呼吸、兵器的位置。 所有信息,在他那仿若神明推演般的大脑中,汇聚成一张绝杀之网。 “妈的,你这废物,走快点!”左边的士兵不耐烦地推搡了他一把。 朱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军爷,我腿上中了一箭,实在难以加快步伐……” “废物终究是废物!”那士兵啐了一口,但也不敢过分刁难。 毕竟,此人是献上军功的功臣,待将军收拾完燕军,说不定还有赏赐。 队伍最前方,瞿能的喊杀声和催促声渐行渐远。 为了争抢功劳,他已率领着最精锐的亲兵冲至最前面,与后方的主力部队逐渐拉开了距离。 机会来临了。 朱岩的身体,依旧虚弱地颤抖着。 他搀扶着右边士兵的肩膀,好似要借助其力稳住身形。 “军爷,能否让我稍作歇息,伤口裂开了,血流得太多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右边的士兵皱了皱眉,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仍在渗血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行了行了,你就在此处歇一会儿吧,反正前面的功劳也轮不到你。” 说着,他便准备松手。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变故骤然发生! 朱岩那原本无力搭在他肩上的手,五指猛然张开,宛如一只钢铁铸就的鹰爪,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名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想要惊呼,想要挣扎,但喉骨碎裂的剧痛和窒息感,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只手中传来,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他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踏,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左边那名士兵刚察觉到异样,才吐出一个字。 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贴到了他的面前。 是朱岩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掌,快得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带着一股温热的腥气,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只看到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接着,他感觉脖子后面传来一股轻微的凉意。 一把从那名斥候尸体上缴获的匕首,已悄无声息地,从他后颈的甲胄缝隙中精准刺入,切断了他的整个中枢神经。 士兵的身体猛然一僵,所有的力气和意识,都在瞬间被抽空。 朱岩松开手,两具尸体,连一丝像样的声音都未发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泞的故道上,很快被身后的黑暗所吞噬。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快到了极致,也安静到了极致。 仿佛只是两片落叶,悄然回归尘土。 朱岩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甚至没有去擦拭手上的血迹。 他弯下腰,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整个身体紧贴着地面。 下一秒,他的双腿肌肉猛然紧绷,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速奔去! 他的速度比战马奔腾还要快上三分! 脚下的泥泞故道,在他高达170点的敏捷属性之下如履平地。 周围的芦苇丛,在他身边飞速倒退,拉出无数道模糊的残影。 风,在耳边呼啸,朱岩的心却平静如镜。 瞿能。 两千南军。 他们已然是一群踏入鬼门关的死人,而他就是那个负责关门的阎罗。 他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回去,必须在瞿能发现自己被骗、反应过来之前布下天罗地网。 这场死亡竞速,他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夜色愈发深沉。 那片被称作死亡沼泽的芦苇荡,在今夜,注定要被鲜血染成红色。 …… 另一边。 朱高煦和他麾下的一千亲卫营将士,依旧潜伏在沼泽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定的一个时辰,早已过去。 夜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无数鬼魂在低语。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朱高煦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岩消失的方向,眼睛因长时间凝视而布满血丝:“殿下,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朱军师他……” 陈武来到朱高煦身边,声音干涩,满是不安。 朱岩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般,啃噬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刚刚见识了朱岩神魔般的手段,刚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倘若他就这样折在了敌营…… 那他们这一千人,又该何去何从? 队伍中,开始出现难以压抑的骚动。 一股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闭嘴!”朱高煦猛地回头,对着陈武怒吼道,双目赤红。 “朱兄弟不会有事,他绝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是在对陈武说,更是在对自己说。 然而,时间不会说谎,又是一刻钟过去。 夜空中,连一丝星光都看不到。 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他们这支孤军彻底吞噬。 朱高煦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正被这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 他想起了朱岩临走前的话语。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弟兄们,立刻原路返回北平,不要有任何犹豫。” 难道,真的要撤退了吗? 朱高煦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他不甘心! “再等一炷香!”朱高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炷香后,若是朱兄弟还未回来,我们……撤!” 这个“撤”字,他说得无比艰难,那不仅仅是撤退,更是承认失败,承认他最信任的兄弟,已经……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死寂的绝望之时。 “哗啦啦。”前方,那片死寂的芦苇荡,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个黑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这边冲来! 第二十七章 魔王归来,请君入瓮 “敌袭!” 一名眼尖的哨兵,发出一声压抑至极限的惊呼。 所有人的心,刹那间提至嗓子眼。 近千名将士几乎出于本能反应,瞬间举起手中的弓弩,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那个正飞速靠近的黑影。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高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仅剩下一个念头:朱岩失败了,敌人追上来了。 “放……”那个“箭”字,已冲到他的喉咙口。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且带着一丝喘息的声音,穿透夜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我!” 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朱高煦那高高举起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冲出芦苇荡的身影,那人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脸上涂满黑泥,狼狈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可那双眼睛,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朱兄弟!”朱高煦发出一声狂喜的呐喊,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身后,近千名将士,在经历了从大悲到大喜的剧烈冲击后,皆浑身一软,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望着那个身影,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增添了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狂热。 他真的回来了! 一个人闯入数千人的敌营,还能安然无恙地归来,这是何等的神威! “情况如何?”朱高煦一把扶住朱岩,急切地问道。 朱岩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因急速狂奔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的体能同样深不可测。 “鱼儿,已经咬钩了。”朱岩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将自己如何伪装、如何欺骗瞿能、如何将南军主力引向错误方向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瞿能竟然亲自率领两千精锐,气势汹汹地要去“包饺子”时,朱高煦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引蛇出洞!”他兴奋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砰然巨响。 “这个蠢货,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才是那只一头扎进陷阱里的野猪!” 他环顾四周,看着麾下那些同样战意高昂的将士,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兄弟们,准备好!就在此地,给我布下口袋阵,等瞿能那厮一头撞进来,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杀!”亲卫营的将士们齐声低吼,士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们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敌人发现真相时那绝望的表情。 “等等。”就在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之时,朱岩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滚油中浇入一瓢冷水。 朱高煦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朱兄弟,怎么了?此计有何不妥?” 朱岩的目光扫过那些兴奋的士兵,神色凝重:“殿下,口袋阵,确实能重创敌军。” “但您是否想过,瞿能并非傻子,一旦他发现中伏,发现我们的兵力远超他的想象,他会作何举动?” 朱高煦一怔,脱口而出:“他会立刻撤退!” 朱岩点了点头:“没错,这片沼泽故道,狭窄曲折,我们虽有地利之便,但也很难将两千人全部留下。” “只要跑掉一个,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 朱岩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奇袭白沟河的计划,就会彻底暴露。” “届时,迎接我们的,将是南军十数万大军的围剿,我们这一千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嘶!一番话,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朱高煦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他只想着打一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一雪前耻,却完全忽略了这背后隐藏的致命风险。 他这才意识到,朱岩的思维,永远比他看得更远、更深,也更狠。 “那……那依兄弟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朱高煦的态度,已变得无比谦卑。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将朱岩置于绝对主帅的位置。 朱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冰冷。 “此战不能是击溃战,必须是歼灭战!我们要做的,不是打退他们。” “而是要把这两千人,连同他们的主将瞿能,全部、干净、彻底地留在这片沼泽里,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番话,充满了血腥与霸道,让在场的所有百战老兵,都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太狠了! 朱岩走到军事地图前,用匕首在上面划出两道血痕:“殿下,计划需要变更。” “您率领八百主力,在此地正面设伏,务必在敌人进入伏击圈后,以雷霆之势,将其阵型彻底冲垮打乱。” “记住,不要恋战,更不要追击溃兵,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制造最大的混乱。” 朱高煦重重点头:“明白!” 朱岩的目光,又落向地图的另一端,那是瞿能来时的方向。 “剩下的两百人,由我亲自带领,我去他们的背后,把口袋扎上,我要亲自去迎接那位逃跑的瞿能将军。” 这个计划比刚才的口袋阵,无疑要凶险百倍。 分兵意味着正面战场的压力将会剧增,而朱岩只带两百人去堵截两千人的退路,这无异于用一堵木墙去阻挡决堤的洪水。 但不知为何,当众人看到朱岩那自信到极点的眼神时,心中却没有丝毫怀疑,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好!”朱高煦再无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 他看着朱岩,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曾几何时,他才是那个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战将。 而现在,他最信任的兄弟,却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为他扛起最沉重的担子。 这份情义,重于泰山。 “朱兄弟,你自己挑选人手。”朱高煦沉声道。 朱岩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陈武。” “末将在!”被点到名字的陈武,猛地挺直胸膛,脸上满是激动与荣幸。 “还有你们。”朱岩的手指,点向当初在密林中,最先向他发起挑战的那十几个亲卫。 那些被点到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个个涨红了脸,胸膛挺得比谁都高。 这是军师对他们的认可。 “其余人,随我来!” 朱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转身便带着挑选出的两百精锐,如同一群无声的幽灵,再次融入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场针对猎人的反猎杀,即将拉开序幕。 第二十八章 我是你的催命符 沼泽故道之上,杀声震彻天际! 朱高煦及其麾下八百铁骑,宛如一头自地狱深渊挣脱而出的猛兽,趁南军毫无防备之际,自其侧翼最为薄弱的芦苇荡中,悍然杀出。 “噗嗤,噗嗤!” 锋利的马刀,轻而易举地撕开南军那简陋的皮甲。 滚烫的鲜血,在火把的光芒映照下,喷洒出妖异的弧线。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刹那间响彻夜空。 正全力赶路的南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弄得晕头转向。 他们做梦也未曾料到,在这片他们认定为绝对安全的死亡沼泽里,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杀神。 “稳住,稳住阵脚,切勿慌乱!” 瞿能被亲兵紧紧护在中央,目睹自己侧翼的士兵,如被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他怒目圆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那个该死的斥候! “是燕军主力,我们中埋伏了!” “快跑啊!”恐惧如瘟疫般在南军阵中疯狂蔓延。 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形,瞬间土崩瓦解。无数士兵扔下兵器,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 朱高煦杀得兴起,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他一刀将一名南军百户的头颅斩飞,正欲率队追杀那些溃兵。 然而,朱岩的叮嘱如同一道警钟,在他脑海中敲响。 “不要追击!”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他勒住战马,对着麾下将士怒吼道:“传我将令,原地结阵,清剿残敌,不准追击溃兵!” 虽心存不解,但军令如山,八百燕军骑兵立刻停止追击,开始如磨盘般冷酷地收割着那些,尚未来得及逃跑的南军士兵。 而在另一边。 瞿能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成功脱离了主战场。 他一边疯狂抽打着马匹,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身后的喊杀声渐远,火光也渐渐被黑暗吞噬。 他逃出来了! “将军,我们逃出来了!”一名亲兵劫后余生地喊道。 瞿能惊魂稍定,看了一眼身边,原本两千人的队伍,此刻跟着他逃出来的,仅剩下寥寥数十骑,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屈辱涌上心头。 他瞿能纵横沙场十数年,何曾吃过这般大亏! “那个斥候!”瞿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带着残兵,在狭窄的故道上又狂奔了数里。 确定身后已完全没有追兵的迹象,这才稍稍放慢马速,让即将累死的战马得以喘息。 “他妈的,总算是安全了。” 一名亲兵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泥水,心有余悸地说道。 其余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逃出这片该死的沼泽,回到大营,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瞿能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燕军既然设下埋伏,为何不追击?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时,最前方的一名亲兵突然勒住战马,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呼喊。 “将军,前面……前面有个人!” 瞿能心中一凛,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故道中央,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人身着南军斥候的破烂衣服,身上满是血污和泥浆,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似是受了重伤。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们,仿佛在眺望远方的黑暗。 是他!那个给自己通风报信的斥候! 一股无名之火瞬间冲上瞿能的天灵盖。 就是这个混蛋!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狗娘养的杂种,你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瞿能怒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便要冲上去将此人劈成两半。 “拿下他!” 身后的数十名亲兵同样怒火中烧,呐喊着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们策马冲锋的瞬间。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动了,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被黑泥和血污弄得难以看清面容的样子,但他的嘴角却向上勾起,露出一口在夜色下森白如雪的牙齿。 那个笑容,充满了戏谑,充满了嘲弄,更充满了一种俯瞰死物的冰冷。 “瞿将军,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和惊恐,而是变得清朗、平静,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瞿能的马蹄猛地停住!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你到底是谁!”瞿能的声音已带上一丝颤抖。 “我?”朱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抬起那只受了重伤的手臂,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脸上那层伪装的泥污缓缓抹去。 露出了那张英俊得让星月失色,却又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脸:“我是谁,并不重要。” 朱岩的目光扫过瞿能和他身后那些,惊骇欲绝的亲兵,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重要的是,从你们踏进这片沼泽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秒,他已鬼魅般地出现在最前方,一名南军亲兵的马前。 “噗!”那名亲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脖子一凉。 他的头颅已高高飞起,一腔热血冲天而起,在黑暗中洒下血雨。 朱岩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那数十骑南军之中,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开始。 他未使用任何兵器,仅用他的一双手。 他的手时而成拳,时而成爪,时而成指,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要害。 骨骼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南军的亲兵们,这些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悍卒,在朱岩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他们的刀砍不到他,他们的矛刺不中他。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在他们中间肆意穿梭,收割着同伴的生命。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意志。 “魔鬼,他是魔鬼!”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掉头便跑。 但他们又能逃往何处?在他们身后,黑暗的芦苇荡中,两百双冰冷的眼睛早已亮起。 陈武和他率领的燕军精锐,如同一张大网,悄然收紧。 仅仅十数个呼吸间,战斗便已结束。 瞿能呆呆地坐在马上,望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以及面前那个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男人,他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现在只剩你了。”朱岩缓步走到他的马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瞿将军,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我……我跟你拼了!”瞿能被这巨大的恐惧逼到了极限。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举起手中的大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朱岩的头顶狠狠劈下。 朱岩甚至未躲避。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瞿能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竟被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刀锋停在朱岩眉心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瞿能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力气太小了。”朱岩摇了摇头,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大刀应声而断。朱岩夹着半截断刃,随手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 “啊!”瞿能发出一声惨叫。 他握刀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齐整地切下,掉落在泥地里。 剧痛让他从马上栽倒下来。 朱岩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说过,我是你的催命符。” 第二十九章 屠神之夜,功勋收割 朱岩将脚踩在瞿能的胸口,那股力量仿若山岳般沉重,令这位南军猛将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剧痛与恐惧,宛如两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房。 他望着朱岩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脑海中一片空白。 催命符,他所言不虚。 自他踏入这片沼泽,贪婪地妄图吞下那份虚假的军功起,他的命运便已然注定。 “为何……” 瞿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他实在难以理解,北平城中,何时竟出现了这样一个怪物。 朱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既无怜悯,亦无嘲弄,唯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只因你太过孱弱,亦太过愚蠢。” 话音刚落,他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瞿能的胸骨整个塌陷下去。 他的双眼猛然瞪大,所有的生机,在瞬间消逝殆尽。 【叮,成功斩杀南军主将瞿能,扭转白沟河战役关键节点,大幅度影响历史走向,获得寿命值+5000!】 【叮,成功全歼瞿能所部精锐两千人,获得寿命值+200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朱岩的脑海中响起。 七千点寿命值。 朱岩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笔交易极为划算。 他挪开脚,连地上的尸体都未再看上一眼。 陈武带着人从黑暗中现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敬畏。 他们望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望着那个独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却纤尘不染的身影,喉咙不由得发干。 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至极的屠杀,将成为他们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那绝非人类,那是神,亦或是魔。 “军师,我们……”陈武的声音略显干涩。 “打扫战场,一刻钟。”朱岩的声音将他从震骇中拉回现实。 “将所有南军的衣甲和旗帜尽数扒下,尸体全部推进沼泽,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遵命!” 两百名燕军精锐,即刻化身为最高效的屠夫与清道夫。 朱岩走到沼泽边缘,用冰冷的泥水洗去手上的血迹,亦洗去了那身伪装的南军服饰,重新换上了自己的黑甲。 当他带着两百人,如鬼魅般回到伏击地点时。 朱高煦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朱兄弟!” 看到朱岩的身影,朱高煦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你是否安好?瞿能那厮呢?” 朱岩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他死了。” 朱高煦愣住了。 他身后的八百将士,也全都愣住了。 “全……全都解决了?”朱高煦的声音都在颤抖。 朱岩点了点头,将一面染血的瞿字大旗扔在了地上。 “两千人,一个未逃。”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那面大旗,又看看云淡风轻的朱岩。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两百人,在敌军背后,悄无声息地,全歼了两千人,还顺带斩杀了对方的主将? 这并非战争,这是神话! 朱高煦望着朱岩,虎目之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朱岩,行了一个军中最重的大礼:“朱兄弟,受我一拜!从今往后,我朱高煦,唯你马首是瞻!” “哗啦啦!”他身后,近千名亲卫营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听军师号令,万死不辞!”声浪汇聚,却被他们刻意压制着,在这片黑暗的沼泽中,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 朱岩坦然接受了这一礼。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真正、彻底地,打上了他的烙印:“殿下,起身吧,如今尚非庆祝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了沼泽的尽头,那片依稀可见的火光。 白沟河大营。 真正的盛宴,此刻才刚刚开启。 “传令下去,全员换上南军衣甲,打出瞿能的旗号,我们去叫门。” …… 白沟河大营,灯火通明。 副将瞿英和瞿成,正焦躁地在帅帐中等待着。 他们的父亲,白沟河主将瞿能,在两个时辰前,突然带着两千精锐,称发现了燕军踪迹,便一头扎进了那片,素有鬼见愁之称的死亡沼泽。 直至此刻,依旧音讯全无:“大哥,你说爹他不会出事吧?” 瞿成年纪稍轻,脸上满是担忧。 “休得胡言!”瞿英呵斥道,但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父亲骁勇善战,又有两千精锐随行,即便遭遇燕军主力,打不过也定能安然撤回。” 话虽如此,可那片沼泽,实在是太过诡异。 就在两人心神不宁之际。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两位将军,大帅回来了!” “什么?”瞿英瞿成兄弟二人,同时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冲出帅帐。 只见大营外的黑暗中,一支火把长龙,正缓缓向营门靠近。 为首的,正是他们父亲那面标志性的“瞿”字大旗! “快,快开营门,迎接大帅凯旋!”瞿英兴奋地大喊。 营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瞿英和瞿成带着一众将校,快步迎了上去。 “爹!” 瞿英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熟悉身影”。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脸上的笑容,却猛然僵住。 不对劲!气氛太过安静! 这些回营的士兵,一个个低着头,沉默得可怕。 而且,他们身上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瞿英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父亲。 那人缓缓抬起头。 迎接他的,不是父亲熟悉的虬髯面容。 而是一张年轻、英俊,却带着魔鬼般微笑的脸。 “两位,等急了吧?”朱岩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 瞿英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想呼喊,想发出预警。 但一切都已太迟。 “动手!”朱岩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号令。 “杀!” 他身侧的朱高煦,猛地掀开身上的南军披风,露出了里面那身狰狞的燕军黑甲! 他一刀便将瞿英的头颅整个斩飞! 近千名伪装成南军的燕军锐士,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他们就像一群混入羊圈的猛虎,对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南军守军,展开了最血腥的屠杀! 这里是白沟河大营的腹地,是帅帐所在! 周围的守军,都是最为松懈的。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睡梦中,或者在迎接主帅的喜悦中,被冰冷的刀锋割断了喉咙。 “敌袭,敌袭!”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划破了夜空。 朱岩却根本不理会那些溃散的杂兵。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陈武!” “在!” “带人,跟我去烧粮仓!” 朱岩的目标无比明确,直扑大营后方。 那里,堆积如山的粮草,在夜色下,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巨兽。 “火箭,放!”随着朱岩一声令下。 数百支早已准备好的火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破夜空,如同一场流星火雨,精准地覆盖了整个粮仓区域! 轰!浸透了火油的粮草,瞬间被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冲天的火光,几乎在瞬间,就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第三十章 帝王心术,胜而不骄 北平,燕王府。 议事厅内,灯火彻夜未熄。 徐氏端坐于主位之上,一夜未曾入眠,然而她的精神却格外矍铄,凤眸之中,闪烁着期待与紧张相互交织的光芒。 张辅等一众老将,分列于两侧,同样是彻夜等候,神情凝重。 整个北平的命运,皆压在了那支孤军深入的千人骑兵身上。 若成功,则北平之围可解,燕军士气将大振。 若失败,则北平城最后的机动力量将丧失殆尽,他们将彻底沦为一座坐以待毙的孤城。 “报!”一声嘹亮且急促的传报声,从庭院外由远及近传来。 一名王府亲卫,以冲刺般的速度奔入大厅,脸上带着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启禀王妃!大捷,白沟河大捷!” “高阳王殿下与朱岩将军,率千骑夜袭白沟河,阵斩南军主将瞿能及其子瞿英、瞿成,全歼守军一万两千人!” “焚毁南军粮草二十万石,军械无数!”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寂静的议事厅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皆愣住了。 张辅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落出来。 全歼?一万两千人? 还阵斩了瞿能父子三人?这怎么可能! 他们一千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此言当真?”徐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向沉稳的她,此刻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玉手紧紧抓住桌案的边缘。 那亲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激昂无比。 “千真万确,高阳王殿下已率部回城,正在城外候命,白沟河方向火光冲天,数十里外清晰可见,南军溃兵四散奔逃,我军斥候已反复确认!” “好好好!”徐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瞬间涌起一层水雾。 赢了!朱岩又一次为她,为燕王府,创造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复了王妃的威严,凤眸扫视全场。 “传令,大开城门,本宫要亲自出城,迎接我大燕的英雄凯旋!” …… 当朱高煦和朱岩率领着那支,几乎人人带伤,却煞气冲霄的队伍,出现在北平城下时。 迎接他们的,是全城军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威武,将军威武!” “大燕必胜!” 朱高煦骑在马上,身披染血的黑甲,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只觉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大名府之败的耻辱,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干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朱岩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这泼天的功劳,与他毫无关联。 他越是如此,朱高煦心中便越是敬佩。 徐氏在张辅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亲自迎出城门。 她看着自己那个脱胎换骨,气势沉凝如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但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了朱岩的身上。 “朱将军,辛苦了。”徐氏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为王妃分忧,为燕军效死,乃末将分内之事。” 朱岩翻身下马,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张辅等一众老将,此刻再看向朱岩时,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怀疑、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一丝惭愧。 他们之前还在质疑这个计划是“荒唐”“胡闹”。 可事实,却给了他们一记最为响亮的耳光。 这个年轻人,用一场神话般的胜利,证明了他的眼光和手段,是他们这些老家伙难以企及的。 “王妃,殿下,朱将军,城外并非适宜交谈之所,请入府详谈。” 张辅主动上前,姿态极为谦卑。 …… 当夜,燕王府大摆筵宴,庆贺这场惊天大胜。 朱高煦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宴会的主角,被一众将领轮番敬酒,但他却始终将朱岩拉在自己身边,向所有人宣告着这位兄弟的首功之位。 宴席散后,朱高煦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将朱岩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朱兄弟,今日,哥哥我实在是畅快至极!”朱高煦的脸因饮酒而泛着红光,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痛饮仇人血,火烧敌军粮,此乃大丈夫之所为!” 他亲自为朱岩斟满一杯酒,神色郑重地问道:“兄弟,白沟河已破,南军粮道被我们斩断一截,其士气必然大跌。” “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是否应当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那李景隆彻底赶出北平地界?”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一场大胜,让他的信心空前膨胀,恨不得立刻就率领大军,与南军决一死战。 朱岩端起酒杯,却并未饮用。 他看着朱高煦那张兴奋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殿下,现在尚非决战之时。” 朱高煦的笑容一滞。 “为何?如今我军士气如虹,南军则军心动摇,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啊!” “殿下。” 朱岩放下酒杯,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直视着朱高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所期望的,仅仅是赢下几场战斗,成为一个威风八面的战神? 还是想赢下整个天下,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高煦的心上! 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这种话是大逆不道! 朱岩却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平静:“殿下,此处并无外人,你我之间,不必有所遮掩。” “燕王起兵,名为靖难,但你我皆心知肚明,这天下最终只能有一位皇帝。” “此战若胜,燕王登基,便是新朝太祖,而你身为燕王之子,这东宫之位,这未来的万里江山,难道你就不想争取一番?” 朱岩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撕开了朱高煦内心深处最为深沉,也最为不敢示人的野望。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朱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殿下你有兄弟三人,太子朱高炽,仁厚爱文,深得文官集团拥护,又有皇长子之名,此乃嫡。” “三弟朱高燧,与你一母同胞,深得父王母妃喜爱,此乃宠。” “而殿下你呢?” 朱岩的声音,变得锐利:“你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性情如火,易怒易躁,你最大的依仗,便是军功。” “但军功,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能助你登顶,运用不当,只会让你成为父王眼中功高震主、难以驾驭的骄兵悍将。” “最终落得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你!”朱高煦猛地站起身来,额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朱岩。 朱岩的话过于狠辣,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般,扎在他的心窝上。 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朱岩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朱岩也站起身来,与他对视,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殿下,匹夫之勇,只能赢得一时的胜利,而帝王心术,才能赢得最终的天下。” “从现在开始,你不仅要学会如何打胜仗,更要学会如何藏锋,如何示弱,如何让你父王觉得,你不仅能征战,还懂得进退,知晓大局。” “你要让他看到一个储君的影子,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将军!” 朱高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朱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该如何去做?” 第三十一章 舌战群将,以退为进 朱高煦问出那句“我该怎么做”时,便意味着,他心中那头象征冲动与鲁莽的野兽,首次被理性的缰绳所约束。 朱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孺子可教。 “很简单。”他重新落座,示意朱高煦也坐下。 “从明日起,殿下需做之事,仅有两件。” “其一,主动向王妃和诸位将军提议,我军应转入全面防守,加固城池,休养生息,等待燕王主力回援。” “什么?”朱高煦刚坐下的身躯,险些再度站起。 “固守?我军刚刚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此时选择固守,岂不是让众人皆嘲笑我朱高煦胆怯?” 这对他而言,比杀了他更为难受。 “对,正是要让他们嘲笑。”朱岩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殿下,您此前的形象,过于刚猛,过于锋芒毕露,如今,您需要向外界,尤其是向您父王,传递一个信号。” “您朱高煦在经历了大名府的惨败,与白沟河的大胜之后,已然成长且沉稳了。” “一场胜利便让您沾沾自喜,乘胜浪战,那是莽夫之举,一场胜利让您戒骄戒躁,懂得以大局为重,那才是帅才,是储君之才!” 朱高煦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一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怔怔地望着朱岩,只觉对方的每一句话,都为他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那其二呢?” “其二。”朱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将此次白沟河大捷的所有功劳,尤其是阵斩瞿能、焚毁粮草的细节,毫无保留地。” “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送至正在领兵作战的燕王手中。” “不仅要汇报,还要夸大其词,将我军的英勇与南军的狼狈,描述得越详尽越好。” 朱高煦愈发不解:“这岂不是邀功?父王本就对我心存疑虑……” “这并非邀功。”朱岩摇了摇头。 “这是在给您父王送上一颗定心丸,也是在给另一个人送上一柄穿心剑。” “何人?” “李景隆。”朱岩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朱高煦的瞳孔猛然一缩。 朱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您是否思索过,李景隆号称大明战神,手握数十万大军,为何围攻北平数月,却连番失利,表现得如此窝囊?” “因其无能!”朱高煦不假思索地答道。 朱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吧,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想获胜。” 朱高煦的脑海中,嗡的一声:“您是说……” “我并未言明什么。”朱岩抬手打断了他。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李景隆围城不力,损兵折将,朝廷必然震怒。” “而此时,他麾下的猛将瞿能,又因冒进,被我军打得全军覆没,粮草辎重毁于一旦。” “您认为,当这份辉煌的战报,传至朝野上下,传入建文帝的耳中,李景隆会有怎样的下场?” 朱高煦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领悟了朱岩的用意! 这一招,着实阴毒! 这已并非军事层面的打击,而是从政治上,要将李景隆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如此一来,李景隆在朝中威望尽失,必然会受到建文帝的猜忌与责罚,一个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李景隆,对我燕军而言,是祸是福?” 朱岩望着朱高煦,循循善诱。 朱高煦的眼神,从震惊,到醒悟,最终化作深深的叹服。 他站起身来,对着朱岩,恭敬地长揖,发自肺腑:“兄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明白了!” …… 次日,燕王府议事厅。 当朱高煦提出固守城池、等待王师的提议时,整个议事厅瞬间沸腾起来。 一名在白沟河之战中杀红了眼的悍将,率先站了出来。 “固守?殿下,万万不可啊,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南军闻风丧胆,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怎能退缩不前!” “是啊殿下,李景隆不过是个草包,我军一鼓作气,定能将其击溃!” “殿下莫不是被一场小胜冲昏了头脑,变得畏首畏尾了?”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甚至连张辅,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悍勇无双的高阳王,简直判若两人。 朱高煦端坐不动,面对众人的指责,神色不变。 他忆起了朱岩的教诲,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本王心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他越是如此,众将便越是喧闹。 他们皆认为,是朱岩这个白面军师,在背后给殿下灌输了什么迷魂汤。 一时间,无数道不善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朱高煦身侧、始终沉默不语的朱岩。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朱岩上前一步,平静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诸位将军,仅看到了眼前的胜利,却未看到胜利背后的危机。”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敢问诸位,我军为何要攻打李景隆?” 众将一愣。 “自然是为了解除北平之围!” 朱岩点头道:“没错。但之后呢?” “击溃了李景隆,又当如何?” “李景隆麾下尚有十数万大军,即便我军能击溃他,能将其全歼吗?” “他一旦率领残部向南撤退,与真定的盛庸,或者东昌的铁铉合兵一处,会是怎样的结果?” 朱岩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结果便是,燕王殿下在南下作战时,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兵力更为雄厚、因我军胜利,而变得更加警惕和团结的敌人!” “届时,王爷深陷重围,首尾不能相顾,这责任,谁来承担?是你?还是你?” 朱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叫嚣的将领。 被他注视的人,无不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朱岩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是何等短浅。 朱岩的声音,再度响起:“所以,李景隆我们不仅不能将其击退,还要想办法将其留在此处。” “将他这数十万大军,如同一颗钉子般,牢牢钉在北平城下!” “让他疲于奔命,让他损兵折将,让他每日都活在,可能被我军攻击的恐惧之中,却又因心存幻想,而不愿轻易撤退。” “如此,他便能最大限度地牵制南军的有生力量,为燕王殿下在主战场上,创造出最佳的战机!” “这才是我军当前最大的功劳!” 一番话,振聋发聩! 张辅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抚掌称赞:“妙,妙啊!围魏救赵,不过如此,朱将军如此战略眼光,老夫钦佩!” 众将也是恍然大悟,一个个面露惭色,对着朱岩抱拳行礼:“我等愚钝,险些误了王爷大事,请军师恕罪!” 朱岩坦然接受了这一礼,随即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当然,仅将他留在此处还不够,我们还需不时地给他施加压力。”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狡黠的光芒:“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我燕军的斥候,要遍布北平周边百里。” “每日派遣小股精锐骑兵,袭扰其粮道,焚烧其哨站,夜半时分,便去他大营门口,敲锣打鼓,虚张声势。” “我要让李景隆,吃不上一顿安稳饭,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我要让他觉得,我军随时都可能发动总攻,但就是不攻。” “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将他活活拖垮!” 第三十二章 发疯的前奏 朱岩所下达的命令,犹如一台精准到极致的战争机器的启动指令。 整个北平城残余的燕军机动力量,全然化作了黑夜中最为致命的幽灵。 他们不再谋求大规模的决战,而是化身为一群不知疲倦的狼。 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陈武率领着三百精锐骑兵,宛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悄然无声地淹没了一处南军的前哨营地。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唯有利刃切开喉管的噗嗤声,以及临死前绝望的咯咯声。 前后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哨站内的两百多名南军,便在睡梦中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陈武没有丝毫停留,在点燃对方的营帐之后,立刻率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 与此同时,一支百人小队绕到了南军大营的后方。 他们既不攻打营寨,也不杀人,只是将浸透了火油的草人,用投石索远远地抛入南军的马厩和草料场,随后火箭紧跟而至。 火光瞬间爆起,战马嘶鸣不已,整个南军大营的后方瞬间乱成一团。 当南军的救火队手忙脚乱地赶到时,燕军的骑兵早已在数十里之外,引弓射杀他们派出的游骑斥候。 日出时分,南军的运粮队,在距离大营不足三十里的地方,遭到了伏击。 燕军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他们不杀人,只焚烧粮草。 在付出数十人伤亡的代价之后,南军的押粮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足以支撑大军三日用度的粮草,化作冲天的黑烟。 而实施袭击的,仅仅是一支不足两百人的燕军骑兵。 他们来去如风,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南军的骑兵追上去,却发现对方的马匹,竟然比自己的坐骑还要快上三分,只能跟在后面吃一嘴的尘土。 白天袭击粮道,夜半焚烧营盘,敲锣打鼓,虚张声势,杀人放火,无所不为。 一时间,整个北平城外方圆百里之内,处处烽烟弥漫,人人自危。 李景隆的大营彻底变成了一个,被无数毒蜂环伺的蜂巢,随时随地都可能被狠狠地蜇上一口。 …… 南军帅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一般。 李景隆那张曾经还算英武的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在几天之内苍老了十岁。 他的面前跪着一名从白沟河方向侥幸逃回来的残兵。 那名士兵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将那个血腥之夜所发生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奇袭、埋伏,主将瞿能被一个如同鬼神般的年轻人,用两根手指夹断了兵器,一招斩杀。 两千精锐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谎报军情,动摇军心,拖出去斩首!”李景隆猛地一拍桌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不愿意相信,更不敢相信。 瞿能是他麾下最为勇猛的战将,那两千人更是百战精兵。 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北平城里那群缩头乌龟全部歼灭呢? 这一定是燕军的奸计,是朱高煦那个黄口小儿放出的谣言! 然而,当帐外亲兵将那名士兵拖出去之后,一名副将颤颤巍巍地将一封,从后方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呈了上来。 “大帅,白沟河大营失联了,派去的数波斥候都有去无回。” “昨夜,白沟河方向火光冲天,恐怕……恐怕……” 李景隆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一把夺过那份军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进他的眼睛里。 完了全完了,白沟河失守,粮草被焚,瞿能父子阵亡。 这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远在南京的那位年轻皇帝,对他动了杀心。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报!”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帅,不好了,王马庄粮仓被烧,我军三百名守军全都被杀了!” “报!西山哨卡遇袭,火光冲天!” “报!大帅,南边又发现燕军骑兵了,他们正在袭扰我们的后勤补给线!” 一条条急促的战报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景隆的脸上。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朱高煦!”李景隆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劈在身前的地图上,将那代表着北平城的位置劈成两半。 “竖子,安敢欺我!” 他疯了,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和这无休无止的骚扰彻底逼疯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壮汉,被一个灵活的孩童用石子不停地投掷。 他知道敌人在哪里,却抓不住;他挥出拳头,却只能打在空处。 这种无力感和屈辱感比一场堂堂正正的惨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传我将令!”李景隆双目赤红,如同赌输了一切的赌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命徐辉祖、陈晖各领兵两万,分东西两路,给我就地清剿!” “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这群该死的老鼠!” “我要将朱高煦碎尸万段,将燕军的皮一张一张地剥下来,挂在北平的城楼上!” 帅帐之内,所有将领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大帅已经失去了理智。 在这样一片地形复杂的区域,派出大军进行梳理式的清剿,无异于用一张大网去捞水里的一条泥鳅。 不仅捞不到,反而会因为兵力分散,给了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这道命令不是在杀敌,而是在自杀。 但没有人敢劝阻,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李景隆眼中那毁灭一切的疯狂。 燕王府书房内,窗外的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 朱岩悠闲地品着香茗,在他的对面,朱高煦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 “朱兄弟,你这招疲敌之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朱高煦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这几天,李景隆的大营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天天晚上都锣鼓喧天,火光四起。” “我派出去的弟兄们回报,南军的士兵一个个眼圈都跟熊猫似的,走路都打晃,别说打仗了,站岗都能睡着!”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畅快地大笑。 这种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对方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比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大胜仗还要过瘾。 第三十三章 殿下,该您演戏了 “殿下,且稍作镇定。”朱岩放下手中茶杯,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精彩之事,方才启幕。” “李景隆并非能隐忍之人,这几日所受折磨,已足以令其理智崩塌。” “我料想他不久便会做出一个愚蠢的决策。” 朱高煦眼眸一亮,即刻凑近过来:“何种决策?” “他会分兵。”朱岩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声响。 “他会派遣大规模军队,妄图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清剿我方的骚扰部队。” “他自以为这是大材小用,实则是将自己的脖颈主动置于我方利刃之下。” 朱高煦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您的意思是,我方有机会歼灭他派出的这股军队?” 他的眼中,战意再度熊熊燃起。 “非也。”朱岩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歼灭他们,固然能再次重创南军,但也会暴露我方真实意图,使李景隆彻底成为惊弓之鸟,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方的目的,是拖住他、消耗他,而非将其吓跑。” 朱高煦脸上的兴奋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发觉,自己总是习惯性地,从战胜的角度思考问题,而朱岩却始终站在战局乃至天下的高度。 “那么,我方该如何行动?”朱高煦的态度愈发谦逊。 朱岩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殿下,此次该您亲自登场演绎这出戏了。” “演戏?”朱高煦一愣。 “正是。”朱岩的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李景隆分兵清剿,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是一个让您在父王面前、在天下人面前,展现自身成长与稳重的机会。” 朱岩的声音,带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 “我会为您挑选一个最为合适的目标,一股兵力规模适中、位置距离恰当的南军。” “然后,由您亲自率领我军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击溃。” “但是!”朱岩加重了语气。 “您只能击溃,不可全歼。” “在取得绝对优势、即将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际,您必须即刻下令,全军后撤!” 朱高煦失声惊呼:“什么?在那种时刻撤退?将士们不会应允,我亦难以做到!” 眼看即将到手的胜利,却要硬生生放弃,这比战败还要令人憋屈。 “您必须做到。”朱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殿下,您要牢记您当下的人设。” “您是一位在经历大名府惨败后,变得谨慎、稳重,不再贪图军功,懂得以大局为重的统帅。” “一场辉煌的大胜,只会加深您父王对您勇武难制的印象。” “而一场恰到好处的胜利,一场‘因担忧有埋伏而主动放弃追击’的胜利,才会让他看到一位储君,应有的模样!” “这出戏是演给您父王看的!” 朱高煦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领悟了朱岩的深意。 这已不单纯是一场军事行动,而是包裹在战争外衣下的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 “我明白了。”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他望着朱岩,眼神复杂,既有钦佩,又有敬畏。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兄弟面前,如同一个毫无遮掩的孩童,所有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殿下,去做准备吧。”朱岩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您的表现,决定了您在您父王心中的分量。” “也决定了您未来能走多远。” …… 三日后。 正如朱岩所料,李景隆果然派出数万大军,分路出击,对北平周边地区展开了拉网式清剿。 其中,由南军悍将陈晖率领的两万部队最为冒进,已深入到距离北平不足五十里的玉马川一带。 “就是此人了。”朱岩在地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陈晖的位置。 “殿下,您的舞台已然搭建完毕。” 深夜。 朱高煦亲率五千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出城。 他的心中,满是忐忑与激动,他并非去作战,而是去演戏。 玉马川是一处狭长的河谷,陈晖的两万大军战线拉得极长,首尾难以相顾。 朱高煦依照朱岩早已推演好的计划,并未从正面发起冲击,而是率领骑兵翻越旁边的山岭。 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利剑,狠狠地插入陈晖军阵最为薄弱的腰部! “杀!”憋闷多日的燕军将士如出笼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南军的阵型几乎在瞬间被彻底撕裂! 朱高煦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化作夺命毒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他杀得兴起,眼看就要斩断陈晖的中军大旗! 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他有十足的把握将这两万南军彻底击溃,甚至全歼! 然而,就在此时,朱岩那冷峻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殿下,该收场了。” 朱高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中闪过滔天的挣扎与不甘。 但他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鸣金,收兵!” 他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这道,让自己都感到无比憋屈的命令:“全军后撤,不得有误!” 正在浴血奋战的燕军将士们皆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何在即将取得大胜之时,要撤退。 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甘,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撤离战场。 只留下被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却又一脸茫然的陈晖,及其麾下的南军,就这样离去了? 朱高煦率部退回北平城,一路上,全军上下的氛围极为压抑。 朱高煦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回到王府,他将自己关在书房,狠狠砸毁了一个名贵的瓷瓶。 “演戏,实在是难受至极!”他低声怒吼着。 门外,朱岩静静地伫立着,并未进去。 他知晓,这是朱高煦必须经历的蜕变。 从一个只知快意恩仇的战将,成长为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君王,这条路,注定充满了隐忍与痛苦。 而此刻,一份由张辅亲笔润色,详细记述了高阳王殿下如何身先士卒、大破敌军。 又如何沉稳持重、恐中埋伏、主动放弃追击、保全实力的辉煌战报,已经插上令羽。 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朝着燕王朱棣所在的主战场疾驰而去。 第三十四章 一封战报,诛心之剑 大同城外。 燕王朱棣的帅帐,犹如一头蛰伏于冰天雪地的巨兽。 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朱棣身披重甲,端坐在主位之上,那张与朱高煦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布满了岁月的风霜与身心的疲惫。 他的面前,一众谋臣武将同样面色严峻。 南下之路,并不顺遂。燕军虽屡有胜绩,但面对兵力数倍于己的南军主力,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尤其是盛庸、铁铉等人,皆是久经沙场的名将,韧性十足,如同牛皮糖一般,死死黏住燕军主力。 致使燕军无法迅速取得决定性的突破,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 而朱棣经营多年的北平老巢,此刻正被李景隆数十万大军围困,犹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这无疑是他心中最大的隐患。 一旦北平失守,他所率领的这支孤军,便如无根的浮萍,军心必将瓦解。 “报!”一声高亢的传报,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信筒。 “启禀王爷,北平八百里加急军报!”朱棣的眼皮猛地一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八百里加急,非大胜即大败!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棣缓缓接过信筒,拆开火漆,展开那封看似轻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战报。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 起初,他的神情凝重。 当看到朱岩献策奇袭白沟河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当看到阵斩瞿能、焚毁粮草二十万石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一丝惊异。 而当看到自己的次子朱高煦,在取得玉马川大捷,即将全歼敌军两万的情况下。 因恐中埋伏而主动放弃追击时,朱棣那张严肃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抬起头,又低头查看战报,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最后,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欣慰,也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哈哈……”他先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变大,最终化作响彻整个帅帐的酣畅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沉稳持重,好一个知进退、识大体!” 帐内的将领和谋士们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 一场未能全歼敌人的胜利,为何值得王爷如此欣喜? 唯有站在朱棣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僧人道衍,眼中闪过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明白了,王爷欣喜的并非这场胜利,而是高阳王殿下的转变。 一头只知撕咬的猛虎固然可怕,但也容易被猎人诱杀;而一头懂得隐忍、伪装,能在关键时刻收回爪牙的猛虎,才是真正无懈可击的百兽之王。 “我儿高煦,长大了!”朱棣将战报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虎目之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传令下去,将此捷报通传全军!” “告诉将士们,北平无忧,李景隆不过是冢中枯骨,我大燕必胜!” “遵命!”压抑已久的帅帐瞬间被狂喜所点燃。 北平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剂强效的强心针,让原本有些低迷的燕军士气瞬间达到顶点。 朱棣看着欢呼的众将,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战报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个名字——朱岩。 又是这个朱岩,从献策守城,到智取大名府,再到如今奇袭白沟河,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高到让朱棣无法忽视。 尤其是他,竟能让朱棣那个桀骜不驯的儿子,脱胎换骨,这绝非普通谋士所能做到。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探究。 南京皇城内,金碧辉煌的奉天殿中,气氛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 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他的脚下散落着一地被摔碎的奏章。 殿下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份从北平传来的战报摆在朱允炆面前,这份战报是从李景隆的大营,泣血呈上的。 瞿能兵败身死,白沟河失守,粮草被焚,数十万大军被区区一支燕军偏师骚扰得日夜不宁、损兵折将。 最后,主帅李景隆更是被一场,莫名其妙的“胜利”狠狠羞辱。 燕军主动撤退,这比打了一场大败仗,更让建文帝感到耻辱。 这意味着在对方眼中,他的数十万大军已成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废物,一群废物!”朱允炆猛地站起身,指着殿下的兵部尚书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们给朕举荐的大明战神?数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孤城,数月未下,反被敌人斩将夺旗、烧了粮草!” “国朝的颜面,都被他李景隆一人,丢尽了!” 兵部尚书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息怒?”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 “你让朕如何息怒!”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那些曾经力挺李景隆的勋贵武将,此刻皆如缩头乌龟,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裤裆。 而以黄子澄、齐泰为首的文官集团,则趁机落井下石。 “陛下,李景隆拥兵自重,畏敌如虎,实乃国贼,臣恳请陛下立刻将其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议,若不严惩李景隆,何以慰藉战死将士之英灵,何以整肃我大明之军法!” 听着耳边嘈杂的争吵,朱允炆头疼欲裂。 他深知,李景隆或许有罪,但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可若不换,任由这个废物在前线丢人现眼,他这个皇帝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处?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名侍奉在旁的老太监幽幽开口:“陛下,老奴倒有一计。” “曹国公毕竟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勋贵,骤然罢黜,恐引起军中动荡,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是,为督促其尽心效力,可派遣一员干练可靠之人前往军中,名为监军,实则节制。” 老太监的声音阴柔且充满暗示。 朱允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监军!对啊!他可以派一个自己人去架空李景隆。 “好,就依你所言!”朱允炆当即决断。 “传朕旨意!着御马监监丞郑仁即刻启程,携带朕之尚方宝剑,前往北平前线出任监军一职!” “凡军中事务,李景隆须与郑监军商议之后,方可施行!若有违逆,可先斩后奏!” 这道旨意如同一柄锋利的诛心之剑,虽未夺走李景隆的帅位,却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力与尊严,也彻底粉碎了南军大营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 远在北平城内的朱岩,若知晓这道旨意,定会抚掌大笑。 他送出的那份战报,终于结出了他最期望的、那颗名为内乱的果实。 第三十五章 郑公公驾到,送上门的刀! 北平,燕王府。 当李景隆大营派遣监军的消息,如凛冽寒风般吹进议事厅时,此前因连日骚扰战大获成功而意气风发的众将领,瞬间如被兜头浇了冷水。 “监军?还是个太监?” 朱高煦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沉闷巨响。 他刚刚在朱岩的指导下学会隐藏锋芒,此刻却似故态复萌。 “父王于前线与南军主力殊死拼杀,建文那小子不思如何退敌,却派个阉人到前线指手画脚,这是何道理!” 张辅赶忙劝道,眉头紧锁:“殿下息怒!临阵派遣监军,向来是帝王对主帅极度不信任的表现,看来,李景隆的处境堪忧了。” 一名年轻将领愤愤不平道:“处境堪忧才好!” “最好那太监与李景隆相互争斗,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哪有如此简单。”另一名老将摇头叹息。 “监军手握尚方宝剑,代表着皇权,倘若他强行命令李景隆不惜代价总攻,我们北平城恐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 一时间,议事厅内议论纷纷,担忧与不安的情绪再度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安静品茶的黑衣身影,朱岩。 他仿若置身事外,对这足以改变战局的重大变故,未流露出丝毫在意。 朱高煦强压心中烦躁,走到朱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朱兄弟,这……这该如何是好?多了一个底细不明的监军,我们之前的计划,怕是都要被打乱了。” 朱岩终于放下手中茶杯。 他抬起头,看着满堂或忧虑、或愤怒的将领,脸上不仅没有愁容,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打乱?”他轻轻摇头。 “不,殿下,诸位将军,这并非变故。” 朱岩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声音清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一份,由建文皇帝于南京城,亲手为我们送来的天大厚礼。” 厚礼?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以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朱岩。 朱高煦更是满脸不可思议:“兄弟,你没说胡话吧?一个手持尚方宝剑的监军,怎会成了厚礼?” “因为他是一个太监。”朱岩的回答简单直接。 “一个被派来节制数十万大军的太监,他最看重的是什么?” 朱岩自问自答:“不是胜利,不是军功,而是他自己的性命,以及他手中那份来之不易的权力!” “他会比任何人都惧怕打败仗,因为一旦兵败,李景隆最多是丢官罢爵,而他这个监军,却要承担督战不力的首要责任,甚至可能掉脑袋。” “所以,他来到军中,首要任务绝非进攻,而是自保!” 朱岩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如惊雷般震耳。 “一个只求自保的监军,与一个急于立功雪耻的主帅,被捆绑在一起,这支军队,还如何能团结一致?” “这已不是一条裂缝,而是一道鸿沟!”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填平它,而是要让这道鸿沟变为万丈深渊!” 一番话,让原本愁云惨淡的议事厅,瞬间豁然开朗! 张辅轻抚长须,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釜底抽薪,攻心为上,朱军师大才!” 朱高煦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终于领会了朱岩的意思! 这名监军的到来,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他们彻底瘫痪南军指挥系统的,最佳武器! “那我们该如何行动?”朱高煦迫不及待地问道,此刻他对朱岩的每一个字都奉为圭臬。 朱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简单,八个字,尊郑贬李,捧杀分化。” “我们要让那位远道而来的郑公公,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同时,要让李景隆体会到寒冬般的凌辱。” “我们要让郑公公觉得,我们燕军是讲道理的,是敬畏皇权的,只是对李景隆个人不满,而李景隆,则是个连自己人都瞧不起的废物。” 就在朱高煦还在回味这八个字的阴狠毒辣时,一名亲卫匆匆从门外走入,递上一份密报。 “殿下,军师,城南密探刚刚截获的南军信鸽,上面有这个。” 亲卫递上来的,是一小卷被蜡封的布条。 朱高煦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紧皱,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朱岩却接了过来,只看一眼,眼神便微微一动。 这是他之前与朱高煦约定的一种简易密码,用于传递关键信息。 他走到一旁,迅速将符号翻译出来。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 “监军郑仁,性贪,好奢,尤爱江南精巧之物,昔日曾在御马监,与内官监郑仁有隙。” 郑仁!看到这个名字,朱高煦的瞳孔猛然一缩! 朱高煦压低声音,向朱岩解释道:“是他!郑仁早年便在父王帐下效力,作战勇猛,颇有智谋。” “靖难起兵前,因故被困南京,不得脱身,我曾与他有过约定,若有机会,他必会为我燕军效力!” 朱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有隙……”朱岩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愈发森然。 真是天助我也,一个贪婪好奢的监军,一个与他有仇的内应。 这盘棋还未开始,对方的帅就已暴露在他的炮口之下。 “殿下。”朱岩转过身,看向朱高煦,那眼神中的光芒,让这位沙场悍将都感到一阵心悸。 “请您立刻拟一份手书,内容,只有一个。” 朱岩的声音仿佛带着冰渣:“我们去为远道而来的郑公公,送一份见面礼,一份让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见面礼!” 南军大营,肃杀的氛围几乎凝结成实质。 新任监军郑仁的到来,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诡异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帅帐之内,李景隆面沉如水,看着那个坐在他身侧、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品茶的白面太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 郑仁,御马监监丞,一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阉人,此刻却能与他这位曹国公、征北大将军平起平坐。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李将军。”郑仁放下茶杯,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声音尖细且充满居高临下的傲慢。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督战,这几日,咱家也看过了,燕军龟缩城内,不过是些残兵败将。” “李将军手握数十万兵力,为何迟迟不能破城啊?” 他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仿佛战争只需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第三十六章 一份大礼,让监军大人宾至如归 李景隆紧握双拳,置于桌案之下,指节咯咯作响,指甲深陷掌心。 他强压着一刀斩杀此阉人的冲动,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监军大人有所不知,北平城城墙高筑、城垣厚实。” “燕军勇猛无畏、视死如归,若强行攻城,只会徒增伤亡……” “此乃借口!”郑仁猛地将茶杯重重一顿,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李将军,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还是在为自身无能开脱?” “咱家告知你,陛下所给定的期限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咱家要看到燕逆的旗帜,从北平城楼上坠落!” “否则,你这颗头颅,以及你曹国公的爵位,能否保全,就难以预料了!” 言罢,他连看都不再看李景隆一眼,拂袖起身,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径直朝着为他准备的、整个大营中最为奢华的营帐走去。 “砰!”李景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一脚将身前的桌案踹得粉碎。 “阉狗,竟敢羞辱于我!” 他双眼赤红,状如疯虎。 帅帐外的亲兵将领,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而另一边,回到自己营帐的郑仁,立刻换了一副模样。 他嫌恶地看着营帐内简陋的陈设,对着身边的心腹小太监抱怨道:“这算什么地方?简直跟猪圈无异!” “那个李景隆,不过是个粗鄙武夫,连伺候人都不懂,难怪打不了胜仗!” 小太监赶忙谄媚地笑道:“公公息怒,待攻破北平城,进入燕王府,那里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还不是任由公公取用?” 一提到财宝,郑仁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他此次前来,名义上是监军,实则也是为了谋取一笔横财。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报,监军大人,大事不妙!”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我们派去迎接您私人行李的队伍,在二十里外的山口,被燕军骑兵劫走了!” “什么?”郑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那些行李之中,全是他从南京带来的、平日里享用的各类奢侈品,还有他搜刮而来的奇珍异宝! “李景隆呢,他究竟在干什么!连咱家的东西都保不住!”郑仁发出尖利的咆哮,“饭桶,一群饭桶!” 然而,还未等他发作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片刻之后,一支燕军的骑兵,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南军大营的警戒范围之外。 他们并未发起进攻,只是在远处,用投石索将几个巨大的包裹,扔进了营地前方的空地上。 包裹之上,插着一支箭,箭上系着一封信。 南军的士兵,如临大敌,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这诡异的情况层层上报。 很快,那封信和那些包裹便被送到了郑仁面前。 郑仁狐疑地拆开信。 信是朱高煦的亲笔,但那措辞,却满是朱岩式的风格。 “听闻天使驾临,李景隆治军无方,致使王师蒙羞,高煦心中不忍。” “知晓公公乃高雅洁净之士,非凡夫俗子所能比拟,李景隆粗鄙,必定无法善待公公。” “此乃公公的私人物品,现完璧归赵,另附北地薄礼一份,略表敬意。” “燕军与陛下并无仇怨,与朝廷亦无仇隙,只与李景隆此等国贼势不两立。” 信的末尾,还盖着高阳王的大印。 郑仁愣住了,他颤抖着手,让人打开那些包裹。 只见一个包裹里,是他那些被劫走的、完好无损的私人物品。 而另一个更大的包裹里,竟是上好的貂皮、关外的山参,以及一些制作精美的北地特产。 最为关键的是,在包裹的角落里,还有几个被烧得焦黑的南军粮袋。 “这……这是……”郑仁身边的将领,看得目瞪口呆。 郑仁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瞬间明白了,燕军这是在向他示好! 他们劫走物品,却只烧毁了李景隆的军粮,而将他这位天使的私物,不仅分毫未动,还额外赠送了厚礼! 这封信和这番操作,简直是将他捧上了天,同时把李景隆踩进了泥里! “好,好一个朱高煦!”郑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捏着那封信,尖声说道:“看来,这燕军之中,还是有明事理之人的嘛!”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将下令:“去,告知李将军,就说燕军狡诈,让他切勿冒进,加固营防,不可轻举妄动。” 他已然打定了主意。 既然燕军如此懂事,他何必去强攻北平那块硬骨头? 只要拖延下去,等到李景隆被陛下问罪,他这个监军,说不定就能取而代之! 当这道命令传至李景隆耳中时,他正在暴怒中准备调兵遣将,去追剿那股胆大包天的燕军骑兵。 听到传令兵的话,李景隆先是一愣,随即气得浑身颤抖,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燕军的离间计! 是当着他数十万大军的面,打他的脸,讨好那阉狗! 可他偏偏无法发作!因为监军手握尚方宝剑! 自赠礼事件之后,南军大营的氛围愈发诡异。 一道无形的隔阂,在监军郑仁和主帅李景隆之间,彻底形成。 郑仁手持加固营防、切勿冒进的令箭,将兵权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每日只是在自己的大帐中,享用着从北平送来的各种奢靡物品,对李景隆的任何出战请求,都以时机未到、圣意难测为由,断然拒绝。 而李景隆,则彻底沦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元帅。 他麾下的将领,眼见主帅失势、监军当道,也开始心生异念。 一部分人为了个人前途,开始主动向郑仁靠拢,每日请安问好、阿谀奉承。 另一部分忠于李景隆的嫡系,则备受排挤,被调往最为艰苦、最为劳累的哨位,心中怨气冲天。 曾经号令严明、气势汹汹的数十万南军,在短短十余日间,便变得一盘散沙、一潭死水。 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北平城内,朱岩正与朱高煦在王府后院悠然对弈。 “朱兄弟,你这招捧杀之策,实在绝妙!” 朱高煦落下一子,畅快地大笑道:“如今李景隆的大营,比咱们北平城还要安静。” “我派出的斥候回报,南军的士兵,白天聚众赌博,晚上偷鸡摸狗,已然毫无军纪可言。” “那个李景隆据说已经气得,都好几天未出帅帐了。” 朱岩微微一笑,落下一子,瞬间锁住了朱高煦的大龙:“殿下,棋局将尽,该进入收官阶段了。” 朱高煦一愣,看着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棋盘,又看了看朱岩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那只被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是时候让它走向末路了。”朱岩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郑仁为了排挤异己,必定会将李景隆的嫡系部队,调往最为危险、最为孤立的位置。” “陈武。” “末将在!”一直侍立在旁的陈武,猛地挺直胸膛。 “给你三千精锐骑兵。”朱岩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断魂坡的地方重重一点。 “此处驻扎的是李景隆的亲兵副将,吴璟所部三千人,他们已被郑仁切断后续补给,孤立无援。” “我要你在今夜子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全歼,一个不留!” 朱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记住,要打出李景隆的旗号,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李景隆不甘受辱,悍然发动了夜袭。” 朱高煦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这不仅是要杀人,更是要诛心! 此战过后,无论真相如何,在监军郑仁和建文帝看来,都将是李景隆的一次狗急跳墙的兵变! 他将再无任何翻身的机会! “末将,遵命!”陈武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大声领命而去。 第三十七章 杀人诛心,李景隆的绝路 夜幕深沉,如泼墨般浓重。 断魂坡的风,裹挟着刺骨寒意,仿若无数冤魂在低声悲吟。 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向来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然而此刻,驻扎于此的南军吴璟部三千人,士气已降至极点。 他们本是李景隆的亲兵旧部,曾是军中骄子。 但如今,在新任监军郑仁的蓄意排挤下,被调至这最为偏远、孤立的前哨之地。 补给遭到克扣,冬衣久未发放,军心已然涣散。 吴璟端坐于冰冷的营帐之中,凝视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满是悲凉,他深知,他们已沦为被舍弃的棋子。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甲叶摩擦声,被风声所掩盖。 黑暗中,三千道黑色身影,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悄然逼近南军营地,为首之人正是陈武。 他的眼神,比这冬夜的寒冰更为冰冷三分。 他难以忘却军师朱岩,在出发前那平静的目光。 “记住,你们并非燕军。” “你们是忠于李大将军,不甘受阉人欺凌,愤而起兵的义士。” “杀光他们,让所有人都知晓是李景隆所为。” 陈武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刀。 没有战鼓轰鸣,没有呐喊助威,唯有一道冰冷如死神镰刀般挥下的手势。 “噗!”最外围的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脖子便被一柄锋利的短刃从背后整个切开。 温热的血液,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三千燕军精锐,化作三千台高效的屠戮机器。 他们如鬼魅般潜入营帐,手中兵器精准而无情地收割着,一个个在睡梦中的生命。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以及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吴璟猛然惊醒!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敌袭!”他抓起身边的大刀,一脚踹开营帐,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片人间炼狱。 火把在这一刻同时被点燃,冲天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被恐惧和绝望扭曲的脸庞,也照亮了那些如魔神般的袭击者。 吴璟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他看到袭击者身上那熟悉的南军制式装备,甚至看到在火光下,若隐若现的一面熟悉的李字帅旗。 “是自己人?你们疯了!”吴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李将军报仇,诛杀阉党走狗!”一声暴喝在燕军队列中响起,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 “诛杀阉党走狗!清君侧,保将军!” 吴璟彻底惊愕了,他终于明白,这是李将军的亲兵,不堪受辱而发动了兵变。 而自己这些,被监军郑仁刻意孤立的部队,成了他们祭旗的首个目标。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弟兄们顶不住了啊!”绝望的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武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中军大帐前那个状若疯癫的吴璟。 他毫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直冲而去。 “杀!”长刀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 吴璟举刀格挡,却感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袭来。 “当!”火星四溅,吴璟手中的大刀被硬生生震飞,他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噗嗤!”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主将阵亡,南军残存的士气彻底崩溃,剩下的,唯有一面倒的追杀与屠戮。 一炷香的时间后,断魂坡彻底沦为修罗场。 三千南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陈武骑在马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一名蜷缩在尸体堆下、浑身颤抖、吓得屎尿齐流的南军小兵。 那小兵与他目光相接,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陈武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调转马头。 “撤!”三千燕军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冲天的火光、那面被鲜血浸透,且故意遗弃在战场上的“李”字大旗。 以及那个被刻意留下的唯一活口。 他将带着最为真实的战报,返回那早已暗流涌动的南军大营。 他将亲手点燃,那足以将数十万大军,彻底焚毁的第一把火。 …… 天色尚未破晓,南军大营的帅帐区域却已喧闹起来。 一名浑身浴血、神情癫狂的士兵,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连滚带爬地冲过层层岗哨,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兵变,兵变了啊!” “吴璟将军战死,断魂坡的三千兄弟,全部阵亡!” “是李将军的人所为,他们打着李将军的旗号,声称要清君侧,诛杀阉党!”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凌晨轰然炸响。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蔓延。 第一个得知消息的,并非主帅李景隆,而是监军郑仁。 当心腹小太监,将那名幸存士兵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他时,郑仁便从两名美貌侍女的温柔怀抱中醒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表的狂喜,如火山爆发般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的脸上,因极度兴奋而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哈哈哈!”他发出尖利而畅快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恶毒的光芒。 “李景隆!你这粗鄙武夫,竟敢与咱家作对!如今可好,你自寻死路,怨不得咱家了!兵变,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只要坐实这条罪名,别说他一个曹国公,就是太祖高皇帝复生,也救不了他!” “来人!”郑仁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咱家将令,即刻封锁整个帅帐区域,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命王副将、张参将,立刻率领本部兵马,包围曹国公李景隆的帅帐!” “告知他们,李景隆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咱家手持尚方宝剑,要代天子清剿叛逆!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从他口中下达。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只知享乐的阉人,而是一头嗅到血腥味、露出獠牙的豺狼。 他要趁着李景隆尚未反应过来,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击垮。 第三十八章 大功告成,新的棋局 此刻的李景隆,刚被帐外的喧哗声惊醒。 当他听到亲兵颤抖着声音,将断魂坡的消息报告给他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断魂坡全灭?吴璟死了?打着我的旗号,清君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至头顶。 完了,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绝杀之局!是燕军! 不,不仅仅是燕军! 还有这个该死的监军! 他们内外勾结,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噗!”李景隆再也压抑不住,心头血气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图。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将军!” “大帅!” 帐内的几名心腹将领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快!” 李景隆抓住一名将领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快去召集本部兵马,这是个阴谋!”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帅帐的帐门被粗暴地从外面踹开。 身着华丽蟒袍,手捧尚方宝剑的郑仁,在一众甲胄鲜明的将士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与残忍。 “李景隆,你可知罪?”郑仁的声音尖锐而又冰冷,回荡在死寂的帅帐之内。 李景隆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郑仁,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阉狗,你敢陷害我!” “陷害?”郑仁夸张地笑了起来。 他指着李景隆,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你们都听到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断魂坡三千将士的冤魂在看着你,那唯一的活口,亲眼看到你的人,打着你的旗号,屠戮同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李景隆的眉心:“曹国公李景隆,拥兵自重,治军无方。” “今又悍然兵变,屠戮忠良,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咱家奉天子之命,节制三军!现剥夺其一切兵权,将其拿下押入囚车,听候圣上发落!若有敢阻拦者,以同党论处,先斩后奏!” 冰冷的声音,带着皇权的无上威严,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景隆身边的几名心腹将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但当他们看到那柄,象征着皇权的尚方宝剑,看到帐外那黑压压的,早已将此地包围得水泄不通的军队时,所有的勇气瞬间被抽干了。 反抗?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景隆看着心腹脸上,那退缩和绝望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想他李景隆出身勋贵,执掌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何等的意气风发。 却没想到最终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不是败在燕军的铁骑之下,而是败在了,这阴谋算计之中。 他缓缓地松开了腰间的佩剑。 “哐当。”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斩将夺旗的宝剑掉落在地,也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冲上前来,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用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曾经威风八面的曹国公,征北大将军,此刻成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阶下囚。 郑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数十万南军,姓郑了。 当李景隆被押上囚车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回北平城时,燕王府的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包括张辅在内,全都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赢了?就这么赢了? 没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没有血流漂杵的惨烈攻防。 仅仅用了一场小规模的夜袭,和一个狠辣到极致的计谋,就让南军主帅沦为阶下囚,让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陷入了内乱的边缘?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艺术!是杀人不见血的艺术!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这片沉寂。 下一秒,整个议事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军师神威!军师神机妙算,天下无双!” 所有的将领都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狂热眼神,望向那个依旧坐在角落里,安静品茶的黑衣青年。 朱高煦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几步冲到朱岩面前,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深深的,发自肺腑的躬身长揖。 “兄弟,我朱高煦,服了!是心服口服!” 他看着朱岩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位兄弟所说的帝王心术,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种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谈笑风生之际,强敌灰飞烟灭的手段,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让他感到震撼! 朱岩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搅动天下风云的泼天大功,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下了一盘棋。 这笔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李景隆这颗最大的绊脚石,终于被他亲手搬开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殿下,诸位将军。”朱岩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李景隆倒了,但南军的数十万大军还在。” “一头被砍了脑袋的老虎,固然不可怕,但一头被阉人骑在脖子上的老虎,会变得更加疯狂,也更加愚蠢。” 他的手指在南军大营的位置上,轻轻一点:“郑仁此人,性贪而胆怯,如今大权在握,他想的第一件事,绝不是为建文帝尽忠。” “而是如何将这数十万大军,变成他自己攫取功劳和财富的资本。” “他会急于求成,会用一场看似辉煌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向南京城里的那位小皇帝邀功。” 朱高煦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会主动进攻?” “没错。”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而且,他会选择一种最愚蠢,但看起来最壮观的进攻方式。” 朱岩的手指从南军大营缓缓划向北平城墙:“强攻,他会不惜人命,用士卒的尸体,来为他铺就一条,通往燕王府的功名之路。”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强攻?那意味着北平城,将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 “军师,我军兵力不足,若是南军不计伤亡地猛攻,恐怕……”张辅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怕什么?”朱岩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他想攻,我们就让他攻!他想用人命来填,我们就让北平城,变成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血肉磨盘!” 朱岩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传我将令!” “第一,加固城防,将城中所有能用的滚石、擂木、火油,全部运上城头!” “第二,将我们所有的骑兵,化整为零,全部散出去!” 朱岩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南军大营的后方全部囊括了进去。 “他们的主帅正忙着在城下堆人头,那他们的后方,他们的粮道,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宝库!” “我要你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疯狂地撕咬他们的补给线!” “我要让郑仁的大军,在城下流干鲜血,回到营中却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要让他知道,北平城不是他的功名路。” 朱岩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无尽的霸气与杀伐之气:“而是他和这数十万南军的,埋骨之地!” 第三十九章 巨大的花费 朱岩返回府邸,遣退身边侍从,将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姓名:朱岩】 【寿命值:12838】 【力量:170】 【速度:170】 【体魄:170】 【武技:《奔雷狂刀》(中品)】 【心法:《龟息诀》(下品)】 【奇物:隐身符x3,千里传音螺x1对,避水珠x1,储物锦囊x1,寻踪蝶x3,沙盘推演x1】 【丹药:生生造化丹x1】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最后一件上品奇物之上。 【沙盘推演(上品奇物):可消耗寿命值,具现化指定区域的详细沙盘地形,并可在沙盘上进行兵棋推演。推演结果越趋近真实,消耗的寿命值越少;推演未来的变数越多,消耗的寿命值越大。】 靖难之役中,尽管他凭借对历史的了解以及系统赋予的武力,暂时解除了北平之围,但他深知,这仅仅是开端。 历史的发展大势如汹涌洪流,任何细微的变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巨大变化。 李景隆战败,但南军的主力依旧存在。 朝廷不会轻易罢手,后续派遣的将领,只会比李景隆更难应对。 例如,那位名为平安,一生征战的铁将平安。 还有在东昌之战中,让朱棣本人都险些丧命的盛庸! 这些人绝非李景隆那样的无能之辈。 仅靠他一人的勇武,即便能斩杀百人、千人,又怎能对抗十万大军? 他需要更清晰地洞察未来的走向,精准地把握每一个能够扭转战局的关键因素。 而沙盘推演,便是他最大的依靠。 然而,看着那高达一万两千多的寿命值,朱岩却略感不满。 推演未来,必定会消耗大量寿命值,这点寿命是否足够? 一次大规模的战役推演,恐怕就要消耗数千甚至上万寿命值。 他需要更多的寿命值,多到足以让他,毫无顾忌地推演整个天下大势! 从何处获取? 朱岩的目光投向窗外。 城外战场上那数万具冰冷的尸体,仿佛在向他发出召唤。 那并非仅仅是尸体,而是海量的寿命值! 是通往无敌之路的阶梯! 但此事,不能由他这个昭信校尉去执行。 收敛敌我双方数万具尸骨,这是一项浩大且敏感的工程,必须由更高层级的人来主持。 一个名字,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 朱高煦!燕王第二子高阳王!那个在历史上勇猛好斗、野心勃勃,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悲情亲王。 旁人或许不知,但朱岩却一清二楚。 如今,在他的引导下,这位高阳王已心生傲气,谋划的不仅仅是眼前这场战争,更是未来的皇位。 朱岩的嘴角缓缓浮现一抹笑意,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整理好衣冠,大步走出府邸,既未前往奔雷营,也未去见王妃,而是径直朝着城北一处戒备森严的王府别院走去。 “站住,此处乃高阳王府地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门口的卫兵拔刀出鞘,拦住了他。 朱岩从怀中取出一块,毫不起眼的腰牌,扔了过去。 卫兵接过一看,脸色瞬间一变,原本的傲慢立刻转为恭敬,躬身说道:“原来是朱将军!请恕末将有眼不识泰山!” 这块腰牌正是他高阳王府亲卫的身份证明。 “王爷是否在府中?”朱岩淡淡地问道。 “在,王爷正在书房议事。” “带我去见他。” 穿过几重庭院,朱岩被带到一间书房外。 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个雄浑且暴躁的声音响起,正是朱高煦。 “朱将军,请进。”卫兵擦了擦冷汗,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不敢靠近。 朱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狼藉,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面容与燕王朱棣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悍勇的青年,正双目通红地来回踱步。 看到朱岩的瞬间,朱高煦的脸色明显好转,面带红润,立刻迎上前去:“朱将军,你总算来了。” 朱岩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说道:“末将朱岩,参见王爷!” 朱高煦见朱岩如此忠诚,原本阴沉的脸色彻底缓和。 他亲自上前,扶起朱岩,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道:“好,好小子,没给本王丢脸!” “在万军之中斩杀敌将高巍,火烧神机营,痛快,真是痛快!” “说吧,你今日来找我,并非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吧?”朱高煦并非愚钝之人,他知道朱岩必有目的。 朱岩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王爷,北平之围虽已解除,但危机并未消除。” “我前来,是想请王爷为北平、为我大燕立下一件盖世奇功!” “哦?”朱高煦顿时来了兴致,“何种奇功?” 朱岩沉声道:“收敛将士遗骨,安抚百万军民之心!”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王爷请思考,李景隆为何会战败?” “固然是他志大才疏,但更关键的是,他不得军心!南军数十万,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我燕军为何能屡次以少胜多?依靠的便是上下一心,将士效命!” “如今大战过后,城外数万具尸骨无人收敛,其中既有我们的战友,也有南军的士兵。” “他们曝尸荒野,怨气冲天,长此以往,不仅会引发瘟疫,更会让我北平城的将士们心寒!” “他们会想,今日我为燕王拼死作战,他日我战死沙场,是否也会落得尸骨无存、被野狗啃食的下场?” 朱高煦的脸色,随着朱岩的话语,逐渐变得凝重。 朱岩继续说道:“王妃殿下,身为女眷,她可以坐镇中枢,指挥全局。” “但这种收敛尸骨、祭奠亡魂、彰显男儿血性的事情,由她来做,终究有所欠缺。” “而王爷您,是父王最英勇的儿子,是燕军将士们敬仰的战神!” “若由您出面,亲自主持,为所有战死的将士,无论敌我,修建一座天下兵马冢,再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祭奠仪式。” “您试想,天下的军民会如何看待您?” “他们会说,高阳王仁义至极,胸怀宽广,连敌人的尸骨都愿意安葬,跟随这样的主君,死而无憾!” “如此一来,王爷您收拢的,何止是几万具尸骨?您收拢的是整个北平,乃至整个燕军的军心啊!” “此等功绩无需一兵一卒,却胜过十场大胜,日后父王归来,论功行赏,王爷您这份仁义之功,谁能与之相比?” 一番话,说得朱高煦热血沸腾,双目放光。 他仿佛已然看到,自己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万军敬仰的场景。 他仿佛已然看到,父王朱棣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收买人心!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不知如何着手之事! “好,好一个朱岩,你不仅是一员猛将,更是本王的张良!”朱高煦激动地抓住朱岩的胳膊,力气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捏碎。 “此事,就这么定了!” “本王这就去找母妃商议,不,本王直接下令,此事由本王全权负责!” “而你。”朱高煦目光炽热地看着朱岩。 “你就担任本王的总管,具体事宜都交由你去办理,需要什么,人手、钱粮,你尽管提出!” 朱岩心中狂喜,脸上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模样。 “末将,定当为王爷办好此事,万死不辞!” 他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寿命收割盛宴即将开启! 第四十章 天下兵马冢 高阳王朱高煦行事雷厉风行。 他本就性情急躁,一旦认准某事,便九头牛也难以拉回。 在得到朱岩的指点后,他即刻以亲王之尊,调动了城中几乎所有可动用的人力与物力。 燕王妃徐氏听闻此事后,仅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并未加以阻止,反而从王府内库中,拨出一大笔钱粮予,以全力支持。 她心想,自己的这个二儿子,虽行事鲁莽,但总算开始懂得收买人心了。 而当她得知此主意是朱岩所提时,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过的异彩更为浓郁。 这个朱岩,似乎总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却又恰到好处之事。 一时间,整个北平城都被动员起来。 数千名民夫被组织起来,在朱岩亲自选定的城西十里的一处开阔坡地上,开始挖掘一个极为巨大的深坑。 无数的棺木和白布,从城中的木匠铺和布庄,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 城外的战场也被彻底封锁,一队队奔雷营的士兵面容肃穆地守在四周,禁止任何人靠近。 朱岩身着一袭素服,亲自带着王五等人,走进那片尸山血海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令人作呕。 遍地皆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扭曲的肢体,以及凝固成黑褐色的血污。 即便像王五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看到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将军,这气味实在太刺鼻了。”一名百户长脸色发白,用布巾捂着口鼻。 朱岩的面色却平静得如同湖水一般。 他运转起《龟息诀》,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将那些污浊的气息隔绝在外。 “死者为大。”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悯。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妻儿,如今战死沙场,我们能为他们做的,便是让他们走得体面一些。” 他弯下腰,亲手将一具南军士兵圆睁的双目合上,为其整理好破碎的衣甲。 而后,他的手看似无意地,搭在了那具尸体的胸口。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与他脸上悲天悯人的表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将军仁义!”王五等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心生敬佩。 他们哪里知道,在朱岩眼中,这遍地的尸骸并非恐怖的景象,而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正等待着他去收割! “都行动起来!”朱岩直起身,下达命令。 “两人一组,将所有遗体,无论是我方弟兄,还是南军士兵,都小心地抬到旁边的空地上排好。” “记住,动作轻一些,不要损伤遗体。这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是!”奔雷营的士兵们被朱岩的言行所感染,收起心中的不适,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 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每一具尸体,为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整理破碎的衣甲。 而朱岩则如幽灵般穿梭在尸体堆中。 他时而弯腰为一具尸体合上双眼,时而蹲下为另一具尸体接上断臂。 他的每一次接触,都显得那么自然,充满人性的光辉,但在他自己的脑海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2点。】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1点。】 【叮!成功汲取目标残余生命能量:3点!(目标生前体质较强)】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疯狂刷屏。 他的寿命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万三千!一万五千!两万!三万! 战场广袤,尸体众多。 数万南军加上数千燕军,这片战场上躺着接近五万具尸体! 朱岩感觉自己都快要麻木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整理遗容和接触尸体的动作。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战场,安放在巨大的深坑旁时,天色已然昏暗。 朱岩的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着寿命的数字,已然变成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恐怖数值。 【当前寿命值:68912点!】 将近七万点! 若不是他心志坚定,又用《龟息诀》强行平复心境,恐怕会当场狂笑出声。 长生久视,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激动,维持着一脸的肃穆与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心神。 三天后,城西坡地。一座巨大的坟冢已然堆起,如同一座小山。 坟前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巨大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五个大字:天下兵马冢!署名是高阳王朱高煦。 今日,便是祭奠之日。 整个北平城万人空巷,数十万军民自发地汇聚于此,黑压压的一片延伸至视线的尽头。 高台之上,朱高煦身着亲王蟒袍,面容肃穆,亲自宣读着由城中大儒连夜赶写出来的祭文。 “呜呼,苍天泣血,大地同悲!燕南之战,伏尸数万,尔等或为家国,或为君命,魂归离恨,骨暴沙场。” “今我高阳王朱高煦,不忍忠魂无依,义士无归,特筑此冢,收尔骸骨,不分燕南,一体同葬。”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通过几名内力深厚的士兵接力传声,响彻整个旷野。 台下,无数燕军士兵听得热泪盈眶。 连敌人的尸骨都愿意安葬,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仁义!他们看着高台上那威武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一刻,朱高煦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甚至隐隐超过了那位尚在远方的燕王。 而朱岩静静地站在朱高煦身后,身着素服,低垂着眼帘,仿佛已然融入这片悲伤的氛围之中。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他又借着最后整理仪式的机会,将新运来的一批伤重不治的士兵尸体也收割了一遍。 祭奠仪式结束后,朱高煦在万众拥戴之下,志得意满地返回王府。 而朱岩则拒绝了所有的宴请,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关上门,布下警戒。 今晚,他要做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他要用这笔庞大的寿命去窥探那被迷雾笼罩的未来!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系统。“系统,启用沙盘推演!” 【沙盘推演已激活,请宿主设定推演区域与推演目标。】 “区域:大明北平至南京全境。” “目标:推演自今日起,未来半年内,靖难之役的全部走向!” 【警告:推演范围过大,时间跨度过长,变数极多,将消耗海量寿命值,预计消耗5- 6万点,是否确认?】 朱岩的眼皮狠狠一跳。 一次推演就要消耗掉他,刚刚收获的绝大部分寿命!这代价不可谓不恐怖。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钱不花就是纸,寿命不用也只是一个数字。 用六万点寿命,去换取未来半年清晰的战争走向,去换取扭转乾坤的机会,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确认!”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他体内瞬间被抽走。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一部分。 【消耗寿命值:58800点!】 【当前寿命值:10112点!】 轰!他面前的地面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芒。 光芒之中,无数的光点汇聚,泥土、砂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自动隆起、变化。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副无比巨大、无比精细的立体沙盘在他的房间内凭空出现! 从北平的城墙到南京的宫殿,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宛如真实世界的完美复刻。 朱岩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第四十一章 东昌之劫,死地求生 沙盘之上,光影流转变幻。 无数象征军队的微缩光点,于沙盘之上开始移动。 一道道信息流,如瀑布般涌入朱岩脑海。 【推演开始】 【时间:建文二年,十月。】 【事件:李景隆遭遇大败,逃回德州。南京朝廷为之震动,建文帝朱允炆罢免李景隆,起用山东布政使铁铉镇守济南,任命盛庸、平安为大将,着手重整南军。】 沙盘之上,代表南军的红色光点在济南府附近迅速集结。 虽其数量较之前大为减少,但光芒更为凝实,透着一股铁血之气。 朱岩心中为之一凛。来了!真正难对付的对手来了!铁铉的坚韧不拔,盛庸的军事才能,皆非李景隆所能比拟。 【推演继续】 【事件:燕王朱棣率领主力大军,于白沟河大破李景隆残部,乘胜追击,兵锋直指济南。】 沙盘之上,代表燕军的金色光点,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自北平呼啸南下,势不可挡。朱棣的旗帜,光芒万丈,尽显王者的霸气与自信。 然而,当这股金色洪流抵达济南城下时,却撞上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礁石。 【事件:济南攻防战。铁铉智谋过人,先是诈降,诱朱棣入城,险些得逞。】 【后又将朱元璋画像悬挂于城头,致使燕军火炮不敢开火,燕军围城三月,久攻不下,军队疲惫不堪。】 朱岩望着沙盘上,金色光点一次又一次冲击济南城,却被红色光点顽强顶回,甚至南军数次反扑,都让燕军损失惨重。 他的心沉了下去。 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 即便他改变了北平之战的结局,让李景隆败得更惨,但历史的主线,依旧顽强地回归到原有轨道。 朱棣还是被挡在了济南城下。 【推演继续】 【变数出现,由于北平大捷,朱岩声名远扬,其提出的卫生防疫条例在奔雷营施行,效果显著。】 【此法被燕王妃徐氏上报朱棣,朱棣予以采纳,在全军推广,燕军围城三月,军中疫病发生率大幅降低,战斗力得以保存。】 沙盘上原本因围城而略显黯淡的金色光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朱岩的眼睛猛地一亮!有用!他这只小蝴蝶的翅膀,真的煽动了历史的风暴! 虽未能改变济南久攻不下的事实,却保全了燕军的元气!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推演继续】 【事件:朱棣久攻济南不下,采纳谋士建议,绕过济南,转而攻打东昌府。】 【致命错误,此乃南军盛庸围点打援之计!】 朱岩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沙盘!只见金色的燕军主力离开济南,向东昌府扑去。 而早已埋伏在东昌府周围的数股红色光点,如张开大嘴的巨兽,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事件:东昌之战爆发!】 沙盘上的景象,惨烈至极。金色的光点,陷入了红色光点的重重包围之中。 【南军大将盛庸,布下车阵,以战车结成圆阵,火铳与神臂弓置于阵中,骑兵在外围骚扰。燕军骑兵冲锋,无法突破战阵,反被火铳弓弩大量杀伤。】 【燕军大将张玉,为救燕王朱棣,率部拼死奋战,冲入阵中,力竭战死!】 沙盘上,代表张玉的那颗将星,轰然碎裂,化为齑粉。 朱岩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张玉,靖难第二名将,朱棣的左膀右臂,就这么战死了? 【燕王朱棣,被困阵中,坐骑被射杀三匹,本人亦中箭,险象环生!】 沙盘上,代表朱棣的那颗最为耀眼的金色帅星,光芒瞬间黯淡到极点,几乎就要熄灭。 周围的金色光点,一个个破碎消失。 【此战,燕军大败,折损兵马数万,大将张玉战死。燕王朱棣狼狈逃回北平。南军士气大振,扭转战局。靖难之役,燕军由盛转衰,陷入绝境!】 推演至此,戛然而止。沙盘上的光芒缓缓散去,重新化为普通的沙土。 房间内,一片死寂。 朱岩呆呆地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所看到的,并非一场推演,而是一场即将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东昌之败!这是靖难之役中,燕军输得最惨、最为关键的一场败仗! 此战之后,朱棣几乎被打断脊梁,龟缩北平长达数月,不敢再战。 若非南军内部再次出现问题,恐怕靖难之役的结局,就要被彻底改写。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朱岩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耗费了近六万点寿命,并非为了目睹一场悲剧重演!他要改变这一切! 可是如何改变呢? 去告知朱棣,你会被盛庸打得一败涂地,你的大将张玉会死,你别去攻打东昌? 朱棣会相信吗? 一个刚刚在白沟河取得大胜、自信心极度膨胀的统帅,会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的预言? 他只会认为自己是在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一刀将自己砍了都算轻的。 直接前去救援?他手下仅有三百奔雷营士兵,在那种数十万人的大会战中,投入进去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 硬碰硬绝对不可行,必须用计! 朱岩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沙盘推演的每一个细节,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盛庸的车阵、朱棣的骄傲、张玉的死战。 一个个关键节点,串联成线。 有了!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釜底抽薪!不,比釜底抽薪更为狠辣!他要做的,是在盛庸的釜底,再添一把火! 他要让盛庸的车阵,变成烤死他自己的铁棺材! 朱岩冲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手却微微颤抖。 他要书写的,并非一封信,也不是一道奏折,而是一份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剧本!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如飞。 《论南军盛庸车阵之破法及东昌决胜方略》 他未写任何关于预言的内容,通篇皆以一个军事参谋的口吻,进行纯粹的兵法推演和战术分析。 其一,他详细剖析了盛庸可能采用的战术。 他结合历史记载中,宋代对抗金国铁骑时用过的叠阵和车阵,洋洋洒洒撰写数千字,分析这种战阵的优点和致命缺点。 优点是防御坚固,可克制骑兵冲锋;缺点是机动力差,惧怕火攻,且对地形要求极高! 其二,他依据沙盘推演出的地形,精准地指出了东昌府附近,最适合盛庸布下车阵的几个地点,并分析了每个地点的优劣。 其三,也是最为核心的,他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破阵之法。 “围魏救赵,中心开花!” 他建议,朱棣不必亲自率领主力去冲击盛庸的车阵。 只需派遣一员猛将,率领一支精锐小队,携带大量引火之物,从战场的侧翼,利用地形掩护,绕到南军的后方。 南军的主力,必然都集中在正面战场。 他们的后方,尤其是负责后勤补给和粮草的营地,防备必然松懈。 这支奇兵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放火! 在盛庸与燕军主力激战正酣、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在正面之时,一把大火烧了他的后勤大营! 后院起火,军心必然大乱!到那时,盛庸的车阵,不攻自破! 而在正面战场,朱棣则可采用添油战术,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骑兵袭扰,做出总攻的假象,拖住盛庸的主力,为奇袭部队创造时机。 这套战术,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更重要的是,它完全基于兵法和逻辑推演。 没有任何神神叨叨的内容,任何人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天才将领的杰作,而不会联想到什么鬼神之说。 写完这份方略,朱岩又在结尾处,用血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明白,这份东西,不能直接呈给朱棣。 他需要一个分量足够、又绝对信得过他的人,来递交这份投名状。 高阳王,朱高煦! 朱岩将这份足以决定未来的方略,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这一战,将是我朱岩真正名动天下的开端! 第四十二章 吾若登基,君为国相! 朱岩手持那份足以扭转国家命运的方略,径直前往高阳王府。 他抵达时,朱高煦的书房内传出一阵难以抑制、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朱兄弟,你总算来了!” 房门被猛然拉开,朱高煦那张洋溢着狂喜之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把抓住朱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燃烧着火焰。 “快进来,快进来,有天大的喜事!” 朱岩被他拉进书房,只见这位素来勇猛有余、沉稳不足的亲王,此刻满面红光,激动得如同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王爷何事如此欢喜?”朱岩明知故问,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之色。 “哈哈哈!”朱高煦重重地一拍桌案上的信封:“是父王的亲笔信!” “父王在信中,对我大加赞赏!” 朱高煦拿起信,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一般,一字一句地念给朱岩听,声音中满是激动的颤抖。 “收敛敌我尸骨,筑天下兵马冢,此举有王者之仁,有霸主之胸襟,吾儿高煦,经此一役,脱胎换骨,长进如此,吾心甚慰!” 念完,朱高煦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自幼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成长,得到的夸奖寥寥无几。 朱棣更欣赏大哥朱高炽的仁厚稳重,对他总带着几分,虽勇猛但谋略不足的遗憾。 可今日,只因朱岩的一个建议,他得到了父亲前所未有的赞许! “脱胎换骨,长进如此!”朱高煦反复品味着这八个字,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畅。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朱岩,眼神中除了感激,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退后一步,对着朱岩,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兄弟,此番恩情,我朱高煦永世难忘!” 朱岩侧身避开半礼,连忙扶住他:“王爷,万万不可,此乃王爷天性仁厚,末将不过是顺势而为。” “不!”朱高煦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朱高煦是怎样的人,我自己清楚,若没有你,我只会想着如何杀敌,如何砍下更多的人头去跟父王邀功,怎会想到这等收买人心的仁义之举!” 他抓住朱岩的双肩,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且充满了无尽的野心:“朱岩,你听着!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他日,若我朱高煦真有幸能登上那个位置……”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便是我大明的第一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承诺重如泰山! 这已不是简单的封赏,而是一位未来的君王,对自己的谋士许下的最高誓言。 朱岩心中波澜起伏,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哈哈一笑,将这石破天惊的话题轻轻带过。 “王爷言重了,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用火漆封好、沉甸甸的方略:“王爷,父王的夸奖固然令人欣喜,但那只是虚名。” “我今日前来,是为王爷献上一份真正的、极大的功劳!” 朱高煦一愣,看着朱岩手中那份神秘的信函,有些不解:“还有比王者仁心更大的功劳?” “当然有。”朱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爷,您如今的地位,您的一切荣辱,都系于燕王殿下一人身上。” “只有父王在前线势如破竹,最终夺得天下,您今日的仁义之名,才能传遍四海,您未来的亲王之位,才能稳如泰山。” “若是父王兵败,我们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朱高煦的些许自满情绪。 他神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兄弟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朱岩将手中的方略递过去:“这是我闭门数日,推演南军与我军战局,呕心沥血写成的一份方略。” “其中,详细阐述了南军下一任主帅盛庸可能采用的战术,以及我军的破敌之法。” “此战,将是决定靖难之役走向的关键一战,其重要性,远超过白沟河之战,远超过北平之围!” 朱高煦闻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了解朱岩的本事,朱岩说重要,那就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伸手就要去接,同时说道:“好,我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给父王,我会在信中说明,此乃朱岩将军呕心沥血之作,当为首功!” “万万不可!”朱岩的手猛地一缩,避开了朱高煦,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朱高煦愣住了:“为何?这是你的功劳,我岂能冒领!” 朱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您听我说。” “您是父王的儿子。儿子为父亲出谋划策,那是孝顺,是智慧,是父子同心。” “父王看到了,只会欣慰,只会觉得您长大了,能为他分忧了。” “可我呢?我只是一个臣子。” 朱岩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一个臣子身在北平,却能精准预言千里之外的战局。” “能洞悉敌军主帅的心思,能将一场尚未发生的决战,每一个细节都推演得清清楚楚……” “王爷,您认为,父王看到这份方略,第一个念头会是欣喜吗?” 朱高煦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 他并非愚笨之人,瞬间明白了朱岩话中的含义。 欣喜?不!那是恐惧与猜忌! 一个臣子若如此神异,他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他会不会是上天派来,辅佐某个真龙天子的? 那这个真龙天子,是我,还是我大哥,还是我父王自己? 帝王之术,最忌惮的,就是这种近乎神明的臣子! “我明白了……”朱高煦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如此上报,非但不是为朱岩请功,反而是将朱岩置于险境! “所以,这份功劳,必须是您的。”朱岩将方略郑重地塞到朱高煦手中。 “您以自己的名义,将其献给父王,如此一来,您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大哥朱高炽的仁,您的勇,再加上这神鬼莫测的谋略,未来这皇位归属,还用多说吗?” 朱高煦紧紧地攥着那份方略,手心滚烫。 他看着朱岩,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承诺:“兄弟,我懂了。” “你放心,今日你予我一个未来,他日我朱高煦还你一个天下!” 他转过身,立刻叫来亲卫。 “备笔墨,用我的名义,重写一份,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济南大营!” 看着朱高煦那充满野心与斗志的背影,朱岩的嘴角缓缓上扬。 这盘棋,又落一子,而这一子将决定天下的归属。 第四十三章 父王,儿臣有一计! 济南城外,燕军大营的帅帐之中,气氛压抑,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朱棣身披重甲,端坐于主位,面色凝重。 其面前的沙盘上,济南城恰似一颗难以拔除的钉子,牢牢地扎在那里。 燕军围城已近三月,损兵折将,却始终未能破城。 铁铉此人,其坚韧与智谋远超李景隆百倍。 他先是诈降,在城门口埋下千斤闸,险些将朱棣本人活捉;后又在城楼上高悬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画像。 致使燕军若用炮火轰击城楼,便会落得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之名,这直接使燕军最强的攻城利器失去作用。 “王爷,将士们已然疲惫。”下手处,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大将张玉沉声说道。 他是朱棣麾下与朱能齐名的第一猛将,此刻眉头紧锁。 “若再如此耗下去,我军锐气将失,倘若南军援兵赶到,我军腹背受敌,恐有大败之险。” 朱棣并非不知此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桌案上的一封家书。 那是前些日子,二儿子朱高煦从北平送来的。 想起信中的内容,朱棣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拿起信递给张玉:“你看看这个。” 张玉疑惑地接过信,展开细读。 信中,朱高煦详细描述了自己收敛数万将士尸骨,不分敌我同葬一冢,并命名为天下兵马冢之事。 张玉越看,眼神越是惊讶。 “王爷,高阳王殿下此举真可谓仁义无双!”张玉由衷赞叹道。 朱棣靠在椅背上,感慨道:“是啊!本王一直以为,高煦这孩子勇猛有余,却失之鲁莽,难堪大用。” “没想到,一场北平血战让他磨砺至此,懂得了何为王者胸襟。”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张玉抚须点头:“有此仁心,将来必是我大燕的栋梁。” 朱棣正欲开口,一声高亢的传令打断了帐内的对话:“报!启禀王爷,北平高阳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密信!” 又是高煦的信?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前一封信刚到不久,这又来一封,还是八百里加急,所为何事? 他接过信筒,拆开火漆,展开写满字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朱棣的表情便骤变。 原本的些许轻松惬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定在信纸上,缓缓向下移动。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先是流露出惊异,继而变得凝重,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撼! 帐内寂静无声。 张玉只能看到燕王殿下脸色变幻不定,却不知信上所写何事,能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如此失态。 许久,朱棣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又低头看了看信,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铭记于心。 “张玉。”他声音有些沙哑。 “末将在。” “你也看看吧。”朱棣将信递了过去。 张玉满腹狐疑地接过信,《论南军盛庸车阵之破法及东昌决胜方略》一个硕大的标题映入眼帘。 张玉心中一惊,继续往下看。 信中,朱高煦以极为肯定的口吻断言,朱棣久攻济南不下,必然会采纳绕道击虚之策,转攻东昌。 而南军主帅盛庸也必然会料到这点,在东昌府设下埋伏,以逸待劳。 “盛庸此人深谙兵法,必会效仿宋时破金铁骑之法,于东昌府附近开阔之地布下战车叠阵。” “以坚车为壁,阻挡我铁骑;内藏火铳神弩,远距离杀伤,此阵乃我燕军骑兵的天敌!” 看到此处,张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战车阵这种古老战阵,对付骑兵确有奇效,但布置繁琐,对地形要求极高,早已被兵家弃用。 盛庸真会用吗?高阳王殿下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信中详细剖析了战车阵的几大致命弱点:机动力差、惧怕火攻、后勤补给线漫长而脆弱。 最后,信的末尾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破敌之策:“围魏救赵,中心开花!王父不必率主力强攻其阵,徒增伤亡。” “可遣一军袭扰,佯作主攻,拖住其主力;另择一员猛将,率三千精骑,携带硫磺火油,绕至敌后,焚烧其粮草大营!” “粮草乃三军命脉,后营起火,盛庸军心必乱,其车阵不攻自破。” “届时,我军主力正面突击,必能一战定乾坤!” 信的最后,还用朱砂标注出东昌府附近最适合布下车阵,也最适合奇兵绕后的几处地形。 精准、狠辣、大胆,张玉看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已不只是一份方略,简直就像是一个,亲眼目睹未来战场的人,写下的战争报告。 “王爷……”张玉声音发颤。 “高阳王殿下如何能推演出这些?” 这实在匪夷所思。 朱棣并未作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济南和东昌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绕过济南,攻打东昌,这正是他和帐下谋士,刚刚商议出的下一步计划,此计划尚未传出帅帐,高煦是如何知晓的? 还有盛庸的车阵、焚烧粮草的计策…… 朱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忆起高煦之前的种种变化,从一个莽撞的儿子,到懂得收买人心的亲王。 再到如今能写出,如此惊世骇俗方略的战略家,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的儿子高煦真乃天命所归,有神人相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 “王爷,此事太过玄奇,我们真要按殿下的方略行事吗?”张玉打破了沉寂。 朱棣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不知高煦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但他明白,这份方略在兵法上无懈可击。 “虚虚实实,兵之诡道。”朱棣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霸气。 “本王也不知盛庸是否真会用什么车阵,但既然高煦给出了应对之法,我们为何不提前准备?”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传我将令!三日后,大军拔营,绕过济南,兵进东昌!” “另命丘福率三千精骑,携带足够火油,作为奇兵,随时待命!” “告诉将士们,本王要用一场大胜,向天下人宣告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张玉看着重新燃起万丈豪情的朱棣,心中热血沸腾。 不管高阳王殿下是如何知晓的,有了这份方略,燕军此战的胜算大增。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遵命!” 第四十四章 殿下,真正的麻烦来了 半个月后。 北平,朱岩的府邸。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撞开。 朱高煦如旋风般冲入,脸上交织着狂喜、崇拜、敬畏与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 他一把抓住正在看书的朱岩的双肩,用力摇晃,几乎是在咆哮。 “兄弟,朱兄弟!” “你是神仙吗?难道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朱岩被他晃得有些眩晕,连忙稳住身形,看着状若疯癫的朱高煦,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王爷,可是前线传来捷报了?” “捷报?” 朱高煦大笑,笑声中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何止是捷报,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捷!” “父王赢了,在东昌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胜仗,南军主力几乎被全歼,盛庸那老匹夫只带着几百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朱岩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他耗费了近六万点寿命,赌的这一局,终究是赢了! “王爷,快与我详细说说战况。” “好!” 朱高煦拉着朱岩坐下,激动得语无伦次,将前线信使所述的战况,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过程,与朱岩的剧本几乎一模一样! 朱棣果然绕过坚城济南,挥师东向,制造直捣南直隶的假象,引诱盛庸决战。 而盛庸,也果然如朱岩所料,在东昌府外的开阔地带布下了连环战车大阵! “你是不知道啊!”朱高煦说得手舞足蹈,仿佛亲临其境。 “父王麾下最精锐的铁骑,发起数次冲锋,都被那该死的车阵挡回!” “战车如同铁壁,火铳和神臂弓在里面疯狂攒射,我军将士死伤惨重!” “大将张玉,就是之前守城的张辅的父亲,他为了撕开一个口子,亲率亲兵死冲,结果被困阵中,险些回不来!” 朱高煦说到惊险处,额头冒出冷汗。 他知道,若非朱岩的方略,按历史轨迹,张玉将军恐怕真的会战死在那里。 “就在全军以为要大败亏输时,父王出手了!” “他按你信中所说,派出了早已埋伏的奇兵,丘福将军率三千铁骑,从你标注的小路,神不知鬼不觉绕到南军后方!” 朱高煦猛拍大腿:“一把大火,把盛庸的粮草大营烧得干干净净,火光据说在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后院起火,盛庸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车阵瞬间大乱!士兵们哪还有心思打仗,都怕被烧死,阵型大乱!” “然后,父王亲率大军总攻!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盛庸大败!张玉将军也被救出!” 朱高煦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眼神炙热地看着朱岩。 “兄弟,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就像你亲眼看见一样!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用兵如神了,这是未卜先知!” 面对朱高煦那崇拜至极的眼神,朱岩只是微微一笑:“或许是上天庇佑我大燕吧。” 朱高煦激动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此战过后,南军再无力组织大规模抵抗!” “父王已占据绝对上风!我估计,不久我们就能打进南京,改朝换代了!” “到时候,我就是太子,不,父王答应过我……” 他沉浸在美好的未来幻想中。 然而,朱岩的声音,如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王爷。” 朱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大捷固然可喜,但您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朱高煦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不解地看着朱岩:“麻烦?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还有什么麻烦?” 朱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您好好想想。” “在北平之围前,您在父王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朱高煦一愣,有些尴尬地说:“勇猛,但有些鲁莽。” “没错,一个勇字当头的莽夫。”朱岩毫不客气地说。 “但现在呢?先是献上天下兵马冢的仁义之策,让父王赞您有王者胸襟。” “紧接着,又献上神鬼莫测的东昌决胜方略,料敌千里,决胜未战,救大将,扭转国运!” 朱岩的声音,字字如锤,敲在朱高煦心上。 “一个鲁莽武夫,短短一两个月内,突然变成仁义、智慧、谋略近乎妖的完人,王爷,您觉得这正常吗?” “您觉得以父王的多疑性格,会相信这是您一夜顿悟的结果吗?” 朱高煦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朱岩所说的麻烦是什么了! 父王会怀疑!他一定会怀疑!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的枭雄,绝不会相信这种脱胎换骨的鬼话! 他会派人来查!一旦查出,这一切都是朱岩在背后谋划,那后果……朱高煦不敢想下去。 父王不会杀朱岩,因为他需要朱岩的才能。 但他会怎么看自己?一个冒领功劳,欺骗君父,被来历不明的臣子玩弄的蠢货! 他之前的所有功劳、赞许,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比以前更不堪! “我该怎么办?”朱高煦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住朱岩的胳膊。 “朱兄弟,你一定要救我,你一定要帮我!” 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朱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轻轻拍了拍朱高煦的手背,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王爷,莫慌,山人自有妙计。” 朱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容:“父王要查,我们就让他查,不但要让他查,我们还要主动为他送去一个答案。” “一个让他相信,并且再也无法怀疑的答案。” 他凑到朱高煦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需要为王爷您,找一位高人师父了。” 第四十五章 陛下派人,应付的办法 朱高煦脸上的血色,仿佛被冬日凛冽的寒风尽数抽干,变得一片惨白。 他并非愚笨之人,只是被一连串的胜利,和父亲前所未有的赞誉冲昏了理智。 此刻被朱岩一语点醒,那冰冷的现实,宛如一桶冰水,自他的天灵盖倾灌而下。 令他浑身上下,乃至骨头缝里,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的确如此,父王是何等人物? 那是从死人堆中艰难爬出,凭借阴谋、铁血以及无双的勇武,才从一个藩王成就今日地位的绝世枭雄! 他的疑心比海还要深沉! 一个原本鲁莽的儿子,在短短数月间,突然摇身一变,成为算无遗策的战略家,成为心怀天下的仁义之君? 这样的鬼话,莫说父王,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父王会作何想法?他会认为自己的儿子,被妖人蛊惑了吗? 还是会觉得,有某个自己无法掌控的恐怖势力,在背后操控着自己的儿子,图谋着整个大燕的江山社稷? 无论哪种情况,对于他朱高煦而言,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之前所立下的一切功劳,都将转变为一桩桩罪证。 那封曾让他欣喜若狂的夸赞信,也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朱兄弟,我该如何是好?”朱高煦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他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再也不见半分亲王的威严,宛如一个即将被老师责罚的孩子,惶恐而无措。 他死死地抓住朱岩的胳膊,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杀气腾腾的眸子,此刻满是哀求与依赖。 “你一定要救我,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朱岩内心毫无波澜。 这一切,在他写下那份东昌方略之时,便已预料到了。 想要获得朱棣的信任,就必须先让他产生怀疑。 想要让他彻底相信一个谎言,就必须先让他自己去“查明”真相。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朱棣设下的,让他不得不信的局。 “王爷不必惊慌。” 朱岩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宛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给予了朱高煦无穷的力量。 他轻轻拍了拍朱高煦紧抓着自己的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此事,我早有应对之策。” 朱高煦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你有办法?” “自然。”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父王要查,这是必然的,我们无法堵住他的悠悠之口,也阻拦不了他的锦衣卫。” “既然堵不如疏,那我们索性就让他去查。” “不但要让他查,我们还要主动为他准备好一个,让他深信不疑,并且再也无法怀疑的答案。” 朱高煦愣住了,完全跟不上朱岩的思路:“准备答案?如何准备?” 朱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悠远而神秘。 “王爷,您不妨想一想,一个人为何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除了经历生死,大彻大悟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朱高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试探着说道:“遇到了高人指点?” “正是!” 朱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就是一位高人,一位不问世事,游戏人间,却又身怀经天纬地之才的世外高人!” “您之所以能有如此变化,正是因为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这位高人,得到了他的青睐与指点!” 朱高煦听得热血沸腾,仿佛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一般。 “对,就是这样,我遇到了神仙师父!” 但他很快又耷拉下脸来:“可是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位高人?父王派来的人精明无比,随便找个人,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 朱岩淡然一笑:“这个王爷无需担忧,高人,我已经为您挑选好了。” “至于如何让父王的使者相信,我自有安排。” 他凑到朱高煦耳边,将整个计划,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朱高煦的眼睛,越听越亮,脸上的恐惧与慌乱,逐渐被一种极致的兴奋与崇拜所取代。 听完之后,他看着朱岩,宛如在看一个真正的神仙。 这计策,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遇到了一个游戏人间的神仙。 而这个神仙,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 不出朱岩所料。 东昌大捷的消息传遍天下十天后,一骑快马,便从济南大营疾驰而来,进入了北平城。 来者并非普通的信使。 而是燕王朱棣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太监郑和。 没错,就是那个未来七下西洋,名垂青史的三宝太监郑和。 此刻的他尚且年轻,但身材高大,面容沉静,一双眼睛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奉燕王之命,前来为高阳王贺捷。 但真正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王府之内,朱高煦早已按照朱岩的安排,摆开了阵势。 他热情地接待了郑和,对于东昌大捷,他只字不提自己的功劳,反而满脸感慨与敬畏。 “郑公公有所不知,高煦能有今日,并非我天资聪颖,实乃是遇到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郑和眼帘低垂,恭敬道:“哦?奴婢愿闻其详。” 朱高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向往之色:“数月前,我在城外散心,偶遇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道长。” “他见我第一面,便说我骨骼清奇,有九五之相。” 说到这里,他连忙打住,仿佛说漏了嘴,有些惶恐地看了郑和一眼。 郑和的眼皮微微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朱高煦继续道:“我本不信这些,但那位道长却将我的过往,我的心事,说了个分毫不差。” “我惊为天人,当即拜倒,恳请他收我为徒。” “那位兵马冢的仁义之策,和东昌决胜的方略,其实都出自于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指点。” 郑和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朱高煦:“殿下,王爷对您这位师父,十分好奇。” “特命奴婢前来,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代王爷聊表谢意。” 来了! 朱高煦心中一稳,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郑公公,这恐怕行不通,我师父他老人家乃是方外之人,最不喜见俗世权贵。” “他曾言,与我乃是宿命之缘,指点我一番,缘法尽了,便会离去,我求了许久,他才答应在北平多留几日。” “他有令在先,绝不见我之外的任何人。” 郑和眉头微蹙:“殿下,王爷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若见不到这位高人,奴婢无法复命。” 朱高煦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样吧,我再去求求师父。” “他见你肯定是不肯的,但让你在远处看一眼,或许还有可能,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第四十六章 三句警言,震惊使者 一个时辰之后。 在朱高煦的引领下,郑和来到了一处极为幽静的别院。 此院面积不大,却遍植青竹,显得清幽雅致。 “郑公公,我师父正在那边的竹亭中静坐,您切不可靠近,更不可出声惊扰。” “否则惹恼了他老人家,我也难以承担责任。”朱高煦指着百步之外的一座小亭,压低声音,神情极为严肃。 郑和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竹林的掩映之间,一座简朴的石亭中,果然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对着他们,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正盘膝而坐,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与天地同尘的绝世风范。 郑和心中为之一凛,他也是有识人之明的人,仅从这气度,便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就在此时,朱高煦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个背影,隔着遥远的距离,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朱高煦,拜见师父。” 亭中的身影,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弹。 许久,一道苍老而又缥缈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痴儿,你又来了。” “为师说过,尘缘俗事,莫要再来烦扰我。” 这声音,出自朱岩找来的一位落魄老秀才。 他按照朱岩的嘱咐,将内力运于喉间,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空灵感。 朱高煦再次躬身道:“师父,弟子不敢打扰您清修,只是我父王派了使者前来,想见您一面。” “不见。”那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父子之事,与我何干?我指点你,乃是偿还你前世一段因果,如今因果已了,你休要再来纠缠。” 听到“前世因果”四字,郑和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等说辞,正是那些世外高人的行事风格! 朱高煦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师父,弟子不敢,只是我父王如今正值争夺天下的关键时刻。” “弟子担忧父王安危,恳请师父看在弟子的薄面上,再给予一二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亭中人沉默了。 良久,一声悠悠的叹息传来:“也罢,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你附耳过来。” 朱高煦连忙小跑过去,在亭子外再次跪下,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当然,老者什么都不会说,但这个姿势,是做给郑和看的。 片刻之后,朱高煦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如获至宝的狂喜,对着亭中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谨记在心!” 他转身回到郑和身边,激动地说道:“郑公公,师父他老人家,还是不肯见你。” “不过,他念我孝心,又赐下了三句天机,让我转告父王。” 郑和连忙躬身道:“请殿下示下。”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背诵神谕。 “师父说,其一:龙潜于渊,双日争辉,血染玄武。” 轰!郑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无尽的骇然! 龙潜于渊,指的是燕王如今的处境! 双日争辉,说的是高阳王与世子朱高炽的储位之争! 血染玄武,这是在警告,储位之争若处理不当,将会引发兄弟相残、血流成河的惨剧! 这是在以前唐的玄武门之变作比喻啊! 这等直指皇家核心隐秘的天机,这位高人竟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朱高煦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其二:北伐易,安南难,空耗国帑百万钱。” 郑和的瞳孔再次收缩!燕王胸怀大志,早有北伐蒙古、南平安南之意。 可这位高人竟然断言,安南难以平定,还会空耗国库! 这简直是在给燕王未来的国策泼冷水! “其三。”朱高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 仿佛说出这句话,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迁都非福,土木堡外,天子叫门。” 说完这句,朱高煦自己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是朱岩让他背下的三句话,前两句他还能理解,但这第三句,他完全听不懂。 什么叫迁都非福?父王一直想迁都北平,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土木堡是什么地方?天子叫门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但郑和听完,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他虽然也不明白具体意思,但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幅,何等恐怖的未来图景! 迁都会带来灾祸!在一个叫土木堡的地方,大明的天子,会沦落到在自家国门外叫门的境地!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惨败! 这已经不是预言了,这是神谕!是警告! 郑和再也不敢有丝毫怀疑,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竹亭中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晚辈代王爷,谢过仙长指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恐惧。 他知道,这三句话,将会在燕王心中,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而这位高阳王殿下,能得到此等神人辅佐,其未来,当真是不可限量! 送走了心神剧震、脚步都有些虚浮的郑和,朱高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别院,一把抱住那位还在假装高人的老秀才,激动地大吼道:“赏,重重有赏。” “朱兄弟,给他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那老秀才被他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出来。 朱岩挥了挥手,让王五将老秀才带下去好生安顿。 这才看着依旧处在极度亢奋中的朱高煦,淡然道:“王爷,现在可以放心了。” “放心?何止是放心!”朱高煦畅快淋漓地大笑道。 他看着朱岩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于信徒看待神祇的狂热。 “朱兄弟,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不,你就是神仙。” “那三句话,连我自己听了都毛骨悚然,那个郑和差点没当场吓尿了!” 他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经此一事,父王再也不会怀疑我了!他只会觉得我洪福齐天,有神人相助!我那个大哥朱高炽,拿什么跟我比?” “他有仁厚之名,我也有,他有监国之功,我有决胜千里、扭转国运之功!” “这太子之位,除了我还有谁配坐!” 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的那一天。 朱岩只是安静地坐着品茶,没有打断他的幻想。 朱高煦需要这种自信。 一个有野心,并且坚信自己能成功的君王,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良久,朱高煦才从狂喜中平复下来,他走到朱岩面前,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兄弟,大恩不言谢。”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神秘的笑容:“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这样,三天之后我为你准备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保证让你满意!” “哦?” 朱岩眉毛一挑:“不知王爷说的是何好事?” 朱高煦卖起了关子,得意地笑道:“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 “你等着便是,到时候你我可就真成一家人了!” 说完,他便大笑着,意气风发地离开了。 “一家人?”朱岩品味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 他想过朱高煦可能会赏赐金银、美女、高官厚禄,但这“一家人”的说法,却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并未深究。 对他而言,只要朱高煦这颗棋子,能稳稳地发挥作用,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四十七章 皇子牵线,公主联姻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朱岩于府邸之中,潜心研习从系统兑换而来的《龟息诀》中篇,力图使自身内力修为更上一层楼。 此时,门外传来朱高煦那极具辨识度的洪亮声音。 “朱兄弟,我来了,速出来迎接你的大喜之事!” 朱岩收起心法,推开房门走出,只见朱高煦满脸春风得意地站在庭院之中。 而在他身旁,还站立着一位女子。 该女子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长裙,裙摆绣有精致的凤凰暗纹,身姿婀娜多姿,体态风情万种。 她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肌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处青山,一双明亮的凤眸,自带几分骄矜与好奇,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朱岩。 她的容貌与燕王妃徐氏有三分相似,却更显年轻娇艳,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华贵雍容。 此乃真正的天潢贵胄,其一言一行,皆散发着寻常女子难以比拟的贵气:“朱兄弟,我来为你引见。” 朱高煦一把拉过朱岩,指着那女子,颇为得意地说道:“这位是我的同母妹妹,父王最为疼爱的女儿,永安公主朱玉莹!” 永安公主?朱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那女子微微拱手道:“末将朱岩,参见公主殿下。” 永安公主朱玉莹的目光始终在朱岩身上流转。 眼前的青年身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俊清朗,棱角分明。 最吸引她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而平静,犹如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毫无波澜。 这与她想象中,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的绝世猛将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没有杀气,亦无煞气,反倒像一位满腹经纶的文士。 然而正是这种矛盾气质,让她心生莫名的吸引力。 “你便是朱岩?”永安公主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 “二哥整日在我耳边提及你,说你神机妙算,是天下无双的奇才,今日一见,倒也还算尚可。”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公主特有的傲娇。 朱高煦放声大笑,全然未听出妹妹话语中的别扭。 他搂住朱岩的肩膀,对着永安公主说道:“妹妹,你可别小瞧朱兄弟,他是我的子房,我的卧龙凤雏! “若没有他,二哥我此次可就栽了!” 接着,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朱岩说道,语气中满是暗示。 “兄弟,如何?我这妹妹可是咱们大明的第一美人!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我反复思量,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皆配不上你的功劳。” “唯有将我最珍视的妹妹许配给你,让你成为我的妹夫,咱们两家结为一家。” “自此以后,你我兄弟二人再无猜忌,同心同德,共创大业! “这才是我所能给予你的最佳赏赐!” 朱岩这才明白,朱高煦所谓的一家人是何意。 他竟是想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自己,以联姻的方式,将自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君王而言,这是极为高明且有效的手段。 一旦他成为驸马,便等同于打上了高阳王一系的烙印,再难脱身。 而永安公主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家世更是尊贵至极。 换做任何一个男子,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天赐良缘,恐怕都会欣喜若狂,当场跪地谢恩。 然而,朱岩的脸上却毫无喜色。 他的眉头,甚至微微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大业未竟,天下未安,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有过儿女情长。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更何况是成为一位公主的驸马。 这看似是无上的荣光,实则是一个精致的囚笼,此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皇室的关注,再无如今的自由。 他想要的是掌控一切,而非被他人掌控。 见朱岩沉默不语,朱高煦有些着急了:“兄弟,你为何不言语?难道你看不上我妹妹?”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永安公主脸色瞬间一变。 她长这么大,还是首次有男子在她面前,露出这般不情愿的神情。 她可是公主!是燕王最宠爱的女儿!这个朱岩,他凭什么?他有何资格? 一股被轻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朱岩抬起头,迎着朱高煦急切的目光,缓缓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对着朱高煦深深一揖:“王爷厚爱,朱岩感激不尽。 “但国难当前,靖难大业尚未成功,南军虽败,朝廷根基仍在。” “朱岩身为大燕之臣,恨不能以身许国、肝脑涂地,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此刻,实在无心顾及个人私情,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大义凛然之气。 朱高煦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送出如此一份天大的厚礼,竟会被拒绝! 而且,拒绝的理由如此冠冕堂皇,让他无从反驳。 难道朱兄弟真的是一个心怀天下、不重私情的圣人? 而一旁的永安公主,在听到朱岩这番话后,那张俏丽的脸蛋气得通红。 在她听来,这根本不是心怀天下! 这分明是托辞!是借口!是看不上她! 她朱玉莹,堂堂大明公主,金枝玉叶,竟被一个臣子以这种方式拒绝! 这是何等的羞辱! “好,好一个以身许国!”永安公主气极反笑,冷冷地看了朱岩一眼,那眼神如淬了冰一般。 “朱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心怀大志,本宫佩服。 “二哥,既然朱将军无心私情,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免得平白耽误了朱将军的报国大志。” 言罢,她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那背影满是屈辱与愤怒。 “哎,妹妹!” 朱高煦看着妹妹愤怒离去,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朱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中既感动又惋惜。 感动于朱岩的忠心为国,惋惜于错失了将朱岩彻底绑定的良机。 他拍了拍朱岩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是二哥唐突了,你放心,既然你无心此事,我以后绝不再提。” 他哪里知晓。 他这无心之举,已为朱岩树立了一个意想不到,且最难缠的敌人。 当晚,公主府中。 永安公主朱玉莹,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的大姐庆成公主在一旁小心劝慰:“玉莹,别生气了,或许那朱岩,真是个不重儿女私情的榆木疙瘩呢?” “榆木疙瘩?”朱玉莹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怨毒。 “他分明是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他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二哥被他骗了!” 庆成公主一惊:“你的意思是?” “一个臣子,功高盖主,却不贪图富贵,不迷恋女色,连驸马都尉这种天大的荣华富贵都不要,你觉得他图的是什么?” 朱玉莹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图的是更大的东西! “二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把他当成神仙供奉,简直愚不可及! “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人毁了二哥,毁了我父王的大业!”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一定要想办法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二哥看清楚他到底是何货色!” 第四十八章 公主设宴,反被算计 济南,燕军大营。 帅帐之内,烛光熠熠。 朱棣背手伫立于巨幅地图前,纹丝不动,宛若一尊石雕。 在他面前,郑和躬身而立,将北平之行的所见所闻,详尽无遗地禀报。 当听到那三句天机时,即便是心志坚如铁石的朱棣,眼角也不禁剧烈跳动了几下。 “龙潜于渊,双日争辉,血染玄武。”他缓缓吟出第一句,声音略显沙哑。 这关乎他,关乎高炽,关乎高煦,这是他心底最深,也是最不愿触及的隐忧。 储位之争,自古便是皇家最大的劫难,他自己,不也正与侄子争夺这天下吗? 这位高人一眼便洞穿了他最大的心病。 “北伐易,安南难,空耗国帑百万钱。”朱棣的眉头紧锁。 靖难成功后,他擘画的宏图伟业,便是北逐蒙元余孽,南平安南叛乱,重现大明永乐盛世。 然而,这位高人竟直言安南难平,将成为巨大的财政黑洞。 这令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动摇。 而当听到第三句时,他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迁都非福,土木堡外,天子叫门。”这句最为匪夷所思,却也最让他心悸。 迁都北平,是他早已定下的国策,以天子之尊,守卫国门,这是何等雄心壮志。 但在这位高人口中,却成了非福之举。 土木堡,天子叫门,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与屈辱。 “王爷。”郑和望着朱棣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低声唤道。 朱棣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震撼与疑虑尽数排出。 他转身坐回帅位,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郑和,你觉得,这世上,真有此等能知过去未来的神人吗?” 郑和躬身道:“奴婢不敢妄言,但奴婢亲眼所见,那位高人虽仅留背影,然其气度风采,绝非寻常之辈。” “高阳王殿下对其的恭敬,亦绝非伪装。” 郑和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更重要的是,这三句天机,非经天纬地之才,非洞悉天人之士,绝不可能道出。” 朱棣点了点头,他信了,或者说,他宁愿选择相信。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自己那个鲁莽的儿子,为何会突然脱胎换骨。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神鬼莫测的东昌方略,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一个被神人选中的儿子,总比一个被妖人蛊惑的儿子,要好得多。 “高煦能有此机缘,实乃天佑我大燕。”朱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显得颇为复杂。 “此事,不可外传,你回去告诉高煦,让他好生侍奉那位仙长,万万不可怠慢,若有所得,可随时密报于我。” 朱棣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至于那三句天机……本王记下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无论这预言是真是假,都为他敲响了警钟。 储位之事,必须慎之又慎。 安南之事,也需从长计议。 至于迁都,他不会放弃,但他会将土木堡这个地名,牢牢刻在心中。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猜忌风波,就此被朱岩用一个虚构的高人,消弭于无形。 …… 北平城,朱岩的府邸。 近日,府中迎来了一位稀客。 永安公主朱玉莹,一改那日拂袖而去的愤怒神态,反而隔三差五地带着精致的糕点或新得的茶叶前来拜访。 她对那日的无礼之举,表现出了深深的歉意。 言谈间,对自己之前的骄横任性,满是自责。 同时,对朱岩心怀天下的志向,表达了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 她姿态极低,言笑晏晏,温柔可人,宛如一个做错了事,正努力弥补的小姑娘。 若换作他人,面对如此屈尊降贵的金枝玉叶,恐怕早已感动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朱岩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美女蛇,收起毒牙,露出最妩媚的姿态,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准备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朱将军,那日是玉莹不懂事,言语多有冲撞,还望将军海涵。” 这一日,永安公主再次登门,她手提一壶据说是宫中御赐的仙露琼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为了向将军赔罪,玉莹特备薄酒一席,就在府中的水榭,不知将军可否赏光,让玉莹有机会,敬将军一杯,以赎前愆?” 水榭,美酒,佳人,这剧本,写得倒是颇有几分旖旎。 朱岩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公主殿下言重了,末将惶恐,既然公主有命,末将岂敢不从。” “太好了!”永安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亲自在前面引路。 水榭之中,果然已备好了酒菜。 四周的纱幔垂下,隔绝了下人的视线,只留下熏香袅袅,气氛暧昧。 永安公主亲自为朱岩斟满一杯酒,那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芬芳。 “朱将军,玉莹先干为敬。”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泛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她凝视着朱岩,一双凤眸水波流转,媚眼如丝:“将军,请。” 朱岩端起酒杯,心中早已了然,这酒里,被下了东西。 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烈性的催情之物,再配上这美酒的后劲,足以让任何铁血硬汉,都化为情欲的野兽。 他可以预见,只要自己喝下这杯酒,很快便会丑态毕露。 而那位公主殿下,恐怕早已在水榭之外,安排妥当她的人证。 届时,一个意图非礼公主的罪名,就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仅如此,他在朱高煦面前公然拒绝联姻,转头却对公主行不轨之事,这更是人品低劣,出尔反尔! 朱高煦即便再信任他,面对如此铁证。 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也必然会裂开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 真是一招精妙的一石二鸟之计,可惜,她选错了对手。 朱岩心中思绪飞转,脸上却浮出一丝淡定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豪爽地说道:“公主殿下如此盛情,朱岩若再推辞,便是辜负美意了。”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永安公主见状,心中狂喜,连忙又为他斟满酒杯。 “将军海量,玉莹再敬一杯!” “请!”朱岩毫不推辞,杯到酒干。 他体内的《龟息诀》早已高速运转,那点催情药物和酒精,刚一入体,便被雄浑的内力包裹、化解,消散于无形。 对他而言,这所谓的仙露琼浆与凉水无异。 反倒是永安公主,为了让朱岩放松警惕,也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只能陪着一杯杯地饮下。 她哪里料到,朱岩根本就是个千杯不醉的奇人。 几轮酒过后,朱岩依旧面不改色,眼神清澈。 而永安公主却已显得头重脚轻,眼神迷离,俏脸酡红,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将,将军好酒量。”她晃了晃脑袋,感觉眼前的朱岩,出现了好几个重影。 她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心中暗自焦灼。 药效为何迟迟不发作?难道宫中赐予的药物竟是假的?她哪里料到,并非药物有假,而是对方实力太过强大。 “公主殿下,似乎已醉。”朱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缓缓走到她身旁,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公主殿下的计策颇为精妙,可惜,酒量却稍逊一筹。” 轰!这几句话,犹如惊雷在永安公主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清醒过来!他竟然早已知晓!他从一开始就洞悉一切!他一直在戏弄她! 无尽的恐惧与羞辱瞬间将她吞噬。 她想尖叫,想逃离,但身体却软如烂泥,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岩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随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朱岩直起身,冷冷地看着醉倒在桌案上的金枝玉叶。 他未做任何多余之举,只是对着水榭外高声喊道:“来人。” 公主的贴身侍女,和几名太监闻声急忙冲入。 当他们目睹自家公主醉得不省人事,而朱岩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主殿下不胜酒力,已醉,将公主殿下妥善送回府中。”朱岩的语气平静无波。 “是,朱将军。”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将永安公主搀扶起身,狼狈地离去,水榭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朱岩望着杯盘狼藉的桌面,眼神中毫无得意之色,只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与真正的权谋和战争相比,这种后宅女子的小心机,实在太过稚嫩,也太过无趣。 他的目光,越过王府的高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棋盘。 那里,还有无数的寿命值,在等待着他去收割。 第四十九章 佳人有计名文会 永安公主朱玉莹于自己绣床的锦被之中苏醒。 其头痛欲裂,喉咙干渴似要冒火。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公主府纱帐,鼻尖萦绕着她最为喜爱的安神香。 “公主,您醒了!” 贴身侍女春桃见此情形,赶忙端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 朱玉莹挣扎着坐起身来,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水榭、美酒、那个男人…… 还有他最后在自己耳边所说的那句,冰冷且带着无尽嘲弄的话语:“公主殿下的计策不错,可惜,酒量差了点。” 轰!这句话,比任何耳光都更为响亮,更具屈辱之感。 他知晓了!从一开始他便知道那酒里存在问题!他一直在看自己的笑话!将自己视为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全部表演! “啊!”朱玉莹发出一声尖叫,抓起床边的玉枕,狠狠地砸向地面,玉枕摔得粉碎。 无尽的羞辱与愤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她感觉自己仿若一个被剥光衣服、扔在闹市中的囚犯,被那个名为朱岩的男人,用最轻蔑的眼神,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 “公主息怒,当心身子!”春桃和几个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地,瑟瑟发抖。 “他呢?那个朱岩!他对我做了什么?”朱玉莹抓住春桃的衣领,声音尖利,眼中满是恐惧与憎恨。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公主,朱将军他并未做任何事。” “昨夜您醉倒之后,朱将军便唤我们进去,只说您不胜酒力,让我们好生将您送回府中,然后他便未再多言。” 什么都没做?朱玉莹愣住了。 这个结果,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报复,都更令她感到难堪。 他什么都没做,意味着他完全不屑于,对自己有所行动。 他将自己送回来,更是将这种轻蔑与掌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一只自不量力向他挑衅的蝼蚁,然后轻轻一指,便让蝼蚁的所有毒计都沦为一个笑话。 而自己,便是那个笑话。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朱玉莹气得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她不能就此罢休! 她身为堂堂大明公主,燕王最宠爱的女儿,绝不能在一个臣子面前,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春桃,给我起来!”她厉声喝道。 “公主……” “给我出个主意!” 朱玉莹的凤眸中,闪烁着不甘的火焰:“我一定要让他难堪,一定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颜面尽失,让他知道我朱玉莹不是好惹的!” 春桃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脑子飞速运转。 强硬的手段肯定行不通了,那个朱岩简直就是个怪物。 下药这种阴私的手段,也被他轻易化解,那还能如何是好? 忽然,春桃眼睛一亮:“公主,奴婢倒有一计。” “快说!” “公主您试想,那朱岩再厉害,终究也是行伍出身的武夫,他能够打仗、出谋划策,那是因为他天生适合此道。” “可是,论文采风流,他一个整天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能懂得什么?” 朱玉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对啊!自己怎么忘了这一点! 他是武将!一个只会杀人的粗鄙武夫! 自己偏要用文人的方式,去羞辱他! 春桃见公主心动,连忙继续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 “公主您可以在王府举办一场文会,将北平城里所有知名的青年才俊、文人雅士都邀请过来。” “届时,您再想办法,把那朱岩也请来。” “在那种吟诗作对、挥毫泼墨的场合,他一个武夫,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也要收敛,只能乖乖待着!他除了干瞪眼,还能做什么?” “等那些才子们佳作频出,人人赞叹之时,您再不经意地请朱将军也来一首助助兴,到时候。” “他要么推辞,显得怯懦无能,要么硬着头皮写几句打油诗,沦为全场的笑柄!” “到那时,他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面,更是我二哥的脸面,看二哥以后还怎么把他当成宝贝!” 这个计策,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朱玉莹那被愤怒与羞辱填满的心。 太妙了!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策! 用他最不擅长的领域,将他彻底击败! 让他知道,有些人、有些圈子,是他这种泥腿子永远都无法融入的! “好,好计策!”朱玉莹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冰冷的狰狞。 “春桃,你马上去办,以我的名义,给北平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才子下帖子,就说上元佳节,本宫要在王府举办雅集,共赏风月!” “是,公主!” “等等。” 朱玉莹叫住她:“如何请朱岩前来,这是个问题。” 她深知,自己去请,朱岩未必会来。 春桃眼珠一转,笑道:“公主,这有何难?您去找高阳王殿下呀!” “您就跟王爷说,您对他那位朱兄弟心生仰慕,想借着文会,多了解了解他。” “高阳王殿下那么疼爱您,又那么看重朱岩,听您这么说,还不得高高兴兴地亲自去请?” 朱玉莹脸颊一红,啐了一口:“就你鬼主意多!” 虽然心中有些别扭,但她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 …… 高阳王府,书房。 朱高煦看着扭扭捏捏前来找自己的妹妹,一脸的困惑不解。 “玉莹,你找二哥有何事?为何是这副神情?谁欺负你了?” 朱玉莹低下头,绞着衣角,脸上带着三分羞涩、七分扭捏,活脱脱一个怀春少女的模样。 “二哥……没,没人欺负我。” “那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过几天的上元节,我想在府里办个文会,热闹一番。” “办便是,这有何大不了的。”朱高煦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朱玉莹声音细若蚊蚋:“可是,我想请朱将军也来。”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上次对他太无礼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而且听二哥你总说他如何英雄了得,妹妹我也心生好奇,想多亲近亲近。” 朱高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嘛,我朱高煦的妹妹,眼光怎么会差!” “那朱兄弟文韬武略,盖世无双,乃是人中之龙,你对他有情,那再正常不过了!” 朱高煦只以为是自己妹妹被朱岩的风采折服,之前拒绝只是女儿家的矜持,现在终于想通了,要主动出击!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正愁如何把朱岩和自己绑得更紧呢,这下妹妹主动送上助攻,简直是天助我也! “哈哈哈,好,好妹妹,你放心!”朱高煦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这件事包在二哥身上,我亲自去请,保证把他给你带到!”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书房,直奔朱岩的府邸而去。 看着二哥那兴奋的背影,朱玉莹脸上的羞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得意的冷笑。 朱岩,本宫为你准备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这一次,我看你如何收场!朱岩的住处。 当他听完朱高煦兴高采烈地转述完公主的心意后,险些笑出声来。 文会?雅集?还对自己心生仰慕? 这小公主,还真是不死心啊。 上一次是鸿门宴,这一次,是想在文会上让自己出丑? 朱高煦还在一旁挤眉弄眼:“兄弟,看到了吧?我妹妹还是被你的英雄气概给折服了,这是给你创造机会呢,你可得好好把握!” 朱岩看着他那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心中暗自摇头。 这位王爷,在权谋方面,还是太过稚嫩。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头脑简单的合作伙伴,远比一个心机深沉的要易于掌控。 “既然是公主殿下和王爷的美意,朱岩岂敢不从。” 朱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欣然应允。 去!为何不去?他正愁自己满腹的诗词歌赋,没有地方施展呢。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成全她,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朱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已然开始期待,上元节那天,永安公主看到自己大作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神情了。 第五十章 才子妒火烧,文会起风波 上元佳节,夜幕初临。 北平城内,华灯闪耀,游人络绎不绝,呈现出一派节日的喜庆与祥和之象。 燕王府内,更是张灯结彩,热闹异常。 永安公主朱玉莹所举办的文会,设于王府后花园最大的一处临水楼阁之中。 该楼阁共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灯笼,将整个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宛如梦幻之境。 此刻,楼阁之内,已然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被邀请前来之人,皆是北平城中有名的青年才俊。 他们或出身书香门第,或少年成名,个个自视甚高,满腹经纶。 今日能获公主邀请,参加如此雅集,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荣耀。 人群之中,永安公主朱玉莹犹如一只骄傲的凤凰,在众人的簇拥下居于中央。 她今日精心装扮,一袭流光溢彩的云锦宫裙,衬托得她肌肤似玉,容光焕发。 她谈笑自若,与周围的才子们畅快交流,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公主的尊贵与气度。 然而,她的眼角余光却不时地瞟向楼阁的入口。 她在等候。 等候那个她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亲自设局邀请的男人。 “高阳王殿下到,朱岩将军到!”随着门外一声高亢的通传,楼阁内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朱高煦身着王爷常服,大笑着步入楼阁,龙行虎步,气势不凡。 而在他身旁,跟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神色平静地走在朱高煦身侧,面对满堂才子佳人投来的审视目光。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走进了一间,极为普通的屋子。 此人正是朱岩。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早已在主位落座的燕王妃徐氏,看到朱岩到来,竟主动微笑着开口。 “朱将军来了,请快入座。北平之围、东昌之捷,将军功劳卓著,本宫还未好好谢过将军。” 燕王妃徐氏,这位未来大明的仁孝皇后,以贤德闻名天下。 此刻却对一个年轻将领如此礼遇,其中的分量,在场之人皆能掂量得出。 朱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道:“王妃殿下过誉了,此乃燕王殿下洪福齐天,三军用命,末将不敢居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谦逊,又将功劳归于朱棣,让徐氏眼中的赞许之意更浓。 “好,不骄不躁,乃国之栋梁。”她笑着点头,示意朱岩入座。 朱高煦得意地拉着朱岩,径直坐在自己身旁,那个位置紧邻主桌,是全场最为尊贵的位置之一。 永安公主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恼怒。 好一个朱岩!好一个不卑不亢!连母妃都对他另眼相看! 你越是风光,待会儿摔得就越惨! 她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了最甜美的笑容,主动起身,端着酒壶走来:“朱将军,那日是玉莹失礼,让将军见笑了。” 她柔声细语,亲自为朱岩斟满一杯酒,姿态极为谦卑,宛如一个正在向心上人赔罪的娇俏少女。 “今日玉莹再敬将军一杯,望将军宽宏大量,莫与我这小女子计较。” 这番举动,在朱岩眼中,自然是虚情假意。 但在远处那些青年才子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心中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永安公主,竟然对一个武夫如此低声下气,主动斟酒,言语间还带着一丝讨好! 这如何了得? 一瞬间,无数道嫉妒、愤恨、鄙夷的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地射向朱岩。 凭什么? 一个只会舞刀弄剑的粗人,凭什么能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睐? 凭什么能得到王妃殿下的夸奖? 凭什么能坐在如此尊贵的位置上? 才子们本就自傲,自诩风流,最看不起他们眼中的武夫。 此刻,新仇旧恨,加上那熊熊燃烧的妒火,让他们再也无法忍受。 几个在北平文坛颇具名望的领头人物,聚在一起低声商议几句,眼中皆闪烁着不善的光芒。 朱岩对周围那些几乎要将自己点燃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永安公主,接过酒杯,淡淡一笑道:“公主言重了。” 他将酒一饮而尽,未再多言一字。 这种淡漠,在永安公主看来,是更深的羞辱。 但在那些才子眼中,却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瘦、眼神倨傲的青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主位的王妃和公主深深一揖,姿态潇洒,引来一片叫好声。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朱岩:“在下顾源,出身吴郡顾氏,家父乃前朝翰林学士。” “不才自幼苦读诗书,对经史子集略有涉猎,有幸成为去岁北平乡试解元。” 这一番自我介绍,可谓分量十足。 吴郡顾氏,那是江南有名的书香世家。 前朝翰林学士之子,乡试第一名解元。 无论哪一个名头,都足以让他傲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楼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好戏即将开场。 顾源看着朱岩,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久闻朱将军神勇无敌,乃燕王麾下第一猛将,为我大燕立下赫赫战功,顾某钦佩至极。” 他先扬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极为锐利。 “只是,今日是公主殿下举办的文会雅集,我等舞文弄墨之人,谈论的是风花雪月,吟诵的是诗词歌赋。” “朱将军身为此次场合的座上宾,却一言不发,未免有些格格不入吧?” 他稍作停顿,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挑衅意味:“顾某不才,斗胆想向朱将军讨教一二!” “不知朱将军,可敢与我等,在这上元佳节,以诗会友,切磋一番?” “还是说,朱将军的刀虽锋利,但手中的笔却提不起来?”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当众羞辱与嘲讽。 整个楼阁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岩身上,等待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充满恶意的挑战。 第五十一章 一首词,压尽满城风流! 满堂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皆如探照灯一般,聚焦于朱岩身上。 其中有好奇之意,有同情之感,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尤其是那些青年才子,个个嘴角挂着冷笑,眼神中满是快意。 顾源这番话语,道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武夫理应待在军营之中,来此等文人雅集凑何热闹? 还胆敢抢他们的风头,夺取他们女神的关注? 今日,定要让他当众出丑,让他知晓何为自取其辱! “放肆!”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目圆睁。 “你便是顾源吧?你好大的胆子,朱兄弟乃是本王的贵客,是父王亲封的将军,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对他指手画脚?” 他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永安公主轻轻拉住了衣袖。 “二哥,莫要生气嘛。” 永安公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柔声劝说道。 “顾公子也是一片好意,大家皆是读书人,以诗会友,本就是一桩雅事,何必动怒呢?” “再者,我相信朱将军文武双全,定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打圆场,实则句句火上浇油,直接将朱岩置于困境,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朱高煦还欲再说什么,却见主位上的母妃徐氏,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徐氏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朱岩身上。 她亦想一探究竟。 看看这个屡创奇迹,让自己儿子和夫君都赞不绝口的年轻人,面对此等困局,会如何应对。 这也算得上是一次考验。 若他能巧妙化解,便说明他不仅有勇有谋,更具急智。 若他应对失策,那也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即便军功再高,也需谨言慎行,不可恃宠而骄。 刹那间,朱岩成了全场的焦点,却也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顾源见朱高煦被拦下,王妃也未加阻止,胆气更壮。 他看着半天没有回应的朱岩,只当对方是心虚畏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怎么?朱将军是不敢,还是不屑?” 他上前一步,声音愈发傲慢:“若是将军自认不擅长此道,也无妨。” “只要将军当众承认,武人论文,确实有所不足,再向公主殿下赔个不是,为方才的失礼致歉,我等自然不会再为难将军。” 这话恶毒至极。 这不单单是让朱岩认输,更是要他当众自认粗鄙,还要向公主赔罪,将他之前拒绝联姻的傲气,彻底踩在脚下。 永安公主听到这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畅快的笑意。 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朱岩,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自己低头! 楼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岩会勃然大怒,或是狼狈不堪之际。 朱岩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脸得意的顾源,扫过满堂幸灾乐祸的才子,最后,落在了永安公主那张写满期待的俏脸上。 “比诗?”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阁:“可以。” 众人一愣,他竟然答应了?他疯了吗? 顾源也是一怔,随即冷笑道:“好,朱将军果然有胆色,不知将军想以何为题?” 朱岩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时间,与你们一个个比。”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他何意?他以为他是谁?诗仙李白吗? 顾源更是气得脸色涨红,怒喝道:“朱岩,你休得猖狂,你……” 朱岩直接打断了他,淡淡地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 众人再次愣住,他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王府的下人便将文房四宝,恭恭敬敬地摆在了一张空桌上。 朱岩走到桌前,提起狼毫,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明月,以及水中璀璨的灯火倒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蘸饱了墨,笔走龙蛇,在雪白的宣纸上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写完,他直接将笔扔下,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满堂震惊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今夜我只写这一首。” “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写出一句,能胜过我这首词中的任何一句,便算我朱岩输。”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朱岩这番话,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疯了!这个武夫彻底疯了! 他竟然敢口出如此狂言!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顾源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我倒要看看,你写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传世之作,敢如此大放厥词!” “就是,让我们看看!” “太狂了,今天非要让他下不来台!” 才子们群情激奋,纷纷叫嚷起来。 朱高煦却不管那些,他对自己这位神仙般的兄弟,有着盲目的信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都给本王闭嘴!” 他吼了一嗓子,然后清了清喉咙,用一种无比洪亮,充满了激情的语调,当众高声诵读起来! “《青玉案·元夕》!” 一个词牌名念出,众人便是一静,有点水平,至少不是打油诗。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仅仅第一句,便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才子的脑海中炸响! 东风,花树,星雨! 寥寥数字,便将这上元佳节灯火璀璨,烟花漫天的盛景,描绘得如此瑰丽,如此壮阔! 顾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宝马雕车香满路!” 朱高煦的声音,愈发高亢:“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一句念完,楼阁内已经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之前还满脸不屑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宝马雕车,是贵人,凤箫玉壶,是乐舞,鱼龙舞,是灯会百戏! 短短三句,将这元夕之夜的繁华、热闹、喧嚣,写得淋漓尽致,画面感扑面而来,令人仿佛身临其境! 燕王妃徐氏,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而永安公主,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朱高煦已经念得上头,他完全沉浸在了这首词的意境之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念出了下半阙。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写的是游女,是佳人。 但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首,描绘盛景的婉约词时,最后两句,如神来之笔,破空而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朱高煦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罢,整个楼阁,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无与伦比的震撼! 顾源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那张宣纸,像是在看什么最恐怖的鬼神之物。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别说写一首胜过他,就是想一句能与之比肩的,都是痴人说梦! 这等境界,这等文采,这等千古绝唱! 别说他,就是把宋时那些大文豪请来,又有几人敢说能稳胜? 永安公主呆呆地坐在那里,娇躯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场中的男人,眼中除了羞愤。 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燕王妃徐氏,缓缓地从主位上站起,看着朱岩,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从未被发现的绝世璞玉。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朱高煦,那得意畅快的大笑声。 而朱岩,只是端起一杯酒,对着窗外的明月,轻轻一饮。 一首词,压尽满城风流。 今夜之后,北平城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谈论诗词。 第五十二章 公主不服,此诗非你所作! 整个临水楼阁静谧至极,连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词,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抽走了空气中的喧嚣,也抽走了所有人的心神。 此词所展现的意境、文采与格局,已然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才子的认知范围。 他们穷尽毕生所学堆砌的辞藻,在这首词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滑稽可笑。 朱高煦手持宣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望着自己这位兄弟,眼神中的崇拜已化为实质,恨不能当场行跪拜大礼。 天啊!这还是凡人吗? 论武,能决胜于千里之外,扭转国家的命运;论文,提笔一挥,便是流传千古的绝唱! 我朱高煦何德何能,能与这般神人结为兄弟! 主位之上,燕王妃徐氏那端庄雍容的面庞,再也难以维持平静。 她缓缓起身,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朱岩,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欣赏,更有一丝深深的探究。 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开国大将徐达,自幼饱读诗书,眼界极高。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这首词时,她也不禁心神剧震。 此子,绝非久居池中之物! 而反应最为剧烈的,当属之前跳出来挑衅的顾源。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身体摇晃了几下,若不是旁边有人搀扶,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他望着朱岩,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他顾氏一族百年的书香声名,在这一刻,被碾成了齑粉。 对方说得没错,他连这首词中的任何一句,都难以企及! 这无疑是降维打击! “好……好词!”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千古绝唱,当真是千古绝唱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天啊,此句一出,天下再无人敢描绘元夕的盛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等境界,这等感悟,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道出!” “我们真是井底之蛙,见识短浅!” 之前还对朱岩满是鄙夷与嫉妒的才子们,此刻纷纷起身,朝着朱岩的方向,或躬身,或作揖,脸上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与羞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嫉妒都显得多余。 他们被彻底折服了! 看着这众星捧月般的场景,永安公主朱玉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几百个巴掌轮番抽打。 她精心设计的舞台,她引以为傲的计策。 她找来羞辱朱岩的手段,到头来,全都成了为朱岩铺路的垫脚石,成了让他绽放万丈光芒的背景板! 而她自己,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她不服!她绝不相信,一个整日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文采!这其中必定有诈! “等一下!” 就在众人纷纷赞叹之时,一个清脆而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永安公主猛地站起,死死地盯着朱岩。 “此词虽佳,但未必是朱将军临场所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意味。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陷入寂静。 朱高煦眉头一皱,不悦地说道:“妹妹,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朱兄弟的才华有目共睹,你……” “二哥你别说话!”永安公主打断了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朱岩。 “谁不知道上元文会,历来都是以咏灯、咏月、咏佳人为主题?朱将军前来赴宴,难道就不会提前有所准备吗?” 她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刚刚还热情高涨的才子头上。 对啊!这个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他一个武将,知道自己要来参加文会,提前找人代写,或者干脆运气好。 以前不知从何处得到一首旧作,背了下来,今日拿出来装点门面! 这完全说得通! 否则,如何解释一个武夫,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文采?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尤其是这群刚刚被打击得,狼狈不堪的才子,他们太需要一个台阶下了。 永安公主的话,恰好就是那个台阶。 “公主殿下言之有理!” 顾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挣扎着站直身体,重新找回了底气。 “临场挥毫创作,与提前背诵他人之作,有着天壤之别。” “朱将军,你这首词固然精妙,但倘若并非你亲手所作,那你今日之举,便是欺世盗名!” “没错,欺世盗名!” “我就说,一个武夫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词来!”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只是这一次,那敬佩的眼神,又重新变回了怀疑与鄙夷。 他们宁愿相信朱岩是个骗子,也不愿承认自己无能。 看着这群人的嘴脸,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次发怒。 朱岩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望着眼前这张牙舞爪、试图挽回颜面的公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玩味。 “呵呵……”他轻轻笑出了声,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井底之蛙,又怎知天空的广阔?”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怜悯。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永安公主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公主殿下,是怀疑在下的能力?” “本宫并非怀疑,而是合理推断!”永安公主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 朱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空口无凭,不如我们当场验证一番。”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到永安公主面前,那强大的气场,让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由公主殿下亲自出题,无论什么题目,无论何种体裁,我当场为你创作一首。” “如此一来,总不能说我提前猜到了公主的心思,预先做了准备吧?” 这话,比刚才那首词更具冲击力!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 他竟然要让自己的对手,亲自为他设置考题! 这已不是简单的比试,而是宣战! 朱高煦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徐王妃的眼中,异彩连连,她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能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 永安公主被朱岩这番话逼到了绝境。 她望着朱岩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 但事已至此,她已没有退路! 她不信!一万个不信! 她就不信,自己想出一个天底下最难的题目,他还能做得出来! “好!”永安公主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这是你自找的!”她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狠厉。 “本宫,就成全你!” 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让朱岩颜面扫地,万劫不复! 楼阁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场终极对决的开启。 第五十三章 七步成诗,诗圣临凡! 永安公主胸口急剧起伏,愤怒与屈辱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同时也催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阴狠歹毒之意。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出何题目? 必须是一个对方绝无可能提前准备,且极难发挥的题目! 咏物?过于俗气。 咏景?太过宽泛。 有了!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之策。 一个既能彰显皇家威严,又能将朱岩彻底困住的题目! 她抬起头,脸上再度浮现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中隐隐透着一丝残忍。 “朱将军既然如此自信,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她清了清嗓子,环顾全场,用极为清晰、洪亮的声音,公布了她所出的题目。 “本宫的二哥高阳王,与大哥世子,皆是我父王之子,兄弟情深。” “今日,本宫便想请朱将军以兄弟为题,作诗一首!” 此题目一出,全场皆惊! 妙!实在是妙! 在场的才子们皆是心思玲珑之人,瞬间便察觉到此题暗藏的凶险。 兄弟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危机四伏! 众所周知,燕王朱棣有两个儿子,世子朱高炽为人仁厚。 监国理政期间,颇得文官支持;高阳王朱高煦作战勇武,战功卓著,深受武将拥戴。 双雄并立,储位未决! 这正是燕王府,乃至整个大燕势力最为敏感、最为核心的内部矛盾! 这首诗该如何去写? 若写得过于亲近,显得虚假做作,与事实不符。 若写得有隔阂,那便是挑拨离间,罪责更重! 若写得平淡无奇,那便是才华枯竭,自讨羞辱! 无论从哪个角度下笔,都极有可能触碰禁忌,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已不仅仅是在考校文采,更是在考验政治智慧,是在逼迫朱岩在储位之争中表明立场! 好一个恶毒的心思!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即便再愚钝,也明白了妹妹这道题的险恶用心。 这哪里是出题,分明是要将朱岩置于死地! “妹妹,你……” “二哥!”永安公主再次打断他,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朱将军自己应允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难道二哥你想让你的兄弟,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吗?” 她转头看向朱岩,嘴角挂着胜利的冷笑:“朱将军,题目已出,你意下如何?” “若是觉得为难,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本宫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朱岩身上。 这一次,就连对他信心十足的朱高煦,手心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这道题,太难了,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朱岩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题目中的凶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两个字,轻描淡写。 永安公主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她心中冷笑更甚,只当他是嘴硬逞强:“好,有胆量!” 她生怕朱岩反悔,立刻追问道:“那朱将军需要多久?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半个时辰?” “本宫虽然不着急,但在场的各位才子都等着欣赏将军的佳作呢。总不能让大家等到天亮吧?” 她故意将“佳作”二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讥讽之意。 朱岩闻言,终于抬眼,正视着她。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嘲讽:“一炷香?”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太久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息之内,可成一句,七步之内,可成一诗。” 楼阁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倘若说,之前他那句“谁能写出一句胜过我这首词中的任何一句,便算我朱岩输”,是狂妄自大。 那么现在这句“七步之内,可成一诗”,简直就是疯癫之语! 七步成诗?那不是传说中,三国时期曹植被兄长曹丕逼迫时,所展现出的惊世神迹吗? 他以为他是谁?曹子建再生吗? “哈哈哈。”短暂的寂静过后,顾源第一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七步成诗?朱将军,你莫不是写词写糊涂了?真把自己当成诗仙诗圣了?” “荒唐,简直是荒谬至极!” “吹牛也不打草稿,我看他今天如何收场!” 才子们纷纷摇头,看向朱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一次,他们觉得,朱岩必败无疑! 永安公主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她看着朱岩,眼中充满了鄙夷与快意:“好一个七步成诗!” “本宫今天倒要见识见识,看看朱将军如何效仿古人的神迹!” 她伸手一指,指向楼阁中央的空地:“朱将军,请吧!” “这舞台,本宫已经为你搭建好了,可千万别让大家失望啊!” 朱高煦急得满头大汗,他一把拉住朱岩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兄弟,别冲动。” “这女人是故意刁难,咱们不比了,二哥给你撑腰,谁敢有异议!” 朱岩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轻轻拍了拍朱高煦的手,然后,迈步走向场中。 全场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 朱岩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凝视前方,仿佛那里有他要丈量的天地。 然后,他动了,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落下,一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响彻楼阁:“煮豆持作羹,” 第二步:“漉菽以为汁。”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如此直白的开头,煮豆子做汤,过滤豆渣取汁? 永安公主嘴角已泛起冷笑,果然是黔驴技穷,开始胡言乱语了。 然而,朱岩的脚步并未停下。 第三步:“萁在釜下燃,” 第四步:“豆在釜中泣。” 轰!当“泣”字出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怆与惨烈,瞬间笼罩了整个楼阁! 锅下的豆秸在熊熊燃烧,锅里的豆子在伤心哭泣! 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比喻!那些原本还在冷笑的才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首惊天动地的诗篇,即将诞生! 朱岩的脚步,依旧从容不迫。 第五步:“本是同根生,” 第六步:“相煎何太急?” 最后两句,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每个人的头顶! 我们本是同一条根上生长出来的,你又何必如此急切地煎熬我、逼迫我呢? 此句一出,哪里还只是在写豆子和豆秸? 分明是在写兄弟!分明是在回应公主那道,恶毒的题目! 他没有直接指责,没有丝毫抱怨,更没有挑拨离间。 他只是用一个最简单,却又最残酷的比喻,将那手足相残的悲剧,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一种劝谏!一种悲鸣!更是一种站在人性高度上的无声呐喊! 朱岩的第七步轻轻落下。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已惨白如纸的永安公主。 诗已成,而整个世界,仿佛都已悄然无声。 “扑通!”一声闷响。 顾源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七步成诗,真的是七步成诗。” “此等才情,鬼神难测,我算什么东西,竟敢与神人比拼才华。”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诗圣,此乃当世诗圣啊!”一位年长的文士,声音颤抖着,对着朱岩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扑通!” “扑通!”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才子,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并非被强权逼迫,而是被那如神迹般的才华,彻底摧毁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在真正的神人面前,他们唯有跪拜! 永安公主呆立当场,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又输了,输得比上一次,更加凄惨,更加彻底。 她感觉朱岩那平静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恶毒,让她那肮脏的内心,无所遁形。 朱高煦站在那里,眼眶泛红,他听懂了这首诗。 他想到了自己和大哥,想到了父王的江山,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看着场中那个孤独站立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第五十四章 公主遇刺,以身相救!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整个北平城便已彻底沸腾。 燕王府上元文会所发生之事,仿若长了翅膀一般,于一夜之间传遍城内大街小巷。 茶馆、酒楼、市井之间,众人皆在议论着同一个名字——朱岩。 “听闻了吗?那位在北平之围中立下奇功的朱岩将军,不仅是一员猛将,更是当世诗圣!” “岂止是诗圣,一首《青玉案》,将元夕繁华描绘得淋漓尽致,堪称千古第一;一首《七步诗》,七步而成,感天动地!” “我有个表兄就在文会现场,他说当时所有才子,包括那乡试解元顾源,皆向朱将军下跪,那场面,啧,想想便觉头皮发麻!”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此乃真正的国士无双啊!” “高阳王殿下有此等神人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不知不觉间,“朱将军”这一称呼已悄然变为“朱诗圣”。 朱岩在北平城的名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不再仅仅是战功赫赫的武将,更成为了文采风流、德行高尚的传奇人物。 …… 公主府内,“噼里啪啦”一阵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传来。 永安公主朱玉莹将梳妆台上所有能砸之物,尽数砸得粉碎。 她双眼通红,满脸狰狞,宛如一头被困于笼中的母狮。 “诗圣?国士无双?”她尖声叫嚷,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昨夜场景如梦魇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那男人平静的眼神、才子们跪拜的身影,还有她自己那惨白无力的面容,所有的屈辱与失败,皆成了朱岩名望的垫脚石。 她非但未能让朱岩颜面扫地,反倒亲手将其推上了神坛,这种感觉,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受。 “公主,您息怒,消消气吧。”侍女春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滚,都给我滚出去!”朱玉莹嘶吼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朱高煦标志性的大嗓门:“玉莹,二哥来看你了,哈哈哈,外面都在传你二哥我慧眼识珠。” “我那位朱兄弟,如今可是名满北平的朱诗圣了!” 人未到,声先至。 朱高煦满面春风地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与妹妹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这是怎么了?” 朱玉莹看到他那张得意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二哥若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看够了,可以走了。” “哎,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朱高煦挠了挠头,虽神经大条,但也猜到妹妹心里不痛快。 他走上前,放低声音劝道:“玉莹啊,二哥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朱兄弟那才华,你也看到了,绝非凡人,输给他,并不丢人。” “再者,二哥今日来,是想带你出去散散心。” “如今战事平稳,又逢佳节,我约了朱兄弟,咱们一同去城外的梅园赏梅,热闹一番。” 朱高煦还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里。 他觉得妹妹虽受打击,但定会被朱岩那神仙般的风采折服,这正是撮合他们的好机会。 让他们多接触,等妹妹彻底沦陷,这妹夫不就稳了吗? 听到“朱岩”二字,永安公主的身体明显一僵。 还要去见他?她一万个不情愿。 此刻她只要看到那男人,便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不去!”她不假思索地拒绝。 “哎呀,去嘛去嘛。”朱高煦岂肯放过这机会,开始软磨硬泡。 “你就当陪二哥去,可好?整日闷在府里,都要发霉了,况且,你上次不是还说想多了解了解朱兄弟吗?这可是大好机会!” 永安公主被他缠得没办法,心中又涌起一丝别样念头。 躲着他岂不更显自己心虚?自己是公主,他是臣子,凭什么要怕他? 对,自己不能怕他!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去!” …… 半个时辰后,城外梅园。冬日暖阳之下,千百株梅花傲然绽放,暗香浮动,景色宜人。 朱岩身着便服,早已在此等候。 当他看到跟在朱高煦身后,一脸不情愿,却又强装镇定的永安公主时。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他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前几日的酒,不知醒了没有?看来公主殿下的酒量,确实有待提高啊。” 他竟还敢提及那晚之事!永安公主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绞着衣角,根本不敢看朱岩的眼睛,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劳朱将军费心。” 那模样,再也不见之前的骄横与狠厉,反倒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炸毛的小猫。 朱高煦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只觉这两人之间满是打情骂俏的意味,心中愈发得意。 一行人沿着小径,在梅林中漫步。 不得不说,这梅园的景致着实极美。永安公主看着漫山遍野的红梅白梅,心情也渐渐舒畅,暂时忘却了那些不快。 她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树下,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娇艳的花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她沉浸于这美景之中时,“咻!”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毒蛇吐信般从不远处的密林中爆射而出,目标直指永安公主的后心! “有刺客!”朱高煦身边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 但一切都太快了!那支箭来得太过突然,角度太过刁钻! 永安公主听到声音,茫然回头,只见一支不断在瞳孔中放大的箭矢!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她的护卫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射向自己的心脏。 “要死了吗……”就在这千钧一发、她已彻底绝望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是朱岩! 他毫不犹豫,一把揽住永安公主的纤腰,猛地用力,将她狠狠地推向一旁。 “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传来。 永安公主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却毫发无伤。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支本该射穿她心脏的羽箭,此刻正深深地钉在朱岩的左臂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顺着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雪白的梅花瓣上,触目惊心。 “朱兄弟!”朱高煦目眦欲裂,怒吼着带人冲向密林。 而永安公主却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为自己挡下致命一箭的男人,看着他手臂上流淌的鲜血,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救了自己?他用自己的身体救了自己! 一股无法言喻、复杂至极的情绪,瞬间冲垮了。 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羞愧、内疚、震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你的手……你的手流血了!”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朱岩身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声音带上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她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捂那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 一时间手足无措,急得泪如雨下。 第五十五章 公主柔情,杀机暗藏 朱岩的手臂,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鲜血顺着他玄色的衣袖滴落,在雪白的梅瓣上晕染开来,宛如一幅凄美且令人心惊的画卷。 永安公主朱玉莹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跪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与地上的泥土和残雪混杂在一起,模样狼狈至极。 那个男人,那个她恨之入骨、想尽办法要使其身败名裂的男人,就在刚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必死的一箭。 他为何要救她?他明明可以躲开的。 以他的身手,那支箭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分毫,他是为了她吗?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朱玉莹的心海中炸响,将她所有的骄傲、怨毒、不甘都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那是滔天的内疚,是后怕的恐惧,是无以复加的震撼。 更有一丝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也难以言喻的悸动,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朱兄弟,你怎么样!”朱高煦的怒吼声将她拉回现实,此时他已带人冲进密林追捕刺客。 “你的手,你的手!”朱玉莹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岩身边。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伸手去按住伤口,却又怕弄疼他,只能举着一双沾满泥污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别吓我,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朱岩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金枝玉叶,眉头微微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比起手臂上的疼痛,他更不习惯应付女人的眼泪。 “死不了。”他声音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出手,在自己左臂的几处穴道上连点数下,血流速度瞬间减缓。 随后,他看了一眼那支箭的深度和样式,眼神骤然变冷。 箭矢入肉极深,箭头带有倒钩,是军中用来对付重甲的破甲箭。 这并非普通的江湖仇杀,而是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刺杀! 而且,目标不是他,是永安公主。 在北平城外,燕王势力的大本营,刺杀燕王最宠爱的女儿,这手笔何其之大,用心何其之毒! “公主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朱岩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朱玉莹,提醒道。 朱玉莹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最干净的绸布,笨拙地想要为他包扎。 “我……我帮你包扎……”她的手抖得厉害,绸布几次都缠不上去。 朱岩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沾着泪痕与泥土、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写满了慌乱与愧疚。 很快,朱高煦黑着脸从林中返回。“妈的,跑了,对方准备周全,林子里有好几条退路,人一散根本追不上!” 他看到朱岩手臂上的伤,更是怒火攻心,眼珠子都红了。 “朱兄弟,你……” 朱岩打断了他:“王爷,先回城,刺客的目标是公主殿下,一击不成,难保没有后手。” 朱高煦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立刻下令,护卫队结成最紧密的阵型,将朱岩和朱玉莹护在中央,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北平城。 回到王府,军医立刻被召来。 拔箭的过程痛苦无比,那带倒钩的箭头拔出来时,几乎又撕下了一块肉。 整个过程中,朱岩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被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永安公主,每当军医动作大一些。 她的身体就跟着一颤,脸色比朱岩还要苍白,紧紧咬着嘴唇,仿佛那痛楚是作用在她自己身上。 朱高煦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小算盘又开始活络起来。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这剧本简直是天作之合! 等军医处理好伤口退下之后,朱高煦立刻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妹妹,你没事吧?”朱高煦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句。 朱玉莹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岩那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 “朱将军,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愧疚。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刺客的目标是公主,与我无关。”朱岩淡淡地回应,似乎并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这种疏离的态度,让永安公主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朱高煦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朱岩床边,挤眉弄眼地说道:“兄弟,你看,我妹妹都快心疼死了。” “怎么样,我早就说了,我这妹妹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二哥!”朱玉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 朱高煦哈哈大笑,继续对朱岩说道:“兄弟,你这次可是救了妹妹一命,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你看,要不就趁这个机会。” “王爷。”朱岩再次打断了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朱高煦和永安公主,声音冰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藏在北平城里的奸细给揪出来!” 朱高煦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朱岩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让他瞬间清醒。 “刺客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们的行踪,甚至在梅园那种地方设下埋伏,必定有内应!” “这里是北平,是我们的腹心之地,今天他们敢刺杀公主,明天就敢刺杀王妃,后天就敢在父王的饭菜里下毒!” 朱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朱高煦的心上。 朱高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这是对整个燕王势力的公然挑衅和致命威胁! 大后方不稳,前线如何安心作战? “兄弟说的是!”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杀机毕露。 “这帮狗娘养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非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他当即转身,对着门外怒吼:“来人!” “给本王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给本王搜,就算是把北平城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帮奸细给本王挖出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时间,整个北平城风声鹤唳,一股肃杀之气取代了上元佳节的喜庆。 然而,几天过去了。 朱高煦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将北平城翻了个底朝天。 抓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与刺客有关的实质性线索。 那些刺客和他们的内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期间,永安公主倒是真的变了个人。 她不再砸东西,也不再发脾气,而是每天都亲自端着王府里最好的汤药和补品,来到朱岩的府邸。 她话不多,每次来只是默默地看着朱岩喝下汤药,看着侍女为他换药,然后坐上一小会,问一句今天伤口还疼吗? 得到回答后,便又默默地离去。 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切和挥之不去的愧疚,任谁都看得出来。 朱高煦更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在朱岩耳边鼓吹:“兄弟,你看,机会来了,加把劲,二哥等你的好消息!” 朱岩对此只是付之一笑,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深邃。 他知道,靠朱高煦那种大张旗鼓的搜捕,是找不到那条藏在暗处、真正致命的毒蛇的。 是时候,该自己出手了。 第五十六章天罗地网无功,沙盘推演寻踪 朱高煦开展的搜捕行动,规模宏大、来势汹汹,却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全然找不到着力点。 整个北平城被搅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然而真正的奸细,却连一丝踪迹都未寻得。 朱岩的府邸,反倒成了风暴中心最为平静之处。 他手臂负伤,正好以此为托辞,闭门谢客,就连朱高煦设的酒局也推辞了。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 朱岩单手撑着下巴,凝视着桌案上铺开的一张北平城防图,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王爷那边,依旧没有消息吗?”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名亲兵躬身回禀:“回将军,高阳王殿下已将城中所有客栈、脚行,乃至青楼赌坊都彻查了一遍。” “抓捕了上百名可疑人员,可在严刑拷打之下,也未能问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朱岩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果然不出所料。 对方既然敢在北平城动手,必定是经过精心谋划的死士,组织严密,岂是这般粗放的搜查能够找到的。 真正的线索,并不在那些底层的散兵游勇身上。 而在那个能够为刺客提供信息、规划路线,甚至掩盖痕迹的内应身上! “把北平城中,所有三品以上、能够接触到王府防务,和高阳王行程的文武官员名单,给我取来。”朱岩下令道。 “是!” 亲兵很快取来一卷厚厚的名册。 朱岩接过名册,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着。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家族,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刺客能在梅园精准设伏,表明他们至少提前半天,就知晓了朱高煦、永安公主和自己的出行计划。 知晓这个计划的,除了他们三人及其各自的贴身侍从,便只有少数几个负责协调行程的王府高级官员。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朱岩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北平布政司参议,李茂。 燕山左卫指挥佥事,张辅。 王府长史,葛诚。 …… 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一个人,又都没有明显的动机。 “系统,启动沙盘推演,目标:锁定刺杀内应。” 朱岩在心中默默念道。 【叮,沙盘推演启动。】 【信息不足,关键人物动机缺失,天机被外力干扰,无法进行精准推演。】 【推演失败。】 脑海中传来的冰冷提示音,让朱岩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起。 失败了? 这是他得到系统以来,沙盘推演第一次明确告知他失败。 天机被外力干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方阵营中,也有类似的存在? 或者,是有某种宝物,可以屏蔽天机探查? 朱岩心中警觉起来,看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既然系统失灵,那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将那日在梅园遇刺前后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他们出城,到抵达梅园,再到永安公主走到那株红梅树下。 等等!梅园!朱岩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他想起一件事。 那片梅园,并非无主之地,而是城中一位致仕告老的大官,户部右侍郎钱谦的私家园林。 因其风景绝佳,平日里也对一些相熟的权贵开放。 朱高煦性情急躁,那天是临时起意,决定去梅园赏梅的。 从做出决定,到抵达梅园,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刺客却能提前在梅园内,寻得最佳的狙击位置,设下埋伏。 这表明内应不仅能提前得知他们的行程,更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影响到梅园的内部布防! 而谁,能比梅园的主人,更轻易做到这一点呢? 户部右侍郎,钱谦! 朱岩的目光,在官员名册的末尾,找到了这个名字。 钱谦年近六旬,是前朝旧臣,靖难之役开始后,是最早一批投靠燕王朱棣的文官,为人谦和,在北平官场素有声望,从不参与党争。 看起来是最不可能的一个。 但越是看似不可能,就越是可疑! 一个在户部任职的文官,家财万贯,为何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朱岩不相信巧合。 他将那张写有钱谦二字的名册纸张,单独撕下,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化为灰烬。 夜色渐深。 朱高煦的大规模搜捕仍在持续,一队队兵丁举着火把,在街道上呼啸而过。 而一道黑色的身影,却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一座高墙。 钱府。 朱岩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未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去搜查书房或者卧房,那些地方,即便有秘密,也必定藏得极深。 他依据记忆中钱府的布局图,径直朝着后院一处偏僻的柴房摸去。 像钱谦这种老谋深算之人,最重要的东西,往往会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柴房内,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朱岩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块毫不起眼的地砖上。 那块地砖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新近撬动过的痕迹。 他俯下身,用匕首轻轻一挑,地砖应声而起,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内,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书信,只有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 令牌由黑铁铸造,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建”字。 建文的“建”!锦衣卫,南镇抚司! 朱岩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是他! 他就是建文帝安插在北平城内,埋藏最深的一颗钉子! 朱岩将令牌收入怀中,正准备将一切恢复原状,悄然离去。 就在此时。 “吱呀。”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提着灯笼的老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手持棍棒的家丁。 老管家看着地上的暗格,又看了看站在暗格旁的朱岩,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朱将军,我家老爷在后院水榭已经备好了香茶,恭候多时了。” 被发现了!不,并非被发现,这是一个陷阱! 朱岩心中瞬间明白,对方根本就是故意引自己前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老管家,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钱侍郎相邀,那朱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五十七章 图穷匕见,毒计加身 后院水榭,灯火辉煌,与府中其他区域的幽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钱谦身着锦袍,端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烹着茶。 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瘦,尽显饱读诗书的儒雅气质,任谁都难以将他与阴狠毒辣的刺杀主谋联系起来。 看到朱岩在管家的引领下,从容镇定地走来,钱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呵呵,朱将军深夜到访,老夫这寒舍,当真是蓬荜增辉啊。” 钱谦站起身来,对着朱岩拱手行礼,脸上挂着极为热络的笑容。 仿佛真的是在迎接一位,意想不到的尊贵客人。 “听闻将军为救公主而负伤,老夫心中甚是挂念。” “本想登门探望,又怕打扰将军静养。今日得见将军风采依旧,老夫这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破绽,关切之情表露无遗。 若非朱岩亲手拿到了那块令牌,恐怕真会被他这副,忠厚长者的模样所蒙骗。 朱岩的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语,客气地回礼:“钱侍郎言重了。” “倒是朱某,奉高阳王之命,追查刺客踪迹,深夜叨扰,还望侍郎大人宽宥。” 他故意提及高阳王的名号,观察着钱谦的反应。 钱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热情:“应该的,应该的,为王爷分忧,乃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他拉着朱岩的手,亲切地将他引到石桌旁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朱将军如今可是高阳王殿下身边的头号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日后,还望将军能在王爷面前,为我这把老骨头,多说好话啊。” 钱谦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讨好与巴结,活脱脱一副趋炎附势的老官僚形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茶,推到朱岩面前。 “来,将军,尝尝老夫这雨前龙井,这可是南边刚送来的贡品,寻常人可喝不到。” 朱岩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澄澈碧绿的茶汤,心中暗自冷笑。 茶里没有毒,但这场鸿门宴,显然不会仅仅是一杯茶这么简单。 他将戏演得十分到位,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将茶水一饮而尽,赞道:“好茶!” “哈哈哈,将军喜欢就好!” 钱谦见他喝下茶水,眼中那抹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狰狞。 他拍了拍手。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水榭四周的假山后、阴影里,瞬间闪出了十几道黑色的身影。 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他们将整个水榭,围得密不透风。 那名老管家,也撕去了伪装,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站在钱谦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锋利的判官笔。 水榭中的气氛,瞬间从温情和缓,变得杀机四伏。 钱谦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冷酷与掌控一切的傲慢。 “朱将军,你觉得老夫这待客之道如何?”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坐下,仿佛已经笃定能拿下朱岩。 朱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愕之色,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钱谦,你大胆,你想造反吗?” “造反?”钱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抚掌大笑起来。 “朱将军,你错了,老夫不是造反,老夫是拨乱反正!”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狂热。 “朱棣乃是乱臣贼子,篡逆之徒,我等身为大明忠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诛杀燕逆,乃是天经地义!” 他死死地盯着朱岩,眼中满是欣赏与贪婪:“朱将军,你文韬武略,盖世无双,实乃百年不遇之奇才。” “我觉得你跟着朱高煦那种莽夫,实在是太屈才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归顺朝廷,归顺圣上。” “老夫可以向你保证,圣上必将赐予你国公之位,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招揽,朱岩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转为一片冰冷的嘲弄。 “原来是建文皇帝的走狗。”他一语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钱谦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并不否认:“没错,老夫乃是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潜伏北平多年,只为今日!” 他看着朱岩,眼神变得无比危险:“朱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朱岩笑了,笑得无比讥讽:“你觉得,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能留得住我?” “哈哈哈!”钱谦再次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朱将军武功盖世,老夫自然不敢轻视,单凭这些人,或许确实留不住你。” 他的手指,在那个瓷瓶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但是,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此物,名为七日断肠散,乃是南疆蛊术与西域奇毒结合炼制而成,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岩刚刚喝过的那杯茶上:“当然,老夫给你用的是改良过的。” “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会每隔七日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百虫钻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解药天下间只有我这里有。” 钱谦的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他站起身来,走到朱岩面前,将那个瓷瓶递了过去。 “朱将军,只要你服下这枚归心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你替我办事,我给你解药。我们合作愉快。” “你依旧是高阳王的得力臣子,是北平城的朱诗圣,而我,则可以通过你,掌控燕逆的一举一动。” “等到大事一成,你我君臣共掌天下,岂不美哉?” 他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最恶毒的獠牙。 他不仅要杀朱岩,他要控制朱岩,把他变成自己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英雄好汉,都为之绝望的毒计,朱岩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钱侍郎,你知道井底的青蛙,是怎么死的吗?” 钱谦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朱岩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是被自己蠢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体内的《龟息诀》早已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毒素,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后退,反而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不退反进,朝着钱谦本人悍然扑去! “找死!”钱谦身后的老管家厉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化作两道寒光,直刺朱岩双目! 十几名杀手,也同时暴起,刀光剑影,瞬间将朱岩笼罩! 朱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嗜血而又狂傲的笑容:“就凭你们,也配威胁我?” 轰!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钱谦的脖子! 第五十八章瓮中捉鳖,计中之计请君入瓮 老管家瞳孔剧烈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这是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他心中一横,手上力道再增三分,势要将朱岩一击毙命。 可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朱岩的身体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扭转动作。 他的肩膀,以毫厘之差擦过了判官笔的锋芒,带起一串血珠。 而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却如铁钳一般,一把抓住了老管家持笔的手腕!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竟被朱岩硬生生捏得粉碎! 朱岩没有丝毫停顿,以老管家那惨叫的身体为盾牌,挡住了侧方劈来的两把钢刀。 “噗嗤!”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那两名杀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砍进了自己人的身体里。 趁着他们一愣神的间隙,朱岩已经夺下了老管家手中的另一支判官笔。 手腕一抖,判官笔化作一道乌光。 “啊!”一名杀手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倒下,鲜血从他指缝中狂涌而出。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朱岩发动攻击,到废掉老管家,再到反杀一人,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钱谦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眼中的贪婪与欣赏,化为了无尽的恐惧。 怪物!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钱谦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剩余的杀手们,也被朱岩的凶悍激起了血性,怒吼着再次扑上。 朱岩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左臂有伤,行动不便,但他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却在方寸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头在羊群中肆虐的猛虎,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有的只是在战场上磨炼出的,最纯粹、最有效率的杀人技巧。 踢、撞、锁、喉!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恐怖的武器。 一名杀手长刀当头劈下,朱岩不闪不避,侧身一撞,肩膀狠狠地撞在其胸口。 那杀手如遭重锤,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名杀手从背后偷袭,匕首直刺后心。 朱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个下蹲,回身一脚,正中对方下颚,那人整个飞起,重重砸在水榭的柱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鲜血,染红了水榭的地面。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沉寂。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名南镇抚司的精锐死士,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水榭,除了钱谦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其他声响。 朱岩站在尸体中央,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 鲜血汩汩流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手中那支判官笔,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了已经瘫软在地的钱谦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能留下我吗?” 钱谦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竟是当场吓尿了。 他看着朱岩一步步走来,那身影,在他眼中与魔神无异。 他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别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圣上不会放过你的!” 朱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我不会杀你。”他缓缓说道。 钱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朱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因为,让你活着比杀了你更有用。” 他俯下身,在那块锦衣卫令牌上沾了点血,然后一把塞进了钱谦的怀里。 紧接着,手起笔落。 “呃……”钱谦的舌头,被齐根割断。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朱岩点了他的穴道止住血,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走出了这片人间地狱。 …… 半个时辰后,高阳王府。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人睡觉吗!” 朱高煦被人从睡梦中粗暴地摇醒,正要发火,却看到亲兵那张写满震惊与狂喜的脸。 “王爷,王爷,朱将军回来了,他抓到奸细了!” “什么?” 朱高煦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冲了出去。 当他冲到前厅,看到那个被绑得像个粽子,满嘴是血,一脸惊恐绝望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侍郎?”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钱谦! 那个平日里对他恭恭敬敬,一脸和善,在北平官场素有清名的老臣? 他就是刺杀自己妹妹,安插在北平城里的奸细头子? 这怎么可能! “兄弟,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朱高煦结结巴巴地问道。 朱岩面色有些苍白,但他只是平静地将那块,沾着血的锦衣卫令牌,扔到了朱高煦的脚下。 “南镇抚司千户,潜伏北平多年,一手策划了梅园刺杀。” 朱岩看着目瞪口呆的朱高煦,将钱谦的身份和罪行,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 当听到钱谦不仅要刺杀公主,甚至还想用毒药控制自己,把他变成颠覆燕王府的棋子时,朱高煦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狗贼!”他怒吼一声,一脚踹在钱谦的心口,后者如滚地葫芦般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当场就晕死过去。 “我宰了他!”朱高煦怒火攻心,拔出墙上的佩剑就要上前。 “王爷且慢!”朱岩拦住了他。 “兄弟你别拦我,此等奸贼,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我现在就拖着他去见母妃,让母妃定夺!” 朱高煦双眼赤红,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钱谦的脑袋砍下来。 “王爷,现在就这么把他带过去,不妥。”朱岩摇了摇头。 “有何不妥?”朱高煦不解。 朱岩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王爷,您试想,钱谦乃是前朝旧臣,又是最早投靠父王的一批文官,在北平官场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 “您就这么把他带过去,单凭一块令牌,他死不承认,朝中必定会有人为他说话,说我们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就算母妃相信我们,最后顶多也就是一个流放充军的下场。” “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不仅便宜了这个老狗,更显不出王爷您雷霆手段,为北平铲除心腹大患的盖世奇功!” 朱高煦一愣,他那简单的脑子,瞬间被绕晕了。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么做功劳不够大! 他立刻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那依兄弟之见,该当如何?” 朱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凑到朱高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咱们,得先在城里,放一把火。” “然后等明日一早,再将人送过去。” 第五十九章 釜底抽薪,一封家书定乾坤 “放火?”朱高煦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朱岩。 “兄弟,你可曾染恙?无端在自己属地纵火,此非疯狂之举么?” 他全然无法领会朱岩的谋划。 朱岩见他这般憨直,心中暗自叹息,却仍耐心解释道:“王爷,还请您细思。”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这火,自然不可随意施放。” “我们不焚烧民宅,不伤及人命,仅焚毁几处无人看管的官府空仓,或是城郊的草料场。” “火势一起,北平城必将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朱高煦眨了眨眼,依旧未能理解。 朱岩继续引导他道:“届时,母妃必定会被惊动,她会作何感想?” “她会认为,这些奸细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公主未遂,竟敢在城中四处纵火,妄图制造混乱,动摇我大燕根基!” “这已非单纯的刺杀行径,而是公然向父王宣战!” 朱岩目光锐利如刀。 “当众人皆被这大火吓得胆战心惊,当母妃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之时。” “您高阳王殿下力挽狂澜,于危难之际,将那纵火的幕后元凶,那潜伏多年的朝廷奸细头子一举擒获,并带着确凿如山的证据,呈于母妃面前!” “王爷,您再仔细思量,这是何等的功劳?” 朱岩这番话,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朱高煦混沌的思绪! 他瞬间领悟,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同样是擒获一名奸细,偷偷摸摸地抓捕,与在全城大乱、人心惶惶之际,如天神下凡般将人擒获,效果截然不同! 前者,不过是尽了本分;后者,则是定海神针,是力挽狂澜的盖世奇功! 这等功劳,足以让父王和母妃对自己刮目相看! 而这一切,对于志在储位的他而言,其意义不言而喻! “妙哉!”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兄弟,你这头脑究竟是如何生就的,此计先是釜底抽薪,再是火上浇油,堪称神来之笔!” 他看向朱岩的眼神,已从崇拜变为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已非凡人的智慧,实乃鬼神莫测之能! 朱高煦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说道:“那还等什么!我即刻去安排人手!” 朱岩摇了摇头:“不可,王爷,此事您不宜出面。” “为何?” 朱岩微微一笑:“您是最终的收官之人,怎能沾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种脏活,交由我的人去做即可。” “您当下要做的,是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待天亮之后,准备接受全城的欢呼与母妃的褒奖。” 朱高煦望着朱岩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有此人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他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兄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当天深夜,子时刚过,北平城南一处废弃官仓突然火光冲天。 干燥的木料与杂物,在夜风的吹拂下,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走水啦,走水啦!”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北平城的宁静。 紧接着,城西的草料场、城北的马厩……一处、两处、三处!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城中竟有四五处地方同时燃起熊熊大火! 一时间,整个北平城陷入混乱。 铜锣声、呼喊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 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望着窗外那骇人的红光,以为是建文帝的兵马杀进城来。 守城的兵丁与衙役们疲于奔命,四处救火,然而火点众多,犹如杯水车薪。 恐慌如瘟疫般在城中迅速蔓延。 燕王府内,徐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她披上外衣,站在寝宫的廊下,望着远处几道冲天的火光,端庄雍容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怒意。 “究竟何事?城中为何多处失火?”她声音冰冷地问道。 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跑来,跪地禀报:“回禀王妃,几处火场皆已查验,系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徐氏凤眸中寒光一闪。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伺候永安公主的侍女,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徐氏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惊恐地说道:“王妃殿下,奴婢想起一事!” 这名侍女,正是朱岩事先通过永安公主,安插好的棋子。 “说!” 侍女浑身颤抖,以一种劫后余生的口吻说道:“前几日梅园遇刺,奴婢在混乱中,似听到那些刺客用暗语交谈。” “提及一计不成,便烧他个天翻地覆!” “当时奴婢吓得不敢声张,如今见此大火,方才想起!王妃,这定是那些奸细的报复啊!” 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岂有此理!”徐氏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栏杆! 好大的胆子!刺杀不成,竟敢在北平城中纵火,制造恐慌! 这群奸贼简直无法无天,真当她大燕无人了吗? “传我将令,命九门提督……” 她正要下令彻查,一声高亢的通传从院外传来:“高阳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只见朱高煦一身戎装,龙行虎步,满脸坚毅地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几名亲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割了舌头的人,正是钱谦! “母妃!”朱高煦走到徐氏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儿臣幸不辱命,已将那纵火的幕后元凶,潜伏在北平的南朝奸细头目擒拿归案!” 他一挥手,亲兵立刻将钱谦的罪证,一封封与南朝来往的密信,以及那块代表身份的锦衣卫令牌呈上。 徐氏望着跪在地上、一脸英武果决的二儿子,又看了看地上堆积如山的铁证,以及那个已无法言语、满眼绝望的钱谦。 她整个人愣住了。 在全城大乱、人心惶惶,她都感到棘手万分之时,自己的儿子竟已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一心腹大患? 一股难以言表的骄傲与欣慰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快步上前,亲自将朱高煦扶起,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许与慈爱。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 “不愧是我徐氏的儿子,不愧是你父王的儿子!” “你在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为北平、为你父王立下了不世之功!” 徐氏的夸奖毫无保留。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长史,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断然下令:“来人,备笔墨!本宫要亲自手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线!” “我要让你父王知晓,他的好儿子是何等英勇,何等有担当!” 夜风中,朱高煦挺直腰杆站在那里,享受着母妃的夸赞和周围人敬畏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明白,从今夜起,他朱高煦在父王和母妃心中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而这一切,皆归功于他那位如神仙般的兄弟! 第六十章 圣心大悦,千里之外定储君 北伐前线,中军大帐。 帅案之后,燕王朱棣身披重甲,正凝神注视着巨大的沙盘,目光锐利如鹰,审慎地审视着整个战局。 帐内,几名核心将领和谋士肃立一旁,气氛凝重。 建文帝的南军主力已然集结完毕,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手持火漆封口的信筒,快步进入帐内:“报,王爷,北平八百里加急!” 朱棣眉头微微一挑,接过信筒,看到上面熟悉的、属于王妃徐氏的印记。 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之色。 他拆开信封,快速浏览起来,帐内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他们看到,燕王殿下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惊讶,再到难以掩饰的欣慰,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力挽狂澜!” 朱棣猛地一拍桌案,笑声雄浑有力,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本王的好儿子,总算是长大了!”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何事,能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燕王殿下,如此失态。 谋士之首,黑衣僧人道衍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问道:“王爷,可是北平传来了喜讯?” “喜讯?这何止是喜讯,这是天大的喜讯!” 朱棣将信纸递给道衍,脸上的笑意仍未消退:“你们都看看,看看我那个只知舞刀弄枪的儿子,这次给本王送来了一份多大的厚礼!” 道衍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他那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信中,徐氏以饱含骄傲的笔触,详细描述了北平城遇刺、纵火。 以及朱高煦如何在危难之际,揪出潜伏多年的,南朝奸细头目钱谦的全过程。 信的末尾,更是毫不吝啬地夸赞朱高煦有勇有谋,颇具君王风范。 当帐内所有将领谋士传阅完这封信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高阳王殿下此次,当真是立下了奇功!” “是啊,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精准找出内奸,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非凡的智慧和手段!” “我一直以为高阳王殿下只是在沙场勇猛,没想到在权谋方面,也已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众人纷纷开口,赞不绝口。 他们都清楚,稳固后方、铲除内奸,对于前线战事至关重要。 朱高煦此举,无异于给朱棣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朱棣听着众人的赞叹,心中颇为受用,但他更清楚自己儿子的品性。 单凭他自己,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周全,堪称完美。 那个在文会上写出千古绝唱,又在梅园舍身救主的朱岩,他的身影在朱棣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高煦身边,有高人相助啊。”朱棣心中暗自思忖,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 高煦能听得进劝告,能用对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成长! 朱棣的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之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有两个儿子。 长子朱高炽,仁厚有余,深得文官之心,但身体肥胖,性格偏软,守成尚可,开创不足。 次子朱高煦,勇武过人,与自己最为相像,战功赫赫,但性情暴躁,头脑简单,此前一直难堪大任。 这是他心中最为纠结之处。 而如今,朱高煦的表现,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 如果,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补上了权谋和心智方面的短板,那他无疑将成为自己最理想的继承人! 一个念头在朱棣的心中逐渐明晰。 “玉不琢,不成器。”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本王将令。” 众人立刻肃静下来,躬身听令。 “命高阳王朱高煦,即刻卸下北平防务,三日之内,赶赴东昌前线,担任先锋大将!” 此令一出,满帐皆惊! 东昌! 那可是南军主力大将盛庸的驻地,是整个战线上最难攻克的地方,双方在此地已经反复拉锯数月,血流成河。 让高阳王殿下去那里担任先锋?那岂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吗? 一名跟随朱棣多年的老将,忍不住出言劝谏:“王爷,还请三思。” “东昌前线,凶险万分,高阳王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一有所闪失……” 朱棣冷哼一声,目光扫视众人:“闪失?本王的儿子,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起,还谈何继承本王的江山!”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本王就是要让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在血与火中好好地锤炼一番!” 他看着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本王要看看,他到底是真金,还是镀了金的顽铁!”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再无人敢多言,他们都明白了燕王的决心。 这是考验,更是磨砺! 若是高阳王能从东昌的惨烈战事中突围而出,那这储君之位,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 三日后,北平城。 高阳王府内,传出了朱高煦中气十足的抱怨声:“父王也真是的,我这刚立下大功,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把我调到东昌那鬼地方去。” “那盛庸岂是好惹的?这不是摆明了让我去送死吗?” 他手里拿着调令,在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从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朱岩身着青衫,手臂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缓缓走进书房。 朱高煦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忙迎上前去:“兄弟,你可算来了!你快帮我分析分析,父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岩微微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王爷,您在北平立下奇功,父王龙颜大悦,可这功劳,毕竟是在后方,属于安内之功。” “而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更需要的是什么?是攘外之能,是开疆拓土的赫赫战功!” 朱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 “父王将您调到最艰难的东昌前线,正是因为他对您寄予了厚望。” “他想看看,您这把宝刀,在真正的烈火中,能否锻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 “这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天赐的良机!” “只要您能在东昌打出威风,打败盛庸,那您在军中、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将再无人可以撼动!” 朱高煦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的抱怨和畏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兄弟说得是,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随即又有些底气不足,挠了挠头道:“可那盛庸,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朱岩看着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放心,朱岩,必当与王爷一同前往。” “东昌城下,我与您并肩作战,为王爷谋划好一切。” “盛庸虽强,但在我们兄弟二人面前,不过是块垫脚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