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
1. 第一个月亮
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
文/江小绿
注:文案“男朋友”指暧昧对象,非正式确定关系。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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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孤岛酒吧,今晚人气爆满。
灯光晃动,底下人群拥挤,一张张面孔狂热,目光紧攫着同个方向。
正中舞台上,站着一支乐队准备演出。
主唱背着吉他,立在聚光灯下,白衬衫领口敞开,泛着皎洁光辉,银灰色头发桀骜醒目。
他低垂着脸,修长的手指略显随意拨动琴弦,一声激越的吉他音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男生抬起头,暗蓝光影打在他高挺的眉骨之间,上扬的眼角莫名增添了几分冷意。
一张过分俊美又让人不敢接近的脸。
底下顿时几道吸气声,紧接着,是更为激动的尖叫。
男生微偏头,单手调了下话筒角度,清越干净的嗓音一瞬穿透而出。
鼓点震动着心脏。
酒吧气氛瞬间抵达最高点,在热烈的摇滚节奏和充满穿透力的歌声中,底下人不约而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阿野!阿野!阿野!”
“啊啊啊沈子野真的好帅啊,演出结束可以去要他联系方式吗?!”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姐妹!冲!”
余上月的位置是靠舞台后面,透过人群间隙,偶尔能看到台上人的小半张脸,优越的下巴线条,冷白细腻。
她随意坐在卡座上,旁边紧挨着站着几个妹子,乐声占据耳膜,说话只能靠吼,周围轻而易举听见。
边野乐队是酒吧的人气支柱,每周仅二五六演出三天,时长不多,基本都排在后面压轴出场。
几首歌曲过后,演出结束,台上的乐队似乎准备收拾着东西离开,之前说话的几个女生蠢蠢欲动,望着沈子野的身影开始往前挤。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一个朋友。”前方舞台,不知何时其他乐器都已经被撤下,整个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圆柱形的追光灯,打在身坐高脚椅抱着吉他的沈子野身上。
柔软的光线莫名给他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暖意。
他垂着眼睫,拨弄琴弦。
与往日风格截然不同的一段舒缓节奏流泻出来,竟然像是一首情歌。
熟悉边野乐队的人几乎都知道,沈子野从来不写情歌,尤其是这种节奏缓慢温柔的。场子变得格外安静,伴随着他声线干净清晰的独白。
“这首歌名字叫做《第一个月亮》,刚写的新歌,送给你。”他说完,便低下头去,乍然响起的和弦把他最后的几个字尾音模糊,大部分人都听成了送给“你们”,只有少数听清了那句“送给你。”
这中间就有余上月。
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很快被随之而来的歌声压下去,有人说最怕rap唱情歌,这句话放到沈子野身上也毫无违和感。
酷哥唱起情歌,也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余上月旁边的那几个女孩已经从刚开始的单纯兴奋变成了现在手紧捂嘴唇双眼激动大喊。
“呜呜呜这个男人太绝了!睡不到他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酒吧不是法外之地。”
“女人,麻烦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
......
这首歌不长,短短几分钟,吉他声逐渐变低,伴随着轻浅的音符,男生眉眼低垂温柔,轻声吟唱着:“天上让人爱恋的月亮,谁的余光,坠入海底...”
最后一句歌词落地,余上月身旁的那几个女生已经冲过层层人群,挤到了最前面,沈子野正在低头收着吉他,舞台下方边上围着的年轻女孩比以往时候都多。
“阿野,能加个微信吗?”有人故意用平时乐队成员间的称呼,熟稔地叫着他的名字。
“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我喜欢你好久了。”
“沈子野,你好帅!”
各种纷至沓来的声音和话语,台上的人却充耳不闻。沈子野低头收拾着东西,大半面容沉浸在暗下的光影里,他背着吉他,准备走通道下去直接回后台。
“今天最后一首歌真好听,下次多写写这种类型的!”杂乱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高声说了一句,全程没有反应的人突然抬起头。沈子野望着那处,微微弯起嘴角,“谢谢。”
那女孩受宠若惊,半天激动得没回神。
酒吧热闹依旧,DJ在操作台上打着碟,动感十足,夜渐深,舞池里的身影逐渐放开束缚,随着节奏晃动身体。
余上月刚拿起桌上鸡尾酒喝了口,百无聊赖转动着视线打量着四周时,身旁就多出一道人影,温热的气息在脸侧凑近。
“你喝酒了?”方才还在台上高冷万分的人,此时戴着鸭舌帽,脸压近她,低声质询。
灯光变幻,他的脸在昏暗里依旧掩不住出色眉眼,沈子野换了件黑色T恤,低调藏入人群中。
“饮料。”余上月狡黠眨了眨眼睛,端起桌子还剩下大半杯的鸡尾酒放到他面前轻晃下,“你看,不含酒精的。”
“嗯。”沈子野信了,点头。
“待会阿新他们也来。”
阿新是他们乐队成员,每次演出结束,几人基本都要私下聚聚。
余上月跟着他去到酒吧老板提前预留的角落处小卡座,这边是一个视线死角,可以看到舞台,又避免被人认出来。
不一会人就来齐了,桌上摆满酒,众人说笑声掩在巨大音乐之下,夜里是最热闹的时刻,借着昏暗遮挡,没人发现这群人便是先前舞台上让人呐喊狂热的他们。
余上月和沈子野认识一个月,对他这些朋友熟悉得七七八八,话题没有冷场,桌上的酒不知不觉也空了瓶。
她喝酒不上脸,并且酒量很好。不过沈子野不知道,有他在的场合,余上月基本没有喝酒的机会。
两人并肩坐在卡座角落。沈子野话少,又喜欢穿黑色,刘海碎发搭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瞧着有点酷,很有距离感。
即便是面对心仪的女孩,也不像旁人黏黏糊糊,只是周到地照顾着余上月,在和旁人交谈时,也留心桌上的水果,拿起她爱吃的放到她面前。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逃不掉其他人的眼睛,次数多了,就有人忍不住打趣。
“阿野,收敛一点。”
“水果都被你拿完了。”
“谁能想到我们酷哥谈起恋爱来会是个大情种呢。”说话的人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调侃:“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沈子野写情歌。”
“话多。”沈子野在旁人面前可没有好脾气,不耐烦皱眉,把桌上的酒往前推:“不会说话就多喝点。”
“那我今天得敬你女朋友一杯,她可是主角。”
“现在还不是……”沈子野懒洋洋,昏暗光线中,眼波流转睨向余上月,修长手指抵着玻璃酒杯推回去:“她不喝。”
“行行行,那你替她喝?”
“我也不喝。”
“?”
“嗓子痛。”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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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把对方的所有理由都堵死。
然而长夜漫漫,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沈子野依旧不可避免喝多了。
众人还在热烈地聊着天,身旁却不知何时突然安静,沈子野默默坐在那里,脸红红的,浓密睫毛耷拉下来。
余上月察觉到不对,转头去看他,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男生抬起头,眼底莫名泛着潮湿,雾气朦胧。
头顶光很暗,他一声不响望着她,好像喝醉了。
余上月轻轻叫他名字:“阿野。”
“嗯...”他无意识应着,垂眸去勾她的手。
“你喝醉了吗?”
“没。”沈子野说完之后突然沉默下来,安静两秒:“月月...”
他抬起眼看她,双眼皮单薄漂亮,欲言又止。
余上月爱美心起,耐心纵容,拉长尾音:“嗯?”
鼓噪的音乐和晃动光里,只见男生露出迟疑,片刻后,难得的不确定,抿唇问她:“我今晚最后唱得那首歌好听吗?”
余上月怔了几秒,笑了。确定他是醉了。
“好听。”她轻声夸奖,望进他的眼睛真挚动人:“我特别喜欢。”
男生定定同她对视,闻言,脸上荡起一个柔软笑容。
他轻闭上眼,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头朝她重重砸下来。
带着些许重量的脑袋落在她肩头,伴随着淡淡的酒气,余上月刚要抬手安抚他,外套里手机铃声大震。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轻轻拍了拍沈子野肩膀。
“阿野,我去接个电话。”
她把人交给了他朋友,拿起手机起身。
洗手间,门刚一阖上,手里电话同一时间接通,与此同时,熟悉低沉的男声传出来。
“在哪?”
不过短短两分钟。
余上月挂断电话,下一秒给沈子野打了过去,意料之中无人接听,她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分别发送给他和他朋友。
手机上叫好网约车,搁在洗手台上,余上月微微倾身,对着镜子把脸上的亮片眼影和斩男色口红仔细擦掉,重新补好温柔豆沙粉。
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黑色卷发快速用手指捞起,扎成一个略显青春活力的丸子头。
滑落肩膀的黑色牛仔外套规规矩矩穿好,遮挡住里头的吊带。
余上月最后摘掉耳环和项链,镜子里的人已经从明艳性感的美人变成了清纯素净的女大学生。
酒吧洗手间到大门距离几百米,抵达马路边时,一辆的士差不多在她面前停下。
余上月打开车门上去,报出地址。
没多久,她重新出现在一个地下停车场。
边上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余上月拉开门,副驾驶坐着正在闭目休憩的男人睁开眼,挺阔的白衬衫袖口微皱,胸前领带被随意拉扯开,镜片下,一双深黑的眸子带着几分酒意,望过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关系。”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接着坐起身,朝她伸出手。
余上月顺从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叫她的名字:“月月。”
“嗯?”她闭目应答。
“明天陪我去出差。”
“好。”
她的柔顺使男人欢心,身侧的人偏过头,夹杂着白兰地浅香的湿热气息拂来,落在她唇畔。
浅浅辗转的一个吻。
他难得露出一丝放纵,宠溺唤她。
“乖宝。”
2. 第二个月亮
第二章
宗俞最近忙得分身乏术。因为一起跨国收购案,国内外两边飞,会议桌上谈判了一轮又一轮,难得回国抽出两天假期,还要去沿海城市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不过行程轻松,权当是度假,因此特意带上余上月。
宗氏集团是深南市第一大企业,旗下业务涵盖房地产、快消费、食品等数个领域,
其中有个洗浴系列余上月外婆家一直在用,从她小时候的香皂革新换代成现在的沐浴露。品牌家喻户晓,产业难以计数。
宗俞年纪轻轻出任集团掌舵人,从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一路畅通无阻走向金字塔顶端,人生宛如一台精密编织的仪器,在设定好的轨道里完美啮合,不容许有任何脱轨。
而余上月就是这个意外。
两人初初相识之际,得知他的身份,余上月有一刹那的震惊,即便南大作为深南市顶尖一流学府,毕业季校内举办的知名企业家分享会,她也预料不到会请来这尊大佛。
后被人解惑,商学院经济系姜教授乃他表姐夫,靠着这一丝的裙带关系,宗俞纡尊降贵,出席了他们学校这场活动。
而身为学生会主席、外联部第一把手、每年奖学金优秀获得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最佳干部余上月,理所当然被姜教授叫了过去,委以这一重任。
接待这次的重量级嘉宾,宗俞。
余上月记忆中,这就是他们的初识。
峰会时间正好是周六日,飞机落地到酒店,一路风光秀丽。
宗俞还没踏进酒店大门就被秘书叫走。工作事务繁多,车上越洋电话一个又一个,耳边英文听得人脑袋发晕,即便是标准伦敦腔伴随着低沉悦耳的音色,依旧让余上月抵挡不住睡意。
她困得发昏,脑袋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宗俞电话间分神过来,伸手挡在玻璃和她脑袋之间,额头下一秒触碰的坚硬变成温热手掌。
她抬眼觑去,宗俞还在专心和对面沟通,手机贴在耳旁,锐利的眉心微皱起,英俊面孔透着不近人情的冷肃。
宗俞这次出差带了一个秘书和生活助理,秘书主要负责他工作事务,助理主要负责余上月的生活。
从助理手中接过房卡,余上月推门,伴随巨幅落地窗映入眼底的是无垠的蔚蓝海面,细白沙滩上晃动着椰树绿影。
房间是总统套房,余上月把自己行李放入主卧,顺手捞起头发,动作自如推开浴室门,磨砂玻璃上,水雾沙沙弥漫。
宗俞结束行程回来,只看到床上起伏的曲线,少女脸埋在被子里,呼吸起伏匀速,白里透红的肌肤像清晨阳光下的樱桃。
她最近难得的乖。
宗俞专注望着床上安静睡觉的人,心头对她喜爱更甚,单手扯开领结,在床畔俯身下去。
余上月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吻醒,刚熬过一夜赶作业的脑子疲乏难忍,起床气瞬间上涌,本能以为是常和她玩这种幼稚把戏的沈子野,口中的阿野就要脱口而出——
下一秒,她睁开眼,看到面前放大的宗俞的脸。
睡意顷刻全无,她几乎是立即清醒,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伸手搂住他脖子,微仰头主动回吻。
许久,宗俞心满意足离开,指腹不轻不重抹过她唇上水渍,黑眸柔色,低声:“最近怎么这么听话?”
能不听话吗?
做贼心虚罢了。
余上月很好藏住了眼里的躲闪,不着痕迹垂眸,软声撒娇:“我饿了。”
这次峰会主办方也是行业龙头企业,大手笔直接包下了整座酒店,下楼乘梯到餐厅,入目所及都是与会人员。
宗俞年轻有为,掌管宗氏集团,一路免不了遇到旁人热络寒暄,余上月静立在一旁,挽着他手臂微笑得体,俨然是一名合格女伴。
见宗俞并没有主动介绍她的意思,旁人也识趣不加多问,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多得是陌生漂亮面孔。
餐厅落地窗外摇曳着满目绿色,人工种植的热带雨林景观。
长条餐桌前,余上月心不在焉切着面前一块牛排。
“怎么,不高兴了?”对面的人突然停下手里动作,状似不经意抬眼,询问。
“唔?”余上月回神,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宗俞的脸飞快思考几秒,才想起先前的那些寒暄。
“没有啊。”她笑答,持银色餐刀的右手抵着下巴无比善解人意,语气真挚,“我是和你出来玩的,又不是来认识人的,我这两天只想好好陪着你,其他什么也不想干。”
宗俞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头微微一笑:“晚点让助理陪你出去逛逛。”
自觉过关,余上月微松一口气,乖巧应好。
餐桌下,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闪动,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最新记录停留在沈子野难得撒娇的一句。
【想你】
他刚睡醒,依恋感最甚。
下午峰会正式举行期间,余上月被司机直接送到当地最大免税店,估计是助理提前打过招呼,余上月一进店,奢侈品SA一股脑围上来,笑容热情真切,像极了她应付宗俞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皮的限量款包包打包了三四个,余上月又逛了不少衣服鞋子,最后在首饰专柜以一只满钻手镯收尾。
助理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临走前,她突然瞥见了柜台角落不起眼的一枚银环,非常简约的方形素圈,戒面上刻满一串阿拉伯语符号,译文是——“你来埋葬我”。
她目光驻足,忍不住拿起戒指仔细观赏,销售立马介绍:“这是我们一款特别发售的情侣对戒,您手上拿的这款刚好是女款,我给您试戴一下……”
戒指是中戒,恰恰好滑落余上月指根。女生手指细长白皙,骨节分明,中指套上一抹银色后,不显秀气,反而呈现出一种中性美,竟意味同她气质契合。
余上月满意端详几眼,爱不释手,助理见状上道在后头刷卡,销售体贴询问一句:“男款需不需要给您一起打包?”
沉浸在戒指美貌中的余上月愣了愣,随即笑道:“当然。”
当晚,余上月逛街买了对情侣戒指的消息就传入了宗俞耳中。
他应酬归来,身上酒气清淡,眼神却晶亮,不显疲态。
酒店房间灯光昏黄,余上月早已洗漱完,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为这次的编程作业绞尽脑汁。
宗俞知道她讨厌酒味,进门首先脱掉外套,一手卷衬衫袖口,一手扯开领带,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脑袋微垂,昏暗光晕笼罩中眉眼清淡温柔。
“晚上做了什么?”他闲聊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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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购物结束回来,余上月就把助理支开去休息了,宗俞并不知晓她的行程。
“吃完饭出去游了会泳,然后就回房间洗澡做作业了。”
余上月并不喜欢他这点掌控欲,微蹙起眉,但无奈宗俞实在姿色可人,她望着他那张脸,神色又不由地舒展开。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洗漱?”女生轻声关怀,宗俞表情软下来,轻“嗯”一声,起身弯腰在她唇上一碰,转头去浴室。
余上月重新面朝屏幕,神情平静如常。
周日上午,峰会就举办了闭幕仪式,多出来半天时间,宗俞突然空闲下来,在酒店专心陪她。
午间用过餐,海风凉爽,阳台露天无边泳池蔚蓝通透,余上月在里头游泳,岸边遮阳棚下,宗俞拿了本商业杂志在看。
一身白色家居服,矜贵闲适,时不时抬头把目光投过来,似乎是想确认她有没有不小心呛水溺到。
助理安静推门进来,小声汇报工作,不经意间瞥见他们大老板神情,心头微微一震。
怎么形容宗俞的眼神。
就像是在欣赏自己从小喂养长大的一尾小美人鱼。
不加掩饰的宠溺喜爱,还有一丝暗藏深处难以觉察的占有欲。
航班傍晚落地深南市,余上月第二天还有课,司机直接给她送往学校,正值周末车流高峰期,机场到南大路况算不得太好,司机技术高超见缝加塞,陆陆续续也走了漫长时间,外头天空由红紫逐渐变成墨蓝,中间浅浅点缀上几颗星子。
车里很安静,余上月一路瞌睡,宗俞垂眸处理着工作邮件,无人说话,临近学校时,前排的助理才试探般侧头询问。
“余小姐这两天买的那些东西,要不要一起送到学校?”
宗俞闻声朝她投目。
余上月不假思索:“直接放到公寓里就行了,学校宿舍太小,不方便。”
宗俞不是第一次给她买奢侈品,总裁日理万机时间最稀缺,哄人的方式不外乎拿最泛滥的东西买对方欢心,余上月毫无异议识趣收下,只是借口品牌昂贵,在学校太惹眼,宗俞于是专门给她买了一套公寓,用来放这些东西。
这次满满的几大袋也是由助理直接送往那边。
临下车前,余上月只背了自己随身的一个包包。
她挥手同宗俞告别,笑容甜美,还不忘在他唇边附赠一个离别吻。
天色昏暗,两旁亮起盏盏路灯,光线雾蒙蒙。
宗俞只看到她指间的一抹银色,亮得晃眼,在他瞳孔中一闪而过。
那枚男士戒指夹杂在那一堆的奢侈品礼盒中,随着那些东西一起被送去了公寓储物柜。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对他主动提起过。
车子隐没在树荫间,随着她身影消失校门内而渐渐远去。
女生宿舍在教学楼后面,穿过两栋建筑,视线出现熟悉红墙,斑驳的墙面爬满绿色爬山虎。
余上月低头看手机,社交软件消息震个不停,她没来得及查阅,经过楼栋拐角处时突然被一只大手拽进墙壁夹角之间,下一秒,紧紧落入男生怀抱。
熟悉气息轻拂在头顶。
沈子野用力抱着她,脑袋埋在她脖颈间呼吸湿热,生气控诉。
“——这两天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3. 第三个月亮
第三章
沈子野的质问来势汹汹,余上月垂落身侧的掌心还捏着手机,刚刚打开的消息没来得及查阅,但先前的匆忙一眼,隐约瞥见那一堆的小红点几乎都来自于他。
余上月和宗俞在一起时,回消息的频率见缝插针,前两天还断断续续同沈子野保持联系,今天实在没办法。
——宗俞整天都和她待在一起。
她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暧昧期同时脚踏两只船真是麻烦。
感慨过后,余上月认命哄人。
“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小忙。”她揉着对方脑袋,好声好气哄着。
“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呀?”
沈子野闻言神色微黯,但很快,他重新对她展露出笑容。
“这顿饭先欠着。今晚是阿新的生日,本来想叫你一起过去热闹热闹,结果你没回消息,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原来这样,那我要不要给他带一份小礼物?”
“不用,你人到他已经很开心了。”
“噢。”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天早已完全暗下来,白天正式过渡为黑夜。
热闹的天台烧烤摊,挂满灯带,一个个小灯泡坠在绳上,随风微微摇晃,像是星星在眨眼睛。
一群年轻人在天幕下喝酒谈天,夜到深处,阿新喝到兴头拿出了吉他,身旁的沈子野随意哼唱起来,他声线清磁独特,极具分辨率,不加修饰的歌声轻易就能抓住人耳朵。
这首歌是他们乐队的原创歌曲,作词作曲都是沈子野自己。
他们这边动静不算大,但无奈几个人气质太抢眼,尤其是沈子野,一头银灰色短发在夜色下掩饰不住,闭眼随吉他节奏轻声哼唱时,无形攫获所有目光,就像是天生的大明星,即便此刻没有闪光灯,依旧难掩夺目。
很快,一首歌吉他节奏刚落下,旁边桌立马跑来两个女生,明显关注已久,拿着手机微红脸问他要联系方式。
沈子野摇头拒绝,显然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帅哥,我朋友真的很喜欢你……”另一女生不死心,依然执着想要争取,沈子野看向一旁专心看热闹的余上月,见她压根没有给他解围的意思,微微无奈,撒了个小谎。
“我有女朋友了。”
她才发现他身旁的女孩,先前对方的身形一直被沈子野遮挡,瞧不真切,此时定睛一看,立刻尴尬脸热。
女生嘴角含笑坐在那,一头乌黑长卷发扎成高马尾,骨相极其优越,完美符合三庭五眼标准,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漂亮。
那张脸上最突出的是眉眼,乌黑细长的眉,藏着棱角,如远山起伏。双眼皮细窄自然,眼尾上扬,瞳仁大而黑,莫名展露出几分英气。
看人时落落大方地直视着对方,蕴含笑意,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她坐在夜市摊中,穿着简简单单的白T恤,没有任何装饰,都仿佛对周遭形成降维打击。
女生脸颊一烫,连忙出声道歉离开。
中途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乐队几人讨论起了新歌的事情,准备在下周酒吧演出的时候正式发布。
余上月觉得他们新歌不错,今晚听了几耳朵,很喜欢。
于是好奇问了几句。
鼓手阿威见状,趁机在对面朝余上月挤眉弄眼。
“上次的伴奏学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找个时间教你新歌的鼓谱?”
余上月停下转玻璃酒杯的手,诧异一笑,扬眉:“我行吗?”
“当然,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架子鼓学生。”阿威自信保证。
无论他是开玩笑还是故意捧场,余上月都没有反驳,低头勾唇权当认下了。
“那你下周末过来?”沈子野在一旁低声温和询问。
“嗯。”
余上月是第二次看他们演出时对架子鼓燃起的兴趣。
她还记得那天他们在排练室,表演的是一首摇滚歌曲,中间有一段架子鼓的solo,鼓手坐在中间,双手扬起鼓槌重重敲下那一刻,激情迸发,灵魂仿佛随之颤动,从未有过的野性和激情击中了她。
单人演出结束,阿威还秀了一段鼓槌展示,帅气收尾。
当然,余上月不是被这个击中的。
一群人吃吃喝喝聊完,已是深夜。
深夜酗酒撞上第二天早八,堪称灾难。
余上月坐在教室的时候,灵魂还在床上没起来,正撑着头打哈欠泪眼朦胧,旁边有人抱着书坐下。她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晚,没想到有人掐着点和教授前后脚进来。
余上月揉了揉眼角泪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旁人熟稔打趣:“哟,大小姐昨晚又去哪儿鬼混了?瞧瞧这一脸疲倦。”
“鬼混也比你来得早。”余上月轻飘飘转头回怼。
对面是一外表娴静的女子,烫梨花头,标志瓜子脸,杏眼翘鼻,貌美可人,名为荔枝。
同余上月相识近二十年,小说里标准的青梅。
两人自穿开裆裤结下的交情,一路邻居兼同校,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高中大学,见识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一面,也见证过对方的人生高光时刻。
荔枝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以后孤寡的话我们就一起养老。
结果没上大学几年,余上月扭头就找了两个预备交往对象。
荔枝倍感无语,白眼翻了一茬又一茬。
这节课是公共必修课,强撑着精神听完一节英语,休息铃声一响,余上月就支撑不住倒在桌上,前额伏桌面,困得睁不开眼。
“这么累?”荔枝美女在一旁合上钢笔,佯装关怀。
“嗯……昨晚喝到快一点。”余上月闭目有气无力答。
“也是辛苦。”她微微感慨,静了几秒后,真诚建议,“要不,咱少交往一个?两个确实有点太吃力了,身体吃不消。”
“话虽如此,但是……”聊到这儿,余上月来了点精神,不由抬起头,微眯起眼睛,回忆起了和沈子野的初次相遇。
事情是怎么脱轨的呢。
余上月也不知道。
遇到沈子野那天,是个凄风冷雨的夜晚。
辗转两趟车排队半小时才买到的草莓班戟被她紧紧护在怀里,从甜品店出来周围店铺已经打烊,路灯被雨淋得湿漉漉,地面倒映着五颜六色的玻璃水洼。
末班公交呼啸着从身旁飞驰而过,扑溅而来的水花如同汹涌浪潮,余上月躲避不及,闭上眼绝望等待命运降临之际,一把透明雨伞毫无征兆出现在她头顶。
男生清爽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没事吧?”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透彻干净的眸子。雨水潮湿,里头倒映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像是小时候珍爱藏在铁盒中的彩色玻璃珠子。她心弦轻动,望着那双眼睛,同样想要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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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么?”荔枝见她迟迟不语,忍不住在旁边追问。
余上月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点头以表赞同,认真发言:“但是——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荔枝对她的这番话早已见怪不怪,余上月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脑子里装满了旁人搞不懂的奇怪想法,她干脆翻了个白眼,放弃建议。
经过忙碌充实的两天周末,回归校园生活,余上月切换丝滑,没有任何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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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宿舍补过觉,再加上一杯冰美式,已经满血复活。
傍晚食堂吃过饭,余上月同荔枝慢悠悠散步回宿舍,余霞美妙,油画般的色彩笼罩校园,绿色草坪映着红色跑道,如果没有吵闹人声打扰,那就堪称惬意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足球比赛即将开始,无门票,不需要应援,免费观众都可获得专属定制小扇子一枚。”
学生会成员穿着白色运动衫,在给身后绿茵场即将开展的足球比赛宣传。
余上月想起来,体育部最近举办了一次校内足球比赛活动,但因为参赛选手不热门以及种种原因,这个比赛关注的人不是特别多,导致比赛时观众席格外冷清,为了不让选手们心里有落差,不得已开始鼓动宣传。
现在已经沦落到路边发传单的地步了。
发传单的人她也认识,正是体育部新进来的一位学弟,为人热情,很会来事,两人打过几次交道,他每次都笑眯眯叫着余上月学姐。
果不其然,男生眼尖,从路过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她,热情挥着手上传单招呼:“学姐,学姐!”
他仿佛看到救星,连忙上来,把定制小扇子往她手里塞,拉着她和荔枝两个往观众席走。
“来都来了,给我们凑个人数。”
足球余上月不是特别懂,只知道基本规则,进球拦网过线,但中间的六号小将非常不错,抛开技术不谈,身姿是十分优美矫健的,只是一场四十五分钟的球赛下来,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明显场上观众都和她想法一致,尤其是许多被宣传拉过来的学生。
上半场结束,观众席中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准备离场。
这时候,激昂欢快的音乐声响起,这个看起来非常业余的比赛,竟然还有专业啦啦队上场,一群鲜活年轻的女孩开始表演舞蹈。
方才还窸窸窣窣准备走的人,转身一屁股又坐了回来,津津有味欣赏起了舞蹈。
热情澎湃的表演结束,方才外面的学弟拿着话筒客串主持人上场,表示接下来还有抽奖活动,每个人手里的扇子后面标记着号码牌,被抽中的观众有机会获得足球周边以及和冠军明星选手合影。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观众席里的人都安安稳稳坐着,不复方才急不可耐要离场的架势。
主持人面露欣慰,在没有其他工作人员的情况下,自己到草地边上抱上来一个大纸箱盒子,开始抽奖。
纸条展开,他缓缓念出上面号码,场内音响效果极好,声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恭喜我们的3号……以及7号,有请我们的幸运儿上台领奖!”
余上月慢吞吞翻过扇子,背后赫然印着一个数字3,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荔枝已经迫不及待举起她的手,对着底下学弟欢呼:“这里!3号是我们的余上月同学!”
余上月默默伸手捂住脸,与此同时,观众席另一端突然爆出同样的惊喜大喊,激动之情如出一辙:“哥!你中奖了!!”
她目光挪过去,穿过人群,目光不其然和另一人对上,男生穿着淡粉衬衫,金质玉相的一张脸,理应是骄矜贵气的大少爷,却偏偏生了双清冷眼睛,不动声色透出疏冷距离感。
此刻隔着热闹喧哗,两人对视,空气都仿佛一瞬间凝结成寒冰。
余上月本能磨了磨牙,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如同见到了纠缠几世的仇敌。
——“迟……意。”
台上主持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满怀期待叫着两人下来领奖,话筒传出他兴奋嗓音,两道声音在观众席两头同时响起。
如出一辙的默契。
“我弃权。”
“我弃权。”
4. 第四个月亮
第四章
回去路上,余上月直骂晦气。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迟意,和他同时中奖这件事,堪称她一天的耻辱。
荔枝在一旁舔着冰棍儿,说风凉话:“你们不都和解了吗?还这么生气呢。”
“休战!是暂时休战!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小人计较。”余上月骂骂咧咧一路,心头郁气稍解,双手叉腰立在原地,长吁一口气,“算了,不要为了某些不值得的人影响心情。”
“如果见他一次生一次气的话,那我早折寿了。”毕竟他也在学生会,情况最差时两人也每周例会要碰一次面,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借口缺席。
“这才对咯。”荔枝宛如捧哏,没心没肺,净说废话。
余上月再次舒了舒胸口,缓和下来。
“不过说起来,你和迟意还真是冤家路窄,这都能碰上。”荔枝回想起操场上两人默契十足的弃权,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死对头。”
余上月跟迟意的恩怨,整个南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辩论总决赛上两人那场慷慨激昂的唇枪舌战,引得评委老师都不由站出来打了圆场,给出了一个并列第一的奖项,不然两人得从白天吵到黑夜。
哪怕后来的新生入学,牵扯到这两人的事情,都会被学长学姐揪出来科普一番,以免犯了什么忌讳。
说起他们两个的梁子,得追溯到一年前。
那时余上月刚升入大二,从学生会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历练成外联部独当一面的学姐,正逢新生入学不久,文艺部想着组织个什么活动,联络一下新生感情,同时加深对学校的归属感。
恰好那段时间新闻报道,下周将有一次十年难遇的御夫座流星雨大规模降临,并且有很大概率可以看到火流星。
文艺部小学妹立刻来了灵感,根据新闻整理出了一套活动方案,名为“观星计划”,当时的学生会主席一把通过,并且在会上要求其他部门全力配合这个活动。
余上月作为外联部部长,肯定是要大出力的,帮忙拉赞助不说,就连观星的设备都得她出面去借。
小学妹刚加入学生会没两周,大大小小的事情得他们这些老人张罗,况且,余上月自己就是文艺部转过来的,和他们部长并肩搭档过无数次。
两人的共事模式一贯是她主内余上月主外,因此这事落在余上月头上她是一点也不排斥的,毕竟与人打交道,一贯是她擅长。
余上月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说所有人关系都打得牢靠,但轻易不与人结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一青春可爱美少女。
以上头衔是她自封,但余上月在学校人缘确实不错,漂亮姑娘本身讨人喜欢,她又伶俐,个性带着几分与众不同的灵动,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盈盈的,让人莫名想和她打交道。
入学这一年,男生追求者无数,女生朋友也不少,在学生会里更不用说,哪个部门她都熟门熟路,办事无比畅通。
然而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借设备上面。
专业观测流星雨的望远镜学校只有天文系有,管设备的那个学生余上月也不陌生,好巧不巧两人之前因为军训打过交道,对方对她挺有好感,给她送过两次水。
余上月不说是来者不拒的类型,但有资源能用的时候也不会拒绝,因此借设备这件事异常顺利。对方非常殷勤主动,找老师打报告跑上跑下,还格外热情教她们怎么使用专业望远镜,主动参与这次的活动筹备。
余上月呢也看出了对方心思,不过没有明确表示回绝,还因为帮忙的事请他吃过两回饭。
原本事情到这也就结束了。“观星计划”如期进行,活动一经发出大受欢迎,当天晚上,校外小孤山人满为患,这是学校附近唯一一座绝佳观星山头,学生会早就踩好点做好防护,只等着流星雨当天带着大家过来。
余上月作为组织者之一肯定不能缺席,世人皆推崇浪漫,更何况这场流星雨号称十年难遇,不止是新生,学校不少老人都闻风过来,整个小山坡上挤满人,几架天文望远镜根本不够用,天文系来帮忙的男生刘旭和学生会几个小学妹都忙得脱不开身。
她该出力时出力,该躲懒躲懒,这种时候可没心情上去凑热闹,于是趁着被抓壮丁之前,避开人群,沿着山上搭建的木质栈道,溜达到了山坡侧面,漫无目的仰头看着天上星星,往前走。
郊区视野开阔,没有高楼大厦和灯光污染,原始旷野下,黑色天空缀满了星星,一颗一颗无比闪亮。
走出一大截,余上月才发现这是一条上山路,正奇怪山顶为何没人去,按理说地势越高应该视野越好,她心里还没嘀咕几秒,面前的路就被一片杂草垄断,远处阴影密布,在深夜里黑黢黢的晃动,平添几分森冷。
她回想起地势开阔的小山坡,终于明白了学生会踩点工作人员的良苦用心,余上月搓了搓手臂,正准备打道回府,眼中突然有光束晃动。
不远处,似乎有人影站立仰望星空,模糊夜色下身形高瘦,穿着连帽冲锋衣,手持一支手电筒,白亮光束射向天际,也照亮了周遭黑暗。
那确确实实是个人。
余上月分辨清楚后,一瞬间兴奋,宛如遇到组织,朝那边挥手打招呼:“嗨!同学——”
几分钟后,等她克服重重障碍,艰难穿越半人高杂草,走到那人身边时,只看到一张冷脸。
准确来说,是个冷脸帅哥。
即便光线昏暗,依然不影响他那张脸轮廓优越,甚至模糊的光影给他五官更增色几分,面孔宛如电影里导演炫技镜头,即便占满整个屏幕,依旧锋利貌美,氛围感拉满。
余上月先是被这张脸震慑,随后看清他眼里的冷意,逆反心起,掩去面色不满,展颜一笑。
“你在这里看流星吗?”
话语间,余上月已经余光打量周围,脚下也是个平坦山坡,只是相比半山腰那个小了很多,大概只余半个篮球场大。脚下草地正前方,立着一架专业的天文望远镜,经过天文系刘旭这段时间科普,余上月至少知道这台设备价值不菲,很是珍贵。
在望远镜不远处,还扎着一顶小帐篷,地上散落着工具,看着像是刚搭好。
——很明显,男生也是来观测流星雨的,甚至像专业人士,余上月结合他的年龄和情况分析,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嗯。”她问完,面前的人冷淡应声,垂着眼继续用手电筒查看周围,明显不怎么想搭理她这个莫名闯入的人。
好像这块地是他家的一样。
余上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丝毫不显,依然笑眯眯。
“你好专业哦,是天文系的学生吗?”
此话一落地,男生终于有了点反应,停下手中动作,微侧过脸视线瞥来,撂下一句反问:“怎么了?”
“噢,我是南大的学生,今晚我们学校组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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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流星雨活动,前面都是人,好热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不害怕吗?”她状似打量周围,顺口闲扯。
“我更怕吵。”
“……”好像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余上月微微无语,既然气场不和,人家明显没有和她交谈的打算,她也并不热衷热脸贴冷屁股,正打算出声告别之际,天空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映亮周遭,白亮的光芒拖着长长尾巴如同一道利剑飞速划过天空,转瞬即逝。
“流星!”
余上月控制不住叫出声,随着她话音响起,漫天流星雨洒落,光点如瀑布,毫无征兆爆发,明亮光芒中夹杂着火焰穿梭,难得一见的火流星!
她本能立马合眼,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开始对着流星许愿。
老天爷,保佑她这辈子顺风顺水顺财神吧!
短短几秒钟埋下了关于自己一生的美好期许,余上月迫不及待睁开眼,仰头一眨不眨望着天空。
流星还在爆发。
方才身旁的人已经站到了望远镜前,埋头认真观测,手上同时拿着纸笔在飞快写动,好像是在记录数据。
看来真是个天文系的。
这场流星雨整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其中有爆发期也有平稳期,中途停歇时分,偶尔一两颗流星从漆黑夜幕中划过,余上月终于从最初的激动兴奋中抽出精力,分心打量起前方的人,目光重点落在那台昂贵专业的天文设备上。
想了想,她不做纠结,干脆上前,语气很好的同对方打商量:“同学……你这个望远镜,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呀?”
“我就看一下,几秒钟都行。”她伸出一根手指坚定保证,“绝对不耽误你记录。”
她也很想近距离看一眼流星啊!
余上月本以为正常人都会在她诚恳祈求下动摇,哪怕他犹豫几秒再拒绝都不足以激起她愤怒,偏偏她刚说完,耳边就响起不假思索的一声。
“不要。”他甚至头也不抬,语气冷漠,似乎连搭理她都是一种麻烦。
余上月手背在身后,紧握拳头,咬紧了牙。
“好的。”她依然面容得体,嘴角上扬,只是弧度有几丝僵硬。
“那我不打扰你了,祝你观星顺利。”
“嗯。”对方依旧是回复吝啬,简短的一个音节,无形地承认了她的打扰。
余上月脸上假笑快要维持不住,在即将走出这片小山坡时终于忍耐告罄,冷笑回头。
“对了同学,如果真想一个人观星不被打扰的话,我建议你,不如把这座山直接买下来。”
“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你啦。”
她说完,也不管对方反应,直接抬腿离开。
一口恶气出出来,胸口畅快不已,余上月甚至是哼着小调回去的。
然后没几天,上课途中,她就听说了一则在学校里流传的惊人八卦。
——【听说天文系那个迟意,他家里给他买下了一座山头,专门用来给他看星星。】
——【好像就是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小孤山。】
爆料者有图有真相。
余上月点开下面的那张图片。
她熟悉的上山道,那天晚上的小山坡前,木栈道尽头处,被一条铁丝网拦断,上面挂着个小牌子——“私人领域,请勿进入。”
她当即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
气笑了。
5. 第五个月亮
第五章
大三开学不足两个月,学生会已经策划了好几场活动,校园歌手、体育赛事、名师讲座等,内容丰富,力图让南大学生校园生活多姿多彩。
形式和去年差不多,只不过那会她是负责执行,而今年初升任学生会主席之后,工作变得繁杂很多,从具体事件变成了大方向把控审批。
原则上来说主席团总共有三名成员,除她之外还有位副主席和办公室主任,只是那两位非必要不会来学生会,纯粹挂个头衔摸鱼,还恬不知耻号称她能者多劳。
余上月确实是高精力人群,除了本专业计算机系繁重的课业,还要处理学生会大大小小事项,除此之外,她还得应付两个男人。
宗俞自从上次见过面之后,当天夜里他就飞回国外,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都在那边,两人异国时差,连消息都少得可怜。
余上月想,这也是她忍不住收藏另一颗玻璃珠子的原因吧。盒子闲置,看到新的漂亮珠子时,总是很难抵挡住诱惑。
周一到周五在学校的时间基本排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时候,余上月只有周六日才会同沈子野出去约会。
酒吧周六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们乐队也会比平时演出得更晚,余上月白天看他们排练,中场休息阿威闲暇时,会来教她架子鼓。
余上月练了两个月,堪堪入门,摸到几分鼓手的音律感,兴趣不减反增。她托阿威从别处给她淘来一架二手架子鼓,虽然金属鼓身有不少划痕磨损,但在她看来,更添岁月厚重感,她很喜欢。
每次阿威在一旁认真教她时,沈子野总忍不住过来凑近,不外乎其他,两人一个人低头认真教,一个仰头认真学的模样,让他眼红。
“月月,你想不想学词曲?”沈子野仿佛自我推销般提议,“唱歌也行,你想学音乐吗?”
“不想。”她专心研究着鼓谱,不假思索拒绝。
“…………”沈子野面露受伤,神色不由挫败,阿威见状在旁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
“让让兄弟,该我阿威老师上场了。”
余上月上次听了他们的新歌很喜欢,阿威说找个时间教她,没有做伪,今天练的就是这首新歌的谱子。
她现在已经能够看懂鼓谱自己对着节奏练了,阿威在旁边提点了她一些不足之处,教她怎么更好发力找拍子。
余上月顺了几遍,竟然能完整的把这首歌敲下来,原本在沙发那躺着休息刷手机的乐队几人都不由挑眉,身体坐起朝她这边望来。
“我们月这么牛的,已经能自己敲了??”
“哇塞,可以和我们一起上台演出了。”阿新开玩笑。
“啊?”余上月停下拿鼓槌的手,还没从鼓点中完全抽离出来,反应慢半拍。
她难得有点呆。
沈子野忍不住扬唇,掌心揉向她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发顶。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排练试试?”
余上月心知肚明自己距离上台的水平差远了,但和乐队一起练习的机会难得,她当然不会拒绝。
只有在多人合作中,她才能更加找出自身的不足。
比起一个人在这里敲鼓效率高多了。
这间排练室是一个旧舞蹈教室改的,如今算郊区,当初是个舞蹈机构,后来新区那边发展之后,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搬走了,日渐偏僻,房子荒废许多,租金便宜得吓人。
沈子野他们当时租下这里的时候,手上也没多少钱,没有做什么改造装修,只是在中间搭了个简易舞台,上面摆满了他们的乐器设备。
几人一起把余上月的旧架子鼓搬了上去,贝索斯阿新在她身侧,主唱沈子野站在舞台正前方,吉他手键盘也就位,大家就按照平时演出的站位,只是阿威换成了她。
舞台前面,阿威拿着手机,在给他们录像摄影。
余上月坐在架子鼓后头,双手握着鼓槌深吸一口气,原本游刃有余的心态在正式摆好演出架势时,还是不免紧张。
“别紧张,大家都是朋友,没人去和妈妈告状的。”阿威调侃。这个告状梗来源于团里贝斯手小舟,他说自己当初刚练习贝斯时,是在那种老旧的居民筒子楼里,隔音效果很差,他初学肯定弹得有些不堪入耳,在埋头苦练了一周之后,隔壁家小孩终于不堪忍受,找家长告状了。
当天小舟就被人家妈妈找上门,告诉他影响家里小孩写作业了,委婉劝诫他好好工作赚钱才是王道,不要天天没事干在家弹棉花。
余上月一听阿威提起这个事就笑了,乐队成员也都在笑,她看到沈子野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扭头看她,眼神关怀,笑着张唇。
“别怕,我在。”
无声口型像是两人的默契暗号。
余上月定下心,屏息凝神,抬手扬起鼓槌,重重敲下开场。
清脆激越的鼓声拉开演出序幕,仿佛一道号角,吉他键盘贝斯随之响起,跟随鼓点混成独有的旋律。
清亮悦耳的男声轻声吟唱,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宛如清爽溪流汇入彩色斑斓的海,演出至此正式开始。
酣畅淋漓的一次乐队体验,时间流动变得难以察觉,她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包围她的只有架子鼓。
余上月确定,她喜欢这些美妙独特的瞬间。
晚上酒吧正式演出,乐队提前过去做准备,还没到真正入场时间,酒吧卡座几乎坐满,来这儿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边野乐队来的。
余上月甚至能在舞台底下前排看到有人拉应援横幅,小长条上印着八个大字,【星野闪耀,因你而来!】
一群女生宛如忠实粉丝,为沈子野摇旗呐喊。
她今晚本来打算过来坐坐就走的,练了一天架子鼓,耳膜冲击强烈,相比起酒吧的热闹嘈杂,她更想回宿舍安静看一会学习视频。
但沈子野不让,他只是露出一种失落的神情,安静祈求看着她,余上月就心软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让他开心一点。
她是这样想的。
今晚的演出如她所料,一直持续到晚上零点。酒吧的气氛在乐队一首首歌曲中被拉到顶点,中途休息间隙,沈子野他们也一直在被粉丝上台要合影签名。
沈子野身边包围的人最为多,似乎是怕她生气,期间目光不停朝她这边望来,像是要确认她是否还在。
余上月抿唇一笑,低头打字。
【没事,我等你演出结束】
发完消息,她翻转手机放到面前小圆桌上,没有等他回复。
褐色桌板上放着一个高脚玻璃杯,上面盛着淡橘色液体。
这是孤岛酒吧的一款调味鸡尾酒,名为落日橘光,表面看着美丽无害,其实度数并不低,后劲很足。
台上乐队已经开始准备下一首演出,沈子野看到她消息,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心神不宁,闭眼立在麦克风前,倾听前奏,灯光打在他沉浸的眉眼间,如同天生的大明星。
“阿野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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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吧?”余上月身旁落坐一个人,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的男人,他是这家酒吧老板,同时也是沈子野的伯乐。
当初他看上了沈子野的唱作能力,才把他挖过来,连同他整个乐队都接纳,一周给他们排了五天演出。
可以说,边野乐队能有今天的人气,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当然,宇宙无敌第一大帅哥。”余上月开玩笑,晃了晃手中酒杯。宋明韬视线顺着她动作往下,笑了笑,“阿野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好吧。”
“我没和他说过,他也没问。”余上月耸肩,明灭光影里,亮晶晶的眸子得意狡黠。
“真有你的。”宋明韬手指敲击桌面,示意调酒师给他也上一杯同款。
两人一边看着台上乐队演出,一边闲闲聊天。
余上月跟着乐队来过酒吧很多次了,他们在台上忙时,她就自己坐在角落喝酒,宋明韬闲暇会过来陪她一起坐坐,两人讨论的话题大多是围绕着边野乐队的,偶尔聊些个人近况。
宋明韬是酒吧唯一一个知道她能喝的,两人最高记录,是喝空几个酒瓶,然后趁着沈子野他们表演结束下来前,让酒保小哥赶紧收走,掩盖罪证。
那晚余上月罕见醉了,过了门禁时间也回不去宿舍,沈子野只好把她带到自己家里,临走前,还狠狠骂了宋明韬一顿,怪他灌她酒。
宋老板有苦难言,在某人半醉装模作样趴在沈子野肩头,还对他笑着挥手拜拜时,终于没忍住,狠狠对她比了个中指。
那晚,两人在沈子野租的小房子里,一个睡床上,一个睡沙发。
沈子野趁着她熟睡时,偷偷亲吻她的嘴唇,动作轻浅,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余上月从睡梦中醒来,没有睁开眼,假装不知道。
那是两人第一次亲吻。
今夜结束离开酒吧,也已经深夜,马路上空无一人。
一群人没有再续摊,演出一晚上,乐队几人都有些疲惫,互相打过招呼,最后剩下的只有余上月和沈子野。
她过了门禁时间,没办法再回去宿舍。
沈子野的房子就租在酒吧附近,一栋筒子楼的顶楼,从旁边楼梯上去是个天台,平时无人时他可以在上面练习。
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有个人风格,进门是一张沙发,对面墙上挂满吉他,是他学吉他以来用过的所有,都保存的很完好。
墙上还贴满他喜欢的乐队歌手海报。
整个空间杂乱但很干净,床旁边是扇旧窗户,透过清澈的玻璃望出去,可以看见屋顶和天空。
偶尔天气好时,还能看见星星。
余上月很喜欢这里。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打下来,沈子野穿着白色背心坐在窗边弹吉他,银色头发醒目,偶尔窗外有鸽子飞过,整个画面很有旧电影里的感觉。
房间漆黑寂静,轻薄月光洒入,映出周遭模糊影子。
两人坐在窗台上亲吻,许久才分开。
沈子野抬起脸,唇间闻到淡淡酒味。
他指腹从她嘴角抚过,低声微哑:“晚上喝酒了?”
余上月没说是与不是,只是弯唇一笑,狡黠眨眼:“你猜。”
她总是这样,像是一团云雾,让人捉摸不透,也抓不住。
沈子野没有再追问,只是再度俯身,眷恋她唇齿间柔软味道。
两人亲密无间得宛如一对恋人。
只有沈子野知道,她从未说过要和他在一起。
6. 第六个月亮
第六章
早上醒来,已经是十点。
半拉的窗帘透出炽亮日光,外面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余上月揉着眼睛睁开,旁边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听到了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
没几分钟,沈子野低头擦着脸从浴室出来,发尖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脸颊肌肤白净。
“醒啦?”他望见余上月坐在床上,走近,在她额头轻轻一亲。
“走,去吃饭。”
沈子野沉迷音乐,最擅长的是排列音符,生活里除了工作演出就是词曲创作,平时吃饭大多在外面解决。
他家楼下有家开了十多年的面馆,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脖子上总挂一根白毛巾,用来擦揉面时候流出来的汗。
他们家面条都是纯手工制作,汤底也是正宗骨头熬一晚上,浇头现炒,沈子野带她吃过一回她就爱上了,每次过来,必去他家吃面。
不大的店面,摆着四五张桌椅,干净整洁。
熟稔和老板报完单,两人找地方坐下,沈子野惯常吃的是青笋牛肉,余上月则喜欢红烧鳝片,他们在这里早已是熟客,老板端上面时还在上头卧了两个煎鸡蛋。
面条劲道,酱料浓厚。
空腹第一口,她就忍不住发出满足喟叹:“真好吃。”
余上月开心地笑眯起了眼睛。
这种时刻,她又像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沈子野对她总有种反差感,就像天上月亮,明暗两面。
吃过饭,余上月准备回学校。
沈子野送她回去。
酒吧距离学校不远,路程就十几分钟,两人慢悠悠走过去,天气很好,春夏交接的阳光,明媚喜人。
沈子野送她到校门口,余上月让他在这止步。
“我待会要去学生会,你到这就好了。”她看到沈子野一瞬露出的失落神情,极其自然踮脚摸了摸他脑袋,对他笑眯眯叮嘱:“回去好好练习。”
沈子野脸色稍缓,俯身抱住她,头埋在她肩颈间眷恋蹭了蹭。
“嗯。”他依依不舍,抱着她许久没松开。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他低声自语。
“一周太长了,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我如果有空了就给你发消息好吗?”余上月温柔耐心哄他。
沈子野勉强被安抚好,又亲了亲她额角才勉强放开手,人站在原地没动,想要目送她进去。
余上月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南大校门一进去就是条林荫大道,此时树底下,正站着两个男生像在等人,一个眼睛往这边瞄着,一个在专心垂眸看手机,好似压根没往这瞥一眼。
余上月看清这两个人,差点又要骂晦气。
说句实话,南大占地面积不小,但这个月遇到迟意的频率有点高了,像是阴魂不散缠上来了一样,余上月想,她有时间这周末一定要去庙里拜拜。
本想假装没看见,但无奈迟意旁边那个男生主动朝她打招呼,叫她名字:“余上月,好巧啊。”
他视线往外面一瞥,望向校外沈子野已经离开的背影笑道:“你男朋友啊?”
他问得很自然,好像两个人关系很熟一样,一旁迟意忍不住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上月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是她的处事原则一般是能不恶化关系就不恶化,所以笑笑糊弄,“一个朋友。”
朋友还又抱又亲。
刘旭本能要冷笑,顾忌着面前两个人,忍下了。
“那你和朋友之间还挺亲密的。”他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
非常冒犯。
余上月不想再顾忌他的颜面,直接微笑:“和你有关系吗?”
“刘旭同学,我想我之前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关于我的私生活,也希望你保持普通同学距离,不要指手画脚。”
她说完,不再去看他那张变得尴尬铁青的脸,直接转头离开。
当然,他身旁的那个人余上月更加无视,就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和一只苍蝇。
走出好长一截,哪怕眼前梧桐茂盛,绿意怡人,也无法消散余上月心头怒火。
如果学校可以推出一个黑名单功能,她将永久拉黑那两个人,让他们永远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
迟意同她的恩怨,基本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尽。
而刚才的另一个男生叫刘旭,就是当年那次流星雨活动中,负责给他们借设备的学生。
活动结束后,他向她表了白。
余上月当然是拒绝了,措辞温和,理由得体,充分顾及到了他的自尊和情感,同时也对他这段时间的帮助给予了感谢。
谁料到,好巧不巧的,他竟然是迟意的舍友。
余上月和迟意的交集,原本应该终结在那个晚上。
尤其是之后看到流传出来的消息,更是槽多无口,余上月压根不想和他再有一丝另外的交集。
只是事与愿违,没过半个月,因为上次的流星雨活动大获成功,在学校很受欢迎,于是学生会那边趁热打铁,准备推出一个天文知识分享活动。
拟定邀请人时,第一位就是迟意,他除了是天文系专业第一,在学校人气也高居不下,反正一传出他可能参加主讲的消息后,报名的人踊跃热情,一时间活动邀请函一票难求。
学生会平时办得那些名师讲座知识展览哪里有过这种热闹,基本上都门可罗雀,需要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大力宣传才能勉强拉到一些人气。
于是这个天文分享的活动立刻被重视起来,在会上主席特意询问进度,收到小学妹反馈邀请不上迟意之后,当下点名让余上月去试试。
谁不知道,她是外联部交际花,上至老师下至身边同学,到目前还没有她搞不定的人。
余上月临危受命,难以推却,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说尽力试试,不保证成功。
毕竟迟意那个人……非比寻常。
动不动就买下一座山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两人上次也算结下了一个小梁子,直接行动明显成功概率不高,于是余上月打算采取迂回战术。
首先第一步,制造偶遇。
倒也没有太刻意制造,只是听说迟意中午经常会去南门口便利店,所以余上月吃完饭会特意从那边绕一圈,去买瓶喝的。
谁知道真让她给碰上了,恰好两人还伸手拿向了同一瓶饮料,余上月先他一步拿到了架子上的玻璃瓶身,好巧不好的是,这瓶巧克力奶是架子上的最后一瓶。
余上月借此机会,立即展示自己的友好,收回手,冲他笑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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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也没事。”她双手乖巧背到身后,展现出谦让的同时不忘流露出那一丝没喝到心仪饮料的委屈,让他更加清楚看到自己的付出和牺牲。
小动作虽然有点多但余上月这一招很少失败过。
大多数情况对方都会更加谦让然后把东西让给她。
她已经做好了同他推搡一番的准备。
谁料。
“谢谢。”迟意表情无动于衷,拿着她让出来的饮料,直接转身去收银台结账了。
在身后默默看着他背影的余上月:“…………”
这次示好并没有出现任何成效。
余上月从来不做无用功,况且,迟意也不值得她花这么多心思。
所以,在这周的某一天得知他下午没课后,余上月直接到他系教学楼门口堵他。
恰好林荫道行人稀少,迟意臂弯间夹着书独自行走,余上月在后头叫住他,“迟意同学。”
她注视着对方转过来的脸,迟意的神情似乎都没有太大波动,就这样安静看着她,等候着下文。
余上月这几天准备了充分的资料,关于他们这场活动的内容,预备分享的方向,以及她在网上搜集打印的星图照片。
一整叠的纸张用文件夹仔细装订好,递到迟意面前。
“是这样的,我们学生会近期准备做一个天文知识的分享活动,想要邀请你来参加,毕竟你在你们专业排名第一,而且也非常受欢迎,很多人都在期待你能够出席。这是我准备的一些活动内容,你可以看一下,感兴趣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迟意已经不假思索拒绝。
“不感兴趣。”他没等她开口挽留,径直打断。
“这种活动太无聊了,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
这次的天文分享当然还是成功开展了,只是主讲人由迟意换成了他们系专业第二,好巧不巧,那个专业第二正是上次流星雨观测合作过的刘旭。
只是因为先前的事情,余上月从头到尾都没再参加这次的活动策划。
一是避嫌。
二是听说,他和迟意是舍友。
余上月拒绝他表白那天,闹得很不愉快,对方伤心愤怒指责她,对他没意思为什么这段时间同他走得这么近,还单独请他去吃饭。
余上月头顶冒出大大问号,她承认自己是有没有主动拒绝的嫌疑,但分寸感还是保持得明明白白,两人没有任何亲密接触、暧昧话语,就连大部分时候都是和第三人待在同一空间,除了为感激他请的那顿饭。
还是因为当天小学妹有事没空来。
余上月同他据理力争,情绪稳定地解释缘由,可对方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无可自拔,一顿疯狂输出后狠狠推开她跑了,临走前含恨带怨地瞪了她一眼,眼睛似乎都是红的。
听说那晚回去,他在宿舍里骂了她半宿。
余上月经过这两次,已经打定主意和这两个人保持距离,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安好。
但生活就是这么的戏剧性,谁也没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上天似乎就想让她和迟意成为死对头。
没有平静太久,他们在学校再次狭路相逢,对上了。
而这一次,真正的惹怒了余上月。
7. 第七个月亮
第七章
学生会会议时间定在下午一点。
之所以安排在周末,是因为即将举办的这次网球比赛,每年体育部大型赛事之一,整个学校师生都很关注。
余上月到的时候,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不少人,她看向属于学习部部长的那个空位,抬手看表,还差最后几分钟时,迟意才推门姗姗来迟。
余上月拿出遥控器打开正对面墙壁上的投影,神色如常,就像两人先前校门口那番偶遇不存在。
“人来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体育部部长先汇报了一遍工作,关于这次赛事的规则奖品还有赛程设置,今年的冠军奖品是一把高档网球拍,其余小奖项则是一些网球周边,包括球衣、球鞋、网球包……以及一些较为实用的运动装备,除此之外还有现金购物卡。
整体确定下来都没太大问题,只不过关于奖品这里有人提了个小建议,“今年的奖品也很不错但好像整体没太大新意……去年比赛我们好像和西卡公司联名,定制了一批周边玩偶,那个就很特别,每个奖项都是单独设计的卡通人物,混双还专门定制了双人钥匙扣,很有纪念意义。”
今年混双奖品是一套运动水杯和购物卡,相比之下,去年的整个奖品设计呈现似乎都更加特别和用心。提出意见的是体育部刚来没多久的小学妹,她这番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都没人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低头下来专心望着桌面。
有大胆的倒是偷偷抬起脑袋,眼睛在迟意和余上月身上打转。
两人此刻相安无事的坐在桌子两端,瞧着脸色没什么端倪,但经历过去年巅峰对决的老人们都不怎么相信这番表象,一时间,谁也没敢先开口,就怕突然点燃炮仗。
还是余上月面色平静深思几秒后,一锤定音拍板。
“那就按照去年的来,外联部再去联系一下西卡公司,我们在原先的奖品中增加联名玩偶,整体成本预算控制在合理范围,争取让我们比赛奖项更加有新意和吸引力。”
她话音落,不少人松了口气,整个会议到结束,迟意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完完全全只是因为部长这个身份礼貌出席。
两人最近这一年倒是难得和平共处,非必要时刻,都是互相谁都不搭理谁。
这也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提起去年的网球比赛,众人都不由的想起了当年那场混双比拼。
观众席堪称座无虚席,场上赛况也热火朝天,四个人拍子都快抡冒烟了,最后余上月还是因一分之差沦落败迟意之手,沦为亚军。
虽然最后女单对决中,她打败了对方的女搭档,捧回来一座冠军奖杯,但这件事依然还是激起了余上月怒火,最后引发一场长达半年的针锋对决。
迟意还因此加入了学生会,两人每天在会里斗得如火如荼,学生会其他成员每天生活水深火热,直到突然某个契机,双方好像都一瞬莫名其妙鸣金收兵,偃旗息鼓,就这样维持着表面平和到了现在。
会议结束,一群人散场,抱着笔记本陆续往外走去。
方才会上发言的小学妹也明显感觉到了先前氛围不对,于是一出来,立马询问自己部门部长。
“学长……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小心翼翼询问,对方见状给她科普起来,那说起来,得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天文知识分享活动结束,余上月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迟意,两人恩怨似乎暂时划上了终止符号。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在生活中没有遇到过一两个讨厌的人呢,远离让自己不舒服的人和事就好了。
余上月那时压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直到某天她和荔枝一起去打球。
南大网球场地是提前预约制,因为很紧俏抢手,每次都要提前掐着点去预约,那天荔枝还很高兴,她抢到了最后一个三号场地,下午七点钟。
两人早早去食堂吃完饭,回宿舍换好装备,往网球场走去。
南大总共有五片网球场,三号在最角落,一路走过去,其他几个场地都已经被占满,整个空间围绕着拍子击球声还有人声。
“今天大家来得都还挺早的。”荔枝视线观察周围,不禁发表感想。
“是啊。”余上月点头附和,话语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三号场地外围,奇怪的是,里面竟然已经有人。
是两个男的,一个坐在椅子上拉开球包,另一个握着拍子在场地中间热身,看情况也就比她们刚到了几分钟。
余上月正皱眉狐疑,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之后,困惑无缘由地变成了愤怒。
那两个人不正是迟意和他的那个舍友刘旭。
“什么情况啊?怎么里面有人?”荔枝也在嘀咕,立即拿着手机出来确认预约信息,还没等她看清,余上月已经背着球包走了进去。
刘旭和迟意纷纷抬头看来,见到她有一丝诧异,余上月开口语气很好。
“你好,这个场地好像是我们预约的。”
迟意坐在椅子上,闻言停下拿拍子的手,望向场地中的刘旭。
刘旭很快走过来,也一头雾水,去球包里找手机。
“不可能啊,我约的就是今天晚上七点。”他一边翻记录一边嘀咕,“难道是看错场地了……不能啊。”
自言自语间,他翻到了预约记录,“啊”了一声后底气十足,把手机递过来。
“没错啊,你看,三号场地七点钟。”
与此同时,荔枝也找到了自己的预约记录,狐疑探头看他屏幕。
“可是我也是这个啊!”待看清他手机页面,荔枝不可置信,拿着手机同样递来。
此刻,四人视线汇集在中间并排的两个手机上,屏幕内容显示着一模一样的时间和场地。
余上月立即给预约页面的管理号码打电话,一阵兵荒马乱的交涉和证明之后,对方给出的答复是后台系统出了bug,好巧不巧,这种事情落在了她和迟意头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了荔枝和刘旭身上,但谁让她和迟意冤家易结不易解呢。
收拾调整好心情,余上月抬头,试图正常同两人打商量:“你们也看到了,是系统出了问题,预约重复了。”
“但我们双方既然都已经过来了,让谁退出都不太合理,这样吧,你们打上半场,我们打下半场没问题吧?”
余上月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很合理,荔枝也能接受,只有陈旭面露迟疑,把目光转向了身旁迟意,似乎要以他意见为准,来做这个决策。
空气静止了几秒,一时无人说话,陈旭先开口叫他:“迟意……你觉得呢?”
迟意看了他一眼,划过他脸上略带为难的神情,又扫了眼面前余上月,话语轻飘飘而出。
“先到先得,我们先来的。”
“你们回去吧。”他说完,随即握着球拍转身,似乎已经单方面做下决定直接结束交谈。
荔枝被他这幅态度和荒谬的言论气得火冒三丈,立即撸起袖子要上前同他理论。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的,一点也不讲理——”
迟意转过头,瞥了眼荔枝探过来扯他衣角的手,蹙起眉头刚要说话。
余上月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算了吧荔枝,”
“我们不和傻子论长短。”
她面带微笑直视两人,也不管陈旭和迟意接下来的表情,径直拉着荔枝离开。
从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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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回去路上,荔枝余怒未消,骂骂咧咧一路。
“难怪你讨厌那个迟意,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好像网球场是他家开的一样,他还当什么学生啊,他就应该去当宇宙的主宰,世界中心,让整个地球都围着他转!!”
成年这么久以后,余上月还是第一次见荔枝生这么大气。
她很早时候就学会了保护自己,平时不轻易与人深交,也不太会情绪失控。
余上月心渐渐沉下来,没发觉自己已经冷着脸许久没说话了。
荔枝先发现她的状态,愣了下,立马收回了咒骂,反而笑起来宽慰她。
“哎呀没事啦,我就是发泄几句,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我放心上。”
“要是每天因为这种人生气那我早就得乳腺结节了,放心,我惜命得很。”荔枝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影子在路灯下摆动。
“走,我请你吃冰棍儿。”
荔枝心大,每次遇到什么事总是很快忘到脑后,不像余上月,一般不记仇,只要让她记上了,对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余上月惯来的宗旨是,惹她没事,惹荔枝那这个人就死定了。
况且,她也看迟意不顺眼很久了。
时间如常往前流动,两周、或许是三周,某天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迟意会参加这届辩论赛时,余上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报名名单出来,全校总共有十支队伍。余上月找了几个要好同学,提前告知了他们比赛目的,并且给与了一定回报。
他们队私下命名为复仇者联盟。
她率领着他们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经历无数奋战的夜晚,终于在总决赛上,和迟意狭路相逢。
当天总决赛刚好是一个关于人性的论题。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迟意他们队选了正方。
余上月拿的是反方。
前面几辩两边选手打得有来有回,论据有力,观点精彩,只不过实力旗鼓相当,始终未曾论出个胜负。
最后结尾余上月结辩。
至今当时在现场的人,都能记得她站在台上对着迟意一番慷慨陈词的画面。
黑色西装,长发梳成高马尾,挺直肩背,威风凛凛得宛如一个披甲出征的女将军。
“我认为人性本恶,为什么呢?就像同一场流星雨,有些人可以在同等对外开放的场地观星,有人为了满足私欲直接买下最佳观赏角度,禁止外人进入。自私自利是恶,圈地行为是恶。”
“为科普知识筹备的分享活动,有人借口‘无聊’态度恶劣拒绝。不近人情是恶,言语是恶。”
“双方同时预约的网球场地,有人不打商量直接霸道占用,驱逐他人。行为是恶,贪婪是恶。”
“你们看,只是这些日常中的小事,都可以反馈出这么多人性的恶,而这些小事,几乎每天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
“最后,我想说,善良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选择,希望大家都可以成为一个善良而真诚的人。”
余上月说完,底下鸦雀无声。
纵使她没有直接点名,大部分人都清楚她指桑骂槐说的是谁了。
在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迟意身上。
他紧抿嘴角,没有说话,时间大概静止了长达三分钟,他的队友涨红着脸跳出来,指责她违规人身攻击。
余上月背手立在原地,微微一笑。
这一刻,比赛的输赢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在她和迟意之间,她已经赢了。
那口憋了三四个月的恶气终于吐出来。
荔枝不会得乳腺结节,她也不会。
8. 第八个月亮
第八章
这件事情过后,余上月和迟意还碰到过一次。
又是在南门口那个便利店。
她下午刚好是体育课,操场旁边最近的便利店就是这个。
余上月才打完球,带着一身汗意气喘吁吁推开玻璃门,直奔架子上的巧克力奶,刚伸手过去,巧得是,货架另一端多出来一个人,斜伸出手,几乎同时和她握住那瓶牛奶。
更为巧合的是,这瓶奶刚好又是架子上最后一瓶。
这款巧克力奶是国外进口的品牌,经常缺货,余上月在超市扑空好几次了。
两人看着像同时伸手过来,但极为巧妙的是,同上次一样,余上月手比他先伸出几秒,先握住了瓶身,他只能碰触到瓶盖顶端。
待余上月看清迟意的脸之后,毫不犹豫握住瓶身,直接把巧克力奶从架子上拿下来,不忘对他展颜一笑。
“不好意思啊,先到先得。”
她开开心心地去收银台结账了。
没心思去看身后迟意的神情。
就像那天辩论赛结束之后,她就再也没关注他的消息。
毕竟败者,不值得她耗费太多精力。
余上月悠哉美好的生活止步于那场网球比赛。
南大一年一度的网球大赛向来是备受关注的,那一届的奖品也格外诱人,南大和西卡公司的联名周边,男女混双的冠军更是一对设计独特的钥匙扣,卡通小人抱着一个大大网球,爆炸头包子脸,可爱软萌,配色炫酷,荔枝看到第一眼就立刻抱着手机在床上啊啊大叫起来。
“我要我要我要!!太可爱啦!!我受不了余上月快去给我赢——”
余上月偏头过去,扫了两眼比赛内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小小混双冠军,轻松拿下。
不是她吹,从三岁摸球开始,一路走来的比赛她就没有败过——就算有,那也是意外。
放眼南大,除了不和体育系那群专业的比,余上月觉得自己打遍学校无敌手。
毕竟普通大学生和运动员在赛制上是分开的。
她信心满满,直接对荔枝放下豪言,胜券在握。
“区区钥匙扣,等我手到擒来。”
设想是美好的,如果没有半路杀出的迟意,冠军确实已经被余上月收入囊中。
比赛分为AB两个赛区,余上月是打到一半的时候,听人说B赛区积分最高的队伍是迟意,那个女搭档她也听过,除她之外,女单夺冠另一为热门人选。
迟意挺有人脉啊。
听到这个消息时,余上月第一反应是咬牙切齿如是想道。
于是,她如同被打了鸡血,铆足劲更加坚定拿冠军的心,对手都朝她宣战了,她肯定得回敬回去。
毕竟,从前也没见他对网球比赛有过兴趣。
余上月确定,他这波就是冲她来的。
也是,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他上次辩论赛被她这么狠狠羞辱。
距离总决赛还有不到两周时间,这个过程中,最痛苦的是余上月男搭档。
当时挑选组合的时候,她肯定也是从各方面实力来考量的,这个男生水平不低,然而通过她这段时间观察迟意场上的表现来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差了一点。
余上月紧急给他加练,堪称魔鬼训练营,深夜球场,又一次对打结束,男生直接丢开拍子瘫倒在地,双手张开汗如雨下,闭眼剧烈喘气。
“余上月你杀了我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冲击奥运会冠军……”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男生几个字大喘一口气,体力耗尽。
余上月持拍子过来,同样剧烈运动后的热汗疲惫,但比他好些,不仅能稳稳站立还能鼓励他。
“加油,再坚持一下今天就结束了。”
女生低头弯腰,轻声鼓励他,身后路灯明亮,投射下她的影子,宛如恶魔低语。
男生当即打了个激灵,手背重重盖住脸,哀嚎一声,不愿面对。
就这样,来到了总决赛那一天。
余上月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百分百努力,隔着球网看到对面同样持拍的迟意时,她想,她一定不能输。
巧得是,对面的人也是和她同样想法。
迟意自小到大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这么生气过,家里人总说他情绪太少,没有年轻人的活力,遇到余上月之后,他现在感受到了。
原来活力就是怒火。
愤怒确实能让一个人充满斗志。
原本辩论赛的事情他并不想放在心上,或许原先因为个性使然再加上偏见,确实从前有点冒犯到了她,这次事情就算两清。
直到那次便利店撞上,拿着巧克力奶的替代品结完账出来,好巧不巧偏头看到了玻璃门上贴着的网球大赛报名宣传。
女生嚣张得意的笑脸一直在他眼前反复晃动。
他脑中一瞬间,突然想要反击回去。
报完名没太久他就后悔了,网球搭档是他找同学联系的,一起练了几次球,磨合和社交他都觉得很累。
正在思索自己这次行为是否合理时,A区余上月队伍疯狂练球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
很好。
熟悉的斗志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两人都没想过让对方赢,开场第一个球就打得无比激烈,两边你来我往,绿色小球过网又重新落地弹跳而起,双方选手严阵以待,未从有踏空的机会,每一次都被人狠狠击过来。
激烈的对战让两边观众看得精彩不已,第一个球就被吊足了胃口,原以为肯定接不住的球总能在最后被人起死回生,尤其是场上的那对男女。
两人宛如仇敌,拼尽全力去救每一个球,打过去时,又带着要把对面摁死在地的杀意。
“好爽啊这场球看的!”上面有观众忍不住和周围人讨论。
“这个A组的女生和B组那个男选手是谁啊,怎么两个人好像有仇一样??打得这么凶???”
“你不知道??”对方也来了劲,立刻兴奋给他科普,周围人都不由竖起耳朵听。
这人先是从两人不对付开始说,然后着重铺垫到了那场辩论赛,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一番当时的场景——他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听完前情提要,再来看球就觉得更加激情十足,总之,这场球赛现场的观众回想起来,几年后依然是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哪怕,最后那个女生因为一分之差落败,在当时的众人心目中,两支队伍应该是同时拿冠。
毕竟还是先天劣势,女性的体力比起男生要差了一些。
而她的男搭档,比不过对面。
与其说是她输了,不如说是他们队伍输给了对面队伍。
说到这里,众人才恍然大悟。
对啊,这是男女混双不是单人对决,他们怎么就只顾着看那两个人去了!
余上月被这个比赛结果气得七窍升天。
败给迟意,是她这辈子最耻辱的事。
尤其是两人还要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他拿冠军奖杯,她拿亚军。
余上月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荔枝想要的那对钥匙扣被送到迟意和他搭档的手里。
两人拿着奖杯奖品对着镜头微笑合影,宛如胜利者的宣告。
她当下感觉脑子有点明显发懵,被气晕的。
虽然事后荔枝极力安慰她,赌咒发誓保证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其实并没有很想要这个钥匙扣,余上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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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后面的女单对决中,她和迟意的那名女搭档对上,精疲力竭厮杀拿下冠军后,对方过来,主动搭话。
余上月那会正在喝水,汗水浸透发丝,女生打量她一眼,开口:“你确实比我厉害一点。”
余上月没什么情绪回应:“承认。”
对方突然笑了:“听说你和迟意不合是吧?”
余上月微露诧异,终于转头看她,对方笑容更深:“全校几乎都知道了,辩论赛你指着他鼻子骂。”
“…………”余上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给校友们留下这样的印象。
“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报名男女双打的,是迟意主动找的我,我一直不太清楚原因,直到听说了你和他的事情。”她笑了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留下一句话就潇洒转身离开。
“抱歉啦,我没有想要故意针对你。”
那故意针对她的另有其人呗。
余上月磨了磨牙,手里的矿泉水瓶被狠狠捏扁,“砰”地一声,被她丢入垃圾桶。
最后送给荔枝的,是余上月自己的女单冠军奖品,一个大版的学校联名公仔,虽然没有钥匙扣的卡通可爱,但胜在柔软大只,荔枝欢喜抱在怀里,扬言每天晚上可以放在床上陪她一起睡觉。
余上月并没有得到太多安慰,她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报复回去。
某天夜里,校园投稿墙突然流传出这样一篇小作文。
因其栩栩如生的文字和吊诡的情节,迅速引起热度,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在校内极快传播扩散。
【墙墙,我想投稿一则自身经历。昨天晚上经过学校天鹅湖时,我看到那个大石头上面坐了个人,你知道那个场景很奇怪,因为我在图书馆自习很晚,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那个人还穿着一件白衣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特别吓人。
但是我平时是个唯物主义者,而且这么晚了,也很担心万一真是同学,出点什么事也不好。
于是我就仔细观察了一会,确定他是个人后,鼓起勇气主动上去了,结果一聊,他果然是我们学校学生,只是心情郁闷,所以才大半夜坐在外面。
我怕他想不开,所以和他好好聊了下,原来这个男生家里催他找对象,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被逼相亲非常痛苦,他认为爱情是自由的,必须志同道合的两个人才能携手走下去。
我们聊到最后,他说,他不想因此妥协,与其被逼,不如主动出击,寻找自己理想中的爱人。
因为太晚,我开解了他一番,就回来了,但是第二天去上课路过那里时,在地上捡到了一张学生证,上面名字叫迟意。
大晚上没看清,看到那张照片才发现他还挺帅的,所以也想在这里借此机会和同学们说一声,如果最近有恋爱计划的,可以尝试主动去了解一下他,给彼此一个机会。
这个男生确实还不错,性格长相都挺好的,但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感兴趣的可以直接去和他同学打听,对了,他是天文系的。】
投稿到这里就结束了。
如果换成别人,大家可能就怀疑皮下本人披马甲反串了,以此来引起学校女生注意。
但迟意是谁,校园男神当之无愧。
纵使有人怀疑信息真实性,比如别人故意整蛊他之类,也抵不过“迟意、想要、主动、找对象的诱惑。”
不管真假,先冲为敬。
迟意手机被消息轰炸加爆的那天,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人把这张投稿截图发给他。
“…………”
沉默数秒后,他握紧手机,咬牙切齿念出了那个占据他心头数月的名字。
“余、上、月——”
“你死定了。”
9. 第九个月亮
第九章
周五放学,余上月背着包从学校出来,南大校门外也是一片林荫道,栽满粗壮茂盛的梧桐,树影投落下来,遮天蔽日。
她走出几十米,才在一棵粗壮树干旁看到沈子野。
男生一头银发,身体往后靠斜倚着一辆黑色机车,军绿色夹克,低头看手机的侧脸弧度精致。
光站在那里,就一眼醒目,成为了这条路上最特别的景观。
余上月脚步轻巧,刚靠近,面前的人就似有了实感,抬头朝她望来。
“嘿。”她装模作样要吓他,沈子野勾唇一笑,直接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依恋抱住。
“想你了。”他最近这种情话顺畅自然,完全没了两人初识时的那种生涩。
余上月有些应付不来,摸摸他的背,只能温柔说:“我也想你……”
沈子野心满意足,松开她,跨腿上车,朝她递来一个粉色头盔。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神神秘秘,余上月半信半疑戴上头盔,坐上机车后座,搂住他的腰。
“去哪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重型机车在道上疾驶,发动机轰鸣,风鼓动着发丝吹拂在脸上,周围两旁建筑景色快速后退,余上月眯起眼,感受着风的温度。
沈子野一出街就很难不吸引注意力,哪怕是等红绿灯短短阶段,旁边都有路人对他举起手机拍照,余上月庆幸头盔挡住了她的脸。
两人有过约定,他尽量不来学校找她,尤其是……骑着他这台炫酷的摩托车。
帅得太过招眼。
余上月虽然交际花,但也不想自己的桃色绯闻满天飞。
她很爱惜羽毛的!
爱惜归爱惜,爱玩也真爱玩。
她只坐过一次沈子野的车就爱上了。即便很不想承认,她从小到的成长经历也是循规蹈矩的,小学初中家里专车接送,高中有点不服管束,开始学自行车,同荔枝每天一起上下学,坐过最冒险的交通工具,也就是自己独自第一次用手机打的网约车。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车里的烟味和态度很差的司机。
现在早习以为常。
她已经天不怕地不怕。
第一次坐沈子野的车,是个初秋傍晚,车子一路驶向山顶,那是一座未被旅游开发的山,没有游客,两人在寂静空旷的崖边,欣赏到了一场绝美日落。
芦苇金黄摇摆,夕阳也是。
就那一天,她爱上了在风里徜徉的感觉。
后来沈子野一有空就接她出去兜风,有时候是跑很远去吃某个食物,比如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面包店,沈子野那天,也是为了买那个很火的草莓班戟。
有时候会去山顶,看日出、看雨后云海、看日夜交替的蓝调时刻……
有时候穿街走巷,欣赏街头演出,墙壁涂鸦,还有逛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店。
记得有次,两人经过一家纯手工银饰店,老板比起商人更像艺术家,手把手带他们体验了一次银饰锻造,余上月给自己打了条项链,银白的链子,下面缀着一个小小十字架,上面绑着受刑的耶稣。
沈子野打了她的同款。
从店里出来,莫名其妙变成了情侣项链。
这条项链沈子野从不离身,到现在依然挂在脖子上面。
余上月也很少摘,她单纯因为是喜欢。
自己亲手做的第一件手工艺品。
就连设计图样也是她画的。
机车在城市里穿梭行驶,很快驶入市中心,周围车辆变多,高楼大厦和广告牌映入眼帘,车道变得拥挤。
沈子野驾驶风格很像他这个人,桀骜不驯,余上月在的时候很收敛,还是秉持着安全第一,他独自一人时,正常超车看起来都像是在炫技,酷到没边。
此刻道路拥堵,他的车子相对更灵活,沈子野在车流中熟练穿梭,经验丰富,重型机动车载着年轻男女,擦过旁边的黑色迈巴赫往前疾驰而去。
正巧黑车慢一步停下来等红绿灯,司机脚踩刹车,望着远处呼啸离开的摩托车面露羡慕,与此同时,后座的人看资料疲惫,抬头按着太阳穴两边放松。
前头副驾秘书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他闻声抬眼,看着车窗外驶远的两个背影,微眯起眸,莫名感觉到一丝熟悉。
宗俞不由感到荒谬,心头嗤笑后,想起什么,吩咐秘书。
“去问一下余小姐最近在忙什么,让她晚上过来一趟。”
“好的,宗总。”
余小姐……
他在心里揣测着这个称呼。
看来最近大老板心里不太顺,余小姐又得罪他了!
何止最近,宗俞出差这些天,除了刚开始那一两周,余上月乖乖接他电话回消息,后面他不联系,手机里就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新内容进来。
看来没有他的日子,她也每天玩得乐不思蜀,丝毫没有留念。
直到南市最大商业中心的大厦广告牌出现在视线中,余上月才察觉到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沈子野在商场外面找了块地方停好车子,带着她往里走去。
“我们来这干什么?”余上月在后头困惑,略带不安。
沈子野不是什么有钱富二代,相反,他的日子过得并不算特别宽裕,全靠乐队演出收入来维持生活,还要支出工作室房租等各种费用,属于能挣点钱但几乎挥霍月光的那种。
虽然说不上难,但也没有太多的余钱能支撑这个商场的品牌消费。
难道只是来这边有点事情?
余上月不敢乱想,在听到沈子野答复后,只能被他拉着往里走去。
“待会就知道了,你跟着我。”
两人进去商场,径直乘电梯上了二楼,沈子野带着她进去一家大牌奢侈品店,直奔饰品专柜。
“你上次不是喜欢这个耳环吗?”玻璃柜台闪亮,他指着里头一对镶钻星形耳钉问她。男生脸上期待的笑容此刻比店里的灯光还要明亮几分。
余上月感觉自己眼睛好像被烫到一般,安静数秒,才张口:“……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感觉自己声音轻得让人听不清,没有太多力气:“完全没有想买。”
她想起来了。
一次在他们酒吧玩,沈子野和乐队几人在聊天,余上月有点无聊,随手刷了会手机,刚好软件首页给她推送了这款耳钉,她只是点开瞧了几眼。
正巧旁边的人偏头过来,沈子野视线落在她屏幕上,像是随口问:“你喜欢?”
“还行吧,设计还不错。”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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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一答,毕竟那对耳钉上面标志性logo醒目,作为他们普通人,从来没有想过把这种东西当做日常消费。
单纯只是从一个路人欣赏的眼光来评价。
余上月还是学生,并不热衷购买奢侈品,如果不是宗俞,她首页也不会有这种东西推送。
自从他给她送过奢侈品后,手机里就突然多出了这些。
大数据无所不在。
对于宗俞来说,随手送出的一件奢侈品就像他们在外面喝一瓶水这么简单,但对沈子野来说,这对耳钉可能是他两个月乐队演出收入了。
“麻烦帮我把这个打包起来。”他在她身旁对着柜姐说道,余上月连忙拉住他,“不用……”
“没事,我这个月挣了笔外快。”沈子野在她打断前反握住她的手,凑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嘴角勾起的雀跃笑容有点孩子气,神色很骄傲,“完全够买下这对耳钉。”
“我想送给你。”
余上月最后没有拒绝。
两人提着奢侈品包装袋出门,小小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沈子野确实也没有说谎,酒吧老板宋明韬上个月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是个商场开业演出,一次性拿到了将近他两个月收入的数目。
只不过他没有说,那是整个乐队的酬劳,四个人分下来,并没有剩太多,他又攒了一个多月工资,才勉强买下这对耳钉。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开心,这是最重要的。
沈子野望着余上月的笑脸,觉得这一刻什么都是值得的。
两人下去电梯,穿过商场准备离开,抵达大堂时,突然看到两旁小跑的工作人员,都往一个地方赶去,神色匆忙。
“宗总怎么突然来巡视?都没人提前打个招呼。”
“我怎么知道!可能大老板就是想搞个突然袭击吧!”
“要死了要死了,我一大早过来还没有全盘检查过……”几人一边议论一边走向电梯口,此时此刻,那里已经等候了不少人,不时还在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是否合理。
电光火石间,余上月想起这个商场是宗俞他们集团的,那大老板……
“什么大老板?”沈子野目光好奇朝那里探去,随着他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打开,即将露出里头西装革履的人。
“对了阿野!我刚刚好像还有个东西没买!我们快抓紧时间去看看——”余上月声线努力沉着镇定,拖着沈子野手臂飞快转身,两人背朝电梯口,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宗俞走出电梯,眼角依稀略过一道熟悉背影。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他在面前一众下属簇拥中,无视耳边整齐问好声,先偏过头,低声询问身旁助理。
“联系上余上月了吗?”
“先前在车上给余小姐打电话她没接,我再打一个试试。”助理诚惶诚恐,正慌忙掏出手机,宗俞已经径直解锁屏幕,拿自己手机拨打那个号码。
远处余上月刚好闪身进入一家潮玩家居店,包里手机疯狂震动,她只掏出看了眼,立刻重重锁上,宛如捏着一个烫手山芋,不敢接也不敢挂。
身旁沈子野见状,低头关切:“怎么了?月月。”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震动不已的手机上,仿佛如常问询:“谁的电话?”
10. 第十个月亮
第十章
余上月一动不敢动。
周遭人潮汹涌,店内嘈杂,沈子野还在一旁等待她的回答,数秒后,余上月冷静下来,面不改色。
“我出去接个电话。”
“你先逛一下。”她情真意切望着他叮嘱,极有安抚力,“我很快回来。”
待余上月走到最近的安全通道,手里电话已经自动挂断多时,她调整呼吸重新拨过去,没两下嘟声,那边很快接通。
“喂。”宗俞低沉嗓音传入耳中,听不出情绪。
“我刚刚在忙,没有看到手机。”余上月语气雀跃如常,“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回国了?”
“忙什么?”对面的人没接茬,反而径直追问。
余上月开始怀疑他先前是不是看到她了。
但是,只要没有证据,她就清清白白。
退一万步讲,即便证据摆在她眼前,她也可以抵死不认。
哪怕此刻对面那头人看不见,余上月也笑得真诚无比,语气坦然:“我能忙啥呀,就学生会的事情,一直在弄资料。”
“现在在学校?”宗俞转念问。
余上月心思转了下,轻快回答:“对啊,你要来找我吗?”
听筒对面安静片刻,只听宗俞出声:“待会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待会是多久?
余上月估摸了一下这边到学校距离,得出一个大概时间。
很紧迫。
她没有追问具体情况,反而干脆应下,笑盈盈:“好哦,那我在学校等他,等他到了提前给我打电话。”
余上月挂完电话飞快转身回去,沈子野已经在店内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进去。
“阿野,不好意思学生会突然有点事情,我可能要先回学校一下了。”她挽着他手臂,歉意十足。
“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
“别生气。”
余上月拒绝了沈子野要送她的提议,在手机上已经提前叫好了网约车,她把订单同时发给了沈子野,让他放心。
“阿野,谢谢你今天给我买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这份礼物实在太昂贵了,希望你下次不要这么破费,其实不管是大牌还是街边无名小店,只要是你给我买的,我都很喜欢,很开心。”
她临上车前,真挚诚恳地对沈子野开口,说完拉开车门落座,车子疾驰而去,站在那的人消失在后视镜。
余上月拿着手机,给宗俞发消息。
月野兔:【司机还有多久到呀,我快收拾好啦】
月野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了(可爱)】
没等宗俞回复,余上月面无表情收起手机,盯着窗外沉思。
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不太行。
那怎么办呢?
她苦恼皱起脸,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解决办法,最后只能把怒气归结于突然回国的宗俞。
可恶,他不是在巡视商场吗?!能不能好好专心打理家业了!忙完再找她不行吗?!
两人时间均匀分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撞车了。
余上月冷酷心想。
接到宗俞派来的司机电话那会,余上月刚下出租车,她手里还提了沈子野给她买的耳钉,而且为了保险,她必须回宿舍换一身衣服。
余上月一边敷衍司机还在化妆要等等,一边脚下匆忙赶路,以最快速度赶到宿舍,放下东西另外换了身裙子,然后匆匆补了一下妆容。
抵达司机说的停车点时,她大概迟到了二十分钟,司机尽职尽责问好,待她坐稳后启程。
过去大半小时,余上月看到熟悉的小区大门。
这是宗俞家。
坐落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大平层,他平时回南市都是在这边落脚。
“宗先生说让您先上去等他。”
“好。”余上月略显无语,明明两人有联系方式,但他每次都喜欢用这种方式递话,身边有几个人伺候就是这么物尽其用的吗?
她心里吐槽,面上保持得体微笑,下车后熟练刷卡乘电梯,直达入户大门,刚输入自己指纹解锁进去,就看到阿姨系着围裙过来,厨房抽油烟机在运作。
“余小姐。”她笑着同她打招呼。
“阿姨好。”看来今晚宗俞准备在家里吃饭。
大老板日理万机,肯定没有功夫自己下厨,两人只有约会的时候才会在外面吃,大部分时间,宗俞更喜欢在家吃饭。余上月也很喜欢他们家这个做饭阿姨,手艺比起外面五星级餐厅厨师不遑多让,而且中西餐都能信手拈来,她每次点的菜都能好吃到超出心里预期。
不知道宗俞还有多久才回来,到家时余上月给他发了条信息。
月野兔:【我到啦】
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在忙。
余上月踩掉拖鞋径直踏上地毯,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投影仪,拉上窗帘,把自己摔倒他们家真皮沙发当中,挑了部心仪已久的片子慢慢看。
阿姨没过多久,给她切了水果端过来,还附赠两块自己做的小甜品,并告知柜子里有各种零食。
那些零食还是余上月和宗俞第一次逛超市时选购的,从此之后他家就定期补充,没有断过货。
宗俞到家时,就看到这一幕。
余上月没个正形躺在沙发上,左手一袋薯片,右手一支奶酪棒,桌上散落着水果皮和咬了几口的蛋糕,客厅投影仪打开,光影在她脸上变换,女生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压根没有注意他的到来。
还是拿东西出来的阿姨第一个看到他,连忙打招呼:“宗先生。”
余上月闻声抬头,开心道:“你回来啦!”
“谁让她吃这么多零食的?”宗俞一来就是兴师问罪,阿姨面露惶恐,欲言又止没出声,余上月原本乱七八糟的躺姿不由坐正,悻悻放下手里东西。
“骂我就骂我,说阿姨干什么。”她嘟囔着,把阿姨拉开,自己直视着面前宗俞,字正腔圆,“请不要指桑骂槐。”
宗俞沉着眼,没理她,随手扯开领带,走向沙发。
先前余上月的“宝座”已经被她躺出一个浅浅的坑,周围散落着毯子、薯片屑、还有包装袋垃圾……宗俞就站在那前面停驻脚步,盯着她那片地方没了下一步动作。
余上月跟在他身后,莫名几丝赧然,她心想:这真皮沙发的回弹性很一般,宗俞是不是被手下人抽回扣了。
宗俞大概忍耐了数十秒,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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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告罄,抬手重摁着眉心,扬声叫阿姨:“帮忙把沙发这边收拾一下,麻烦了。”
“…………”余上月没等阿姨出手,先识趣狗腿上前,手里飞快把毯子卷好,然后麻利收拾掉周围垃圾,毕恭毕敬站在一旁,朝他弯腰伸手示意。
“您请坐。”
“…………”宗俞瞥她一眼,抬腿落坐。
“说吧。”他第一句话照样是兴师问罪,完全没有因为余上月的表现而给她加分。
“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宗俞身上天然的威压慑人,在公司经手谈判的项目动辄上百亿,经常一句话让底下众人大气不敢出,就连身边司机助理都本能怕他。
唯独余上月,野性难驯,除了偶尔讨巧卖乖,经常气得他七窍生烟。
此时此刻也是。
在宗俞面色沉冷的质问之下,依然漫不经心背着手,理所当然答:“我每天除了上课下课还能干什么?我是个学生,主业就是学习,副业经营学生会管理,空闲时间大多用来写作业、追剧、打球、吃饭、睡觉……”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数到一半宗俞听不下去了,被他打断。
“行了。”一天到晚只会和他鬼扯。
宗俞熟悉她这副模样,一旦余上月开始扯七扯八避重就轻的时候,就别想从她嘴里听到实话。
不过没关系,他自然可以查到。
宗俞念及此处,面色稍缓,注视着面前的人,拍了拍身旁沙发:“坐吧。”
宗总愿意放过她息事宁人,余上月肯定是顺杆往上爬,不仅麻溜过去坐下,还顺势钻到他怀里,蹭了蹭。
“好了别生气了嘛,你出去那么久我也没有和你闹啊,谁家好人一走大半个月音讯全无。”余上月似真似假地抱怨,既展现了对他的在意,又表露了自己的委屈,简直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想要什么?”宗俞揉着她乌黑的发尾,垂眸瞧不清眼中神色,“补偿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陪陪我。”余上月撒娇道。她有时候真佩服自己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丝毫不脸红的天赋,她要是个男人也得爱上自己。
果不其然,宗俞态度软和不少,偏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浑身的冷硬已经卸下,身体放松下来调整坐姿,让她可以躺得更舒服。
“刚刚在看什么电影呢?”投影幕布上的画面还在流动,电影的剧情早已被耽误大段,余上月干脆拿过遥控器调进度条,嘴里顺口哄着人。
“是被种草了很久的一部科幻爱情片,你来之前也没仔细看,我们一起从头再看一遍吧。”
“嗯。”宗俞对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两人窝在沙发里,闲闲看着幕布上播放的电影。宗俞平日日理万机,少有这种空闲时刻,紧绷多日的神经不知不觉松懈下来,他鼻间闻到了余上月发丝中传来的幽幽淡香。
她身上很多东西,都莫名其妙让他喜欢,没有缘由。
就像当初看到她的第一眼,两人台上台下,简短十几分钟的演示,他的目光却全程驻留在她身上,宛如命运钦点的相遇。
所有人都以为,南大校友分享会上,是他们的初遇。
但其实,早在余上月认识他之前,他已经见过她。
11. 第十一个月亮
第十一章
宗俞出席那个比赛更像是个意外。
企业和学校合作的一个大学生编程大赛,选他当挂名总评委,一般这种活动都不需要本人出席,但刚好那天,他行程路过那边,比赛正好在进行。
宗俞国外读大学时离经叛道了一段时间,他有半年放弃本专业课程去选修了计算机,自己还设计了不少小程序,后来因被家里发现而中止,人生轨道拨乱反正。
在他们眼中这是不务正业,但宗俞本身对技术研究方面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如果有时间,他很乐意关注这方面的内容,包括公司最新扩宽的领域人工智能,也是在他力排众议下进行的。
宗俞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低调入场落坐,他进去时,台上刚好是余上月那组在演示汇报,他们组四个人就她一个女生,穿着正式的西装,干净利落高马尾,在电脑前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投影幕布光源刺眼,映着她脸庞明亮洁白,漂亮动人,尤其是眼睛,他很难在一个人五官上同时看到精致和英气。
整场演示女生表现得都很落落大方,吐词清晰有力,操作也有条无紊,他们组做得那个软件也还不错,让人耳目一新,听说那场比赛最后他们拿了冠军。
这场比赛冠军得主会获得宗氏集团旗下科技公司实习的机会,同时,也会购买他们这次的编程成果。
比赛宗俞并没有看到最后,他时间有限,余上月他们组下去之后,另外的一组演示整体平平,宗俞看了眼手表,提前离开。
整个会场光线昏暗,只有台上投影仪是最大的光源,他的入场离开都几乎无人发现,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又空出来的座位。
电影放映到一半,阿姨就已经做好饭菜,叫他们用餐。
宗俞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惯例,饭间保持安静,余上月早已习惯他这一习惯,认真进食,阿姨做得菜一贯合她胃口,余上月原本就饿了很久,此刻握着筷子堪称大快朵颐。
宗俞看着,忍不住皱眉,提醒她:“慢点吃。”
“嗯嗯。” 她敷衍点头,手里动作不停,话语间又往嘴里塞了个鸡翅,手旁已经堆了小山一般的骨头。
“……”宗俞不明白她这副饿死鬼投胎样哪来的,不知道还以为他苛待了她,可明明进门时,她茶几上那一堆零食分量也不少。
余上月是他见过最能吃的一个女生。
以前不清楚,还以为是她家境贫困,生活费短缺,宗俞心疼之余只能每天带她吃点好的,最起码解决基本温饱。
后来才知道她家庭并不差,甚至还算富裕,能吃单纯是食量大,身体棒,运动量足,体检报告显示超出一般人标准,分外健康。
宗俞心是放下来了,但每天看她饿狼进食一般的用餐,还是偷偷咨询过医生:女生过了二十岁会不会还在青春发育期。
医生回答:可能单纯胃口好,能吃。
一桌菜余上月消灭大半,宗俞本身不是食欲很好的人,但和她一起每次都能吃下不少,阿姨来收拾碗筷时都忍不住捂嘴笑,在宗先生那里,可没有这么捧场的时候。
那部电影饭后依然把它看完了,主要是余上月在看,她怀里塞着抱枕,仰面注视着投影幕布,看得认真。
宗俞在她身旁抱着电脑办公,他有轻微近视,光线暗时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专注阅读回复着邮件。
两人互不打扰,就这样度过了小半夜晚。
电影结局让人唏嘘,男主角饰演的机器人陷入永久沉睡之中,新纪元一切都可以用科技手段实现,就连爱情也是,但恰恰爱情是缜密算法中唯一不可控因素,人工智能生出智慧,爱上了人类,人类也爱上了完美的机器伴侣。
纯白世界中,机器人意识逐渐消失沉睡,人类女孩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那栋房子中,无法忍受爱人消散,选择了自我意识消亡。
余上月抱膝坐在地毯上,久久不能回神。
“爱情真的值得让人放弃生命吗?”身旁突然传来宗俞话语,电影播放过程中,他抽空会看上几眼,包括最后结尾,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住。
“我不知道……”余上月回答。眼神中有几丝迷茫,女主角的选择同样让她震惊,但潜意识中,又似乎隐隐有了预感。
她被这个悲剧结局击中心脏,情绪短时间难以抽离。
“或许一个完美的伴侣会吧。”
“现实中的人性注定无法让人拥有完美的爱情,但是虚拟世界会,一旦拥有过这种百分百灵魂契合的爱人,可能就无法再接受这个世界的残缺了吧。”
“女主角应该就是这样,才会选择跟随他一起沉睡。”
“从某种意义上也说,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happy ending。”余上月若有所悟惆怅低语。
宗俞不禁凝视她,他不清楚,二十出头的余上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悟。
他们认识至今将近大半年的时间,在这一刻,他似乎才隐约窥到了她一丝人格底色。
他有种手里的风筝要断线的模糊预感。
好在,余上月很快反应过来,朝他灿然一笑。
“好了宗总,时间不早我该回学校了。”
“客房阿姨给你收拾好了。”宗俞镜片后眼睛盯着她,眸光深深。
“…………”余上月默了数秒,不死心挣扎:“我作业还没写完。”
“让司机去帮你取。”
“……那倒不必了。”
“好吧。”他表示有点遗憾的表情。
“那我先去洗漱了。”余上月赶紧扔开怀里抱枕,逃离“战场”。
再聊下去,她就要露馅了!
和宗俞在一起就这点不好,随时随地要维持住人设,不过她露出的马脚估计已经一箩筐了。
余上月已经破罐破摔。
她落荒而逃,宗俞没阻止她,依然老神在在处理着公事,过去大半个小时,他看了眼腕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客卧那扇门悄悄拉开一条缝,余上月探出个脑袋。
“宗总,时间还早,我睡不着。要不,借你电竞房一用……?”
墙上挂钟才指向九点钟,完全没到余上月入睡时间,她在床上抓肝挠肺许久,还是禁不住开门出来了。
宗俞家中有一间占地面积分外可观的电竞房,非传统意义上两台电脑显示器的那种,而是一整个房间都是游戏装备。
满墙高清大屏幕,AR3d全息游戏机,市面上各种游戏手柄,最新装备的电脑、键盘、人体工学椅……以及靠墙两米宽的大沙发,完全就是电竞人的天堂。
余上月的游戏瘾是在高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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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激发的,原本高强度的学业压力在接触到一款枪战游戏后彻底得到释放,于是每天翘掉晚上的补习班,和班里同学在网吧玩到天昏地暗。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学习成绩竟然一点也没下降,只是人在这样精力高度挥霍下,早上上课越来越没精神,老师看到她黑眼圈实在不对劲,一查,才发现问题。
马上就叫了家长。
她妈妈来的学校,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后脸色难辨。母女两人回了家,经过心平气和的一番交涉,在家里给她装了套电脑,锁在小书房,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周六日双倍。
并且需要以成绩不下降为前提。
余上月同意了。
这件事是余思华女士私下同她达成的协议,周臻全程都不知道,高考结束,余上月整个暑假在小书房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时,他才发觉异样,还在饭桌上提点她,不要天天对着电脑玩,有空多出去结交一下朋友。
余上月没搭理,在那个暑假拿到了全服一百强无敌战神的最高称号,同时以全市第三的名次,拿到了南大的录取通知书。
暑假一结束,她就奔赴大学,开启了多姿多彩的人生新模式。
刚开学的社团、联谊、学生会以及计算机专业的内容确实吸引了她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大半个学期,她某天和舍友聚完餐回来路过网吧,才有点游戏瘾,进去玩了几把,喜欢依然是喜欢的,却找不到当初那种没日没夜的激情,可能是她已经挣脱那段最压抑的时光,现在的生活比起游戏里的虚拟世界,似乎更加来的精彩有趣一点。
但不代表她完全不爱打游戏了。
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只需要外力一催发,就开始肆意蔓延。
自从第一次来宗俞家发现他这个大电竞房之后,余上月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初次就在里面待了快一天一夜,还是宗俞出差回来发现,把双眼无神玩得天昏地暗的余上月从里头拖出来。
从此之后,他没在家,这间房永远是上锁的。
阿姨都有密码,她没有。
宗俞一手刚推开门,身后的余上月动作麻利溜进去,开主机调灯光打开大屏幕,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都不知道做过多少遍。
设备调试好后,戴上耳机抓起游戏手柄,美美窝进沙发开始沉浸式闯关。
宗俞坐在她旁边,同她一样的姿势,同样耳机手柄,两人玩的是同一款冒险闯关游戏,双人模式。
余上月极有游戏天赋,无论什么游戏一上手就能掌握得七七八八,宗俞同样不遑多让,谁也瞧不出来,公司里叱咤风云的大总裁,私下里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还是款款都完美通关的那种。
两人配合堪称强强联手,从初始关卡到最后大boss,也不过花了大半小时,主线完美攻略,马上跳出下一个新副本。
谁也没有叫停,时间流逝被刻意忽视,余上月一开始还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宗俞就赶她去睡觉,但直到睡意朦胧涌起,眼皮快要耷拉下来,也没听到他的声音。
画面里大boss终于倒地,余上月眼皮也彻底合上,这是两人今晚攻略的第六个游戏,她终于玩了个心满意足,完全昏睡过去之前,还不禁暗自腹诽——
明天睁开眼不会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12.第十二个月亮
第十二章
宗俞看向身旁彻底睡过去的人。
大屏幕游戏画面还在晃动,光影划过她眉眼,他摘掉耳机,手指从她额间拂过,把散落脸颊的黑发拨到耳后。
女生穿着美乐蒂的粉色睡衣,睡姿随意,大大领口敞开,从里头掉落一条银色项链,吊坠很特别,是一个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他不禁想起那枚戒指。
——“你来埋葬我。”
宗俞目光往下滑,余上月细白手指间,依然戴着这个素圈戒指,不曾摘下。
他心底焦躁的岩浆缓缓平复涌动,宗俞困倦闭上眼,在她身侧,沉沉睡去。
余上月一觉醒来,映入眼中的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太阳,而是宗俞那张放大的俊脸,但此刻她根本无暇欣赏。
手机闹钟在疯狂叫嚣,昨天游戏打得太过放纵,以至于把魔鬼早八完全抛诸脑后。
此刻距离上课只剩下半个小时,余上月遏制住喉咙里的尖叫,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顾不上洗漱,换完衣服拎上包就走。
从房间出来宗俞已经坐在客厅,明明和她一样熬了大半晚上打游戏,这人却时刻维持着一副清醒得体的模样。
“我叫司机送你。”
“好,谢谢。”余上月慌慌张张出门,按电梯,宗俞闲适立在一旁,她以为他要送送她。
直到两人一同上车,往学校开去,余上月才看向身旁人。
“宗总……?”她困惑,“你今天不用上班?”
“休息。”宗俞看手机,头也不抬答。
“哦哦。”也是,一去国外大半个月,回来也是该修养两天了。毕竟拉货的骡子都有一天休息日。
余上月没再管他,从包里翻出湿纸巾,草草擦拭着脸。
临出门前,匆匆忙忙刷了牙,没空洗脸,此时在车里草率打理,还不忘给自己抹上面霜。
宗俞看她对着小镜子忙忙碌碌一通操作,情不自禁拧起眉头。
余上月差不多弄好,瞥见他视线,也不觉窘迫,好整以暇收起小镜子,理直气壮:“干嘛,没见过人擦脸?”
“没见过有人在车里擦脸的。”宗俞收回目光随口答。
“那你是见识太少了!”她话张口就来。前头司机听着都忍不住冒汗。
竟然有人会说他们宗总见识少……
他从前视镜偷偷往后打量。
更诡异的是,宗俞还在笑。
“确实,没你见多识广。”宗俞颔首,表示认可她。
“哼。”余上月就差翘起小尾巴。
“晚上过来吃饭。”得意没持续几秒,就被一句话打破,宗俞说得平常无比,余上月却立马苦起脸。
“你家到学校实在太远了……”她试图挣扎,“而且我早上还要上课,你看今天就要迟到了。”
“余小姐,不会迟到的,我一定会准时把你送到学校。”前面司机未等宗俞说话,就已经率先立下保证。
余上月:“…………”
她转过脸,果不其然,身旁的人一挑眉,无声示意,似乎在说:你看?这不是都解决了。
她知道没人能扭转宗俞的决定,干脆放弃抵抗,叹了口气,幽怨撑着下巴望窗外。
司机没有说大话,能给宗俞开车也是有几分本领在身上的,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让他在各种车流穿梭加塞中缩减到了二十来分钟,迈巴赫显眼的车标配上连号车牌,路上车子都避之不及,一路可谓是非常顺畅。
余上月今天也算是感受到了一把“狗仗人势。”
车窗外景色渐渐变得熟悉,梧桐大道出现在视线,余上月抬表看时间,心底松了口气,再度抬头时,刚松的那口气又立即提上来。
粗壮的梧桐树旁,停靠着的那台黑色机车和一旁银色头发的人,不是沈子野又是谁?
余上月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同宗俞在一起时,他的对话框惯例都是免打扰,此时此刻,里面已经堆积了十几条消息。
都是从昨晚都今天沈子野给她发的。
余上月一路往上滑。
在宗俞家看电影时,她还在同他聊着天,告知自己已经到学校,准备开会,之后就是吃饭,洗漱,打游戏。
她压根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余上月本身就没有同人二十四小时聊天报备的习惯,两人之前的联系也并不算频繁,但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沈子野越发依恋她。
从睡前的晚安,到早醒的问好,余上月方便有空时会给他回复,但像昨天那种情况,根本无暇顾及。
然而可能是因为这些时日宗俞出差,余上月给他的回复太过及时,导致沈子野早已习惯了这种聊天频率,昨晚到今天一晚上失联,就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早上没收到她消息后,直接开车来到了学校。
迈巴赫疾驰而过,银色头发少年连他的机车被抛离在车视镜中,余上月深吸一口气,给他回复。
月野兔:【昨晚没看到消息,我已经在准备上课了,别担心】
手机微微一震动。
阿野:【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余上月关上屏幕,怅然若失。
她的出神没有逃开身旁人的眼睛。
宗俞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一言不发。
有惊无险踩着铃声进了教室,这堂又是公共大课,荔枝早已给她占好位,好整以暇看着她身形匆忙落坐。
“昨晚又是哪个男嘉宾?”荔枝只略微打量一眼她的着装面色,就能判断出余上月昨夜有没有在学校宿舍。
“霸总。”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吐出两个字。
这是两人之间关于宗俞的简称。
“我们主唱呢?”荔枝看好戏的表情:“别怪姐妹没提醒你,脚踏两只船,迟早要翻船。”
“今早我看大群消息,有人在梧桐路拍到一个银发机车大帅哥,我打开细细一看,那不就是你家主唱。”
“早上坐霸总车来的学校吧?”她凑近恶魔低语。
“小心两人在学校外面打起来,到时候今日校报头条就是:“惊!学生会会长背后竟是脚踏多只船海王,背后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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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沦陷?”
“…………”余上月已经被她描绘出来的画面吓到,打了个寒颤,一本厚重英语书就敲过去。
“闭嘴吧你求求了。”
车子在南大校门口掉头回去,前头司机恭敬问:“宗总,接下来回家里还是?”
“去公司。”宗俞面无表情答复。
休假算不上借口,但他的假期远没有长到一天二十四小时空闲,每天会议依旧是照常开,处理完重要公务,剩下的才是休息时间。
车子驶过梧桐大道,先前停靠在树下的黑色机车连同那个银色头发少年一同消失不见,宗俞神色越发暗沉。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次看到这台车了。
上一次,车后座载着一个酷似余上月的背影。
所以,他并没有看错?
余上月这一周分外难熬。
宗俞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一个星期竟然哪也没去,就这样把她老老实实压在家里,恍惚间梦回高中,每天学校家中两点一线,白天上课晚上回去写作业。
做完了才能得到两个小时游戏时间,就连每晚睡前准备的那杯牛奶都让她梦回高中时代。
好不容易脱离了余思华女士的掌控,又栽在了宗俞手里。
余上月呜呼哀哉,有苦说不出,只期盼于宗俞公司快点忙起来,别再把精力一天到晚放在她身上。
她这周的日常就是到点下课,司机已经等在学校外面,回去陪宗俞吃完饭,两人会去运动一会,打球或者跑步,回来洗漱,各自写作业办公,晚上打游戏,看电影,或者观星赏花。
没错,宗俞家中还有间纯玻璃的温室花房,里面一年四季都盛开不同品种的鲜花,玻璃房子在露天阳台上,天气好时,两人在外头躺椅上,喝茶看星星,花房里飘来阵阵香气,夜晚仿佛远离了城市,置身于寂静山野。
同宗俞在一起时,她无时无刻会生出感慨,钱真的可以买来很多东西。
这样形影不离的相处,余上月自然没办法再联系沈子野,只有在学校才有手机自由使用权,但沈子野白天一般在睡觉,下午才起,还要排练吃饭,两人聊不了几句,余上月又得坐上司机车回宗俞家。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余上月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刑满释放,去度过两天自由时光,甚至在沈子野问询之下,几乎要和他约好出去玩。
周五当晚,宗俞宣布一个堪称“噩耗”的消息。
他已经替她办好签证,周末两天飞日本,同他一起去度假。
余上月握在掌心的手机嗡嗡震动,没等到她回复,沈子野已经径直打电话过来。
她按掉,依旧对身前宗俞仰面微笑,语气如常:“请问我可以拒绝度假吗?”
“不可以。”他同样微笑答。
手机震动到尾声,电话自动断掉。
余上月回房间,沈子野最新一条消息是:
阿野:【那我周六过来接你?】
她苦恼紧咬嘴唇,眉心打成结,坐在那纠结半天,最后只能打出一句。
【阿野,我这周可能没时间了】
13.第十三个月亮
第十三章
即便过程曲折,出行也并非她本意,登上飞机后,余上月还是决定尽职尽责扮演一个女伴角色,陪宗俞开开心心的玩。
航班上午落地,用过餐后,他们去奈良公园看小鹿,余上月觉得这个行程同宗俞挺违和的,直到跟随着他们的助理从包里拿出拍立得,特意给她拍照之后,余上月才隐隐感觉,这个地点,宗俞好像是专门带她过来玩的。
他觉得女孩子都会喜欢小鹿这种可爱生物。
那他真是完美猜中了余上月心思。
她真的蛮喜欢这些可爱的小动物。
公园内樱花绿地,景色如画,梅花鹿压根不怕人,可爱灵动围着她打转,想要争夺她手里的食物。
余上月玩得开心,助理不忘尽职尽责给她拍照,她不忍让打工人周六还要被迫工作,于是从他手里拿过拍立得,让他自己去玩。
等人一走,她就把相机塞到旁边无所事事的宗俞手上,让他来顶替摄影师的位置。
难得的是,宗大总裁竟然没有拒绝,真的举着相机,在一旁认真给她抓拍。
余上月诧异,半信半疑拍了几张后马上去检验他的成果,竟然还怪好看。
肯定是她这个模特好,随便拍都出片。
她在心里偷偷腹诽,把拍立得洗出来的照片仔细妥帖收进包里。
“我也来给你拍两张。”余上月投桃报李,指挥起宗俞,他挺配合她的指挥,站在鹿群中间,神色平淡瞥向镜头。
照片缓缓打印出来,整个场景非常美好温馨,唯独正中男人双手插兜,脸色裹挟着几分冷淡,同身旁围绕的小鹿分外违和——但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造物主的宠儿,哪怕宗俞这样臭着脸,整个人依然无比英俊,与生俱来的矜贵在照片中展露无遗。
“太会拍了。”余上月直摇头感慨,自卖自夸:“什么天才摄影师才会拍出这种大片,简直杂志内页,完美还原宗总您高贵貌美的气质。”
她马屁不要钱,一股脑往外拍,宗俞接过她手中照片看了几眼,未置可否,只径直收入自己衬衫口袋中,贴身保存。
“行了,继续逛吧。”宗总淡然发号施令,深藏功与名。
傍晚回去,住宿定的温泉酒店,刚好洗去一天的疲乏。
房间阳台门打开便是私人汤池,依山而建,漂亮幽静。
岸上放着清酒茶点,池子旁有棵樱花树,风一吹,粉色花瓣就掉落,偶尔有一片越过氤氲池水,掉落在她肩上。
宗俞伸手过来,替她拿掉。
氛围突然变得暧昧横生起来,明明前一刻余上月还在和他讨论茶点的好坏,宗俞注视着她,目光仿若有实质,带着滚烫热度,比起这个汤池还要高温几分。
余上月有点冒汗,视线游离间,看见了满池飘落的花瓣,她灵机一动,双手扬水撒开,佯装天真。
“看!花瓣浴。”
几滴水珠溅到宗俞脸上,他微闭眼,深呼吸,再睁开已经恢复如常。
“嗯,花瓣浴。”宗俞伸手倒茶,仰头饮尽,温热茶水顺着喉咙往下,身体沸腾的血液逐渐平息。
余上月不敢泡了,赶紧找到机会开溜。
“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她裹着浴袍麻溜离开。
宗俞望着女生宛如兔子般跑远的身影,突然有点后悔,当初贸然答应的那个约定。
可能是房间的床铺太过舒适,一夜好眠。
日出时分,他们在酒店,看到富士山顶未化的雪。
两人在雪山下用餐。
下午航班返程,剩下的时间,宗俞让助理带着她去最繁华的商场购物,他另外有个商业合作洽谈。
余上月偷偷松了口气。
她还真以为他两天什么也不干,专门陪她来玩。
这种事情放到宗俞身上太吓人了,资产到他这种级别,每天需要处理的事项数不尽数,随便一项都关系着背后无数个家庭,比她重要多了。
余上月不敢想象自己在宗俞那有这么重份量。
要真有,她还真有点害怕。
对宗俞最珍贵的是时间,钱不是。
他给她的黑卡是不限额的,商城的奢侈品品牌琳琅满目,许多国内缺货的款式这里都配货齐全。
然而余上月已经有点厌倦了这种挥霍无度的模式。
毕竟不是她的钱,买来的东西她也未曾真正从心底接纳,同宗俞认识以来,购置的各类奢侈品已经快占满了整个房间,但余上月真正喜欢留下的,也不过那么两三件。
就比如此时手上的这枚戒指。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余上月什么也没买,助理在一旁如临大敌,以为她和宗俞闹
什么不愉快了。
“别多想,我只是今天没什么心情。”她单手托腮,一手扶着吸管吸溜着草莓奶昔,面前桌上还有几块甜品蛋糕,对面是宗俞随身带的生活助理小姚。
两人认识极久,大部分宗俞忙碌时,都会打发他来陪余上月。
余上月没有逛商场的心情,于是在几分钟前拉着他来到甜品店,干脆消磨时间等宗俞忙完。
小姚一听没心情,感觉比吵架更严重,当即坐直身体。
“怎么回事啊余小姐?”他谨慎小心问。
“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趣吗?”余上月思维发散,慢吞吞阐述。
“一旦对钱没了概念,逛街购物就单纯变成了一种挥霍,那些东西我真的喜欢吗?最初的新奇感过后,也就这样了。”
“而且我挥霍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属于我的东西,我就像是狐假虎威里面的那只狐狸,借着别人的光芒耀武扬威。”
“我不是很喜欢。”她摇了摇头,缓缓道,“这种感觉就如同空中阁楼,看着美轮美奂,实际一不小心就会倒塌。”
小姚半晌没说话,沉默好一会,才开口:“可是余小姐,这是宗总用他的方式能给你最好的表达,这也是他的心意,只想让你开心而已。”
小姚不愧为宗俞的金牌助理,一番话听得让人心都甜蜜了。
余上月搅着杯中的草莓奶昔,笑得也甜美:“我知道呀,我也很感谢宗俞对我的好。”
“不过我的奢侈品真的多到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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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装不下啦,让我休息一下吧。”
宗俞刚结束完会面,就收到了余上月逛一上午什么都没买的消息。
准确来说,她买了一堆hello kitty的发卡和公仔,拿来自己用和送朋友。
回程车上,气氛平静如常,宗俞没有同她聊起购物的事情。
但余上月猜,小姚肯定一字不漏的都告诉了他。
“时间还早,还有哪里想去玩的吗?”宗俞抬手看腕表,询问她。
他工作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原本航班定的是下午三点,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
“要不我们去海边吧?”余上月稍作思考,提议:“我还蛮想去灌篮高手取景地看一下的。”
她的青春期也是伴随着日漫和杂志度过的。
原本和荔枝约好这个暑假有空去一趟日本玩,但现在来都来了……
“好。”宗俞直接让司机导航。
余上月只是随口一提,中间两个小时空档也不能在机场候机室度过,但真正开到目的地,才发现坐了挺长时间,车窗外渐渐出现一抹蓝。
小时候看的动漫画面真实出现在了眼前。
余上月下车并不打算玩太久,反倒是宗俞,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牵着她四处闲逛,甚至还突然兴起,在车门关上最后一秒,拉着她搭上了海边那辆黄绿色旧列车。
列车摇摇晃晃往前,两边风景漂亮得宛如置身日漫,海水是蜡笔蓝,天空是水彩蓝白交织,海风拂过行人,红绿灯提示牌都像是画笔的绘制。
车厢没有座位,两人抓着扶手,余上月和宗俞面对面,第一次见到养尊处优的大总裁这样子,莫名有些新奇。
大概是她目光太过玩味,宗俞视线转回来,盯着她:“别看我,看风景。”
“你就是这趟车里最好的风景了。”余上月一本正经开腔。
话音落地,只在心里庆幸周围人可能大部分听不懂中文。
还得是宗俞见过大世面,习以为常的模样,不忘对她礼貌颔首:“谢谢夸奖。”
“…………”
被他们这么一临时起意,回程的航班当然耽搁,只能改签。
最后坐车前往机场时,已经夜色降临,城市高楼大厦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车子一路往前疾驶,耳边率先听到破空声,下一瞬,余上月眼前骤亮,在夜空上方看到了无数绽放的烟火。
五颜六色的绚丽花火占据整个京东夜空,流光溢彩,华美得不似人间。
司机同时降下车窗,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路人都纷纷停下脚步,抬头震惊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盛宴。
余上月同样怔怔仰面,凝视着这转瞬即逝的极致盛况。
“喜欢吗?”嘈杂纷扰中,唯有宗俞依旧不动声色坐在原处,黑眸凝来,问她。
余上月同他愣愣对视中,忽的反应过来,这场烟花出自他的手笔。
现在并非日本花火大会的季节。
她只是在下午,随口感慨了一句。
于是回程路上,宗俞送给余上月一场独属于她的花火大会。
14.第十四个月亮
第十四章
余上月周一被沈子野堵在校门口。
她对自己周末失联以及过分忙碌的理由是“有个老家过来的朋友,需要陪她玩两天”,她捏造借口时语气真挚诚恳,理由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虽然余上月本人认为暧昧期并没有向对方解释行程的必要,但为了让沈子野更开心一点,她也会把谎言编织得分外完美。
傍晚,余上月刚出校门,就看到了沈子野。
他随便出现在哪都是焦点,银发机车引得路过学生纷纷注目,只可惜男生厌世般低垂脸庞,只顾看手机,根本无心关注周围。
她攥着书包带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轻快出声叫他:“阿野?”
沈子野回头,手机握在掌心,黑色眼眸安静望着她,里头并无往日的欢欣雀跃。
“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没见想我了?”她笑着同他开玩笑,依旧是亲密无间的模样,沈子野忍不住弯了下唇,把手里头盔递过去。
“走,带你去个地方。”
余上月没有问他去哪,熟练戴好头盔,坐上他车后座,油门轰鸣一声,摩托车疾驰出去。她身体惯性前倾,双手抱住沈子野的腰。
风凶猛灌来,视线变模糊。
车子穿过大街小巷,渐渐偏离城市主干道,高楼大厦一幢幢消失,视野逐渐开阔。
微凉的风裹挟着江水特有的潮湿传来,一轮火红的夕阳缓缓出现在眼前。
无垠的江水铺开,一座大桥横跨两岸,摩托车行驶在江边,追逐着落日前行。
“夕阳好美。”她眯起眼睛,情不自禁感慨。
“想带你来看落日。”沈子野声音从头盔下方传来,不那么真切。
“好漂亮。”
“我好喜欢,阿野。”余上月从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和赞美,她眼里透出的喜欢总是那么情真意切,让沈子野时常陷入甜蜜陷阱。
车子停在江边一处碎石滩。
岸边全是半人高的大石头,胡乱堆积,浪花在远处拍打着浅滩,余上月坐在石头上面,欣赏着天边缓缓沉入江面的夕阳。
沈子野蹲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手里夹着一支烟,闷头抽了两口。
他平时几乎不抽烟,因为唱歌要保护嗓子,今天却破例反常。
极淡的烟味随风飘来。
男生偏着头,一头银发被风吹散。
“月月。”沈子野突然开口,眼神几经变化,最后好像终于下定决心。
“嗯?”余上月望着他应声。
“你要跟我谈恋爱吗?”沈子野把手里的烟在礁石上捻灭,极淡笑了下。海浪声翻涌,即便一切看起来云淡风轻,他眼底的忐忑依然掩藏不住。
余上月没料到他会抛出这个问题,苦恼皱起眉,想了很久:“是不是无论哪个回答,我们的相处都没办法再维持现状了?”
沈子野也许久未答,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出声:“我不确定。”
“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可能都没办法对你狠心。”
当天的夕阳美得像是世纪末,火红色云彩占据了半边天,江水都被染成了波光粼粼的红。
两人回去路上却异样安静,摩托车发动机轰鸣作响,风喧嚣刮在耳边,余上月依旧紧紧搂着沈子野的腰,身体隔着布料温热传递。
沈子野紧抿唇,眉眼冷肃。他并不知道今天这个决定是否太过着急,在她说出那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之后,他好像就已经开始在心里后悔了。
余上月回去之后确实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
比如晚上和荔枝在食堂吃饭时,就心不在焉。
得知对方开始逼宫之后,荔枝捂嘴,睁大眼睛,状似替她为难,其实满眼的看好戏都快藏不住。
“那怎么办呀余上月!”她紧紧皱起眉头,手底下的嘴角弧度已经疯狂上扬。
“那霸总那边岂不是要翻车?”
“按照主唱酷哥的恋爱脑程度,一旦确定男女关系那还得了,他岂不是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的黏着你。”
“……你不要这么诋毁人家。”余上月毫无食欲地戳着盘里饭菜,替沈子野正名,“最多一天二十四小时吧。”毕竟还有八个小时吃饭,四个小时工作。
“哈哈哈哈哈——”荔枝闻言大笑,余上月瞧着她前俯后仰的模样,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无奈叹气。
“唉——”她长长叹息,头痛扶额。
她也不知道,沈子野坠入爱情,会是这副模样。
毕竟刚认识的时候,他由内而外都是酷哥一枚。
孤岛酒吧人人都知道,边野乐队最难搞定的,就是主唱沈子野。
无论哪个粉丝问他要联系方式,都不可能要到,签名?看心情。合照,中彩票。只有认真给他歌提意见时,才会有机会得到几句对话的照拂。他私生活干净到,身边唯一的雌性是他家里养的那只小母猫。
“你看,桃花债难还。”
“叫你不要处处留情,停止散发魅力,你偏不听。”荔枝瞅着机会就损她,亲姐妹无疑。
“我哪有。”余上月和她斗了几句嘴,心头压抑的乌云散开不少,食欲恢复,慢条斯理舀着炒饭往嘴里塞。
“在迟意那我就没留情,我也不是见个人就散发魅力的好吗?小姐。”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在这背后说人坏话,下一秒就看见前方有人端了个餐盘过来,在打菜窗口扫视。
阿姨见到来人眉开眼笑的,手里勺子挖的菜都比她们份量大得多。
余上月晦气地闭上嘴,荔枝顺着她视线望去,又开始打趣。
“人家也不差你这点情,你看,就连食堂阿姨都对某人格外偏心,果然这个世界颜值即正义。”她感慨,一句话指桑骂槐两个人。
余上月看到迟意没啥好心情吃饭了。
她趁着他转身过来发现她们之前,麻溜收拾餐盘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快撤。”
“哎!等等我,我还没吃饱呢!”荔枝在后头骂骂咧咧,气急败坏了,“余上月,后头是有狗在追你是不是?!”
两人这番动静不可避免引起周围人注意,周五晚上的食堂,几乎空阔,迟意刚抬眼,就瞥见了前面端着餐盘慌慌张张去回收窗口的两道身影。
他目光从余上月身上掠过,冷淡收回视线,本能抿唇。
-
余上月此人一贯的宗旨就是。
事缓则圆。
想不到解决方案的事情就先搁置。
毕竟她给沈子野的答复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具体多少时间,并没有准确答案。
她当天回来确实苦恼了一晚上,睡觉都没睡好,梦中一会是他的身影,一会是宗俞,两个人冷冷看着她,都在逼问她,一定要给个答案。
具体逼问她什么,记不太清了,似乎是,她到底爱谁?
余上月的确不知道,曾经高中时有个追求者气急败坏骂过她没有心,她醒来躺在宿舍床上,望着天花板,对梦里情形心有余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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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跳动有力。
嗯,她有心。
余上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把种种情绪都抛诸脑后,翻身下床洗漱,抄起书赶往图书馆占座。
往常周六日她应该和沈子野“厮混”在一起,但现阶段问题棘手,余上月决定暂时回归校园生活,好好学习,争取蝉联下一届的三好学生标兵。
原本占座这件事对余上月来说是轻而易举的,无奈这次噩梦吓人,导致她起晚了,来到图书馆时带插座的位置已经一座难求。
无奈余上月只能找了个小角落,窝在椅子上打开笔电,查看完各种学习群消息,开始专心写代码。
他们专业课老师近期布置了一个课外作业,是自己独立编写一个公园管理小程序,余上月原本觉得这个课题无聊,她对游戏方面的内容更感兴趣,但如今——与其整天情情爱爱,不如追求自我进步。
嗯,她深以为然肯定点头。戴上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一串串代码在她手下行云流水诞生。
“同学,能麻烦你敲键盘的声音小点吗?”迟意提醒第一遍的时候,背后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改善,甚至——在他说完过后,更显得激情起来。
迟意忍耐数秒,忍无可忍,皱着眉头转过去一瞬间,看到柱子后余上月聚精会神的脸庞,还有她两只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那抱着电脑快速翻飞的手指丝毫没有减速。
啪嗒啪嗒宛如虫子啃食书本。
不是直接暴力的吵闹。
而是细细密密折磨着人的神经。
迟意干脆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平直冷静念出她的名字:“余上月,可以麻烦你敲键盘的声音小一点吗?”
“吵到我耳朵了。”
余上月听到迟意声音那会,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这个让她一听见就火气上涌的语调,除了他整个学校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人,余上月顺着面前投下的阴影抬起头,果然在对面看到了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她环顾周围,不少同学都在往这边看,不知道是因为迟意的话还是因为她确实吵到别人了。
一口气在胸口不上不下卡住。
余上月用力磨了磨牙,暗自深呼吸,面上望着迟意微微一笑。
“好的,打扰到您了。”
“都怪图书馆没有出一个不可以敲键盘的规定,才让您的阅读体验如此之差。”
“我有罪我该死。”
“请您不要一气之下买下整座图书馆,让我等普通平民也有进来体验感受的机会。”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余上月嘲弄说完,装模作样捂住嘴,假装恍然大悟:“图书馆属于学校公共财产,好像不支持买卖。”
“那可真是太抱歉啦大少爷!”
“…………”迟意深呼吸数口,才勉力冷静下来,他面无表情盯着那个嘴里说着抱歉实际满眼嘲弄的女生,对战经验无比丰富的反击。
“你太吵了余上月,建议你网上百度一下图书馆管理条例,我不信南大的学生会主席会这点公德心都没有。”
?!
余上月承认,迟意不愧是她多年的死对头,每一句话都知道怎么精准中伤拿捏她。
她不必再和此等小人多费口舌,何况,和他同一个空间,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余上月速速收拾东西,抱着电脑离去,临走前,不忘对着迟意冷呵一声,极尽嘲讽。
“确实,和你在同一个空间,让人很难有公德心,这块地方让给你了,不必谢。”
15.第十五个月亮
第十五章
当天,两人图书馆的这番唇枪舌战,又上了校园网热帖。
不知道是谁在他们吵架时拿手机偷拍,把余上月和迟意的对话完整录进视频,唯一庆幸的是没拍到他们正脸,而且隔得远,像素一般,总算保住了脸面。
此帖一经发布,点赞量迅速破千。
【速来围观,南大知名两大死对头又杠上了!!!】
虽然没有带余上月和迟意的大名,但死对头这个词一出来,听说过两人事迹的人立刻就把他们对上号了,哪怕误入的路人也在底下评论科普中弄清楚来龙去脉。
【哈哈哈笑死人了,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对决!】
【要我说还是余主席略胜一筹,这波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堪称骂人标准范本。】
【NO NO NO,迟意只要略微出手,余主席就已经退出战场,果然对手才最了解对手。】
【帖主本人可以说是战地记者了,以后毕业从业方向找到了】
【有一说一,只有我觉得他们两个有点好磕吗?死对头变情人什么的,表面吵得天翻地覆,其实暗地里背着所有人狠狠接吻呜呜呜】
【楼上emmm,劝你了解清楚再发言吧】
【大胆!这都敢磕,你是不想活了!!】
【0人觉得好磕】
【我是笔记本,我不赞同他们磕cp】
【我是书,我不赞同他们磕cp】
【我是图书馆,我不赞同他们磕cp】
……
这条评论回复底下,按照相同的格式建起了高楼。
荔枝把帖子发过来,余上月翻到这里,差点没恶心死,立即长按点了举报,理由虚假造谣。
她干脆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没过几分钟,前方记者荔枝又火速来报,整个帖子都被人举报违规删除了。
余上月急急忙忙点进去链接,果然已经提示此帖已被删除。
她对着黑掉的屏幕不自觉微微一笑。
果然是死对头的默契。
迟意还是比她更狠一点。
忙忙碌碌吃吃睡睡,转眼又快到周五。
余上月不小心在朋友圈刷到孤岛酒吧店庆的消息。
她一整周都没有和沈子野联系,对方也没有来讯,双方好像陷入某种无声拉锯。
余上月手指轻点屏幕,正在迟疑之际,手机震动。
阿野:【这周五酒吧店庆,你过来玩吗】
沈子野终究还是先打破僵局。
指腹悬在上空,犹豫许久,余上月轻点回复,简短的一个字。
月野兔:【好】
说来很巧,孤岛酒吧的店庆和边野乐队成立是同一天,当初也是因为这难得的缘分,宋明韬力排众议,把边野推成了酒吧人气顶梁柱。
余上月回完沈子野消息,目光移开,落在了桌角首饰盒上,那里静静放着一对耳钉,在日光照射下散发着珍珠光泽。
孤岛的店庆活动阵仗不小,酒吧当天人气爆棚,南大不少学生都趁着这天去捧场,不仅可以欣赏到边野乐队的新歌发布,还能享受酒水折扣,听说老板还准备了蹦迪周边礼包,入场人均能免费获得一份。
而且据传言,当晚沈子野也会亲自下场和现场听众互动,幸运者还有机会获得和他的合影,以及亲笔签名照。
沈子野迷妹众多,光南大就有不少,午间食堂打饭,排队时都能听到身边人讨论,难掩兴奋地说起晚上的孤岛店庆。
“我不管我下午一定要逃课,先去做头发做美甲做美睫!”
“超级期待互动环节,呜呜呜我想抽到沈子野签名合照!”
“太难得了,以前哪能吃这么好!”
“就是,他好高冷的,每次一表演完就找不到人,只剩乐队其他几个,他就不能和队友学学吗。”
几人一边说一边抱怨,脸上的激动却完全掩盖不住。余上月和荔枝排在她们前头,把后头聊天尽收耳底,荔枝小声附过来调笑:“那要让她们知道了你和酷哥的关系,岂不当场手撕了你。”
“……闭嘴。”余上月当即打断她施法。
不过这件事倒给她提了个醒,晚上酒吧肯定会人多到爆炸,余上月虽然有时爱玩,但并不喜欢乱糟糟的热闹。
她下午只有一节大课,下课后直接出校门打车,抵达目的地时,老板已经把她要的东西仔细打包好,余上月提起,重新打车前往孤岛。
过去才下午四点多,酒吧没有正式开门,乐队在里头排练,为晚上演出做准备。
余上月刚下车,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沈子野,他不知道出来多久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月月。”听到车门响,沈子野抬头,看见她的一瞬间,眼中露出熟悉的光亮,快步走到她跟前,本能张开双手拥她在怀。
余上月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他只是安静抱了她许久,才不舍松开。
“提了什么重不重?”他一眼看到她手上重物,伸手接过,“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的。”余上月把东西给他,仰面微笑。
“什么?”沈子野忍不住诧异。
酒吧里只开了小灯,冷白光打在小桌板上,沈子野拿着美工刀拆开包装,露出了底下棕色木盒,角落刻着精致古典的花纹logo。
他眼里已经流露出惊喜,盒子掀开,里头装着一把崭新的棕色吉他,是他最喜欢的设计师品牌出的最新款。
沈子野目光定定落在盒子里的吉他上,半响没有说话,他抬起眼,一动不动看着余上月,神情无比复杂。
“月月,我没有想过……你会送我礼物。”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颇为艰难道:“很贵。”
沈子野每个月演出收入并不低,但他手上依然没有太多积蓄,纯粹是因为他的爱好昂贵,喜欢收集各种唱片和吉他,每一把都不便宜。
对他来说,这个支出是能承担并且合理的,但是余上月,只是一个学生。
面前这把吉他的价格,快要抵得上上次那对耳钉了。
对了,耳钉。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什么,表情更为晦涩。
“这是庆祝你乐队成立三周年的礼物。”余上月望着他轻声笑道:“阿野,生日快乐。”
边野乐队是以沈子野名字命名的,他是第一创始人,这支乐队就代表了他。
“我很喜欢,月月……”沈子野欲言又止,凝视着面前的人。她含笑的脸藏着坦然的祝福和情意,不掺杂任何其他。
他最终放弃,对她一笑。
“今天晚上我就用你送我的这把吉他演出。”
“好,我一定在底下做你的忠实观众,为你摇旗呐喊。”
“嗯。”他应完,看着女孩,还是情难自禁。
“月月。”
“啊?”她微仰头。
“我想抱抱你。”沈子野袒露真心。
话音落,余上月伸出手朝他张开,紧密拥抱中,沈子野偏头,吻住了她。
“我不想知道你的回答了……”细密的亲吻,呢喃断断续续,“只要你还爱我。”
爱?
余上月可能并不清楚什么是爱。
她知道,她爱沈子野的作品,他的每一首音乐。
但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太难解,她并不是一个聪慧的学生。
余上月微微一笑,拥住他,唇齿辗转间仰头回应:“好……”
“我好喜欢你,月月。”他喃喃自语,情感如同压抑的岩浆快要喷薄而出。
她从顺如流,同样回复:“我也是,阿野。”
“喜欢你。”
……
酒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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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舞台,沈子野试新吉他时,整个乐队的人都在一旁看戏,毫不留情打趣。
“月儿,你终于来了,不然我们阿野可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不是,这几天都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的,我都怕今晚演出他直接在台上晕倒。”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沈子野忍无可忍,放下吉他,环顾乐队三人一圈,吐出两个字,“闭嘴。”
“ok。”阿新顺嘴答,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动作,表示闭嘴了。
阿威直接来了段架子鼓表示回应。
小舟狂弹贝斯。
一阵群音乱舞中,沈子野干脆放弃,隔着人群同舞台下方的余上月对望,无奈耸肩。
她报以微笑。
“月,我们也有个惊喜准备给你。”笑闹过后,阿威神神秘秘对她眨眼,余上月好奇,被他请上舞台。
“现在,这台架子鼓属于你了。”他双手递上自己的鼓槌,弯腰做邀请状:“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余上月并不知道,他们竟然在今晚的演出曲目中,为她预留了一首。
是她最喜欢平日里练习最多的那首“月牙小船。”
这是沈子野十八岁那年写的歌。
描述的是他小时候在外婆家,同她一起在月光下的小河里乘船的场景。
余上月第一次来酒吧看他演出,刚好听到沈子野唱这首歌。
于是她爱上了这首歌,也隐约爱上了唱这首歌的人。
离正式演出只剩半小时那会,余上月只排练了这首歌三遍。
她紧张得双手冒汗,连鼓槌都有点拿不稳,只好暂时离开,蹲到舞台边缘深呼吸。
虽然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到这种正式时刻,尤其是临时上阵,紧张依然不可避免。
几人看出了她的情绪,最后半小时都用来给她排练,余上月非常感激,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全神贯注沉浸练习,哪怕双手发酸,耳鸣阵阵,脖颈僵硬到快要不属于自己。
最后观众入场的几分钟,他们去后台开始做准备,沈子野拉着余上月在角落,给她做心理抚慰。
他情绪温和一遍遍同她说。
“不要紧,这只是一个很随意的现场演出,你就当做和朋友一起玩,顺便给大家展示展示,最后玩得开心就好。”
“你可以失误的没关系余上月,我们今晚只想让你开心。”
到演出时间,边野乐队开始出场。
余上月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呼声。
后台只剩下她一人。
无边黑暗似乎笼罩。
她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声,扑通、扑通、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沈子野干净清冷的嗓音。
“下面这首歌,是我很喜欢的“月牙小船”,今天请到了我们一位特殊朋友,作为客串鼓手,来一同演绎。”
“让我们有请——鼓手阿月。”
余上月第一反应是,他们什么时候给她起了个“艺名”。
其次就是,完了,得赶鸭子上架了。
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演出,长长深呼吸一口,起身走向舞台。
她朝着光亮的方向,看到沈子野温柔等待的目光,乐队其他几人鼓励的脸,阿威站在舞台边朝她递来的鼓槌,台下一片数不清的听众。
各种画面在她眼前掠过,感官模糊又清晰,余上月捕捉到了每个细节,唯独错过了,包里疯狂震动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机。
南大校门外,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靠,助理小心翼翼转过身来,对着后座已经脸色冷然的宗俞说道。
“宗总,余小姐电话还是没人接。”
车内气氛沉重压抑到极致,后座的人隐在黑暗中,许久,宗俞终于出声。
“找人查一下,她去哪了。”
第十六章
整个酒吧漆黑降临,只有舞台正中投落一束光,在地面打出弯月的形状。
乐点前奏响起,余上月坐在架子鼓后,手心微湿,握紧鼓槌,微闭眼,聆听着音乐的声音。沈子野在最前方抱着吉他,一段自弹自唱的轻柔曲调后,到了鼓声进入的节点。她双手握着鼓槌重重敲下,完美卡点,贝斯和键盘听到召唤随之而来。先前的轻柔小调立刻变得潮起澎湃。
好像月光下平静的湖面开始翻滚浪涌,小船在浪花上荡漾漂泊,不知过了多久,水浪渐渐平息,湖面重回平静,头顶月光静悄悄洒在水面。贝斯和键盘慢慢熄声,激情澎湃的架子鼓竟然变得温柔,轻轻浅浅像在诉说着夜晚心事。沈子野轻声吟唱着,吉他伴随着架子鼓的节奏,共同谱出一曲月光小船,两种乐器组合竟使这首小调出乎意料的和谐动听。
原本的这首歌,并没有这段双人solo,傍晚排练时,沈子野在曲谱上做了下小小改动,最后一段变成了两人合奏。
他还特意留出了两句歌词,给余上月。
是她最喜欢的那部分。
他唱完了自己的内容,吉他声渐缓,鼓点也走到尾声,余上月对着话筒,轻轻唱着—
“月光小船,票飘啊飘,载着我的思念,在外婆怀里轻轻摇……
所有声音都逐渐归于安静,短暂的空白之后,台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欢呼,一如既往的,大声叫着沈子野的名字。中间掺杂着边野,竟然还有几道高亢的嗓音,开玩笑叫着“阿月”,余上月愣了下,先前的紧张随着演出结束消失殆尽,看着台上台下闹成一团的人,她很快感受到正式演出前,沈子野和她说的“玩得开心就好”。
确实是一种“玩”,玩音乐,玩架子鼓,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做喜欢的事。
下了台,余上月还沉浸在先前的那种畅快开心中难以平复,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出,也是初次加入乐队合作,在抱着一丝兴趣试探开始练架子鼓那天,她未曾想过这一刻会这么快到来。
前面音乐声尤在继续,余上月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再度听到手机震动,接连不断的,间隔几秒,像是有人不停给她发送消息。
她擦了擦脸上汗,点开,除了无数的未接来电,堆积的一连串未读内容,竟然都来自于姚助理。
她脑中警醒,绷着脸点进去,果不其然,每一句都宛如催命符。
【余小姐,你在哪?】【宗总已经查到你的位置,现在正过来找你】【我们在酒吧外面,你看到消息马上出来吧】【图片】
余上月点开照片,是酒吧对面马路边,熟悉的树影映入眼中。她看了眼时间,这是十分钟之前发的。
而半分钟前最新消息。
【余小姐,宗总很生气】
【你……看到消息尽快回复,不然他可能要派人直接进去找你了】
【他的耐心最多还能持续五分钟】
减去她解锁手机查阅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至少两分钟了。余上月顾不上其他,飞快收拾东西拎上外套离开,她一边拔腿往外跑一边不忘给沈子野发消息。借口有事,提前回宿舍。
酒吧大门很快出现眼前,余上月刚冲出去,就和来人迎面撞上,差点没站稳撞到对方身上。宗俞拎住她肩膀,扶稳余上月,深邃眼眸自上而下打量她,脸色愈发冷沉,质问声音不带任何的情感。
“—余上月,平时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玩的?”
迈巴赫密闭的后座,顶灯明亮,助理和司机站在外面等候,车里只有余上月和宗俞两人。她肩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过于宽大,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拢在衣服里面。这是一上车时,宗俞往她腿上丢过来的。
为了今天上台演出,余上月特意穿了条裙子,亮片吊带,长度刚过大腿,夜晚灯光下泛着波光粼麟的蓝。
一头长发散落在白皙小巧的肩头,微卷的弧度刚好搭在纤细锁骨间。
她还画了个舞台妆。
描绘得精致工整的眉眼,嫣红嘴唇,白皙脸庞,眼角下用化妆笔点了颗小小泪痣。
黑是浓重的黑,白是冷色调的白,红是秾艳到惹眼的红。色彩对比强烈到极致。
宗俞一想到今晚无数人看过她这副模样,就嫉妒得有些发狂。
他觉得他有点疯了。
在遇到余上月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占有欲会强到如此程度。
车内气压极低,座椅另一端,神色暗沉端详她,一言不发的男人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余上月隐隐有些后悔。
宗俞出现得太猝不及防,她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根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做任何的准备。一切都赤裸裸袒露在他面前。
她略微懊恼,脑中疯狂想着对策,却不料。
“开车。”宗俞径直降下车窗,对外头的人发号施令。
全程一路无言。
只有助理胆战心惊地和宗俞交流了几句工作。
司机兢兢业业开车,车身平稳得宛如保持静止,余上月缩着肩膀窝进座椅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目的地还是抵达,余上月不用宗俞开口,到地方主动拉开车门下去,不忘殷勤往前几步去给他开门禁按电梯。
她这些小动作宗俞尽收眼底,对此,只冷呵了一声,脸上的寒霜丝毫没有瓦解。
余上月宛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站在电梯角落。
指纹录入,大门打开,无框落地窗外一片万家灯火。
余上月没顾得上欣赏,被宗俞直接拎到洗手间,丢下一句:“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出来。”
“还有你这条裙子。”他眼神嫌弃打量,冷冷吐出两个字:“丢掉。”
洗漱台上的卸妆用品一应俱全,这原本就是余上月的专属卧室。
她动作麻溜,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完,焕然一新穿着中规中矩的家居服出去,一张脸素面朝天,就连头发丝都干干净净,浑身闻不到一丝多余的香水味。
客厅,宗俞站在落地窗前,挺拔背影竟然透出难掩的寂寥。
“我洗好了….余上月在他背后不远处,声音细弱,装乖卖巧。
宗俞转头看她,目光仿若有实质,仔细察看之后,迈步过来。
“坐。”
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下巴微抬示意另外一边,余上月兢兢业业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对他乖巧笑着。
“说说吧。”可能她已经神经紧张出现了幻觉,宗俞竟然对她微微一笑,十指交叉随意放在腿上。
“今晚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说实话,要不是他的突然出现,余上月应该现在还在酒吧里,和沈子野他们一起开庆功宴。
但这些话肯定不可能当面和宗俞说。
于是,她只能状似面容苦涩,轻垂下眼,低声道:“不过是无聊,听同学说今天旁边的酒吧搞了很大的店庆活动,还有乐队表演,所以去凑一下热闹。”
“里面太吵了,耳朵都快被震聋,人又多又挤,一点也不好玩…….
“如果不是你太忙了,没办法陪我,我怎么也不可能去那种地方的。”余上月越演越入戏,说到后面委屈巴巴,竟然还真有几分逼真。
“当然。”她忙不迭地点头,正当以为自己这次又逃过一劫。
“那我接下来一个月哪都不去,就好好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宗俞轻柔温情脉脉同她保证,余上月简直悚然一惊,当即拒绝。“那怎么行!”她激动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激,立刻找借口转圜,
“你公司的事这么重要,如果因为我耽误了,那我真是罪该万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足以弥补损失。”她一脸内疚咬唇。又可怜又可恨。
宗俞冷眼瞧着,可怜演得入木三分,可恨倒是深藏在骨子里,他面上没有表露出出任何波澜,依旧温柔深情。
“没事,最近集团也没什么大事需要处理,我忙了将近半年,也该好好陪陪你了。”
见余上月张嘴还要说话,他抬手打断:“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早点睡,明天陪你一起去学校上课。”
宗俞这句话一出,让余上月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她甚至都被噩梦吓醒。
梦里情景格外逼真,坐满人的大课堂上,周围都是认识的学生,而此时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余上月、哦不,余上月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即便是上课时间也无法阻止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那个不是宗氏集团的大老板吗?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上课??”“天哪,他旁边那个人不是余上月吗?他们是什么关系??”“咦你们记得吗?上次去孤岛酒吧好像还看到她和边野乐队那个主唱关系不一般。”“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难道她——脚踏两只船?!”
余上月到这里成功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她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宗俞堪称柔和的声音。
“月月,起床去上课了。”
…………”她哀嚎一声,抓起旁边枕头捂住脸,屏住呼吸。
干脆闷死她算了。
洗漱吃早餐出门。
她和宗俞并排坐在后座,一路无言。
余上月是视死如归,无精打采靠在车窗上,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期待今天不要让噩梦成真。
说起来,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关注商业新闻,认识宗俞,再说,比起她,他宗氏集团总裁传出绯闻,应该更重视吧?
说不定八卦帖没来得及上校园网就被下掉了。
余上月脸色不停变化,一会紧皱眉头一会又突然舒展,整个人好像在模仿川剧变脸,难得真实生动。
宗俞颇有趣味瞧着,也不打断她,任由着她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学校附近。
先前还恹恹的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余光偷瞄他。
“宗总…….
“嗯?”宗俞假装一无所知,头也不抬。
“我学校快到了。”余上月见他这副模样,暗自咬碎了牙,她决定赌一把。
“您是准备和我一起从大门进去还是后门进呀,我主要是比较担心您的声誉,毕竟现在早高峰,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上都是人,要被人看见你和我一起下车去教室,怕是会传出八卦,万一明天登上什么媒体小报,影响了集团形象,那就糟糕了!”她状似满脸关切,设身处地的替他担忧。
宗俞听到这儿,似笑非笑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翻着手里的书,从容应对:“没事,集团法务部公关部都和这些媒体关系好,不该写的他们不会写上一点,你就放心吧。”
…………
几句谈话间,低调黑车停靠在南大校门口路边,余上月犹豫着要不要拉开车门,天人交战之际。
“好了,同你开个玩笑,公司还有事情,今天就不陪你去上课了。”身后突然传来宗俞宛如天籁的话音,余上月眼底情绪 滚,短短几秒钟,调整好情绪,转头笑看他。
“好吧,那你好好上班,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她从容不迫推门下车,大步朝校门走去。
余上月感受到背后仍然有道注视目光,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算成功逃脱,但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自由了。
她略带遗憾,从手机里找出沈子野的名字,设为免打扰。
第十七章
余上月这几天安分得简直不像她。
早上出门上课,下午准点回来,吃完饭玩两把游戏,陪宗俞在室外阳台赏花品茗,不作不闹,堪称贴心解语花,情绪价值拉满。
哪怕上午没课,她也不出去乱跑,就待在家里,去小区自带的网球场打打球,或者游泳运动,中午还不忘回去吃阿姨做的饭。
宗俞接到助理报来的行程时都有些不敢相信,划着手里ipad,脸都没抬。“你说她这几天哪都没去?”
“是的,余小姐这几天的活动轨迹只有学校和您家,其他什么地方也没去。”姚助理站在他办公桌前毕恭毕敬汇报。
宗俞动作顿住,把手中平板放到桌上,掀眼:“中午休息呢?”
姚助理一顿,须臾:“好像……也在学校,可能是午休或者和朋友一起…他额头微微冒汗,后背发热。
空气静默片刻,宗俞脸上瞧不出情绪,他轻淡一颔首:“知道了,你出去吧。”
计算机大课出来,余上月点开手机,屏蔽的未读消息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沈子野对她那天晚上的突然离去,有些难以接受,这几天都想要约她出来,好好见一面。
她想办法推拒了三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没办法再拖延下去。
阿野:【中午能一起吃个饭吗?就去我楼下的那个面馆】
阿野:【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吃完就送你回来,好不好?】
阿野:【月月,我想你了】
余上月望着满屏消息,沉吟许久,最终敲下答应。
中午她没有和荔枝一起约饭,下课顺着人流,往校外走去。只不过即便余上月再三叮嘱,出校门时依然看到一道熟悉身影,不远处梧桐树下,沈子野跨在一辆自行车上,低垂着头看手机。他难得戴了顶鸭舌帽,遮住惹眼的银发,黑衬衫黑裤,往日那台酷炫的重型机车也变成了一辆颇有历史感的老式自行车。也不知道他从哪淘来的。
余上月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给她发消息,解锁屏幕,果不其然,半分钟前。
阿野:【我开了一辆非常低调的车过来接你,太阳大,走过去太晒了】阿野:【可爱jpg】
系统自带的一个可爱小黄脸表情。
她忍不住弯唇,没有回复,关上手机蹑手蹑脚走过去,在他身后悄无声息伸出手。
“嘿!”她轻轻拍了下他肩膀,沈子野转过头,一看到她,脸上立刻荡开笑。
“月月。”他眸光轻动,目光贪恋。
“上车。”最终沈子野只是滚了滚喉咙,对她笑道。
自行车也有自行车的好,尤其今天天气晴朗,沈子野还给她也准备了帽子,两人慢悠悠骑车穿行在梧桐大道,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他楼下那家面馆。
余上月有一段时间没来,确实也很想吃了,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点单,红烧鳝片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店内。
“那天晚上有没有粉丝骂我,说我架子鼓敲得难听?”未等沈子野开口,余上月先问起了那晚演出的事,沈子野无奈歪头。“怎么可能?他们都问我从哪里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鼓手。”
“啊?”余上月状似不满:“我只有漂亮这个评价?”
“我想想…….他开始拧眉深思。
“应该还有……"“美女姐姐唱歌好好听”“下次可不可以再邀请她过来”“阿月敲鼓好酷哦!好喜欢爱了爱了!”,诸如此类的评论。”
“都是你现场临时编的吧!”余上月被他逗乐。
沈子野眼里同样溢满笑,逗她:“你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再给你多编几条,收费不高,五毛一条。”
“去死。”
这几天同宗俞待在一起,余上月装乖扮听话,小心翼翼藏好马脚,难得有这种轻松时刻,胃口都比平日大好,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多喝了几口。
吃完沈子野没有马上送她回学校,而是骑着那辆低调的自行车,带她在巷子里穿行。
初夏日光和煦,巷子两边的三角梅开得茂盛,各种品种的花竞相开放,有老人慢悠悠在树下下着围棋,两人无所事事围观了一会,被老梧桐树赠予了几片落叶当做回礼。社区里极旧的小卖铺,外头摆着老式冰柜,里面还有五毛一根的绿豆雪糕。
沈子野给她买了一根,余上月在自行车后座悠哉舔着,车子驶向了学校的方向。到达小南门时,距离上课刚好还有半个小时。
“那我先走了。”余上月挥手同他说拜拜。
“月月…”沈子野叫住她,欲言又止。
“嗯?”
“这周末你…….
“我最近参加了一个计算机比赛,可能没有太多空闲时间了。”余上月没让他说完,先为难抱歉解释,沈子野神色黯下去,没有再多说,笑着表示理解。“好,那等你先忙完这阵。”
“阿野……”余上月犹豫叫他名字,没立刻走,而是上前拥抱住了他。
“对不起。”她轻声说。
这一刻,余上月罕见感受到了一丝难言的愧疚。
“我知道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啊,两个人也不一定要天天黏在一起。”沈子野善解人意,语气却难掩失落。
“最近宋哥也给我们乐队报名了一个音乐节目,我们可能也要专心练习写歌一段时间了。”
“真的吗?”余上月抬头看他,眼中惊喜。
她知道,想要自己的音乐被更多人看到,一直是沈子野自始至终的梦想。
“真的。”他肯定点头。
“恭喜你!”
“谢谢。”他笑了笑,伸手拍拍余上月脑袋,笑容不掩落寞,“进去吧,别待会迟到了。”
“比赛顺利。”余上月临走前,踮脚亲了亲他脸颊,轻声祝福。
傍晚。
她依然准时下课,坐上了校门口远处树下停靠的黑色车辆。
到家阿姨已经做好满桌菜,宗俞坐在餐桌边,等待她回来用餐。
“回来了,先去洗手。”他闻声只抬头看了眼余上月,吩咐。
余上月乖乖放下书包去洗手,不忘用消毒液把指缝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宗俞有轻微的洁癖,不准她在沙发上吃零食、不准把电脑拿到床上、不准地上有一根头发丝……诸如此类等等,所以家里的清洁阿姨是最辛苦的,余上月至今没有同他睡一间房,和宗俞的洁癖有脱不开的关系。他不喜欢房间里随处可能出现的头发。
余上月觉得除了她,他也很难再找到稳定的异性伴侣了。
没有哪个女生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掉头发。
今天阿姨准备的菜色依然是她喜欢的几样,但不知道是中午吃太撑,还是天天吃家里饭菜,确实有些腻了。
余上月一边在心里同阿姨说抱歉,一边放缓手上动作,她相较平常吃得并没有少太多,但宗俞还是从她进食的速度看出了和平常的差异。
“怎么?没胃口?”
余上月听到他发问,看了眼自己手边那一堆鸡翅骨头,有几丝难言
…我都吃两大碗饭了。”
“你今天啃鸡翅的速度慢了很多。”宗俞平铺直述。
余上月:“………….”
“那我不能单纯是今天牙口不好吗?”
“怎么,今天出去乱吃东西了?”宗俞风轻云淡问,却刚好戳中余上月心虚的点,她顿时不说话,假装随意开玩笑,“那得问问我们学校食堂干不干净了。”
“是吗?”宗俞突然凑近,脑袋靠过来在她肩头闻了闻。“中午吃什么了?”他抬脸,黑眸似笑非笑。“怎么一股子浓油赤酱味。”
余上月这个瞬间浑身汗毛都要竖立起来。她脑中飞快过滤了一遍和沈子野的行动轨迹,很快镇定下来。中午吃的鳝鱼面,味道早在骑自行车兜风时散掉了。
她回望着宗俞,抬臂嗅了嗅衣袖,弯唇笑答:“怎么可能,我身上只有香味。”“我是香香公主。”
宗俞哼笑一声,起身坐直,没搭理她。
脑中疯狂爆灯的警报解除,余上月继续开口:“你是不是馋了,要不要明天陪你去吃上海菜?”
“不必了,谢谢你。”宗俞眉眼漫不经心。
“不客气,应该的。”余上月贴心道。
“不过周末有一个计划。”他又随口道,余上月诧异。
“什么?”
“倒时候你就知道了。”
直到周五,宗俞拎着一套礼盒到她房间让她明天穿时,余上月才知道他的计划。去迪士尼。
盒子里装着一套鹅黄色公主裙,小皮鞋,还有个蝴蝶结头饰。
裙子有几分眼熟,貌似是一部迪士尼系列电影里某位公主的同款。
宗俞应该是没有这么细心的。
这些东西八成是姚助准备的,能做到他助手的位置,定是面面俱到。
余上月拍照给姚助理发送过去,附赠一句。
月野兔:【谢了,但大可不必】
过了几分钟。
对方回过来一串省略号。
既然大老板要求,余上月绝对不会扫兴。
翌日,她换上小裙子小皮鞋,蝴蝶结头饰把长发半夹在脑后,镜子里,活脱脱是个小公主本人。
鹅黄色裙摆,泡泡袖,乌黑长卷发垂落肩头,大大的红色蝴蝶结俏皮可爱,脚下小皮鞋精致洋气。
余上月自己还给这一身搭配了个小包包,她满意端详完镜子里的人,提着裙摆蹦跹出去。宗俞早已收拾好,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余上月提拎着裙摆在他面前雀跃转了两个圈,最后优雅十足行了个公主礼。“怎么样?好看吗?是不是迪士尼在逃公主本人?”她一连串发问,只换来宗俞的抬眸打量,须臾——“还行。”大老板简单点头,表示勉强合格。
余上月立即收起了那副俏皮作态,端正态度:“好的。”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她连笑脸都吝啬,直入主题,催促他动身。
“挺好看的。”两秒后,老板又发话。
宗俞先抬腿往门边走,话语淡淡传来:“像公主本人。”
周末的迪士尼乐园堪称人满为患,各种各样的卡通人物在里头晃荡,粉蓝色城堡高耸,暖阳微风,一脚踏入童话世界。
除此之外,每一个项目前都排着长队。
但和宗俞出行,基本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Vip专属通道,畅通无阻。
宗俞牵着她在园内漫步,他显然对这些项目都不太感兴趣,选取的约会地点也都是为了迁就她,有一说一,余上月所有的少女心,几乎都是宗俞给予的。
不管是奈良的小鹿,还有京东上空的烟火。
他按照着理想中女孩喜好,来给她制定着约会行程,余上月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天真无邪,只喜欢童话和梦幻。
在成年之后,有人又重新给她编织了一遍美梦。
两人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余上月拉着宗俞去玩的,彩色的小马在音乐中欢快起伏,周围小朋友的笑声也如银铃般清脆,结束下来,宗俞整张脸都 不是很好看,但在余上月跃跃欲试还想去玩碰碰车时,仍旧没有拒绝。
一个上午,她拉着他几乎把自己想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飞越地平线、小矮人矿车、加勒比海盗船?……最后两人从极速过山车上下来,余上月兴致勃勃还想去玩旁边丛林漂流时,宗俞终于忍不住。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我去前面那个餐厅等你,你自己先玩一会,玩好了过来找我?”
“好吧。”她不舍答应。
“乖,注意安全。”宗俞温柔亲了下她额头,又问,“要不要先和我去那边坐一会,吃点东西休息好了再过来?”
余上月想了想,答应了。
她确实馋那个甜品窗口的冰淇淋已久,过去陪宗俞在餐厅象征性坐了会,吃了点东西,余上月就迫不及待想动身了。宗俞坐在落地窗旁,面前桌上是随身携带的电脑,惯例叮嘱她。“注意安全,玩好了给我打电话。”“嗯嗯。”余上月直奔对面甜品窗口的冰淇淋。
宗俞看着她飞奔过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冰淇淋窗口也排了一小列队,余上月等了好几分钟才买到自己想要的草莓冰淇淋,她开心拿在手里,还没好好舔两口。“哎,你要吃的冰淇淋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像极了阿新,余上月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话语再度响起。“阿野,你要不要吃?”
“不用。”沈子野清冷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余上月不可能再认错。
几人讲话声脚步声愈发接近,余上月僵直了身体,根本不敢回头,直接拔腿往前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沈子野没有和她说过这周会来迪士尼玩。余上月脑中无数念头纷杂,内心慌乱,还在揣测刚才他们有没有看到自己时,后头突然传来困惑一声。
“月月?”
斜对面窗口刚好有面坡璃,余上月余光探去,身后数米远,就站着沈子野几人,此刻他正抬头望向她的方向,神色困惑,欲提步过来。
余上月陡然一惊,脚下动作加快,一头扎进前面人群中。
她穿梭在人流里,一直往前,往前,直到面前出现了洗手间标志。
里面分男女,一条过道连接,此时人来人往。
她不敢回头,几乎是整个人慌不择路冲进去。
“砰。”
她重重撞上一个人,身体本能后仰,余上月捂着额头抬起脸,在面前看到了迟意。
他正站在洗手间门口,困惑拧眉,缓慢念出她的名字:“余、上、月——?”
第十八章
余上月此刻顾不上迟意,哪怕他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她只是匆匆打量他几眼,格子衬衫,牛仔裤,一身休闲打扮,显然也是出来玩的。
她借着迟意的身形遮挡,往后回看一眼,远处人群中,沈子野依然高挺醒目,在左顾右盼搜寻着她的踪影。
可恶。
他怎么这么执着!
区区一个背影竟然就让他一直跟到这里。
余上月头大,最初撞见迟意的突兀过后,迅速镇定下来,她眼见着沈子野越来越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迟意……….”余上月再抬头,已经换了副面孔,为难焦急,抓着他的手臂纠结咬唇,难以启齿的模样。
“我…突然来例假了,裙子弄脏了,可以麻烦你去旁边商店给我买个T恤和裤子吗?“
“我可以先把钱转给你……
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从最初闯进来撞到他身上,再到现在宛如热锅蚂蚁的慌乱不安,非常不像平时的余上月。
迟意目光狐疑,落在她身上几秒,刚准备应下。
“迟意哥哥—”身后洗手间跑出来一小孩,抓着他手,仰头打量着面前的人。“你是谁呀?”
余上月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孩别问这么多。”迟意一把抱起他,大抵是看出了余上月的急迫,只淡声道,“你先进去,我待会买好叫人给你送过来。”
他话音落,余上月如蒙大赦,余光往后看了一眼,急忙进去女卫生间。
她最后的动作太明显,迟意不禁往她视线方向望去,人来人往的广场,只有各种脸庞,看不出什么异样。
洗手间旁边就有个商店,里面售卖的都是迪士尼周边,也有T恤等服饰。他抱着小池走过去,四五岁的小孩,好奇心最是旺盛,依旧兴致勃勃追问:“迟意哥哥,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呀,她怎么抓着你的手?”
“刚才那个姐姐遇到了困难,现在我们在去给她帮忙买东西,帮助她。”
小孩一听助人为乐,马上来了劲,都不让迟意抱了,扑腾着小短腿下来,小火箭一样冲进了商店。迟意直奔服装区,随意挑选了一件短袖和运动半裙。临结账前,顿了下,询问店员附近哪里有便利店。
迟意拿着打包好的东西,折返卫生间。这里依然不少人进进出出,他在门口找了个女生,让她帮忙把东西带进去。
余上月蹲在最里面那间卫生间里,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名字,小心试探的声音。“请问余上月在吗?”
“这里。”她赶紧出声。
余上月伸手出去从她手里接过了袋子,感激道谢,重新关上门。手上纸袋颇有分量,打开,里面不仅装着一套衣服,还用塑料袋包着一包卫生巾以及一次性内裤。她眨眨眼,对迟意莫名有些改观。这样看来,他也没有那么恶劣,甚至,有些超出她的预估了。
余上月很快穿着换好的衣服出来。
尺码刚好合适,深蓝色T恤胸前,绣着一个橙色的狐狸头,朱迪和尼克的联名,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他刚好给她拿的是那只狡猾狐狸的周边。
余上月也顾不上他这番“指桑骂槐”,从她进去卫生间到迟意折返回来,换好衣服,总共大概花了有二十分钟。她不确定沈子野还在不在附近,保险起见,她蹲下来,一脸亲切问候他身边的那个小男孩。
“小朋友,谢谢你呀。”她晃晃他的手,热情示好,“姐姐待会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呀?”
“好啊好啊。”小孩果然立即上钩,没有哪个小朋友可以抵挡住冰淇淋的诱惑。余上月亲热朝他张开手,把人一把抱在怀里。
“走,现在姐姐就带你去。”
两人亲亲热热,完全忽略了一旁真正的助人者,迟意搞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准备揉眉心打断。
本打算直接出去的余上月一扭头,看到外面明亮日光,身形顿住,扭头望向了一旁被忽视许久的迟意。
“对了,主要还是要谢谢你的,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她拿出手机,真情实意。迟意倒是没拒绝,干脆利落调出收款码,余上月付完款,叮咚一声,支付提醒到账。
“那个……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情?”钱货两讫,余上月才干笑着开口,指了指他头上的那顶鸭舌帽。
“太阳有点晒,不如,你的遮阳帽借我戴一下……?”
迟意表情有几丝裂痕。
他有点怀疑余上月今天来迪士尼是为了专门偶遇他整蛊的,不然该怎么解释,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奇怪请求。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他懒得追究,直接摘下帽子递给她。
一顶鸭舌帽而已,就算送给她也没事。
余上月赶紧接过帽子,严严实实戴好,不忘把头发扎起,对着后头镜子一看,里面的人已经从先前的小公主变成了休闲酷girl。
两种风格看不出有一丝的相像之处。
余上月满意,弯腰抱起迟意身边的小孩,好整以暇。
“走喽,买冰淇淋去喽。”
“好呀好呀。”小孩兴奋拍手,乖乖搂住她脖子。
余上月大胆往外走,借着这两人的包围遮挡,余光仔细打量周围,人流相较于她先前没有减少太多,依然拥挤,但商店外站着的那一行人,照例直直闯入她眼中。沈子野的那头银发,在人群中毫不费力脱颖而出。
他依然不死心,阿新他们在挑选着橱窗里有趣的小玩意时,他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东西上面,而是四处打量,试图再找到那道同余上月相似的背影。
此时余上月,抱紧怀里的人,几乎把这张脸都埋进小孩身上,同时往迟意身旁靠近,借由他身形挡住外面的视线。
一行三人穿过橱窗落地玻璃,越过雕花灯柱,喧闹人群中,余上月同沈子野擦肩而过。
“阿野,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阿新兴奋响起在耳边。
余上月迈着宽大步伐,脚下生风,快速走过那群人,怀里的小孩此时刚好说话:“姐姐,冰淇淋在哪里呀?”
“就在前面,马上到了。”她低头轻声哄他,余光掠过旁边玻璃,沈子野他们已经被落在身后好长一段距离。他完全没有察觉,也没有任何的关注。
余上月不自觉弯唇一笑,声音越发的温和耐心:“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呀?”
“我喜欢草莓味!”小孩欢呼举手。
“哇好巧,姐姐也最喜欢草莓味!”可惜那个冰淇淋,余上月连味道都没好好尝,就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两人一大一小在这里聊得起劲,一旁透明人似的迟意突然发话:“好了,小池,自己下来走。”
“为什么?”两人齐齐出声,迟意迎着余上月清澈的眼睛,平静发问,“你不累吗?”被他这么一提醒,余上月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臂隐隐发酸。四五岁的小孩,重量惊人,只是她先前沉浸在紧张思绪中,并没有察觉。
“过来,姐姐力气小,抱不动你了。”迟意迎着小池不是很情愿的眼神,决定各退一步,朝他伸出手。“好吧。”小池不甘不愿,被迟意接过去。他落入他怀里一秒钟,立即忍不住抗议:“哥哥,你身上没有姐姐香,姐姐香香的。”他还状似严谨在迟意身上认真嗅了嗅。迟意想把他丢下去。
“闭嘴。”
“当然了,我是香香公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迟意瞥了眼旁边得意的人,冷哼,没搭腔。
三人走到了另一处冰淇淋售卖窗口。
余上月点了两个草莓味,问旁边迟意,他回了句“随便”,她对着菜单扫了眼,给他点了个香草。
三个人一手一个冰淇淋,小孩吃得非常满意,一口一口舔得格外珍惜,外头天热,余上月故意伸手扇了扇风,看时间。
“那今天谢谢你们啦,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哦!”
“啊——”小孩顾不上吃了,依依不舍仰头看她。
“小池,下次再见。”余上月蹲下来,拍拍他的头,亲热道别。
“今天认识你很开心。”
“我也是!姐姐拜拜。”
“拜拜。”余上月临走前,终于吝啬看了迟意一眼,认识将近两年,对他有了第一个笑脸。
“今天谢谢你了,拜拜。”
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唯独小池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拿着自己最爱的冰淇淋,也无法掩饰眼里的那一丝落寞。
“姐姐就这么走了
“对啊,她就是这样的,哄哄你罢了。”迟意漫不经心吃着手里的冰淇淋,伤人话语毫不留情。
“小池,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再被坏女人骗了。”
小男孩睁着眼睛懵懂,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虽然有些话他听不懂,但被人骗这个词他这个年纪已经能理解了。
小孩伤心几秒,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要是余上月在这,肯定要和迟意狠狠决斗一番,他今天难得做了个好人,但骨子里的恶劣依旧毫无更改,依然让她恨得牙痒痒。
好在,余上月并没有听见这番“诋毁”言论。她抓紧时间,赶往了餐厅,熟悉的高耸塔尖出现眼前,不远处落地窗前,宗俞依然悠闲对着电脑处理着公务。
她找了个换衣间,把身上装备换下来,重新整理如旧才走过去。
“我回来了。”她表演了一个渴得要命,抓着桌上水杯咕噜噜灌了大半杯,故作抱怨,“好累,晒死了,感受到夏天即将到来的威力了。”
“我的脸好像都晒黑了,你看看。”她故意把泛红的脸凑近给宗俞瞧,男人仔细看了她几眼,提议,“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此提议正中她下怀。
明显宗俞也没精力再待,陪她在这种主题乐园玩一个上午已经是他极限。
两人一拍即合,余上月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手上提的是什么?”宗俞目光落在她手里袋子上。那是迟意给她买的衣服物品。
“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商店,买了两件联名衣服。”余上月说着,略带委屈,“我怕你等不及,所以随便逛了下,没敢多看。”
宗俞稍一思忖:“那要不待会陪你去好好逛逛?”
“不用啦,我下次和荔枝过来再去逛好了,反正你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你今天陪我玩一上午我已经很开心啦。”她亲密挽着他手臂,刚吃过草莓冰淇淋的嘴巴甜得不像话,宗俞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吃她这套,反正嘴角弧度控制不住,声线柔和。“没事,来都来了,走吧。““我也想看你开心逛街的样子。”
余上月此刻真想穿到几分钟前,扇自己嘴巴两下。
果然自古谄媚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未免引起宗俞怀疑,没有再争辩,园内最大的主题商店在主街处,人流量惊人,余上月看得出来,宗俞一进来就后悔了。
她假装贴心,快速扫了几件就提着篮子去结账。
“就买这些?”宗俞看了眼她提篮里的东西,轻挑眉有些诧异。
“人太多了,懒得逛了。”余上月撒娇,这次不敢再扯东扯西,找了个完全不出错的借口。
“没事,难得陪你来一次。”谁料,宗俞今天出奇的体贴,完完全全霸总行为。“你尽管拿。”
“买太多也拿不回去。”余上月试图挣扎,宗俞径直打断,“待会可以叫姚助进来提,你不用担心。”.
……………
他轻扫周围一眼,对余上月喜好了如指掌。“那个小狐狸,不是你最爱的吗?”
他说的是那一整面柜的玲娜贝儿。
余上月无力推拒,提着篮子过去,见她选购迟疑,宗俞干脆替她做了决定。
“每样都选一个装起来。”
他直接让旁边工作人员给她打包。
满满当当的几大袋,姚秘书专门带了两个人进来提东西,阵仗太大,余上月全程胆战心惊,生怕撞上故人。好在这边买完就马上到了出口,一行人走出去,安全上车,有惊无险。余上月绷紧一路的心终于放松。
后头的园区,商店外大道依然挤满人,阿新他们在人群后看热闹,听到身旁人议论。“太豪气了,不知道是哪位霸总陪小女朋友出来玩,光周边就叫了三个人过来提。”“那几大袋,得好几万吧。”“对他们来说这点钱算什么,小意思啦。”“今天也算是现场围观偶像剧了,没白来哈哈。”
“我什么时候可以在迪士尼里面这么肆无忌惮购物。”阿新旁边的女生感慨一声,满眼羡慕。“走,本哥哥今天就带你去。”他作势要拉她进去,女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气,“算了吧,你先解决你个人温饱吧。”“说得这是什么话,下周哥就要去参加比赛了,到时候大明星归来,闪瞎你看人低的狗眼。”
今天是阿新为了促进感情,约了发展对象来迪士尼玩,奈何妹子追星,喜欢沈子野,于是阿新干脆把全部人一股脑叫了出来,当做是他们乐队团建。
只不过沈子野今天 天都不对劲,从入园那个冰淇淋开始,全程心不在焉,就比如此刻,正望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发呆。
阿新顺着他目光看去,隔着重重人群,看到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撞了撞他肩膀,好奇问:“你在看什么?阿野。”
沈子野终于把目光从那一角黄色裙子上收回,敷衍回答:“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他自言自语。
那应该是他的错觉。
第十九章
余上月回来整理东西时,才发现迟意的帽子忘记还给他了。
小事,倒时候返校带给他。
只不过一想到要看到他那张冰山脸,余上月又有点不情愿,心想不如干脆要他一个寝室地址,给他寄过去。
余上月人脉广,不出几分钟就要到了迟意他具体寝室号,问手机号码时却犯了难,自从她那次给他挂过校园墙之后,迟意微信被加爆,对个人隐私保护就变得尤为谨慎。几乎除了老师家人,身边没有几个同学知道他具体联系方式。
余上月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命运的回旋镖在一年后正中靶心。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还是通过自己的会长权限,在备份资料里翻出了他当初预留的手机号码。
余上月填写好快递寄出,了却心头一桩大事。
幸亏迟意还在学生会挂名了一个部长称号。
说起来他当年加入学生会,还和余上月脱不开关系。
自余上月给他挂过校园墙,迟意就彻底和她结下梁子。
凡是余上月参加的比赛,必有迟意的身影,她出席的活动,他必定针锋相对。两人斗得那是一个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就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迟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余上月准备参加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竞选,原本眼里只有星星的人,这些时日不仅全身心忙于学校这些俗务,更加一反常态,主动参与了先前自己怎么也瞧不上的学生会。
迟意在校内关系深厚,入会轻而易举,利用自身优势和系内职权,成功策划举办几场大的活动,顺利拿到部门推选,成为学习部会长。
没几个月,他和她同出现在一个候选名单里面。
那是余上月和迟意斗得最凶的时候。
他明知道她为了这场竞选准备了大半年,从入会开始,余上月瞄准的就是学生会会长的位置,现在他横空杀出来,就为了单纯报复她。
余上月对此劲敌,不敢掉以轻心,那段时间付出的努力比起先前的一年都多,每天为了学生会里的事情忙碌,就连自己的本专业课程都差点落下,被老师特意留堂谈话。
那时距离会长竞选演讲,只剩下不到半个月。
会内投票,她和迟意分数在候选人中遥遥领先,两人势均力敌,是这次竞选中最有望的下一任会长人选。
在这此紧要关头,余上月绝对不能松懈,她不能输。
她为此足足熬了几个大夜,演讲稿修了一遍又一遍,背得滚瓜烂熟,甚至私下让荔枝还做了不少周边小玩意,用来在学校里拉票。余上月把这等手段都用上了。可谓是使劲浑身解数。
就在她做足准备想要与迟意最终一战时,竞选演讲当天,他没有来,缺席了。
余上月一个人在台上完成的主席竞选。
最后结果当然不出意外,她成功当上了这届的学生会会长。
迟意就这样销声匿迹了几天,等再度出现在学校,被人问起时,只说当天有事,没办法参与竞选演讲。
他一改先前,并没有再处处刻意和余上月作对。只是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在平时学生会的工作中,依然找到机会便挑刺,两人的不和没有丝毫缓解迹象。
余上月也冷静下来。
她承认,这段时间在迟意的挑衅中,确实有些上头了,不够理智成熟,很多地方也变得不太像她。
现在对方主动放弃挑衅,她也不会再追着不放,原本她就打算等这次竞选事情结束后,把心思放到课业上。这些日子,落下太多了。
就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契机,双方暂停休战。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斗争,毫无征兆地落下帷幕。
南大校园生活也重新恢复从前的平静,余上月和迟意的“大战”结束后,不少人还意犹未尽,平日里少了不少热闹可以看。有些人甚至还在隐隐观望,说不定他们下个时机又会斗起来。
但时间车轮天天向前,余上月好好当着她的学生会主席,把会内上上下下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迟意也相安无事当着他的学习部部长,只是在同余上月“休战”之后,慢慢淡出了学生会事务,逐渐变成了挂名部长。
基本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副部长在打理着。
随着又一批老生的毕业,余上月和迟意当年的纷争也渐渐被人淡忘,如果不是两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很少会有人再主动提起,关于他们的故事。
余上月在同迟意休战之后,重新拾起课业,学生会事务也开始游刃有余,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几个月,她在分享会接待上,遇见了宗俞。
她原本有些过于平静的日常,终于又重起波澜。
迟意也被她彻底淡出了生活之外。
迟意是在周一上午,收到的取件短信。他拿到快递拆开,里头赫然掉落一顶鸭舌帽,是他自己的。
他认出来这是周六那天,借给余上月的那个。
迟意拿在手里,短暂无语数秒,看得出来她也非常不想同他产生接触,还东西的方式都如此别致。
明明在同一个学校,还特意给他寄了个快递。
他不由想到了昨晚返校前,家里小表弟还满嘴挂着“漂亮姐姐”,心心念念托他带了他最喜欢的糖果,叮嘱迟意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迟意看了眼桌上装糖果的盒子,轻扯唇,无声嘲笑。
宿舍门被推开,陈旭提拎着早餐从外头回来,他招呼着迟意过来吃,直接把手里东西放到桌上。
说干就干。
“咦,这是什么?”放在桌上的铁皮盒子被他拿起来左右打量。陈池不仅献出了他最爱的糖果,还特意找了个爱心形状的红色铁盒,精心包装。
“家里小孩装的糖。”迟意靠着椅背,手捧书不在意答。
陈旭听到他这个回答,立即没兴趣地把手中盒子放下,再次叫他:“我买了三食堂的豆腐花,快过来吃。”
迟意饮食有些许挑,常吃的那就那几样东西,小南门超市的巧克力牛奶,以及三食堂的甜豆腐花,这两样东西都挺难买,在学生中很抢手,每次都得赶早去排队。
陈旭发现之后,每次去买早餐,都必去三食堂,顺手给他带一份豆腐花回来。
迟意放下手里的书,拖着椅子过来坐下,桌上豆花白嫩,散发着香气。
三食堂的豆腐花都是师傅手工打的,豆香味很浓,口感独特,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速食冲泡豆花。
他确实很爱吃。
当初刚一入校,他和陈旭分在同一个寝室,陈旭为人热情,见他第一面就上来自我介绍,同他打招呼。两人很快熟悉起来,迟意慢热,而且并不是很好打交道的人,社交也不热络,有意无意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认识没几天,陈旭发现他喜欢吃三食堂豆花后,连续给他带了半个月,每天起早,毫无怨言。
迟意最初委婉拒绝,对方只挠头笑,说自己每天早上都要出去跑步,刚好会经过那边。
迟意就没再推拒。
但承了他这份情,其他方面就不免回报几分,比如课业上的问题以及其他。
比如系里什么事情需要迟意搭把手,再比如,贫困生补贴等……
陈旭和他不同,一入大学,便积极参与各种活动,不仅评上了他们班班长,还参与了各类社团,同系里老师关系也不错,第二个学期就帮忙分管上了天文设备。
他作为班T部,平日工作推进,需要迟意帮个忙的,他通常不会拒绝。陈旭很有分寸,每次提出的需求都是在迟意可接受范围之内,不影响他个人秩序。
而且次数不多。
贫困生补贴这个事情,对迟意来说也并不是很麻烦的事。
首先是出来的名额确实有问题,里面有个男同学平日一身名牌,不知道是怎么选上的。
而陈坦的家里条件整个宿舍都知道,他是从山里考进大城市的,爸妈没有正式工作,四处打零工,上次来学校他们还见过,用麻袋装着特产特意背过来带给陈旭。
陈旭也丝毫没有为自己家庭自卑,大大方方发给他们吃,自家种的花生很香甜,他妈妈做的手工艾叶粑也很好吃。
迟意当时只是找到系里负责助学金的老师,让他们重新核对一遍名单,充分调查清楚班里同学背景,按照标准评选发放。
第二天公布的名单就更改了。
那位家境不错的男同学被划掉,陈旭名字赫然在列。
南大助学金每年都有迟意妈妈的赞助。
他母亲是非常优秀且成功的企业家。
只是这件事情,当时除了陈旭,没人知道。
也是一次偶然机会,他在校外撞上了迟意妈妈过来给他送东西。
助学金之后,陈旭方方面面都对他更周到。
甚至好到,在宿舍给他洗鞋。
迟意当然制止了。
他只说自己鞋子都会定期送去干洗,让他不必这么热心。
不过还是阻止不了陈旭对他的照顾。
迟意有次不小心感冒,在宿舍睡觉时迷迷糊糊发起了低烧,醒来看到陈旭在用冷水一遍遍给他擦额头手臂,旁边桌上放着感冒冲剂,还有散发着热气的小米粥。
两人那两个学期,经常一起打球,爬山,观星……除了他的照顾让迟意不适之外,某些方面,也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第一次听到余上月的名字,也是从他的口中。
陈旭为了学生会那场观星活动忙上忙下,结束当天,在宿舍准备了一下午,一遍遍对着镜子整理衣着,兴奋紧张出门,最后红着眼睛回来,趴在床上伤心痛哭,大骂余上月。
他不可避免的,对她留下了随意、轻浮、持美行凶的初始印象。
后续种种,并非完全出自他本意,但余上月此人,同他的最初印象也没有偏离太多。
倒是陈旭,一点点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迟意坐在桌边,吃完了半碗豆花,放下勺子。
“怎么,今天不合你胃口吗?”面前陈旭困惑问。
迟意摇摇头,认真看着他开口:“陈旭,下次不用再给我带豆腐花了。”
“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十章
周返校余上月带了一堆迪士尼周边,送给荔枝和其他同学朋友。
一次性买得大多,她根本收拾不过来
得知宗俞周未带她去迪士尼玩,荔枝派吃瓜模样,在宿舍边啃着鸡爪边好奇:“这么说霸总还蛮有少女心的,一会又是奈良看小鹿,一会又是迪士尼的。”
“他不会把你当女儿养吧?”
回想起日本温泉宗俞那时的眼神,余上月果断摇头“那应当不是。”
“他可能就是没怎么谈过恋爱,以为小女生都喜欢这种。”
“那你不立欢吗?”荔枝坏笑问。
余上月仅犹豫短短一秒:“喜欢。”“不管我几岁,少女心至死不渝。”
“干杯,致我们闪闪发光的少女心~”荔枝冲她举起鸡爪,作势碰爪,余上月拍开她的手,两人笑闹成一团。
这周发生了几件大事。
沈子野正式去参加音乐节目的海选,地点在沿海的一座城市,来回大概需要一周宗俞又因力么务,飞在了国外。
余上月时同实然空出来,
大三第二个学期,学生会主席换届在即,余上月重心也没有大多放在学生会事务上面,每周定期开一次会议基本够了。
专业课程也学习得差不多,作业准时准点完成,班里同学反而开始在计划着考研或者考公,以及未来就业方向
重心也在转移
余上月丝毫没有提前动过心思,她还沉浸在享受校园生活中,现在开始规划,对她而言大早了。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提前计划的人。
当初高考完 临时选报的计算机专业也全是因为那个暑假疯狂迷恋网游
不过阳关供 她还峦吉欢这个去业 上日曾右一呼问学但白 运气好 防千填报的专业 目白业所在, 求 细相相,时无论选什么专业I她的性格和知商,应该都合学但不供
她聪明大胆,勇于尝试。
荔枝和她截然不同,虽然同为无计划人群,但她纯属是摆烂,荔枝热衷干一切咸鱼爱好,追星刷剧沉迷b站,唯一积极向上的,是自创了一个美妆博主号,因为大喜欢自己化妆后的样子,忍不住要把此等“鬼斧神丁”的过程分享出来给众多网友炫耀她最初剪辑视频发布网络的初表就是这个,但可能因为她化妆技巧太过于高超,再加上本人不俗的颜值,以及妆前妆后反差,极具辨识度的长相,慢慢地竞然也积累的大几万粉丝,爆了一两条视频
兹枝最近开形始结行,除了做美妆视频之外,也开始录制自己个人的生活vog,没安引的原因更了这一年多的美妆视频,如她D懒了,号称瓶预颈明期,又因为大久没发布动态被粉丝佳更,于足想出了这么个曲线救国的办法
两人出去吃火锅,她拿着手机先拍,号称粉丝先吃。
晚上预约了网球场地,过去一路上,她也不忘举着手机记录,余上月也作为她的好朋友出镜,小小露了下脸。
就这么说说笑笑到了网球场,拿出装备准备热身,荔枝眼尖,先看到了隔壁场地的人,表情动,凑过来小声同她八卦。
第(限是封 5,后步么大天
因此荔枝特意给陈旭封了一个跟屁虫称号,背地里又骂他狗腿子。
当然这个掺杂着个人恩怨
谁不知道迟意和余上月结仇,背后少不了陈旭在背后推波助澜。告白失败就在背后诋毁别人,荔枝最瞧不起这种人。
“谁知道呢。”余上月看了眼,并不关心,“可能是刚好有事吧。”
“也是。”荔枝也没再关注,两人热身完毕,收拾收拾正式开打。
兹枝网球差不多是和地同日时可段学的,余上月当年被家里人送去打网球.,没几天,隔壁兹枝就师者也要去,那还她们还是小孩,兹枝在家天天喊“我要和月月一起打球玩”,她爸妈拗不过她,没几天就给她也报了班,
结果余上月每周风雨无阻去上课,这些年,从一个小菜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专业网球选手,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中问还断档两年,只有余上月需要是才会上网球场,水平也勉强维持在能和政她女打的程度,
今天也是,没打两场,她就累得直喘气,坐在一旁喝水休息
余上月无奈也退下来,同她一起休整。
她脸上有薄汗,后背透湿,完全是刚放开打的状态。
两人坐在休息区,正对面刚女好是隔壁场地,迟意一个人还在做发球练习,对他这个水平来说,纯粹肖磨时间了。
路灯下,他拉长的身影竟然还真有一丝孤独。
荔枝望着那边率先开口:“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我们死对头有那么丢丢孤单,我是不是今晚饭吃多了闲得慌?”
她深知余上月对迟意深痛恶绝,语言用词十分的讲究和艺术,放做以前,余上月肯定要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但经过上周迪士尼事件,她对迟意稍许有那么丢丢改观。退一万步讲,也算是承了他一份情,不如晚上陪他打一下球,就当做回报了。
余上月自觉智性很大,认真点头,附和枝的话“确实,。蛮孤单的,要下我勉强去陪他打场吧。”
她说完,荔枝难以置信睁大眼睛,压不住音量“余上月,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余上月已经在荔枝“你疯了”的注目中,走到了网篮边缘,迟意正好也坐在休息区休整,仰头喝水时,余光看到了余上月走过来.
身后的网篮被人用拍子敲了敲。
余上月微微弯腰,面向迟意,嘴角勾起礼貌假笑瓜度,心平气和询问“迟意,需要我陪你打一场吗?”
空气安静两秒。
迟意几乎是不假思索拒绝。
不需要谢谢。
对此,上月的想去是不知女子5
回去路上,她愤愤不平地和荔枝骂个不停。
“气死找了,要不是想着他周未顺便给我帮了个忙,我会这么大发善心陪他打球??不知女子歹,我就活该被气,竞然还妄图能和迟意这狗东西和平相处,算了算了。她摇摇头直摆手。
“是我成吃萝卜淡操心了。
同余上月的愤愤不平相比较,迟意则平静得多。他自以为如此的。
从网球场回来,他惯例洗澡,出来看了会文献,有点累了的时候,打开了一部星体相关的纪录片开始看。直到舍友们陆陆续续回来。
整个空间变得热闹,今晚除了他,其他三人部去了外面聚餐。
陈旭请客,原因是他最近刚结束了一个兼职,拿到一笔不错工资,因此请整个宿舍的人出去吃饭,包括迟意。
迟意拒绝了,没有说具体理由,只说有事。
陈旭愣了下,但也没有强行邀请,只勉强笑了下说好。
宿舍几个人都一同出去,原本的空间变得有些过于寂静,迟意无事,干脆预约了网球场,一个人去挥拍发汗。
谁料,竟竞然这么不巧,撞到了余上月.
宿舍里此刻充满了说话笑声,陈旭惯来会搞关系,宿舍几人感情融合,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他们聊着今晚饭局,问迟意去干什么了,为何缺席。
迟意三言两语糖塞过去,没有说大多。
几人也没在意,笑笑着换下一个话题。
唯独陈旭看了眼迟意挂在墙上装拍子的球袋,明显变动过,换了位置.
他掩下眼底嗨暗,假装不知,笑意如常地加入了其他人对话之中。
迟意搭腔几句,没有参与太多,借口休息拉上帘子戴上耳机,看自己的纪录片。
外面说话声渐渐止住,大家各白去洗漱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终于熄灯。
迟意躺在床上,耳机里播放着助眠音频,雨水高打着玻璃析析历历,他仿佛身雨雪森林之中,在小木屋中冬眠
意识昏昏沉沉,临睡前一秒,脑中突然清晰冒出了女生得意微笑的脸。
她轻抬下巴,眉眼生动,明丽英气。
“迟意,需要我赔你打一场吗?“
话里的怜恻施舍掩藏不住
迟意恼怒,毫不犹豫拒绝
“不需要谢谢。”
他地睁开眼
过去了一唤上,胸口那块巨石依然牢牢堵在原处,让他一口气提不上来闷在那里
还是发挥得不够好。
当时就应该说—
“他从来不和手下败将打球
又i计她赢了一局。
迟意摘下耳机,眉心不自觉紧皱,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第二十一章
说来也不巧。
那天晚上网球场上交锋后,没过多久,余上月在学校再度碰上迟意。
傍晚闲暇无事,用完晚饭,荔枝赶着回宿舍给粉丝录这周的美妆视频余上月一个人无所事事散步,刚好口渴,走到了小南门,从便利店货架上拿下一瓶巧克力奶。因为在这边偶遇了两次迟意,导致余上月戒了好长一段时间奶,原本一周三次的频率锐减成了一周一次。或许是对方和她想法一样,余上月过来买牛奶再也没撞上过迟意。
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讨厌的人,嘴里的巧克力奶都变得格外香浓。
余上月咬着吸管,慢悠悠散步在校园,小南门往里走没多远就是学校体育场,隔着大老远就听到那边击球的碰撞声。
她略带兴趣走近,原来目前场上正进行着一场系里的网球友谊赛,对决的两位选手是新面孔,余上月并不熟悉,再加上此刻无事,便在观众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相隔一个座位处,放着一瓶水,好像是有人占座。
余上月没管,专心看着比赛,场上两位选手水平竟然意外不错,一个球打得有来有回,尤其是右边的3号选手,接了好几个刁钻球,还能顺势反击回去。
原本打算坐坐就走的余上月,一不小心看入迷了,身边什么时候坐下来人都不知道,直到听见矿泉水瓶子拧开的声音。
刚好场上3号又打了一个高难度球,她忍不住轻声喝彩:“好球。”
余上月眼睛牢牢锁在球场,脸也不转,按耐不住同旁边的人交流:“这个3号确实挺厉害的,你看这个反手直线,是不是很完美。”
“我觉得一般,她的对手似乎更厉害一点。”余上月话音落,就听到身旁古井无波的声音,熟悉中带着一丝本能的讨厌,她猛地扭头,看到了对面迟意的脸。
他就坐在同她相隔一个座位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白色Polo衫,手腕上束着白色运动护腕,看着像刚运动完。
冤家路窄。
余上月顿时觉得屁股底下这个座位都变得晦气起来。怎么好死不死,她刚好选在了迟意旁边这个位置。
余上月如同吞了只苍蝇,喉咙梗住,语塞几秒,咽不下这口气:“6号虽然一直在进攻,但是每次都发球失败,3号的防守很完美。”
“防守严密归严密,但是3号从开场到现在都没有拿到过主动权,进攻权一直在6号手里。”身旁的人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进攻厉害又怎么样,照样没有分,3号到现在依然领先。”余上月毫不犹豫回击过去。
“领先一分而已,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6号迟早能反追回来。”
“呵呵,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最后冠军花落谁家。”余上月气得双手抱臂,坐直了身子,双目炯炯盯着场上。
“当然,不过有些手下败将,就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了。”迟意终于把这句,积压在心头数日的话反击出去,他胸口畅快,长出一口郁气。
余上月瞬间气得七窍升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扭头看迟意,整个人冒火。“迟意——你也就赢了我一次而已!而且还不是堂堂正正的单人对决。”潜台词是:你在牛什么??”
很明显,对方也听出了她话里意思,冷静抬眸,轻飘飘一句:“那不服我们再找个时间打一场。”
择日不如撞日,余上月立即就起身,收拾东西,面如寒霜:“走,我们现在就去。”
“好啊。”迟意毫不示弱,拧紧手里矿泉水瓶,丢进了不远处垃圾桶。
“现在就预约场地。”
两人动作一致双双掏出手机,点开后台校园官方小程序,点进网球场地预约,看到往后四个时间段都显示灰色后,两人上头的情绪终于被风一吹,冷静下来。
迟意在思考,为什么每次遇见余上月都能极快拉高他的情绪,导致整个人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简直是倒退化成三岁幼童。
余上月此刻同他的想法一样,回想起两人刚才的那番争论和行为,她竟然有几分后知后觉的丢人,真是小学鸡行为。
两人默契十分一致地收起了手机,余上月轻抬下巴,眼神高冷:“没场地了,下次。”
“ok。”迟意也不多做纠缠,干脆利落转身。似乎不想和她多呆一秒。
余上月望着他背影,气愤磨牙,也没了继续看球的心情,狠狠吸了口手里巧克力奶,前一刻还香浓可口的饮料现在变得无滋无味,她捏紧手中空瓶,抬腿离开,经过垃圾桶时,把包装盒当做迟意,用力掷入垃圾桶。
仲夏六月,沈子野他们乐队顺利过了节目初选,进入了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录制,每天都在排练练习,连手机都得上交。
两人最后一次通话,是他们刚过节目初选,录制场地外面是江水,电话那头风声鼓噪,沈子野声音兴奋激动。
“月月!我们乐队进初选了—”
“恭喜你。”余上月坐在课间教室,外面阳光明亮,香樟静谧。
“恭喜你们。”她忍不住微笑,轻声祝福。
“阿野,你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闪闪发光的。”
“月月,等我们录制结束……如果能进决赛,一定请你过来玩…”江风喧扰,沈子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烈演出后的喘气声,余上月猜,他肯定一结束就跑出来给她打这个电话。
她开心应下,同他约定:“好,等你们进决赛,我就去江岚看你们。”
这个音乐节目录制地点在几千公里外的江岚市,火车都无法在一天之内抵达,节目的名字叫《夏日声浪》,国内知名平台举办的,目前是第一季,不确定播出效果如何,但是以这个平台的粉丝基数,只要节目能播出来,沈子野他们乐队的人气肯定会飞跃增长。
这个机会,是酒吧老板宋明韬用自己的人脉,给他们争取的。整个乐队都很珍惜,出发去海选前,就已经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
自从边野乐队走后,孤岛酒吧生意不说是一落千丈,相比之前的人气最起码少了三分之一。余上月也很久没去过,最近一次看到消息,还是酒吧举办假面舞会。
宋明韬很会做生意,孤岛被他运营的很好,隔三差五就会推出一些新鲜的活动,配合酒水折扣,非常吸引附近的大学生。
舞会活动还是余上月舍友看到,感兴趣想过去玩,才拉着她们一起。
她们宿舍总共住了四个人,除了余上月和荔枝之外,还有两个不同系的女生,分别叫朱瑶和姚莉悦,大家一个宿舍关系很好,平时有什么集体活动,都会 起玩。
但余上月更多时间,还是和荔枝待在一起。
这次的酒吧舞会,是朱瑶最先感兴趣,在宿舍晚上聊天时不禁提起,再加上姚莉悦也跃跃欲试,余上月便决定同她们一起出行。
朱瑶从小乖乖女,家教严格,上大学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去过酒吧,难得放纵的,也是和社团几个同学到学校附近清吧坐坐,喝两杯没什么度数的果酒。
姚莉悦也不例外。
虽说孤岛已经非常安全了,但在那种环境,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有心人,以防万一,余上月还是和她们一起过去。
毕竟孤岛也算是她一个熟悉的快乐老家。
舞会周五,几人连饭都没吃,老早就下课回来在宿舍化妆试衣服,主要是朱瑶和姚莉悦,两人第一次真正去酒吧,格外新奇,从衣服都妆容挑选许久,中途不停问询余上月意见。
余上月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耐心给她们提建议,从衣服确定到用哪种口红色号,力图让两人美丽出行。
荔枝作为专业美妆博主,更是直接上手,帮她们搞定。
她自己最后倒是随便化了个妆,轻装出行。
荔枝从高中毕业跟着余上月,就去过不少这种地方,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毫无新奇感。
经过一两个小时准备,四个人终于出门,她们宿舍都是美女,再稍微一打扮,更加吸睛,从出校门到进去酒吧,一路吸引注目无数,才在卡座落坐,旁边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对方一头黄毛,手臂纹身,戒指耳钉齐全,看着就不好惹。
他瞄中的目标竟然是最乖乖女装扮的朱瑶,直接把酒杯递到她面前,调笑:“美女,喝一杯?”
说话间,人还往她身前凑,手臂朝她身后的沙发靠背袭来。
朱瑶哪见过这种架势,立即吓得花容失色,身体往后躲,正六神无主之际,身后有人轻巧有力地撑住了她的腰。
“她不会喝酒,我陪你喝?”余上月抄起桌上酒杯,微笑送过去,递到对方面前。
男人先是不悦,待看清余上月的脸之后,立即露出笑,拉长语调:“也行,同样是美女,哥哥不挑。”
“不过干喝没什么意思,不如来划拳。”余上月嘴角微扬,话语笃定,“一局定胜负怎么样?输了的无条件听从赢家的一个要求。”
对方眼中一喜,明显喜欢这种情趣,一口答应下来,甩着手跃跃欲试。
他是酒吧常客,划拳什么的老玩家了,对方显然一个学生妹,拿下她简直绰绰有余。
黄毛压根没把余上月放在眼里,在听到女生轻巧地“开始”声后,直接出手,一套口诀下来,输得晕头转向。对面女生全程笑容冷静,轻松赢下这一局。
过程太快,黄毛完全不服气,要求再来一次,余上月眼神不变,只是笑着质问:“难道哥哥想耍赖?”
大概是她口中那声哥哥叫得他浑身舒畅,黄毛没再闹,而是扬了扬下巴,好整以暇问:“哥哥怎么会耍赖,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
“嗯哼?”
“我的要求是请你——滚。”她面不改色笑盈盈吐字。
“什么?”黄毛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余上月双手抱臂,学着他之前的模样,轻挑了挑下巴,垂眸看他。“我说滚,没听清吗?”她声音全然无了之前的清甜,冷酷不留情面。
黄毛被她当众这么下脸,面子挂不住,眼角余光不由环顾周围一圈,恼羞成怒高扬着手要上来。
“你他妈的——”
他手没落下,已经被人从后头扯着衣领拉开,来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不着痕迹地上前把余上月挡在身后,笑道:“大家都是朋友,好好说,别动手…”
“你他妈谁啊——”黄毛破口大骂,待看清对方的脸,话音熄在嘴里,来人正是酒吧老板宋明韬。
“别生气兄弟,今晚酒水都挂我账上,消消火。”宋明韬含笑说道,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饱藏威胁,男人缩了缩脖子,见好就收,松开手,临走前甚至还想恶狠狠看向余上月。
宋明韬身体一移,不着痕迹挡住他视线。
对方悻悻,转头离开。
“宋老板真是大好人,本人感激不尽。”人刚走,身后就传来余上月凉凉的声音,听不出嘲飒还是感谢,宋明韬无奈转身。“你怎么一来就给我惹事。”
“怎么?怕我们在你酒吧里打起来?”余上月松开手里酒杯,力气卸下,懒洋洋窝进沙发里。
“是啊,怕阿野回来找我算账。”宋明韬见过余上月教训酒吧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平日里沈子野他们在台上表演时,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长相气质又惹眼,不免招惹学见深。
宋明韬受沈子野嘱咐,不免多关照她几分。
结果就刚好看到,之前有个男的也是同今天一样,伸手敬酒过来想顺便揩油,被余上月一个捏腕后折,一只右手差点废掉。
宋明韬也就那几招看出来,她会点防护功夫,估计是家里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出意外,特意送去练过。
宋明韬也没有猜错,余上月从小确实学了很多课外特长,她兴趣广泛,学得很杂,五花八门的乐器、舞蹈、书法以及跆拳道和散打,一个都没落下,最后从中间挑了几个格外感兴趣的,坚持了下来。其中散打就是里面一项。
余上月本人从小就是高精力人群,小学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说游刃有余,即便高中也没有太吃力,只有最后半年压力倍增,把这些课外爱好通通搁置了一段时间,结果转头迷上游戏。
宋明韬今天帮她,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沈子野,另一方面也是真怕她在酒吧打起来,好不容易搞这个活动拉了点人气,不想闹出事草草收尾。
他见她们几个女孩子,特意吩咐工作人员多照看,人走之后,还不忘差使服务员送来一打果酒,度数低微,潜台词:不要多喝,别给我惹事。
余上月看清后忍不住笑了,朱瑶她们不明所以,还兴致勃勃追问:“月月,这个酒吧老板和你什么关系啊?他人好好,还给我们送酒喝。”
“朋友的朋友,不是很熟。”余上月轻描淡写过去,招呼她们。
“别被刚才得事情影响心情,待会舞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去前面领面具吧,不然去晚了我怕好看的被别人抢完了。”
她话一说,几人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兴奋期待挑选起舞会面具来。
酒吧今晚分外热闹,除了舞会之外,宋明韬还请了另外一支摇滚乐队,在舞会中途登台演出,物是人非,饶是余上月这般心怀宽广的人也不免失落几分,趁着朱瑶她们在舞池玩耍时,独自坐在卡座上喝闷酒。
身旁落座一人,光凭感觉,余上月无需辨别,就猜到是宋明韬。原因很简单,只有他会安静坐下,不聒噪。
“想我们家阿野了?”没安静几秒,身旁人贱兮兮开口,余上月顿时决定收回方才对他的赞赏。
“上周阿野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乐队过了初选。”余上月握着酒杯又抿了口,转头看向他,“宋老板,你就不怕边野乐队一去不回?”
这句话问得很有深意,宋明韬同她对视片刻,忽而展颜 笑:“我怕什么,他们火了之后最得利的是孤岛,你猜他们粉丝会不会特意过来打卡?”
“再说,阿野我了解,他就算飞出南市,也不可能一去不复返,孤岛始终是他的出生地,只要他一年回来一次演出,我都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宋明韬好整以暇,从桌上端起酒杯,运筹帷幄。
“宋老板果然生意人,好算计。”余上月的话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生意人谈不上,我和阿野这么多年,一路看着他们乐队走来,早已经是朋友,我也希望他们有个好前程。”宋明韬神情认真道。
余上月也懒得去分辨他真心假意,心里猜测在今晚得到落实,隐约空荡荡。同他们相识这些日子,不免怅然。
“离别终有时,孤岛太小,困不住他们这只飞鸟。”宋明韬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最后落下一句安慰,起身离开,他走得潇洒,留下余上月原地郁闷,手里动作失了控,不免多喝了几杯。回去时,她已经有些晕眩,昏昏沉沉。
余上月喝酒不显脸,除了自己,根本没让几人看出异样,脚步虚浮经过学校操场,她吹着清凉舒爽晚风,突然不想回到密闭宿舍。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操场上坐坐,透透气。”她推开两侧荔枝和朱瑶搀扶着她的手,沉稳着语气说道。
在旁人眼中,余上月脸色如常,思绪清晰,唯有步伐有几分踉跄,其他无任何异样。于是朱瑶便松开手。
唯有荔枝,担忧看了她几眼:“那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放心,我吹吹风就醒酒了。”余上月胸有成竹。
她确实酒量好解酒也快,而且今晚量不算多,按照余上月平日的度数,最多让她晕一会会。荔枝将信将疑松开手,最后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她看了眼时间,不忘下通牒:“十点半之前没回宿舍我就出来找你。”
余上月根本没看现在时间,听到她松口,只胡乱点头,摆脱包围般朝大操场边上的回形看台走去。
此时夜晚,操场边上亮着白灯,中间有几个夜跑的学生,围着跑道挥洒汗水。看台空无一人,余上月挑了一个角落台阶,顾自双手撑腮发呆。
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大部分时候,情绪异常时,余上月都会过来坐坐,独自一人待一会,心情就调节的差不多了。
今夜也是如此。
夜风凉爽,操场空旷,头顶夜空漆黑一片,城市光污染遮住了星星。
但耳边很安静,只有底下夜跑经过的人,脚步沙沙,很快又远去。
更清晰的是虫鸣,从草丛中传来,好像置身于小时候乡下外婆家的夜晚。
余上月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一秒、两秒……时间悄无声息流走。
远处台阶下方的操场,站着一个人。
迟意停下夜跑的脚步,望着上面坐在看台上的余上月,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主席竞选演讲前一晚,她就像今晚这样,独自一人安静坐在空旷的台阶上。
那个时候,她怀里抱着一叠的演讲稿资料,风吹过,白纸翻飞,她闭目练了会,突然睁开眼,神色痛苦的伸手揉着眼睛。
迟意那一天,也是同今天一样,夜跑中途停住。
在他的视角里,画面被拉长,不远处女生缩在台阶上,身形看起来竟意外的小,她低头用力擦拭眼睛,再度睁开时,眼里红红的似乎有泪水。
下一秒,她抬臂朝眼角拭去。
哭完之后,女生重新整理好情绪,继续背稿子,神情瞧不出任何异样,依然是往日的自信从容。
也是那一天,迟意决定中止这场长达半年的斗争。
他缺席了第二天的演讲。
没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同一个女生针锋相对,好像有点太心胸狭隘了。
他也不明白,这半年为何会如此。
这并不像他会做出的事情。
迟意决定及时止损。彻底终结这场荒谬旷日持久的校园大战。
22、第二十二个月亮...
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换届,比去年晚了几个月。
大概是余上月能力优秀,团委老师和主席团一直没有推进章程。
每次余上月一去催,就是让她不着急,反正还要在学校待一年。就这样紧赶慢赶,先迎来了毕业季。
学生会开始筹备起了毕业季活动,余上月还在任上,不得不全权接手负责。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认识的宗俞。
这次的毕业季除了晚会之外,依然举办了知名校友分享会,只是这次请不来他这样的重磅嘉宾。
重要的角色当然是系里的老师自己亲自邀请,负责人只给了余上月一张名单,让她——打电话过去邀约。这里面不少是初创公司,虽然忙得分身乏术,但听说母校活动,同时会来不少知名校友之后,倒都是表示了感兴趣,余上月——加联系方式,和对方敲定具体的活动安排。晕头转向忙了一些时日,某个傍晚,她突然接到了宗俞电话。
两人最近一次见面,是半个月前,隔着屏幕。他回国参加了一场沿海地区开发剪彩活动,和政府部门的合作,新闻特别报道,因为过分英俊的脸庞和气场,被网友特意剪辑发到网上。余上月顺手刷首页时,看到了这条新闻。
宗俞这次回国,根本没有联系她,余上月看到新闻的时候才知道。
“听说你们学校最近准备毕业季活动了?”电话对面,来人开门见山问,余上月正坐在学生会办公室,书桌上摆着名单,指间夹着一支笔漫无目的转动。她闻言,只是随口“嗯”了声。
听筒沉默几秒:“生气了?”
宗俞话里情绪起伏不大,瞧不出是否在意,他惯来这样,善于隐藏真实想法。
余上月并不计较这些,只是敷衍答复:“宗总日理万机,顾不上我是很正常,我哪这么容易生气。”
宗俞再度默住。
她这副态度,倒真让他分辨不出来真假与否了。
“上次时间太匆忙,参加完剪彩就立刻飞回去了,所以没有联系你。”他简短解释,随后询问。
“你今天忙不忙?”
“怎么?”余上月停下转笔的手,无意识用笔帽敲了敲桌面。
“晚上让司机来接你。”
“嗯?”鼻腔懒洋洋溢出一声疑问。
“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这倒是有些出乎余上月意料。
两人刚认识那会,她才上任学生会主席没多久,处理事情还略带生涩,有些大型活动需要人脉和拉赞助的,余上月也需要费一番力气。
宗俞消息来源很广,每次不需要她多说什么,没几天他就会毫无痕迹地出手帮她解决掉当下困难。
他的方式让人并不排斥。
只是在晚上叫她一起吃饭时,给她介绍几个人,都是各行各业精英,饭桌上寒暄笑谈下来,余上月需要的赞助人脉,迎刃而解。
后来她关系网扩宽稳定,大部分问题自己都能搞定,宗俞没有再插手过她的事情。
毕竟学校里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象牙塔里的小打小闹,让他亲自出手,太浪费资源了。
听到他今天的话,余上月短暂惊讶几秒,很快平复下来,笑应:“好呀。”
傍晚,宗俞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口。
司机载她前往目的地,餐厅环境一如既往清幽,闹中取静的地段,竹林错落有致,鹅卵石小径蜿蜒至庭院深处,一盏鹅黄灯火摇曳,玻璃落地窗内,布置风雅。
窗边方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宗俞起身给她拉开椅子,落座先做介绍寒暄。
对面两位,都是南市叫得上名号的企业家,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南大毕业的。
席间还没吃上饭,余上月的称呼已经从某某总变成了亲热的师哥。
像他们这种级别的成功企业家,一般母校的这种小活动自然是请不来的,但有宗俞牵桥搭线,一切自然顺利谈下。
甚至对方还表示非常乐意,几人在饭桌上愉快的交换了联系方式。
余上月看着手机里这两个名字,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团委老师正在每天对着名单发愁,烦恼邀请不来一些重磅嘉宾,此刻有了他们两个,基本上问题搞定了。
念及此处,余上月笑容更加真情实意,她漂亮灵动,落落大方,旁人自然乐意同她打交道,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前,对方同她约定,届时南大见。
余上月当然热情应下。
把两人送走,余上月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刚准备离开,却发现宗俞没有动身的架势。
两人重返包间。
此刻餐桌上的残羹都被撤下,桌面收拾整齐,换上了两杯清茶。
配着落地窗外竹林摇曳,灯火昏黄,颇有几分雅致。
迟意。她一生之敌。
“坐。”宗俞姿态慵懒,示意她到身旁,余上月摸不清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如常落座。
“怎么了?”她态度已经和下午接电话时截然不同,灯光下,女生眼波柔顺,堪称温婉可人。
余上月一向是见风使舵的,宗俞深知这一点,他满意揉了揉她头发,嘴角带笑:“你毕业后打算怎么安排?”
余上月:…?这时候问未免太早了吧??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也直接问了出来,宗俞不以为然,为她解惑。
“你们大四基本上就要考虑实习了,不早,最多还有一个暑假。“
“那也是下半学期的事情,加起来还有大半年呢。”余上月稍稍坐直,不着痕迹拉远了同他的距离。
“我不着急,还想在学校玩一段时间。”
“事关前途,当然要早做打算。”宗俞似毫无察觉她的这些小动作,眸光投来,双目漆黑深邃。
“我打算安排你进宗氏集团,从商务部门开始做起,你愿意吗?”
余上月听到他这话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他没有直接把她调入总经办,倒是真的存了培养她的心思,让余上月在她最为擅长的领域打交道。
她没有即刻作答,沉思片刻之后,谨慎道:“宗总,你是不是忘记我学的专业了?”
她说到后面笑起来,略带俏皮朝宗俞眨眼:“我可是南大计算机专业成绩前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说不定下一位新兴企业家就是我。”
她的话成功把宗俞逗笑了,余上月在他面前,惯来都是小女孩模样,措娇装傻,爱耍小心眼,宗俞承认她很聪明,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也是聪明人。
“月月,你越来越可爱了。”宗俞忍不住揉着她后脑勺,把人捞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亲。
“好了,我今晚时间不多,我的提议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不急着做决定,毕竟……还有半年呢。”宗俞最后没有逼得太急,他脸上是好整以暇的笑,像是料到余上月不会挣脱他的手掌心。
毕竟,一毕业就进去宗氏集团总部,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两人最后分别的时候气氛还算愉悦,宗俞喜欢吻她,尤其是临别前,车子送她到学校,梧桐树下空间密闭,他松开她,在她嘴角落下亲吻。缠绵柔软得让人有种爱意深重的错觉。
“回去乖乖的。”宗俞最后叮嘱。
他今晚的航班返程。依然忙碌于跨国业务,仿佛这次特意回来,就是为了和她吃这顿饭。
余上月并不去深思这背后的真假,资本家的真心有几分,是个复杂命题。
她向来只看结果。
校友分享会成功举办,甚至比往届更加声势浩大,余上月拉来那几位大佬之后,应邀来的人更加络绎不绝,原本一个下午的行程硬生生往后增加了两小时,大礼堂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结束把各位优秀校友一送走,余上月揉揉酸痛的脸,旁边是校领导,笑容满面夸她,对她这次的工作给予高度肯定。
团委老师也嘉奖连连。
她完成了自己任上最后一件大事。
七月,学生会主席完成换届选举。底下的一位学弟接替了她的工作。
至此,余上月学生会生涯完美落幕。
说起失落怅然,不免有几分,参加完学生会众人给她举办的欢送会,余上月从校外回来,照例忍不住去操场坐坐,醒酒。时令已至盛夏,天气炎热,即便是夜晚依然略显沉闷,再加上期末周,操场夜跑的人寥寥无几。
余上月坐在看台边上,手旁是一瓶冰镇巧克力奶,单手撑着腮,惯例在发呆。
远处香樟树在夜风中摇晃,哗啦作响,像是树叶在唱歌,咿咿呀呀,余上月被自己脑补笑到,歪头看着天空模糊不清的星子,忍不住哼起了小时候外婆哄她睡觉时的童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她闭眼哼得正投入,不防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一道熟悉声音在身后浸不经心响起。
“余大主席好兴致,大晚上不睡觉跑操场来唱歌。”
余上月猛地睁目扭头,果然面前是张欠揍的脸,她视线极快扫过他汗湿的运动衫和毛巾,反应过来他方才应该就在这里夜跑。
迟意什么时候有夜跑习惯的?!!!
余上月顾不上往回搜索记忆里每一次深夜操场,此时此刻,她拧眉,只剩一道质问:“关你什么事?”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到了可以见面随便搭话的地步了?”
不愧是余上月。依然是一句话轻而易举挑起他情绪。迟意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看她大晚上一个人坐在这边,又喝了酒,他才不会在临走前又折返过来。“算我多管闲事。”迟意转身就走。“迟意。”身后余上月却突然叫住他。“那天主席竞选,你为什么缺席?”今天是她正式交接卸任,会长换届,学生会里面很多同一批职位都跟着交替,大三老人退下,大一大二新人填上来。迟意也是退位那一批随着两人双双退出学生会,他们当年竞选恩怨似乎也成为历史。
余上月一直好奇这件事情,今天可能是喝了酒,再加上时机使然,她终于问了出来。
原本迟意并非言语刻薄之人,但今天受到余上月刺激,忍了忍,还是没忍下去,话语脱口而出。
“还不是主席竞选前一晚我看到你坐在这里哭,就是这个位置,有人一边背稿一边抹眼泪,我心想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还是太过了,所以不与你计较,先退一步,谁知道你还是这么的不知好歹,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迟意轻巧掀唇冷笑。余上月顿时气炸了。
她酒彻彻底底醒了,直接跳起来,破口大骂:“放狗屁!我那天是辣椒进了眼睛,荔枝给我打包的烧烤,放多了辣椒不小心带到了眼睛里,这才伸手揉了揉。我会因为背稿哭??我余上月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压力两个字怎么写,更何况我用得着你让???哈。”她说着说着都气笑了,盯着迟意,讥讽勾唇。
“真是自作多情,可笑。”
………………”迟意在她一通输出下听完,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撅过去。
他脑中缺氧空白几秒,勉强站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行,是我自作多情。”他面若冰霜,咬牙冲她一颔首,步伐极快,掉头就走。
身后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迟意在心底发誓,下次再对余上月手下留情,他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