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天灾污染源养成乖乖老婆》 1、第 1 章 “气象所为您报道。” “近一个月以来,全球极端气候呈爆发式增长。 死亡冰柱一夜之间冰封上千海里,渔船与鱼跃的金枪鱼被定格在同一水平面上,渔船无须播网,但也无法收获,他们都被一望无际的冰层永固在北太平洋海域。” “沙漠中心忽降冰雹,一夜绿洲,一夜覆白,尘暴被拳头大的落冰无情碾压,冰层之下,竟然长出新芽。” “除此之外,还有红雨,海啸,火山坍缩后带动方圆百里的地面下陷,那一带成为一个巨大的岩浆池……” …… 电台还在继续,主持人和煦的声音冲淡了天灾降临的紧迫感,让一场场飓风好似只是春风拂柳,一场动人的童话。 但广播前的众人,没有人有心情欣赏美妙的声音,无一例外神情严肃,默默看向破冰船前的那道挺拔背影。 男人穿着厚重冲锋衣,在极寒环境下的保暖措施往往必须忽略优雅,但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臃肿。 从西装换成冲锋衣,这一身装束,弱化了他以往用来迷惑外界的文质彬彬的气质,多出几分洒脱和肩宽腿长的直观俊美,那张稳居上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峻侧脸轮廓,此时在雪原的映射下灼灼耀目,堂而皇之地吸引眼球。 他们身处一艘破冰船。 殷蔚殊站在船首,身后十几米处,则等候十几个心腹。 冰层在破冰船的行驶中被层层碾碎,而他将整艘船掌控在手中,像睥睨世间的天神降临,就连靠近都觉得亵渎。 “殷总……” 有人靠近,低眉顺眼。 话音刚出口,殷蔚殊摆手将其打断,嗓音低沉,不疾不徐:“他人在哪。” 被提及他口中的人,来人心中一突,很快强压下惊愕,恭声回道:“秦珂带他去换衣服——” “殷蔚殊!” “我好饿,这里是哪?这些都是什么人?” 又一道声音将来人打断,这次的音色明亮许多,带着未褪的少年音,但总归是突然冒出来,打断了来人的又一次发言。 船舱中冒出来一个身影,轻而易举拨开众人,靠近船首的真空区,并喋喋不休:“有人要看我换衣服,你之前说过,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不礼貌,我不想不礼貌但是他一直在说……” 听起来像是抱怨,有些委屈。 以往如果有人忽然靠近他,这些和男人保持十米距离的警戒线们会第一时间大惊失色上前阻拦。 但今天众人下意识抬手之后,又忙低下头,甚至向后撤了一步,内心掀起惊涛巨浪,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更不敢贸然窥视那道明显不符合人体常理的身影。 正在抱怨的那人只穿着一身春装。 看起来质量还算不错的黑色户外装扮,能把腰束起来,腰侧还挂着几个便携包的尼龙腰带,结实耐造,但能看出来磨损痕迹的帆布外套,大领口连接兜帽,露出毫无遮拦的脖颈和修身背心。 身上脏兮兮,有血污和明显打斗的痕迹,但脖颈皮肤很干净,就像是刻意避免了身体被弄脏,一双腿修长笔直,脚上是同样风格的作战短靴。 配合那张轮廓张扬,气质锋利的脸,和搭在身后,一直长到小腿的黑马尾,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野性不好说话。 前提是忽略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和靠近男人之后,明显乖顺下来的气息。 他就这样顶着南极冰原上刀子一样的东南风,不少皮肤甚至直接裸露在冻风中,一路自说自话靠近那道明显生人勿近的身影。 不知道是读不懂空气,还是向来如此。 “殷蔚殊。” 他靠近,戴着半指作战手套的手轻轻勾了勾眼前的衣角,紧贴皮肤的手套连接护腕,护腕堆在手腕处,将其严密地保护起来。 这只手又飞快地收回去:“这又是哪?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南极,很快。” 殷蔚殊单手推开护目镜,一双深邃长眸淡淡扫过那只手,眉心微不可察地闪过不悦:“所以?” 这是在问换衣服与不礼貌的那个话题。 理直气壮的人忽然哑声,不说话了。 他目光躲闪,神色游离,暗戳戳收回了碰过殷蔚殊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想措辞:“我,我不想不礼貌,所以……” “邢宿,”殷蔚殊径直往回走,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叫停他:“说实话。” 语气平稳寻常,甚至听不出来任何训斥的意味,但被称作邢宿的那人一下子褪去所有嘴硬的力气,硬着头皮一股脑说: “因为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换衣服这样太不礼貌所以我把人打晕了!” 他说完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朝着空气撒完气之后,又忙低下头等前面人的反应。 好在,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殷蔚殊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愉悦,又像是普通的回应。 不等邢宿听清楚其中的意味,很快转瞬即逝,然后抬手示意,身边人很快递上来一条干燥的毛巾。 “伸手。” 邢宿乖乖伸手,抬眼看向殷蔚殊。 也是在这时,众人才惊异地发现青年不止装束不符合常理,锋利的长眸中居然长着一双暗红色瞳孔,看向人的时候,映射出来的倒影也是颜色更深的红。 殷蔚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显然早就看习惯。 就这样,他们眼睁睁看着生人勿近,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严重洁癖,不懂屈尊降贵为何物的殷总,接过邢宿的一只手,顺手将手套与护腕一起撕开,垂眸细致地擦拭他的指缝。 邢宿居然走神了,视线随着护腕的抛物线追过去,语气纠结:“你怎么丢了。” “脏了。”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邢宿:“洗洗呀,是你亲手缝的呢。”他最喜欢这个护腕,贴在皮肤上紧紧的。 “……”殷蔚殊平湖一样的神色似乎跳了一下,“闭嘴。” 回应的声音兴致不高:“…那我不说了。” 殷蔚殊换了只手继续擦拭,把衣袖推开一截,见就连手臂上也沾有干涸的血迹,问道:“身上的血哪来的,受伤了?” 邢宿眯了眯眼,看起来有些骄傲:“没有,不是我的,那人可弱了我一只手就打晕了。” “嗯?”殷蔚殊头也不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回应。 邢宿像是瞬间被点醒,求生欲极强:“不是!我是说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人打晕了,以后不会了。” 殷蔚殊淡淡点头,看不出满意:“下次呢。” “可我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我换衣服……”知错,但不改,下次还敢。 两人旁若无人,对周围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的目光视而不见。 殷蔚殊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回到船舱,耳边没了呼啸的风声和刺骨冷意,他和邢宿一路往回走,随口吩咐助理:“把秦珂带给队医看看。” 秦珂就是刚被打晕的那人,也是殷蔚殊的生活助理。 邢宿舔了舔下唇,犹豫问道:“我把人打晕,这是做坏事,这样不好,你不生气吗?” 但身体还是紧紧挨着殷蔚殊,一个人的身体姿态能最直观地反映他的好恶,而此时很明显,邢宿对殷蔚殊极为信赖,哪怕可能面临责罚,还是遵循着心意靠近。 殷蔚殊闻言,淡声道:“是我的疏忽,你只是害怕,我不会生气。” 没有看出任何害怕情绪的青年眼前一亮,很识趣地说:“我下次肯定不会的!” 对于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殷蔚殊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一页翻篇,邢宿转而想起最重要的问题,眼巴巴看着殷蔚殊:“饿了……” “先换衣服。” 他无视这双暗红眼睛里的渴求,单手按在邢宿腰后,推着他回到房间,耐心十足:“洗个澡,这身衣服不要了,洗干净带你去吃饭。” 邢宿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低下头解腰带,拉开上衣,抬手脱背心的时候脑袋卡在衣领里,他闷声问道:“你做饭吗?” 这次没有听到直接回应。 殷蔚殊越过邢宿,转眼看向堵在门外,神色愣怔,呆若木鸡的一群人:“还有事?” 凉凉的一眼瞬间惊醒众人,他们手忙脚乱地连步后退,这一瞬间哪里还有在邢宿面前耐心包容的样子。 众人瞬间被激起求生欲让他们想也不想地抬手,“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然后在门外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人是谁?” 他们那衡均集团的总裁,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衡均继承人,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凡,眼里只有数据,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殷总…… 什么时候,会耐心地和人讲道理,亲手给人擦手,还要做饭?还缝衣服! “殷总他,知道厨房怎么用吗?” 所有目光一起落在最先试图和殷蔚殊汇报的那人,问道:“赵总助,你刚刚和殷总一起下船了,回来的时候就带回这么一个人,这人到底是谁。” 更重要的是,哪里冒出来的。 赵总助同样神色恍惚,好半晌才聚拢呆滞的目光,咽下了惊悚的口水。 他摇了摇头,木然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白茫茫,四季冰封的窗外,那是南极,寸草不生,纯粹的干燥寒冷,一片白色荒漠上,是气温常年低于零下25c。 以那名叫邢宿的青年的一身装束,换成旁人,按理来说,会在半小时内冻得失去知觉。 他深深怀疑自我,回忆一个小时之前的画面,语气茫然:“我也不知道……” “我跟着殷总下船,殷总不让我问,是殷总自己选择的方向,然后就找到了这个人,他那个时候就穿这么薄,红眼睛,长头发,一身血,活蹦乱跳……” 还出乎意料的,长得很好看,就像是从冰原中冒出来的鬼魅。 而且一副和他们殷总很熟的样子。 时间要回到一小时以前。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第 2 章 破冰船靠岸,船上大几百号人都挤在甲板,目光不放心地追随冰原中的两个小黑点。 小黑点一路踏过积雪往深处走。 赵总助顶着呼啸寒风,护目镜没一会儿就覆盖一层冰碴,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擦拭,这一动,身上背的定位器和信号接收仪就因为失衡而乱晃,整个人也险些栽倒。 他一步一踉跄,说话必须靠喊,但因为脸上也裹着厚厚的面罩,声音还是闷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殷总!” 赵总助气喘吁吁,声音狼狈:“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殷蔚殊在他身前两步,比起赵总助的步履艰难,勉强可以算轻装便行,但身处极寒,他同样全副武装,风帽外又套上了冲锋衣的帽子,一圈灰白色的厚密绒毛将他的面容全部遮住。 他闻言,脚步微顿,回身分担了赵总助身上的几台仪器,摆弄了几下问:“生命探测仪。” “在这,在我这。” 赵总助反手掏了几下,干脆跪在地上解背带,原地打开生命探测仪:“距离我们上一次探测,已经过了三百米,咱们的探测仪最远能检索到五百米,但是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如果要找人的话,还是尽量适当缩短每次探测点之间的距离。” 他熟练地打开探测仪,这次本以为同样不抱希望,十指笨重地戳着按钮。 “卧槽!”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赵总助惊呼一声,跪地的姿势原地爬到屏幕面前,看清画面上的三维概略成像后,傻眼了,也失态了,隔着两重护目镜,看不到殷蔚殊微蹙一瞬的眉眼。 “人!有人,”他错愕抬头,还在指着画面语无伦次地说:“这地方连科考站都没有,殷总,真找到人了。” 三维成像,二维坐标,还有一系列的红外显示,无一例外证明不远处正在闪烁的轮廓,是个完美符合探测条件的物体。 具有生命体征的人体,正发出微弱的心跳介电场,机器捕捉到了温热的波段,于是也犹如活过来一般,在凛雪侵袭中发出同样细微的回应。 殷蔚殊接收到了回应,两道无形的波段于末梢相触,一片羽毛扫过心脏,心脏痒了一下。 他平稳的脚步滞住。 护目镜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震颤,闭目一息,感受着很快恢复平稳的心跳,拨开赵总助看向定位点。 然后顺着定位点,踏入冰壳叠嶂的冰原沟壑。 视线自贴地而行的碎雪风刀间穿行而过,仿佛翻越山川,山川隔憾,又被冻雪填平,静止的极地中心翻动雪花,南极好似真的下雪了,白色虚影簌簌撒撒,吹刮在并膝而坐的那道身影上是,力度也变得温和。 护目镜后一双淡薄长眸,闪过不易察觉的柔色。 邢宿就这样坐在高处,只是一个几米高的冰川塔尖,背对二人,揪着自己的发尾抱在怀中,脑袋低垂着,无声无息,让人还没靠近就先下意识放慢脚步。 警惕心让他先一步回头。 殷蔚殊看不清他的视线,但总归感受到了强烈的殷切注视,唇角弯了弯,抬步靠近那座小小的高原。 “殷蔚殊!” 邢宿先是激动地喊了一声,见他要靠近,又赶忙拍拍身上的积雪往下跳:“你别动,我过去找你,这里好冷你会冻死的,你站在那里别动。”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候并不是对所有人适宜,撑着地面起身,长腿轻巧一迈,从冰川上跃下,三两步跨过曲折地面,矫健地朝殷蔚殊的方向而来。 靠近后,他伸手作势扑进殷蔚殊怀中,又猛地留意到还有个碍眼的陌生人,满心的喜色顿时被警惕心压下,暗戳戳脚步一错,护在殷蔚殊身前,双手跃跃欲试。 “邢宿。” 邢宿心里在想什么,殷蔚殊不需要抬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见状唤了一声:“过来。” 邢宿显然还处于状况之外,看看赵总助,又看看殷蔚殊,脚下纠结:“这是谁?” 放在以往,他不会不听话。 可这次殷蔚殊消失太久。 邢宿垂眼看向自己湿透的鞋袜,他觉得自己这次有理由小小地违背一次殷蔚殊的意愿,嗓音有些低地提醒殷蔚殊:“我等你很久。” 久到,那座冰川本来其实要更高一些,但已经被他融化一大截。 他其实可以调低身体的温度,和周围保持一致,这样就能保证冰川从始至终都是从前的高度,也能更好地节省力气。 但一旦调低体温,他知道那个温度对于殷蔚殊来说,应该是不能接受的,万一殷蔚殊找到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是冰块一样的温度,那手感一定很差。 为此,邢宿只好让自己保持刚刚好的温热体温。 乃至于周围的温度也被影响地升高,足以融化厚冰,就连身周围的凛风碎雪,靠近邢宿身边时,也难免被消解地柔和许多。 化了水的冰面踩起来并不舒服,但附近只有这一处高地,他怕自己走得远了,或位置太低,殷蔚殊又找不到自己,只能揪着头发留在潮湿的冰水中,学着殷蔚殊教给他的方式数日落。 一次日落再升起,就代表过去一天。 但一次也没有。 朦胧的昏黄阳光高悬如初,温暖的色调,却惊人地冷漠。 任凭邢宿如何盯着它纠结,一成不变的日落岿然不动,对这双越来越惊愕的冰冷双眸视而不见。 邢宿分明觉得自己的确等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这个地方在耍他!冷但不下雪的冰原,时不时走过来的笨蛋黑白生物,还有动也不动的太阳都在耍他。 于是邢宿不太开心。 他觉得自己等待的时间肯定远超一天,但无从分辨,于是就连控诉的理由都没有。 毕竟以前和殷蔚殊分开之后,可以碎碎念自己被丢下足足三天,五天,一整夜……然后让殷蔚殊给他道歉。 可这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日落,如今太阳不曾起转一次。 他总不能说,我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一小会,不到一个日落的时间,他又没有证据证明太阳在耍他。 会显得无理取闹,他不能让殷蔚殊觉得自己不讲道理又没有耐心。 总而言之。 邢宿想找个让自己不显得无理取闹的方式撒气,当前最合适的目标,是这个和殷蔚殊一起出现,衣着酷似,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闻起来就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赵总助还呆愣在原地,双手提着许多设备,活像个行走的圣诞树,动作也像。 殷蔚殊又唤了一声:“邢宿。” 这次的语调更平淡,好似只是无意义地念了两个字,声音被寒风呼啸着切割零碎,还没落入耳中,就已经被吹远,毫无威慑力。 邢宿打了个激灵,锋利狭长的眼角微不可察地瞪圆一瞬,认出来这已经是警告的前兆。 他老老实实退回殷蔚殊身后,半边脸从殷蔚殊帽檐上的绒毛后探出来,眼神依旧戒备:“这是谁。” 以及…… “这里是哪?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侧过脸看向殷蔚殊,翻来覆去,也只有这几件事要说。 有温热的体温靠近,殷蔚殊收回视线,摘下手套,用手背在邢宿脸上碰了碰,“使用能力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他下意识歪头蹭了蹭,口中解释。 言下之意是,所以要一直保持得体的温度,等殷蔚殊出现,摸一下。 然后被脸上很快冷下来的触感惊地站直身体,修长的眉毛也认真地皱起来,接过手套低声嘀咕: “手套快戴上,我都说了,你在这种地方会被冻死的,殷蔚殊我觉得我们可能被耍了,可能是那群坏蛋做的,真的,我前一秒都要赢了,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周围没有一丁点你的气味。” 殷蔚殊活动着几乎是瞬间被冻僵的手指,手中设备自然而然递给邢宿,一身轻后,示意赵总助走前面。 他和邢宿则落后一步,随口问道:“然后你就一直等着?” “对啊。”他理所当然,只是视线略移。 殷蔚殊轻笑一声,看了一眼地面上明显薄了一层的积雪,并未戳穿。 邢宿迟疑一瞬,又将视线移了回来,将设备换了个手,单手提起两台信号接收器,空出的手则轻轻拽了拽殷蔚殊的衣角。 其实没说的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感受着此处空荡荡的气息,邢宿差点动手将这里掀翻。 导致地面似乎薄了一层。 殷蔚殊应该看不出来吧。 未免他再追问,邢宿盯着殷蔚殊面前飞舞的绒毛问:“你还没跟我说这里是哪?” 这里? 殷蔚殊平稳的脚步微顿,护目镜下,长眸轻缓微错,最终深深落在小心翼翼勾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时隔三个月,找了三个月,从末世蛮荒世界重新回到土生土长的现代社会,他本以为这段时间的忙碌能抹除一部分来自末世的记忆。 但这双手和记忆中一样。 自他第一次见到邢宿,将他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半大少年养到现在,邢宿的身体如今定格在褪去稚气,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身量修长利落,浑身各处的骨骼都透着一种小青松般的蓬勃韧性。 一双手也不见末世环境下的粗陋气质,骨节匀称,掌心和皮肤是没有半点疤痕的干净。 他也眼睁睁看着这双手从一无所知,到现在的次次都能带上几分主人的情绪,起码在自己面前,很懂审时度势。 殷蔚殊收回心神,任由这只温热的手停留在那,淡声道:“不重要,我带你回家。” “……哦。” 既然不重要,他不问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你家什么样?为什么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离开这么久是先回家了吗…我真的觉得我等了很久,是不是有人对我用了能力?” 他还在纠结,百思不得其解。 耳边喋喋不休,殷蔚殊缓缓闭了闭眼,他抬手摘掉邢宿的手,收回了邢宿牵衣角的资格,“收声。” 声量不大,但邢宿听到后乖乖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殷蔚殊满意地若有所思。 好在三个月没白找,多年的习性让他到目前为止,还算听话。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第 3 章 一路沉默着走出冰原范围,邢宿不再说话,周围只有风雪织就的白噪音,让殷蔚殊有空闲用来走神。 邢宿没有提供足够的参考资料,殷蔚殊也就无从得知他孤身一人在这里等了多久。 若是以自己从末世穿回来的时间点来计算,那就是三个月。 姑且算邢宿望着白色冰川,安安静静等了三个月,没有意识到身处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从前混沌荒芜,野蛮无序,世界被污染区占据,人类只能苟延残喘的末日世界。 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从一而终,殷蔚殊于三个月前回来时,时间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一切和自己掉入另一个世界之前一模一样。 但对于殷蔚殊来说,他在那对于外界而言短到无从捕捉的一息之间,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十年之久。 以生长在和平年代,虽然健康但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没有自幼觉醒异能并培养战斗意识,对现状缺乏认知,基本生存能力不足的身体,忽然出现在另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红雪之后,天灾将文明断层击溃。 随着天灾接连降临,大陆和海洋被天灾所带来的污染区占据,污染区内生物发生异变,诞生出名为污染物的异种,人类无法在其中生存。 好在觉醒了异能,人们有了不断作战的潜力,一面和步步扩张的污染区抗衡,争夺生存空间,一面地方无处不在的污染物,活下去成为每个人唯一的目标。 但不是邢宿的。 邢宿是殷蔚殊遇到的第一个污染源,也是那个世界唯一一个已知的,人形污染源。 拥有自己的思想,具有人类的一切特征,能取代天灾,操纵污染区的超然存在。 他把邢宿捡走的第四年才得知这件事,在此之前,一直把邢宿当成一个实力不错,脑子不好,很好忽悠,还算听话的打手来养。 但得知无意间捡到的小孩其实不是遗孤而是污染源,这件事对殷蔚殊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有点麻烦的,大概是那个世界的主角团们不太乐意。 殷蔚殊姑且将那些实力强横,致力于改变现状的顶尖异能者们,称之为主角团。 那个荒芜的世界对他而言,如同这个称呼一样不真实。 邢宿口中的‘那些坏蛋’,正是这群人,而邢宿自然是人类对立面的大反派。 为免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他带着邢宿远走,代价是和主角团们达成交易,殷蔚殊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充当污染源身边的反水角色。 然后…… 然后他就死了,死状是主角团和大反派战斗时的炮灰。 他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邢宿被主角团倾覆天地的攻击所淹没,巨大的余波让整个世界发生震荡,雪崩降临,埋没一切生灵,仿佛世界都将随之陨灭。 不等身体上被暴雪淹没的强烈沉冷感彻底消散,他再度睁眼,回到了书房的沙发,手边还放着一份并购案的文件,日期和离开的那一天分毫不差。 平静过了两日,直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气候也逐步发生剧变。 他买了船,远洋船,破冰船,几千吨的渔船,备上无数直升机,以及更多的陆地军用车,抛下公司的驶向沙漠,火山,雨林,乃至极地,四处探寻气候异变,最终得到的结果和预料中无二。 这个世界也到了末日的前兆,灾变很快就会酝酿出污染区。 脚踩在雪地上的声响嘎吱嘎吱,殷蔚殊回神,侧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邢宿的脚步不再轻盈,他表情凝重,看起来很困惑,皱起眉心专注地看向脚下,抬脚,又落下,再抬起,落下……雪声很脆,被压实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 殷蔚殊脑中隐约间抓住了什么,问道:“怎么?” “我好像……” 他顿了顿,抬头不解地说:“身体有一点失控,我好像变弱了。” 说话间,邢宿又伸手感受手腕的力度,抬脚试探冰面,狭长的双眼越睁越圆:“我真的变弱了。” 他以前踩在地面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但现在,身体变重了,踩在地面就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雪坑,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了! 邢宿开始慌乱,瞳孔在无声无息间竖成一条细长的缝,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虚弱感,变弱的后果就是他和殷蔚殊都会有危险,殷蔚殊太弱了,如果不能保护好殷蔚殊……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邢宿一双细长的暗红双眸在一瞬间红得发亮,变成诡异的血红色。 身边无声萦绕出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悉数环绕在殷蔚殊身上,动作亲昵紧密,更有末梢无孔不入地钻进殷蔚殊的衣领中,呈现出完全的保护姿态。 而后将冰冷残忍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那道人影身上,赵总助还拖着一身仪器,踉踉跄跄往前走,对身后凝成实质的杀意一无所知。 “是他?” 邢宿勾动指尖,黑红雾气融入风雪中,顷刻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下一瞬,在赵总助的后颈处猛地凭空出现!雾气的末梢看似细软无力,还在随风飘动。 没有人比殷蔚殊更清楚邢宿的杀伤力。 就在雾气针尖即将触碰到赵总助的时候,殷蔚殊抬手按住邢宿的掌心,抓着那只温柔的手,揣进冲锋衣的口袋中。 “?”赵总助心有所感,回头茫然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自家殷总带着邢宿的手往怀里塞,目光一紧,连忙转过头去。 他什么也没看到! 邢宿瞳孔竖起,依旧盯着他的背影,低声说:“让我杀了他。”虚弱时更要保证身边的绝对安全,这几乎是邢宿的本能。 “和他没关系,”殷蔚殊已有猜测,问道:“能力从什么位置开始下降。” 沉稳熟悉的声音让邢宿多了几分安全感,就像以往,永远没有殷蔚殊解决不了的麻烦。 “就在刚才。” 邢宿垂眼回答,同时被殷蔚殊抓走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他的指骨,安生落在满是温暖的口袋中后,他心下稍安,说道:“走得越远,力量越弱,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留在这里吧。” “我保护你。”他说。 他已经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气息和从前感受到的任何气息都不一样,那气息空旷又陌生,仿佛有一整个空荡荡的世界,等着吞没他这个外来者。 邢宿倒不是害怕,但虚弱代表着不能保护殷蔚殊,这比自身的虚弱更让人恐惧上百倍。 “殷蔚殊。”他手上用力了些,“不往前走了,我们不回家了。” 还和从前一样,离群索居,也是可以的。 殷蔚殊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最初找到邢宿的位置:“那里呢,你在最初的位置时,力量如何?” “……没注意。”他只顾着担心殷蔚殊的下落。 感受到指尖忽然传来紧张的力度,殷蔚殊轻点一下邢宿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别担心,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家乡和那里不太一样。” 邢宿不需要回忆:“说过。” 殷蔚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侧头示意他看向冰面尽头的破冰船,“好,那我告诉你,这里目前没有任何一处污染区,所以你的能力受到了限制,等我们上岸之后——” 身边忽然传来惶恐的情绪,殷蔚殊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先听我说完。” 邢宿很难淡定,用力抓着殷蔚殊的手站定在原地,不肯再往前一步,“再往前走,我就会彻底失去力量吗?” 那岂不是很危险。 他表现得难得执拗,甚至想后退,目光越过殷蔚殊帽子一圈的绒毛,想要看清他的眼睛,目光忽然冷下来说,“我看到你被雪淹没了。” 正常人。 尤其是殷蔚殊这种没有自保异能的人。 被雪淹没是会死的。 可他翻遍了冰原也没有找到尸体,没有任何留存有殷蔚殊气息的东西,数不到一次太阳升起,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或许不过是幻象,那群坏蛋找来围攻他们,如今又制造幻象困住他。 殷蔚殊无声轻叹。 他看着邢宿执拗不肯移开一寸的暗红眸子,干脆靠近一步,接过邢宿手中的仪器随意丢在脚下。 然后微微俯身,用摘下手套的掌心落在邢宿脸侧,掌心无需用力,邢宿已经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视线从护目镜平移到面罩。 殷蔚殊放轻声音:“在怕什么?你觉得我死了,对吗。” 邢宿下意识摇头,又及时止住,他反应过来殷蔚殊还钳制着他的半张脸,所以只是缓缓移开视线,敛眸垂下浓密的眼睫,“没有。” “好,的确没有,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殷蔚殊顺着他的话微微点头,指腹按在邢宿的下颌,无意味地抚摸两下,“专心点,看着我。” 邢宿抬眼,看到的是令人不太满意的帽檐绒毛,灰白色的毛绒绒一圈,他甚至看不清护目镜下的双眼。 一双逐渐失落暗沉的深红眸子映射在护目镜片上。 落在脸侧的掌控力度随之抽离,只见殷蔚殊缓缓抬手,单手取走护目镜,收回手时一并摘下了外套帽子,这时他的指尖已经被冻得失去暖色,呈现出苍白的质感。 护目镜下,露出一双沉静如熠,浅色瞳孔流转间无瑕似玉,让人一旦对上就移不开眼的幽深冷眸。 眼前骤然失去遮光的缓冲物,他被耀目的白雪冰原刺得眉心微蹙,但手上动作未停,反手一把拉下面罩,面前顿时只剩下只能遮住下颌的衣领,薄唇被衣领衣角碰了一下。 邢宿的视线随着转瞬即逝的衣领晃了晃,心念微动。 面前积攒的热气一瞬间被冻结成霜,殷蔚殊眼帘微动,眼睫上也挂了层雾凇一样的细碎冰晶,落在那张冷玉一样矜贵漠然的脸上,居然出离的交相辉映,与他如出一辙的疏冷。 但说出的话却耐心包容:“现在相信了?” 邢宿心中一酸,猛地扑上前来,忘记了牢记于心的几条禁令,比如身上脏的时候不许碰殷蔚殊,双手紧紧搂在殷蔚殊的腰畔,把脑袋也靠在他的下颌处,积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 殷蔚殊被他猝不及防撞得脚步后撤,无奈轻笑一声,掌心落在邢宿后颈,安抚似的捏了捏。 感受到落在颈后的手,邢宿鼻根更酸了,“我没有不相信你。” 声音闷闷的,但还是坚持在殷蔚殊身上越蹭越近,又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身上好脏,我把你也弄脏了,我不是故意…你下次能不能快点找到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第 4 章 时间回到现在。 找到人之后,破冰船一路折返,殷蔚殊深入极地之前就在南极边缘地带建设站点,打的是公司的名义。 这些天四处奔走,总要有个由头,说句不合时宜的,确定当前世界正在发生异变,对殷蔚殊而言,正符合了他提前做的这些准备。 他教会邢宿简单使用浴室,被污染区侵扰多年的世界失去使用很多现代设备的条件,他和邢宿当初不方便去往人类聚集地,生活条件也就更艰难一些。 但好在邢宿的好奇心不强,只教给他洗漱功能后殷蔚殊就出门等在客厅,耳边隐约能听到不明显的水声。 邢宿时不时出声确认他还在,最后犹豫问道:“那我的能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殷蔚殊正在查看从其他气候发生异样的地点传回的报告,闻言手中动作微顿,说道:“污染区全面降临。” 这是他发现自己的异能消失后,猜测出的结论。 现在见到邢宿的能力同样大幅度衰弱,更是印证了这项猜测。 邢宿问:“什么时候。” “你想快一点?” 这次回应的只有水声,好半晌后,房门打开时几乎没有发出动静,但殷蔚殊察觉到了从浴室飘出来的热气。 他抬头看去,邢宿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没有直视他,“对不起。” “什么?” “我…”邢宿眼睛依旧低垂,手指无意识扣着门框,“我好像会给你带来危险,你带我回家,会有麻烦吗。” 从前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大可以保护殷蔚殊。 但现在,他还忘不掉殷蔚殊被暴雪吞没的画面。 而随着远离那片冰原,邢宿越发能感受到自己能力的衰弱,这方世界还没有出现污染区,他无法从中汲取大量的阴暗力量,仅靠世界中原本就存在的微弱气息,不足以让他发挥从前万分之一的实力。 殷蔚殊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邢宿似乎愧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恶劣的戏谑。 “我想想,”他沉吟片刻,干脆地点头:“你说得不错,和你在一起的确有些危险,你有什么打算。” 殷蔚殊语气认真地征求邢宿的意见,并给出建议:“不然你留在这里,我定期来看你,或者你喜欢别的环境?” 邢宿扣紧门框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潮湿的双眼瞪圆,再也不见一点原本冰冷锋利的形状,纤长的眼尾仔细看去,似乎瞬间泛红。 “和你分开吗?”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拼命让自己保持得体的冷静,问道:“那你怎么办?” “既然危险来自于你,我和你分开之后,自然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殷蔚殊唇角笑意渐深,干脆双腿交叠随意靠坐在沙发上,勾手示意邢宿,“过来,选一下你想去什么地方定居,我可以送你过去。” “……不。” “不行吗?”殷蔚殊沉吟一瞬,握拳支在下颌,好笑地问,“可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有危险,你如今能力减弱不足以保护我,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得特别有道理。 有道理到,邢宿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垂下眼试图理清自己纠结成麻花的思绪,最后也只能红着眼眶低声说:“我不喜欢刚才的地方,你会冷。” 虽然殷蔚殊在雪天特别好看,和雪一样……不,比雪还要干净耀眼,让人移不开眼。但邢宿还是后悔自己一时任性非要看殷蔚殊的脸,让他的身体几乎瞬间失去温度。 他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殷蔚殊是唯一一个让邢宿觉得那个世界糟糕透了,到处都是气息阴冷的污染区,目之所及只剩一地狼藉和神色麻木的人类,这样破败的世界根本配不上殷蔚殊一分一毫。 他不该因为任何人变得狼狈,殷蔚殊这种人,天生就应该在云端上。邢宿扣着门框想。 “咔嚓”一声,门框寸寸龟裂,殷蔚殊只当不知道他的千回百转,视线淡淡越过邢宿发白的指尖,认同道:“不去雪原也好,不方便我探望你,沙漠雨林中都有我的基地,你也可以从这里面选。” 怎么还有。 邢宿咬了咬后槽牙,伤怀‘噔’地一下全部变成气恼,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砰’的一声,浴室的房门被再次关上,房门差点夹住他一甩而过的发尾。 里面传出邢宿试图拖延时间的声音:“我还没洗好!” 殷蔚殊继续带着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看起厨房发来的菜单,选了几样邢宿爱吃的肉食后不忘叮嘱:“做成清淡的,鱼刺提前挑出来,挑不干净就别上了。” 又顺手回了几封世界各地其他基地的邮件,告知他们一旦天灾升级,立马通知自己,忙完后殷蔚殊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这半个小时,耳边的水声没有断过。 再洗下去都要缺氧了。 他起身敲门,指尖轻叩,不紧不慢的‘笃笃’两声,传到邢宿耳中不亚于催命符。 殷蔚殊敛眸落在那不久前被邢宿捏碎的门框,“出来。” 水声戛然而止,邢宿又一次紧张地探出头,比起刚才那次的试探,现在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他目光躲闪:“你没有给我衣服。” 还有……肯定还有其他借口,邢宿眼神持续躲闪,还要再拖延一会时间,最好拖到殷蔚殊忘记这件事。 这里目前没有邢宿的尺码,但二人身形相差不大,等下让他穿自己的就好。 殷蔚殊想着,抬了抬下巴,示意邢宿拿过浴袍穿上,又取了毛巾握住他的发根沾水。 一前一后回到沙发前,邢宿被头顶传来的舒适力道按地眯起眼,下意识想要往后靠,但被一只手用轻飘飘的力度推了回去。 “选个喜欢的位置。” 殷蔚殊头也不抬,反手将平板递给邢宿,上面是几张世界各地传来的极端环境,或多或少都处于酝酿污染区的阶段,他悠闲地说:“你说的,要住在不会打扰我的地方。” “我不是这么说的!” 起码原话不是。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没再表示,把因为听到这句带有漏洞的话,而试图据理力争的邢宿轻而易举堵了回去。 他有点憋屈,盘腿缩在殷蔚殊身前,恶狠狠戳走沙漠的照片:“不可以,这里太热了你也会不舒服,缺水了怎么办。” “可以。” “雨林也不行,里面好多虫子你忘记啦?潮湿湿黏糊糊的虫子跳来跳去,你分明不喜欢的,不可以。” 同理,无人海岛,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没有人居住的深山老林……通通被邢宿无情踢出选择范围,最终两人看着选项清零的平板,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 邢宿唇角的得意几乎压不住,双眼亮晶晶地说:“没了。” 除了殷蔚殊身边,没有其他适合他居住的环境。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殷蔚殊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扔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懒散地向后靠去,“你随意选,不用顾及我,我可以不去看望你。” 邢宿的唇角还明晃晃翘着,闻言,脑子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说话间,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狠狠一垮,他着急地问:“那,那有没有离你没那么远的,比如你的隔壁,不对…我可以悄悄留在你身边,不被人发现就好,你就当不知道就好了。” “一个大活人在身边,我不知道?”殷蔚殊好笑地问。 他抬眼落在邢宿着急的脸上,邢宿几乎快要哭出来。 于是就像是恶趣味,他找到了拿捏小孩的乐趣,带着刻意的放纵和引导,一步步看着邢宿更鲜活,会让彼时身处末世那种令人绝望,灰败腐朽的环境中的殷蔚殊有一种,秩序还能掌控,世界还没那么令人作呕的求生欲。 他总不能跟着信奉弱肉强食,生存永远大于一切,属于人的华丽思想砰然坠地,被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同化。 那样活着没有意义。 殷蔚殊在前所未有的迷茫阶段遇到了邢宿,一个很乖,实力强横,不用担心会死——意味着,不需要融入那个世界规则也能生存的,一个小孩。 他把邢宿养在身边。 现在,紧绷了三个月的状态在无声无息间抹平,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能凭直觉立刻分辨出来,此时的殷蔚殊全然没了在外界时,那一贯的骄矜高贵,冰冷触不可及。 殷蔚殊唇角隐现的弧度近乎挑逗,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恍然大悟:“哦,不对,无论你选择住在哪,我都必须去看你,帮你恢复实力,所以环境更不重要了。” “不行!” 邢宿猛地靠近,这次顾不得其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不想出去住,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吗?” “和我一起?”殷蔚殊怪异地反问,又理所当然道:“我说过不可以?” “你有说……” 等等。 邢宿忽然怔住,面色狐疑的回忆对话,似乎……殷蔚殊的确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不可以,他不过是顺着自己的话,在好心帮忙想办法。 还出主意了。 思绪回笼,邢宿保持着扑进的姿势,半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两侧,仰头眯着眼看向殷蔚殊,修长利索的身形像矫健的小花豹,然而目光一片空白,表情也乱得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又想不通为什么殷蔚殊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甚至还笑着,人也很好心,但就是看起来让人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冰原上的坏太阳很长时间也不肯移位置一样不对劲!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第 5 章 四目相对,邢宿的一双眼眨也不眨,越凑越近时,鼻息微微煽动。 前一秒还想控诉,还没想清楚哪里不对劲的人,已经不受控的走神了。 双眼盯着殷蔚殊线条疏朗的下颌,瞳孔逐渐缩紧,距离那片脆弱的脖颈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能看清殷蔚殊冷白皮肤下,血管在微微跳跃,殷蔚殊闻起来好香。 阔别许久的味道近在眼前,这让邢宿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晕眩,他听到自己发出了‘咕咚’的一声,忽然口渴。 然后,野兽一样专注沉醉,带有极强杀伤力的目光,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邢宿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空白,眼底的冰冷的兴奋瞬间退却,他顺着殷蔚殊的力道身体后撤,盘腿坐在殷蔚殊身侧的沙发上。 长手长脚的劲瘦青年双手搭在膝盖上,歪头看向殷蔚殊,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殷蔚殊屈指敲了敲邢宿的眉心,对上邢宿那双依旧一眨不眨,不闪不避的眼神,垂下眼不冷不热地问:“在想什么?” 邢宿抬眼追逐这只手,两只眼球一起看向中间,表情一下子显得不太聪明,缓缓抬头张了张嘴说:“好饿。” 饿到觉得殷蔚殊好香。 他摇摇头,赶快把饥饿的想法甩脱,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见到殷蔚殊,有一点忘记了殷蔚殊的气味,这才把他和食物弄混了。 至于不久前心里那一点点不对劲……则被邢宿远远抛下。 总不能是殷蔚殊在骗人。 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脑子骗了他。邢宿想。 殷蔚殊无奈,不指望他单线程的脑子意识到自己口中更重要的另外一件事,起身间主动解释:“我们接下来需要等污染区爆发,到那时,你必须靠近污染区,试着利用污染区恢复实力。” 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那个世界已经和污染区共处很多年,好在殷蔚殊查阅过历史资料,大概记述了天灾降临后的时间线。 先是污染区内的生物发生异变,有人成了异化体,丧失理智变成怪物,有人则觉醒各种各样的异能,那是最初阶段,污染区之外仍然以普通人为主, 随着污染区越来越多,大概是阴暗能量已经遍布在空气中,汇聚成了一场覆盖全球的红雪,这是大灾变的集中爆发,也是人类大批量进化的开始。 到了殷蔚殊所熟知的时间线,异能者已经占据大多数,故而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猜测,越是靠近污染区,觉醒异能的概率越大,这大概又是自然界残忍又仁慈的平衡之道。 一方面,殷蔚殊需要尽快了解当前污染区的降临成形进度,好第一时间将其掌控在手中,顺便试试看能不能觉醒自己曾拥有过的异能。 虽然上一次的异能……在邢宿眼中大概弱到可以被忽视的地步,毕竟他一直坚称殷蔚殊压根没有异能。 但说实话,殷蔚殊挺喜欢的。 他弯唇温和地笑了笑,邢宿不知怎的,忽然背后冷飕飕,一回头就看到殷蔚殊目光堪称缱绻地看向窗外,露出几分怀念之色,就连一贯没有温度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冰雪融化一样的暖色,剔透的浅色眸子幽幽流转。 “殷蔚殊……” 他脚步慢了一拍,心里毛毛的,上前追问:“你找那些照片,是为了帮我恢复能力吗?” “算是。” 这个答案让邢宿的唇角扬起雀跃的弧度,眼睛冥冥发亮,又忙追问:“你陪我恢复能力,然后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每天在一起,是吗。” 居然会暗戳戳和自己玩语言游戏了。 殷蔚殊低头,无视邢宿眼底的殷切,淡声纠正,“我们没有每天在一起。” “这个世界的污染区还在酝酿,短期内不会大规模爆发,你如果想要尽快恢复实力,只能主动接触并进入污染区。” 没能得逞,邢宿短暂失望一瞬。 又很快追问:“然后呢?”他的一切能力皆来源于本能,实际上并不知道如何主动汲取能量。 “很简单。” “吃了它。” 这是另一方面。 不想让当前世界被污染区以摧枯拉朽之势入侵,只能早做防范,有了邢宿在,一切都变得简单,他身为污染源本体,毫不费力地吞噬污染区不在话下。 找到邢宿,报酬颇多。 邢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不亲眼见到污染区,殷蔚殊也无法说出具体实操内容,他没再多说,掌心握在邢宿颈侧微一用力,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后,语气随之温和:“先吃饭。” 当前时间不是饭点,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以往正是厨房收拾好中午残局,午休一番的闲暇时段。 但老板发话,主厨勤勤恳恳亲自上场挑鱼刺,都是船上一路以来捕捞的新鲜食材,时蔬相应没有肉食储备量大,但殷蔚殊这里一向没有分配的顾虑。 老板的口味清淡是所有人的共识,但今天特地叮嘱的大量肉类,和剔除鱼刺的需求,还是让人有些困惑。 不过等殷蔚殊牵着亦步亦趋,表情忌惮的邢宿出现在餐桌上时,异常就有了解释。 邢宿无条件敌视殷蔚殊身边出现的一切两条腿的生物。 尤其这些生物,还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准确来说,现在是殷蔚殊的领地,那就说成是两个人的地盘好了。 他目光不善地打量那个一身白,恭敬弯腰靠近殷蔚殊的陌生人,指尖又悄悄捏紧了桌角,浑身肌肉绑紧,表情严肃蓄势待发,视线一寸寸估量那人距离殷蔚殊还有多近,手指再往前一点点就要碰到殷蔚殊了……看得厨师长一阵头皮发麻, 殷蔚殊取过温热的湿毛巾静静擦手,无意间一抬眼,正好看到邢宿秒变脸的瞬间,他眼中针对陌生人的凶狠还没有尽褪,又试图乖巧地搭手坐好,对着殷蔚殊扬起唇角笑了笑,显得不伦不类。 如果接过菜单,恐怕邢宿会真的开始研究,如何在不被自己发现的情况下杀死身边的所有两脚兽。 殷蔚殊暗暗想到,于是抬眼示意厨师长:“给他。” 菜单被平滑转移到了邢宿手中。 他眨了眨眼,看看面前菜单,又看看笑容温和一丝不苟的厨师长,差点把桌角抠烂的双手无措片刻,迟疑地接过后。 和厨师长无声对视两秒钟,凶狠还没冒出来,就被乖巧压下去,反复挣扎,织就成满满的纠结。 这两秒钟,殷蔚殊相信,邢宿内心的纠结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他浅饮一口温水,刀叉优雅不紧不慢地切分鱼排,肉饼紧实多汁,为了增加口感层次,肉馅中放了调味的蔬菜碎,这种方式倒是不错,能让邢宿多吃两口青菜。 殷蔚殊一边分心的想,抬手将自己切好的餐盘和邢宿的进行调换。 餐盘发出轻微的声响,沉默了长达一个世纪的邢宿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不情不愿地看了殷蔚殊一眼,薄唇微抿,扬起僵硬的弧度,双目带着十足的真诚,落在厨师长眉心,礼貌地说:“谢谢你,做饭辛苦了。” 声音低而闷,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清透少年音,配合那张说完话后飞快低垂下来的脑袋,让人无端觉得他在害羞,厨师长原本还在紧张,但现在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包容,“不客气,这是先生交代的,我的工作就是让二位用餐愉快。” “……嗯。”邢宿短暂应了一声,指尖揪着菜单,抬眼拼命示意殷蔚殊。 殷蔚殊在这种时候是最讨厌了! 他一点也不想和别人说谢谢,他想说快走开,再待久一会,陌生人身上的气味就会把殷蔚殊的香气冲淡,他需要绕着殷蔚殊转圈好久,才能把殷蔚殊身边多余的味道彻底清除,全部换成自己的。 对面的目光实在太强烈,殷蔚殊抬眼意味不明地扫向邢宿,而后抬指轻敲,玉石苍骨击在沉厚桌面上,厨师长和一众侍从无声无息流水般退去。 他用眼神落在湿毛巾上,示意邢宿:“擦手,保持安静。” 吃饭保持安静也很讨厌。 但今天对于邢宿来说还算可以忍受,因为饭菜而非出自殷蔚殊之手,他没什么要夸夸的,安安静静吃了一口之后眼睛微微瞪大一瞬,吞咽的速度加快。 又瞬间在脑中唾弃自己居然就这样背叛了殷蔚殊,于是变成恶狠狠地安静吃饭,越吃到最后,表情越凶恶,他讨厌这个厨师长! 最后擦擦嘴,连忙避之不及的空盘退开,对殷蔚殊语气真诚,出自内心的发表感言:“我觉得不如你做饭好吃。” 殷蔚殊无声轻笑,视线轻飘飘扫过他面前的厚厚一沓空盘,唇角很给面子的弯了一弯。 但没有应声。 “你不信?”邢宿忙撑起上半身凑近,不满意地追加一句:“真的,你看我一句都没有夸别人,我不会被别人收买的,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 如果有人愿意收留吃饭时格外话痨的邢宿,殷蔚殊反而会很乐意。 换成他下厨,远不止一句‘食不言’就能将邢宿堵回去。 殷蔚殊从前并不会做饭,不食人间烟火并非调侃。 他生来富足,无需为很多事烦心,不想做的事也拥有不去做的自由,眼前很少有真正能吸引他的东西,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 殷蔚殊并不耻于承认自己的缺陷。 后来穿进那个世界后,多年的手艺和口味只能说保持在家常水准,他也没兴趣提高。 不过是因为,邢宿是一个很给情绪价值的食客。 适度的乖巧的确讨人喜欢。 “真的不担心吗……” 殷蔚殊顺着他期待的目光轻浅颔首,“因为我相信你,多谢。” 太好了!邢宿无声跃动,殷蔚殊总算是相信他肯定不会被别的野厨师勾走了,趁热打铁追问:“那下一顿饭?” “看情况,我有些忙,不一定有时间下厨,你饿了就联系厨房准备零食,不要乱吃东西。” 殷蔚殊取过一块手表,圈住邢宿的手腕试了试,点开屏幕一步步地教:“先录入指纹,解锁之后点这里,有专门联系厨房的电话……” 他微微垂首,并肩站在邢宿身边,右手将邢宿细瘦但结实的手腕托在掌心。 清冽醉人的香味又钻入邢宿的鼻腔中,邢宿用舌尖舔了下唇角,目光不经意间缓缓向下,落在殷蔚殊慢条斯理的薄唇,正不断传来沉稳好听的声音,语气冷冷清清,但一句一句羽毛一样挠在身上,饥饿的感觉又出现了。 邢宿凑近小心翼翼吸了一口气,慢得呼吸都带上几分颤抖,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他持续克制吞咽的动作,被触碰的那只手腕也越来越无力…… “再加密一层,是我的另一个联系方式,这个账号我会给你设置特殊提醒,以备你需要及时联系我,但同样的,无事最好不用这个账号,普通消息我也会尽快回你——” 殷蔚殊平静而沉稳的语气缓慢流淌,忽然停在某一刻。 他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暗,收敛一闪而过的错愕,侧目看向猛地亲过来的邢宿,邢宿薄红的唇角弧度难压,正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 邢宿一击脱离,双目直勾勾盯着被自己袭击过的唇角,身后无形的尾巴持续摇晃,提醒殷蔚殊:“跟别人说谢谢,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 所以是两次,他该有两次奖励。 至于为什么只克制地亲一下…… 邢宿看向殷蔚殊的眼神,就好像在无声说。 现在,该你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第 6 章 偷亲之后的邢宿满是期待,等待相同的回应。 其实唇角的触碰只是一闪而过,现在让有些晕眩的邢宿来回忆的话,他只能隐约想到,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凉凉软软的,没能尝出味道,触感就像是轻嗅雪花时,带来的犹如实质的冷雾差不多。 很解渴,他停下吞咽嗓子的动作,提醒久不回应的殷蔚殊:“还有一次。” 他做好了会有奖励,这是一贯的约定,不要说话不算数。 殷蔚殊抬指拭去唇角残留的潮湿触感,唇瓣上多余的感知消失后,他眉心微皱,低头看向沾染一点水光的指腹。 无声轻啧一声。不学好。 邢宿在他的动作中,逐步变得紧张,以至于闪烁的余光看到一只手向自己伸来的时候,迅速正身抬起下巴,把自己稳稳送到殷蔚殊的掌心,双眼很克制的落在殷蔚殊的鼻尖上。 看起来屏息凝神,眼神也十分正直,一副知道自己做了不同寻常的事,但试图假装一切正常,蒙混过关的样子。 以往的奖励只落在额心,殷蔚殊会顺手捏捏他的后颈,邢宿就会舒服地眯上眼蹭一蹭,偷偷深吸一口来自他脖颈处的清冽气息。 但今天不一样。 大概是顺手成习惯。 殷蔚殊并指垫在邢宿的下颌后,指尖习惯成自然的挠了一下,然后清晰的感受到了反馈,邢宿舌尖滚动的动作隔着一层皮肉,被无比清晰的传到殷蔚殊的指尖上。 殷蔚殊无动于衷,情绪一向淡薄,垂着眼帘向自己的指腹看去,上面的水迹已经干涸,但强迫症作祟,一定要抹干净心里才舒服,顺手就把指腹按在了邢宿唇角相同的位置,轻轻摩挲一下,就像是将口水印还给他。 心上那股覆盖了一层膜的不适感终于消除。 一枚气息干净冰冷,携带一点点体温的轻吻落在额前,殷蔚殊转瞬即离,薄唇悬停在邢宿额前,腕间微一用力,迫使邢宿抬起头来,垂眼眼底一片清明,看着邢宿深红暗光的瞳孔,两人近在咫尺,气息交融,无声僵持几息。 仰起头的姿势让邢宿吞咽起来格外艰难,他只能咬紧下颌,目光一寸也不肯离开地对上殷蔚殊淡薄的眼睫,呼吸也小心翼翼的,抬手捏上殷蔚殊的衣角。 像是期待惊喜的模样。 殷蔚殊却已然抽离,落在邢宿下颌的指尖再度用力,将邢宿按了回去,他身前一空,只剩一句几乎没有起伏的,“下不为例。” “……好。”有些失望。 邢宿茫然感受一下跳动迟缓的心脏,说不出究竟哪里空落落的,就连从前最期待的落在额前的,温柔清冷的奖励也没那么让人激动了。 这样不好。 邢宿低低吸了一口气,拿回身体的掌控权,别贪心,乖一点,殷蔚殊会喜欢的。 以后还会有很多奖励,他得陪着殷蔚殊慢慢拿到,再也没有人能比自己更能保护殷蔚殊了,他像雪一样干净神圣,能落在身上,就已经值得庆幸。 再说。 殷蔚殊只说下不为例,又没有说下不为例哪里。 想到这,邢宿又忍不住翘起嘴角,指尖很轻地碰一下唇峰,刚才就是这里尝到了雪山融化时柔软的触感,这次的刚刚结束,就已经在想下一次了。 这边,殷蔚殊取了外衣正要穿上,见邢宿眼巴巴地跟上来了,于是主动解释:“出去走走。” “哦哦好!”饭后消食,这个邢宿知道,他紧跟在殷蔚殊身后亦步亦趋,又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飞快地去了一次浴室,把自己绑头发的小皮筋给殷蔚殊准备好。 款式很简单的黑色皮筋,使用的痕迹过重,边缘有些毛躁了,殷蔚殊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这个不要了,我让人送来新的。” 从前是没条件,他自己都没得矫情,养小孩也能省则省,现在则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苛待邢宿。 至于门外,船舱大厅。 身为生活助理,秦珂跟在殷蔚殊身边长达八年,从实习生做到‘大内总管’,具体工作内容就是处理雇主的生活服务。 打理好雇主的一应生活起居,帮助雇主解决一切不需要亲自动手的杂务,以及繁杂的行程安排,让雇主能尽可能多地拥有私人时间。 可以说,秦珂跟在殷蔚殊身边这么多年,虽然不敢断言自己对雇主的习惯了如指掌,但也算是见过公司的风风雨雨,以及领教过雇主的龟毛程度,并坚持下来的老人了。 今天忽然见识到洁身自好的雇主领回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青年,秦珂熟练地控制自己的微表情,神色如常地带着那人换衣服,就算后来被打晕,也在收到雇主打来的精神损失费后很快平复心情,再度进入工作状态。 ——只工作,不好奇。 所以收到雇主要求送一盒皮筋,ps最贵的最好的时,这句话雇主没发,但以秦珂对雇主的了解,他要的向来是最好的。 当时也默默点头表示正常,毕竟那青年一头漆黑发亮,长及小腿的顺滑长发也需要打理,就算船上压根没准备这玩意,他还是尽忠职守,求爷爷告奶奶,四处骚扰同事,终于从信息部一个前辈手中抠出来一盒全新未开封皮筋,心里长舒一口气。 今天也是完美完成工作的一天。 带着皮筋敲开雇主的房门,看清其中画面的那一刻,秦珂知道,自己职业生涯最灰暗的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他,失误了。 他在见到自己那个极度十指不沾阳春水,向来冷漠不近人情,冷心冷情不假辞色,从小被众星捧月,就没下过凡,不知屈尊降贵为何物的雇主,弯着腰给长发青年面无表情扎头发时,没能控制住自己不该有的错愕表情。 直到神色恍惚地从那间房中出来,他内心还在经历巨震。 没看错的话,青年穿的是他们殷总的衣服吧。 戴的智能手表,是雇主好友公司推出的新品,给雇主送来的全球首批试用款吧,那手表的背后刻着雇主的名字呢! 以及更重要的,让秦珂不敢回忆的。 雇主确定是在给青年扎头发而不是试图用头发勒死其主人吧……如果雇主坐牢,那他的高薪工作…… “秦珂?发什么呆?” 赵总助路过,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殷总去甲板看极光,你怎么也跑了?趁着这会叫人打理一下殷总的房间,殷总说浴室门框碎了,尽快换新。” 秦珂猛地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还把浴室门框都玩脱了! …… “什么是极光?” 邢宿随口问,对身边的环境算不上好奇。 他更在意自己和殷蔚殊一身酷似的装扮,和脑后晃悠悠的马尾,头发丝里似乎还残留着殷蔚殊指尖穿梭时的气味,这让他心情更好。 “一种能量磁场,”远处的天幕已经闪烁幽幽极光,蓝绿交加,中间还泛着明丽的紫光,他带着邢宿来到甲板:“感受一下,这种能不能吸收?” 邢宿不过浅浅感应一番,就很快摇头:“什么也没有。” 除了能感受到自己越是离开冰原,能力就越弱以外,没有旁的任何感应。 他说完后,看看漫天星光,又看看殷蔚殊,脑中已经纠结起别的事。 殷蔚殊没有留意他的欲言又止,对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他点头表示理解,既然吸收不了,也就不再给邢宿安排任务,放任他在甲板上以自己为圆心转悠。 对邢宿特殊的散步方式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过了会,邢宿见殷蔚殊居然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上前试探问道:“殷蔚殊,你带我来,是喜欢看星星吗?” “散步而已,你想看就看。”他抬头扫了一眼,黝黑深空下星光的确格外的璀璨,于是想了想,干脆对邢宿说:“想看的话,船上应该有天文望远镜。” 邢宿连连摇头,十分抗拒,又有些委屈,“不是,我不是要看。” 殷蔚殊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邢宿有些泄气地咬了咬牙,直接挤到殷蔚殊身前,锋利的长眸中满是认真:“我是说,你不能看,也不要喜欢,你以前分明说过我才是你的星星,不能喜欢别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什么? 殷蔚殊错愕一瞬,垂眼看向语气郑重,仿佛在控诉,又像是在和星星争宠的邢宿,罕见地没能跟上邢宿的脑回路。 “我有说过?”他顶着邢宿越发震惊控诉的目光,认真思索片刻,对这肉麻的话还真没有一点印象。 邢宿唇角彻底垮下去,天塌了。 他居然真的忘记了。 污染源沉闷的心情被这句话激地爆发,在海底无人问津的角落,一枚游走的贝壳忽闪忽闪,倏地!自南极冰原深处,爆发出浓郁到化成黑红血雾的阴暗力量。 这是一个正在孵化,未成型的污染区。 但它们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召唤,顺着低落情绪的来源寻找,途经贝壳时,将其顺手一口吃掉,一路拔苗助长般的壮大自身,也要顺着污染源的方向追逐而去。 前方就是那艘源源不断散发召唤气息的源头。 那是污染源,是所有污染区的核心之主,它们听到了祂的失望,迫不及待地与主人融合,壮大彼此,帮助祂实现愿望,吃掉更多甜美的绝望气息! 船上的邢宿还在恍惚。 能力变弱了,殷蔚殊身边有了好多人,他还忘了答应过只喜欢自己一个星星,现在想要独占殷蔚殊,竞争对手多得数不清……这个世界的天上怎么有这么多星星啊! 邢宿垂头丧气地跟在殷蔚殊身后,低着头闷闷不乐,绕圈的脚步都迟钝许多。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让殷蔚殊想起来……海面下的黑红雾气弥漫晕染,将整艘船包裹在其中,探出无数触角一样的东西向上攀附,似乎在隐隐回应着什么。 吃掉他吧,吃掉他,融为一体,让他想起来。 邢宿仿佛受到蛊惑,一双赤瞳瞬间竖起,泛着冰冷残忍的光,贪心地盯着殷蔚殊的背影。 在低吟的蛊惑声中,邢宿加快脚步上前移动,站定在殷蔚殊身前。 然后忽然伸手,闭上眼环抱住心心念念的窄腰,一头砸在殷蔚殊怀里不动了,从头到脚就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有气无力,像是要把耳朵藏起来。 走开,坏东西,他才不会吃掉殷蔚殊。 他要保护殷蔚殊,拿到越来越多的奖励,就算殷蔚殊忘记了也不会吃掉。 越来越多的薄雾上涌,甲板上也笼罩黑红血雾。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第 7 章 没有彻底成型的污染区还不能对外界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最多是被击溃心理防线,影响心智。 当然,本就偏执易煽动者,要更容易被污染区捕获,被污染区摄入心智后,会慢慢沦为其养分,将来污染区成功降临,也将成为第一批‘原住民’。 就像现在的邢宿。 强烈又单调的念头集中起来后,一连串的碎碎念让他无意中召唤出了蛰伏在冰川深处,还在孵化,未成形的污染区。 来自污染源的召唤让它们乌泱泱冲出来,顾不得自己尚还虚弱,以污染区的生命形态来说,现在的它们,不过是一枚茧。 但这枚茧还是第一时间收到感召,提前苏醒,一路上匆匆吃了点海鲜后赶到邢宿的耳边。 他们顺应邢宿的召唤而来。 开始比邢宿更过分地碎碎念。 诱惑着,或者说将邢宿最危险最阴暗的想法放大无数倍,最终占据整个脑子……吃掉。 :谁也不可能吃掉殷蔚殊! 邢宿很大声地在内心反驳。 他悄悄摆手,抓住几缕湿又冷的血雾远远丢开,把脑袋砸进殷蔚殊胸前,闷闷不乐,“有人在吵。” “这里?” 殷蔚殊神色微凝,准备拉开邢宿的手也停顿一下,从领口向内探入,捏了捏邢宿的后颈,像是顺着毛捋,指腹若有所思地抚摸:“这次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声音?” 从前邢宿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像幻听,也不会伴随其他不适,倒像是真实存在的声音,且对邢宿没什么实际危害。 他一直没有找到原因,但判断大概与污染区脱不了干系,为了避免那些自己听不到也无法控制的声音带坏小孩,所以偶尔因为不可抗力必须带邢宿搬家时,也只能选址在尽量远离污染区,同时又远离人群聚集地的地点。 那并不好找,两人一身轻的出发,干脆走走停停就当旅行,反正有邢宿在,基本上没有遇到危险的机会。 生活枯燥着,枯燥着,居然也习惯了,有些时候邢宿挺话痨的,殷蔚殊不太喜欢听废话,但很少制止他,任由邢宿一个人绕来绕去的小声说话。 看到一棵没见过的野草和蘑菇,也要记下颜色和形状,跑到殷蔚殊身边发出无意义的碎碎念。 邢宿声音很好听,没有尴尬变声期,从更嫩更清透一点的阶段,平滑的过渡到现在清朗透彻的音色。 但一直很吵。 像现在这样。 “你怎么不继续摸了?” 邢宿拽了一下殷蔚殊的小臂,将他即将抬起的手又按回自己后颈,低着头轻蹭几下,声音闷在衣服上,带着点呜呜咽咽的意味,“你再摸一下,很快就不吵了。” 他趁着自己不舒服的时候提要求,反正殷蔚殊肯定会答应。 “一下?”殷蔚殊张开虎口攥住邢宿的颈侧,轻笑一声问。 “……多几下。” 殷蔚殊轻声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又说:“你出尔反尔,骗我来换好处?”语气带着轻哄的笑意,就当自己在照顾病号了。 邢宿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舒服地闭上眼,环在殷蔚殊身后的手又悄悄丢开几缕血雾,很直接地闷声承认了:“因为想多摸几下。” 殷蔚殊扫了一眼他的手臂,腰上桎梏的感觉存在感极强,他无声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松手了。 外面极夜降临,深不见底的墨黑延伸向无限尽头。 南极圈之外天色还亮着,但船只一时半会只能将其视作遥不可及的灯塔,远处的天明就像是世界尽头。 他们硕大的破冰船灯光透亮,但从远处看,也不过是将船只蒙上一层朦胧白光。 像是里面包裹圣诞树和人造雪花的玻璃球,射灯将雪花下降的速度无限放慢,几乎像是停在空中,围绕他们钩织琉璃色的梦境。 虽然看起来的确可以称之为唯美浪漫,但当前气候带着南半球明媚的干冷,就算防护得当,在外面久了还是觉得身体发僵。 甲板上只有两人冷冷清清的影子斜映,呼气时都带着刺痛,不过不影响殷蔚殊能清楚地感知到,邢宿正埋在他怀里趁机大口吸气,有柔软的触感穿过外衣,一直毛绒绒的传到心里。 邢宿趁机耍赖,被按着后颈摸了十几下还是没有动弹的意思,殷蔚殊不跟装病的小孩计较。 于是就着当前环抱的姿势,俯身手臂下滑,落在邢宿腿根处很寻常地拍了拍:“上来。” 意外收获!邢宿头顶有什么东西噌地一下亮了。 他想也不想地顺杆往上爬,双手双腿一起攀附,把下巴搭在殷蔚殊肩头一侧后,一双长腿已经环在殷蔚殊的腰侧,唇角压不住地催促:“好了,不吵了,我们回去吧。” 说话间,他竖起瞳孔张开口,空气中的黑红血雾被他一口吞食,只是个半成品的污染区,他甚至不需要吸收,耳边转眼就没了那些模糊不清的诱惑。 周围阴湿的呓语顿时消散,邢宿舔了舔唇,满足地低吟一声,声音沙沙哑哑,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后又连忙闭上嘴。 殷蔚殊已经听到了。 他一只手落在邢宿的背后拍了拍,指尖顺着邢宿脊骨的轮廓把玩,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这次这么快?” 说话时,他垂眼侧过头,幽暗的目光扫过邢宿躲闪的脸。 邢宿点点头,想到自己做了什么,总觉得现在做什么都带着心虚,不敢再回味了,匆匆点点头之后趴在殷蔚殊的肩膀上把头再次埋起来。 因为以前有污染区试图和他说话的时候,邢宿很少吃它们。殷蔚殊不让乱吃东西。 “困了吗?”殷蔚殊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他找到邢宿的方向,问:“我找到你之前睡过觉吗。” “这里只有雪。” 和那些笨蛋黑白矮两脚生物,邢宿看到他们成群结伴的从自己面前路过就讨厌,所以等得实在郁闷的时候,用血雾悄悄拆开过几对结伴而行的伴侣。 一只放在最南边,一只放在最北边,然后看它们会合之后打起来,暗戳戳地高兴。 这个就不告诉殷蔚殊了。 邢宿轻咳一声,补充一句:“也没有食物。” 殷蔚殊听出来他想要表达的控诉。 比起抱怨,更像是撒娇,他大概能明白邢宿既想要表达自己受了一点委屈,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挑剔,于是用有余地的方式阐述事实。 只是事实而已,就算没有得到安慰,也能让对话不显得他自作多情,邢宿把自己应该得到怎样对待的自由,尽数交给殷蔚殊。至于是得到安慰还是被殷蔚殊觉得无所谓,他则全盘接受。 心上又闪过被羽毛扫过一样的柔软触感。 殷蔚殊单手拉开能隔绝风雪的厚重舱门,落在邢宿腿跟的掌心用力了些,把他抱稳之后一边关门,一边说:“以后不会了,手表记得戴在身上,我能看到你的定位。” 总要给习惯了人类生活,忽然三个月没吃没睡的小孩一点特权。 就算再乖,盯着白茫茫的雪原感受时间缓慢游走,现在黏人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邢宿无视手表,只说:“我在你身边不会走远。” 今晚也是。 他手臂又用力了些,趴在殷蔚殊怀里眯着眼等睡觉,没多久就感觉到两人应该是来到室内。 邢宿眼中的期待逐步浓郁,他被放在了床尾,浑身上下冒着被顺毛后的满足,老老实实仰起脖子,殷蔚殊见他这样,也就顺手拉下邢宿的拉链,把外衣扔在小沙发后抽身离开。 “换上睡衣,”他交代邢宿:“调节房间温度的按钮我教过你了,适中就好,夜间不要乱跑,明天会有人叫你起床,到时候想吃什么告诉他。” 邢宿早在殷蔚殊抽身的时候就唇角一垮,此时更是不知道应该先在意哪件事,“你不跟我一起睡?明天还不和我一起吃早饭?” 他眼底的震惊几乎凝成实质,狭长眼尾又一次瞪圆。 “你想一起吃,那就来找我,可以等你。” 殷蔚殊很好说话,至于另一条。 他淡声拒绝,没有回旋的余地:“你会有自己的房间,晚上把门关好,我就在隔壁,夜间无事不要吵闹。” 两人的房间其实很近,就在一个套间内,适应新的环境需要时间,否则殷蔚殊会直接给他安排别的独立住所。 虽然在邢宿眼中显然不能接受。 邢宿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毫无可信度的:“可我想和你在一个房间,我一个人…有点怕。” 殷蔚殊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在邢宿忽然发光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带上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他抬眸对上邢宿一错不错的目光,隐在阴影处的唇角微弯。 他看到邢宿立刻坐直,眼巴巴地望过来。 似乎只要现在下令,随便说句什么,邢宿都会认认真真格外郑重地回答,让自己显得听话,然后换取某种同情…… 那是不可能的。 “晚安。” 殷蔚殊弯唇带上门,门缝中的光束被阻拦在外。 特权也不是这么用的。 空荡荡的房间回荡又一声,“晚安。” 邢宿出于本能立即回应,但殷蔚殊走的太快,他不确定有没有被听到,于是收紧指尖,攥住一截发尾纠结,看向不再有动静的房门,却依旧端坐。 门外,赵总助无声无息飘进来,目不斜视,“殷总,直接回公司吗?” “尽快。”殷蔚殊随手脱了外衣,室内温度适宜,里面的一件藏青羊绒内搭就足够,领口服帖的包裹在喉结处,再往上才是冷白堪比玉铸的皮肤,和弧度冷冽清晰的下颌,那张优越夺目,同时气质淡漠的脸显得禁欲不可侵染。 以往赵总助只会感慨自家老板多金又高傲,向来不留情面,但只要看到他这张过目不忘的脸,就无法对他真正记恨得起来 ——不会有人要求一个云端上天神一样的人面面俱到,他骄矜傲慢又挑剔,但又让人心安理得地觉得,他该享有一切。 但今天,鬼使神差的,他脑中一闪而过白天时上司低下头,虽然还是表情冷淡的样子,却耐心十足地接过邢宿沾了血,脏兮兮的双手,眉眼间不见丝毫不耐烦,细致擦拭时的模样。 就连做照顾人的动作,都还是一副慢条斯理,高不可攀的样子。 交代了几句回程的安排之后,殷蔚殊不再关心,抬手微摆示意赵总助可以下去了。 赵总助关门之前,见殷蔚殊没有回房,反倒是坐在客厅沙发,立马多问了一句:“殷总,还有别的安排吗?” 殷蔚殊随手取了本书,闻言淡声道,“下去吧。” 看清殷蔚殊手中的书名之后,赵总助心头的怪异越发强烈,这只是一本用来装饰房间的冷门科普书,并不在上司的阅读偏好中。 更何况……他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不是说阅读没有意义,而是此时此刻,在出差的路上,专门腾出时间来看一本没有兴趣的书,还是在殷蔚殊从来不曾驻足的外间沙发……整件事中都透着不合理,不像是自家上司会做出的事情。 赵总助一头雾水地关上门,余光看到殷蔚殊正对着的方向时,好像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沙发正对着邢宿的房间,里面已经关灯,但能第一时间听到里面的动静。 殷蔚殊将书翻到第五十页的时候抬腕确认了一眼时间,刚刚好过去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内对面的房间始终没有传来不适的声响。 他敛眸深思片刻,敲击书页的指尖慢悠悠停顿,平静地合上书起身离开,书页没有放书签,主人显然也不在意,于是翻阅的痕迹立马被压平了,一切复原。 浪费的三十分钟连个折角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却心情不错。 这三十分钟内邢宿表现得很好。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第 8 章 外面房门开合的声音传进邢宿耳中,他一成不变的身体有了动作,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 再等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出去,但殷蔚殊大概会不太高兴,他不想让殷蔚殊失望。 于是只能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任何一次细微的声响都在邢宿这里无限放大,书页翻飞的声音是清脆的,他能从不同的摩擦声中,分辨是殷蔚殊的指尖落在书页上摩擦,还是在无聊地敲击书脊。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梦寐以求的房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只需要再等半小时,等殷蔚殊睡着了,他就去和殷蔚殊说晚安。 只是说晚安而已。 邢宿轻手轻脚打开门,轻呼出一口气,如此告诉自己。 等悄无声息打开隔壁房门,蹲在殷蔚殊一侧的床沿,想了想,又干脆盘腿坐下,小臂贴在床面上,下巴则点在手臂上,支起脑袋看着面前的身影轮廓,却迟迟没有张口。 会把人吵醒的吧。 但现在走,不就是说不了晚安了?他不能做不守信用的人。 这样一想,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了,邢宿安心地坐在床沿一侧,身下的地毯密实绵软,盘腿坐在上面的人像是完成了一项伟大事业,一颗心也仿佛被绵软的东西包裹住,再次吐气的声音慢慢放缓。 然后大脑就放空了。 他靠近殷蔚殊很少是因为强烈的目的。 只是单纯地希望贴近一点,以至于现在贴近了之后,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今天吃下的污染区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邢宿抬手勾出一抹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血雾,又看看殷蔚殊的侧脸轮廓,疏朗高挺的鼻峰和薄唇就像被夜色柔化了,边缘变得格外无害,显得亲密。 他舍不得移开眼了,于是又收起污染区,用没有碰过污染区的另一只干净的,全然只有自己的气息的手握住被角,卸下全身力气,慢慢合上眼皮。 被忽视许久的困意再难抑制,即将入睡前,邢宿的半张脸又往下埋了埋,就像是把自己也蹭进殷蔚殊的被子中,坐在地上睡着了。 空气也静谧了下来,夜色被隔绝在外,密封很好的房间只有越发浓郁的两道温暖气息。 自邢宿的指尖缓慢流淌出又一缕黑红色的血雾。 血雾顺着邢宿的指尖探出头,攀附在他的手臂上涌动两圈,隐隐听到一声梦呓之后,被邢宿睡着时也不忘记的碎碎念驱使着,爬上了殷蔚殊露在外面的脖颈。 又渗透皮肤,钻进血肉。 顺应主人的心意,配合邢宿念念不忘的星星,一头扎进了两人的梦中。 …… 这里是殷蔚殊穿进末世的第二年。 他开着一辆越野车行驶在荒芜的世界,道路是荒废许久的,四周了无人烟,建筑物都倒塌了不知道多少年,入目所及连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车上只有他一人,除了一包满满的食物,剩下的全是汽油,朝着前方一片坦荡的平原方向而去。 末世第二年,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夜晚比较危险的时段一定要待在城中,白天则开车出城,去他最近常去的一个污染区,但却不是寻找资源或参加战斗,而是单纯的坐一坐。 想到这里,他淡漠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轻松。 那是一个罕见的无危害,不会对周遭产生负面影响,只是作为一个独立空间单独存在的污染区。 殷蔚殊是前段时间无意间发现的,确认里面的确没有危害之后,他就常来这里。 里面没有喧嚣,比起外面的荒芜勉强算是春意盎然,环境也不错,除了没有蓝天白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个保养优美的公园,如果不是担心未知的危害,殷蔚殊认真考虑过放弃城中的住所住在一个污染区中。 越野车的声音渐进,越过杳无人烟的路面,似乎越过了一层无形的波段,然后面前的画面一换,殷蔚殊连人带车进入污染区。 - 最近邢宿有些烦恼。 他只是出去玩了几天——其实也只是四处走走,毕竟他还不找到该如何和外面的人相处,所以大多时候只是躲在暗中观察,等什么时候观察对象意外死了,或是邢宿自己失去兴趣,就回到这个他最喜欢,按照人类标准的优美环境,对比着画册一比一打亲手打造还原出来的污染区。 没有那些粗鲁蛮横,还见到他就跑的异化体,也没有整天嗷嗷叫冲进来打架的人类,这是邢宿给自己捏的家。 结果这次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家被人霸占了! 车辆行驶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邢宿猛地抬眼,他现在做梦都能认出来这辆车的声音,按在树干上的手懊恼地抓了抓树皮,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发出声音的地点。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辆改良过的越野车,那个每天都来的人又下车了,长腿一跃而下,一双冷淡幽深的眸子照例先戒备一番,确认周围的环境依旧安全,然后施施然霸占了邢宿最喜欢的湖边草坪。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看不上邢宿的草坪,而是选择自己带折叠椅。 邢宿捏这个草坪,就是为了直接躺在上面睡觉的,那椅子腿的位置就是邢宿用来枕着睡觉的位置! 邢宿不知道该先纠结哪一点。 看着看着,他见那人又从车上带下来了架子一样的东西,生火添水,邢宿认识这种行为,是人类进食之前的仪式,于是一时顾不得生气,好奇地看着,又开始咽口水。 他没有接近过任何人,一直很好奇食物的味道…… 末世下的食物资源很匮乏,尽管殷蔚殊在城中过得不错,但生活条件和穿越前的日子相比,远不止差一大截那么简单,他尽可能的少吃压缩干粮和罐头,但开火能做的,最多也只是熬粥。 至于其他的太麻烦的食谱……殷蔚殊目前也并没有开发出来这个功能。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连卡式炉都是第一次用,煮粥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水中加入米粒,等水开后又加入蔬菜冻干,原本寡淡的米汤瞬间被膨胀的蔬菜碎挤满,空气中也飘出清爽的香味。 邢宿咽了口口水。 更不开心了,陌生人忽然闯入他的家,霸占他的床,还公然馋人,热乎乎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以前他暗中观察人类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强烈地想吃东西的欲望。 但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在外面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比所有人都干净好看,不疾不徐优雅的姿态和身影,区别于从前邢宿见过的任何人,让邢宿鬼使神差地暗中盯了好几天,从原本的不敢靠近,到现在距离近到能看清殷蔚殊浅色淡薄的瞳孔。 也让邢宿觉得他手中的东西的诱惑力更大了。 邢宿又咽了次口水,不爽地踩扁了树根下的蘑菇,蘑菇化成一缕血雾,讨好地绕着邢宿转了一圈,又在挪远了些的位置变换成一朵新的蘑菇。 殷蔚殊手中动作微顿,余光不经意落在远处的树后,继续慢条斯理地盛饭,但以往总是一个人刚刚好的量,今天却剩了足足一碗。 “做多了。”他随口说,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可惜了,只能倒掉。” 然后带着炉子回到车上,久久没有下车。 倒掉…… 邢宿以自己为数不多的见闻认真仔细思考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自己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会浪费食物,更不会倒掉,这个人的做法是不对的,那如果他尝一口的话,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是帮忙了。 能尝一口真正的食物,还能给那个很好看的人帮忙…… 他暗红色的瞳孔亮了亮,脚下一下子爆出来好几朵欢呼雀跃的蘑菇,纠结着,小心翼翼靠近。 “好吃吗?” “嗯嗯嗯!”邢宿狠狠点头,他原本无法想象出任何味道,但温热烂糊的粥进入口中,原来这就是食物的味道,难怪外面那些人吃饭的时候总是急躁的。 声音也好听。 他在暗中观察了好几天,不是第一次听到那人说话,但每次低沉平缓,慢条斯理的声音远远飘来的时候,邢宿就耳朵尖发痒,好像被清清冷冷的雪花拂过一样,让邢宿内心飘忽的同时,又被疏冷的语气强行镇定下来。 :他跟我说话了诶,好激动…… 等等。 邢宿忽然顿住,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口蔬菜粥还没有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浑身无形的毛好像在一瞬间悉数炸了起来,一双瞳孔也迅速缩成针尖大小,脚下的蘑菇也一只一只泡泡一样爆开,变成血雾尖叫着躲进邢宿的体内。 邢宿下意识也想变成血雾飘走,但他一下也没动,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直觉自己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变成血雾,也不想看到殷蔚殊和从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被他一下子吓走,再也不来了。 到最后的局面就是,邢宿一边炸毛,一边浑身僵硬,而殷蔚殊坐在车上无声等待邢宿起码要咽下这口饭。 邢宿忽然动作,拔腿就跑—— “站住。” 殷蔚殊凉凉开口,惊慌逃跑的少年立马站定在原地,吸了吸鼻子不敢转身,但殷蔚殊已经过来了。 他身上的气味果然也是好闻的,和沁人心脾的声音一样,从身后越来越近,然后停在邢宿面前,邢宿不受控的深吸一口气,从鼻腔到胸口一下子灌满了清冽的气息,偷看了多日的念想被一瞬间满足,他舒服地卸下一身戒备。 殷蔚殊冷眼打量这个暗中存在了数日的偷看视线的主人。 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没有武器,身着单薄,没有明显势力标识,不像是城中来的更不像野外探索队的人。 他无声评估邢宿的背景,视线游刃有余地扫过少年高挑修长,但细瘦的身形,以及没有一点野外生存本能,毫无战斗意识的姿态。 心里暗叹一声,语气到底还是放温和了些:“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邢宿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沉默一瞬后照旧低着头,乖乖回答:“邢宿。” 他不知道名字代表着什么。 但自诞生以来,这个名字就仿佛篆刻在脑中,他天生带来的除了强悍的污染源的力量,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主要是没人问过,邢宿也从来没有告诉别人的想法,现在他用余光飞快地看了一眼殷蔚殊耐心等待的样子,果断很认真地说了。 邢宿轻咬着每个字的重音,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正式,他希望面前的人能记住。 “邢?”殷蔚殊敛眸回忆一下,没有在各大势力中找到这个姓氏,收起了沉思之色,淡声随口回应:“宿,代表星星,挺好的。”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第 9 章 从做了一个莫名的梦,想起一段早就被封尘的记忆,再到还无征兆的醒来,殷蔚殊抬手按在鼻梁保持清醒,时间距离自己入睡也不过一个小时。 他将要抬起右手的时候,自袖口传来阻力,侧身看去发现被子一角枕着一个脑袋。 邢宿睡相很好,所以可以判断他此时捏着袖口不放手,大概是入睡之前就捏紧的。 另一只手臂则压在侧脸下面,趴下时刻意向殷蔚殊手臂的位置靠近,脑袋顶再殷蔚殊的手臂上。 他稍稍动了动拇指,蹭到触感冰凉柔软的发丝。 殷蔚殊垂眼轻轻拨弄了一下跑到自己手臂上的发尾,指尖轻挑,漫不经心地一根根理顺,思绪莫名的有些放空。 许久之后。 温暖沉静,陷入沉睡的空间中,传出一抹带着笑意的轻声感慨,“还真是星星啊。” 他用指骨戳了戳邢宿的脸,语气好笑:“是有多不甘心,才会念叨进我的梦中。” 邢宿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身边气息的软化,眼睫煽动几下,顺势把脑袋蹭上了殷蔚殊的手腕,殷蔚殊伸出手由着他去了,浅色薄唇不知何时已经弯起细微的弧度。 还好睡前关了窗,否则看到天上那么多会亮很久的星星,邢宿除了急得团团转以外,其实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他扭曲字意的功力倒是生来自带的,还扭曲的相当厉害。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的星星了?”他又戳一下。 - 邢宿一夜好梦,梦到自己躺在草坪上,身边是让人喜欢得不得了的清爽气息。 就像陷在云朵中,他馋得流口水,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可惜什么也没有吃到,而被他咬到的云朵还捏了捏他的脸。 身上好软,空气总算是温暖的了,整个空间中满是他喜欢的味道,好像殷蔚殊就在身边。 他翻了个身,睁开模糊的视线,唇角舒服的弧度忽然一滞,临睡前的画面袭来。 然后猛地惊坐起,表情木然地转向一侧,想抬手的动作也被手腕上的束缚力道阻拦。 两只手腕被一条领带绑在一起。 手腕上深红色的布料贴紧皮肤,但并没有勒得很紧,只是巧妙的让他无法自由活动。 打的结也规规整整,领带的宽布料在打结处被折叠了一下,交叉的结点没有丝毫的扭曲褶皱。 结点处特别丝滑地翻转了一下,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单蝴蝶,其中一跟绳结的长度永远是另一根的三分之二,这是强迫症带来的习惯。 邢宿一眼认出这源自殷蔚殊之手,于是老老实实放下手腕。 想了想,又用指尖偷偷摆弄了一下两条绳结,按照殷蔚殊的喜好让他们平行放在一起,自己则看起来是一个乖巧的展架,展示殷蔚殊放在上面的东西。 正巧卫生间的房门打开,殷蔚殊穿戴整齐,正垂眼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向邢宿的方向撇了一眼。 看清被邢宿摆放整齐的绳结后,他修长玉色的指尖微顿,微妙挑眉,眼中闪过让邢宿微妙不自在的某种情绪。 他好像笑了一下,但邢宿无法分辨,隐约猜测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他为什么要笑?邢宿忽然不服气。 殷蔚殊走到床前,单手扣上表带,小臂紧实线条流畅,手肘内侧似乎闪过一抹红痕,在冷白皮肤上显得很明显。 不等邢宿看清楚,殷蔚殊便头也不抬地问,“醒了?睡得怎么样。” “我……” 邢宿张了张嘴,又不知所措的闭上,纠结了一下是该问他是怎么到床上的,不行,问的话岂不是还要解释自己是怎么溜进殷蔚殊的房间?他没得解释。 那问为什么要绑起来?不行,说不定就是溜进房间的惩罚,如果问的话,岂不是说明自己还不知悔改。 至于睡得怎么样……自然是很好的,说不定自己早醒来半个小时,还能装作不经意滚到殷蔚殊怀里,一想到这邢宿就满心惋惜,心里冒酸水,一点也不想悔改。 但也只能可惜一下,眼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他想了想,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我很喜欢,谢谢你。” 殷蔚殊眼帘微抬,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 眼前的邢宿抿唇耷下眼,让自己看起来态度良好,清晨的嗓音有些沙哑,难得在清透的基础上添了几分……听起来像是在温水中泡过一样的绵软。 殷蔚殊一边慢悠悠地收紧表带,一边无关痛痒地思索这次邢宿的脑回路又是什么。 邢宿自有一套逻辑。 在他看来,现在肯定是不能说殷蔚殊的半句不好的,其实其他时候也永远不可以,但这不是现在要说的重点。 重点是自己有错在先,冲动之前的确没想好怎么收场,而眼下殷蔚殊的手法又特别完美,手腕上连个最轻微的勒痕都没有,这惩罚简直微乎其微。 而且领带还有他的味道,肯定不是全新的,说不定前几天还在殷蔚殊胸前戴过,现在他整个手腕都被殷蔚殊香香的味道包裹…… 不行了,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他甚至想尝一口绳结的味道,连忙端坐起来,咬了一下舌尖清醒清醒说:“如果你还在生气的话,还可以绑其他的地方,我很喜欢你这样惩罚我,真的,我肯定都可以接受的。” 殷蔚殊:“……” 他缓缓抬手,指尖搭在邢宿的下颌处,微一用力,就对上了邢宿那双莫名居然有些兴奋的眸子。 殷蔚殊摩挲了一下他微红的耳垂,“继续。” 他忽然好奇,邢宿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就是……” 邢宿表衷心的声音一顿,茫然看清了殷蔚殊小臂上一闪而过的红色是什么。 一个椭圆形,呈现一种嫩红色,很完整的牙印。 尖牙深陷进肉中,现在距离近了,就在眼前,他还可以看到两颗浅浅小坑,像长在肉中的两颗小红痣,邢宿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咽了次口水。 糟了。 他真的在梦中没忍住,吃了殷蔚殊一小口。 可恶!怎么没记住味道……不是,怎么能这么坏。 他眼巴巴看着殷蔚殊的手肘内侧,也忘了要说什么,“我咬的吗?” 说话间,舔了舔唇。 殷蔚殊沉默片刻:“我自己咬的?” “……哦,对不起。”见他都开始阴阳怪气了,邢宿小心翼翼挪上前两步,“还疼吗?我为什么要忽然咬你,对不起。” 心痒之余,邢宿还是心疼更多,皱紧长眉靠近了些,认真吹了一口气:“有好一些吗?” 殷蔚殊不置可否,见他紧张就有意恐吓:“你知道这只是心理安慰吧。” 谁知邢宿直接点头承认:“但是你哄我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没那么疼了,我想让你也舒服一些,现在你有没有转移一点注意力。” 脑子忽然这么灵光? 殷蔚殊失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吓唬小孩也挺幼稚的,他正要收回手,思绪一晃间,一点潮湿温热,触感比水还软的红舌已然贴近手臂,邢宿先是试探着接触,而后舌尖滑动,做出舔舐的动作,用熟练的姿势安慰那个算不上伤口的伤口。 异样的触感碰到皮肤的一刹那,殷蔚殊整条手臂肌肉一紧,眼底骤然笼上寒霜。 强烈的陌生感让人极度不适,他低头对上邢宿那双谨慎看过来的赤瞳时,身上的沉冷又骤然被掩去,剩下不明显的无奈。 邢宿的瞳孔潮湿柔软,暗红色的焦点涣散化开,像极了某种醉酒的兽类,正生疏但有些骄傲地,晃着无形的尾巴来讨好。 殷蔚殊落手在他的发顶,掌心揉了几下算作反馈:“有用,现在好多了。” 另一只手则翻转手臂,把牙印彻底亮在他面前,让邢宿的动作更方便。 于是那双形状锋利冷锐的长眸爆出惊喜的烟花,邢宿动作短暂一顿,晕头转向地舔了舔唇之后飞快含上牙印,不再满足于舌尖的短暂触碰,薄唇覆盖在皮肤上轻轻吸允,没一会就将唇色染上一层透红的水色。 邢宿混乱的瞳孔中无法表达出具体的情绪,他在殷蔚殊自上而下的目光中膝行上前一步,修长的身子只能弓起来,却还是坚持一定要仰起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殷蔚殊,瞳孔中的水色极亮,呼吸变得错乱,时不时轻哼两声。 更像蛰伏的兽类了。 殷蔚殊无奈,腕间再一用力,轻而易举将邢宿推开,打断了逐渐走向怪异的画面,“够了,先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邢宿贪恋地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牙印上撕下来。 他眼热地发现,或许是舔地太用力,也可能是嘴唇含出来的,总之如今的齿痕没那么明显了,因为上面又多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红痕。 简直像是把自己堂而皇之的霸占在了殷蔚殊身上。 他喜欢极了,又多看两眼,后知后觉想起来殷蔚殊要和他说话。 “说什么?” 问出口后,邢宿双眼微睁,十分顺滑地自己认错:“对不起,我不是非要不听话,但我过来找你是想说晚安的,可你已经睡了,你也说了不能乱跑,我再离开就很乱跑——” 殷蔚殊静静看着他狡辩,淡声打断邢宿:“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邢宿半张着嘴,满脸疑惑,傻眼的样子让殷蔚殊没忍住,屈指用手背轻拍他茫然无辜的脸,唤醒邢宿,“我们从前并非一直睡在一起,告诉我,为什么这次不愿意。” “我……” 一句“我没有”还不曾说出口,邢宿自己就闭上嘴,他不想骗殷蔚殊,尤其不想看到殷蔚殊对他失望。 邢宿盘腿坐了回去,拽着掌心的绳结捏了几下,忽然抬头对殷蔚殊说:“我能不能给你一个东西。” 殷蔚殊怀疑地将他扫视一眼。 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就连邢宿都能读出来,他肯定是在说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殷蔚殊的,有什么能送的。 一小股黑红色的血雾自邢宿的掌心飘出来。 血雾似乎对他手腕上的领带很是稀奇,绕着盘旋了一圈,在融入布料中之前,被邢宿面色不善地揪了出来。 殷蔚殊的领带他自己都还没尝过呢,其他人少来沾边。 看清血雾的那一刻,殷蔚殊神色微变,尤其是血雾上飘出的不属于邢宿的气息,让他几乎在瞬间想到了某种……污染区。 “你从哪得到的?”殷蔚殊敛眸沉思一瞬,而后语气确信道:“昨晚,我在甲板上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你在和污染区取得联系。” 这个锅邢宿不背!他直接甩开自己指尖的一团血雾,避之不及:“不是我!是它自己找上来,非要让我吃掉它……” 声音越来越低。 殷蔚殊挑眉为他补充:“然后你就把它吃掉,一直瞒我到现在,昨晚还带着这东西跑进我的房间,让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和它共处一室。” “……对不起,我吃垃圾食品了。” 殷蔚殊抬手按住他:“先别急着道歉。” 邢宿的眼睛亮了一亮,但紧接着,听到殷蔚殊说:“这个以后再说。”之后,又失望地垂了下来。 殷蔚殊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你要把这东西给我?” 邢宿“嗯嗯嗯,”了几声,追到殷蔚殊身边,眼神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领带之后,避开殷蔚殊的视线悄悄放在腿上,他一时半会还不想解开, “这个污染区的特性,是梦魇。”邢宿控制着一缕血雾,见殷蔚殊没有拒绝,这才将一抹浅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血雾飘在殷蔚殊面前,说道:“它告诉我,可以窥探进入者的记忆和欲.望,将对方永远困在梦中。” “但它还没有孵化就来找我,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能力,被我吃掉以后,也不再会有孵化成为污染区的能力。” 这一点殷蔚殊大概了解。 污染区的特性千变万化,几乎各不相同,而邢宿,一向可以依靠吞食,来获得其他污染区的能力。 但一则邢宿懒得用花里胡哨的功能,二则后来有殷蔚殊的耳提面命,不许乱吃东西,这项与生俱来的能力也就几乎作废。 殷蔚殊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对外界向来漠不关己。 他再次点了点邢宿的侧脸,让他抬头,淡声提醒道:“我不让你乱吃,是因为污染区的特性未免没有能影响心智的存在,如果你不慎中招,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你恢复如初。” “我知道的!你只喜欢我,不喜欢其他污染区,我不会被变成别的样子的。” 殷蔚殊没有理会他再次扭曲的词意,将话题又拉回来:“现在?” “咳……” “梦魇的能力被我吃掉大半,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感知情绪的能力,我把他给你,以后你就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对你不会有危害的,现在梦魇是我的力量,我把它剥离给你,你放心,如果没有你的允许,就连我也不能再使用。” 邢宿满怀期待,他试图稳住翻滚亢奋的血液,但红得发亮的瞳孔,还有面前雀跃欢腾的血雾,无一例外都在表达对这一幕的欢欣鼓舞。 太好了…… 梦魇虽然是坏东西,想要诱惑他吃掉殷蔚殊,但邢宿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让殷蔚殊反把他吃掉不就好了。 殷蔚殊反应平平,随手拨开不断阻挡视线的血雾,眼帘微抬,薄唇开合平静地问:“如果我——” “如果不愿意也是可以的!” 邢宿已经先一步打断他,他抠着掌心,唇角欢欣的弧度一如既往:“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就把它彻底吃掉了,留着力量以后保护你。” 他自以为能将那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失望藏得很好。 殷蔚殊将那双明亮专注的暗红色眼睛望进眼底,只需一眼就能将邢宿看穿。 他无声轻笑,抬手按在邢宿几乎垮下来的唇角,脸上让邢宿觉得慌乱的疏远之色尽数褪去,殷蔚殊语气平静:“污蔑我?如果我拿走,会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的!”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殷蔚殊现在就能彻底掌控自己,闭上眼迎上那团血雾,和血雾一起猛地贴上殷蔚殊的额头。 两人身子一晃,殷蔚殊抬手扶稳在邢宿的后腰,听到邢宿轻快迫不及待的声音: “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拿到手感受一下,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两人额心相贴,血雾瞬间化成一团更薄的,香氛一样的物质,乖顺钻地钻入殷蔚殊领口,彻底消失在皮肤深处。 然后,殷蔚殊的脑海中,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嘈杂声音,全部出自一个好听的清透音色。 “喜欢殷蔚殊,好喜欢殷蔚殊,他身上好香,好香……手在摸我,好喜欢殷蔚殊。” “还想尝一口,不可以,舔一口吧,把殷蔚殊吃掉。” “好耶他把我吃掉了,他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绳子绳子绳子!”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第 10 章 绳子是什么鬼? 殷蔚殊推开邢宿,抬手扯下了他手腕上的领带,这是邢宿半夜睡觉不老实的无奈之举,没想到邢宿还挺喜欢? 然后,听到脑中传来一声长长的惋惜。 “哦…………” 微哑的清透嗓音很失望:“怎么没了。” 殷蔚殊忽然后悔。 他不该为了哄小孩,就一时不忍付出自己半个脑子的清净。 “不是说只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殷蔚殊取过邢宿的手腕观察一圈,一边问:“现在怎么解释。” 邢宿无辜抬眼:“什么?” 像是没有意识到。 殷蔚殊:“你把自己的脑子塞给我这件事。” 确认了他的手腕上没有留下淤青,殷蔚殊挑剔的眼光中闪过一抹满意,旋即起身,顺手放下袖口遮住了古怪的印记。 邢宿的思绪追着红印走了一圈,抬起头后对上殷蔚殊凉凉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闭上眼试了试:“现在呢?” “还有。” 一如既往的吵。 几句话翻来覆去,可见邢宿的词汇量之低,可也能是念头之强烈。 “好吧,我控制不住的,等梦魇全部给你之后,就可以受你控制了,你也不会听到我的声音。” 现在则是因为梦魇同时存在于两人的身上,心意被迫相通,实际上以梦魇如今的瘦弱程度,已经不具备听取对方心声的能力。 耳边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早餐。 早餐依旧不是殷蔚殊下厨。 于是殷蔚殊被迫又在脑子里听了十分钟的,“这是什么”,“好怪”,“尝一口”,“好吃!”,“但是没有殷蔚殊做的好吃”,“殷蔚殊在吃什么”,“好怪”,“尝一口”,“好吃!”,“但是没有殷蔚殊做的好吃”…… 好在早餐即将结束的时候,梦魇也在殷蔚殊体内稳定扎根,他能感受到类似于异能的存在,但更微弱不可控,没有觉醒异能之后如臂指使的天然控制感,更像是多了一种天赋一样的直觉。 当然,这种天赋只针对于邢宿。 他不再能听到邢宿的声音,但感知中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边有一团无比亲密的气息,并时不时发出某种异样的波动。 就像是小细浪一样,卷进殷蔚殊的脑中……更像是心上,每次邢宿有了灵光一闪的强烈念头或是情绪转变,殷蔚殊觉得自己就会跟着心软一下。 这按理来说能用来感知窥视邢宿,只服务于殷蔚殊的不平等条约,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殷蔚殊包围在邢宿强烈的欲.念中。 邢宿以坦诚的方式解释了昨晚偷溜进来的原因。 殷蔚殊没有再问,他能感受到邢宿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雀跃中会掺杂不明显,但十分突兀的酸…… 不想一个人留下,又不想让自己失望,于是选择忍耐,直到忍不住,仗着某种‘殷蔚殊肯定会原谅我的’底气,还是溜了进来。 从一开始,试图耍赖的底气,就是殷蔚殊给的。 他等最初得到感知能力的不适感褪去,逐渐习惯了身上就像是时刻装着另外一个人的不适感,淡声问:“吃好了吗?” 邢宿点头又摇头。 殷蔚殊判断着邢宿的食量,又推给他一碟温热的蒸蛋,“先吃这个”,顺手把邢宿面前的虾饺拉在自己面前。 用筷子慢条斯理地剥皮。 虾饺皮已经冷掉,口感不复从前,反正邢宿也不爱吃肉食以外的任何东西,于是邢宿刚三两口吞了蒸蛋之后,几枚剥去水晶皮,只剩圆润弹滑的肉馅的剥皮虾饺就给推在了邢他的面前。 邢宿眼前一亮,殷蔚殊又感觉到心上仿佛被撞了一下,那是来自邢宿一下子拔高的正面情绪。 还是不能完全习惯,但殷蔚殊只是轻微皱了皱眉,不强求邢宿能控制他兴奋点过低,过于好糊弄的心情。 殷蔚殊从容不迫地擦手,看着湿毛巾的细软绒毛穿过指尖,有一瞬间的走神,将邢宿的情绪形容为无处不在的绒毛似乎也不错。 除了偶尔会让人发痒以外,其余方面来说,给他没什么起伏的情绪中掺杂一点邢宿的低满足感,或许有益心理健康。 他转瞬失笑,一声短促的低沉笑声吸引了邢宿的注意力,只见殷蔚殊起身时顺手拭去邢宿唇角残留的一点蒸蛋酱汁,说,“差不多了,吃好后换身衣服,今天不出意外能下船。” 下船的下一步就是去殷蔚殊的家里!这一点邢宿知道。 他抿了抿唇,面上保持着得体的淡定,克制礼貌地点了点头,“嗯嗯,好。” 殷蔚殊:“……你知道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情绪吧。” “那我……?”邢宿强压着唇角试探。 “想笑就笑,你憋着,难受的只会是我。”被邢宿为了保持体面而强行憋下去的情绪,正在十分不礼貌地疯狂撞击殷蔚殊的感知。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喜形于色过。 殷蔚殊闭了闭眼,试着掌控无影无形的梦魇,抓住那抹比灵感还捉摸不透的梦魇之力后,第一件事就是暂时降低了对邢宿的感知。 能感知到地方的存在就够了,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知道邢宿在为什么而高兴。 “我真的很开心。” 邢宿抬起双手,把自己面前的湿毛巾托到殷蔚殊面前,看他又把手擦拭了一遍之后,也耐心地自己擦手,扬起唇角认真地说:“虽然现在不如从前能保护你,但我不喜欢我们从前待的地方,我也知道你不喜欢。” 另一个遍布污染区的世界,有半边天空都是被污染出来的黑红色,散布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暗,潮湿,腐朽的气味。 而于邢宿而言,殷蔚殊就像那座他自己捏出来的干干净净,却虚假不存在的污染区一样,漂亮冰冷的雪花不该在那样的坏境中生存。 此时,邢宿轻吸一口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仰起头对殷蔚殊保证:“以后我会一直听话,你可以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不想养了也没关系,我不吃饭不睡觉也不会离开你。 实在不喜欢了,你可以想吃掉梦魇那样把我也吃掉,我还是能一直保护你。” “真的。”他给自己点点头,增加可信度。 感知能力的阈值已经被调低,却还是动了一下,这次心软的感觉更甚,让殷蔚殊有一瞬的错愕。 他长时间的停留在邢宿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眼睛,诡异的赤瞳一目了然,长眸流转间,深深落在邢宿的身上。 殷蔚殊抬手覆盖在邢宿的眼帘,掌心传来细卷绒毛扇过的触感,他说:“放心,不会把你吃掉,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也不需要一直听话,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邢宿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牢记自己的人设,“那你想吃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 船身缓缓靠岸,岸边仍然是覆盖白雪的雪原,但厚雪之下,已经从极冰变成冻土,不再是永无尽头的白。 平地上有人穿行,几辆雪地车飞快驶过,配合先一步靠岸的船员做地面准备。 等候在远处的则是几架直升机,就在船身停稳的那一刻,直升机随之螺旋启扬,卷起周围一带盘旋的雪花,将周围的视线都模糊在飞旋的凌冽气浪中,又加速破开雪花团,咆哮着向甲板降落。 殷蔚殊吩咐过尽快,于是一路行简,省去一切不必要的行程,简化了每一路线。 赵总助最后一遍向殷蔚殊确认:“殷总,我们先乘直升机离开海面范围,私人飞机就候在机场,还是从前的路线,不需要中程停留一直飞往国内,回国以后为您空出两天的休息时间,这样可以吗。” 赵总助说完后,却并没有收起行程表,而是等待殷蔚殊的更正。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按理来说休息两天合情合理。 但从前殷总向来直接拒绝,所以安排虽然是这么个安排,但实际上他们都心里有数,回去后大概需要第一时间上班。 谁知,这次殷蔚殊淡淡点头,带着邢宿等候直升机的机翼停转,“可以,你们也放两天假。两天后到公司开会,整理三个月以来的全部情报。” “好的,不休息,我们这就——” 赵总助声音一顿,在逐渐熄灭的机械盘旋中,又反应迅速地虚心点头:“好的,好的…我把行程同步给秦珂。” 这位生活助理恐怕需要重新安排一下时间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见邢宿好奇,干脆不再等待,正要带邢宿登上直升机。 余光见他的双手还裸露在外面,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俯身接过一只手套给他戴上,把另一只手套交给邢宿自己,“戴好”,他则又顺手整理邢宿围在半张脸前的围巾,把围巾两端拉扯成一样长之后打了个结。 “抬头。”殷蔚殊示意邢宿。 邢宿顺从地抬起头,一双眼的目光都垂下来,眯着眼看余光中殷蔚殊正在给他摆弄围巾的手,唇角不受控地弯起,“殷蔚殊。” “嗯?” “没什么。” 他就是忽然想叫一声,得到回应就很开心。 而且。 要回家了耶。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第 11 章 邢宿一路上都很兴奋。 殷蔚殊闭目养神的时候,他身上搭了一条小毛毯坐在一旁不肯睡觉,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存在感极强,被殷蔚殊抬手戴上只眼罩后,被迫安静了。 其他人另有回程的航班,跟着一起登上私人飞机的只有秦珂和赵总助两人。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偶尔看到邢宿在殷蔚殊身旁肆无忌惮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跟在殷蔚殊多年,他对待任何人从来都是疏远而淡漠的,就连最狂热的追求者都只能望而却步,因为殷蔚殊心狠起来从来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据说上一个敢向他告白的人,还是在大学时期。 如今飞机上的两位助理自然没见过那副画面。 但据不完全可靠消息,传闻有人曾装作读书搭子,勉强和殷蔚殊混成了能被记住脸的地位——这已经很高了。 然后就不知死活的觉得可以靠一点交情,换到出于怜悯给出的机会,总之选择了告白,还是在大庭广众的校园湖边。 过程不得而知,另一位主角的名讳不详,至于结果则是被殷蔚殊扔进湖中。 还是据说,自家殷总被恶心得再也没去过公共课,半接手了公司业务,很快提前结束大学课程,进入了衡均。 衡均是由上世纪的一家生物试验研究所转型而来的生物科技公司,业内翘楚,拥有最顶尖的设备和人才,旗下专利无数。 这三个月的奔波,殷蔚殊给外界的说法,便是考察极端环境进行新实验。 实际情况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污染区即将降临,他没兴趣做救世主,但喜欢提前准备好能做的一切。 天灾降临的最初阶段,疫苗和催化剂必不可少,催化剂用于正在觉醒的异能者,能增加成功几率,也能一定程度提高等级。 殷蔚殊闭上眼,休息之余用理清思绪的方式打发时间。 污染区降临之后,将会覆盖一整片现实世界的地域,从上一个世界看过的资料显示,最小出过一间房间那么小的污染区,最大也出过上千公里。 被吞噬的生物会发生异变,而污染区,严格来说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是一个规则不同于现实的独立空间。 少数人觉醒异能,多数人被迫异化,时间长了就成为没有理智的异化体,这个过程一度不可逆。 但后来也研制出了抗体,这才控制住了全球异化的趋势,不再有新生的异化体产生。 殷蔚殊在那个世界关注过抗体的成分,早在三个月前就新建了几家研究所,地点就建立在即将喷发的污染区附近,抗体的研发已经提上日程,只等一切到来的那一天。 邢宿在旁边小声叫他。 殷蔚殊睁开眼,视线没有转过去,又闭上眼淡声问:“有事?” “你没睡啊?” “你话太多了。” 邢宿一点内疚冒出头:“那你继续,我再想想。” 殷蔚殊继续闭目养神,飞机上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他一切都按照自己的生活作息进行,这个时间段,是他的午休时间。 但顿了顿,还是问道:“想什么。” 邢宿也说不具体,凑近了些眼巴巴问:“你要不要自己感受一下试试。” 被殷蔚殊想也不想的拒绝。 邢宿的脑子太吵了,就算是没有声音的情绪,也足够造成不小的波动,他既然调低阈值,就不打算再增加回来。 不过有一点似乎可以让邢宿想想。 殷蔚殊掀起眼皮,见邢宿实在无聊又兴奋,弯了弯唇角提醒邢宿:“想好怎么和我道歉了吗。” 他看到邢宿的脑门前冒出来几个问号,继续闭上眼,靠着的姿势让殷蔚殊说话时带着几分微哑的气音: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你还欠我几个解释,前面十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有想好怎么道歉了吗。”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他还带着污染区趴在殷蔚殊身边睡着了,还欠殷蔚殊一个道歉。 邢宿唇角的笑容一滞,眼里没了光彩,默默移开视线往外挪了挪,离殷蔚殊远一点。 耳边一下子清净下来,殷蔚殊唇角的弧度慢悠悠,“邢宿。” 他很心虚地垂下视线摇了摇头,想到殷蔚殊看不到,又变成理直气壮的摇头。神色坦然,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就是迟迟没有胆子说出口,没有人看到邢宿无声的硬气。 “没事,不急,慢慢想。”殷蔚殊贴心道。 等他想好了之后,大概还会欠下来一堆新的不平等条约,随随便便翻个旧账就能让邢宿再琢磨好几天。 为此,殷蔚殊估量着午休的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奖励似地揉了揉邢宿的发顶,心情不错:“这两天你胃口不好,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会有两天的空闲陪你。” 有空闲时间,那就是能亲手下厨! 邢宿感动得一下子有些萎靡,反思自己刚才理直气壮的认错态度,殷蔚殊都这么体贴了,自己怎么能这样啊…… 他回头看一眼殷蔚殊的位置,果然还是太远了,又悄悄蹭回来一点,闭上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路,邢宿保持着乖巧得体的安静,跟在殷蔚殊身后老老实实降落,坐车时出现了不严重的晕车,很快口中含上了薄荷糖,昏昏欲睡回到家中。 殷蔚殊常去的住所是市中心的一处独栋别墅,开发商是熟人,当初项目刚刚落成的时候,就拿着策划书原地送了殷蔚殊一套名额,将这有市无价的地皮轻飘飘地送了出去。 如今三个月不怎么住人了,但好在有管家定期整理,一切都和离开时别无二致,桌面上还有几个小时前新换的水果,靠近后就能闻到清新的果香。 殷蔚殊单手解下沾染了外面气息的外衣,大概扫了一眼冰箱之后对今晚要吃什么有了基本的思路,这才回身认真看了眼阔别许久的住所。 严格来说,不是三个月,而是十年零三个月。 另一个世界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外在的变化,而唯一代表那一切的邢宿,如今还站在进门的位置,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一路以来的兴奋都不见踪影。 殷蔚殊长眸微动,无声望过去,挑眉算作发问。 “我……” 邢宿甚至后退一步,求助似地看向殷蔚殊:“可以吗。” 心脏处传来空前强烈的不确定感,邢宿甚至在害怕,像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殷蔚殊和邢宿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他不太能看清楚邢宿醒目的赤瞳,也就无从分辨此时的邢宿究竟透出怎样细微的情绪。 但大概懂了邢宿的害怕从何而来。 他没有过去,而是站在尽头,对邢宿说:“你可以随意过来,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 邢宿无措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抠了抠掌心,即使在害怕,却还是第一时间点头:“我相信你。” 脚步却迟迟不知道怎么动作。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真的不是从前习惯的世界了。 污染源的能力强到可以操纵每一个污染区,也就意味着,他能轻而易举控制污染区进攻人类聚集地,也就是等于每个人类都必须对污染源抱有最强的戒备心。 从前,很久之前,邢宿对这些事情的边界感还没有那么清晰的时候,不是没有偷偷溜进人类的聚集所生活过。 人类称其为‘上城区’。 有着一道坚固的能量层来隔绝外界的空气,里面的人们也和外界风尘仆仆的人不一样,他们干净整洁,每个人都和殷蔚殊一样香香冷冷的,带着不同于整个被污染的世界的疏远和傲慢,生活在一如脚下这样的房子中。 然后无意间暴露气息,出逃时几乎毁去了半座城,所有人见到他的反应都是惊恐而仇视的,邢宿自那之后便不再靠近属于人类的清净所在。 人为的洁白远比雪花脆弱,邢宿每次只要稍一靠近,就连天空的白云都会被影响成黑红色,牧草清新的草地则寸草不生,上面行走的柔软绵羊一个个接连倒地。 污染,代表着阴暗肮脏的力量,代表着一切灾祸都由他而来。 邢宿看向殷蔚殊的目光像是快哭了,一直以来被刻意忽视的鸿沟就是脚下的地面,他迟迟不曾动作一步。 殷蔚殊淡淡抬眼,单手按在桌面上,他在等邢宿自己过来:“不提你现在处于虚弱期,且很久之前,你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能力。” “我可以的。” 他不会再无意间伤害到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 邢宿握了握掌心,带着莫大的勇气上前一步,踩到地毯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告诉自己,殷蔚殊和上城区的那些人还是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是污染源的时候,看着彼时怕得几乎要逃走的邢宿,没有害怕也没有攻击,反倒皱了皱眉,上前捏着邢宿的脸问:“污染源也需要吃饭?为什么浪费我这么多的口粮。” 邢宿理亏的瞪圆了眼尾,低下头扣手,甚至忘了自己应该被质问。 然后殷蔚殊很坏的克扣了污染源三天的零食,并重新分配以后的夜间警戒,理由很简单。 “既然这么厉害,以后你保护我,否则养你有什么用?”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第 12 章 殷蔚殊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没有伸出手,他静静看着邢宿迈出一步,纤长冷然的眼睫微动,眼底晃过不易察觉的柔色。 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看到邢宿微微瞪圆的眼尾,神色有些紧张,脸色绷紧之后显得更不好惹,表情冷硬,一副不好接近,又凶脾气又差的样子。 邢宿学得很快。 他学着殷蔚殊的样子换了鞋,踩在地毯上是脚步微晃,像是不敢用力,生怕伤害到脚下绵密的绒毛, 很快又露出喜色,猛地抬头望向殷蔚殊,唇角随之扬起,单看表情的话很像得到惊喜时会露出的惊讶和欢雀。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被接纳,但又无条件相信殷蔚殊的保证,后者的权重碾压后者,邢宿几乎用跑的,谨慎迈过那简短的天堑之后,扑进殷蔚殊怀中。 邢宿缓了郑重的气,眼睛亮得潮湿,蹭了蹭殷蔚殊的脖子说,“真好,想一直这样。” “恐怕不行。” 殷蔚殊扫了眼邢宿肆无忌惮趁机落在他腰间收紧的手,屈指敲了敲邢宿的手背:“拿开,不要和人动手动脚。” 邢宿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搓了搓指尖上残留的触感,认错的姿态端正正直:“我只和你动手动脚,我不喜欢别的人类。” 明明是一脸诚恳,但并没有直接回答本身,以后还打算趁着每一个机会和殷蔚殊动手动脚。 殷蔚殊看穿他逃避问题的小心思,但现在心情不错,于是饶过邢宿,“人类不会把人类两个字挂在嘴边。” “好,”邢宿受教了,“我只喜欢你。” “人类也不会把喜欢别人挂在嘴边。” ……那人类可真虚伪的。 邢宿扭开视线,假装没听到,小声嘀咕,“我没有经常说,而且不经常说你怎么知道。”依旧不肯直面问题。 殷蔚殊提着他再次跃跃欲试,想要伸过来偷偷牵衣袖的手,在邢宿身边放正了之后问:“先带你熟悉房间?” 同时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后家中恐怕不方便请佣人了。 可能是出于动物圈地的本能,邢宿的领地意识有些重,像是有应激反应,一般不会允许自己生活的范围内有别人留下的气味,这一点殷蔚殊始终无法更正他。 好在从前两人身边也很少出现外人,所以相安无事。 但以后恐怕不会太如邢宿所愿。 说话间,邢宿已经环顾四周,将别墅内看了一圈,想也不想的摇头:“不用不用……” 入目所及的房间有些多。 熟悉房间就意味着可能又要被单独分配出去。 他躲开殷蔚殊的视线,在空气中轻嗅了一下,两眼放光看向二楼靠右侧,那里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要香甜,清清冷冷的冷冽香味自房间中飘来,其中想必尘封了足以让邢宿泡醉的,大量殷蔚殊的痕迹。 邢宿的脚步飘忽,目光时不时可疑的往那边瞥,忍不住眼馋问道:“殷蔚殊,你的房间大吗。” “怎么。” 殷蔚殊已经去了厨房,灶台一尘不染,虽然是和外面如出一辙的整洁,但显然更加没有人气,毕竟主人从来不使用,管家是按照样板间标准…以及做菜阿姨的习惯来收纳整理。 邢宿站在门口纠结,又无意识的抠门框。 就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然我不会这么不礼貌的…如果我不发出声音也不带脏东西的话,还有可能在你的床下面睡着,然后在床上醒过来吗。” 殷蔚殊沉默了一下,无声放下一颗鸡蛋,换成一勺原本并不打算放的,邢宿不太喜欢的胡萝卜丁,放在了给邢宿煮肉粥的配菜中。 他缓慢悠闲地搅拌,淡声说:“这样你会被扔出去。” 行吧…… “那我可以自己到处看看吗?”邢宿找补:“我检查有没有危险。” 这里大概不会有危险。 但殷蔚殊没有阻止,示意邢宿:“注意安全,不要出门。” “肯定不会的。” 一点失望很快被四处研究的热情带偏,邢宿四处走走,像是探寻新领地。 他没碰那些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只在管家偶尔过来打扫整理时会停留的地方待久一点,默默覆盖陌生的气息,然后换下一个位置。 不厌其烦地清理领地,不允许这里出现任何一个人的味道,那样会冲淡属于殷蔚殊的气息。 邢宿对殷蔚殊从来不隐瞒。 但一直没有说过一个关于自己,有一点点坏,按理来说不会属于人类的比较不礼貌的想法,那就是他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殷蔚殊,最好是离殷蔚殊很近的时候就立马死掉,这样殷蔚殊身边就只会有他一个能贴贴蹭蹭的存在。 非常冒昧的要求,他直觉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可能是身为污染源的劣根性吧,邢宿觉得。于是只能一遍遍用行动暗示给殷蔚殊看。 且邢宿觉得,从殷蔚殊从来不让外人随意近身的习惯中可以得知,殷蔚殊他一定是看出来,并默默满足自己的要求! 他这么解释殷蔚殊与生俱来的洁癖和强迫症,继续满心欢喜地假装不经意间,在二楼的主卧门外走来走去。 一直到第二十圈,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和属于殷蔚殊的气息开始同时存在之后,邢宿勉强满意。 他停在门外,偷看一眼殷蔚殊的方向发现他没有注意这边,于是认真思考要不要趁着现在是白天——因为是白天,反正也不需要在里面过夜,也不用担心会被扔出来。 悄悄混进去尝一口里面浓郁的气息怎么样。 好想咬一口沾满殷蔚殊味道的领带啊…… 渴望多到牙根发痒,邢宿控制不住地做出吞咽动作,想到不久前殷蔚殊曾经抓过自己的手腕,他望梅止渴地张口叼住凸起的腕骨,眼眶发热地用力吸一口气。 好饿。 好饿。 强烈的幽怨一路传到殷蔚殊的感知中。 他给烤箱和砂锅定时,见邢宿似乎在搂上发呆,唤了一声:“还有半个小时,饿的话先吃点水果,自己洗。” 邢宿骤然回神,惊恐的发现自己又产生了‘想要吃掉殷蔚殊’的危险想法,瞳孔慌忙间收缩一下,蹭干净手腕上的口水大声回:“好我马上来。” 恰好门铃响起。 殷蔚殊诧异挑眉,知道自己今天回来,且能找到这里的人委实不多,寥寥无几也没必要确认,他没看监视器,快要靠近的时候提醒外面的人:“直接进。” “好嘞。” 门外的声音笑意浓郁,似乎等的就是这声应允,毫不见外地推开房门自己找鞋换,感慨的语气有些浮夸,在很亲近的抱怨:“听说机场那动静就知道是你殷大公主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我不来找你你是真一点也想不起来我这个人啊。” “消息也不回,一跑跑三个月,还封锁消息,想找你都不知道去哪找……以前也没听说你喜欢往深山老林里钻,你这洁癖晚期的毛病能沾地面吗——” “诶?” 骆涂林的声音一顿。 他没看到殷蔚殊,反倒是和二楼浑身炸毛,满是敌意,一双眼睛竖成冰冷的一条长缝,浑身冒着冰冷杀意的邢宿愣怔对视上了。 像被世间最阴冷的存在判了死刑,骆涂林身体僵硬无比,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直觉告诉他危险快逃,但身体却一动不能动,他不相信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眼下的事实是,自己的灵魂好像即将被深渊吞噬…… 骆涂林额前冒出冷汗,半张着嘴,声音被截停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邢宿。” 殷蔚殊眉心微皱,向邢宿招了招手:“过来问好,他得到了邀请,友好一点。” “我……” 邢宿想起来,刚才好像的确是殷蔚殊允许了这人的进入。 他抿着唇小步下楼,目光始终不善地盯着骆涂林,张扬肆意的脸上露出一寸寸审视,几乎将人吞噬的表情,赤瞳始终竖成警戒的一条缝。 身体还是十分乖巧地站在殷蔚殊身后,又能随时出手,对面前的陌生人一击必杀。 太过紧张,邢宿森寒的危险气息同样攀爬在殷蔚殊的身上。但不同于落在骆涂林身上时,像是扼住命脉的窒息感,那些强大无比的在殷蔚殊身边也乖顺的不像话,除了冰冰凉凉的触感,殷蔚殊感受到的只有亲昵。 只是如今会因为紧张,而保护欲更重一些,那些来自污染源的阴暗气息缠在殷蔚殊的身周,手腕,乃至耳后,甚至想往皮肤里钻,在他的周围竖起一层触感粘腻冰冷尬,无比牢靠的保护层。 殷蔚殊抬手按在邢宿的手腕上,正好触碰到邢宿不久前刚偷偷含咬的腕骨,邢宿的手腕一僵,竖瞳更亮,泛出血一样的红光,把手腕温顺送进殷蔚殊的手中。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殷蔚殊无声轻叹,掌心收紧,感受着指下僵硬的皮肤,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安抚道:“这是朋友,骆涂林,别怕。” 朋友? 邢宿幽幽转动森冷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弧度刚刚好,他觉得自己礼貌又乖巧,声音的起伏听起来也很完美:“你好。” 殷蔚殊的‘朋友’! 那个阴暗不礼貌的念头这个时候又在噌噌噌地冒出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第 13 章 站在玄关处的三人呈现一种诡异的平静。 尤其是骆涂林嘴角的笑容还在,却不上不下,无法继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居然能有幸被称之为朋友了,还是该担心自己是不是似乎成了眼前青年的眼中钉。 还是一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 “怎么还……” 骆涂林哈哈两声,往后退了一步,“还带回来个小男朋友。” 小男朋友看起来有些古怪,呈现占有欲极强的姿态侧身站在殷蔚殊身后,下巴越过殷蔚殊的肩头,只露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脸看起来是青涩的,但已经没有多余的软肉,看起来干净利落的飒爽,以及最明显的猩红色诡异的……美瞳? 骆涂林表情怪异了一下,又终于注意到邢宿垂在身后长长的发尾,表情忽然一木。cos? 他往后退的脚步忽然止住了,内心恍然大悟。 中二少年表情凶一点也可以理解,骆涂林再开口的笑容和包容不少:“初次见面,叫我名字就行,我是你男朋友发小,从小一块长大。” 邢宿没理人,反而转头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安抚似地按在邢宿的腕骨,摩挲两下,不再强求新宿放弃戒备的姿态,对骆涂林简短介绍:“邢宿。” 而后又说:“他不是。” “不是什么?” 你都牵着人家手呢。 骆涂林还有满肚子的疑惑想问出口,多看了邢宿一眼,正好和敏锐转过头的邢宿对视上,两人一愣,他搓了搓下巴尴尬一笑。 邢宿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亦步亦趋跟在殷蔚殊身后. 半开放的客厅是三面沙发环绕,殷蔚殊向端侧走去,正常情况下,骆涂林将会坐在靠近拐角的位置,二人不远不近,一人占据一边。 然而邢宿等殷蔚殊落座之后,迅速跨前一步,守在殷蔚殊身边外侧的位置。 这才猛地仿佛松了一口气,主动向摸不着头脑的骆涂林示意两人对面的沙发:“坐。” 他可有礼貌了。 打了招呼,还请人落座。 不像这人,到现在还没有说‘你好’。 “哦,哦哦,好……” 骆涂林一脸状况之外。 对面和二人之间隔了一整块地毯,中间空荡荡,近乎十米的距离,骆涂林即将被发配在哪里。 他试图求助殷蔚殊这个唯一能解释现状的人,然而一如既往,殷蔚殊淡然地双腿交叠,已然姿态高傲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优雅随意。 整个人还是高贵冷艳一如既往,让骆涂林诡异的生出了熟悉的安全感的同时,又不禁狐疑地磨牙。 面前两人的距离,超出了殷蔚殊所能容忍的边界线。 那不知道是真发假发的马尾都搭在殷蔚殊的手臂上了,他看着都替邢宿心惊胆颤,对于被扔出去,骆涂林有着丰富的肌肉记忆。 而后看到殷蔚殊只是轻挑指尖,将缠在身上的发丝一缕一缕,慢条斯理地放回原位,这才用手背轻拍邢宿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 骆涂林怀疑人生地看着这一幕。 认识二十多年。 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位有一天能对自己温柔一点。三个月不见,像是撞鬼了。 殷蔚殊唤回邢宿的注意力,眼帘不经意半垂,在顶灯的照射下,眼睫将鼻根处打下了一层倒影,他淡声道:“想说什么。” 分明是问句,但被他习惯性的表述为无所谓,却又仿佛理所应当的指令。 邢宿又戒备地看了一眼骆涂林的方向,小声问:“什么是小男朋友。” “……” 殷蔚殊:“不重要。” 很重要! “朋友和小男朋友,谁更重要,那个人是朋友,我是不是比他重要一点。” 邢宿说完,自己已经先认定这个说辞,就连隔空和骆涂林对视的模样,也多了几分明晃晃的得瑟。 殷蔚殊再度无声片刻,抬眼看过来时眼底平静无波,对邢宿说:“不要听别人乱讲话,也不要什么都认。” “我不是吗?” 那,岂不是在称呼上输了! 不止称呼。 还有发小,他同样听不懂,以及更重要的,那人居然过分的炫耀他和殷蔚殊从小一起长大。 ……我还小时候就被殷蔚殊捡走了呢。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但心理安慰归心理安慰,有没有效果见仁见智,今天在邢宿这里的效果就不太强。 他还是急于找到新的镇定剂,见殷蔚殊显然没兴趣这个话题,邢宿只能低声提醒一句:“那我呢,你还没说我是什么。” ……你都说他是朋友了,还没说我是什么。 殷蔚殊从他潮湿的眼中读出来这样一句话。 有点像急得团团转,但也只能小声哼唧,实际上就连亮出犬齿,也只敢叼着殷蔚殊的衣角撒娇,不一会还会转移注意力,自己叼着衣角玩的小狗。 但现在,再不摸摸小狗的下巴,或许尾巴和蓬松的毛,都要黯淡地垂下来了。 殷蔚殊抬手,指尖挠了挠邢宿的下巴,实际上指尖不过一扫而过,他甚至借用这股的力道将邢宿推开了些,“安静些,不要闹。” 邢宿的眼尾猛地瞪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微弱的触感一触既离,他的上身愣愣向后仰,听到让人眩晕的声音。 “你是我的星星还不够?” 殷蔚殊接着说,平缓的语气疏离冷然,带着与生俱来不会被外界影响的慢条斯理,“我也不需要第二颗星星。” 邢宿一时间昏头转向。 平静的语气就好像天经地义。 他理所当然,就应该,没有人能置喙……是殷蔚殊的星星。 “咳……” 邢宿愣神傻笑间,骆涂林在对面有话说:“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你们听到没有?” 是烤箱发出‘叮’的声音。 殷蔚殊本打算顺带教邢宿使用,但骆涂林不请自来,他起身前交代邢宿:“你留下招待客人,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好。” 客人和主人的分别,邢宿还是知道的。 于是再看骆涂林那张格外不顺眼的脸……虽然还是不顺眼,但自认为成熟许多,不该和‘外人’计较。 骆涂林也在看向殷蔚殊消失的方向沉思,语气古怪,“他去了厨房?离开这么久忘了自己房门都在哪?” 气氛沉默一下,邢宿对嘀嘀咕咕的客人礼貌回话:“我饿了,殷蔚殊在做饭。”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只有一份,我饭量很大的。” 同时暗中握拳,就算殷蔚殊这次做了一屋子饭,他也绝不会分给客人一口! 殷蔚殊说过,手中多余才需要分享,这样不算不礼貌。 邢宿如临大敌,一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到骆涂林恍惚的神色,他如临梦境:“是我疯了,还是殷大公主疯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叫他。” 邢宿不喜欢,他闻到了自己触不到的秘密的味道,非要用爪子把藏在床底下的骨头挖出来:“他没说过自己还有别的名字。” 骆涂林露出神秘兮兮的神色:“啊,你说这个。” 换成别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背后蛐蛐殷蔚殊。 但今天受到的冲击又何止一个。 万年不近人情的殷蔚殊领回家一个中二少年,还下厨做饭,比起这两件事,骆涂林觉得自己要说的根本不足一提。 他旋即露出坏笑,往沙发中间蹭,向邢宿招招手:“过来,你不知道吧,殷蔚殊他小时候漂亮地像个小女孩。” “他现在也好看。”邢宿不服气。 这也要纠正? 骆涂林眉梢一挑,失笑点了点头:“他长得好,人还冰块一样,从小就不爱理人,我们刚开始都觉得他脾气不好难相处,不敢接近他。” 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 但骆涂林要说的不是这个。 后来相处之后才发现,除了这些,殷蔚殊简直对人过敏,强迫症和洁癖严重到被碰一下浑身的气息都会瞬间阴沉下来。 “你有没有试过,拍一下他的肩膀打招呼,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把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了一件外套?虽然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还会大发善心安慰你,说和你没关系,但你能感觉到他的嫌弃,如果不是怕你想不开,他可能想去洗个澡……” 骆涂林一脸深受打击。 总之,冷冰冰又好看,龟毛挑剔不好相处,独来独往却优秀得让人只能仰望,简直像睡不了一颗豌豆的公主,不食人间烟火到一直到出国留学时,才第一次乘坐民用航空。 “不过你可不要乱说话,外面没人知道。” 骆涂林也只敢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刻,轻微的调侃两句。 邢宿从事始终一脸认真地听着。 闻言点点头,抿着唇认认真真说:“我知道的,你以后也不要这样了,全部忘记最好。” “我也觉得。”骆涂林还在低头翻看照片,闻言头也不抬地下意识赞同:“他不是每天都会大发善心的,我可能迟早被他灭口。” 错了。 邢宿赤红色的眸子不知何时渗出黑红血色,盯着骆涂林毫无防备的侧脸,目光越发冰冷残忍,他心里好像吃了一万颗没熟透果子那样酸。 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你和殷蔚殊认识很多年啊。” “从记事起就认识,世交。”骆涂林抬起头轻啧一声:“不过他小时候不待见我……现在可能也是,就是没小时候那么明显了。” 邢宿又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觉得,这人再说下去,会计较的不是殷蔚殊,而是邢宿了。 ……想把他的脑子吃掉,这样就能独占和殷蔚殊认识很多年的记忆了吧。 黑红血雾自邢宿的身后冒出头,小草芽一样晃了晃,无数根触手一起歪向骆涂林的方向。 “邢宿。” 厨房方向传来冷雪一样的声音,殷蔚殊说道:“先去洗手。” 邢宿垂眸,乖乖回头,一双眼睛无辜且清澈:“好!我很快了,在和客人聊天呢。”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第 14 章 嘴上答应着,邢宿脚下一动不动,低头继续好奇地看相册。 那是一个能看出来岁月痕迹,边角已经起了陈旧泛黄的毛边的布皮收纳箱,里面放了几个相册,还有更多零碎的单独照片,明信片,手写卡片。 笔记字样多不相同,有些已经和卡片一起褪色,但邢宿移不开眼,甚至为此没有直接执行殷蔚殊的要求。 里面大大小小的卡片照片,大多都有同一个身影。 纵使衣着年龄不同,层层叠叠在一起让人眼花撩乱,但邢宿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每张照片中的大多面无表情,形单影只,和周围带着无形的泾渭分明气场的人。 好多殷蔚殊…… 每一张都想要。 他的视线顺着骆涂林拨弄照片的手游动,又很快觉得这只手碍眼,磨了磨牙。 殷蔚殊的好多张照片都被这人的手碰到了,邢宿急得又想绕着殷蔚殊转圈。 “从小到大的照片应该都在这里了。” 骆涂林语气感慨,又漫无目的地翻找几下,轻笑说:“估计他都没打开看过,我还是前段时间帮他整理地下室的时候翻出来的。” 说完,他打量着邢宿和殷蔚殊不远处的身影,神秘兮兮地说:“你要的话就拿走……” 话音未落,邢宿眼前骤亮,抬眼眼巴巴盯着骆涂林,需要拼命忍耐才能压住现在就夺把箱子夺过来的手。 殷蔚殊说要讲礼貌。 但是殷蔚殊不在,就算他做的好,也没有奖励。 可背后干坏事就更不好了。 做人很难。 做一个想让殷蔚殊满意,还得不到报酬,一点都不划算的人更难。 骆涂林作势递出箱子,忽地目光一顿,表情变得怪异,“嗯?这张照片…” 邢宿顺势看去,只能看到骆涂林猛地按在箱子中遮挡视线的手背,他讪笑两声:“这照片他居然还留着。” 照片都按皱了! 邢宿如临大敌,指尖一把缠上发尾,紧张兮兮地盯着骆涂林的指缝:“什么照片?” 透过骆涂林的指缝,他只能看到一张并排坐了很多小孩,穿着奇怪又华丽的服装,像是古典油画中昏暗场景的合照。 邢宿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殷蔚殊的身影,只在骆涂林手指遮挡的地方,看到一个蓬松的裙摆。 骆涂林不给看,邢宿不能上手抢,但不代表不能出现意外。 于是不懂事的血雾们‘不受控’地冒出来,蛰了一下骆涂林的手,骆涂林手背一痛,他倒吸一口冷气抽回手。 邢宿轻咳一声,正色坐直丢开血雾,殷蔚殊要罚就罚它们好了。 “你没事吧?”邢宿嘴上关心,眼神不住地往箱子中瞄,红色瞳孔瞬间锁定在一张大合照中。 “可能是抽筋了……” 骆涂林甩手,和邢宿一起看向那张让邢宿浑身炸毛,瞳孔兴奋地颤抖,呼吸骤然停滞的合照。 他也找到了被骆涂林慌忙遮挡的两人,二人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花哨的背景和装束来源于舞台剧。 比较显眼的是一身红色糖果裙子,脸上也涂了腮红,脸很臭,还戴上皇冠假发的骆涂林。 但再显眼,也被邢宿一扫而过,他顺着那片蓬松白色裙角看过去,是同样板着脸浑身冷冰冰,还带着披肩假发,整个人像是发光的月亮团子,端坐在公主裙中,抿紧薄唇一脸不情愿的殷蔚殊。 公主裙过分宽大,乃至于袖口和腰部都需要用丝带束起来,层层叠叠过长的裙摆全部堆在脚下,他像是坐在蛋糕堆中。 他看起来很好吃…… 邢宿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身边是格外多余的声音。 “咳……白雪公主的话剧,演到最后一场戏的时候白雪公主和王后都忽然过敏,我们是替补,他之前逃课被我发现欠我一个人情,白雪公主我就留给他了。” 仅一场戏,留下了一生的黑历史。 烦死了! 邢宿想堵上骆涂林的嘴把他丢出去,就是没耐心怎么了!谁规定想要被殷蔚殊喜欢就一定要做个耐心的好孩子了,总有一天他要对全世界叭叭殷蔚殊就是什么样子的邢宿都喜欢。 邢宿热血沸腾,一把抱住箱子,身体往后挪了两下,直接盖上盖子闷声说:“你碰过照片记得洗手。” 他今天,就是不乖了! 骆涂林嘀咕:“不是没我饭吃?不过落灰这么多年是挺脏的。” 殷蔚殊的照片才不脏。 邢宿板着脸退开,不经意堵上骆涂林的必经之路,骆涂林脚步一顿,茫然地绕开一步,至于邢宿则自认为暗暗将人刁难过了,心满意足地去找殷蔚殊。 他只是不希望别人碰过殷蔚殊的任何东西。 厨房中,邢宿探出头,像是心虚之后越缺什么越要重申什么:“我有好好招待客人。” 殷蔚殊背对着他,“嗯。” 邢宿再次邀功:“也有陪客人聊天。” 殷蔚殊随口问:“聊了什么。” “……” 邢宿忽然不知道怎么答。 他眼神躲闪,所有照片早就被血雾一口吃下,就藏在他的本源中,至于那张最喜欢,看起来最香甜的,则被邢宿抹去了其他人的身影,只剩下让人垂涎欲滴的殷蔚殊,如今还在他身上放着。 “也,没有聊什么。” 这样又显得敷衍,邢宿补了一句:“只是,嗯…家常。” 殷蔚殊卷袖口的指尖一顿,漫不经心地缓缓拨弄了下卷起的褶皱,语气平淡:“是吗。” 不置可否的语气,让邢宿头皮发麻。 但殷蔚殊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用钝刀切割汁水丰裕的烤三文鱼,最上面一层肉已经发出诱人的焦香,粗盐粒已经融化如鱼肉纹理中,贴近烤盘的最下层,则渗出一层薄薄的油脂。 没有放多余的香料和柠檬片,邢宿不爱吃刺激性食物以及不爱草,以往这种肉香能迅速把邢宿钓过来。 邢宿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吸引过来。 尽管背对着,但邢宿心不在焉,焦灼的心情就像是存在感极强的香氛,正在以不容忽视的速度传到殷蔚殊这里。 小狗脑子大概只用三秒钟就忘了殷蔚殊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于是殷蔚殊切割的动作更加悠闲,他弯了弯唇角,察觉到身后焦虑的气息几乎失衡之后,这才愉悦说道:“去把肉粥盛出来,放凉之后再喝,不要挑食。” “哦……哦哦好!” 邢宿长出一口气,捏紧照片藏好后三两步蹭到殷蔚殊身边,还没看到食物,嘴上就肌肉记忆地夸夸:“好香啊殷蔚殊你手艺真的很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什么都会的人——嗯?” 邢宿声音一滞,拐了个诚实的弯,歪头和砂锅干瞪眼。 胡萝卜丁掺杂在浓香四溢的肉粥中,米粒浓稠,食材被炖出最原始的本味清香,以及胡萝卜那张牙舞爪的一丝丝甜味。 “怎么?”殷蔚殊取过盘子,就算所有的食材只有邢宿一个人食用,但还是一个个耐心地精致摆盘,随口一问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包容:“今天的不合口味?” 邢宿张口否认:“才不是。” 但盛饭的动作稍微没那么急切了,想了想,问殷蔚殊:“你饿了吗,我帮你盛多一点。” “不必。” 殷蔚殊已经在收拾餐具,烤盘泡水,餐具则丢洗碗机。 等餐具撞击的清脆声音结束之后,殷蔚殊体贴道:“吃不完就让骆涂林处理。” “不行!” 邢宿一急,血雾气恼地飞到骆涂林身边,直接泄愤般踩了他一脚又快速飞回来,他恶狠狠地盛饭:“你说了只养我一个人的,不能用我的饭给别人。” 骆涂林正在厨房门外乱转,眼神时不时稀奇地偷瞄两人,忽然惊叫一声,“嗷!” 无人在意。 殷蔚殊眉梢都没动一下,和邢宿讲道理,“那是在你一个人能吃完的情况下,不要浪费。” “现在也吃得完!” 他现在甚至还能啃了厨房所有的胡萝卜。 邢宿坚定转身,绷着脸捧着还在冒氤氲热气的大碗,余光看到殷蔚殊手中也拿着餐盘后,又皱着眉折返回来,放下肉粥小心翼翼接过餐盘,“让我来就好,刀叉很危险的你不要碰了。” 乱转到门前,想要假装不经意进来围观的骆涂林默默转身,一瘸一拐:“……” 就当他没来过。 邢宿一趟趟地来回搬运,表情严肃,还在懊恼自己居然走神,没能第一时间给殷蔚殊帮忙,现在格外专心。殷蔚殊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台面上还有几盘肉,而后不再关注。 抬步走出厨房时,他冷睨一眼骆涂林幽怨的神色,忽地轻笑一声,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手,头也不抬地淡声说:“你给他看的东西,他很喜欢。” “那当然,你从哪找来这么一小孩,看到你照片都高兴地……” 骆涂林调侃的笑意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他逐渐收声,对上殷蔚殊凉凉看过来的浅色瞳孔时,忽地泄气,嘀咕一声:“你这么诈我真的很伤友谊。” 殷蔚殊敛眸表示了然,“什么照片。” “就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明信片什么的,大概是以前老房子管家整理出来的,搬过来的时候一块送来了,你自己都没注意过。” 从小到大。 那就是什么都在里面了。 难怪让邢宿心虚成这样。 邢宿一无所知,捧着碗搬运了最后一趟,见骆涂林用复杂地目光看过来,他没能读出其中暗含的提醒,只觉得这人不安好心,绷着脸把碗放在怀里保护好。 他能吃完。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第 15 章 邢宿吃饭很安静。 殷蔚殊交代了两句之后,便和骆涂林去了书房。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邢宿咽下一口饭,目送殷蔚殊二人往楼上走。 上个楼还早去早回? 骆涂林脚步一顿,搞不懂两人的相处模式。 两人身形相当,就连装束也相仿,都是穿惯了西装常年发号施令的状态,就算插科打诨,从背影上看也自透着难言的可靠气度。 看起来关系真的很好呢…… 邢宿心里又冒酸水,居然恰好中和了胡萝卜带来的古怪甜味,他都吃不出味道了,一直到书房门关闭也不曾移开目光。 书房内。 “坐,”殷蔚殊径直走向书桌,那里是秦珂已经整理好的文件,他随手拿起,边翻看说道:“你来的正好。” 骆涂林熟稔的支着腿靠在沙发上,坐姿随意,反正这个沙发除了自己也没人用,殷蔚殊需要一些专门给别人使用,和自己泾渭分明的东西。 他轻哂一声说:“不是我来的正好,是我不来你压根就不找我。” 殷蔚殊头也不抬地敷衍“嗯”了一身。 其实这次就算骆涂林不来,他的确需要见上对方一面。 将来污染区降临,这件事不可避免,就算邢宿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从前遇到过的污染区,邢宿每一个都有能力将其吞噬,那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出现更强悍的,会是能对邢宿造成负面影响甚至损伤的污染区。 想保住短期和平的最简单的方式自然可以是让邢宿一个一个的应对,一己之力压下所有即将爆发的污染区。 但殷蔚殊不打算这么做。 他甚至不打算曝光邢宿的这一项能力。 太强大的能力是一门诅咒,殷蔚殊没有救世主情节,更没兴趣把自家小孩推出去做这个救世主。 以邢宿的心智,他能做到的只是‘为了殷蔚殊做什么都可以’,他可以为了殷蔚殊献祭自己,却不知道一旦做出这个选择,需要面临的就不只是殷蔚殊一个人,而是全人类希望的寄托。 那么拒绝选择这条路的后果,便是让邢宿继续低调,至于世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坦然迎接变化,并做好能做的准备。 污染区的降临和邢宿没有直接关系,他是污染源不错,但同样诞生在污染区爆发之后,不管是从情理还是责任层面,邢宿都不该承担这一切。 他不会把整个世界的未来往邢宿一个人身上扯。 当下…… “在想什么?你还拍了风景照?” 骆涂林表情怪异,再一回味,忽然细思恐极,他猛地坐正:“你消失这几个月,不会就是和小男朋友大张旗鼓的旅游了吧!” “他不是。” 骆涂林捂着胸口,开始痛心了,“你没否认旅游!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出去完了三个月,还调走了我不少直升机。” 殷蔚殊的思绪被他彻底打断,他直接不耐烦地把平板连带着文件全部丢了过去,“自己看。” 当下需要骆涂林的原因,是因为骆涂林正在经营的制造产业将来会有大用,提前不挑明地提醒两句,也是为了将来更快的站稳脚跟,无论是对自己,对骆涂林,还是对将来需要大量可远程操作设备的污染区降临之后的世界。 污染区需要探索,但不能一味依靠人力。 骆涂林接过那些‘旅游纪念册’和风景照,还没看仔细就嘀咕:“出去玩不带我,还给我看你俩的合照……怎么都没人?” 又仔细看了两眼,骆涂林懒散的肩背逐渐坐正,他眉心微皱,语气明显正肃了许多:“我也听说了这几个月的极端气候,但世界范围内的有关部门都还没有找到原因,你研究这个作什么?” 他敏锐地抬头,正色道:“……和生物有关?你的公司打算分一杯羹?” 这个解释倒也和真实情况差不多。 殷蔚殊没有否认,只说:“我的团队和基地还在陆续搭建,但我不会让人轻易进入这种地方,将来等其他各界陆续反应过来进行研究时,还需要更多无人机和无人探索装备,你会爆单。” 懂了,内幕消息,友情提示。 但骆涂林放下平板,不再看那些触目惊心发生剧变的环境,“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从来不怀疑你的话,但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得更清楚点?” 骆涂林还一头雾水,可他明显能感觉到殷蔚殊知道的不止这些,“想让我扩张,起码要拿出一个让我能说服股东的理由吧,亏了怎么办。” 殷蔚殊自然不会说出,亏了我负责,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不枉他这几个月几乎脚不沾地,收集了几乎所有有爆发趋势的污染区孵化地,其中有一个特殊的存在……目前已经被各国政府封锁所有相关消息,得益于殷蔚殊去得早,拿到了一手资料。 那是一个具有‘复制’,‘学习’双重特性的污染区。 还未成型,就已经呈现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场景。 一整个不大的无人海岛,占地不过不到三十平方公里,偶尔海水暴涨,甚至会直接将海面淹没,只露出海岛中央的一颗硕大的榕树冠。 忽然有一天,榕树从一颗,变成完全对称的两颗。 那垂幔的纸条彼此之间泾渭分明,站在树下向上看,能清晰地看到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冠几乎重叠,只留下一个酷似树冠羞避的光隙,幽静飞舞的尘粒自缝隙中轻柔洒下,但看到这一幕,没人会觉得能放松得起来。 太像了…… 就像将世界瓜分为二,又在切片的间隙放置一面硕大的反射镜,身处其中便忍不住向身侧看去,浑身开始发毛,仿佛下一瞬身边也会冒出一个自己的倒影。 这则污染区的资料,在殷蔚殊的团队同样保密,只有少数内部人员看过一手内容。 他用权限解锁了几层加密,递给骆涂林:“全世界看到过这段视频的不足百人,现在多一个你。” 视频是不甚稳定的头戴记录仪所留。 在一片扑面而来的绿意中,两棵榕树下站着一个浑身绷紧的研究员,只是他不再抬头看向天空,也无法享受海岛的悠宁。 他缓慢转动脑袋,而身体右侧,无形的反射镜倒映出一个和他身量相仿的人形物。 人形物一身墨绿,仿佛绿叶织就,比研究员慢了一步转身,两‘人’正对视,绿叶造就的一张空白脸上,正在模拟惊惧的表情,随着研究员的表情越来越失控,人形物便越来越逼真。 画面抖动得不行。 就像是录制视频的那人正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不向身旁看去,因为身旁极有可能也已经出现一样的东西,仅是隔着屏幕,骆涂林都浑身发麻,身边好像也开始发痒发毛,也随时会冒出一只幽绿的异物…… 放在任何时候,骆涂林都会随口符合一句“特效还挺逼真”,“氛围感也足”。 但今天他说不出口。 视频右上角还有时刻跳动的数字表和经纬度,从时间推算,这是一个月之前,在南太平洋的某个角落所录制。 “你别告诉我……” “就是你想的那样,海岛异变,孵化出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生物,全球各地的其他极端气候灾害区,十有八九都是这种存在。” 殷蔚殊收起平板,已经被打开过的视频自动销毁,这种东西绝不能外传,不需要刻意叮嘱,他相信骆涂林有足够的判断能力。 “这种存在……”骆涂林浑身脱力,重塑后的大脑一时间重启不起来,他搓了搓脸艰难地整理思维:“所有的地方,都会冒出来这种东西?” 急急急,好友似乎领先一个版本,已经听不懂他说话了怎么办。 “不。” “那就好——” “不止这种。” “……” 骆涂林喉头发紧:“什么意思。” 殷蔚殊丝毫没有照顾一个刚刚得知世界巨变的人的情绪的意思,他用完全没有人文关怀,好像在谈论天气和早餐,平静地捶死了骆涂林莫名其妙的庆幸: “基本上每个区域,都会是不同的东西,目前表现出具体特性,且被人为捕捉到的,只有这一处,没人能知道下一处孵化的结果是什么。” 而这座原本只有一个编号的无人海岛,终于在岛生第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今天,拥有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大名,“灾变-001号”。 那几个最初上岛的研究员团队,现在还在地下几百米深的隔离处,至于岛上模拟出的几个人形物,则得益于污染区还在孵化中,没有全面降临,也就不具备自行完善的能力,据远程观察,它们至今还在学着研究员们逃跑时的慌张脚步,在海岛上四处乱窜…… “我懂了,你别说了,让哥缓缓。” 殷蔚殊丢给他一张手帕,并不悦道:“少称兄道弟。” 平静沉着的声音让骆涂林诡异地平静了不少,他擦拭冷汗,苦涩一笑:“我比你大十天。” “你早产。”殷蔚殊抬腕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就不算早,现在已经过了可以招待客人的时间段,“你可以走了,以后少和他乱说话,他不懂这些。” 说话间,殷蔚殊随手解了手表带撂在书房,看样子是去打算继续陪邢宿吃饭。 食物还剩一半没吃完,碗底还有被分开堆成一小撮的胡萝卜丁,殷蔚殊眸光淡淡扫过,见食物消耗的速度,大概比邢宿的正常用餐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他在邢宿一眨不眨的专注目光中走近了,殷蔚殊从书房中带出来的漠不关己还未完全褪去。 眼皮冷淡地半垂着,自上而下看向邢宿,顶光将人本就冷白无瑕的脸打地几乎透明,鼻根出一片晦暗阴影,如同睥睨傲慢的天神,眼底带着无声审视。 邢宿被看得无所遁形。 他呼吸发紧,浑身又热血沸腾,所有的冲动一股脑地往头顶涌,将他的思绪冲撞散乱之后又重组,逐渐迷离的脑中中只剩一个念头。 好喜欢…… 想被殷蔚殊这样注视着,狠狠绑起来,被他惩罚。 邢宿滚动一次咽喉。 好孩子会这样的吧。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第 16 章 邢宿将眼光下垂,握着刀叉的手一紧再紧。 一只手落在邢宿的耳根处,殷蔚殊指尖微一用力,便陷入了腮边软肉中,他淡薄的视线扫过指下肉坑,又面无表情地用力往下按。 很快,指尖下方的软肉就变得发白,他目光冰冷地看着邢宿的长眉间闪过一抹蹙色,但转瞬即逝。 邢宿仰着脸往殷蔚殊的手掌方向靠,方便他的动作。 脸颊上有钝钝的痛感向外扩散,但他直勾勾地看着殷蔚殊,在这样的目光下,那种痛意也就变成了强烈的快感,他的心被攥紧一般,正紧张又期待地减缓跳跃。 他抬起眼,压下想要皱眉的条件反射,为此只好屏住呼吸,将张扬锋利的眼睛睁圆,张开唇瓣小口小口的呼吸。 发出了颤抖的喘气声,很小很微弱,他不想打扰殷蔚殊的兴致,只好就连呼吸都克制,自齿缝中,殷蔚殊看到邢宿轻颤的舌尖,是一团潮湿的糜红,正在隐蔽地紧张抖动。 这副不予反抗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殷蔚殊的恶劣因子,他看着面前乖顺的青年,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不管自己做什么邢宿都会全盘接受,并极尽所能地讨好并配合。 邢宿,无论怎么样,都玩不坏。 乖得让人觉得,不继续欺负几下他都会失望。 殷蔚殊指尖游走,垂着透光的眼帘继续动作,指腹按在邢宿的脸上用力往下滑,落下一道褪去血色的白痕。 很快被蹂躏过的位置复又充血,青年下颌棱角锋利,鼻梁高挺细窄,将眉眼衬得格外明亮,此时脸上却出现一道不该出现的凄惨红痕,一直蔓延到下颌深处。 殷蔚殊一丝不苟的指尖已经缓慢移动到颈部脉搏的位置。 他按住邢宿跳动的血管,一直陷进柔软的皮肉深处,还不等殷蔚殊引导,邢宿自己先挺身抬头,血管被制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脖子仰得更高了。 殷蔚殊自上而下慢声道,“这么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也敢亮出脖子。” “唔…”邢宿张了张口,发觉嗓子已经憋哑,他忙用鼻子吸了一口气,“你做什么都可以的。” 身前的人不置可否,眼底没有丝毫波动,浅色的瞳孔干净地像是盛不下任何人。 邢宿又诚实地追了一句,“我,我也喜欢。” 他抬手虚虚圈住殷蔚殊的手腕,沉醉地想,殷蔚殊喜欢乖孩子,他也喜欢被殷蔚殊这样,再也没有比他更好养,更适合殷蔚殊来养的小孩了。 ……不是小孩,是个能保护殷蔚殊的很厉害的大人了。 还得继续厉害下去,厉害到,能赶走并代替殷蔚殊身边的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就足够帮到他所有的那种。 邢宿圈在殷蔚殊手腕上的手小幅度动了一下,提醒殷蔚殊:“还要吗。” 好喜欢,脸上脖子上被摸过的地方热热痒痒的,还能轻嗅到殷蔚殊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还想告诉殷蔚殊自己究竟有多喜欢,恨不得轻轻…就轻轻一小下,要是能咬一下殷蔚殊的手,他的手上肯定能沾染更多自己的味道。 还应该再深一点。 再往下的话,殷蔚殊一定能发现手感更好。 锋芒毕露的青年弓身仰头,超不经意揪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衣领一挣,锁骨就这样亮了出来,有着薄薄一层肌肉的结实胸膛印在殷蔚殊的眼底。 殷蔚殊眸光微动,在邢宿瞳孔中的倒影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永远是化不开的深红,也只认真出现过一抹影子,此时满是期待,跃跃欲试等待着殷蔚殊给出的任何可能。 邢宿似乎很兴奋。 兴奋到脑中不住传来他活跃的情绪,简直像是呜咽声在脑子里冒出来,虽然听不到具体的声音,但哼哼唧唧个没完,又湿又软的。 他收回指尖,掰过邢宿的侧脸随意扫了一眼红痕,并不明显,现在已经消退了不少,等明天早上就会恢复如初。 至于脖子上的,那要更明显一些,如果涂上药或许会很快恢复,但殷蔚殊还挺满意自己的画作,或许可以多留个一两天,等他自行消散。 ……不继续了吗? 邢宿茫然抬眼,又重复一遍,“真的做什么都可以的。” “是吗。” 殷蔚殊在邢宿的发顶揉搓两下,“收拾东西,上楼睡觉,晚上不要乱跑。” “……” 殷蔚殊抬起他的下巴,“不可以?” “可,可以的。” 邢宿还想讨价还价,心痒痒地说:“我还欠你几次做错了事情,你还没有罚我呢。” 殷蔚殊像是沉思了短短一瞬,轻挠了一下殷蔚殊的下巴,无所谓道:“你想好怎么道歉了?” 没有。 不对。 其实有。 想让殷蔚殊对自己做任何事。 但看起来太享受了,一点也不像惩罚,由自己说出口诚意会大打折扣,也没有认错的态度。 不像认错,像下次还要。 最后,邢宿只能低下头说:“对不起。” 殷蔚殊纠正他:“不需要道歉,欠着。” “可是已经欠很多了,”邢宿有些泄气,这得馋人到什么时候啊,“能不能一次还清啊。” “那你想好怎么还了吗。” 再一次的沉默,这次邢宿纠结着,就错过了最后的时间。 殷蔚殊没有留给他过多说车轱辘废话的机会,淡声道:“上楼睡觉,明天早上之前不允许出现在我面前,能做到吗。” 如果是为了满足殷蔚殊的要求,那肯定,必须要做到的。 邢宿抿着唇,认真点头,“能的。” 只是难免给自己掺一些水分。 给自己预支一些听话的好处。 夜半,殷蔚殊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片,瞳孔染上如水夜色。 他拉开房门,敛眸目光下移,落在支腿靠坐在门外,已然睡熟了的邢宿。 怀中还抱着一张照片? 殷蔚殊冷眼看着邢宿睡得毫无戒心,外面灯光昏暗,光纤调地只剩一层浓浓的暗黄色,壁灯就在邢宿的身体上方,将他疏朗流畅的脸上打下一片蛰伏阴影。 他支起长腿,身量修长窄腰劲瘦,小心翼翼用手臂搭着发尾,看来睡前还知道不让自己的头发垂到地上。 只是额前脸侧毫无遮挡,也就显得唇上的水色更加明显了。 殷蔚殊用脚尖挑开他的一条腿,随手取过装饰在墙壁拐角的短杖,动作并不温柔,因为邢宿的一再违反指令而不再留情,他也看到了邢宿手中的照片,并很快认出来。 白天邢宿和骆涂林嘀嘀咕咕的缘由也找到了。 至于照片上潮湿的一角……邢宿唇上的水色也有了解释。 养的小孩忽然执意不肯听话,殷蔚殊俯身抽回照片,看清的那一瞬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邢宿居然还把合照上的其他人全部隐去,就连背景都仿佛融入雾中,只剩下当时嫩地,就连板着脸都毫无威慑力的小殷蔚殊。 照片一角,大概是那条堆叠长裙裙角的位置,被克制地咬了几下,留下一片濡湿和几个牙印的浅坑,能看出来邢宿在无聊等待的时间,曾反复犹豫最后还是一次次下口的痕迹。 照片被夺,邢宿也总算恢复清醒,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僵硬,瞪圆了眼尾愣愣看着抵在身前的短杖。 动作一下子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胸前是一根漂亮圆润,熠熠生辉的短杖,原本好像插在花瓶中和几朵鲜花一起当作摆件,镶嵌了一圈各色宝石,尾部还系了一尾质感丝滑,入手冰冰凉凉的绸缎,此时绸缎因为殷蔚殊的动作而轻慌,长尾无风拖曳,月光一样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邢宿呼吸放缓,顺着手杖缓缓移动目光,看到殷蔚殊手中的照片又是呼吸骤停。 殷蔚殊屈膝半蹲在邢宿身前,半张脸的轮廓尚不清晰,气息沉沉落在邢宿身前,指尖轻弹了下照片一角,语气危险的轻笑,“解释一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第 17 章 “解,解释什么……” 邢宿这样问,但不敢理直气壮地抬头,他甚至垂下眼默不作声向后退了退,身前的手杖太危险。 但本就靠着墙,他只是将自己贴得更紧,想要变成人饼。 如果这个时候能不当人就好了。 邢宿抿唇心虚地瞄了一眼照片上的牙印。 想变成不会被凶的污染源,一小团的那种。 “嗯?” 殷蔚殊尾音上扬,弯起薄唇笑意更浓,手杖挑起他的下巴后,在颈窝点了又点,“问我?” “对不起。” 邢宿忙端正态度,小心地吸着气,用锁骨托住手杖尾端的一小圈细软羽毛。 不知道哪种鸟类的,呈现浅灰色渐变色,长在翅膀下面最柔软最温暖的绒毛,正在皮肤上轻浅但细密的呼吸,扎得邢宿浑身从里到外都痒。 邢宿坐正了些,动作缓慢地收回一只腿,侧屈下压,悄悄垫在殷蔚殊半蹲的膝盖下面。 这下殷蔚殊就算不舒服,也能随时垫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轻咳一声老实交代,“有很多。”需要解释的。 不用殷蔚殊问,邢宿一个一个地吐露出来。 从雪原上刚被找到时,用好久都没有洗过的手扑到殷蔚殊怀里开始,到在船上吃饭的时候其实在心里撤回了对厨师长的谢谢,一直到今天晚餐的时候其实吐出好几块胡萝卜。 经由邢宿将那些珍藏的记忆回溯一遍后,简直是罄竹难书。 殷蔚殊见照片上的水渍迟迟不干,目光分神,在莹润的水渍上淡淡停顿几息,最后干脆拧眉在邢宿身上擦干净。 邢宿低头抻平衣服,方便殷蔚殊的动作,口中不停:“还有,我其实偷听了你们一点点讲话,真的只有一点。” 甚至,他纠结半天,给自己立好心理建设,艰难地挪到楼上的时候,殷蔚殊已经打算送客了。 殷蔚殊点点头,为邢宿总结:“你很遗憾?” “有一点……没!” 他急忙改口,懊恼得整个人垂头丧气,“真的只有一点。” 殷蔚殊冷睨一眼亏大了的邢宿,坏事做了,目的一点没达成,比出师未捷身先死更糟的是被抓了个正着,又委屈又无法否认,倒显得自己欺负他。 一贯会装可怜,其实从来都根据他自身的需求,只长弹性的教训。 殷蔚殊没去提醒邢宿手腕上还带着能定位的手表,点了点他的脖子提醒:“还有。” 邢宿呼吸又是一抖,抬头试探地问:“没了吧?” 对上殷蔚殊自上而下垂落的目光后,他半张着嘴,转眼又翻了一遍记忆猜测道:“就…晚上我趁你和骆涂林说话,其实调换了你试吃过的叉子,把我的干净的泡在水池了?” “……” 殷蔚殊沉默一瞬。 他不太想问邢宿为什么要这么做,握着手杖的掌心微一加重,末端的绒毛连带着几个硌人的宝石几乎镶嵌在颈窝皮肉中。 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邢宿观察着殷蔚殊反应,怀疑一下人生。居然不是吗? 殷蔚殊果然什么都知道。他一时间懊恼又钦佩,可惜现在不是夸夸卖乖的好机会。真可惜。 “那就是,回来的路上,你帮我整理过的围巾好香,我咬了一下,口感不太好,但是一不小心咬穿了一个小洞,对不起,是不是又要麻烦你来缝好了。” “其实真的只是一个很小的洞!” 邢宿想比划一下证明自己没说谎,但身体刚一扭动,就被手杖碾压着皮肤按了回去,他只能用眼神证明清白:“一个牙齿尖那么小。” 说完张开湿红的唇,亮出牙齿给殷蔚殊看。 殷蔚殊捏在照片上的指腹无声摩挲。 不知道是在忍耐邢宿又默不作声干的好事,还是为他那句欲盖弥彰的,口感不好却咬出了洞。 他敛下眼皮短暂深呼吸一次,照片碍事,于是随手塞进邢宿的领口中,殷蔚殊反手拍在邢宿的侧脸上示意闭嘴: “什么都往嘴里塞,你是笨蛋分不清食物吗。” “分得清的。” 他低声解释,这个时候还是要乖一点,“轻轻一下不算吃,我只是想尝你的味道,不会把你当作食物的。” 殷蔚殊眉梢微动,纤长眸子冷眼扫向自己的手臂内侧。 邢宿很顺滑地改了口:“就算有也只咬一小下,都没有用力,要不然你咬回来吧,可以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殷蔚殊觉得他很期待。 他无视邢宿的要求,不经意间提醒邢宿:“我丢了一条领带,见过吗?” 再漫无目的地问下去……殷蔚殊不想听到其他更诡异黏腻的回答。 问题问出口后,肉眼可见的,邢宿身子一僵。 他端正认错的态度忽然没那么坦然了。 就像是犯小错的时候,可以靠人很老实首错初犯等……糊弄过去,但老实人应该是做不出拿了别人的领带偷偷用口水染湿,还戳了好几个牙尖那么大的洞。 更不会靠‘反正殷蔚殊也不要’,‘反正殷蔚殊也不能发现’,‘大不了就说丢了’,‘他肯定会原谅我的’,‘都怪他绑的蝴蝶结太诱人’,‘大不了殷蔚殊就把我扔出去!’……一条龙自我催眠服务,来说服自己干坏事。 现在还要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次撒谎的难度跨越之大前所未有,邢宿心慌之下,居然下意识挣扎着想逃。 然而刚有了挺身滑出去的动作,却忘了自己的一条腿还在殷蔚殊治下。 殷蔚殊面无表情地压下膝盖,身影罩在邢宿身前,半蹲变成半跪,不久前邢宿悄悄垫在殷蔚殊身下的那条腿则被彻底压在地毯上。 毫无准备之下,整条腿被压向地面,大腿韧带传来撕裂的疼。 “唔。” 邢宿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他闷哼一声。 这一下压得太狠,让人下意识张开嘴挺起身直抽冷气,邢宿上身弹动挣扎,但很快,又自己攥着掌心把自己按下去了,塌腰往后靠时,微不可察地往下滑了滑,滑出一截肌肉绷紧的窄腰,整个人却可怜兮兮地困在墙角。 眼圈也憋得红红的,又不敢提什么意见。 腿是他自己送到殷蔚殊脚下的,他还在犯错之后要跑。 殷蔚殊半边身子的重心都压在了邢宿腿上,他身体前倾靠近问:“去哪?想跑出去…我这里不收跑路又反悔的东西。” 不行! 殷蔚殊别把他扔出去! 邢宿急了,也顾不得不舒服的姿势,两只手撑在身侧抬起脸,“没有要跑出去,你也不能光凭怀疑就把我扔出去,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还没开始解释呢。” “那就从领带开始解释。” 殷蔚殊其实压根不管他多了还是少了一条领带,要不是忽然想起来,他都要忘了这回事。 但邢宿不经诈,作贼心虚地立马坐实了殷蔚殊的猜测,他垂下眼帘满声问:“东西在哪。” 而后视线缓缓垂落到小腹,他点起手杖戳了戳邢宿结实漂亮的腹肌:“你吃了?” “……有点痒。” 邢宿不太适应这种异物感。 尤其手杖尾端还是那一圈细软毛毛,扫得他浑身僵硬,眼神不敢乱瞥,心上的感觉又想躲又想要继续,身体好像有一点坏了。 邢宿小口呼吸,配合地挺腰让殷蔚殊玩,“没有吃,替你收,收起来了,唔……能不能重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真的很痒很奇怪。 “继续,”殷蔚殊随意点了两下,眼底清明一片,见邢宿扭来扭去不悦地警告,腿上力道加重,“老实点。” “唔,好,对不起……” 邢宿乱成一团的脑子艰难斟酌,他好像又有点舒服,逐渐放松身体,声音发闷发热:“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很想你…所以,所以想要收起来一点点,等你不在的时候用来,唔。” 他的声音被骤然变沉的阻力打断。 殷蔚殊只听了前半截,对邢宿奇怪的食欲没兴趣,语气凉凉地说,“想的倒是长远,是为了有备无患?” 邢宿迟钝抬起眼,像是在问怎么停了,小声说,“你本来也不要了啊……” 又茫然地勾手拉扯手杖,自己把衣摆又推上去一截,呼吸时小腹一颤一颤,像极了主动迎合那些细软酥痒的绒毛。 殷蔚殊垂眼扫过,由着他翻出肚皮舒展地碰瓷,又问,“所以,东西藏在哪。”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身体,里面。” 邢宿不经思考诚实地回答,狭长冰冷的双眸已经化成一团没有焦点的雾。 他伸出手,骄傲地亮出一条十分皱巴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当真遍布了几枚星点一样的小巧牙洞的……熟悉又陌生的领带。 “我的身体可以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邢宿继续骄傲,眯着眼把自己交代得一干二净:“里面可以装下很多东西,不算吃掉。” 但也没有保存得很好就是了。 殷蔚殊闭了闭眼,拂开那条不忍直视的领带,片刻后又用手杖嫌弃地挑开在一旁,邢宿遗憾地将掌心蜷缩起来。 早知道殷蔚殊不喜欢他的宝藏,就不给他看了。 “还有呢。”殷蔚殊敲了敲邢宿的掌心,“继续。” 按照邢宿的说法,他不知道在暗中趁着自己不注意时捡了多少小尾巴。 不太好的习惯需要更正,邢宿需要改正的也不止这一点。 邢宿“懊”了一声,又抓出一条用旧的发绳,只是没有弹性的普通绳子,两根手指宽,似乎是某种丝带,殷蔚殊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用来给邢宿应急扎头发的。 他高高抬起手把丝带珍之若重落在殷蔚殊掌心,声音很小有些失落:“下次不要再丢了,殷蔚殊乱丢东西的习惯很不好。” 只有小仓鼠才会一直屯东西。 殷蔚殊强忍着,没有把东西丢开,也没兴趣拿在手中,于是慢悠悠地系在邢宿的手腕上,见邢宿轻而易举高兴了起来,弯唇轻笑一声夸赞:“做得很棒,继续给我看看你都在身体里塞了什么。” 好像被夸了。 邢宿甚至在骄傲,“很多哦。” 小回收站彻底忘了此举是自己卖自己,举起礼物一样缠上了丝带的手腕,又摸出一双旧手套,是刚被找回来时殷蔚殊亲手给他摘下又丢掉的手套,后来邢宿暗戳戳用血雾卷了回来,一口吃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8、第18章 邢宿收集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第一次被牵手腕时戴的护腕,第一次勾手指时的手套,两个人谁也没能种活不知名植物,如今只剩一株干花。 用旧的手表,失灵的定位器,殷蔚殊偶尔用过的铅笔,乃至一颗漂亮的石头,吃过的糖纸,随手记录的速写风景画…… 殷蔚殊在邢宿小心翼翼的珍藏中,看到了无数和自己相关的碎片,邢宿几乎收集了和殷蔚殊有关的所有事件,用细碎可怜,不起眼的方式贯穿了他另一个世界的始末。 更是和邢宿跨越一整个世界的由始至终。 如今无数琐碎堆叠在一起爆发出来,就像万只蝴蝶扇动翅膀,爆发出壮美而无声的震颤,刹那间,埋在记忆中的山海袭来,呼卷着将所有片段与过往对应,连成海天一线。 哦,还有昨天咬破洞的那条围巾。 浅灰色的栗鼠绒,摸在手中的触感柔软生温,谦和沉稳的色泽很好地中立了邢宿身上的张扬气质,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顶着几个尖牙洞,边角位置被咬得起了毛边的围巾总不能再说什么,沉稳可靠这种说辞了。 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初次使用一天的围巾,殷蔚殊想掰开邢宿的牙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换牙期,或者身为污染源的口欲期? 拿出围巾时邢宿是理直气壮的。 “你看,真的只有几个小洞,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殷蔚殊把围巾没收了,他警告邢宿,“以后不许收集破烂。” 但最终还是没有丢掉,在邢宿望眼欲穿的眼神中收了起来,说:“我会放在地下室收起来,这些东西还是你的,但不许再把没用的东西带在身上。” “才不是没用的呢。” 邢宿还被殷蔚殊困在角落,他别过眼去,语气沉闷,居然在拌嘴:“你会把没用的东西给我吗。” 一下子被没收太多,邢宿几乎搬空家底,整个人也从原本迷迷糊糊被忽悠地献宝的状态中回过味来。 殷蔚殊骗人,他根本就不喜欢,把东西骗走是为了扔掉。 邢宿一颗心清醒了大半,又酸又软难过得直冒泡泡。殷蔚殊有时候就是很坏,他自己还不知道。 殷蔚殊掰正邢宿的脑袋,指腹陷进邢宿绷紧赌气的腮边,他按了按,冷漠道,“就算曾经有用,现在也是多余的东西,我从来没教过你对无用之物割舍不下,想要什么我大可以给你更好的。” 起码殷蔚殊自认为,从未在邢宿面前表现过有此倾向。 他甚至浅浅反思一瞬,最后确信,自己也不曾在邢宿面前表现过要求他分担什么,即使是在末世,殷蔚殊依旧没能改掉他的宁缺毋滥,以及一点点不算铺张的浪费。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并没有太多关于珍惜以及恋旧的内容,殷蔚殊也没打算改。 此时低头看着对旧物表现出强烈依赖的邢宿,殷蔚殊有几分好奇,这是污染源喜欢吞噬的天性? 污染源的本性还真是小仓鼠? 殷蔚殊又捏了捏邢宿的脸颊,“这里面还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邢宿轻“唔”了一声,早就收回手,不肯给殷蔚殊继续往外放了,他指责道:“你夸我很棒根本就是假的。” “而且……之前有用,后来没用,你就不要了吗。” 邢宿更难过了,抬眼抿唇看向殷蔚殊,眼眶不知何时默默红了:“你怎么能这样,没用的东西就丢掉,他们万一很伤心了怎么办。” 被控诉,殷蔚殊眉梢微挑,“是你在认错还是质问我?” 邢宿语气软下片刻“……是我在认错,对不起。” “但你已经把我的很多东西收走了,罚也罚过了,我的认错结束了,你拿走的东西还比我要道歉的事情多了一个。” 殷蔚殊凉凉轻笑一声,有种邢宿被惹急了开始耍赖并反咬一口的荒谬,反问道:“那我还要反欠你一次了?” 邢宿想也不想地点头:“……对,对啊。不过我原谅你。”他就不像殷蔚殊那么小心眼。 但就算到了现在张牙舞爪的境地,求生欲的本能使然,还是不敢把后半句说出口。 “明白了,”殷蔚殊捏着他的脸点头,“我该谢谢你?” “不客气!” 殷蔚殊俯身看着已然飘了的邢宿,若无其事点点头,继续捏脸:“现在,向我道歉。” “?” 殷蔚殊一脸认真,俯身危险地靠近,重新用手杖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冷冰冰又霸道:“你既然会原谅我,那就不需要我道歉,现在,还给我。” “不然欠我两个。” 邢宿缓缓瞪大眼尾,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殷蔚殊甚至能看清楚他嘴里确实没藏东西。 他用手杖点了点邢宿的下颌,帮邢宿闭上嘴,挑眉理所当然地问:“我说错了?” 邢宿摇头又点头。 “哪里说错了?” “不……” 不知道,但肯定有哪里错了,邢宿艰难思考半天,最终憋出来一句:“为,为什么是两个。”两个肯定不对吧。 殷蔚殊反而问道:“难道不应该?” 他单手撑在膝盖,半边身子又彻底压在邢宿腿上,一张脸骤然靠近幽幽说:“分明已经原谅我,但却要我道歉,难道不是欠我一个道歉没还?” 邢宿无声张了张嘴,“那,第二次呢。” “如果你坚持不还,难道不另欠我一次?” 半天后,邢宿迟迟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是这个道理,殷蔚殊说过不能不礼貌,欠人东西不还也是不对的。 他只能遗憾自己曾短暂占据过的上风,没办法,殷蔚殊永远大于一切,他也的确会一直在殷蔚殊道歉之前就原谅他,于是垂眸闭上嘴:“好吧……那现在几次?” “三次。”殷蔚殊冷漠脸。 “?!怎么会。” “你质疑我,是不是觉得我斤斤计较?内心说我坏话了,给我道歉。” 真的有…… 邢宿恍然失神。 “真的只有一小句。”邢宿语气绵软,货真价实的心虚,扯了扯殷蔚殊的腰摆说:“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小心眼。” 殷蔚殊沉默一瞬,居然真的诈骗出来了。 他的心情忽然好转不少。 而看现在再度柔软下来的邢宿,他那短暂的理直气壮早已不复存在。 就像殷蔚殊用并不太友善的性格,拿出仅有的耐心来养着邢宿,邢宿也用他仅有的,用来模仿人类的半成品脑子,步履维艰但格外真诚地亮出真心来让殷蔚殊可以放心留邢宿在他身边。 省心强大又会主动翻出肚皮取悦人的污染源,就算一直养在身边似乎也不会太麻烦。 殷蔚殊心上被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屈指缓缓勾下邢宿翻卷起来的衣摆,指尖慢且耐心十足,唇角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之后神色依旧懒倦,问道,“想不想一次结清?” 邢宿不太确定,“三个?” “对,回答我一个问题,三个一次结清。” 那赚大了!殷蔚殊人真好! 邢宿眼前亮起一束光,无声点了几次头,听到殷蔚殊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收集旧物。只有这一个问题,想好了再回答。” 他已经整理好邢宿的衣摆,那截被玩红的充满力量感的劲腰正安心藏在布料之下。 殷蔚殊随手抹了两下将其彻底抻平,抬手再次捏上邢宿的下巴,指腹按在唇角,声音温和又凉薄,让邢宿下意识一抖。 “想好了说,不要让我失望。” 邢宿脸上的希冀一寸寸褪去,肩膀也失去所有的力气,靠在墙角颓废地塌下,唇角黯然低垂。 “我……” 他不想让殷蔚殊失望。 闷热的嗓音不复清透。 邢宿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殷蔚殊,斟酌着每一个字缓慢说,“你总是,很轻易地丢掉东西。” “用太久了,坏了一点点,没办法修了,脏得比较严重,或者就是不需要了,不喜欢了。” 然后将其丢掉。 说这些话时,邢宿像是把自己也剥开,将心上寄存许久的阴霾郑重拿出来,又怕给听者带来困扰,于是将声音放得很轻, “那是不是我坏了、变脏了,不乖了…你不喜欢就要把我丢下了。” “所以你替我收起来,是因为担心自己有一天被丢下,没人能把我再带走吗?” 殷蔚殊用掌心摩挲着邢宿的下颌,指尖点在耳后,安抚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不是……” 邢宿虽然依旧低落,但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不会跟别人走。” 至于那些东西。 他也说不上来。 邢宿只是偶尔有些伤心,就像再无忧无虑的云团也会忽然被吹动一下,邢宿也不是一直都懒散,他有时候会想到自己对殷蔚殊的那些所谓有用,其实殷蔚殊也没那么需要,他也不认为自己真的有多强大,帮了殷蔚殊很多。 如果不是为了带着自己,殷蔚殊本不需要离开城市,带着他远离人群,时刻直面混乱的污染区。 那这有用的基础都不成立。 他留在殷蔚殊身边的原因,则依赖着这个不成立的基础上。 殷蔚殊点点头,心下了然,掩下眉眼中的异色,在无声中理清楚了邢宿囤物的大致原因。 他居然没有安全感。 他沉思时,掌心在邢宿脖颈处又顺手抚摸几下,无意间一抬眼,发现邢宿都这样了还不忘眯着眼享受。 殷蔚殊短促笑了一声,邢宿警觉地睁开眼,只听身前的人问:“那你觉得,你对我而言什么时候会失去作用。” “等我、不能保护你?” “可你现在已经虚弱很多,我还是找到你,把你带回家了。” 邢宿茫然开口:“不是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 》 19、第 19 章 殷蔚殊说不全是。 而后声音又停下,缓慢摩挲他柔软的脖颈,指腹又顺着邢宿毫无防备的眉眼滑至唇角,按开他湿红的唇,探入口中揉压邢宿颤抖的下唇和牙尖。 锋利的尖牙甫一被触碰到,邢宿便小心翼翼地将嘴再张开几分,舌尖轻轻舔舐或许会被尖牙硌到的入侵异物,有几条水丝银线狼狈,顺着唇角滑向脖颈深处。 这很好地取悦到了入侵者本人。 殷蔚殊动作微顿,垂眼漠然扫过邢宿蒙上水雾的赤瞳,抽回手将舌尖上传来的濡湿抹在邢宿下唇,看着本就湿润的薄唇变得晶莹透红。 他在邢宿的唇上慢慢擦手,淡漠的声音也慢吞吞: “我不喜欢在身边留下太多东西,原因如你所说,有很多。但归根结底,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无一例外,它们都不太懂得如何取悦我,也不会知道被丢下的原因。” “你不是知道吗?”殷蔚殊满意地看着邢宿水色均匀的下唇,将指腹上最后的潮湿感按在他颈侧,漫不经心说:“我留你在身边的原因。” 邢宿的呼吸骤然热切,他清楚自己得到了准许。 “因为我,”声音一顿,邢宿强忍住舔唇的冲动,吞着口水往下咽:“会一直很有用,一直很听话,你会喜欢我的。” 殷蔚殊不置可否,“确定吗。” 邢宿神情坚定,化雾的双眸沉沉聚焦,注视着殷蔚殊点头说:“我会的。”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 殷蔚殊没问邢宿会不会在某一天改变主意。 他乖得连生气都不会,但看起来会因为这个问题而伤透心。 - 被邢宿上交出来的‘赃物’到底还是一样没扔。 邢宿一听要被放进地下室,爬起来就要去检查藏品未来生活的地方,站起身的一瞬间,右腿一软扶着墙也没能站稳。 被压太久,整条腿都酸痛地差点抽搐,邢宿扶着墙缓和几息,表情却很克制,照旧小声喘了几口气就故作镇定地站直了。 反倒安慰起来殷蔚殊,“你别担心我不疼,只是有点不习惯,你多弄几次就好了。” “下次换一条腿也可以的。” 他这个身体特别好特别健康,是邢宿发现人类对于身材也有美丑之分后,特地保持的最佳状态,随便殷蔚殊怎么使用都好。 一转眼的工夫,邢宿就冲下楼找地下室入口,殷蔚殊静静看着邢宿,在他即将进入地下室前忽然叫住他:“上来,给你换个地方。” 地下室的环境难免潮湿,里面都是些对于殷蔚殊来说不重要的东西。 他把邢宿的那些‘宝贝’放在了自己书房隔壁。 里面是个小型的私人影院兼游戏房,恰巧两者殷蔚殊都不常用,如今默认归了邢宿。 邢宿又是一阵感天动地,绕着殷蔚殊没说几句,就被他提着领子送回房间,并交代刚在地上睡了一觉的邢宿重新洗漱,否则以后就没有任何奖励。 这可是在殷蔚殊的房间即将睡在殷蔚殊的床…… 邢宿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扬起荡漾的笑晕晕乎乎洗完澡,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浴室喝醉了,轻手轻脚爬上床往殷蔚殊的方向靠。 “安静。” 磨蹭的沙沙声瞬间消失,消失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殷蔚殊闭着眼,声音带着微哑的睡意,“再不睡就滚出去。” “哦……” 很失望的声音越退越远,邢宿躺平在大床一侧,想到殷蔚殊说等自己什么时候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就可以从这个房间搬出去,不禁琢磨起来。 一直不能适应的可行性。 不知不觉在熟悉的气息包裹下深眠,一夜好梦,只是可惜第二天醒来时手腕上没有新的领带,邢宿不太满意,自己这次可能是睡得太乖了。 下次睡前少吃一点,或许梦中饿了再咬殷蔚殊一小口,他就会惩罚自己绑起来。 楼下,秦珂昨天休整一天,一大早出现在门外时,和管家正好迎面撞上。 他奇怪道:“殷总昨天就回来了,你怎么还在外面住。” 管家向秦珂颔首算是打招呼,同时侧开身子示意自己身后的人,那是连夜收到命令后连夜找的最好的家装师,带着几个助手,各个手中提了挺结实的工具包,测量工具。 说起此事,管家也颇为不解:“不止我没过来,先生也没有通知厨房来做饭。” 还莫名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发信息要求重新装修游戏房。 ……还好他睡得早,一大早才看到,否则说不准要纠结一整晚。 门开后,殷蔚殊一身便装,头发还没有一丝不苟地抓起来,有几缕黑发垂在优越的额前。 更衬得一双眼幽冷深邃,就算他今天的气息算是平易近人,秦珂还是匆匆一眼便移开视线,半垂着目光,进来后先说:“殷总有关于这两天的行程安排随时通知我,我来为您拟定行程。” 说完退回管家身后,好奇这是要装修什么。 心知这两天大概是在家协助,上司除了必要应酬很少有私人娱乐。 装修要求很简单,游戏房和私人影院虽然连在一起,但确实是半封闭的两处空间,靠内里环境昏暗的自然是影院,这里没办法动工。 好在外间的游戏房简单整洁,殷蔚殊只要求定制几排书架,有了空间后随邢宿自行使用。 这个要求的确不难,正说着,邢宿顶着一头凌乱散发冲出卧室,见到这么多人围在殷蔚殊身边,想也不想地快步跑过来,单手揪在殷蔚殊的腰侧,绷着脸贴在他身后。 越揪越紧,越揪越紧,隔着衣服似乎都将那种纠结传给殷蔚殊…… 邢宿在被制止之前低声开口,目光飞快扫了一眼秦珂,又低垂视线落回到殷蔚殊肩膀上,“我记得你,上次对不起。” 秦珂表现诧异。 他也跟着殷蔚殊一路跑遍了全球,多少能猜到不寻常,再加上见到殷蔚殊是怎么把人领回来的,本就没把邢宿当作普通人对待。 此时略有受宠若惊,面上淡定道:“多谢您关心,已经休养好了,有需要可以随时通知我。” 他笑眯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切,“我的工作就是时刻协助殷总的生活安排。” 没看错的话,邢宿出来的方向就是上司的房间,也就是说以后的工作内容,还需要多考虑一重。 邢宿没太听明白。 但紧接着,秦珂指了一下楼下其中一个房间,说他偶尔也会住在这里后,邢宿懂了。 这是敌人。 他想收回道歉。 殷蔚殊拍了拍敌意大起的邢宿,让他先去洗漱,“用过早饭就去整理你要放进来的东西,把身上没用的都放这里,他们会帮你整理。” “啊?好,”邢宿陷入纠结,来干活的人是好人,他又得道谢,对忙碌的几人说:“谢谢。” 视线刻意避开了秦珂。 好人也不喜欢。 好人就该离殷蔚殊远点。 说罢,邢宿又拉拽殷蔚殊的衣摆小声说:“不让别人碰。”他自己来。 “随你,这里你说了算。” 用完饭整理东西,殷蔚殊既然决定休息两天,就安心陪着邢宿适应,见他时不时焦躁地看向二楼装修的几人,领地被侵染的敌意怎么也收不起来,无奈拿起邢宿那一堆杂物转移他的注意力。 殷蔚殊随手拿起一个玩偶。 而后眉心微皱,拿在手中摆弄了两下,捏着玩偶绵软的触感短暂回忆片刻。 很普通的小羊玩偶,巴掌大,两只短短的尖角从头顶的卷毛中伸出来一截,四肢短促身体滚圆,眼睛像黑豆。 但问题是,他见过这种小羊玩偶,确信邢宿没有。 殷蔚殊拽着羊角把玩,问邢宿,“哪来的?” 邢宿正忙着整理殷蔚殊画过的速写便签,每一页都压好褶皱平平整整,闻言百忙之中看过来一眼,顿时不乐意了,“你别拽它的角,这是小羊。” 殷蔚殊冷漠脸,又捏在手里拽了拽,觉得自己无聊,丢还给了邢宿。 恰时楼上开始施工,难免发出声响,本就焦虑的邢宿揪着羊角脸色紧绷,靠在殷蔚殊身后全身心戒备,扣着小羊的绒毛说:“小羊是我的,没有从哪里来。” 谁让殷蔚殊不给他。 邢宿自己要来一只。 那是从前无意间经过一家废弃多年的玩具厂,两人意外发现一大包毛绒玩具,包装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但大概是灾变之前正准备发货,东西居然出乎意料地保存完好。 正巧闲着也是闲着,殷蔚殊通知了附近的定居点,让人把东西取走分给孩子。 一个都没有给邢宿留。 他暗戳戳抠开一个最喜欢的,揪着小羊一口吞下去,直到今天被殷蔚殊发现。 “你说好让我都可以留下,小羊也不能收走。” 邢宿打定主意要硬气一次,殷蔚殊总不能把东西抢走,说话不算话的再送给那些人类定居点的小孩。 原来如此。 殷蔚殊了然,那时候他捡到邢宿没多久,关注不多,虽然想不起来当时邢宿的反应,但想也知道他彼时表达喜欢的方式还很克制。 自己很有可能的确没看出来。 不过。 “为什么最喜欢小羊?” 邢宿无声张了张嘴,佯装无事发生地转移话题,把羊角塞殷蔚殊手中,“给你揪一下也行,不要弄坏了,还要你来修的。” 他很少会有真正不想聊的话题。 看出来邢宿的隐瞒,殷蔚殊沉下眼不再多问,并抬手在邢宿发顶揉了一把安慰道,“抱歉,我当时不知道你喜欢。” “没关系。”他无条件原谅殷蔚殊 闷声闷气说完,邢宿抿唇安静一瞬,抬起头十分熟练的,又怂又嚣张的一口印在殷蔚殊唇角,温软的濡湿来得猝不及防。 殷蔚殊唇角上的湿印还没有消散,又感到肩膀一重,是邢宿已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了起来,还是埋在殷蔚殊自己身上,欲盖弥彰道,“早安,欢迎客人,还…你还跟我道歉。” 三个加在一起,他就要亲殷蔚殊,还是理直气壮的那种。 但其实心里没底的要命,邢宿双手紧紧抓着殷蔚殊的衣摆,声音又低又闷,像是在默默下雨。 再一次被偷亲唇角,殷蔚殊捏在邢宿后颈,闭了闭眼收起眼底深沉,他将邢宿从身上撕下来,“但我说过下不为例。” 邢宿强词夺理,指着上次被偷亲的左侧唇角, “你只说这里下不为例。” 而这次亲了右边。 “很机智?”殷蔚殊简直有点气笑,“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邢宿不说话,闭着眼往前蹭,还想把自己埋起来假装不知道。 ……大概是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殊不知殷蔚殊已经在想怎么彻底扳正。 楼上装修还在继续,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邢宿更紧张,殷蔚殊看了眼时间,忽然问,“见过真正的小羊吗?” 邢宿还是那种古怪复杂的语气,“见过。” 又补充,“几秒钟。” “这么短?” 他原本还想夸一句厉害,但几秒钟的话,可能连小羊长几条腿都看不清,殷蔚殊捏着邢宿手感很好的后颈提起来,“想不想出去玩。” 很心动,但,“……不想。” 外面人好多,气息驳杂,声音缭绕,每个人都像小火炉,滋滋冒出污染殷蔚殊味道的热气。 “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不想是小狗! 邢宿眼睛骤然亮起来,无声摇着尾巴点头。 “那小羊呢?”殷蔚殊提着羊角还给邢宿,指了指说,“只有我们,单独看小羊,去吗。” 他隐约察觉到邢宿情绪的异样。 但并不能回忆起关于羊的其他记忆。 更何况,他能感受到邢宿的情绪,自邢宿身上正源源不断传来强烈的挫败感,和隐约的悲伤恐惧。 或许有自己不知道的,邢宿喜欢小羊的原因,而且记忆或许不太美丽。 如今见邢宿再度犹豫,他凝眸思索片刻,眼底冰雪消散,唇角噙着浅笑调侃,“又不喜欢了?你对小羊也是叶公好龙吗。” 什么叶什么龙……听都听不懂。 但邢宿螚察觉到被嘲笑了,他不爽一瞬,默不作声点点头,确认地问,“我可以靠近吗,小羊会不会死。” “为什么会死?” 邢宿放出一抹血雾,在雾气接触到殷蔚殊之前果断收回去。 殷蔚殊秒懂了邢宿在表达什么。 未经控制的污染无限制破坏一切,任何事物被触碰后都将生机断绝,更别提以邢宿的能力,只要他愿意,便能以摧枯拉稀之势破坏污染一切,他就是世界上危险程度最高的污染区。 起码殷蔚殊遇到邢宿的时候,他早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不会发生最基本的泄露污染导致暴露身份。 那就是很久以前? 邢宿的表现和殷蔚殊的试探结果汇聚成一条线,殷蔚殊仿佛能看到尚且懵懂的邢宿彷然一人,以外来入侵者的身份闯入不该进入的地区。 或许是一处难得的牧场,或许是人类聚集地的饲养区,他应该会很喜欢纯白绵软的小羊,但以一只脆弱生物的生命力来说,被污染吞噬也不过几秒钟的事。 殷蔚殊想象着那幅画面。 他孤身一人,没人教过他应该如何表达喜欢,更没人会在邢宿满腔欢喜靠近小羊,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力量瞬间将其吞噬后,该如何处理那一瞬间袭来的空旷死寂。 殷蔚殊遇到邢宿之后,他一直都能妥善处理自己的能力,妥善到小心谨慎的程度。 倒不至于心疼,殷蔚殊没有那么多泛滥的情感。 但对自己小孩总是护短的。 他主动接过邢宿那只手,摩挲邢宿刚刚释放过污染之力的那只指尖,凝神感受体内的力量,第一次尝试调动邢宿送给他的那枚污染区。 很快,从殷蔚殊的指流出稀薄,但同样气息森冷,呈现浅粉色的一抹微弱污染之力。 他控制着其绕在邢宿指尖,对自己的控制力还算满意,轻笑一声说:“你在我身边相安无事地留了这么多年,所有的力量只用来保护我,还送给我一个无害的污染区,邢宿,你已经做得很好,小羊会喜欢你。” 邢宿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吓走指尖微弱的力量。 他心跳得飞快,觉得自己心跳的动静都能把殷蔚殊放出来的一小缕气息吓跑,语气低到干哑,“真的吗?” 殷蔚殊收回手,屈指敲在邢宿怀中的卷毛小羊,“要去看看吗,可以带上你的小羊。” 邢宿用力捏捏小卷毛,以往很喜欢的触感忽然没那么令人满足了,他还没触碰过真实的羊毛触感。 那一定比云朵还胖还软。 …… 殷蔚殊说的是城郊一家马场。 因为地方宽敞,马场范围内甚至圈了几座山,顺带还自主饲养种植,用来经营农家乐性质的小清新民宿,其中就有一片算不上大的牧场,养着几头奶牛和一群各种各样的绵羊羊驼。 殷蔚殊没打算让邢宿靠近没礼貌的羊驼。 如果邢宿被吐口水,他可能真的要忍痛弃养邢宿。 最近是淡季,又得知殷蔚殊居然要带着人过来,老板果断封锁了本来也没人往这边来的牧场,等邢宿落地时,果然和殷蔚殊保证的一样,入目所及不见人影,空气中是被灌溉过的牧草清香。 原木搭建的廊棚中是准备好的零食酒水,身后就是玻璃房和几座二层活动室,殷蔚殊淡淡扫了一眼,把酒拿在了桌角下防止邢宿误食,微微侧目示意邢宿可以自由活动了,“别跑太远,有事用手表联系我。还会用吗?” “会的会的!”邢宿脚步踌躇,强忍住现在就冲出去的冲动,“你不去吗?” “不了,天黑之前我们回家。” 仅仅是靠近边缘,殷蔚殊都能闻道空气中的腥膻味道,泥土的土腥,水汽带来的潮湿空气嗅地人鼻尖发痒,浑身黏腻。 如果不是邢宿,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到这里来。 邢宿也不失望,语气轻快地点头,“今晚吗?好!我就去看一眼小羊很快就回来找你了。” 天黑之前已经很好了!坐游览车过来的时候邢宿就远远看到了比玩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绵羊,比记忆中的样子还要胖,还要蓬松,这次有无所不能的殷蔚殊在旁边看着,他打算鼓起勇气摸一下。 邢宿跑出去前,将小羊玩偶郑重摆在殷蔚殊身边,和他并排坐,与小羊对视时瞳孔倏地变成血水一样浓郁流淌的鲜艳红色。 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诡异的力量在顷刻间爆发又转眼之间坍塌回缩,快得仿佛错觉,但身边俨然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小羊的黑豆眼变成和邢宿如出一辙的鲜红,棉花体内藏着几乎灭世的力量,却与殷蔚殊亲昵地纠缠,和其主人一样,无时无刻恨不得将殷蔚殊的气息包裹起来。 殷蔚殊淡然半靠在长椅上,见状拂开缠上来的血雾,蹙眉掰过邢宿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指尖微一用力,不悦地陷进邢宿软肉中,并指拍了拍说:“下次先说一声,别在我面前自作主张。” “我知道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邢宿低着头顺滑认错,被教训了但还是兴奋的,眼底红彤彤地闪烁,“让它先保护你,你想我的时候就叫它一下,我都能听到了。” “我就离开一小会儿。”邢宿不放心地眷恋道。 他还歪头亲昵地蹭了一下殷蔚殊的手,故意使上几分力,用下巴上被掐出来的红痕感受痛意,侧脸上轻微的惩戒与其说是痛,不如称之为爽,他喜欢极了殷蔚殊一本正经对自己做过分的事情。 邢宿早就发现了,殷蔚殊只欺负自己。 他想让殷蔚殊冷淡的双眼只落在自己身上,专注地,傲慢慵懒不容亵渎地,做更过分的事情也没关系,光是想想那一幕,邢宿双腿发软,想在他脚下仰起脸,兴奋地滚动口水。《 》 20、第 20 章 去看小羊之前,邢宿舔湿了殷蔚殊的两根手指。 然后带着脖子上被用来擦手的两道明显水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邢宿消失在殷蔚殊视线中的下一刻,他不出所料的收到了邢宿的视频通话,接通后,一张唇角高高扬起,张扬肆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邢宿靠的极近,哪怕殷蔚殊交代过不要太过靠近电子屏幕。 “太好了!” 邢宿暗爽一下,“我没有记错,你教一次我就记住了。是不是以后到哪里都能这样联系你?” 画面颠簸,并不太稳,邢宿的发尾在屏幕上一晃一晃,殷蔚殊的强迫症又开始发痒,他叫住邢宿,“看路,不要踩到东西。” “会的会的!” 清越的声音流溅飞扬,随着主人故作稳重,邢宿果真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的摄像头,确保自己不止出镜了,还微微压肩绷着脸,让自己即使是这个角度还是顺眼好看的。 一边四处搜寻小羊,还要在一切间隙没话找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全是废话。 殷蔚殊不喜欢没有信息量的交流。 “做得很棒。” 他对着屏幕夸赞,只教一次就能学会,邢宿的确记忆力和适应能力极强,对好学的小孩要适当给予鼓励和引导,“记得充电就能一直联系我。” “最长可以多久呢?” 殷蔚殊不确定,别人送来的新产品他没用过,隐约记得续航是以月来计算。 就算一刻不停地打电话,而邢宿一刻不停地走,等到电量耗尽的那一刻…… 他轻笑说:“那该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了,等到那一天,或许你会好奇周围的一切。 “我不会的!我天黑之前就回去,” 邢宿第一个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想也不想地将这个想法彻底划去,默默记住了不能离开殷蔚殊超过一个手表电量的距离。 而后保证道:“我答应你的,你也要在天黑之前等我,我不会说话不算数。”你也不行。 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让殷蔚殊说‘我会等你到天黑’之类的话。 但殷蔚殊给出的回答同样让邢宿兴奋一百倍。 “那样很好,”殷蔚殊语气平淡,简直不像是夸奖,而是将一座奖杯写好规则,明晃晃地放在邢宿面前,要他自己来拿:“如果是这样,你会因为遵守信用得到该有的表扬。” 是奖励! 邢宿一高兴,就往外不住地泄露血雾。 他甚至现在就想回去,要到一个奖励就回来。 或者一天会什么不能有很多次天黑。 周围太过空荡荡,是一直以来熟悉的旷野与幽静远边,邢宿耳边能听到小羊在叫,只要他开口说话,就算是一句没有意义的感慨殷蔚殊也会有回应,这一切幸福得让人浑身轻飘飘,脚下地面也荡漾着晃啊晃。 没一会,邢宿的脚下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飘雾,远远看去像牧草开出神秘的花,结出花粉后将地面晕开一层捉摸不定的磨砂滤镜。 小羊在远处咩咩叫,软绵绵的叫一声,邢宿的唇角就扩大一度,更小一些的小羊是夹着嗓子甜甜地叫,邢宿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殷蔚殊你看,”他将镜头调转,含泪将殷蔚殊的视线分给小羊一秒钟,定格在一群抱团的小羊身上感慨,“好白,看起来好软,怎么会这么多啊,我能摸一下吗。” 殷蔚殊抬眼,视线轻浅掠过,“可以,闭嘴。” “好了我不吵你。” 邢宿又想,殷蔚殊人很好,不想回应的时候会直接让他闭嘴。 这才离开短短几分钟,邢宿就开始想回去了,他一时还不敢贸然靠近小羊,只远远站在一边期待地眼巴巴看着,又抬头看看天。 糟了,还没有摸到小羊,就已经开始期待天黑了…… 远处的天空团出黑红血云,沉沉将牧场围了起来,山那边的半轮红日顷刻间被黑云遮蔽,邢宿的肉眼可见度只剩下眼前十米,他甚至快要看不清小羊的轮廓。 好耶天黑了,可以回去找殷蔚殊…… 等等。 邢宿又茫然抬头去看,天空真的在短短几秒钟黑了,周围满是浓郁香甜的污染之力,对邢宿来说舒服得就像是回到温暖母体中,他甚至想吃一顿污染之力然后美美睡上一觉,而四周的之力也在催促邢宿赶快接纳它们。 但邢宿愣愣地闭上嘴,叫视频那头的人:“殷蔚殊,你看天,是不是黑了?” 天真的黑了!他还没回去啊,殷蔚殊说天黑之前要回去的啊! 邢宿又气又急,怎么能有东西这么碍事,小羊可以做证。他真的没有贪玩这天色就是一瞬间就黑了的。 “殷蔚殊你相信我。”邢宿难过地狡辩,语气中再也没了兴奋:“我还没摸到小羊。” 邢宿都快哭了,他还没拿到奖励啊! 视频对面,殷蔚殊无奈地又将视线回落到屏幕上,心里默默给邢宿这次的表现做了个总结。 他才刚离开五分钟,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但好在并没有在殷蔚殊心中为邢宿排的名为‘自制力’的表格中占据末尾。 算是废话制造机的正常及格水平吧。 看清画面中黑沉沉的景象之后,殷蔚殊平湖般的神色忽然一凛,他起身毫不犹豫地靠近那团迷雾,口中叮嘱邢宿:“有污染区降临,现在立刻出来,克制住食欲,什么都不要吃,做得到吗?” 同时,殷蔚殊停留在血雾范围之外,冷静地观察这片突如其来的污染区。 规模太小,出现得太过突兀,周围没有事先发生任何异变,就这样忽然冒出来一个安静小巧的污染区? 不像是污染区,倒像是……碎片。 在邢宿诞生的那个世界中,人们对付污染区并非毫无办法,每一个污染区都有一个核心,他们称之为破解污染区的‘钥匙’。 这‘钥匙’形态和存在的方式各异,能将其损毁的方式也大多不同,但同为‘钥匙’,有一点相同的特性是,只要将其损毁,那么该污染区也将会寸寸毁灭,最终彻底消失于世间。 碎片,则是在很小的概率中,当钥匙被破坏后,污染区却以一种失去核心的方式保留了下来,不再具备污染区的特性,无法升级或是捕捉食物,只是一团单纯的污染能量,四处漂浮,很快能量耗尽,彻底消失…… 但这同样异常,以当前的世界进度,就连完整的污染区都不曾孵化出来,按理来说更不可能出现污染区的碎片。 殷蔚殊还在感受着眼前的污染之力陷入沉思。 而那边,邢宿见殷蔚殊相信自己,委屈劲一下子上来了,向他控诉道:“我还没摸到小羊。” “下次让你摸,你先出来。” “好……” 邢宿顺着来时的方向走。 或者说,顺着远处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闻着殷蔚殊的味道向他的方向走,路过栅栏的时候就单手撑在栏杆上抬腿迈过去,一步弯路都不想绕远。 脚下,清新牧场被一团血色浓雾笼罩,草木还是那片草木,但这才短短两分钟,地面就开始腐化。 虽然是污染碎片,但其力量仍然能影响到现实世界,草地中时不时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触手还是异变生物在草皮下涌动,时不时将地面拱起一个脓疮一样的鼓包。 邢宿厌恶的越过几个鼓包,殷蔚殊最讨厌这种东西了,现在它们休想碰到自己让殷蔚殊不开心,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压低长眉脸色凝肃,放出体内的污染之力碾压一片,将腐烂发黑的地面翻了个底朝天。 周围翻滚的黑气骤然一停,而后惊惧四散,不敢靠近那个正在行走的,浑身散发恐怖气息的污染源。 “咩……”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邢宿脚步一顿,犹豫地回头看去。 但殷蔚殊要他一定要赶快出来。 那小羊会死吗。 可殷蔚殊要他尽快离开,殷蔚殊也不喜欢碰到污染区里面的东西,小羊说不定已经被吃了好几口…… “殷蔚殊,”邢宿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他只是问问,“污染要把小羊吃掉了,我可以救它们吗。” 如果殷蔚殊不同意那就算了。真的。 邢宿告诉自己,脆弱的动物被污染之力触碰到之后就是这样的。 它们会以很快的速度被吞噬,即使污染源本人其实并不想吃那些看起来很甜的白团子,甚至想要碰一下它们柔软的卷毛和尖尖小角。 但事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污染的力量是坏东西。 就像当初那些黑红的血雾,不受邢宿的控制。 那是很早的时候了,早到邢宿根本记不清时间,如今想想,他在认识殷蔚殊之前其实一直没有时间观念,每天生活在它诞生意识的那片污染区,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脑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他不该打扰外面的世界。 偶尔会看到缝隙中飞进来一只外面的蝴蝶,但往往刚一进来,蝴蝶就会变成无趣的纸片,翅膀不再扇动,变成风的痕迹飘摇几下,很快被污染区吞噬生机。 那时的邢宿也还不能控制自己能力。 后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踏出第一步,选择离开孕育自己的污染区的。 或许是追着一只怎么也不肯进来的蝴蝶,或许是天上那团云飘的实在是远,远到污染区内已经看不到,也可能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走出去看看。 邢宿记忆力一直很好。 但遇到殷蔚殊之前,他不想记得的东西有很多。 第一次远远见到牧场的时候只是觉得开心,他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污染区内又吵又脏兮兮,四处都是黏糊糊的异化体,长得丑还不讨人喜欢。 邢宿喜欢干干净净柔软可爱的东西,于是看到那一群群的白团子时,他下意识地靠近。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柔软,那么确切,就好像曾经蹲在污染区内向外眺望的云一下子落在手边的存在。 于是他伸出手。 殊不知,对于人类来说,他的靠近便是一场灾难降临。 远处的小羊还在叫,记忆中的小羊在哀嚎,声音那么尖锐刺耳,像没完没了的讨厌鬼故意刮擦着邢宿的注意力,那半点也不可爱,听得邢宿只想瘪着嘴拉紧殷蔚殊的手,把耳朵埋起来。 邢宿不知所措地想,可他也不想这么坏的, “邢宿。” “邢宿?说话。” 殷蔚殊叫了几声,对面迟迟没有反应,他以为邢宿在闹脾气,于是无奈地答应:“不拖累自己的情况下,可以。” 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喜欢那群没用的羊。 邢宿忽然回神,远去的声音留下了温柔的痕迹,美好地让人不确定真伪,他茫然轻“啊”了一身,思绪也被清冷耐心的声音牵着走。 “我说可以,你想要保护小羊,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棒,但不要让我担心,尽快出来可以吗。“ 殷蔚殊在电话那一头,碍于污染区降临,现在的信号也变得不太清晰,冷雪一样的声音伴随吱吱啦啦磨耳朵的触感,但那平稳的语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对吗?那就把它们带出来,我就在外面等你,听话才会有奖励。”《 》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想听殷蔚殊再说一遍做得…… 殷蔚殊说他会等在外面。 邢宿摸到了绵羊的脑袋。 毛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软, 很扎实但很有弹性的触感,它们大概不洗头,有些地方还扎手, 邢宿只小心翼翼捏了一下,那些毛发就迅速深深陷进去。 从前邢宿抱小羊玩偶的时候偶尔还会想那不够软, 但真实的触感和玩偶居然也差不多。 这样就很好,邢宿想, 有着握在手中能感受到的生命力。 生命力是一种很粗粝的东西,这一点邢宿很早就认识到了, 顽强生长的东西做不到太精致的美丽。 他很满意如今意料之外的触感。 就算是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小羊,邢宿也很快收回手, 他想,还得赶快回去,然后拿到奖励。 这次他不要亲吻了,他想听殷蔚殊再说一遍自己做得很棒。 自邢宿身上溢出浓郁的血雾,它探出触手将小羊包裹在其中。 远超世间所有污染区的强悍力量却呈现轻柔的质感, 带着白团子们朝着感应到的殷蔚殊的气息方向走。 一连走出很远,视频的信号越来越差。 殷蔚殊估算着时间, 见邢宿迟迟没有走出来,无奈一瞬间他:“你用脚走的?” 污染区不能靠现实世界的逻辑和经验行事。 对于入内探索的人类来说或许是一项棘手的难题, 但邢宿不必有这个困扰,直接撕了污染区就能出来。 视频中的浓雾更重,邢宿不再将镜头刻意对准自己的脸,殷蔚殊也就无从分辨他支支吾吾的时候是心虚还是嘴硬,“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出来了, 你再等一小会。” “我担心动作太大,会吓到小羊。” 所以堂堂污染源,居然被困在污染区碎片中绕圈子,耐心地一步步走出来。 殷蔚殊听着视频中偶尔传出来的羊叫声,一声轻叹,干脆回到休息用的回廊。 污染区碎片影响的范围不大,都没有占据整个牧场,殷蔚殊放出来体内的梦魇污染区之后,同性相斥让远处的碎片不曾靠近,周边得以安然无恙。 他用等邢宿的时间联系公司中一直收录各地天灾的负责人,尽快派人前来收录当前碎片。 该部门名字就叫‘异常天灾记录与研究所’,准确来说就是一间独立研究所,由三个月前,殷蔚殊刚回来时暗中成立。 天灾研究所和公司明面上没什么联系,成员也不过二十几人,是殷蔚殊不问能力,只看忠诚度,从彻头彻尾的自己人中挑选出来的绝对忠诚心腹。 经过三个月的探寻与收集记录,这些人都看到过各处异样天灾的诞生,已经基本做好了世界即将发生巨变的心理准备。 同时,该部门还负责与政府部门进行联络,对外解释的来历则自称为原身是公益环保组织,无意中发现了气候的异变,资金一概来源于社会捐赠,明面上和殷蔚殊扯不到一起去。 太张扬会很麻烦,高调起来也容易暴露邢宿的身份。 对面表示会立即赶来,当前的世界进度,污染区不曾全面降临,也没人能提前觉醒异能或是进入其中探索,能做的也不过是测算灾变范围,配合宣发安抚民众,记录基础数据,起到一个标记位置的作用。 等他们过来之后,殷蔚殊正好可以带着邢宿离开。 十分钟过去,邢宿还没有出来,再迟下去很难说会不会有外人过来看到这一幕。 殷蔚殊敲敲屏幕,发出短而闷的两声,提醒邢宿:“抓紧时间,今天的日落时间预估六点四十,你还有三十分钟。” “殷蔚殊……这里面好像,下雪了。” 对面传出的声音犹豫踌躇,邢宿看着白花花一片的雪原,周围气温骤降,无孔不入的低温和他身上散发的热源相撞,让邢宿看起来像冒烟的小火炉,他用掌心接住一片冰花,手心里出现了真实的水迹。 邢宿又补充,“不是幻境,真的下雪了,好像雪原才是这个污染区本来的样子。” 至于刚才的天黑。 则不过是察觉到邢宿的愿望做出的伪装,而见邢宿不喜欢,也就不再浪费能量,恢复了本身的特性。 邢宿对雪原适应良好,语气甚至有些怀念,泄气地说:“很熟悉的气息呢,殷蔚殊你记不记得我们走散之前,也是在一个这样的污染区。” 他将镜头举起来,是咬着牙说的:“那群坏东西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把我围起来,害我把你弄丢的。” 在邢宿弄丢殷蔚殊,而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殷蔚殊上一秒还在教他滑雪,下一秒那群一直紧追不舍,非说邢宿是坏蛋的人就冒了出来,一言不合就要出手,邢宿毫无防备的应对时不小心把殷蔚殊弄丢了! 透过信号卡顿,画面错位的屏幕,殷蔚殊抬眸淡定扫了一眼雪原之后,视线忽然一顿。 他收起散漫的心思,吩咐邢宿,“邢宿,手别抖。” 随即将画面截图下来仔细观察,脸色越发冷肃。 从邢宿传回的画面可以看出来,这块碎片雪山半山腰处的一处避风平台,往上看,还能看到残留的打斗痕迹,被强悍异能攻击过的雪山直接缺了大块,到现在那片沟壑处还在时不时往下砸落大块的雪团。 对这个位置,就算再来十年,殷蔚殊也不至于会忘记。 他在这里被暴雪掩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温度。 沉静如水的心绪忽然生出怒意,殷蔚殊回忆主角团的紧追不舍。 那个世界已经濒临崩坏边缘,大片的土地被污染区占据,于是自诩为救世主的一群人妄图彻底解决邢宿这个污染源,寄希望于抹杀邢宿能中止一切污染进程。 于是十年中,他们无数次找到殷蔚殊。 最后一次,便是这座不具备杀伤力的雪原污染区。 简陋的计划实施起来十分简单,他们要求将邢宿引入其中,众人围攻在他不设防之际,就算实在不敌,那边破釜沉舟直接毁了污染区,将污染区连带着其中所有的生命一并毁灭。 他们带着赴死的大义找到殷蔚殊,一如既往的慷慨陈词,大义凛然,每个人都迫切地期盼新世界的到来。 往日里住在上城区高谈阔论的上等人似乎习惯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圭臬,眼里从未有过普通人的天龙人,倒是忽然开始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在殷蔚殊面前幻想杀死邢宿后的新世界。 仅凭猜测,就仿佛从字句中已经看到,邢宿若是灰飞烟灭,那一刻将会是个烟花绽放的,圆满结局的伟大时刻,会有人欢呼邢宿的消亡而结算一整个篇章的成就勋章。 仅凭猜测,与山呼海啸的凛然口号,如洗脑食不果腹的底层人一样,一次次地找上殷蔚殊。 殷蔚殊听过很多遍,可惜那些人一个都没看懂他眼底的无所谓,那双眼中一片漠然与冰冷,他听到悲歌颂词无动于衷,从未被触动。 他说过,他不做救世主,对这个世界也没有更好的期待与更坏的担忧,但很遗憾没人能听懂。 他也说过,他没那么喜欢那个崩坏的世界。 世界被分为污染物与人类两种主要族群,污染代表着绝对的邪恶,人类……人类也被分为界限分明的两种。 上城区傲慢自诩血统,下城区……没有下城区,无法投个好胎进入上城区的人,成为飘摇在蛮荒世界的野草。 ‘主角团’们悉数来自上城区,却要为他们从未正眼看过的野草们宣发演讲。 殷蔚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上这么一次演讲。 说实话,有点烦,随着污染区的扩张,越来越多的人类变得癫狂孤注一掷,上城区的统治地位眼看不保。 末世多年,上城区那坚不可摧的建筑,由最初的负责保护人类文明火种,变成了一个享受底层人供奉的安乐窝,但外面的世界在崩塌,越来越多的人不买账了,野草在谋划一个又一个叛乱。 他们不是需要杀了邢宿来证明这个世界会停止崩坏,只是需要一个足以让全世界庆祝的利好消息,来饮鸩止渴短暂遏制暴动的底层人。 就算没有邢宿,他们也会推出了另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然后将其灭杀,以证明自己的绝对合理性与伟大贡献,继续享受上层人崇高地位。 以狂欢压制暴乱,以荣光粉饰太平,以迫在眉睫的失智欢呼,掩盖已然崩塌的秩序,妄图以此换取喘息的机会,统治手段千万年间历来如此。 一群从前在底层人身上吸血的蛭虫,如今需要来吸邢宿的血。 至于演讲台下唯一的听众殷蔚殊表示……他一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道德感也不太强,所以殷蔚殊有点不堪其扰。 人一旦烦躁起来,就会开始寻找彻底解决麻烦的办法。 哪怕会冒一点小代价或是小风险。 于是殷蔚殊同意了,他带着邢宿进入污染区,教他学滑雪。 邢宿一高兴起来就变成废话制造机,他的体质让他不怕冷,但有机体吸入了过多的冷空气后,从喉管再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沙沙哑哑,像是融化了的果味冰沙,质感有一点甜,再加一点很快就会融化的脆,绵密又可爱。 邢宿学得很快,不过被带了几次就仗着身形灵巧不怕受伤自己尝试开辟新雪道,经过一处拐角时,一直被殷蔚殊恶劣调侃为主角团的那些人自埋伏中现身。 几十位世界级顶尖异能者倾巢出动,将邢宿团团围住。 他们制定计划之前答应殷蔚殊会将他提前安全送离,倒还算守信,将邢宿团团围住艰难应对时,还不忘派出了三人护着殷蔚殊往出口方向去,虽然殷蔚殊觉得他们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质。 这就是邢宿口中的‘将他弄丢了’的真相。 然后,殷蔚殊杀了其中两个人。 跑了一个,太可惜了。 第22章 第 22 章 邢宿被冰得打了个小幅度…… 哪怕在弱肉强食的末世生活十年, 殷蔚殊真正动手的机会其实屈指可数。 殷蔚殊不迷信经验,但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经验在这种时候还是很重要的。 他经验不足, 让人跑了,又为自己的失误付出代价, 险些让那人跑回去告密——殷蔚殊假意配合围剿邢宿,实则将世间几乎所有高手都骗过来一网打尽, 想要一劳永逸替邢宿解决今后的所有隐患。 那人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殷蔚殊疯了,他要背叛全人类, 只为了保住一个非人的异类。 殷蔚殊想说他误会了。 他又不是什么反社会反人类人格,一己之力灭杀全世界顶尖异能者……这言论太反派风格了, 听起来就活不到大结局。 但那人发了疯的往前跑,跑起来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原中迷了路,误打误撞到了雪原污染区的钥匙。 钥匙是污染区的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污染区发生巨颤, 山脊凭空撕裂,地面被无形的黑洞吞噬, 本就白茫茫一片的独立世界天地倾倒,暴雪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极了另一场灾变。 漫天摇曳的雪花遮挡了殷蔚殊的视线,他被彻底掩埋之前,隐约看到邢宿注意到了这边的浩大声势。 他想,邢宿应该会第一时间赶来,但太多的茫白让殷蔚殊眼前也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任何颜色,雪镜早在他最初动手时碎在雪地中,他如今的双眼灼烧严重, 雪盲症带来的剧烈疼痛让殷蔚殊只能合上视线。 最后一眼,不知是幻觉还是他真的隔着大半个雪原的距离,看到了邢宿那双通红绝望的眼睛。 而后的事情就是丝滑转场到了三个月之前,他自书房中醒来,手边还有一份并购案。 他应该是真实的死在了深雪中。 殷蔚殊一直没有问邢宿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画面大概会不太美丽,邢宿算不上是个好脾气的,他乖巧是出于讨好,礼节是出于模仿,仅有的克则建立在‘殷蔚殊会秋后算账’上,那对于无关紧要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从重逢时邢宿患得患失的状态,和那一身血可以看出来那群人的遭遇。 “你看好了吗?” 邢宿慢慢地走,将手举的平稳:“是不是很像,我都要吓坏了,那里这么远这么冷,你要花很久才能找到我。”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我没有乱跑。” 邢宿的概念里有死亡的存在吗。 如果三个月没来,或是自己不会再出现,他是会继续等下去,还是像最初找到他时那样哭得眼泪狼狈。 殷蔚殊很快不再做无意义的假设,他回反问邢宿:“你吓坏了?” “你别笑啊。”邢宿不满,他好像听到了低沉短暂的笑意。 但原谅殷蔚殊只能想象出一个红着眼眶整个人都耷拉下来的湿乎乎落水版邢宿。 邢宿还在心有余悸,“对啊对啊就是吓坏了!污染区都坏掉了,我想修一下的,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你…太不听话了。”他是说污染区。 “我不知道怎么办,然后好像污染区就彻底碎了,我不是故意把它挤碎的,可是那些人也一直在吵,他们好烦啊殷蔚殊,后来就不吵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 殷蔚殊内心自动替邢宿整理了一下语句,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因为找不到我,所以撕了污染区,那些人也都死了?” “也……也没有都,嗯…那样吧。” 邢宿回答的克制。 他不太确定殷蔚殊会不会觉得自己一下子欺负那么多人,会不会不礼貌。 而后用力回想,最后笃定道:“真的没有,我看到两三个,哦不对三四个!可是有三四个人都还在跑呢。” 足足那么多人呢! 当时的邢宿茫然抬起手,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感受不到殷蔚殊的气息……可是这怎么可以呢,于是他只能撕碎眼前的一切,试图找出殷蔚殊藏在了哪里,有的人身上不知何时沾染了殷蔚殊的气息…那很过分!于是他同样将其撕碎,纯白的世界中崩开一团团血花。 邢宿垂下眼,愣愣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茫然问:“殷蔚殊,你还在吗。” “做得很好。” 电波下,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多出一层冰冷沙哑的质感,殷蔚殊颇为欣慰的夸奖:“只跑掉了三四个,你已经做的很好,但下次最好全部处理干净,以绝后患。” 邢宿的关注点在这里,“没有下一次了!” “好,没有下一次。” 的确不会再有了。 失误这种事,对于殷蔚殊来说仅有一次就已经让人难以接受,简直像是一块污点,光是留着这件事就足够让人不爽。 这大概也是强迫症的表现方式,殷蔚殊觉得既然邢宿已经做了,那还是尽量完满收场的好,于是他问道:“跑的那些人走出污染区范围了吗,你试试看,能不能在现在的碎片中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自己能回来是巧合。 邢宿能回来可以解释为他的特殊性。 如今却冒出来了污染区的碎片。 巧合过多,巧合作废。殷蔚殊边问边向研究所那边发出部门自成立后的第一个指令,全球搜集雪原特征污染区,尤其留意忽然出现的小规模污染区碎片,一旦遭遇碎片不惜任何代价控制在手中。 如果发现里面有人影出没,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抹除。 这些人如果也跟来了当前的世界。 他们知道邢宿的身份。 殷蔚殊古井无波的浅色长眸中,幽幽闪过一抹冰冷的愉悦。 那就留不得他们了。 …… 邢宿感应一圈也没有在碎片中找到人的气息,终于磨磨蹭蹭出来后,手中握着一片雪镜碎片,明显是从雪堆中扒出来的,袖口和手上沾了许多盐粒一样绵密的碎雪。 他小心握着镜片伸到殷蔚殊面前,表情严肃担忧:“这个是不是你的?” 镜子系的反光雪镜,由于反射性太强只适合天气晴朗的白天使用,在常年白的晃眼的污染区尤其合适,之所以能凭一块残片认出来,是镜框最下方的角落处有一个记号笔画的无意义小图案。 “你看,这是不是我给你画的小花?”邢宿着重亮出那小图案。 殷蔚殊视线回转,先是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开了自动拾取的邢宿,而后目光在那团卷曲的线条上短暂停留片刻,凉凉移开,“嗯。” 他说是就是吧。 毫无审美。 邢宿高兴了起来,他要把殷蔚殊失而复得的雪镜…镜片,放在自己宝库中最显眼的位置。 殷蔚殊揉了把邢宿的脑袋,发丝冰冰凉凉的,还有雪花的水迹,他示意邢宿将小羊们放生,“我们该走了。” “好。” 邢宿条件反射的先同意,然后才跟在殷蔚殊身后好奇的问:“这里怎么办,小羊怎么办,我们下次还来吗。” 话很多,殷蔚殊递出水让邢宿提前吃了晕车药,又塞一颗薄荷糖,挨个回答道: “我们尽量不要惹眼,今天的事会有人来做交接,到时候他们将抹去我们来过的记录。至于这里,污染区碎片的动静太大,周围的普通人或许已经注意到,政府的人大概会解释为有色气体泄漏,将其无限期封禁,所以这里以后来不了了。” “好吧,那——” “可以闭嘴了。” 殷蔚殊抬手合上邢宿的下巴,听到他咕咚一声,一不小心将整颗糖咽了下去,瞪大眼睛感受着喉咙中充沛的薄荷凉意。 邢宿被冰得打了个小幅度的摆子,闭上嘴乖巧点头,“唔唔”两声,不算说话。 他想问他们这样算不算昨做完坏事就跑路来着。 但肯定不算,所以的确是不需要问的废话。殷蔚殊做什么都是对的。 离开山中不过十分钟,殷蔚殊就收到了研究所已经赶到的消息,有惊无险的是他们比政府官员早到五分钟,提前处理好了殷蔚殊和邢宿在其中的踪迹。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并怀疑邢宿进入其中却安然无恙的消息。 今晚天色不早了,家中主厨提前得到今晚两人会回来用饭的消息,收到指示后立马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总算可以酣畅淋漓的大展拳脚。 要知道,殷蔚殊一走就是三个月,他虽然也始终跟在其身边,三个月间也算是基本尝试过了世界各地的特色食材,但那怎么能比得过家中的第一顿接风宴! 厨房中叮当作响了一整晚,殷蔚殊两人回来时已经基本偃旗息鼓,阵阵香味飘出来。 楼上已经装修结束,工作人员早已离开,房间中一尘不染没有留下任何装修痕迹,外间游戏房的格局不变,只是多了许多透明展柜。 邢宿看到展柜的第一眼,就忘记了自己还在被闭嘴,“我喜欢这个!” 他几乎两眼放光,摇着无形的尾巴巡视领地,暗中趁机将房间中多余的气息一丝不剩的全部驱扔远,又认真盘算着究竟要把最显眼的中间位置给雪镜,还是给殷蔚殊的照片,还是给小羊……算了首先排除小羊。 “其实我也没这么喜欢小羊。” 他赶忙玩偶塞在不起眼角落,一边回头,煞有介事道:“其实你最重要的,我给你留的地方最多。” 因为自己刚才居然差一点就要让蛊惑人心的小羊动摇殷蔚殊的地位了,邢宿如今只能让自己表现的空前真诚。 落在殷蔚殊眼里,就是邢宿忽如其来的表忠心,看起来非奸即盗。 第23章 第 23 章 四舍五入就是邢宿的 “最重要的位置, 不留给我给谁?” 邢宿几乎立刻将雪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砰地合上盖子,回头乖巧地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 眸光微敛,颔首的弧度漫不经心, “它比我重要?” “啊?” 邢宿头一歪,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和雪镜茫然对视,在镜片上看到了自己蒙圈的脸, “是……这样吗?” 这不对吧,殷蔚殊幼稚! 殷蔚殊心情不错的“嗯”了一声, 再次抬手捏在邢宿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让邢宿身体轻颤,他抖了一下肩膀又很快适应了异样的温度,仰起脸试图看身后的殷蔚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殷蔚殊的手腕用力按去, 迫使邢宿低下头,他的视角只能自上而下的俯视邢宿的后颈, 第七颈骨乖顺袒露出优美的弧度。 他一边揉搓把玩,看不清邢宿的脸, 语气幽静,“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是……身体反应。 只要殷蔚殊露出这种让人腿软口渴的魄势时,就一定会有人倒霉,大多时候是别人,少部分是邢宿,邢宿嫉妒那些让殷蔚殊情绪起伏的人。 而今天邢宿腿软的感觉尤甚,他只能用力咬在手腕上, 用刺痛压下喷薄欲出的心悸,配合的做出温驯姿态,“有点凶,但更喜欢了,我不是说喜欢你心情不好!只是,嗯,我很喜欢,不对……” 他紧张又喜欢,词穷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语气渐渐变得潮湿低软,邢宿越说越苍白无力,“我没有说你心情不好是好事的意思,喜欢是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样很……” “很爽?”殷蔚殊替他补充。 以更让人难堪的姿态,指尖绕上邢宿的发尾送到他唇上碰了碰。 “咬。” 邢宿看不清身后的风景,他小心张口,舌尖在发尾卷了一下,含在齿缝中,咬湿了一截黑发。 “是吗?你可以点头。” “唔……” 邢宿干渴的又舔了一次下唇,末了还是默认了,尽管这样有一种难言的羞耻。 他的确很爽,心跳都在发抖,将邢宿的整个胸膛捶的燥热乱晃,带着隐隐的期待,总觉得还会有更加激烈的下一步,那会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冲动究竟是什么。 但遗憾的是,殷蔚殊已经收回手,压抑在人身后的冷肃漠然的气息消散一空,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空落落的感觉让邢宿上不去下不来,抬起的一双眼潮湿幽怨。 强烈的饥饿感出现了。 殷蔚殊指尖上到底还是沾了不多的水迹,他擦着手,又将无形的距离拉开,看起来疏远贵气,优雅的慢声问,“看到我不开心了会觉得爽,喜欢我这样对你…越过分的越喜欢?” 邢宿迟疑的点了点头,直勾勾的目光像是再问为什么。 像是看出来他的疑惑,殷蔚殊好心解释,高冷俨然,“因为你是喜欢被粗暴对待的小变态” 因为邢宿是个抖M的小变态。 玩弄他会爽的化成一滩水,任由摆布予取予求,因为知道邢宿怎样都会接受,所以让人忍不住对他做的更多更过分,需要克制恶意的反倒是殷蔚殊。 小变态邢宿的关注点又错,第一反应是表忠心:“我只喜欢你对我这样。” 不是所有人凶他都喜欢的。 殷蔚殊离开前,回眼冷漠地扫了邢宿一眼,人已经丢开手帕离开房间,“你应该记得我们的规矩。”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把自己弄脏的。” 毕竟,他肯定是要一直和殷蔚殊在一起的。 如果变脏了,邢宿自己也不能接受他这样靠近殷蔚殊,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包括邢宿自己,都不能玷污他心上那捧最干净的白雪,殷蔚殊就被放在哪里。 邢宿忙追上殷蔚殊的脚步,路过那张丝帕时,忽然心虚的慢下脚步,探出头见无人注意这边,脚下迅速闪出一条血雾,风卷残云般将丝帕一口吐下。 上面有殷蔚殊用过的气息,还有他的口水,四舍五入就是两个一起的……而殷蔚殊对待自己一向毫不吝啬,那四舍五入就是邢宿的。 他的了! 刚刚被洗劫一空的污染源本源中。 空荡荡,轻飘飘,落下一片羽翼一般温柔丝滑的手帕,阴暗潮湿的血雾们一下子嗅到了让人上瘾的气息,相互拥挤着纷沓扑来,却在临靠近时,自发的变得乖顺无害,将丝帕稳稳拖住。 而后眷恋的绕在其侧,也收缩盘踞,和丝帕一起安稳沉睡。 被洗劫一空的心脏深处,终于再次开张。 邢宿轻咳一声,板着脸若无其事的走出来,默默握拳难掩得意,他迟早要把这里重新装满!殷蔚殊不能再来抢走一次了! 只耽误了这么几分钟,邢宿下楼再次找不到殷蔚殊的身影,他条件反射的轻嗅空气中的残留气息,探出血雾想要寻找。 但做出动作之前,他又老老实实收回手,抿唇纠结了一下后,还是全心身紧张戒备地探头到餐厅问:“你好。” 正在摆盘的佣人吓了一跳,见是家中神秘出现,却备受宠爱被自家老板叮嘱过‘不要吓到他’的主人公来了,后退了一步温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格外羞涩的客人。 “我…” 邢宿需要用尽全力,拼命控制浑身躁动的不爽和杀意,并垂下眼不去看那人陌生又多余的脸,才能艰难的保持冷静,不至于让血雾将其一口……不对,好孩子不乱吃东西。 邢宿又懊恼,对眼前这人的敌意更甚,这人居然差点害自己坏了殷蔚殊的规矩,他的存在简直不可原谅! “我想问,殷蔚殊在哪里,他也还没有用晚饭。” 他低着头后退一步,眼底是红艳艳的血光,语速飞快:“我要和他一起吃饭的,如果他不需要的话,那,那你们就快走吧我也不需要了,谢谢。” 身边没有殷蔚殊看着,邢宿小心眼的扣掉了一句‘辛苦了’。 要不是不好交代,他连这番话都不想说,想直接把人扔出去。 因为不是殷蔚殊下厨,所以味道平平的饭菜也不想留下。 邢宿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地几乎不可闻,佣人的目光渐渐柔软。是个害羞粘人又礼貌体贴的客人呢! 人又乖巧,长得还漂亮,难怪先生这么喜欢他。 想到这,佣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抚客人的情绪好好招待他,上前一步微笑解释道:“先生去书房接电话了,很快就会回来,客人不介意的话还请稍等片刻,主厨正在准备一道菜。” 你别过来! 邢宿浑身炸毛,血雾蒲公英一样顷刻间惊惧爆开,又在肉眼观察不到的一瞬间将其收回,站定在原地恼怒又委屈。 殷蔚殊怎么还不来。 他快要忍不住犯错了。 “今天的饭菜是先生按照您的口味要求的。” 佣人想到什么,热情的招待邢宿,“先生说您喜欢吃品质鲜嫩的肉食,为了您的喜好,主厨今天选用的都是品质最好的食材,刚从各国空运落地不到半天,简单调味后就可以感受食材本身的鲜甜……” 后面的邢宿恍恍惚惚听不清了。 脑中两个小人在打架。 :殷蔚殊特地吩咐的诶。 :这人好吵一直说说说,想让他闭嘴。 :可是说的都是爱听的。 不等邢宿纠结出个所以然,陌生的气息又靠近了一步,他顿时危险的竖起赤瞳,警惕越来越近的那人。 “别紧张,先生说他十分钟就会回来,您可以先随我尝一尝今晚的菜色,如果有不合口味的还请一定要让我们改正。” 那人已经侧身,邀请邢宿进入厨房,实在是客人浑身紧绷,看起来害怕又忍耐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软。 邢宿转过头,看向空荡荡至今没有动静的书房方向。 殷蔚殊快来救他! “先生说您不喜欢甜食?所以饭后点心换成了咸香口味的洛林派,您吃得惯乳酪吗?要不要先尝一尝。” 邢宿小心翼翼避开身边一个又一个走动的气息,厨房虽然宽敞,但里面足足六个人在忙碌,再加上自己和眼前这人……已经多到让邢宿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 那人笑眯眯的将餐盘送在邢宿面前,“里面用蘑菇颗粒中和了乳酪浓稠的口感,还有少量的火腿肉,用的是最内层的嫩肉,没有烟熏的味道……” 邢宿身体下意识后仰,紧张接过餐盘之后连忙借着品尝的动作后退一步,试图拉开距离,一口咬下去还没有咽下,就迫不及待地闷声敷衍:“谢谢。” “您喜欢就好!” “还有这些,应季捕捞的嫩刀鱼已经全部挑刺做成鱼粥,山里送来的走地鸡炖了足足五个小时,还有新西兰牧场的幼年小黑羊……” 有人叫了一声,那人介绍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身回应时笑着将餐盘都推在邢宿面前。 邢宿低头一个个看过餐盘,正顺手将最后一盘软烂脱骨的不知名肉类送到口中。 嚼着嚼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幼年小黑羊? 邢宿脑中思索,嘴上又条件反射的嚼了几下,的确很好吃,他问道:“你说这是什么?” “黑山羊啊!才六个月大,口感最鲜嫩的时候刚宰杀的呢!” 邢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台面上是随意摆放的牧场宣传册,其中软软绵绵的小黑羊崽子一双眼黝黑像宝石,水汪汪地隔着照片看过来,而另一页就是烹饪小技巧。 很可爱……不是,真好吃…… 第24章 第 24 章 亲亲没捞到,抱也不让抱…… 邢宿将吐未吐, 香味还一直往鼻腔里钻,他没忍住,条件反射的又嚼了嚼。 咽下后, 邢宿面无表情的抱着空盘往后退,他不敢直视封面上的小黑宝石眼睛, 直到肩膀被人按住,他浑身松懈下来, 放下盘子一头将自己撞进殷蔚殊胸前。 闷声不说话了。 殷蔚殊眉梢微动,冷眸扫了一眼四周, 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拍了拍邢宿的肩膀正要反问。 邢宿已经精准的抓着殷蔚殊的手, 仿佛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先是带着他指向牧场图册,又指向还在摆盘的羊肉方向。 他成坏人了! 他把小羊吃了。 还很好吃。 现在好了,他更喜欢小羊了,可是喜欢也变味了!他成一个残忍的坏人了。 邢宿自闭的终于开口,趴在殷蔚殊怀里委屈极了:“真的很好吃啊, 小羊怎么这样啊。” “长得可爱就算了,味道也很美味……我怎么办。” 殷蔚殊按在他的肩膀上无声拍了拍安慰, 无奈又好笑,“好了, 以后家里不吃这道菜?” 这次是他疏忽了,忘记交代厨房…起码不能让刚刚才救过一群羊的邢宿看到,这种东西上桌的魅力不比柔软的触感要差。 虽然邢宿以前也没少吃羊肉。 邢宿还在伤伤心心的碎碎念,“不行我舍不得,还想再吃一口,小羊弹弹的软软的吃起来也是这个口感,殷蔚殊你不知道它们一咬就化了, 比你做饭还好吃我也不是故意的……” 翻来覆去的总结起来就是小羊全责,他只是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错。 邢宿还在哼哼唧唧的纠结,但殷蔚殊已经察觉到他借机撒娇揩油的手开始尝试搂腰,两只爪子跃跃欲试的抓在殷蔚殊的腰后,一寸寸自以为没人能注意到的往上爬。 “邢宿。” 殷蔚殊忽然轻声温柔的问道:“你刚才说,谁比我做饭好吃。” 邢宿傻眼,哼哼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一紧彻底抓牢了殷蔚殊的衣摆。好像,完了。 “我没……” “你有。” “我真的……” “嗯?” 殷蔚殊反问的语气轻“嗯”一声,一根根掰开邢宿的双手,仍是温柔的笑着问:“再说一遍你没有。” “有的。” 邢宿垂头丧气,“对不起,我被蛊惑了,小羊可能是坏的,它没有那么可爱了。” 厨房的人也都坏,不知不觉就把人蛊惑了。 被做局的无辜受害者邢宿,控诉地看了一眼家中除了殷蔚殊以外的所有人,他就知道,身边出现太多人肯定没有好事发生。 这下好了,安慰的亲亲没捞到,抱也不让抱,还要被记一次不乖。 虽然把那双爪子撕下来了,但殷蔚殊身后似乎仍然停留着被抓牢的触感。 他干脆脱下西装外套,后腰处残留的异样触感总算被甩开,双排扣无驳头的西装马甲紧贴腰线,将穿衣不显的腰腹肌肉遮地严严实实,邢宿又是不甘心的恶狠狠收回视线。 差一点,他离摸到,就差一点点。 殷蔚殊接过今天的菜单看了一眼,向邢宿确认:“去掉吗。” 邢宿沉默,回味一下后诚实的摇头:“不,不用的。” “还在被蛊惑?” 又被嘲笑了,但邢宿破罐子破摔,自己坐在餐桌老实等着,“今晚也要,多一点……如果能把那个小羊的照片拿远一点就更好了,谢谢你,我看到它心里会酸酸的。” 干脆假装看不见。 他会劝说自己这是某种和小羊无关的神秘肉类的。 见他嘴硬又可爱,殷蔚殊目光柔软一瞬,指尖微抬示意厨房按照邢宿的要求将图册远远拿开。 回到餐桌后,殷蔚殊看着没过多久重新开心起来,因为此前不小心说错话,所以加倍表讨好,几句每句话都要带上一句“不如殷蔚殊做饭好吃”的邢宿,薄唇莞尔浅淡一笑。 算了,看他这么开心,吃完饭再告诉他自己需要提前结束休假的事情好了- “提前结束…那你明天就不能休息了吗?” 殷蔚殊在帮邢宿放洗澡水,顺便将浴室中其他没说完的日用和功能介绍给他,随口回答: “准确来说是明天下午,有个临时会议,我需要下午一点钟之前出门,尽量六点之前回来,期间除了开会时间,你都可以打电话,当然这件事是我失信,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留在家中开会。” “或是改天为你补偿半日,明天我会让秦珂在家陪你,他可以帮你继续整理你的藏品。” 他得给出补偿的选项,而不是告诉邢宿,你想要我如何补偿。 以邢宿的性格,他大概会伤心失望一小会,然后很快哄好自己,变成无事发生,心大的永远不会记得自己辜负过他。 尽管邢宿的确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但出乎意料的,邢宿今天却有了第三个好奇。 他犹豫片刻,问道:“你还没说公司和开会是什么。” 殷蔚殊无声轻啧。 应该给邢宿安排一个家教老师。 他的社会化程度应该足够和外人和谐共处,但需要教的还有很多,殷蔚殊不能保证自己一直有时间。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公司就是工作的地方,除了我还会有很多人,但很无聊且拥挤,看不到太阳和小羊所以你大概会不喜欢,开会则在一个更小的封闭空间,人也会少许多,这次的小会只有十几人。” “过来,脱衣服,”殷蔚殊解释完之后招手,“把上衣脱了,脏衣服要放在哪还记得吗?” “记得的,就在浴室门外,穿出门外的衣服洗完澡不许再穿。” 邢宿心神恍惚,胡乱点点头之后抬手扯下上衣,台面上溅过来几滴水珠,他形状适中,漂亮紧实的纤薄腹肌抖了一下,口中喃喃:“十几人……很多。” 原谅邢宿除了‘很多人’以外,并不能记住更多重点。 他只知道,殷蔚殊要离开自己至少五个小时,期间不止要一直忍受着殷蔚殊和许多人呆在拥挤的空间,甚至还有一段时间无法接电话,会有另外的人独占殷蔚殊的空间和视线。 五个小时。 当初邢宿被殷蔚殊勾引走,只花了一顿饭的时间,五个小时!说不定足够他再带回来一群星星。那还得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吃一口[向哨](在专栏最下面[猫头] 《疯犬哨兵他献上项圈[向哨]》- 星元2337年,全哨兵梦中情人,第一向导解青叛国谋反,暗杀大将,后曝出向导属性造假,最强全能型向导不过低级抚慰型,靠滥.交维持精神力。温柔的月面原来遍布沟壑,劣迹斑斑。 为榨干死前价值,流放边境第一星别塔。那里被称为哨兵热寂所,崩坏在沉寂中爆发,向导的地狱. 流放第一天,傲慢的哨兵们视向导为泄.欲工具,他们说会尽情使用肮脏的向导 流放第二天,红着眼的哨兵们口中说着我最恨他毁了我的白月光我先来啊什么的打起来了。 流放第三天,胜出的军官跪在解青面前,桀骜不驯的唇角乌青带伤,他双手颤抖,解开解青的镣铐,小心翼翼避开解青身上的痕迹。 我…能吻您的手吗。 大概是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太潮湿,大概是托在掌下的力道太虔诚。 眼前一片黑暗的解青侧头聆听,听到哨兵心中传来呼啸的爱意山海。 他摸索着抬起哨兵的下巴,熟练地挑逗哨兵,等待哨兵露出丑陋本性:你可以对罪人做任何事。 于是,强大的哨兵轻轻张口,甚至没有探出舌尖,犬齿在解青的指尖咬下一个粉红齿痕,像项圈的牵引环。 您,您能留下它吗。 我宽恕你的罪。 第25章 第 25 章 我没有故意要揩油 邢宿坚持放弃补偿, 小声要求自己也去公司。 殷蔚殊觉得奇怪,“为什么不选让我留在家开会?” “可是,你会不方便的吧。” 洗完澡的邢宿一身水汽, 并未靠近殷蔚殊,他身上还有水, 慢吞吞地撒头发纠结说:“因为你原本就是要去公司的啊。” 虽然是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地方。 因为不能让殷蔚殊屈就自己而选择备选。 邢宿只能满怀期望地请求殷蔚殊带他一起走,他有心事, 擦头发的动作敷衍潦草,没一会儿就在地毯上滴出浅浅的水坑。 殷蔚殊接过毛巾, 包住发尾沾了几下水珠,等不往下疯狂淌水了这才耐心地擦拭发根, 带着邢宿吹头发。 他自从见到邢宿起就是一副小野人的样子,脑子里大概压根没有修理发型的意思,殷蔚殊看顺眼了之后,偶尔心情好还会上手编辫子,但那样会让邢宿格外小心翼翼, 整个人就像是被制裁了一样的别扭。 后来就变成了常年的高马尾,身形修长劲瘦的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定格到如今锋芒毕露的模样,一眼望到头的干净利落, 长眉星眸飒爽屹然。 殷蔚殊饶有兴趣地看着邢宿纠结不确定的样子,那让他锋利的眉眼都黯淡下来,薄唇也不再明艳。 邢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只是难掩伤心,表达伤心的方式也很简单,嗓音熟练地变得潮湿软塌塌,“你已经决定好要去了才告诉我,我难道要不许你去吗, 就算是有可以留在家的选项,可那也不是你原本就打算好的,你在勉为其难。” 殷蔚殊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还会说成语了,不错。” 然后亲眼看着邢宿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可思议与控诉。 很奇怪,就连殷蔚殊本人,最初也觉得邢宿的存在难能可贵,他竟然不介意邢宿无伤大雅的撒娇卖乖。 殷蔚殊猜测,这是因为邢宿准地可怕的动物直觉。 邢宿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所表现出的适当小心思,一直在殷蔚殊的可接受范围内。 带人去公司无伤大雅,殷蔚殊原本没提,也只是因为邢宿目前为止还不适合人群聚集处,那里对于邢宿来说会很无趣。 倒是忘了另一个因素,有殷蔚殊存在的地方,对于邢宿来说胜过一切有趣。 “两个要求。” 殷蔚殊抓在邢宿的发根处感受一下,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和潮湿轻柔柔包裹住指尖,距离入睡的时间还早,他调了干燥的凉风慢慢吹,“干透之后再睡。” 接着提前说好:“你只是个普通人,有事及时叫我。” “这两个要求能做到吗?” 这简直是强项! 普通人邢宿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点头保证,“放心,我最喜欢找你和你在一起了。” 这根本就不是要求,是天降大饼将邢宿砸得晕头转向,“那我要是一直和你待在一块不就好了。” 指尖的闷热触感逐渐变得干燥,发丝冰冰凉凉但不粘手,空气中那股让人不适的潮湿暗香变得清爽。 殷蔚殊这才满意抽身离开,随口说,“没事尽量不找。普通人也不会在我开会的时候跟过去。” 当个正常人好难!- 这次开会的内容,和殷蔚殊二人在牧场遇到的污染区碎片有关。 地球遥远的另一边,欧洲度假胜地的小国,同样忽然降临一处其中有雪原特征的碎片。 碎片仅一闪而过,当地已经解释为海市蜃楼,但并不妨碍一小波热议,因为据说有人在里面听到了人声。 殷蔚殊下意识想到邢宿口中的那几人。 在他被雪原掩埋之后,和邢宿存在一段时间的时间差,殷蔚殊并不能完整地知道自己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而邢宿关于殷蔚殊死后的记忆,也并不清晰。 殷蔚殊判断他那时候的情绪或许不稳定。 于是没有刺激邢宿,将他安抚下来之后就不再多问。 但从只言片语中起码能判断,自己死后邢宿暴走撕了雪原污染区与其中的异能者,但在污染区碎裂之前,有几个…大概三四个人还幸存,他们极大概率会和邢宿一样,散落在世界各处。 邢宿不理解为什么殷蔚殊要确认这个。 “你要找他们吗,为什么。” 殷蔚殊揉了揉邢宿顺滑的发根,就像是摸到了他光滑的脑子,“必须要找的。” “找到之后呢?” “杀了吧。” 邢宿点点头,无条件认同,“那应该的,但是你找到之后记得让我来动手。”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殷蔚殊的手心,认真道:“不要脏了你的手。” 至于其他的任何事,那都不重要。 前排,秦珂瞳孔收缩一瞬,目光复杂,在后视镜中飞快地看了一眼两人。 二人同样的一本正经,同样的轻描淡写,同样的……反派发言。 如果即将到来的世界级灾难是一场电视剧里那样,供主角大放异彩的舞台的话,他好像跟了一个预知未来却冷眼旁观的大反派。 不对。 他看了眼邢宿,内心默默纠正,大概是两个。 不过一般来说反派的小弟前期会过得没那么苦哈哈。秦珂想想自己的高薪工作,高额奖金,各种分红,无数封口费,以及自家上司护短的性格,诡异地安心了。 公司的必经之路有个面积不大也算不上热闹的小公园,年岁很久,环境幽静,但因为地段问题,工作日鲜少有人驻足,广场上稀稀拉拉几个摊位车买些饮品小吃。 殷蔚殊读中学时也要经过这条街,他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偶尔隔窗向外看,眼睁睁看着饮品从豆浆牛奶酸梅汤,变成了现在的爆款美式加枸杞,养生奶茶能减肥。 旁边那个棉花糖摊位,也从原本的老式手动机,变成了投币自助式。 一下子回到秩序正常的世界,他多看了两眼,唤醒一些记忆后淡淡收回目光,却发现邢宿也好奇又紧张地看着外面。 哦,一个诞生在污染与混乱中的污染源,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崩坏的世界。 “喜欢?” 殷蔚殊敛眸,神色温和几分,那与生俱来的漠不关心被很好地掩饰起来,“可以下去看看。” 邢宿多看了两眼棉花糖机器,那里是唯一有人光顾的地方,他看着那陌生的机器中吐出一团彩色软软的云,云丝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和天上的云团一样,一缕一缕的柔软棉状物聚拢成硕大的一团。 天上的云也干干净净,全然不似邢宿印象中的那样,要么黑云阴沉,要么灰雾缭绕。 “真好啊。” 他在无意识中感慨,又抿唇摇头道:“不了。”不想下去看。 “怕浪费我的时间?”自殷蔚殊说可以下去看看开始,车速就应声降了下来,他对邢宿说:“现在还早。我既然问你,就代表可以。” 但邢宿还是一边看着外面,一边摇头,于是秦珂看了眼殷蔚殊的反应,默默提速很快将公园甩在身后。 邢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拒绝了殷蔚殊,他舔了舔唇尝试解释:“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对你很好。” 他凑近了些,几乎靠在殷蔚殊身上,一手轻轻拉着殷蔚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了他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慰的意味,殷蔚殊只能感觉到一个热源靠近又很快分开,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觉得不适。 邢宿不忘先认错:“对不起,我没有故意要揩油。” 他只是觉得。 殷蔚殊在这样的世界才对。 “从前的时候,在另一个世界,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哪里,所以我觉得现在很好,一直带着我远离城市居住是很辛苦的,但现在不一样。” 邢宿很少一次性说大长段的话,因为大多时候,殷蔚殊能一眼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邢宿现在需要一边斟酌,一边缓慢地表述: “你很聪明,受人尊敬,骆涂林说你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一生下来就顺风顺水,大家都以你为目标,我觉得,这样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照顾我,不让我被人发现,所以只能住在靠近污染区的地方,靠近污染区的地方,连天空和云朵都是黑色的。” 那样很丑,很配不上殷蔚殊。 如果殷蔚殊当初一直留在城市中,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很快也能走到无与伦比的地位。 殷蔚殊诧异于邢宿的想法。 感动不能说没有,但他得纠正一件事:“我有我必须离开城市的理由,带上你,算是顺便。” 邢宿总说自己弱得连异能都没有。 然而殷蔚殊选择离群索居,正是因为他的异能…有些特殊。 特殊到他得知自己的能力的那一刻起,第一时间杀了为他检测能力的那人,只因为那人在一瞬间露出的贪婪和恐惧,一直到现在,殷蔚殊都还记得那人死后,脸上凝结的诡异满足的笑容,令人浑身恶寒。 从那以后他必须尽全力克制自己使用能力,为避免带来杀身之祸,也为避免自己走入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远离人群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次会不会觉醒同样的异能还未可知,会使人觉醒异能的大灾变还未降临,他不再想,摸了摸邢宿垂头丧气的脑袋,换了个问题:“如果这里,注定也要变成那样呢。” 邢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失落:“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不过你放心!” 邢宿信誓旦旦,他又抱着殷蔚殊,“这次我养你,谁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吃了它,大不了…大不了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很弱,你干脆让我动手,我让他们都听你的话。” 小反派三观不太正直,殷蔚殊提醒他:“我教过你什么。” “哦哦哦要讲文明讲礼貌,那我可以很礼貌地请他们都给你跪下。” “算了。” 殷蔚殊放弃纠正,推开不知不觉已经坐到怀里的邢宿,下车后笔挺冷峻的身姿立在车门外,顺手接过邢宿因为晕车而有些踉跄的脚步,侧目吩咐秦珂: “你回去一趟,给他买个棉花糖。” “要什么颜色。” 邢宿眼前一亮,翘着唇角,头也不晕了,瞬间忘了统治世界的大业,“白色白色!谢谢你,我今天有听话,想要大一点的可以吗。” 第26章 第 26 章 十分钟可以想你二百二十…… 下午一点五十, 殷蔚殊准时起身,叮嘱邢宿: “我去开会,你在这里等着,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会联系你,期间有需要找秦珂, 可以做到吗。” 邢宿捧着双倍大棉花糖,对这个时间勉强可以接受:“好, 那我是不是三点五十的时候,就可以给你打电话。” “四点吧。” 话音落地, 邢宿的眼神带上了一点‘你骗人’的控诉,殷蔚殊无奈摸了摸邢宿的发顶:“就十分钟, 算我欠你一次。” “十分钟很久的。” 他跟着殷蔚殊一起出门,在殷蔚殊眼神的制止下,脚步落在原地不再跟上去,小声说:“我能想你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反正邢宿是算不明白了。 殷蔚殊含笑调侃地问完了,见邢宿果然开始思考, 冷淡的声音温柔几分,拨开邢宿黯淡飘在手臂上的发丝, “棉花糖吃完记得刷牙,头发不要沾到糖粉, 这两个小时想要什么找秦珂,他会陪着你打发时间,想出去玩之前找我报备,太远就不要问,暂时不行。” 他收回手,垂眼语气平淡,“抬起头。” 邢宿抬头, 对上近在眼前,透着近乎非人的淡漠瞳孔后,有一瞬间的晕眩,他抿唇捏住殷蔚殊的袖口,轻且快地靠近轻吻一下。 落在下颌处,又飞快离开:“我记住了。你也要想我几次。” “不用太多。” 他每次想到殷蔚殊的时候,心中的确欢喜,但偶尔还会掺杂有细细密密的胀涩,邢宿不舍得殷蔚殊心里也酸酸的。 尽快只要知道殷蔚殊有可能想到自己这件事。 他就高兴地能忽略那些不易察觉的酸涩,回味很多天,多想他很多次。 殷蔚殊没去计较邢宿又一次的自作主张。 邢宿在陌生的环境初来乍到,矫情一点就矫情一点吧。 只是。 西装袖口仍然没有被放开,殷蔚殊眉梢微动,温和的眼底升上来一丝审视,仿佛切身传来了他指尖黏腻的触感,他问道:“你是不是用手吃的棉花糖。” 邢宿:“……” 伤感一下子褪去大半,他忙将手背在身后,表情郑重摇头,“不,不是这只手。” “回去洗手。” “……知道了。” 袖口黏腻的幻觉并未因为邢宿的离开而消失,殷蔚殊立在原地,疏冷的眉眼半垂,长睫在鼻根深处投下纤毫毕现的阴影轮廓,他看着邢宿退回门内。 在邢宿照例说出那句“注意安全”之后矜贵颔首,转身离开前说:“我会抽空想你几次。” 转身后,对上不远处拐角一行人来不及收回去的错愕目光,殷蔚殊不悦地掀起眼皮。 不等他发话,一行人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轻咳一声尴尬地各自挠头,一时间也顾不上消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直到进入会议室,殷蔚殊点了点笔尖示意步入正题,众人才勉强将自己从震撼中拉回来。 不得了了。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想象不到谁会出现在殷蔚殊身边,他向来不假辞色没有人性是真,但同时,所有人也不得不承认,殷蔚殊十几岁开始接触公司业务,二十岁读完大学接任首席执行官。 却一路高歌地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短短几年间成为行业内让人只可远观,甚至生不出攀比之心的存在,这其中,没人会质疑殷蔚殊的能力,于是连带着他的不近人情和天生漠然,都成为一笔独具特色的注脚,甚至让他看起来更神秘引人心生景仰。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往殷蔚殊身边送人,各式各样,用尽手段,却从没见过有谁能让他多看一眼。 这样的人,如果让人猜测殷蔚殊的下半生,众人合理怀疑,孤身一人的概率将一骑绝尘碾压其他选项。 现在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造型…中二,少年气都没有完全褪干净的人,堂而皇之坐在那间办公室吃零食。 谁不知道公司殷总的极端龟毛到了严苛的程度,他们每次进入那间办公室,都要先检查全身的气味和浮毛的程度。 据说隔壁骆氏科技的小骆总喝醉后摸到这里想要硬闯,一只脚即将踏入殷蔚殊的办公室之前,被他直接提着领子扔了出去,据说当时,他们殷总手中还垫了不止一块手帕。 那现在…这就让人不可思议了。 邢宿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守着缺了一块的棉花糖,甜香味让整个风格冷硬的办公室都看起来温柔了几分,他却擦擦手,不想吃了。 等殷蔚殊回来才会有胃口。 秦珂已经被邢宿打发走,他才不要多余的人来霸占殷蔚殊的地盘,而且在这之前,殷蔚殊已经为他介绍过办公室内的空间,他知道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里面干干净净,邢宿的目标是哪里。 不过在那之前。 他咬唇环视身处的环境,眼神坚毅,一脸郑重地挪到殷蔚殊刚才坐过的位置前。 拿起桌上的单人相框,里面是正装严肃的殷蔚殊,他舔了舔唇,红舌色泽殷红,神色肃穆仿佛在做绝顶大事……把相框放在嘴边,咔崩,咬一口。 另一边,奖杯,咬一口;名片,邢宿眨眨眼,悄无声息收走一张;钢笔,吞咽口水,咬一口并舔一下…… 这下好了。 房间内都是自己的标记了。 他忙完,满意地深嗅一次,视线回落在棉花糖上,又看看不远处的小冰箱,殷蔚殊似乎说过那里可以存放食物?- 会议室,除了最初五分钟众人的心不在焉。 气氛很快在殷蔚殊意味莫测的一声“都很闲?”之后,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将牧场那处碎片收录之后,很快匹配到了一个之前被他国收录过,目前失去行踪,体积不大但十分神秘的小型污染区。” “对方的收录内容是污染区,但我们经过对比,可以确定正是同样的雪原特征碎片无疑。” “位置。” 送到殷蔚殊手中的信息十分精准,他很快拿到了精确的定位,内心无声估算了一番自己带邢宿去探寻的利弊之后问道:“有证据表明里面确实出现过人影吗。” “有!出现了完整的景观,且有人像出没,所以这处的碎片等级很高,因为该国政府误以为这是全球首例成型的污染区,第一时间向全球上报,目前碎片的档案是最高保密级别。” 或者说,除了他们,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极其有杀伤力,能隐匿行踪的污染区成熟体。 现在全球都在戒备这处‘污染区’的再次现世,谁也不知道它下次会忽然出现在什么地方。 殊不知只是一个四处飘荡的碎片。 殷蔚殊抬手接过一段视频,仍然是阅后即焚的保密级别,短短不到十秒钟的视频,画面剧烈摇晃,焦点也呈现虚焦状态,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风携雪中,有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身影被风雪和摇晃的画面扭曲形状,再加上碎片内的磁场混乱,看起来是一个可以称之为鬼影的瘦长影子,影子闪现时,画面中似乎闪过一束短暂的反射光。 看到反射光时,殷蔚殊指尖按在桌面轻抚半寸,眼神微动。 紧接着视频拍摄者似乎被吓到,画面又是大幅度的转动,应该是人带着镜头摔倒在了地面,紧接着画面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设备全面自毁,设备内的全部内容连带着序列号一起被抹除,殷蔚殊还给毕恭毕敬候在身边的人,这如今只剩板砖功能的平板会统一销毁。 汇报人语气犹豫,“但其实,这并不能证明里面的人是随碎片一起出现的,毕竟这段视频的拍摄者就是被卷入忽然降临的碎片中的,虽然当地声称仅被卷入一人,视频拍摄者也声称对方身负不能解释的异能,但里面的人影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被卷进来的,至于异象…也可能只是碎片内无法解释的特征。” “毕竟碎片行踪不定。” 所以,他想要劝住明显对碎片感兴趣的殷蔚殊,说:“目前消息并不完善,如果您实在好奇的话,不如派几个人去现场尝试寻找痕迹,等有结果了,您再亲自去。” 殷蔚殊放下笔尖,微抬手示意那人收声,捏了捏鼻根,眉目冷峻,似乎在思索。 他再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深潭般幽静的凉薄,轻摆指尖示意汇报人,“把这个人影收录系统,代号就叫…访客01,性别男,年龄25-28区间,有异能,大概率是S级顶尖异能者,不可接近。” 什么! 在场众人心中落下一记重锤。 面面相觑之后,果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将其一一收录,生成档案之后无声深吸一口气,气氛凝着冷肃,所有人惊悚震撼地看向殷蔚殊,没人怀疑他的话,只听他继续道: “备注一下,如果我们的人遇到他,尽量不要被近身,若对方表现出危险,可以反抗并尝试枪击,对方不是身体强化类,一旦被击杀,尸体要绝密封存,不要让他说的每一句话流落在外。” 殷蔚殊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他看到了,画面中那人的手臂上,所佩戴的上城区三角标识。 是那个世界,身份超凡者,用来彰显上等人存在的标识。 如今倒是被殷蔚殊一眼认出来,并锁定对方的身份,看来邢宿手中真的有几个漏网之鱼,还和碎片一起被卷到了这里。 至于对方的能力。 则是因为进入雪原污染区围剿邢宿的不过几十人,他扫一眼将其全部记住,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可惜影子还是太模糊,具体是那群人中的谁?目前倒是无法锁定。 这可是主角团其一啊…… 殷蔚殊唇角冰冷地弯了弯,极尽蔑视,会议室的温度随之降入冰点。 他的心情却没来由的愉悦。 毕竟谁会不喜欢亲手解决后患?殷蔚殊向来不介意赶尽杀绝,反而享受亲眼看着自己的后患被抹除后,身后空无一人的安心感,那种尽在掌握的无人之巅让人着迷。 赵总助并未进入天灾研究所核心,此时出现在这里,更多是身为殷蔚殊的首席助理。 对于碎片和里面出现的人,也并没有如天灾研究所众人那样落在实地的真切感受。 尽管如此。 他惊悚地看着自家上司一闪而过的优雅笑意,背后忽然发冷,总觉得哪里怕怕的。 似乎有人要遭殃了。 今天的内容并不只有这一件事,汇报人按照殷蔚殊的吩咐收录生成了‘访客01’的档案之后,继续接下来的汇报。 结束时,刚好三点四十五。 早了五分钟?能让邢宿少念叨两句,殷蔚殊看了眼时间后无声轻笑,回忆一瞬自己有没有如约想起邢宿。 确认‘访客01’的消息时,想到邢宿居然会失手漏了几个人,他当时大概被自己死时的场景吓坏了,不知道哭了没有,邢宿哭的时候眼睛倒是更漂亮。 后面的回忆内容只是千篇一律的汇总,实在无聊,又想邢宿或许也时常处于这种百无聊赖中。 得出的结果是两次。 比想象的要多,殷蔚殊轻啧一声,不置可否,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提前给邢宿打电话,而是踩着四点钟的时刻,重新回到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邢宿的电话适时拨过来。 殷蔚殊挑眉接通,看着背对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那人,还未彻底成熟的少年音色清越剔透,语气飞扬: “我算出来了,十分钟可以想你二百二十五次,但是我中间没忍住走神想要吻你,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占用了两分钟,所以,嗯……等我重新数一下。”—— 作者有话说:在心里默念一句‘殷蔚殊怎么还不回来’,以邢宿的脑速,需要2.66秒 第27章 第 27 章 这种事情又不是他能忍住…… 邢宿没能成功再数一遍。 倒不是因为殷蔚殊打断, 而是邢宿自己数了两分钟之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在本末倒置。 大可以找到殷蔚殊之后再忙这件事。 而且,“已经到时间了,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来?”邢宿质问道。 然后一转头,对上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的殷蔚殊。 他盘腿坐着的姿势一下子绷直, 双手搭在沙发靠背想要冲过去,最终却忍住了, 双眼亮晶晶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出半个身子迎接站在门前的那人。 殷蔚殊仿佛看到他无形的耳朵在摇晃。 晃地人心里发软, 让殷蔚殊本因为那两次走神而有些介意的心情,也悄无声息地选择放弃控制思绪。 他的确可爱, 偶尔想到一次,有益身心愉悦。 殷蔚殊微抬下巴,示意邢宿的手表可以挂断了,问道:“都做了什么?” 邢宿反身,整个人跪趴在沙发靠背上, 伸手搂上殷蔚殊的腰蹭了蹭,很快被殷蔚殊按着后颈捏开, “够了。” “嗯……” 邢宿深吸一口气,盯着殷蔚殊另一边的单人沙发, 于是他挪过去,“数了很多遍十分钟能想你多少次。” “很多遍是多少?” 他随手调出身体检测系统,这里连接着邢宿的手表,他能看到这段时间邢宿的心率乃至思维活跃度,确保邢宿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发现这次自己的问话居然没有得到秒回,殷蔚殊抬头看了一眼邢宿,“嗯?” ‘很多遍是多少’, 显然并不在邢宿准备的功课中,他拧紧长眉回忆片刻,“六次。” 那就是上千次了。 殷蔚殊动作微顿,他得用两三年还给邢宿在一个小时内经历的枯燥和反复重复,语气不由自主又温和了几分,含笑道:“另外一半呢,都用来走神?” 软件中记录的身体数值已经调了出来,其实无论是办公室的监控还是邢宿手表上的实时监控,都可以由他随时打开,但到底算是一种窥探隐私,他想要的只是确保邢宿的安全。 殷蔚殊一眼扫过去,后半程峰值平稳,倒是没有出现异样的波动,只是滑到前半程时,指尖却顿住,又翻过对比确认一遍,似乎显示,邢宿在自己离开后的前一个小时,似乎始终处于激动中? 他不动声色地暗抬眼眸,长眸狭长深邃,视线落在邢宿泛红的耳尖,眼底幽光流转间,心念微动。 “邢宿。” “啊,啊我在听。”邢宿坐正,忽然不敢直视殷蔚殊的眼睛,但心虚目移之后,对上的又是那些不得不提的相框,奖杯,茶盏……们了。 他还没能忍住,抱着那件挂在休息室的大衣,钻进衣柜眯着眼舒服地差点睡着。 实在是,即便衣柜中没有一丁点味道,但只要想想这些都是殷蔚殊将来有可能穿在身上的。 他就满足地浑身都软绵绵,只想多留一会儿,看着衣柜缝隙中漏进来的光,温柔却没有温度,像极了殷蔚殊在他身边。 邢宿想得失神, 落在殷蔚殊眼中,邢宿这副样子,就算他有意放过邢宿都做不到,有些心虚的小反派几乎把‘我做了坏事但还在回味’,写在脸上。 他无奈问道:“几件。” “没……” 听不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他一件坏事都没做。 殷蔚殊抬手,捏起邢宿的下巴查看,看清邢宿脸上印的睡褶之后笑出声,继续道:“我不喜欢问第二次。” 下巴被制住,邢宿“唔”了一声,眼神持续地飘忽。 余光看到靠近休息室的半开放待客室,角落的小冰箱时,总算看到了救星,“我给你留了棉花糖! 他抬起脸真诚地说:“半个,我分你一半。”殷蔚殊别再问了。 真的说不清的。 殷蔚殊松开手,暂时放过邢宿,抬手将这段时间的监控标记了下来。 正在他轻点指尖,玩味地思索邢宿又干了什么好事的时候,待客室中,邢宿传来绝望傻眼的声音:“殷蔚殊……殷蔚殊怎么办!你让他给我吐出来,他怎么能抢你的东西。” “……?” 邢宿先是茫然,后面的声音便带上了咬牙切齿和冰冷的杀意,眼看血雾即将飘出来,殷蔚殊不悦地起身:“不要随便使用能力。” 而后,见到绷着脸眉目肃冷,浑身毛都炸起来,高挑紧瘦的身形蓄势待发,抿紧薄唇与冰箱对峙的邢宿。 他又是一阵沉默,邢宿最好有事。 邢宿转眼看过来,坚毅冷硬烟消云散,化作委屈至极的控诉,他皱着长眉软声说:“糖被抢了,殷蔚殊我要杀了它。” 他退回到殷蔚殊身前,悲伤地撞进殷蔚殊怀中,额头砸在他胸前,邢宿闷声一口咬定,“现在就要,你快一点同意。” 殷蔚殊无声拍了拍他垂头丧气的肩膀,目光不经意扫过冰箱中托盘上,那一小摊化糖稀的白色糖渍,语气带着浓浓的怜悯,“宝宝,我要心疼你了。” 他想说小智障。 但实在伤人。 且自己也有错,殷蔚殊语气怅然,“我应该尽快给你找个家教老师,是我的疏忽。” 说完又拍了拍邢宿的后背,心怀怜悯之下,格外地有耐心。 邢宿听不懂,他沉浸在悲伤中,且手极其痒痒想要报仇,吸了吸鼻子又用脑袋在殷蔚殊怀里拱了几下,哼唧着催促殷蔚殊:“快点快点快点,求你了,它吃了你的糖,我要杀了它给你报仇。” 那个冷冰冰的怪物,自己就不该相信它!亏自己信任它让它保存食物,现在好了! “求你了,现在就要……” 邢宿越说越着急,以前殷蔚殊从来不会这么慢。 殷蔚殊分明下令让他动手的时候都是干脆利落的。 这次邢宿迟迟得不到殷蔚殊的指令,他着急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瞳孔也红得潮湿,“你不会向着它的吧,你不止养了我一个是不是——” “唔唔!” 一只手捂在邢宿嘴边,殷蔚殊低头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声捏了捏脸,持续怜悯持续怅然,但到最后,也只能说:“这不是我养的,你…公司养的冰箱吃了你的糖,会给你应得的赔偿,可以吗。” 邢宿点头又摇头,瘪嘴道:“可是我不想给它吃,我就是小气鬼,要它现在就吐出来。” 他讨厌死那个冷冰冰的怪物了,抢了殷蔚殊的糖,殷蔚殊还替它说话,邢宿不服气,急于证明自己的地位:“我不想你养别的,公司的也不行,你养我一个就够了。” 殷蔚殊无法和他解释蒸汽机与工业革命,小反派甚至看不懂说明书,他闭了闭眼,又沉重地说:“你可以理解为,那是我们的奴隶。” 邢宿:“?” 到最后,邢宿总算勉强接受了,每家都需要养上几个这样的奴隶,只需要一点点微薄的报酬,就可以帮忙储存食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件事。 以及,殷蔚殊捂着邢宿依旧敌视,瞪圆了的眼睛后退,叮嘱道:“不要把糖果交给它保管。” 邢宿坐了回去,最后瞪了一眼冰箱方向,“它喜欢吃吗?” “算是。” “那我不给它保管。” 殷蔚殊颔首赞扬,掌心扣在他的后颈捏了捏,并顺手拿开邢宿还想要扎进来的脑袋,“很好,要和平相处。” 回去后依旧是那条路,邢宿拿到了公司的‘赔偿’,又一次得到一个双倍大棉花糖,这次小心翼翼地绕开家里的冰箱一口气吃完,问殷蔚殊,“你真的不要嘛。” “不了,谢谢。” “……嗷。”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半夜惊醒,午夜时分,邢宿忽然瞪大双眼清醒地毫无睡意,咬住被角纠结万分,盯着隔壁殷蔚殊的房间方向。 宝宝是谁! …… “什么宝宝?” 殷蔚殊冷漠脸,又一次推开一大早就缠上来黏人的邢宿,“昨晚没能保持单独睡在一个房间,半夜来爬床,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已经道歉很多次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他能忍住的。 邢宿急得绕着殷蔚殊反复刷存在感,提醒他,“就昨天那个,能不能再叫一次…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他为此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需要强忍着才没有把殷蔚殊一口吃掉,但心中狂跳的战栗感,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催促他得做点什么。 邢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早上的早安吻并不够,牵手也不够,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勉强止住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既茫然又急躁。 被提醒,殷蔚殊凉凉看了他一眼,“宝宝?” 邢宿点头的动作几乎闪出残影,但紧接着,他脸色一垮,只听殷蔚殊慢声说:“不叫。” “求你……” 他语气湿哒哒,想攥住殷蔚殊的手腕,但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因为爬床被制裁了,他不能惹殷蔚殊生气,只能吸着鼻子软声说,“再摸我一下也可以,殷蔚殊我好难受,好喜欢你。” “就摸一下。” 殷蔚殊做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想起来这幅画面的既视感对应的是什么。 他看一眼邢宿异常鲜红的瞳孔。 简直像是,发.情时,绕在人脚边叫个没完的猫。 第28章 第 28 章 多来几次也没关系 比家教老师先来的, 是雪原污染区碎片的又一则新消息。 还是那个小国,相同的位置,碎片再一次出现, 且这次动了起来,飘走的时候还会卷入路边的障碍物。 之所以没有人被卷入其中, 则是因为那条街已经被封锁,当地政府和联合国紧急成立的异象天灾局, 始终在检测空气状态,试图找到一点污染区出现过的痕迹。 但上一次的出现太过短暂, 居然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任何污染的气息,各机构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谁能想到, 短短一天时间,碎片再次出现,依旧是原本的位置和覆盖范围,但这次碎片的出现显然已经融入了当前的世界。 溢出的污染将路面上的植物摧毁,土地变得腥臭腐烂, 街边的昆虫动物,树上的鸟类, 大批量暴毙身亡,呈现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溢出鲜血的状态。 少量存活的, 则仿佛被强化身体,习性变得更加暴躁凶狠,且带有几乎相同的污染毒性。 与此同时。 全球气温呈突发式降温,平均骤降二十个点。 殷蔚殊是在碎片出现后的十分钟内收到消息的。 他看了眼屋外的实时温度检测系统。 短短十分钟,降低6℃,外面肉眼可见都清凉舒适。 “殷蔚殊?” 邢宿路过露台,忽然直挺挺的脚步一转, 几乎贴着玻璃门惊叹,“下雨了。” “雨水居然是透明的。” 里面没有掺杂大量的浑浊泥沙,也没有阴森森的力量,一条条澄澈的线直垂地面,风卷起漩涡,于是地面上那层薄薄的水,也和雨线一同波纹倾斜,细雨安静又清爽。 微弱的凉意隔着玻璃传来,邢宿目不转睛,他想出去看看。 但念及淋湿后会被殷蔚殊禁止靠近,他硬生生将冲动按下。 殷蔚殊到现在也不肯多摸一下,也不肯叫宝宝…就跟他不可爱了一样,但怎么可能。 ‘殷蔚殊只喜欢我。’ 邢宿将自己哄好,压下心中那强烈到可怕的,极其渴望被触摸,被亲吻,被支配的冲动。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哪里坏掉了。 殷蔚殊顺着邢宿的视线看了一眼,见他眼底渴望,顿了顿说:“下次再玩水,这次我们赶时间。” 他走过来,手中是一根皮筋,扎头发的,在接到雪原碎片的最新消息之前,他正忍耐着邢宿的碎碎念给他扎头发。 邢宿站好扬起唇角,他自玻璃门的倒影中,可以看到殷蔚殊的指尖正穿梭在发丝中,不甚清晰的倒影让两道身影几乎没有边界,缱绻融合在一起,他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赶时间做什么?” “出国一趟,或许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当初在雪原污染区内部,你没能解决的那几个人似乎出现了。” 邢宿周身杀意一横,红瞳危险地闪烁。 殷蔚殊的声线缓慢优雅,捏着无形中让邢宿躁动的哨响,乌黑顺滑的长发宛如牵引绳的另一端,他装扮着邢宿,动作温柔得体,像在展示自己手中质量上乘的刀。 继续慢条斯理道,“我们去现场看看情况,这次的碎片比在小羊那里遇到的要大些,里面若是藏了人,把他带出来。” “你也试一试靠近碎片之后,对实力的恢复有没有帮助。” 邢宿眉眼压低,乖巧的表情尽褪,漠然且郑重,“好,我这次不会失手的。” 他太紧张了。 殷蔚殊指腹按在他下颌,温柔强硬地让邢宿抬起头,看着倒影中邢宿逐渐恢复懵懂无害的脸。 这下顺眼不少。 他收回手安抚邢宿,“放松点,就当是短期旅行,出发之前还有需要准备的吗?” 邢宿眨眨眼,那一瞬间的冰冷阴鸷仿佛错觉,他亦步亦趋:“带上小羊,它还没有和我分开过太远。” 那个丑玩偶? 殷蔚殊颔首表示可以,一本正经地提醒:“但只能带在身上,不许拿出来,有些画面少儿不宜。” “……啊?” 杀人灭口而已,少儿很宜啊,小羊也是见过大场面,风吹雨打的小羊。 但邢宿还是抿唇点头道:“那不带了,我和它说一声,让它留下来帮我们看家可以吗?”他这次学会了提前请示。 “随你。” 于是一缕血雾飘向二楼左侧游戏房,黑暗中被放在展柜乖乖沉睡的小羊玩偶被唤醒,体内充满了强横的污染源之力。 站起身雄赳赳地立着,绿豆眼红光阴沉。 依旧是航线一路直达,私人飞机落地后,殷蔚殊抬手合上邢宿大张的下巴,“耳朵有不舒服吗?” 邢宿摇头,“为什么要张嘴?” “怕你耳朵疼。” 晕车药已经提前吃过,他又往邢宿嘴里塞了薄荷糖。 见邢宿又一次超‘不经意’舔中他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抿唇回味,殷蔚殊沉默片刻。 指尖上沾了邢宿的口水,以往他会顺势在邢宿嘴角抹干净,这出于很简单的报复心,加一点点恶趣味。 但今天总觉得,他会暗爽。 想起这一切的来源……忽然,殷蔚殊没来由地缓声说:“宝宝。” “!” 邢宿呼吸一重,在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先做好了谄媚的准备,浑身发软几乎化成幸福的温水,他目光潮湿地等着殷蔚殊的下一步。 这么喜欢? 殷蔚殊挑眉遮住邢宿直勾勾的双眼,忍不住失笑,居然无意间发现了邢宿兴奋的开关。 即便眼睛被遮住,邢宿还是凑上来,他已经难耐地把自己的下唇含湿,仍觉得不满足,抓住殷蔚殊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上,“再摸一下。” ……还是肌肤饥渴很严重的小变态。 殷蔚殊掌心扣在他柔软的后颈揉了揉,旋即松开手,抽身离开,“走吧,先去污染区碎片,结束后再休息。” “好呢!” …… 机场早有隐蔽的车辆等候,车牌号和行踪均做过伪装,对外,殷蔚殊两人不过是前来度假。 防弹且能屏蔽信号的车内,负责接应的是天灾研究所内部人员,他张口汇报之前,余光看到咔嚓咔嚓咬糖吃的邢宿时,目光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清洌并不刺鼻的薄荷味几乎飘荡了整个车厢,对旁人来说没关系,但对于自家挑剔的上司来说,绝对算得上十分浓郁的异味了。 殷蔚殊警告地一眼扫过去,“继续。” 说完还叮嘱邢宿:“最多三颗,不舒服就睡一会。” 天灾研究所也缓缓汇报:“距离碎片二号的二次出现,现在已经过去超过十二个小时,全球范围内的秘密观测站基本反应了过来,目前都在往这边赶,这里的戒严等级已经很高,原本我们如果想要靠近会很麻烦。” “但就在半小时前,出现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那人声音一顿,说道:“好消息是,半小时前碎片忽然剧烈震动,逃逸的速度加快,冲出了当地政府原本封锁的半座城的范围,由于范围过大,且造成了民众恐慌,目前无法封锁地区。” “但坏消息是,冲出封锁区之后,碎片再次进入隐匿状态,以目前的技术无法锁定位置。” 殷蔚殊点点头,不置可否:“去最后出没的地点。” “好。” 找不到行踪,对于殷蔚殊来说,只要有邢宿这个污染源在就不是难事,他用召唤或是感应都能迅速锁定碎片的位置。 殷蔚殊只关心一件事:“我要求的地堡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很粗糙,但具备基本功能,您想提前使用的话,还需要再做一次抗压测试。” 他敲了敲指尖,眼底一片清明,思忖后吩咐道,“现在就做。” 车辆来到碎片最后出没的地点之后,还未靠近,殷蔚殊便远远叫停,示意绷着脸纠结要不要嚼碎最后一颗糖的邢宿:“感应一下还在不在这里。” 邢宿没想到殷蔚殊干正事的时候会忽然搭话自己,他在发呆中懵懵地抬头,出于肌肉记忆乖乖点头,“好……” 而后脸色一僵,呆滞地半张开嘴,迟钝的目光逐渐染上控诉。 糖,不小心咽下去了。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他伤伤心心地垂下眼,眼看着要瘪嘴指控,都怪殷蔚殊忽然说话让人太激动—— “怪我?” 殷蔚殊只需一眼就知道邢宿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轻笑一声,好气又哭笑不得,靠在椅背上神色怡然,语气凉凉地问道:“我不能和你说话?” 邢宿瞪圆了眼尾,他怎么知道……不是,自己才没有这么想! 他一把甩开剩下的糖,对这些害自己百口莫辩的冰冰凉凉的坏东西避之不及,这世界上不想让自己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的坏蛋怎么这么多啊!邢宿急着辩解,“你不要冤枉人,我没说。” “所以你只是这样想想不敢说出口?” “你怎么知……啊我没有!”邢宿有些崩溃地捂住嘴,死嘴!完了全完了,这下殷蔚殊又能小心眼地狠狠记上一笔了,他两眼发直地陷入绝望,一头扎进殷蔚殊怀中,熟练道:“对不起。” “那你罚我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敢睁开眼,细数道:“把我的眼睛遮住打一下屁股,再把手绑起来,罚我不许吃糖只许吃你的味道,叫你主人,跪在你的床上随便你咬; 你还可以说我是坏孩子,威胁我‘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你是坏小孩吧’,然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答应的,不穿衣服也没关系,多来几次也没关系,还要说请使用我吧。” 殷蔚殊:“……?” 第29章 第 29 章 谢谢你的奖励 邢宿还在继续。 “更过分一点, 还可以公开惩罚我,比如说在地铁上其实大衣里面没有穿衣服啦,办公室的时候忽然让我去卫生间表演给你看啦, 被小黑屋惩罚其实有摄像头——” 殷蔚殊提着邢宿的后脖颈,把他丢了出去, 语气古怪,“你先闭嘴。” “哦……” 邢宿顺势抬头, “不喜欢吗,是不是因为太轻了, 其实还有更重一点的。” 殷蔚殊抬眼警告的看过去,邢宿忙闭嘴, 见殷蔚殊居然开始擦手,伤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边擦手,边想,小孩好像不干净了,但邢宿不该有这个忽然被带坏的机会, 于是殷蔚殊问道,“你看什么东西了。” “游戏房里面的那个房间啊, ”邢宿理所当然,“小羊刚刚说的, 它看到了很多看不懂的东西,上面都是这样说的。” 就在邢宿存放他的宝贝们的游戏房里面,是个半开放的家庭影院,两间房相连,中间不过是一个半封闭的格挡用于分离空间。 开通了全平台的会员和全球几乎所有线上频道,并拥有合规的院线放映许可,线上线下的影片几乎与全球同步。 想到这儿, 殷蔚殊思绪微顿。 那影院中自然也没有R18限制。 从家里的行程到这里,花费了十个小时,足够小羊在两间房中横行霸道,摸索出电影频道。 他倒是忘了,家中还有邢宿的‘眼线’。 于是抬手吩咐佣人,掐断家里的网线。 他捏在邢宿的脸上语气隐忍,“小羊是个坏朋友,以后不要和它玩,这些话,以后也不要和外人说。” 莫名的,邢宿觉得现在的殷蔚殊有些危险,他果断选择不反驳,在心里恶狠狠的和小羊绝交。 又问,“那你真的一个都不喜欢吗?” 他其实都挺喜欢的。 “你很遗憾?” 殷蔚殊挑眉,语气凉凉,捏在他脸上的力道加重,“只有不喜欢,才叫惩罚。” 邢宿的脸上很快出现红痕,他反手用手背拍了拍,淡声提醒道,“喜欢的叫奖励知道吗。” 懂了。邢宿眼中泛光的点头。 同时,并不抗拒脸上不甚明显的刺痛,那细弱的痛意中,更多是被唤醒神经末梢刺激的兴奋感。 于是邢宿顺应心意,蹭着殷蔚殊贴在脸上的手背,满足地眯起眼,“谢谢你的奖励,还可以再重一点。”这个也喜欢! 邢宿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他目光湿软,满脸享受的说,“你人真好。” 生气了还给奖励,他再也不偷偷说殷蔚殊小心眼了。 这下殷蔚殊忍无可忍。 他无声绷紧下颌,忍着将邢宿扔出去的冲动再次擦手,手背上仿佛被舔了一样的黏糊,那不适感挥之不去,但不过是错觉,实际上只有邢宿脸颊上软肉留下的温软触感。 就算被捏脸,手感也还是很好。 车内气氛凝滞片刻,无关人等早就目光呆滞地转过身,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以自家上司的阔绰程度,他们大概很快又能收到一笔封口费了。 于是纷纷删掉这段记忆,闭上眼不听不看。 片刻之后,殷蔚殊还是没能压下不爽,示意邢宿感应碎片,自己则说道:“在心里骂我不止一次,交友不慎,小羊未经允许跳下柜子,跟小羊学坏,你现在欠了很多惩罚。” “等一等!” 邢宿有异议,他可以欠外债,反正已经是常态,但总要挣扎一下:“小羊跳下来为什么也要怪我——” 他的声音在殷蔚殊无动于衷的神色中渐渐压低,最后消弭于无形,自己将剩下的半截咽了下去, “好的,都怪我没有教好小羊,要承担责任,都算在我头上好了。” “觉悟不错,好好反省有机会减刑,”殷蔚殊扳着邢宿的下巴示意他看向窗外,“有结果了吗?” 感应一个已经融入这个世界的污染区碎片,对于邢宿来说,比肉眼观察还要简单,他当即点头,好好表现,“有的,但是不在这里了。” 他指向右侧:“隐匿之后往那边跑了,路上没有留下污染的气息,我们可以跟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殷蔚殊的反应,无需提醒,当即发动车辆,顺着邢宿的指引,开上了一条郊外的小路,本就黑沉的黄昏越发压抑,直到邢宿叫停的那一刻,周围的温度明显比来时要降下半个区间。 “前面就是了,停在这里就好。” 车窗上开始出现雾花,但很快被除雾系统化去,邢宿轻轻触碰了一下殷蔚殊,认真叮嘱:“外面有一点冷,你不要下车,在这里等我就好。” 他作势下车,又被殷蔚殊叫停,恍然大悟地乖乖伸出手垂下锋利冰冷的眉眼,看着殷蔚殊为他带上手套,护腕,又穿了一件保暖防风的外套,主要是为了防止身上有可能溅的血,到时候可以把外衣直接扔掉。 两人都对这一模式极其熟练,邢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姿态乖巧,但再怎么教导也是本性残忍的污染源。 他出于个人好恶,喜欢小羊和殷蔚殊,动物本能告诉他在这时要表现的讨人喜欢,所以渴望触摸与被触摸。 但同时,他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所以无动于衷。 “我把他杀掉,把他的铭牌带回来送给你当礼物。”邢宿习以为常地说。 殷蔚殊却拉着邢宿的手腕按在掌心下,“先等等。” 他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忽然开始计算起一个时间。 或者说,从出发前的那场雨,和全球平均降低的温度变化开始,殷蔚殊便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距离红雪降临的时间。 在邢宿诞生的那个世界,气温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昭示着天灾的彻底爆发,红雪降临,觉醒异能与污染区降临均呈井喷式爆发,等红雪融化之后,天气才慢慢恢复正常运转。 这一次,污染区们却不知受到什么影响,似乎选择徐徐图之。 当前世界只是发生了两次小幅度的全球降温。 一次,是三月前,自己回来的那天,全球气温平均忽降十个点,三月后的这次,是二十点。 他无法预测下一次的比例,是继续缓慢的降低还是忽然爆发,但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幸运的话他们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直到三个月后的有一次降温才能见分晓。 联合国已经度过了第一个三月时间。 殷蔚殊并未参与其中,但想也知道无论是天灾还是污染,高层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他无需操心如何安抚民众。 甚至说,从前的殷蔚殊压根没有考虑过,除了己身以外的世界该如何应对悬剑一般的灾难。 他冷眼旁观,并不以为然,再差劲的世界他也已经见过了,人类在那个污染源遍地的世界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还有心思将人类划分三六九等,建立名为上城区的安乐窝,城外的人类则一波又一波的被消耗,可见人类是一个十分擅长生存和遗传的生物——无论是劣根性还是生命的韧性,无耻自有无耻的生生不息。 然而临到现在,殷蔚殊忽然想到,邢宿说他喜欢这个世界。 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到殷蔚殊甚至会忽略邢宿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智障,毕竟邢宿还喜欢无聊的小羊和不值钱的棉花糖。 可不正是因为邢宿什么都不懂。 才能表达无关道德与责任的,最原始的喜欢。 与人类学科无关,与社会秩序无关,他喜欢牧场中绿野卷伏,喜欢风弄千层云,雨线压天光,和干净清爽的气味。 以及以前邢宿偶尔说起的,他自幼生长在污染区内时,所眼馋的翩跹蝴蝶,蝴蝶靠近污染区后却如纸片般跌落…… 殷蔚殊无声抬手,揉了揉邢宿的发顶,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和不忍。 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等待指令,将杀人灭口这件事做得无比郑重又虔诚,认为帮了自己大忙,他只是像小动物一样将每个口令都牢记于心,并艰难地试图理解。 做得好了,得到奖励,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殷蔚殊说:“我们换一种报仇方式吧。” 邢宿不解但点头,“会比直接杀掉他让人出气吗。” 殷蔚殊怜悯地按了按邢宿的后颈,心情一瞬间愉悦了,指腹危险的揉搓:“会吧,我相信他会喜欢的,大家都会喜欢。” ……大家? 邢宿不爽,还有别人?他捕捉到了让人不开心的重点,哼哼道:“那我可能不喜欢怎么办。” “忍着,”殷蔚殊松开手:“去吧,把人活着带回来,我们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邢宿嘀咕着离开了,“才不是朋友呢,总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殷蔚殊真讨厌!邢宿站得远远的,朝着车辆的方向无声控诉。 车内,飘来殷蔚殊不慌不忙的沉缓声音:“明知故犯,说我坏话,这次翻倍算你两次。” “……” 邢宿压低眉眼,浑身炸毛一身怨气的走了。 十分钟后,他带着明显的泄愤,从污染区碎片中踏出,回头时凶狠地瞪了一眼那碎片,碎片颤抖一下应声破碎,就这样彻底消失于世间。 他拍拍身上的碎雪,血雾中牵引着一个明显的人形,那人一落地就神色惊悚地看着邢宿,露出手臂上闪烁银光的三角袖章,上面刻着名字和代表顶级异能者的金色盾牌。 如今,三角袖章颜色黯淡,再也没有了华丽的高傲光芒 它自诩天龙人的主人也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什么地方?冤有头债有主,围攻你们的计划不是我做的……” “闭嘴!吵死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邢宿新仇旧恨算在一起,就是这人害的自己被殷蔚殊记了两次不乖。 所以现在的邢宿板着脸很不好说话,他不耐烦地看着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雪,又是一阵烦躁,身上凉飕飕的还怎么靠近殷蔚殊。 他脱了外衣和手套,用血雾牵引着那人扔到车辆不远处,抬脚踩在那人的背上,邢宿张扬夺目,锐气逼人的眉眼看起来暴戾凶残:“跪下,再多说一句就杀了你,里面的人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车内,殷蔚殊挑眉看着这一幕。 这么凶? 第30章 第 30 章 星星老师做得很棒 邢宿持续凶残, 那人还在颤抖,殷蔚殊已经隔着车窗,将此人辨认出来。 和先前初步判断的结论没有出入, 没记错的话,此人名叫楚易航, 27岁,变异自然系异能。 对外资料显示能控冰。他分心地想, 难怪邢宿被拖了足足十分钟,想来在雪原碎片中如鱼得水。 除此之外, 资料中显示还能压缩水汽,控制空气中的湿度, 传闻中最残忍的一次,是将对手周身的空气湿度拉满,对方呈现出半窒息半溺亡的死状。 至于真正的水平如何,殷蔚殊当初只远远见他在邢宿周围戒备,并未观察到对方出手, 目前没有参数。 但想到上城区的居功自傲和擅长夸大其词,殷蔚殊在心中, 默默将心理预期降了两成。 希望没有太抬举他。 车窗外,邢宿急着上车, 他横了楚易航一眼:“说话呀!” 说什么? 你好?又见面了?你也没死? 开玩笑,他死一百次邢宿都还活着。 上一秒他还在濒临崩溃的雪原中惊悚逃命,四十几人围攻,但没有对污染源造成分毫威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被轻而易举融成一团血水,染红了一片飘忽碎雪。 那一刻楚易航血都凉了,他想起了等在上城区安乐窝的未婚妻, 想到了等在外城小鸟依人的情人,想到了自己伸手一招便是万人簇拥的人生时刻。 为什么要想不开,非要来找死呢? 哦,是因为上城区维持不下去了,不知足的底层贱民居然敢对陡峭的城墙虎视眈眈,他们想要推翻那堵墙,想要得到平等的待遇,贪婪的野犬一般,盯着城内的温软软玉。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地位合法性。 楚易航能活下来,源于他在围攻时身处外围,当时的他除了震惊队友的死,更多是庆幸自己站得足够远,出手也不够卖力,所以并未吸引到邢宿的注意力。 下一秒,随着远方的一座雪顶轰然倒塌,他应声看去,见两道人影被埋葬,再然后……污染源就疯了。 肆意暴虐的强横力量将整个空间震碎,他清楚地看到邢宿乌发飘散,吹刮着脸上茫然垂落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愣愣砸在地面,融化了一小摊白雪。 他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哭,维持着冷然的表情,眼底却空茫茫一片。 那一刻天地远去,楚易航甚至忘了逃命,他同样茫然地看着瞬间满脸泪痕的污染源,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非人的东西,也会伤心吗。 再下一秒,他就被应声碎裂的污染区碎片裹挟,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楚易航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现状,但在污染源面前又的确没有挣扎的能力,于是干脆摆烂地坐在地上,问:“这是哪?你自己的污染区?” 没礼貌! 邢宿讨厌这人害的自己已经在外面多停留了三分钟零七秒,八秒……手表一直在走,数字跳的邢宿开始烦躁,他想命令手表这个坏东西快别再走了,就是因为它一直在走,害的自己能清楚的看到已经多停留了四分钟,一秒,两秒…… “叫什么名字。” 车内飘来声音。 天色越发黑沉,流畅漆黑的车身几乎融入背景中,声线是和汽车如出一辙的优雅傲慢,气质阴寒冷意入骨。 听着这声音,楚易航猛地抬起头,他皱了皱眉,神色中闪过阴鸷,这让人不爽的,带着浓郁俯视感的声音,让人分外熟悉…… 但不等他气急败坏地喊出那个名字,邢宿火气已经噌地一下上来了,他抬脚踢了踢楚易航的小腿,“没长耳朵?” 奸夫淫夫!这个叛徒居然也在这里。 他气得怒骂,但落草为寇他忍了,咬牙说:“就因为你,害得我们全军覆没,你还有脸问我的——” “呃啊!” 一声隐忍的惨叫回荡在郊野上空。 就连尖叫声也短暂,叫出声的下一秒,血雾便堵住了楚易航的嘴,他额前青筋狰狞,冷汗涔涔。 邢宿弯下腰,脚下毫无收敛的踩着他的脚踝碾了碾,那张疏朗明亮的脸上此时阴森森,赤瞳幽光流淌。 一股冰冷的,非人而黏腻的触感,缓慢爬上楚易航的脊背,他瞳孔震荡,清晰地看到,这张曾泪流满面带给他极大震撼的脸上,如今面无表情,歪着头表情无辜,却带着最原始的残忍。 只见邢宿歪了歪头,他压低声音,尽量不吵到殷蔚殊,提醒道:“在他面前,保持礼貌,不要大喊大叫。” “听到了吗?”血雾应声撤离。 楚易航下意识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当真一声不吭。 邢宿又一次提醒:“说谢谢。” “谢,谢……” “对他说。”邢宿不满这人的不识趣,脚下力道又一次加重。 他看着楚易航表情扭曲地转过头,对着车身强挤出一声“谢谢”。 像是终于忍耐到极致,楚易航不知哪来的勇气,支使着他“哈”了一声,满是讥讽,回过头问向邢宿: “你这么护着他,知道当初我们围杀你之前,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的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最可怜的是你不是吗?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制定计划围攻你的时候,殷蔚殊就在其中吧。” “真可笑啊,一个不该存在世间的小畜生,唯一信任的人却是和我们串通好的。” 他又转头看向封闭的车窗,浑身痛得冷汗直流,肾上腺素飙升后觉得整个人空前的正义凛然,他是在指责这些人类的叛徒! 于是越说越兴奋:“还有你,先是投诚我们,见我们不敌又继续委身这个异类,人类中出现你这么个——” 几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咔嚓’之后,聒噪喧哗一概戛然而止。 楚易航义愤填膺的声音沉入终于降临的夜色,他瘫倒在地,邢宿低下头,脸色晦暗不清。 雪原碎片已经被邢宿捏碎,然而渗入骨缝的经年冻风,还是一丝一缕地存留了下来。 远处,百米开外的地方,包括司机在内的几人背对着这里沉着等候,隔音耳机内是轰鸣炸裂的摇滚乐,曲子的主题是爱与消亡,一阵落寞呜咽的单簧管之后曲终了,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见楚易航被迫安静,他只是吩咐邢宿:“可以走了,确保他在不能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活着。” “好。” 邢宿安静应声,血雾侵入楚易航的体内,他身体在无意识中一抖,能力已然被封禁。 他将人留在原地,慢吞吞又一次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上车后低着头默默换衣服。 鞋子不想穿了于是直接丢掉,贴身穿的高领宽松的法式衬衣时尚又有少年贵气,衬得人窄腰挺拔。 量身定制款还没有做出来,如今邢宿要么穿殷蔚殊的,要么穿各大品牌设计师直接送来的新款成衣,他不懂吊牌上那长长一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不能蹭殷蔚殊的穿了很遗憾。 价值不菲的衣服却被邢宿看也不看的丢在车厢后排,他熟练的摸出几件备用,随手套在身上,这才气息低迷的爬到殷蔚殊怀里,将自己藏了起来,闷声闷气:“我们回家吗?” 殷蔚殊觉得好笑,捏着邢宿的后颈迫使他抬头,语气不急不慢,“怎么不凶了?” 邢宿逃避似的打了个哈欠,软骨头一样往前蹭,将头埋在殷蔚殊脖颈间。 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 殷蔚殊掌心扣在他的后颈,安抚地顺了顺毛,“说什么?” “没什么……”邢宿语气一顿,还是乖乖补上:“没有很凶。” 语气又湿又软像是在撒娇,热气扑在殷蔚殊的脖颈间,他无奈轻叹一声,“嗯,不凶,还教他道歉了。” “星星老师做得很棒,想要什么奖励?” 邢宿闻言,鼻尖抵着面前的皮肤深嗅一口,又小心翼翼探出舌尖,舔湿了一片湿滑的痕迹,而后轻咬一下。 印上两颗浅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小牙坑,邢宿睁开眼幽幽盯了一会,很快又不舍得,靠回去疗伤一般舔舐几下,殷蔚殊应该不疼了。 “好了。”他说着,闭上眼持续逃避,分外不安地催促:“我想回家。” “只是这样?”殷蔚殊语气含笑,低沉缓慢地诱哄:“星星老师帮了我大忙,这样会不会太亏了。” 自殷蔚殊的视线,只能看到邢宿柔软的发顶微不可察摇晃一下。 幅度太小,甚至不如传到心里的酸胀明显。 尽管已经习惯自己这里时不时收到邢宿传来的情绪,但偶尔还是会惊叹于他的千回百转,小智障内心戏比想象中多,看起来更显得可怜了。 邢宿不说话,只是双手抱的更紧,一双细韧笔直的长腿也憋屈地缠在殷蔚殊身侧,蜷缩在他怀中,不肯再开口。 他只是心里酸酸的。 但一定是刚才讨人厌的那人在作祟。 他才不会因为别人说了殷蔚殊的坏话,就笨蛋的和殷蔚殊生气。 所以小咬一口,再抱一会儿就好了。《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我睡着了。” 邢宿是在回庄园的路上睡着的。 他一路心情低落不肯说话, 再后来只剩轻浅的呼吸声,殷蔚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憋晕过去了。 就连熟睡之后,也不安地抓紧殷蔚殊不放, 他无奈只能叫来司机就这样离开。 郊外的小路有时不平整,庄园的小路也蜿蜒, 行到颠簸处,邢宿软绵绵的轻哼两声, 于是殷蔚殊只好手臂垫在邢宿腿弯处,把他整个人护在怀中, 这样平稳不少。 楚易航则被另外秘密送走,殷蔚殊对他另有打算, 而在邢宿的控制下,再加上殷蔚殊已经初步建立完成的地堡,完全可以将人无声无息的握在手中,不用担心对方有安全方面的威胁。 时至今日,亲眼看着末世一步步逼近, 殷蔚殊仍然无感。 但既然邢宿喜欢当前的世界,他也可以在无所谓的状态下做点什么, 然而同时,殷蔚殊也不喜欢为不关心的事情太过耗费心神, 外包出去很符合他的行事习惯。 楚易航等人就很合适,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再加之实力强悍,很适合用来压榨。 ……改变世界的任务谁说不能外包?还是送上门的旧仇人,不用白不用。 他坐在如今的高位,靠的从来不是亲力亲为,那样会把人累死且难以看到成效, 殷蔚殊一向喜欢的是做出判断,然后相信自己的判断并监督执行,下面需要做的则是全力执行。 做出决策对其他人,或许是一项很简单又极其沉重的任务,但对殷蔚殊来说不是。 他不介意他人关于自己‘傲慢自负’的评价,毕竟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他抓周时一个也不选,只按照价值将那些物件重新排列;拒绝浪费时间读幼儿园和小学;乃至大学时放弃直博选择提前结束学业进入公司…… 落在旁人中需要深思熟虑,反复纠结、遗憾,或不断美化的人生岔口。在殷蔚殊这里,却从不等岔路来到面前时才被迫转弯,他一直按照自己清晰的目标走。 如今既然多了一个以邢宿为准的目标。 那么帮邢宿尽可能的维持世界的秩序,保持干净的云层,不被污染的牧场和一堆一堆的小羊,和棉花糖小车……这算不上宏大的愿望,计划实施起来也不复杂。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并做出决定,一共不过花费了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他不做救世主与圣父,但或许有人喜欢,反正结果是利好自己的。 先将污染区碎片中存活的四个人找齐,等到合适的时机,就把楚易航等人上交,以他们的能力在天灾初期帮助全球度过最初的难关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自己即将研制成功的抗体,人类世界虽然无法保持现状,但维持基本的运转大概不会有难度。 至于殷蔚殊要做的,不过是借用邢宿的能力确保几人能认真干活就行。至于对方到时候会在背后如何评价自己——商人不在乎这个。 而且,邢宿一个人的嘴能甜过一百个就是了。 楚易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作社畜预备军。 他被邢宿报复性打晕之后,很快被直升机第一时间运走,而后辗转被护送到一座私人海岛,海岛不算逼仄,中间被直接挖了深几百米的地下空间。 通过重重安全验证,终于,楚易航被放置在一个具有生命体征检测的全封闭巨大箱笼中,缓缓推向走廊深处。 箱笼在走廊中滑动时,发出沉闷的滑轮摩擦声。 深处最大的一间实验室,苏泊肃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地下实验室中,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异形物体,隐约可见一些异变前的特征,比如说食人鱼的身体全部退化,只剩一口裸.露的尖牙被缠绕在柔韧的鱼刺中,看起来就是个白玉雕刻的球。 比如说一块普通的树皮,但放置它的展柜只能是全黑不反光材质,看的时候也只能通过摄像头观察画面,如果贸然使用肉眼观察,容易精神分裂,也就是精神污染。 这些都是暗中从各大正在酝酿的污染区内搜罗来的,每一个都有独立的编号。 异变的动植物大多是标本,少量还能活动的,状态也算不上活跃。 毕竟最上边直接往这边拨钱的那位,也就是殷蔚殊有交代,安全为上,避免一切污染之力泄露的风险,他只是研究抗体,不想造成天灾提前爆发。 最近的苏泊肃陷入了瓶颈。 和实验进展无关,是他要抑郁了,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他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最初,苏泊肃被大学时的师弟声称发现了新物种而拐骗过来的时候,是兴奋过一段时间不假。 发现不仅仅是新物种这么简单,还有可能亲眼见证世界发生剧变后,他也震撼怀疑,但最后亲眼见证了这么多被污染的动植物后,那种悲伤又变成了兴奋也不假。 ——试问哪个一生致力于学科的生物学家,没有做过研究一套全新的生物体系的美梦呢。 但很快,苏泊肃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幻想和现实是有差别的,做美梦的时候最好谨慎一点,因为自己这个丧心病狂的师弟是真的不做人,他也真的就像遇到了传说中的入室抢劫式爱情那般,遭遇了绑架式圆梦。 还是那句话。 苏泊肃自从进入这间实验室,就再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被允许出没的区域只有当前这一层——他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层! 他就像怨灵一样在一重又一重的回廊中徘徊,承认自己就是叶公好龙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关在了这里,两眼一睁就是源源不断被送来的污染物,重复进行实验,不被允许联系外界尤其是家人,唯一的乐趣是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冰冷的上涨。 ……该说不说,师弟确实大方,他的精神损失费是按照秒来赔偿的。 这可恶的资本家怎么这么有钱! 苏泊肃来到海岛之前正在国外一家实验室做助理,恨不得倒贴钱上班还得还助学贷款,还要忍受那早上先磨磨唧唧喝咖啡,中午悠哉游哉的吃饭,下午还要喝下午茶,傍晚一到点就跑,却要在走之前叮嘱他看实验的直属领导松弛感老头。 在来这里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损失这么值钱,赔死那老头的大豪宅都够不上殷蔚殊给的零头! 想到这,苏泊肃忽然怨念一空,干劲满满了。 聪明的社畜会给自己抽小鞭子,苏泊肃品了口手磨咖啡,日子还是可以继续过下去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右手边,“新来的放这儿,先把序列号和权限发我,这次的是什么品类?活得死的?”要是活得,他得优先处理。 “活着。” 几个带着防毒面具,身上配枪一身防护服,身形高大的人将安置楚易航的箱子放在一角,说道: “新序列,编号访客01已归位,权限boss发你了,限定十分钟内查收。” 殷蔚殊亲自下发的权限?这位大爷终于不当甩手掌柜了? 苏泊肃终于回头,见到那大箱笼时一愣:“这么大。” 以及,访客01?好奇怪的代号。 “嗯,这次是超S级保密,目前出现过的最高保密对象。” 说话那人语气一顿,补充一句:“boss交代,别让他死了,其他随你。” 苏泊肃嘴角一抽,“……行,吧。 你这说话习惯能不能改改,什么叫随我,我又不是没人性的科学狂人在进行什么人体实验,你们不就是给我送了点小绿叶子什么的吗。” 怎么一天天的,一个比一个听起来不像好人。殷蔚殊都找了点什么人啊。 总感觉进贼窝了。 …… 回到庄园,殷蔚殊对这处宅子已经没多少印象。 但记得当初买下似乎是因为坐落清幽处,据说是个老牌贵族的旧址——于是殷蔚殊买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全面大扫除,把该清理的都打包到地下室上了锁,他不喜欢用他人生活痕迹太明显的旧物。 如今的这个国度正处于春暖花开季。 没有山的国度,花朵随性的开,庄园外围是一圈三十年的樱花树,目之所及处,满是梦幻泡影般洒落的嫩粉花瓣。 玛格丽特菊在灌木丛中疯涨,树下石砖中,还钻出几根郁金香和郁金香,进行颜色不一的点缀。 留在庄园的园丁不多,殷蔚殊也不常来这里,后来经过请示,他们干脆不做刻意休整,意外的呈现出了郁郁葱葱的美感,他打眼一扫,居然还看到几颗突兀的野生红番茄,正好被落地灯打了一层蒙蒙的光。 邢宿应该喜欢这里。 想到这里,殷蔚殊眉眼柔和些许,他掂了掂不断下滑的邢宿,一条手臂横在邢宿腿跟,单手就将他抱在身上,另一只掌心按在邢宿背后拍了怕,给足了对方安全感。 邢宿继续维持着树袋熊的姿势,长腿在殷蔚殊身后晃了晃,发尾也跟着轻甩。 前方有几层台阶,他用眼神制止了佣人的靠近,并轻摆指尖示意可以退下了,小孩心情不太好,没必要让更多人的存在刺激他。 邢宿也终于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发生一点变化,外面比车内空旷,属于殷蔚殊的气息也就被冲淡许多。 他只能再深深埋在殷蔚殊胸前,弓着身子一顿乱蹭,被殷蔚殊警告地拍了下腿跟,“到家了,下来自己走?” 邢宿困顿的大脑运转迟缓,但下意识摇头,“不要。” 说完闭上眼,还想继续睡,下巴枕在殷蔚殊颈窝。 传到殷蔚殊内心身处的酸胀苦涩也随着邢宿的安静下来,而逐渐沉没。 任由账本稀里糊涂的揭过,照样不是殷蔚殊的风格。 他捏了捏邢宿的后颈,顺着脊背的轮廓轻抚记下,说:“趁着还没睡着,先想好今晚谈一谈,还是等你明早睡醒后?” 都不想。 谈话准没好事。 邢宿试图将耳朵躲起来,“我睡着了。” 上一次正式的谈话还是一年前,邢宿玩嗨了不小心吃掉一个大型污染区,引起周遭恐慌不说,还让自己变小了足足三天,矮到只能跳起来抱殷蔚殊的腰。 那是一个时间循环的污染区,他消化需要时间,彻底融合之前免不了会受其特性的影响。 而且殷蔚殊也不让抱,他一只手就能把邢宿提下来,而就算被丢开,邢宿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那几天的殷蔚殊格外的不好说话,克扣零食已经是常事,他已经习惯,很熟练的蹲在零食柜面前数日子,并默默反省。 身体复原后殷蔚殊仍然在生气,邢宿茫然地围着他绕了两圈,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殷蔚殊嫌弃污染区让自己变脏了,殷蔚殊的确最不喜欢靠近脏东西。 可是吃都吃下了,脏了就是脏了……那怎么办嘛! 邢宿伤心的自我厌弃一下,他要离家出走把自己重新弄干净再回来,把自己收集的宝贝们留在家后默默趁夜离开。 走出家门两步后,一股莫大的悲凉迎面袭来,邢宿觉得在那一刻的自己简直是个创造悲伤的诗人,殷蔚殊说过的什么莎什么亚肯定不如他声势浩大,他觉得自己才是最惨的小孩雾都孤儿也要靠边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离家出走两步远之后,跑回去蹲在殷蔚殊身边哭着认错的。 总之,大脑恢复清醒的时候,殷蔚殊黑着脸指着床上的一堆小杂物:“所以,你离家出走的方式,是把垃圾放在我床上然后逃之夭夭?” 这是邢宿的宝藏所遭遇的第一次重创。 他到最后也没敢说是自己收集来藏在身体里的。 第32章 第 32 章 殷蔚殊见不得小狗鱼太得…… 到最后, 谈话的时间也没能托迟到第二天早上。 殷蔚殊是在凌晨,被心中嘈杂不宁的念头吵醒的。 无数细碎的小情绪汇聚在一起,就显得热闹而鲜活, 吵得人不得安眠。 他醒来后,几乎立刻察觉到, 再次蹲在门外的身影, 殷蔚殊眼底清明, 但脑中难免有些沉重的胀痛,很少更改的作息无声抗议, 他按了按鼻根,压下那些源于本能的不快。 邢宿不懂事, 引导起来要费些功夫,现在能老老实实的等在门外,已经很进步。 两个人都不算脾气多好的人。 但既然邢宿在殷蔚殊面前乖巧,他就算是为了表达对这种行为的赞许,也得对邢宿多几分耐心。 尽管如此, 殷蔚殊开门时还是气息沉冷,移下视线问邢宿:“你知道我能感受到你在这里吧。” 邢宿小小张了张嘴, 表情发愣。 他忘记了。 对殷蔚殊来说,自己给出的, 原本只是希望能保护他,让他便利的污染区能力,也是负担吗? 有迹可循的,邢宿眼中的一抹惊喜闪灭片刻,变得黯淡。 尽管落寞,还是乖乖说:“忘记了。” “对不起,下次我…想小声一点。” 传到殷蔚殊这里的念头却更重了。 千回百转, 声声不绝,酸的冒泡。 算了。 殷蔚殊俯身在邢宿发顶点了点,“这次没有睡着,算你表现的还不错。” 他很快收回手,他掠过邢宿秒变惊喜的眼神径直往外走。 邢宿则小尾巴一样眼巴巴跟上。 谈心该选一个舒适让人放松的环境,尤其邢宿很紧张。 殷蔚殊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下楼又往深处拐,温泉的位置还要靠后,从距离来看,需要越过几乎半个后花园。 但不知第几代主人建造了风格恢弘的回廊,象牙白的石拱在顶端交汇成典型的波斯式弧顶,在镂空设计的间隙中,雕刻着异国语言的诗句,白日的这里显得神圣且亮堂。 如今夜色深沉,只不远处的落地灯微弱亮着。 浮雕留有岁月的痕迹,有些已经发黄积垢,岁月的颜色怎么也洗不去,看起来幽深又危险,邢宿靠近了几步,守在殷蔚殊身边,并好奇打量四周。 他听过殷蔚殊讲童话故事。 但这里就像是会随时冒出来一只恶龙,然后将殷蔚殊叼走。 想到这里,邢宿忽然抓住殷蔚殊的手腕,手臂几乎贴着手臂,他小声说:“我会保护你不被抓走。” 殷蔚殊并未收回手,而是侧目看了一眼看似沉着,实则仍然不安的邢宿,眸光忽然一动。 “你很想保护我?” 他目光淡漠落在前方,不算温柔的问:“是不是我不需要保护的时候,你觉得我会赶你走?” 邢宿手中抓的更紧。 殷蔚殊拍了拍他的手背,结束了话题,“好了,我知道了。” 渐渐的,周围温湿度都逐步上升,邢宿皱了皱眉,脸上都感受到了温热的潮湿感。 不等他开口,殷蔚殊便下一步抽回手,按在邢宿后背将他推到更衣室,“换件浴衣,我在外面等你,泡过温泉有助于你睡眠。” “好。” 邢宿一步三回头,“你就在这里等我吗。” “对,”他并未离开,也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对着邢宿浅浅颔首,“十分钟。” 而后便转过身,一双幽沉的冷眸缓缓闭合,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 平湖般的神色中,对邢宿的心思了如指掌。 今天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以前,虽然邢宿同样没什么出息,但也是要象征性的闹一闹。 就算很快就会哄好,流程也不能省. 毕竟邢宿不会放过给自己讨好处的机会。 至于今日…… 三分钟后,邢宿飞快的冲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这才忐忑开门。 还在。 他轻舒出一口气,仍然不想要聊什么。沉重的,将两人摊开的事情,他一个都不想做。 不等殷蔚殊回头看,邢宿已经凑上来,拽皱了他的衣袖一角,“你不要换衣服吗?” 他说着“不了”,握着邢宿的手腕将他带到温泉池,并不刺鼻的硫磺味被烘热之后,呈现出微涩的质感,又伴着热气缠在两人身周围。 邢宿在殷蔚殊幽静的目光中沉入水中,有些舒服,赶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又坐车辗转,紧绷的心情就算不情愿,也还是被温水抚慰。 殷蔚殊就坐在池子边的矮凳上,顺手接过邢宿的头发,抚顺之后再松开,一面鸦色薄扇在邢宿身后铺展开。 “记得上一次,你在我门外睡着,向我保证过什么吗?” 他开门见山的进入话题,并指托在邢宿的下颌,扳回了他想要逃避的目光问,“既然有话要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说。” 邢宿又发懵。 他保证过很多东西,上到不许伤人下到吃饭要坐正,这实在为难人,邢宿只能调动记忆。 想起来了。 “保证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殷蔚殊还算满意,“我答应了吗?” 邢宿眼睛亮了亮,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误区,“答应了。”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殷蔚殊凉凉地问:“那你在闹什么?” 是哦…… 邢宿泡在温泉池中,微烫的池水让他卸下一身防备,眯着眼舒服的点头。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但隐约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 邢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伤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忙正身爬起来,池水哗啦啦四溅,邢宿却顾不得,急着问:“可是,可是你还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 他当然知道邢宿要解释什么。 但不逼一把,邢宿或许根本不敢问,这倒不是凶巴巴在外面恐吓人的时候了。 如今情急之下,邢宿终于鼓起勇气隐晦地问:“可是那个讨厌的人说,你们,你们是早就认识的。” “认识什么?因为你总是给我惹麻烦,所以我想要将他们彻底解决,那的确算提前认识。” 邢宿话到嘴边的质问忽然不见了。 他茫然“啊?”了一声。 下意识往水中缩了缩,“是,是吗。” 只剩一双手和脑袋露在外面,趴在岸边眼神躲闪,邢宿表情虽然心虚羞愧,但头顶无形的耳朵似乎又摇晃了起来,正冒出愉悦的泡泡。 殷蔚殊人真好啊。邢宿伸手想要够他,指尖在岸边的裤脚上抓出潮湿褶皱,唇角笑容压不住地问,“那你是不是很早就很喜欢我了。” 浑身湿漉漉趴在岸边,浑身上下冒出得瑟两个字,乌发贴在身后遮住双腿的轮廓,这次像晃着尾巴的鱼,正在一甩一甩的表达兴奋。 但殷蔚殊见不得小狗鱼太得意,他半夜被吵醒需要收取利息。 于是挑眉道:“不要得寸进尺。我们应该先算算你今天闹事的账。” “应该的应该的。” 邢宿老实认错,这次殷蔚殊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他这次肯定做好了一点都不抱怨的准备—— 邢宿的笑容在听到“家教”二字时,忽然滞住。 “什么?” 这个不可以!他不能接受。 殷蔚殊眼睁睁看着邢宿的尾巴甩不起来了,继续慢声悠悠地说,“家教,以后我上班,你在家或是在公司无所事事时,我会找专人来照顾你,教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可是我不需要啊。”他将裤脚抓的更紧,仰起脸拽了拽。 殷蔚殊低头挑眉,“嗯?” “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可我已经很聪明了。” 理亏之下,邢宿完全没有反驳的勇气,他急需挽回今晚的形象,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虽然比你差一点点,但是,但是……” 这下真的完蛋了,他居然想不到自己能举例什么,来为自己正名。 脑中将自己的日常过了一遍之后,邢宿悲哀的发现他除了被殷蔚殊占据满满的位置之外,剩下的一丢丢只挤进了小羊和由殷蔚殊延伸出来的一切。 而且现在小羊也绝交了。 自从小羊偷看电视之后,殷蔚殊说小羊是坏朋友不许他和小羊玩了。 最后,邢宿只能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可是我只要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够了,我不想知道别的,你别讨厌我没用。” 殷蔚殊无奈,拿开邢宿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我并没有说过你没有用。” 但人总要知道冰箱和奴隶的区别吧。 邢宿这次不好哄,“可你要把我送给别人了。” “只是多了一个人。” 正说着,殷蔚殊来了紧急通讯,他皱了皱眉先安抚邢宿,指腹按在邢宿微抿的唇瓣上说:“稍等,乖一点,我很快回来。” 随即起身离开。 紧急通话来源于海岛地下实验室,殷蔚殊甫一接通,便听到苏泊肃的咆哮:“大哥,老板,你是我爹!这大活人是能往我这边送的吗!” 天知道他透过监视器,和箱笼中的男人对上视线时,究竟有多惊悚。 “你不能误入歧途败坏师门啊师弟。” 苏泊肃压低声音,语重心长的劝道:“念在你当年帮我改论文的关系我保证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这人你赶快弄走,你这样是违背基本道德的你知道吗。” “还有事吗?”殷蔚殊不耐更加明显。 “不是……” “你不接?”殷蔚殊淡声提醒:“你已经看过我给的资料,这人体内有特殊能量。” “那也不能……” “他无恶不作,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害死未婚妻的长辈后吊着未婚妻不结婚,又养了七八个情人,压榨底层人吃人血馒头,把其中一个不听话的情人连带着所有家人一起害死。 家族势力源自于一家贫困地区的血汗工厂,底层人唯一的薪水是每天的半份口粮,并强迫手中的工人生孩子源源不断为家族提供劳动力,老弱病残则用来饲养野兽。” 这些自然是从前殷蔚殊动手前,就着手查的资料,他将不能说的异能和污染物部分隐去,更换成苏泊肃能理解的内容,大概举例几个。 “嘶,一群畜.生,”苏泊肃良心开始动摇,“这确实不太好,但……” 殷蔚殊给出重重一击,“那我换人,你按照合同把过往资料上交,明天之前会有人送你离岛。” 苏泊肃沉默好一阵,默默咬牙说了句:“算你狠,这里面的资料全是我的心血,想抢我期刊门都没有。” 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无聊。 殷蔚殊眯着眼不悦地看着加密通讯。 还不如回去逗小狗鱼。 再回到温泉池,邢宿这次依旧是趴在岸边粘嗒嗒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之后,抬起被水雾染湿的眸子。 不知为何,他锋利的眼尾如今眯地纤长绵软,殷红的唇见到殷蔚殊便满是依赖地弯起来,半边身子已经从水中探出来,人鱼即将上岸,浑身软若无骨,邢宿仰头迷离地看着殷蔚殊,在他终于靠近的小腿上蹭了蹭,眼睛眯成一条缝。 地面不远处,赫然倒着两瓶青梅酒。 托盘飘在温泉池中,两只秀气的酒杯也飘在水面,酒瓶则空荡荡。 “嗝……” 一个醉醺醺的酒嗝之后,邢宿的呓语并不连贯。 他在殷蔚殊逐渐沉冷的目光中继续不知死活地炫耀,语气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狡黠:“我,想起来我还会什么了,殷蔚殊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第33章 第 33 章 没能坚持五分钟 邢宿半边身子滑出温泉池, 身上浴袍也被蹭地半褪,松松垮垮搭在肩膀,遮住半边胸膛。 他眯着眼迷蒙地向上看, 全然不知这样看起来有多不对劲,自顾自将殷蔚殊的裤脚蹭的湿哒哒。 实际上, 就算是清醒的时刻,邢宿同样不会产生与羞耻有关的想法。 他只会因为殷蔚殊的不允许, 而望而却步,于是只能遗憾的在脑中将殷蔚殊的裤脚染湿, 衣服抓皱,让殷蔚殊骨骼修长的指尖上, 也只有他一个人含出来的湿湿口水印。 似乎想到了让人更期待的一幕,邢宿纹理漂亮的薄肌一阵起伏,胸前是和眼中如出一辙的莹润水色。 皮肤白中带粉,又在橘黄暖光下焕发出蜜泽的色彩。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爽气质,不会显得过分青涩或是腻味, 已经长成的身体鲜活动人,处处透着近乎浪荡的坦诚。 两瓶度数不高的青梅酒下肚, 邢宿就变得忘乎所以。 殷蔚殊用视线缓缓掠过不算狼藉的地面,从池水一直到自己脚下, 蜿蜒出一大片的水痕,彻底放弃双脚的邢宿,边蹭边持续发出湿软的嘤咛。 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到他自顾自高兴的呼噜声,人还没碰他,他就自己先爽了。 而邢宿见殷蔚殊迟迟没有动作,飘飘然的脑中, 只剩下本能的不满。 他眼神黯淡一瞬,很快重新进入晕眩状态。 迷迷糊糊间,脸颊上压下一个冷硬的圆润物体,殷蔚殊不悦地提着空酒瓶,直接将邢宿的脸推了回去。 他不太想碰鱼身上粘腻的水,但小孩又确实欠教训,用酒瓶将邢宿按下去后,语气漠然,“退回去。” 邢宿不情不愿地退回岸边,但不愿意进入水中了,跪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歪头看着殷蔚殊继续坐回了他的矮凳。 他眼前一亮。 “殷蔚殊……” 满身水汽的人再次靠近,没有骨头似地,意图将下巴枕在殷蔚殊膝盖。 还未动作,就被殷蔚殊一个眼神冷冷制止,“跪好。” “……哦。” 他塌腰跪好,身体还微微前倾仰起脸,做出最乖顺讨好的姿态,“你要让我帮你了吗。” 邢宿说自己还有其他能做的。 就在那趁着殷蔚殊短短一个电话的时间,偷喝了酒,还忽然误到的新‘技能’? 殷蔚殊这次身体后仰,长腿交叠于身前,无形中隔开了于邢宿的距离,让他的站位凌驾而从容。 他垂下轻浅的神色道:“我希望你的回答能让人满意。” 如果正常时刻,邢宿该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非常不悦,最好的做法一定是闭嘴认错——毕竟自己大概是拿不出让殷蔚殊满意的回答的。 殷蔚殊挑剔的要命。 但现在的邢宿闻言,扬起唇角,身体再度前倾出流畅的弧度,扬起脸呈现出全然的依赖,说:“小羊还…我不和小羊玩之前,小羊还告诉了我别的。” “主人,”他歪头笑着,赤瞳中溢满星光,“我还可以服务主人。” 他的身体—— 他的一切全然属于殷蔚殊。 能尽一切努力,让殷蔚殊感到满意的,邢宿也更喜欢的方式。 这是他最擅长,最隐秘期待的,证明自己有用的方式。 也是光凭借想象,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取代自己的一件事。 邢宿试探着,按照小羊所传递而来的观感,生疏地隔着一层柔软居家布料,亲吻殷蔚殊的小腿。 然后抬起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殷蔚殊的反应,期待他给出的任何反馈。 一道轻微的阻力制止了邢宿的继续靠近。 殷蔚殊抬腿,依旧从容半靠在椅背上,轻而易举抵在邢宿胸前,将他缓缓推了回去,而后顺势踩在邢宿的腰腹将他彻底按回原位。 从始至终目光清明,漠然审视着邢宿逐渐发热的呼吸。 早有预兆的发.情行为,终于还是落到实处了。 面前湿哒哒的人逐渐急躁,殷蔚殊不紧不慢问道:“这是给你的奖励,还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 “唔……” “两个都有不行吗?” “我会让主人喜欢的。”他抓住殷蔚殊的裤脚再次向前凑,薄薄的眼皮早已湿红。 为数不多的醉意,模糊了大脑却并不能屏蔽身体的反应,邢宿感到被殷蔚殊触碰过的地方……仅仅是被他不轻不重的踩一下,都让人血液倒灌,每一丝神经末梢都兴致高昂的跳跃。 陌生的身体反应让邢宿更加急躁难当,劲瘦的窄腰随着炙热呼吸而起伏,他呼吸紊乱,人也越来越不得章法。 自己这样,应该没做错啊。 邢宿又委屈又难耐,终于再次挤进了殷蔚殊的小腿前,这次他有了目标,挺腰蹭在殷蔚殊小腿上,抓着裤脚示意殷蔚殊,“再,唔…踩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都满意了。 也忘了原本是该自己服务殷蔚殊的,如今却变成了笨拙的讨要,抓着裤脚一阵乱蹭。 殷蔚殊无声挑眉,隔着他浸湿的浴袍踩时并未收力,听到邢宿闷哼一声之后,继续有一下没下的碾压在邢宿漂亮的人鱼线。 修长苍玉的指节则捏过邢宿的下巴,“在想什么,这么喜欢?” “想你。”他声音一顿,又补充:“想殷蔚殊摸我一下。” “摸哪里?”殷蔚殊继续漫不经心的做派,大多时候只是用小腿,若有似无地轻撩。 他分心时漫无目的地想,有些过分的举止放在邢宿这里,却是能让小狗全心全意投入的强烈刺激,乃至于几乎不会令邢宿感到羞耻。 殷蔚殊满意于邢宿的表现。 邢宿喘的越来越厉害,他张着口轻轻抽气说:“哪里都要。” 分明已经腿跟发抖,语气却越发潮湿闷热又贪心。 “手,脖子,想要被摸一下,想咬一下殷蔚殊,还想要殷蔚殊抱我。” “唔…还想要亲耳朵。” 他身上各处都叫嚣着被全面触碰,冲动膨胀到顶点,邢宿眼圈红红地呜咽了两声,失神的挣扎了起来。 要到了…… 身前模糊的人影化为天地间唯一的冷火,冰冷的焰火带着无穷的吸引,哪怕这是危险本身,邢宿也宁愿融化在他的怀中,融化在他唯一的安身之所。 想要被抱着。 于是挣扎得厉害,几乎跨坐在殷蔚殊身上。 殷蔚殊忽然眼神一冷,太不乖了。 他抬腿猛地踩在邢宿小腿,将他重新按回地面后,压迫感极强的上身前倾,一双长眸冰冷夺人。 他这次结结实实地踩在邢宿腿间,掌心则扣在邢宿后颈。 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邢宿低下头,只听殷蔚殊危险的语气传来,“你在向我提要求?” 显然是对邢宿又一次无法自控的惩罚。 “唔!” 被踩中的地方又痛又爽,他胀到极点却无法释放,终于痛苦的闷哼一声,眼尾溢出清泪,低下头颅身体颤抖。 这次的声音格外喑哑,他低声呜咽,身体也战栗的厉害:“对不起…我,殷蔚殊我好难受,你摸我一下……” 温泉池的水声击溅中,只有邢宿忍耐的闷喘。 殷蔚殊向下扫了一眼,看出邢宿即将临界,但还是不容情道:“时间太短了,再忍忍。” 心中仅针对邢宿的挑逗因子在作祟,他收紧掌心,眯着眼注视邢宿的反应:“我不喜欢自作主张。你今天犯了很多错,接下来表现的好一些。” 掌中血管跳跃,邢宿艰难地抽动唇舌回应,嘤咛声被水流盖过。 “乖。”殷蔚殊满意松手,轻抚着他高高扬起的喉管轮廓。 温柔的力道落在脖间,酥酥痒痒带着未知的恐惧,邢宿挺身追逐,饮鸩止渴般,不知道这只手什么时候会再次收紧,但他很快也没心思来想了,落在腿根的力道陡然加重! “唔!我知道,错了。” 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发抖险些栽落,灭顶的难忍之下弓起身子恳求,“求你。” 呜咽声比水流更绵绵不绝。 正这时,格挡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殷蔚殊神色微变,一把捂上邢宿的嘴,将不断抽泣的人强硬扣在怀中,在邢宿耳边轻“嘘”一声,“安静,你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个小变态吧。” 掌心处传来酥麻的回应,邢宿无师自通收起尖牙,眯着眼舔舐他的掌心。 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被欺负的身体。殷蔚殊赞许地想。 于是干脆将修长瓷白的指尖按在他舌根深处。 邢宿的喉舌出于本能做出排挤的反应,殷蔚殊一手抚摸着邢宿的耳根低声诱哄,“再坚持一会,星星老师天赋很高。” 被夸了…… 邢宿身体猛烈一颤,脱力趴在殷蔚殊怀中。 佣人止步在格挡之外。 “先生?到您交代过的时间了,房间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入住。” “这里不需要了。” 殷蔚殊一手安抚地轻拍在邢宿后背,怀中的人满身狼藉,他仿佛抽身事外,“我们会回前院,先下去吧。” 等人走后,他放开邢宿无力的身体,一手还落在邢宿的后颈上传给对方源源不断的安全感,单手托在邢宿腿间将人拉在怀中。 从刚才起他就颤抖地更加严重,如今更是就连抽泣声都消了。 殷蔚殊挑起邢宿的下巴观察。 坏掉了? 然而看清邢宿那满脸湿泪,和同样一塌糊涂,湿湿黏黏还在剧烈收缩小腹时,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没出息的小废物到最后也没能坚持五分钟,只是被夸一句,就弄了自己一身。 他捡起几乎不起作用的浴袍一角,恶劣地在邢宿小腹上擦拭几下,戏谑地又沾去邢宿唇角,看似擦拭,实则把小腹上的水全带到唇角处,将邢宿殷红的唇色染地潋滟。 邢宿脑中发懵。 让人惊心动魄,几乎灭顶的余韵还在。 他伸出舌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 第34章 第 34 章 殷蔚殊可不可以凶一点的…… 温泉池岸的满地潮湿被一桶水洗去。 冰凉水汽短暂压下湿闷空气中的硫磺味, 也一同洗去粘稠麝香有些粘连的味道。 空气迎来短暂的清爽宜人,在这个清新的间隙,殷蔚殊甚至闻到了菊花的微香和苦涩味。 不过很快, 在邢宿艰难爬起来之后,殷蔚殊面前又满是邢宿出了薄汗后, 那股绵软温吞的气息。 水岸湿滑,邢宿撑着打颤的腿起身时, 险些一个踉跄栽回去,他小声嘀咕, 大概率是在说鹅卵石太光滑,小概率则是在怪水。 真正的罪魁祸首, 殷蔚殊一身整齐的站在不远处,见状弯了弯唇提醒:“那地方本来没这么滑。” 分明是邢宿水太多,弄得他自己一身湿滑。 邢宿换了干净浴袍,借着穿衣服的东西,悄悄揉了揉脖子。 嗓子深处沙沙痒痒的, 殷蔚殊手探地太深了,他已经努力尝试, 但到最后想要试着彻底含进去时,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嗓子, 惨兮兮地咳嗽一阵。 然后殷蔚殊就不夸他有天赋了。 还是要再练。 随后而至的是暗爽至之余的愧疚。 说好了他要让殷蔚殊享用的。 到最后自己先爽飞了。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异常,实际上腰肌和腿跟现在更酸更胀,邢宿挪到殷蔚殊身边时,先小声道了歉,然而眼中餍足的春意压根掩饰不住,又悄悄的期待殷蔚殊能抱他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 殷蔚殊见邢宿磨蹭在自己面前,晃着耳朵几乎明示, 他面不改色转身离开,“跟紧。” “……哦。” 也不算很失望。 今晚的好消息格外的多。 就连被赶出房门殷蔚殊不允许他睡在同一间房,第二天殷蔚殊一大早就去了书房,邢宿被迫一个人吃早饭并在庄园中散步,一整个早上都没能见到他人影,都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书房中,殷蔚殊正在和骆涂林视频。 殷蔚殊这边于不久前进入夏时令,和正在国内的骆涂林差了六个小时,他如今的背景是午后,正是艳阳高照足不出户的时间段,骆涂林却打着哈欠表忠心: “我仗义把,专门挑你合适的时间等你。” 他头也不抬,“少说废话。” 办公桌上,骨形薄窄修长的手一翻,一页简历被过掉,殷蔚殊再看下一份简历,皱了皱眉,干脆放弃继续挑选。 骆涂林看到一闪而过的证件照和简历格式,既然殷蔚殊不曾避着他,那就证明不是机密,他顺嘴问:“什么新人还要你亲自挑选。” “家教。” “啊……” 给中二小孩找的? 殷蔚殊不再多说,从数万人中挑选了不足百份简历送到他面前亲自把关,人员具经过重重筛查,从学位到家境乃至在上一份工作中爱不爱聊八卦都扒了出来,只因为邢宿的特殊性。 然而看到现在,将近一半,却迟迟没有看到合适邢宿的。 他旋即放弃,那就从身边调出几个合适的,这件事暂且不急,抬眼问骆涂林:“找我有事?” 对面的人正色,深深看了殷蔚殊一眼,叹了口气:“之前那件事,成了。” “你那时候说的世界末日什么的,就算我信你,我爸妈还有股东那边肯定不成,所以我这几天亲自跑了一趟,这事国内是打听不到了,所以我飞出去,想办法打点了几个国外的掮客……” 最后多方求证,虽然接触的不深了解不多,但获得一些边角料情报还是有的,骆涂林甚至亲眼参观了一个所谓的‘探长’的收藏室,见到了几个据说是从污染区内带出来的异化体。 这下心里有了底,他不再束手束脚,如今甫一落地回国,就连公司的事情都顾不上,忍住连轴转了两天的困意没有一头栽倒,算着殷蔚殊的作息等他起床。 一直等了三个小时,他又避开镜头打了个哈欠,面对殷蔚殊的时候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怎么样,动作快吧,我还趁机和一家国外的实验研究所前上线,那边能提供数据,来我这里定制一些需要的设备。” 骆涂林家里的企业本就是机械制造业转型,他们有重工的基础,再加上这些年骆涂林接手之后,也一直在往尖端发展,所以即使将来污染区全面爆发,进入其中探索需要各种定制的大型或微型设备,他们也有希望吃下这次的机会。 若是没有基础实力,殷蔚殊也不会贸然告诉他污染区一事,他所作的也不过是将骆涂林本就有资格参与的竞争,提前拉他一把。 至于别的,比如说骆涂林能在短短两天就将这件事确认,那则代表了他确实有本事。 世界即将迎来巨变,适者生存这种说辞对普通人的确残忍,他提前安排好了自己的身边人,父母现在周围暂时没有发现污染区的度假小国安然度日,多年好友也得以提前准备,不至于将来太仓促。 殷蔚殊看了眼骆涂林几乎垂在地上的黑眼圈,有些嫌弃,“既然准备好,那就先休息。” 他见骆涂林居然要露出感动的表情。 凉凉说:“猝死之前,立好遗嘱。” “……放心,有你一份。” 而后匆匆又留下一句:“我思来想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就先放放我再琢磨琢磨——先给你那小男朋友寄了点东西,双份,你俩一人一份先收着。” 说完挂断电话,自诩为端水大师。 东西加急空运,比殷蔚殊和邢宿两人还先一步到家,管家早已得到指示将其签收,邢宿晕头转向的一落地,就先惊喜的得知有一份自己的礼物等着。 然后在听在不是殷蔚殊送的之后,瞬间失去兴趣。 “我想先看看小羊——啊不是。” 对上殷蔚殊意味不明的视线之后,邢宿张了张嘴拐了个弯,连忙说:“看望已经绝交的,普通关系的陌生小羊,教训他不许随便动房间里面的东西,也不要和我说话。” 殷蔚殊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不是说小羊做事你来担?你们分割了,它做错事我找谁。” 好像…… 邢宿眼睛有一瞬间的发直,不确定道,“还是要找我的吗?是这样吗?” “不找你找谁?”殷蔚殊提着邢宿的后脖颈让他转身,两人一同走进院子,他反问道:“你惹麻烦了找谁解决。” “你!”他脱口而出。 “那小羊呢?” “还是——” 邢宿及时刹住了似乎让殷蔚殊冷笑的声音,立马乖巧的默默更正:“我。” “那我现在?”邢宿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小羊又做错了吗。” “没有。” 邢宿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只听殷蔚殊说:“我翻旧账。” 那完了。邢宿仿佛看到了自己暗淡无光的将来,翻旧账的话,自己本身就欠下很多了。 就最近来看,邢宿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就发生在庄园的,他说要证明自己,但迷迷糊糊间没能成功还反倒占了殷蔚殊便宜的,好大一笔旧账! “我要还这个。” 邢宿忽然一脸认真,提醒殷蔚殊:“我还没有跟你证明我很厉害很有用。” 殷蔚殊莫名的跟上了邢宿的思路,他视线轻飘飘半垂,落在邢宿不再红肿的唇上,平淡的语气,却让邢宿听出了某种嘲讽:“两根手指都能把嗓子弄伤的很有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控诉地张了张嘴,‘嘎嘣’嚼碎了碍事的薄荷糖将其一口咽下,绕到殷蔚殊身前:“而且我听话啊,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的,只要你说我保证都可以做到。” 明明说好了的,他会对殷蔚殊一直很有用。 殷蔚殊教过要说话算话,所以邢宿绝不允许自己违约,他坚持要用自己赔偿,且两眼放光,期待如果自己再有诚意一点,殷蔚殊可不可以凶一点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改了十几次快了快了快解锁了,我觉得明早之前肯定可以[彩虹屁] 第35章 第 35 章 脊骨的优美弧线 邢宿绕来绕去吵了一圈, 殷蔚殊没搭理,顺手将外衣递给邢宿,他卷起衬衫袖口, 一截线条弧度性感的冷白小臂出现在邢宿眼前,邢宿忽然收声, 抱着外衣默默落后两步。 若无其事地轻嗅一下,很快, 无形的雾气飘在衣服周围,锁住了上面清冽的气息。 殷蔚殊本意是让邢宿挂起来, 自会有佣人悄无声息收走。 然而余光看到邢宿鬼鬼祟祟,无奈想, 以后大概要叮嘱秦珂和管家,家里以后若是少东西,不需要大惊小怪。 ——大概率是家贼。 家贼此时见殷蔚殊没注意自己,暗道一声好耶!趁人不备将衣服吞入自己的空间,心虚之余, 不敢声张,就连继续缠上去的心思也强行忍住。 不亏不亏, 赚了……反正殷蔚殊一直都在。 邢宿这样安慰自己,绷着脸默默压下扬起的唇角, 一本正经,表情严肃格外庄重,小尾巴一样跟在殷蔚殊身后。 但凡有佣人距离殷蔚殊近一些,他就眼神凶冷一下,暗中却用指尖捏住殷蔚殊的腰后衣角,轻轻拽一拽。 内心疯狂叫嚣,快走快走!不要以为他以前很听话以后就会一直乖, 这些人要是再敢靠近殷蔚殊一步,把邢宿惹毛了,他就要…他就要没那么乖得派小羊来踩他们的脚了! 偏偏那些人见邢宿乖乖站在殷蔚殊身后,纷纷报以微笑,害的邢宿也只能生着闷气低下头不想回应。 看不到就不用搭理了。 果然很害羞呢。佣人心中偷笑,默默退了一步,先生带回来一个很乖很有礼貌的小朋友。 “好了。”殷蔚殊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小动作,“礼物自己拆还是让管家处理?”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 具体的行程安排一直是秦珂在负责,殷蔚殊要求了尽量高效率,所以殷蔚殊的下一场远程会议,就在到家后的一个小时后。 邢宿需要学会独处。 他见邢宿还是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适应新环境。 短暂思索一瞬,未免邢宿将短暂的分别看作一件天塌了的大事,殷蔚殊尽量让这件事看起来稀疏平常来缓解分离焦虑,并转移邢宿的注意力: “我们两人份的礼物都任你处理,交给管家,他会全权负责;交给你,也是同样如此,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不必勉强,能做到吗。” 被委以重任的邢宿绝不会轻易让殷蔚殊失望。 于是点了点头,认真问自己唯一关心的问题:“那我要是不喜欢每一个怎么办。” 他解手表时看了眼时间,大概还能洗个澡,对邢宿淡声说,“随你处置。” 话音落地,腕表咔哒一下砸在桌面上,在光滑大理石上滑出几寸,紧接着,血雾卷席,偷啃了一口表带上属于殷蔚殊的气息,他克制的没有将其藏起来。 只是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将殷蔚殊接触过的所有采撷一遍,热衷于随时随地捡一口,暗戳戳满足占有欲。 临回房前,殷蔚殊回头看了眼一脸老实的邢宿,按在邢宿后颈上捏了捏,不轻不重的力道让邢宿眯起眼,发出几声轻哼,挺身想要继续靠近。 却被不容置疑的推开,“去吧,结束后来找我。” “……好。” 去就去。邢宿一步三回头,得到殷蔚殊的目送之后,就连背影都郑重了许多,默默握紧拳头。 他要很认真,很认真的…把每一个都打入不喜欢,然后全权处理的扔掉。 给殷蔚殊送礼物的人真讨厌。 “您这边请。” 秦珂得了指令,在邢宿身前带路,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莫名又想到当初第一面就被打晕的场景。 默默挪开两步,他不是老板,大概哦不肯定,是没资格拥有SVIP专属乖巧模式的。 两份不算大的包裹暂收在客厅旁边的半封闭小厅,原本是要直接送到游戏房的,但哪里既然已经是邢宿的地盘,殷蔚殊也就不再允许旁人随意进出,一切由邢宿做主。 包裹十分显眼,主调暗沉的黑红配色冲击力极强,但配上底色中的流银线条,间或穿梭几根妖艳的靛蓝线条缠绕,莫名透出些绯靡纠缠的意味。 秦珂脚步停在外面,转过身之前,余光看清了包裹上的一行外文。 似乎是品牌名……还是意味不明的slogan? 翻译过来的意思,似乎是臣服的天性?读不懂搞艺术的故作高深,他不再想,转而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殷蔚殊接下来的行程,一串串的时间堆叠在一起就直观多了,只透出来两个字,那就是很忙。 邢宿心不在焉,对包装的设计感和巧思无感,只想知道自己今天能扔多少碍眼的东西。 且一想到殷蔚殊不会反对,他无形中仿佛受到了鼓励,都是殷蔚殊答应的,他可不是霸道不讲理的坏小孩,要怪就怪给殷蔚殊送东西的人不懂挑选——? 邢宿狭长的眸子瞪大一瞬,他再度掀开硬盒的盖子看一眼,还没看清里面的一串银色长链,就又猛地压下盖子,眼底的阴森幽暗尽散,剩下丝丝缕缕清澈的迷茫,目光也开始躲闪。 他眨了眨眼,还是好怪,再看一眼…… 这边,殷蔚殊简单洗去行程中的浮躁。 偏冷的水汽让人清醒,这一路的行程也绝不能称之为拥挤或辛苦,然而长时间的密闭环境,难免让人觉得身边积垢了一层沉甸甸的疲惫,让人头脑渐重,他不喜欢这种思维滞涩的感觉。 现在周身只剩清凌凌的凛冽气息,殷蔚殊换了身在家穿的休闲服,余光看到还在原位的手表时,薄唇似乎轻挑一抹弧度,因为轻松惬意,看起来竟然清爽,只是转瞬即逝。 小家贼还挺有原则,居然忍住了。 他不再看,抬步去了隔壁书房,私人电话在这期间接到了几条信息,显示由骆涂林在十分钟前发来。 一位数扫了一眼,大概是骆涂林睡醒后补充的礼物说明——他在打通掮客关窍的时候,其中一位喜欢附庸风雅,于是陪着逛了个掮客逛了两个展会。 其中一个在现场拍卖展会同风格的作品,连带着慈善募捐,骆涂林原本对展品没兴趣,但忽然想到了邢宿。 对殷蔚殊解释这样解释:你那小朋友不是cos吗?我看展会好像也是这个风格,叫什么高贵的头颅,臣服,之类的,看看你家小朋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把设计师推给你。 在他眼里,是很中二少年的色彩,叛逆的青少年一般都喜欢酷酷帅帅,神秘高深的东西。 他现在没什么好回报殷蔚殊的,不如干脆讨好讨好邢宿。 会议即将开始,殷蔚殊没再放在心上,冷淡的眉眼不过停留片刻便不置可否的移开,唯一留下的色彩,不过是眼皮垂落时,鸦睫在深邃鼻根落下了浅淡的翳影。 他指尖微点桌面,目光回转,对镜头前入画的参会人员示意,“开始。” 但当时满心都是从掮客嘴里套话的骆涂林怎么有心思关注展会。 他甚至压根没注意展会的标题与副标题,完整的翻译过来是: [第七颈骨在俯首时最突出。 你脊椎中的剑,血液凝成的骨,盛满骄傲的尖锥。 构成优美弧线,那是你臣服的本质。] 满心商机的骆涂林没心情欣赏展会,更是压根没注意,自己拍下来的设计师典藏珍品展,是一整套探究人性与边界的亚文化艺术小套装。 充满人性与边界的探索,哲思与心理学的双重反思,以及人□□望最初与后天观念所形成的压抑与冲动本能…… 总之,汇聚了设计师理念的精华,满满的艺术与哲学。 邢宿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眼神发直地吞咽口水,抱着两个大箱子去了楼上——礼物还是要享受游戏房待遇,礼貌的小孩受到礼物当然会认真对待,他才不是那种不尊重人会把礼物丢掉的小坏蛋。 并如临大敌的拒绝任何人的帮忙,看也不许看! 殷蔚殊已经进入会议。 对面是海岛实验室的几个核心成员,按照惯例汇报抗体进展。 几个月过去,海岛上的研究人员也逐渐接受了现实和未来,谈论起来也没了做出的紧张慌乱。 “原本按照我们的设想,在污染区彻底成型之前,由于污染物的不完整,抗体的进展也注定无法完善到最后一步。” 毕竟如果连病原都不完整,又谈何针对性抗体? 但这次,殷蔚殊将楚易航送了过去。 楚易航在曾经的世界,曾接受过抗体并身怀完整异能,这份收获,能令他们直接进入下一步的完整版抗体研究。 所以这次会议的气氛堪称轻松。 包括苏泊肃,数次进展的收获之下,彻底摒弃了良知和道德层面的反思,他神清气爽:“虽然我不知道外界的探究都到了哪一步,但我保证,咱们的进展绝对是全球最前沿。” “现在就等……” 说到这儿,他沉重一顿,无力道:“人祸还能避免,但天灾确实没办法,就算我们提前知道了,现在能做的大多事还是要靠等,等到来的那一刻看看吧,能起效果,让尽量多的人不被最初的污染影响,你送来的那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给楚易航从生来便吃人血肉的罪孽一生,小小的偿还那么一笔债。 殷蔚殊随意的听着,顺手又给海岛拨了一笔资金,和苏泊肃几人这几个月关小黑屋做研究的奖金。 他对研究结果算不得多上心。 例行汇报只是掌控手下人的手段。 此时其实还有些无聊。 今天第一次想到邢宿,之前欠下的无数个二百二四五次,终于又还了一个。 直到静音的私人联系方式中,收到邢宿的消息,他之前教了邢宿如何发语音。 不知为何,这次耳机中传出来的声音透着股做了坏事的湿热,就连邢宿清越的嗓音也有些沙哑,是由于太过兴奋而导致的隐忍的哑,一听就藏着正在冒泡的坏水。 殷蔚殊无声挑眉,看着得到应允之后的邢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他小步磨蹭过来,冷狭的眼角眉梢得意微弯,避开视频会议蹲在殷蔚殊腿边,用口型小声说:“我收拾好了,你说可以来找你。礼物我喜欢。”他用气音小小声说。 乖了两个小时没来打扰,对邢宿来说表现已经很不错。 殷蔚殊不吝夸奖,将掌心垂在邢宿发顶,对已经在脚边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的人表示赞许,指尖插入发丝,轻揉了揉。 见邢宿又开始舒服地眯眼,眼看就要轻哼出声,他指尖转而按在邢宿唇角微一用力,陷入唇角的软肉中。 冷淡垂下的目光中只有抽身之外的平静,顶光让他看上去近乎高高在上的睥睨,疏远而漠然,面无表情近乎圣洁地亵玩掌下的唇角,警告他保持安静。 第36章 第 36 章 好学的宝宝 会议还在继续, 耳机中汇报的声音四平八稳,伴随微弱电流声,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之后, 掌心柔软的触感时不时滑动,发丝缠着指尖游走。 邢宿待得并不老实, 但也不觉得无聊,他习惯陪在殷蔚殊身边, 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娱自乐,不被搭理的时候也自有打发时间的方式。 光是霸占着殷蔚殊周身的空间, 对邢宿来已经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他需要付出专注与努力。 保证没有别的存在分走殷蔚殊的注意力, 也保证他身边只有自己的气息。 他殷蔚殊的脚边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已经长成的身体清爽有力,显得略微局促,邢宿却坚持挤地更近。 他喜欢逼仄中带来的亲密无间,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 能像自己这样,堂而皇之的挤进殷蔚殊的身边——殷蔚殊甚至取了毯子让他垫在身下, 邢宿铺了个柔软的小窝,他心满意足地不再打扰殷蔚殊。 只偶尔冒出一点摸摸索索的存在感, 并未出声,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殷蔚殊习惯了他的存在后便不再理会。 等邢宿就连把玩指尖的动静也少了,他抽回手之前,指腹在邢宿脸侧轻抚,在邢宿下意识将脸枕上来时将其推开,代表着邢宿的安慰奖结束了。 但一抬手,首先迎上来的不是邢宿的主动蹭蹭, 反而是手腕间晃荡的清脆坠感。 明显的重量突然出现在手腕间,以及冷硬的触感,大概一指宽的环状物压在手腕间,让除了表带再没有接触过其他首饰的手腕十分不习惯。 殷蔚殊眼帘微垂,转动掌心落在视线下方,看清压在腕骨上的陌生皮质手环时,和邢宿无声对视。 手环上缀着一条长长的细链,珠串构成银色游线,正清凌凌地反光,细链和手环相接处缀着一个桐色蝴蝶骨架。 蝴蝶轮廓细瘦,几乎一触既碎,但深沉的黄铜色泽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力量感,殷蔚殊以客观的审美扫了一眼,很漂亮,刚才感受到的清脆撞击感正来源于此。 然而漂亮与漂亮之间也有区别。 落在邢宿眼中则大不相同。 他看着翻飞的纤薄蝴蝶在殷蔚殊腕骨间垂落,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手臂线条上贴了一只妖异的蝴蝶,恰似俯瞰信徒的疏冷神明,收留一只迷途幽魂。 ……真好看。 但邢宿忽然不高兴。 他忽然后悔,在殷蔚殊无声垂下的目光中,嫉妒地将蝴蝶咬了下来,鼻尖抵着腕骨,尖牙卡崩一声,蝴蝶应声脱离,邢宿衔着蝴蝶仰起头,提醒一般亮出脖颈上的珠链另一端。 不许赖在殷蔚殊手上不走。 殷蔚殊的手只能和他连接在一起。 他抬起头,锁骨明晰,皮质项圈环绕脖颈,殷蔚殊这下看清楚了。 细链一端戴在他手腕,一端环在邢宿脖颈,像是将邢宿牵引在手中,紧贴皮肤的项圈堂而皇之亮在他袒露的锁骨间。 他肤色冷白,因为兴奋而泛出薄粉,殷蔚殊清楚那不是害羞,邢宿看起来涩气坦诚近乎邀请。 ——这下真成小狗了。 还开着会,耳机中的汇报又换了个声音,殷蔚殊没问他哪来的小狗玩具。 他向后靠了靠,面色无波,手掌握住细链施施然绕了几圈,邢宿便不得已被拽的挺身靠过来,指尖捏着邢宿的下巴让他别过头,自己则不置可否的打量项圈。 邢宿被迫只能用余光估摸殷蔚殊喜不喜欢,想了想,自发地解上衣拉链,外衣褪去后只剩能露出大片锁骨胸膛的低领无袖,上身最显眼的便是脖子上绷紧的那根弦。 他观察到殷蔚殊无动于衷地扫过来一眼,呼吸声短促炙热。 好喜欢…… 视若无物的俯瞰眼神…… 自己的一切都将被殷蔚殊随意支配。 “我……” “唔。” 殷蔚殊按了按他的嘴角,眼神一瞬幽冷,动作不急不缓,却将他唇上的蝴蝶直接按进唇缝,蝴蝶的锋利细骨将唇瓣挤压地生疼,邢宿眼尾瞬间湿红,配合的乖乖张开嘴,舌尖舔了一下冰凉的蝴蝶骨,无声讨好。 不该出声的,又受罚了。邢宿心情黯淡片刻,怎么连最简单的都做不好。 这时,殷蔚殊开口,“继续。” 邢宿惊得喘息一急,锁链挣地再度绷紧,他忙求助地找寻殷蔚殊的目光,对上他从容的视线后,脑中有一瞬间的狐疑。 似乎…… 会议那边正常进行,按照殷蔚殊简短的吩咐,步入下一阶段。 但邢宿歪了歪头,他思索的很艰难,并不能很好地看出殷蔚殊的兴致,但从殷蔚殊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了幽深席卷的漩涡。 他是对我说的…… 意思到这一点之后,邢宿无法用言语表达在这一刻猝然爆炸的欢欣,他几乎眩晕,果断吐出蝴蝶挺身想要靠近。 亲吻过制约着他的那只手后,俯身意图触碰殷蔚殊大腿时,却忽然被抬脚制止。 他已经张口欲碰,来不及收起的一截舌尖殷红,在他腿间茫然眨眼,仰起头用眼神发问,不要吗? 殷蔚殊垂眸悠悠看他良久,忽然无声轻笑,他自己也觉得恶劣,但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邢宿不知死活的送上门。 于是并腿用脚尖勾了勾邢宿腿跟,不顾邢宿忽然发抖,继续轻碾他的人鱼线深处,手指优雅缓慢地放开细链,敲在自己的膝盖,无声示意:上来。 可…… 邢宿清醒了一瞬,忐忑偷瞄视频会议的方向。 然而对上殷蔚殊理所当然的目光之后,他忽然不慌了,等殷蔚殊将镜头移开角度,无法看清桌前发生的什么时候,咬牙爬上殷蔚殊怀中,背靠殷蔚殊胸前,正对视频画面。 一张脸也被殷蔚殊捏着看向视频会议。 里面的人气氛严肃,几人穿着白大褂庄重汇报工作,邢宿不敢多看,避无可避之下轻唔一声,想要躲在殷蔚殊怀中避开灼灼目光。 尽管镜头已经移开,自己和殷蔚殊不会别捕捉到。 禁忌的冲击却并不会因此而消减。 反而愈演愈浓,尤其在殷蔚殊抱着他俯身,在耳边低声提醒:“别出声。”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随时有可能被捕捉…… 殷蔚殊用眼神示意邢宿继续。 他终于迎来难得的羞臊,然而今天是自己送上门招惹,邢宿不敢想自己再闹的代价。 也终于迟到地意识到。 自己有些飘,在殷蔚殊工作的地方做得有些过分……殷蔚殊生气了。 他克制地无声吸了吸鼻子,现在连道歉都没办法说,唯一的办法只有顺着殷蔚殊,虽然不一定让他消气,可邢宿除此之外别无他选,他没了最初的兴奋,就连期待都是可耻的。 于是‘继续’下去。 邢宿颤抖的指尖被殷蔚殊带往腿跟深处,殷蔚殊引导着,耐心又严厉,指尖危险地摩挲着邢宿的脊骨。 每次察觉到邢宿的退意之后,便气息冰冷一度,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柔和,在他耳边温柔夸奖地说,“喜欢表演?好学的宝宝。都学到了什么,全部做给我看。” 邢宿咬紧舌尖,被逼出眼泪,咽下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恳求地仰起脸期望换来饶恕。 别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而此时,他全心依赖的灯塔,此时和灼目炽灯等一起,在神圣与漠然中凝视着他,邢宿生出被审判的强烈羞耻。 他哭得更厉害,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淌,怕得要命,靠在殷蔚殊怀中数次试图递出脖子上的细链,如雨夜中迷失的落水小狗,迫切需要殷蔚殊的安慰,殷蔚殊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抚摸在背后的掌心依旧温柔,但殷蔚殊微笑的弧度让邢宿陌生,他蔓出无穷无尽恐惧的冷,身体打了一颤,发觉殷蔚殊这次不会心软,这是他要经受的惩罚。 桌面之上转过来一面镜子,他能清晰的看到殷蔚殊衣冠整齐无动于衷,仍然矜贵又克制。 可自己狼狈地靠在他怀中,从耳根一直烧红到锁骨深处,二人交握的手在镜面之外藏在桌下,一截细链被殷蔚殊塞进嘴里,邢宿无声呜咽,口水顺着银链滑落,胸前被打湿一片。 上身如此尚算完好,他不敢低头看殷蔚殊是如何握住自己的手,教他快乐,却抽身事外不肯碰他的。 他一面被弄得灵魂都在颤栗,殷蔚殊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时,邢宿脑中的理智便轰然爆开,浑身肌肉绷紧,将细链咬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清凌凌的细链随着身体的颤动也一直在摇摆。 于是一面又越来越知道,殷蔚殊在罚他,他不想要看着别人的脸,忍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在殷蔚殊开会时堂而皇之做这种事。 尤其是被殷蔚殊真正责罚。 邢宿不可避免的看到画面中滔滔不绝的几人。 尽管没有声音,但苏泊肃几人每次的无声张口,邢宿都觉得被钉在耻辱柱一般,抽泣和轻喘都在无声中进行,惶恐大过生理感官。 到达最后一刻,他在强烈萌发的耻感下心神俱颤,落在殷蔚殊掌心的脊背也细细颤抖,竟然显得脆弱。 邢宿浑身脱力地靠在殷蔚殊怀中,镜面上被溅落星星点点的水迹,倒映出邢宿失神的脸。 殷蔚殊掀起眼皮,指尖沾了一点后,掐住邢宿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口吞下去,温柔的语气让邢宿下意识恐惧一颤,“星星老师还有要表演的吗?” 邢宿思绪迷蒙,他顺从地张开口,舌尖一卷。 他大梦初醒,眼泪夺眶而出。 “唔……我知道错了。” 邢宿他抽着气直哭,不忘将殷蔚殊指尖舔干净,不知是源于本能的贪心还是想要表现诚意,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哭求,嗓子憋得沙哑:“我再也不敢了,殷蔚殊别讨厌我。” 哭着,还要往殷蔚殊怀里钻,哪怕已经惧怕到不敢看殷蔚殊的脸色。 眼泪不管不顾的抹到殷蔚殊颈窝脸侧,他只顾着道歉,哭得狼狈心慌意乱,没有注意到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手,始终平稳安抚地轻拍—— 作者有话说:好像有点意识流。小宿作大死翻车了 第37章 第 37 章 殷蔚殊把人弄哭了还没道…… 邢宿崩溃之后, 迟到地想起禁令。 满脸的汗湿和眼泪还没干,心中又是一凉,手忙脚乱想要拭去蹭在殷蔚殊身上的眼泪口水, 双手甫一落在殷蔚殊颈侧,又被满手地湿滑粘液止步。 完了! 邢宿背过双手, 红着眼眶,手足无措跨坐在殷蔚殊身上, 还把殷蔚殊也弄脏了! 悲凉袭向心头。 灰暗的未来在招手。 不乖的基础上又增战绩,叠在一起数也数不清……这下好了, 殷蔚殊还要他吗。 但没人要的小孩一天就会变成灰扑扑的脏团子,他遇到殷蔚殊之前连口饭都吃不上, 孤零零一个人,后来跟着殷蔚殊见过太多惨兮兮瘦巴巴的丑小孩,那些小孩殷蔚殊一个也没捡…如果变成这样,殷蔚殊肯定也不要他了! 被赶出门之前离家出走来得及吗。 邢宿想到了飞机上掠过的云彩和一块块灯火通明的城市略缩图,这个世界又大又拥挤。 他坐在车上往外看, 人行织流,气味驳杂, 摩天大楼堪比万重山,让他辨不清方向, 也没有源源不断的污染区为邢宿提供能量,他很好用的鼻子都要失灵了,甚至分辨不出家的方向。 伤心事太多太多,将邢宿重重击垮。 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可恶的工作,讨人厌的开会,视频里叭叭叭不停的讨厌鬼, 还有那面映出他的狼狈的坏镜子。全世界除了殷蔚殊没有一个好东西。 邢宿鼻根猛猛一酸,用全身上下,将浑身唯一还算干燥的发顶扎进殷蔚殊颈侧,枕上就是一阵乱蹭: “我不要离家出走!我不认识回家的路,要是走远了你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走丢了以后你来养谁?再也没有人比我喜欢你更多了,不对…不许有人比我喜欢你。” 他将自己越说越绝望,忽然意识到殷蔚殊这么好,说不定自己走后,立马就有人装乖送上门来养,自己已经犯错了,万一新来的人更听话。 “不行!” 那人死定了!所有装乖的讨厌鬼都死定了!! 邢宿小口呼吸,以此止住啜泣,他默默咬牙,心中有一个毁灭世界的小计划,渐渐想得入神了,哭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血雾无声无息向外蔓延,除了这间书房,整栋房子都一瞬间陷入阴冷的环境中,且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穿行的佣人们打了个摆子,默默调高温度调节器,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先生今天穿回来的外衣。 去哪了呢? 书房内,怀中的人呼吸终于平稳不少。 殷蔚殊松开扶着邢宿的手,擦拭掌心沾上的湿润,邢宿先是惊吓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强制高潮,身上出了不少汗,拖曳发尾黏糊糊贴在细颤的窄腰上,不再灵动。 他像是先前收卷细链那般,将长发挽在掌心绕了几圈,掀开邢宿仅存的背心衣摆将其褪去,细致淡漠地擦拭。 光溜溜的人身上果然一身薄汗,修长的身体健康劲瘦,肌肉脱衣才显现,背肌轮廓漂亮光滑,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正瞪着水光潋滟的眼尾茫然配合。 赶走之前,连衣服都要回收吗…… 邢宿委屈地无以复加,殷蔚殊就是小心眼!他就要说!眼泪再度夺眶而出,他不止要大声说还要和小羊和好!小羊不会克扣零食也不会工作。 “还没哭够?”殷蔚殊抖开毯子,和地上那张同款,他披在邢宿身上简单包裹,遮住结实肌肉之后,怀中的人一下子显得瘦挑,脸上懵懂的表情看起来也更蠢了。 他按在邢宿的下颌捏了捏脸。 没用的小色鬼。 随后取下耳机,所谓的‘视频会议’戛然而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邢宿甚至没有发现,半个小时间画面已经重复了第三次,他再哭一会就能开始第四次循环。 殷蔚殊将镜子倒扣,虎口微一用力,镜片应声碎裂,上面残留的白点连带着桌面上溅落的狼藉也被一杯水泼去,至此物证痕迹消失一空。 邢宿来胡闹一场,他的整个书房地毯、书桌都要换新。 殷蔚殊抱着邢宿换了身位,让他坐在办公椅,自己起身随手推开窗,打开房间的换气,不远不近停在窗边,指尖轻敲窗台,漫无目的地等候。 窗台前的身影略显孤冷,自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将其染上一层薄光,却仍无法镀上那层暖意,反倒将温暖羲辉,也连带着变得清冷若即若离。 殷蔚殊看着飞舞尘嚣在流动的时间上跃动,他也在邢宿身上无声无息消磨许久,他效率至上,待人待己都严苛,唯独对邢宿,只能放低要求。 好在邢宿足够让人满意。想到这里,殷蔚殊转眼看过去。 一抬眼,对上那双湿红微惧,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赤瞳时,眼底幽光微动,对这次利息收的勉强还算满意。 他不说话,邢宿也不敢再哭,刚才那不冷不热的短短一句,也让邢宿意识到自己哭得不讲道理,黯淡的目光落在殷蔚殊不知何时解开,空荡荡的手环上。 真的不养了? 再闹就不体面了。 他要伤伤心心地离家出走,戴上坚强的面具一个人默默流泪,消失在殷蔚殊不知道的雨夜。 以后变成不哭不笑不闹也不可爱的懂事机器,临走前还要让殷蔚殊感受到他的决绝,让殷蔚殊以后再也养不到像他这么乖的小孩时忽然想起他的好,然后,然后…… 不管怎么然后,邢宿的硬气都只能到这里了。 他瘪嘴移开目光,就连在脑中放狠话都想不出来说什么,只一个让殷蔚殊后悔莫及都不舍得。 最后恶狠狠想:在殷蔚殊道歉之前,他肯定不会笑的,还要少吃一半的饭让殷蔚殊心疼。 房间中的气味终于差不多消散,殷蔚殊提步回到办公桌前,他居高临下漠然俯视。 邢宿被裹在羊毛毯中,眼圈红红,薄唇也被他自己咬出几个小口子,一双澄澈水洗过的赤瞳垂落在虚空处,像是脑中空空的走神了。 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在傻笑? 他忽然嫌弃,无声皱眉捏起邢宿的下巴,指腹轻按在唇角,那股冒泡的傻气终于没了,审视的冰冷目光转而落在他的脖颈间。 项圈其实很合适,他哭起来也可爱,所以一不留神把人欺负的看起来凄惨,殷蔚殊抬手落在邢宿后颈处摩挲项圈边缘,压下想要收紧掌心,看他哭得更惨的冲动。 纤长的细链随着动作轻晃,一直垂到薄毯深处,偶尔几声清脆的撞击声传入耳中,那并不清晰,被毛毯裹起来之后显得发闷。 和现在的邢宿一样。 潮湿又绵软,气势可怜兮兮,细链上闷脆的铃声像是邀请。 于是他顺应邀请,抽出细链拨弄一下,将空荡荡的手环触碰邢宿的唇角,语气也冷,“咬。” 邢宿张开口,迟疑咬上去,这双殷红湿润的薄唇很适合半张不张的咬上点什么,并未移开微向上试探的视线。 听到殷蔚殊似乎轻笑一声后,邢宿高高提起的心这才小小落下一寸,咬紧手环挺身跪坐起来,想要靠得更近。 他咬得很紧,那两颗锋利犬齿已经将皮质手环刻下两个凹印。 “错了。” 却听殷蔚殊淡淡纠正,指腹按进邢宿的齿缝,捏开更多的缝隙说:“牙要收起来,用舌头托着,喉口放松。” 舌面被强硬压下。 邢宿喉间反射性的想要吞吐。 闻言又扬起脖颈,艰难地继续含着手环,压下喉间一瞬间的异物入侵感,只抽动几下嗓子就很快适应,学得很努力。 殷蔚殊习惯将指尖沾染的涎水银丝抹在邢宿唇角,拍了拍脸颊鼓励:“做的不错。” 随后连带着毯子一起将邢宿抱起,细链清凌凌摇了几下,邢宿将下巴小心翼翼枕在殷蔚殊肩膀,口中轻咬不敢松懈,眼珠困惑地转了几下。 和好了吗? 算是吧…… 他双腿环在殷蔚殊腰侧被稳稳托起,背后的手也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邢宿眯着眼懒懒趴在殷蔚殊身上,想一直被这样抱着。 可是殷蔚殊把人弄哭了还没道歉! 邢宿想到自己压根没有说出来过的豪言壮语,他觉得不行,这次说不笑就不笑,要等殷蔚殊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变得心如死灰让殷蔚殊心疼,只能每天亲亲抱抱来让自己恢复如初。 小书房内的另一扇门直通殷蔚殊的卧房,他单手推开房门,脚步顿了下,侧目下移看了一眼邢宿雀跃晃动的小腿。 又在一个人高兴什么? 邢宿越发坚定郑重的目光并未被任何人看到,殷蔚殊将人放进浴缸,抽出手环时扫了眼表面,发现最早的凹印已经复原,而邢宿后来果真没有再用力。 学得很快,态度有好。他不吝夸奖,摸了摸邢宿的发顶顺手拆散长发,给邢宿一点甜头,“自己洗还是我留下。” 出乎意料的,邢宿居然点头,目光诡异地幽幽盯着殷蔚殊许久,看起来几乎将后槽牙咬碎,艰难地说:“我自己洗。” 这么乖? “那就自己洗。”他转身离开,并未多想。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邢宿无声伸手,幽怨无所遁形,咬紧薄唇不甘心地抠了抠掌心,趴在浴缸边缘脑中疯狂打架,捶胸扼腕占据绝对的高峰。 坏脑子!!怎么就拒绝了!他本人没有这么有原则的。 现在好了,他真的再也不会开心了! “我现在就离家出走,”邢宿抹了把一脸的口水,这次真的硬气了!闷声给自己打气,“殷蔚殊不懂我,他都不坚持一下,根本就不在意我,这次我要走很远。” “特别远。”他看着房门,绷着脸隔空喊话,然而声音小到随时可以撤回,“远到,起码要让殷蔚殊担心一个小时。” 而且现在就走! 第38章 第 38 章 “星星老师同样可爱。…… 邢宿说走就走, 他要一个人擦好头发,叮嘱小羊看家,带上殷蔚殊最好看的穿小裙子的那张照片, 再带上一点零食,走一个小时那么远。 这并不难, 邢宿想,他会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这次尤其要注意的是,不要一出门就哭着跑回家, 他就赢了! 计划中断在第一步。 下楼时,殷蔚殊已经做好晚饭, 并一眼看到鬼鬼祟祟的邢宿。 他扫了一眼,邢宿表情不自然,但殷蔚殊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对小反派脑子里想什么感兴趣,只问道,“磨蹭什么?” 邢宿握紧拳头, 背在身后,他要和殷蔚殊冷战, “不,不吃——”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邢宿躲闪的眼神定格在地面,他头皮发麻,不远处是殷蔚殊凉凉扫过来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确认:“不吃晚饭?” 分明语气温和,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辨不出情绪,但邢宿灵魂一颤,咬牙忍辱负重坐回到桌前,捏紧勺子软声老老实实说:“好香, 殷蔚殊做饭辛苦了。” 而后低下头,一言不发用力嚼着。 这并不是自己没出息,是殷蔚殊主动邀请的! 殷蔚殊道歉了。 是哦,殷蔚殊道歉了诶。 邢宿晃了晃无形的耳朵,眯着眼心情恢复雀跃,离家出走的计划抛诸脑后,白汁虾仁焗饭放了大量芝士,入口香软,蘑菇弹滑,在舌尖爆开汁水,邢宿趁殷蔚殊不注意悄悄扒开切成小小一粒的西兰花,是殷蔚殊先道歉的,他决定原谅殷蔚殊了! 餐桌对面,殷蔚殊头也不抬,“不许挑食。” 邢宿手中动作一僵,笑容垮在原地,满满控诉与不解地看向殷蔚殊。怎么会有人刚刚道歉就凶人? 对面的视线犹如实质,殷蔚殊不耐抬眼,今天的邢宿似乎格外多事,他“嗯?”了一声,示意邢宿有话就说。 “……我不挑食,”他默默把西兰花扒拉回来,低下头继续忍辱负重,“要留到最后再吃的,没有挑食。” 现在就走。不对…吃完就走! 计划重新开始,用完晚饭,邢宿正气凛然地绷着脸,远远看着佣人收拾饭桌,磨磨蹭蹭坐在殷蔚殊身边,他有充足的理由在走之前保持和从前的同频,毕竟总不能让殷蔚殊发现不对劲,这样就没了让殷蔚殊心疼的意义。 等自己忽然消失的时候,殷蔚殊要着急坏了。 于是按照惯例,在他看书时,邢宿坐在一旁摆弄殷蔚殊的指尖,修长苍劲的指尖修剪圆润。 他想小咬一口,但克制住了,自己现在是无情冷漠的懂事机器,一颗心早就被伤透不会再软化,更不会因为殷蔚殊看起来很美味,就不讲原则的不记仇,磨牙的事情要放一放。 可是看起来好香……想尝一尝。 邢宿反复张嘴又舔唇的动作被殷蔚殊的余光所捕捉,看起来很焦虑。 他思忖一瞬,合上书轻叹一声,欠缺的事后安抚似乎让邢宿格外没有安全感,于是勾了勾手,示意邢宿再靠近些,“过来。” 邢宿眼底茫然,他要做一个无情麻木的懂事机器,才不会—— 柔软的发顶落在殷蔚殊掌下,肌肉记忆使然,邢宿已经开始眯着眼睛轻蹭,殷蔚殊快揉了揉。 尽管如此,邢宿却在脑中保留最后一分清明的底线,他是冷酷无情的,无形的耳朵冰冷也要有原则,眼睛虽然亮晶晶满眼期待,但他知道,自己眼底一定是麻木不仁而心灰意冷的,才不会继续献媚—— “怎么不摸?” 邢宿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头顶的掌心继续动作,又蹭了蹭来暗示殷蔚殊快摸。 他决定冷冰冰地质问,拉着殷蔚殊的手腕按在头顶,一点也不期待地催促:“快一点,再摸一下啊,我洗干净了手感很好的。” 然而头顶的手仍然没有动作,邢宿目光肉眼可见的落寞,他这次真的不会再—— 冷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抬头。” 邢宿眼底一瞬间恢复清明,他忙照做,“哦哦好。” 干脆利落地顶起殷蔚殊的掌心,仰起脸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这次等来的,是额前一触即离的轻浅吻痕。 邢宿呼吸骤停,脑中那些冰冷的麻木的失望的心灰意冷的……全部找不着北,额前轻如蝶翼的吻,重若千钧存在感十足,他愣愣地舔了舔唇……离家出走的话,能不能把殷蔚殊也一起带上,这样不算犯规吧? 殷蔚殊点了点邢宿呆愣的脑门,无声轻笑着,小反派好像彻底宕机了,他顺手摩挲邢宿通红柔软的耳根。 指尖又绕在邢宿脖颈,回忆项圈曾经环绕的位置,轻按了按,感受到邢宿忽然轻颤的皮肤,悠悠慢声说: “小玩具很可爱,我很满意,小狗的礼物我收到了,这是回礼。” 说话间,若即若离的触感加重,殷蔚殊单手制住邢宿的脖颈,他掐紧了之后,邢宿只能被迫挺身继续抬头,殷蔚殊却没有察觉到一丝阻力。 太乖了会让人忍不住想做坏事,殷蔚殊目光轻浅落在他毫无防备的脖颈处,那里已经被把玩出薄红的可怜痕迹,谁能知道污染源其实是个很容易被留下痕迹,不,是渴望被留下痕迹的小狗型人格。 真可爱。 殷蔚殊在邢宿晕乎乎的神情中,垂下眼面色平静,可语气越来越让邢宿觉得沉醉,“哦,对了,不止对礼物满意。” 邢宿几乎听不清殷蔚殊都在说什么。 眼前只剩下他勾起笑意的薄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好看,清冷淡漠如落雪薄霜,单看脸,殷蔚殊才更能称之为漂亮的那个。 可太过冷漠身居高位的气质,很少有人能无礼审视他的脸,也就少有人留意到那双蛊惑的眼尾其实微微上挑,刻意收起冷硬气度,薄唇漫不经心勾起时,邢宿目眩神怡移不开眼。 他等了许久,不知道第几次难耐地吞咽口水,双手无意识间攀上殷蔚殊的手腕。 他的脖颈被攥紧,殷蔚殊只需微一用力就能让人窒息,邢宿却没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搭在他手上,无声催促殷蔚殊继续夸。 ……再用力一点,强烈的感官刺激也好,只要是殷蔚殊给的,邢宿甘之如饴。 他感到灵魂震颤的爽,那被完全占有的痛意,伴随着将殷蔚殊拉下神坛的独一无二的占有欲,足以使邢宿迷醉。 只有他,能让殷蔚殊平静的眼底出现一点幽暗漩涡。 邢宿终于等不及,艰难扯动他陶醉的思绪,恍惚间问:“还,还有什么满意?” 语气又湿又软,眼眶也因为着急而发红。 殷蔚殊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沉思,“还有什么?” “唔……” “就是有的,”邢宿迫不及待,他得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取悦到了殷蔚殊,开口的嗓音沙沙哑哑,“你说还有,对我满意。” “是吗?”急切的小狗开始胡言乱语,殷蔚殊不为所动。 他静静看着,掌心处传来的呼吸震颤逐渐加剧,不知何时已然眉眼恢复清冷,自上而下俯视邢宿。 殷蔚殊掌心缓慢上移,捧在邢宿的下颌处将其完全桎梏,按开他的唇,以不容置疑的施舍俯身靠近,浅尝辄止的吻足以让邢宿兴奋到呼吸不畅。 他只轻触了邢宿的唇,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远不足以邢宿偶尔偷袭时的精准亲密,蜻蜓点水后轻飘飘收了回去。 殷蔚殊分神想了一下,他并不太能回忆起来邢宿的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但对邢宿来说,冲击力有些过大了。 他看起来快要晕过去。 殷蔚殊沉吟片刻,继续逗弄,恍然大悟道:“嗯,想起来了,的确有。” “星星老师同样可爱。” “所以,告诉我,”殷蔚殊把玩着邢宿的脸,不疾不徐问:“吃饭的时候,不开心是在想什么。” “唔……” 邢宿几乎沸腾燃烧起来。 他被蛊惑得不知天南地北,闻言晕头转向道:“殷蔚殊不懂我,要离家出走,让殷蔚殊心疼,嗯,一个小时,我们就和好。” 殷蔚殊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他推开邢宿,侧头抹去唇角沾染的一点邢宿的残存触觉,示意大门的方向,“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一个小时。” 身前温暖的气息倏然远去,邢宿反应不及,半张着嘴呆呆看着殷蔚殊。 好像,完了。 “要带着你的家当一起走吗?”殷蔚殊看起温和,饶有兴趣地问:“小羊,你的家属,有难同当吗宝贝,路上再带一点零食?” “……” 真的完了。 邢宿抱着小羊,蹲在大门外,兜里还有殷蔚殊装给他的蜂蜜肉脯,邢宿仍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成功离家出走的,但这次有进步,他神色迷茫地回头,数了数距离。 嗯,由于殷蔚殊门前有几层台阶和回廊,所以他走出了足足二十步,正巧蹲在最后一层台阶下,和小羊无辜的红眼珠干瞪眼。 身前空冷的风一吹,邢宿身前身后无遮无拦,细白的皮肤上那些残存的红印更明显了,他初离暧昧的环境,身上渴望被触碰占有的欲念还不曾完全褪去。 别墅区好大啊,这个距离足够他哭十次,殷蔚殊数了一个小时,然而邢宿看了眼手表,刚刚过去两分钟。 两分钟,二十步,那一个小时就是……他低头数来数去,虽然数不清,但越数越多越数越绝望,最后强忍着,才红着眼眶没能哭出来,他要留着哭给殷蔚殊。 小羊羊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接触外界。 它见邢宿不搭理,舒展一下卷软的羊毛,红豆眼巡视自己的领地,阴森气势勃然升腾,邪恶的力量爆发壮大。 自由!远方!大海!草原!征程!离家出走! 邢宿听到了,他猛地提起小羊角,眯着眼不善地打量对方那一身软毛,一是因为算数被打断,二是因为忽然想到一件事。 坏小羊!坏朋友。 他一把甩开小羊,才不抱呢!蹲在地上怒目而视:“殷蔚殊说得是对的,都怪你带坏我,这次我要和你绝交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狗羊反目,本是同根生, 兄弟阋墙,相煎何太急,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那个男人的层层诱惑,站在楼上围观的男人,冷眼旁观时,是否心怀愧疚。 小蔚:哭也算时间. 怎么就日更不了了呢!(痛心疾首)重生了,这一次,她将痛改前非 第39章 第 39 章【已修】 要认真受罚…… 小羊落地时身子一晃, 勉强才站稳。 软绵绵的四条腿被压弯了,站起身时颤巍巍,但更受伤的, 显然是它的一肚子棉花芯。 本就不大的脑子百思之后干脆失灵,发出来自灵魂的控诉:说好的天下第二好呢? “嘘——小声一点, 现在没有了。” 邢宿生怕被殷蔚殊听到,他急着和小羊划清界限, 坐在台阶上连连往后靠。 故意大声说来表忠心:“我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没有羊第二, 也没有殷蔚殊的照片当第三,只和他一个人好!” 清越的嗓音在傍晚晚霞下脆爽剔透, 辨识度极高,烧红晚云也仿佛轻快了许多。 三楼,露台。 殷蔚殊按下发送键,邢宿的手表‘叮咚’一声特别提醒,传出殷蔚殊无动于衷的声音:“不许坐地面, 你的规矩呢。” “都怪小羊!我说我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他立马指责, 爬起来见缝插针说:“小羊要碰瓷把我吓倒了,我说我只和殷蔚殊最好, 然后我就不小心坐在地上了,我说我最喜欢殷蔚殊,我才没有和小羊很熟,我和殷蔚殊才最——” 邢宿悻悻收声,惋惜于殷蔚殊这么快就挂断电话,他轻叹一口气,一本正经的盲目崇拜:“殷蔚殊好厉害, 我就舍不得这么快挂断电话,所以他才会这么成功吧。” 起码以小羊的大脑处理能力,是无法理清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羊生的宏大理想因为这个主人而不得不终止时,小羊说不遗憾是假的,身为一只羊,总要向往更大的牧场。 但主人耽于安乐,羊不理解但选择享受,它拒绝共患难,没能挤进紧闭的大门之后,开始吭哧吭哧爬墙。 那个人类香香又好看,羊也喜欢,以后它和人天下第一好。 九十度,对一只非同凡响的羊来说,也可以是坡。 邢宿还在楼下继续算,按照出走两步哭一次的频率他一个小时需要哭回殷蔚殊多少次,后知后觉听到楼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时,他仰起脸茫然看去,发现小羊当了叛徒后顿时急了。 可恶! 不过……邢宿舔了舔唇,私心作祟。 如果小羊能成功混进去的话,他就立马取代小羊住进羊身里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度过漫长的一个小时,到时候再换回来,没人会知道的。 殷蔚殊已经退回房间之内,余光看到窗台下露出一对行踪可疑的角时,他眼皮半掀,凉声叫破:“邢小羊。” 羊角一颤。 “滚下去。” 毛绒玩具从而天降,小羊在地上弹了几下,圆滚滚的装死。 邢宿轻咳一声,目光躲闪着默默坐远了些,他不认识,更不知道什么取代羊身的计划,殷蔚殊给的肉脯好好吃,厨娘说是看邢宿上次喜欢吃羊肉,特地又空运几只牧场小黑羊做了炸香羊脯的零嘴…… 手表中,再度传来殷蔚殊冷冰冰的声音,“邢宿。” 他眼前亮了一亮,坐正身子态度端正,“我在呢,我有认真离家出走,小羊就没有我听话,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回去了。” 对面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邢宿的天真,殷蔚殊本就冰冷的语气被电波染上触不可及的疏远感,“小羊做错事算在谁头上?” 邢宿即答:“当然是——” 他笑容一垮,歪头对上持续装死的小羊那双红豆眼,气得瞬间红了眼圈,声音委屈到带着浓浓的鼻音: “可是我和它绝交了,殷蔚殊我们不养它了,现在就把它送走好不好,我不想和坏羊一起玩了。” 通话再度戛然而止,这次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加时一小时。” 这次天塌了,而且没有殷蔚殊顶着,邢宿抬头寻找空荡荡的露台,这下是殷蔚殊亲手将倒塌的世界轰然砸在他头顶,一切的一切……都要源于这只罪恶的羊! “唉……” 许久之后,邢宿郑重咽下最后一口肉脯,他拍了拍掌心站起身,看向小羊的目光满是沉重,“殷小羊,下辈子,希望你能好好做羊,不要再做错事了,殷蔚殊很厉害的,他可以看出来,你其实很邪恶。” 只可怜了自己,要被无辜牵连。 一想到这儿,邢宿再次沉沉叹气,缓步靠近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小羊,永别了,他被坏朋友欺骗的那些年。 小羊还想挣扎:都怪人!是人挑拨我们的关系! “住口。” 邢宿一把抓着羊角,面无表情将其塞进花圃中,看着仅露在外面的短尾巴,最后报复的踩了一脚:“不许说殷蔚殊坏话。你在这里,待一整夜,不然我不开心。” 随后并膝坐回原位,将长长的发尾抱在怀中,双手搭在膝上乖巧地不再走神,薄唇紧抿,脸色也郑重的绷着,脊背格外挺直眼神坚定。 他错了,他不该被小羊怂恿不听话的,殷蔚殊人真好,帮忙清算坏朋友,所以要认真受罚。 殷蔚殊真厉害。 这两个小时,邢宿想了很多。 他想到今天被没收的饭后甜点,回味了一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想到还好他是一个悟性很好的小孩,不至于一错再错,离家出走是一个坏主意,他打算抽空找找是谁发明了这个词,杀掉。 又想到,往常这个时间,准备睡觉时他还可以讨价还价和殷蔚殊睡在一起。 但今天大概是不行了。 晚霞也退去,外面越来越冷,房间中温暖的像是春天,他其实不太知道春天是什么样子,但末世偶尔也能听到广播。 粗粝的世界中,就连电流声都必须经过风沙打磨,嘶哑的声音一粒一粒传入耳中,形容那是一个集齐一切美好与温暖的,毛茸茸的四月。 真好啊…… 距离四月还有多久?这件事要记得回去问问殷蔚殊,邢宿希望能看到,就如同希望见到殷蔚殊出现在四月,后者占据上风,他喜欢那个想象中的季节的原因,该归结于,一切美好与温暖,都该属于殷蔚殊。 春天不属于四月。 是这样的。 邢宿的思绪开始涣散,他眯着眼慢慢点头,下巴搭在膝上,巡视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要把春天也抢来,一并送给殷蔚殊。 怎么越来越冷了,邢宿打了个哈欠,默默调高体温,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人抱起,迷蒙中睁开眼,迟钝地盯着看了许久,慢吞吞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殷蔚殊怀中—— 作者有话说:改的又删了,这一章最后确定就这么多,本章以后不会再改,影响追更体验很抱歉 第40章 第 40 章 小可怜的眼泪 邢宿半是困倦, 半是耍赖,在殷蔚殊怀中闭上眼后,抓紧了他的衣领不松手, 就这样睡着了。 他身上还凉着,携带户外傍晚凉爽的晚风, 抱在怀中整个人都清爽,殷蔚殊也由他去了, 在背后轻拍了两下,邢宿像是察觉到了安抚, 这才将手轻轻松开,半虚握着。 明天到来的消息大概会让邢宿不开心, 现在就当是提前预警,让人闹不起来。 两人走后,房门关闭,羊被挡在外面,想了想邢宿的威慑, 又将自己一头扎进花圃,它是一只等人来摘的小羊花。 殷蔚殊将半睡半醒坚决不肯清醒过来, 以免被赶下床的邢宿放进浴室,也不管他暗示的眼神, 点了点他的手表说:“等你半小时,下次离家出走把手表放下,我能定位到。” “哦……” 不要。 开什么玩笑,从来只有殷蔚殊掉东西被邢宿吃掉的道理,送到他手中的,怎么可能再让出去。 邢宿不理睬,出门之后正要一头扎到床上赖着不走, 他得在殷蔚殊回来之前睡着,然而正在隔壁书房的殷蔚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邢宿问:“坏消息今晚听,还是明早听。” 邢宿脸色一垮,试探地问:“都不听呢?”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弱不可闻,他转而郑重摇头说:“明天,而且今晚一点都不能让我知道,你说了让我选的。” “嗯。” 殷蔚殊点头,跟上了他的逻辑:“骗你的,早点睡,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邢宿轻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道:“能的能的,谢谢你告诉我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就好。” 他眼睛凉凉地看着殷蔚殊再次关上书房房门 太好了,没有坏消息,反而有了默许留下他的好消息,他蹭着蹭着,靠近殷蔚殊的那一侧,要暖床。 小书房房门关闭,隔绝了声音之后,殷蔚殊和对面继续交代:“明天早饭之后再出现,提前签署保密协议。” 对面是一直留在公司的赵总助,在挂断电话之前,多问了一句:“好的,家教已经安排好。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您在研究所的匿名身份,收到了一份交流会的邀请函,是否派人代为前往。” 殷蔚殊指尖轻点桌面,“内容。” “据观测,一处位于深山内的小型污染区,很有可能在一个月后酝酿成型,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世界范围内的第一个完全体污染区,界内对您名下的抗体和各项实验数据都很感兴趣,他们愿意共享交流。” 只是小型,殷蔚殊直接拒绝,交代他启动按照计划启动相对应的预案。 他需要等污染区成型,以此来再一次觉醒异能,但小型的污染之力不足,对殷蔚殊来说无用,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确认了一遍实验室的进展,确保能准时拿出抗体后,不再关注。 初期的小型爆发,官方想必还是以隐瞒并尽可能多的研究为主,他不掺和这个,只是打算继续做生意,并在适当的时刻推出一些有用……能帮邢宿留下这个世界的助力。 这很公平,邢宿不留余力的依附于他,而很巧,殷蔚殊对令人满意的存在,向来不吝奖赏。 只是奖赏太远,而坏消息太近。 第二天用完早饭,殷蔚殊叫住将要跑回楼上,忙着换衣服,想和他一起出门的邢宿:“你今天可以留在家,会有家教陪你。” “?” 邢宿错愕回头,皱紧眉头也没能想通现状,他指了指自己:“可你说没有坏消息。” “你要求我今天告诉你。” 邢宿急着反驳,“可你说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殷蔚殊淡淡抬眼,“有问题?” 邢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 他该有吗?好像又的确没有。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难以理清,但似乎……殷蔚殊又是对的,这和合理。 他昨天的确选了今天听。 也开心了一整晚,并未受到坏消息的影响,甚至接着做梦的掩饰,滚进殷蔚殊怀中待了足足两大秒,虽然很快被推开。 可…… “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种被戏耍,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但又完全说不上来的感觉又一次浮现,邢宿眼前发昏,他茫然确认:“必须要吗?” “你昨晚已经答应。” “是了。” 邢宿掌心收紧,无意识捏着上楼的扶手,艰难回忆起来,“是的,我还道谢了,特别有礼貌,殷蔚殊都没夸我。” 那扶手上的雕花几乎被邢宿扣碎,殷蔚殊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点点头说:“现在夸也不迟。” 邢宿眼尾睁大一瞬,捕捉到了他喜欢的信号,他顾不得其他,忙连连点头说:“要的要的,现在夸也不迟,我今天起床的时候自己扎了头发。” 加在一起自然是一个值得夸奖的乖孩子,殷蔚殊矜贵颔首,眼皮也半阖一下,对他表示赞许:“不错,很乖,你昨晚说这是好消息时更乖,可以留着免除将来一次不乖的惩罚。” 又一个好消息,这样看来,今天似乎得到不止一个亲口承认的好消息,邢宿拧紧长眉点点头,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这样不对。 他咬唇神色坚定,殷蔚殊说得对,他昨晚明明亲口承认家教也是好消息,现在不能赖账。 于是郑重点了点头,压下深深的狐疑,不许脑子再怀疑这件事。 他早就知道脑子也是坏朋友,有时候会恶意引导他揣测殷蔚殊……也绝交! 家中正式请来的第一个家教,是殷蔚殊排除了无数份简历之后,最后选择从自己人中挑选了一个社会行为学员工,从前跨行在殷蔚殊手下的天灾研究所做污染物思维监测,尝试将污染内部的社会等级和行为模式搞清楚。 最后一无所获,如今只好再次跨行,调来做家教。 保密协议上说明,自签署的那一刻起,他所见所得皆不可外传,否则高昂违约金是一回事,从此将会被剥夺接触污染相关的权限资格,则将兰迪重重拿捏。 “兰迪·艾克曼森,先生说,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日常讲解,帮助您早日习惯人类生活。” 他挂着生疏的微笑,强忍住向老板讨价还价,这次任务回去之后要求提高权限的冲动,只专注于面前神色戒备的青涩青年。 上一个试图用以进为退的手段,威胁殷蔚殊不加薪就摆烂的同行,现在还在实验室白天当污染物思维数据检测员,晚上当保洁,饭点当打饭阿姨,零工资一天打三份工,来赔偿摸鱼时造成的巨大损失。 ——他有一个出手阔绰,拨经费毫不手软,从不外行指点内行的顶级金主,然而金主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最讨厌被人挑衅。 所以兰迪格外老实,将厚厚一沓保密协议牢记于心,既然进门时无视了扎在花圃中,浑身散发阴森森气息,红豆眼中流淌杀意的邪恶毛绒小羊。 如今也可以忽视这个赤瞳俊朗的青年,身上不受控发出的死亡威胁的血雾,站在血雾前一寸的距离,保持得体的微笑。 邢宿无法控制身上升腾的杀意,他抓紧殷蔚殊的衣袖,忽然想反悔,几乎哭出来问殷蔚殊:“我能不能当个说话不算话的坏小孩,我不想要家教,也不要他一直跟着你。” 小孩强词夺理,殷蔚殊纠正道:“并非跟着我,我身边能时刻跟随的人只有你一个。” “对啊!我要一直跟着你的。” 邢宿情急之下,脑中一下子反应过来:“我一直跟着你,他如果跟着我的话,不就要一直跟着你了,我不许!” “你说好了身边只养我一个的,不许养第二个了,我不要让他一直跟着你,你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家中的佣人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秦珂。 如今,人太多了! 邢宿红着眼呛声,殷蔚殊见他声音越来越高,垂眼半回头淡声道:“胆子大了?” 语气分明温和,然而邢宿浑身一抖,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地呜咽一声,眼眶说红就红,本能的害怕殷蔚殊用真正不悦的语气警告他,这种凶和他喜欢的那种凶,不是一码事。 但身体,却还是在受委屈之后,第一反应是靠近那个让他恐惧的来源,抿唇一言不发地钻进殷蔚殊怀中,他伸手要抱,被不容置疑地推开时,脸色更是一白。 “你讨厌我一直不懂事了吗?”邢宿拼命回忆,难道是因为最近自己一直在惹殷蔚殊生气的代价,他手足无措地问,“所以不想要我了吗?你想让我学什么我都可以学的,不要别人好不好。” “哭成小花猫了。” “小可怜。” 一声轻叹后,殷蔚殊抬手试去邢宿的泪水,掰正他想要蹭手的脸,低头慢悠悠说道:“我从来没有教过你,哭对我有效。” “相反,”他捏着邢宿的下巴,满意地看着这张勉强止住泪水的脸,“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胁迫,包括小可怜的眼泪,所以希望你能分清楚,什么是不该撒泼打滚的场合。” “做得到吗?”他温柔强硬地,垂下视线淡声问——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文时影响追读体验了不好意思,本章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小孩子做错事没关系的…… 邢宿能多年安然留在殷蔚殊身边, 他并非全无长处。 阿谀奉承,逢迎讨好,取巧卖弄…他见过很多, 对此连反感这种多余的情绪都不会生出来,漠然的扫一眼, 于他的轨迹中甚至不会留下半分波澜。 对于不重要的人,殷蔚殊有些许脸盲, 骆涂林偶尔调侃时,称之为这是他对凡人的视如草芥。 带着些许贬义, 正常人不该对外界如此不在乎,他能听出来几分唏嘘, 但无关紧要之人如何,与他何干? 捡到邢宿时,他在一分钟内发现小孩连勺子都不会用,耐心很快告罄,然而邢宿还是留了下来。 ——邢宿放下碗筷还给殷蔚殊, 自己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揪着半长不长的发尾对只是刚刚生出一分诧异, 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不喜的殷蔚殊说:“对不起,我好喜欢你, 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澄澈的双眼溢满眷恋。 和殷蔚殊滥好人无关,他能留到今天,全凭自己的本事。 殷蔚殊欣赏邢宿那份恰到好处的乖巧和敏锐。 邢宿渐渐松开了试图拉住殷蔚殊的手,抬头收起泪水,也不再蛮横的尝试靠近殷蔚殊——这样只会让殷蔚殊更加不满意。 他做得处处都恰当,在殷蔚殊掌心中,满是眷恋的小幅度点头, “我学会了,会做好的,要跟殷蔚殊说谢谢,没有讨厌我做错事。” 他察觉到下巴上的手软化些许,又小声安慰自己一下:“殷蔚殊不会讨厌我的,他答应过身边只养我一个,不会说话不算数。” 殷蔚殊听到他的碎碎念,任由他哄着自己,这些话并非虚言,只是需要邢宿也做出努力,他能有安全感是好事。 他松开捏着邢宿的手,指尖尚还潮湿,眼泪半风干后让皮肤发涩,殷蔚殊指尖虚托,玉石雕塑一样骨骼皮相皆完美的修长轮廓悬停在邢宿面前,他条件反射地张口要含进去。 及时反应过来之后懊恼一瞬,连忙低头默默给殷蔚殊擦手,趁机吸了吸鼻子藏起鼻根的最后一点酸涩。 一边擦拭一边想、殷蔚殊厉害又挑剔。 那一定代表,自己是天底下最乖最令人满意的。 邢宿暗暗握拳,不要妄自菲薄,他还可以做得更好。 于是在殷蔚殊询问是一起去公司还是留在家时,主动小退了一步说:“我在家。等你,还会努力学习,会很认真的,殷蔚殊不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的,我可以会听不到哦。” 分明是表现诚意,但听起来又茶又凄苦。 让人一味惧怕不是殷蔚殊的目的,他收回手时,顺势勾着挠了挠邢宿下巴,安慰道:“不需要学很多,等你什么时候看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家教就可以结束了。” 那很简单!邢宿猛地抬头,他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又怕殷蔚殊觉得自己不认真。 却在听到殷蔚殊的下一句的,“包括外出,我们将来需要见的人越来越多,我必须要求你提前习惯”时,邢宿无形的尾巴唰的一下降了下来,眼神暗淡。 那要难很多。 “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全部给你,”邢宿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我就不会伤人了,以后殷蔚殊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没办法拒绝的。” 他说得诚恳,殷蔚殊并不怀疑,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你的任务难道不是保护我,把你的力量给了我,以后要你有什么用。” 邢宿张了张嘴:“啊……” “我这里不养小废物。”殷蔚殊持续逗他。 “那样的话…不对,可是我还会别的你忘了?” “就是那个,”他压低声音,提起时不受控的舔唇回味,语气潮湿,因为兴奋而沙哑,“小狗什么都可以听主人的。” 殷蔚殊对上小色鬼满满暗示的双眼。 对这个要求,却并未再放宽。 屈指推开邢宿凑过来的脑袋,指尖点了点他的发顶说道:“那就先和老师待一天,记住我的要求。” “我知道的!不乱吃东西也不伤人,身上也不会弄脏。” 对这些保证,殷蔚殊听过许多次,他捏了捏邢宿的脸后便作势离开。 从前对邢宿的小动作睁一只闭一只眼,但以后想要维持世界原貌,难免需要见人,他不希望届时再浪费时间哄邢宿,与他讨价还价。 临走时,邢宿一直将殷蔚殊送到大门外,余光看到只露出尾巴埋在花圃中的小羊时,纠结良久还是向殷蔚殊请示道:“让小羊陪你,他替我保护你,我保证不用小羊偷看。” 他颔首接过邢宿郑重抖干净的装死玩偶,“可以。” 低头看到小羊的红眼珠时,沉默一瞬凉声说:“眼睛收起来。” “好嘛……” 当晚回来时,邢小羊的脖子上多了一个红绳串起的小金坠子,绵羊造型,圆滚滚金灿灿,饱满可爱。 邢宿一眼就注意到,他和小羊对视良久,错愕,震惊,控诉,不可思议,但最后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第二天一早,殷蔚殊发现羊走路变得一瘸一拐,其中一根羊腿明显瘪下去一块,棉花被某人阴森森的报复性掏出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脸色乖巧,等待兰迪上门授课的邢宿。 邢宿则目光正直,口中默念昨天的教学内容:“世界上除了殷蔚殊还有别的好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不是所有人……” 他不信。 但在早饭结束,殷蔚殊又一次要上班出门前,收到了那个工艺师紧急赶制出来的红眼睛立耳小狗金坠子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上门送货的工作人员。 慷慨的污染源,愿意赐给这个人类长达五分钟的好人头衔。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离开大门,他没了送货的光环,邢宿的眼神瞬间恢复不善,阴恻恻地目送那人离开,暗中催促他快一些,血雾则在紧随不舍的绞杀那人留下的一切气息。 这一天,邢宿将金坠子紧张兮兮的收好,被迫学到的内容是,殷蔚殊也有可能是坏—— “你怎么能对老师动手呢!” 别墅中传来鸡飞狗跳,兰迪的哀嚎声从楼上逃到楼下,最后,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邢宿以及他红雾流转的冰冷双眸,幸灾乐祸逗小孩的笑容彻底收起来,浑身失控的颤抖。 他亲眼目睹邢宿所过之处,血雾几乎凝实成黑褐色,脱离于世间的阴暗空间自他脚下扭曲显现,透彻骨髓深处的冰冷粘腻感,构成巨大的恐惧,仿佛变成有形的触手,一寸寸爬向他的脊背,也让他终于切身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人,并非撒娇爱哭,乖巧笨拙到人畜无害的家养小玩具。 业界之所以公认污染区的降临无法逆转,原因便是所谓污染,是与人类伴生而成的负面情绪——污染由人类一手孵化。 污染源则是一切恐惧,邪恶……世间所有阴暗情绪的集中。 他诞生于黑暗,自秩序崩坏,吞噬血肉与静神的污染区内爬出来,就连老板本人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拥有了属于人的一切特征,甚至懂得模仿人类思考,染上人类的好恶,尝试爱与厌憎。 哪怕被养得干净,懵懂绵软,看起来只是老板身边一个解闷对象,也无法改变全世界束手无策的污染区俯首称臣,称呼其为祂。 兰迪打了个摆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听闻邢宿的存在后,脑中一闪而过的诡异感来源于何处。 这样集齐最强悍的力量,又具备人类思维的存在,在公司内部,危险程度从始至终标注的都是未知。 从前,兰迪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致,这种未知代表着立场的摇摆,污染源如今无害,所以危害未知。 他今天却反应过来不是这样,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那个头脑清醒,理智到丧失人性的老板,对‘未知’从始至终的解释都是——灭世级。 未知来源于无能为力。 老板从始至终都清醒,却还是将这么危险的存在留在身边。 邢宿一步步逼近,他垂下眼,一张明丽青稚的脸上面无表情,歪着头面看向兰迪思索,这个人本就碍眼,拿着殷蔚殊的工资,还说殷蔚殊坏话…… “我不想杀你的。” 他眼中恢复几分情绪,薄唇紧张的微绷,“虽然我不会把家里弄脏,也不会吃掉你,但殷蔚殊还是会很生气,为什么?他可能会不喜欢我好几天,只是一个你,并没有资格让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至今不懂殷蔚殊立下的许多规矩。 但他懂得计算得失。 天秤的一端,永远立着殷蔚殊不可逾越的重量。 这份重量将心中的偏袒和重心,不讲道理的倾斜向以殷蔚殊为准则的一方。 为了泄愤或是单纯的开心,而选择让殷蔚殊对自己失望,这是很不值当的,于是他可以忍住,在他身边做个保持干净整洁的好孩子。 “可是,”在兰迪燃起希望的神色中,邢宿忽然有些生气,薄唇抿得更紧,“你为什么要说他的坏话呢,我不喜欢,殷蔚殊不是坏人。” 对兰迪的不满越发壮大,直到压倒身上不许伤人的禁令。 一面是让殷蔚殊满意。 一面是为殷蔚殊报仇…… 全世界再也没有比殷蔚殊更重要的了。 就连自己,自己的感受,自己即将被讨厌,其重要性都可以排在殷蔚殊那个人后面。 他喜欢殷蔚殊,迫切的要为殷蔚殊献上一切,那份喜欢甚至排除掉了邢宿自己,如此一来…… 邢宿想通了之后,眼睛莹润得亮了一亮,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缓步走向兰迪,因为内心雀跃,唇角眉梢都荡漾着乖巧的颜色。 他习惯了这样笑,笔锋凌厉的眼尾微微瞪圆,会显得更无害可爱,他的确应该留长发的,柔软跳跃的发丝也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稚嫩青涩,小孩子做错一点事没关系的。 他想好了。 “我想好了。” 邢宿立在兰迪身前不远处,身边血雾无尽翻涌,阴冷粘腻爬上兰迪的每一个毛孔,他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类叹气: “我好可怜啊,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被殷蔚殊责罚了,他昨天才生气,这次我犯错这么快,肯定对我很失望……不过还好,应该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本周四开始,自21章入倒v。下次更新时间为周四晚,今晚宝贝们不用等哦。v后截至周日会在每更新章随机小红包~ 带一下下本要开的预收-主攻单元文《白月光也要被强取豪夺吗》温柔冷漠白月光攻×疯批痴汉龙傲天受- #有一种角色,他无欲无求,生命短暂若蝶。 #存在的意义是为抚平主角的伤疤与沟壑。 意外出现,白月光死后主角们黑化疯魔,小世界接连崩溃。 系统111找到已死的白月光们: 教化有误,这一次务必找出主角心中真正的遗憾,消除黑化风险后才能下线。 奇怪的是,那些本会在白月光活着时阴暗扭曲,死后毁天灭地的男主们。 这一次,在他面前乖顺的不像话。只求换来一声“好孩子。” 白月光表示:我好像找到他的黑化原因了。 “是因为我吗。” 感谢支持[比心] 第42章 第 42 章 被人凶了就更委屈 那辆银身流畅的汽车在中午提前回到停车场。 司机和助理面容肃穆, 屹立在车身两侧,视线微微向下垂落,耳侧垂落的耳机线弧度都惊人的一致。 车门开启, 被护送的主人踩在地面,长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中, 再往上,腰线紧实贴肤, 一只手单手系上西装扣,指尖一如性感冷硬的银灰色车身, 华丽又禁欲。 殷蔚殊凉睨一眼周身试图冒出来的梦魇污染之力,与邢宿出自同源的血雾多次按耐不住, 想要冒出头,又一次次被他冰冷眼神压下。 次数多了,血雾意识到主人的心情不妙,讨好的缠上来,并适时调转枪口, 针对别墅内飘荡的气息危险的另一重血雾炸开了毛。 两种血雾争锋,来自邢宿的气息不肯罢休, 在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便争先恐后缠上来, 在殷蔚殊身边绕成密不透风的阴冷保护层。 沉着的脚步声一直封入电梯,直至周身无人,殷蔚殊闭了闭眼,眉心微蹙,内心深处的不耐溢出来,沉声对着虚空处说:“滚回去。” 四周一静。 足以灭世的强悍气息流水般褪去,化作胆怯绵软的清风。 和梦魇血雾各自蹲在殷蔚殊左右, 气息泾渭分明,但如出一辙的装乖讨好。 在殷蔚殊眼中,别墅内终于不再被沉淀的黏腻气息吞噬。 然而他的家中满是残存的污染源之力,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湿冷。 他面色微沉,只扫了一眼已经打扫妥当的一楼大厅,纤长眉眼定格在地毯角落,绵白色地毯边缘,有块硬币大小的突兀深褐色。 邢宿不见人影。 他的能力在这种时候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 求生欲满满,转瞬扑在那块褐色痕迹上,褐色痕迹被吃地一干二净,又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殷蔚殊身边,晃晃存在感。 却被殷蔚殊无视。 他起身上楼,目标明确走向那间游戏房。 房门虚掩着,一个不甚明显的瘦长轮廓在沙发上鼓起小包,邢宿盖了两层薄毯,准确来说是将其中一张抱在怀中,姿态没什么安全感地靠着沙发靠背,蜷缩睡着了。 抓在手中的薄毯上,也沾染了小块干涸的血印,正好落在色彩斑驳卡通图案上,一眼辨不清究竟是小花还是血。 他迈入房中,这间房如今是邢宿的地盘,殷蔚殊静静扫了一眼,面色沉静,视线并不加一掩饰,敏锐如邢宿却迟迟不醒,只眼皮抖了抖。 殷蔚殊不喜欢被窥探,邢宿在家时会刻意压制自己的能力,否则他动身回家的那一刻,邢宿已经察觉到。 他对这一点铭记于心殷蔚殊还算满意,旋即转身。 刚起身的那一刻,衣摆上便有了小股的阻力。 邢宿眼神无辜,留有残存的睡意迷蒙,看清殷蔚殊的第一眼便出于本能的弯起唇角,猩红的眼底清透,伸出手要抱。 他一见到殷蔚殊便容易满眼都是对方,忘记了手上还有包扎潦草的伤口。 殷蔚殊驱散二人身边的血雾,落座在邢宿身边时,仍捏着那只手打量,还捏了捏,于是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挤出几颗圆滚滚的血珠。 他顺手塞邢宿嘴里,让他自己舔干净,语气没什么情绪,“你说还是我问。” 邢宿慌乱滚动一下喉结,不小心咽下血腥气,视线一垂再垂,装傻,“我,手好疼。” 他举起手,不敢往殷蔚殊怀里扑,盘腿扒在软枕上语气让人可怜,“不小心受伤了,殷蔚殊还没哄我,你再不哄它就长好了怎么办。” 他唇角的冰冷笑意一闪而过,却捏着邢宿的脸语气越冷,“那就再划一个,让我看看小可怜都做了什么,害我推迟了两个亿的合同。” “……那是什么?”邢宿听不懂。 “能给你和羊买下一百个撒欢的牧场。” “这么多!”邢宿很感动,星星眼又吸了一口手指尖:“可我要一个就够了,殷蔚殊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又是一声语气莫测的轻笑,这次透着威胁,“宝贝。” 他说道:“我为了你对客户爽约,是要我先陪你闹够了,再登门致歉吗。” 殷蔚殊的不耐到达极点,他捧上邢宿的后颈,腕间猛一用力。 邢宿的半张脸被压在沙发靠背上,他危险地揉搓着邢宿的后颈,声音冷然,“我不喜欢重复第二次,所以这次,你来说。” 邢宿没了选择的机会,被牢牢压制在殷蔚殊掌下,他弓着身子,为了稳住身体两只手只能扣在沙发上,不适的轻喘几声。 闷声带着哭腔:“我不要道歉,他说你坏话我不开心,教训他又没有错,坏东西我都要赶出去,不许有人说殷蔚殊是坏人。” 殷蔚殊皱了皱眉,“只是因为这个?” 无聊的小孩子口角。 然而邢宿很在乎,被人凶了就更委屈,强忍着才没能哭出来惹人厌烦。 只是抽气的声动静越来越大,就着现在的姿势低头乱蹭,狼狈抹干净眼眶的一点湿润,语无伦次之下居然会呛声了: “因为这个怎么了,就是不许说!想也不准想,殷蔚殊全世界最好了,丑八怪嘴巴也讨人厌,他不夸殷蔚殊就是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握紧拳头吸了口气,“不喜欢殷蔚殊的人就是坏!没眼光,我还会骂人呢,我告诉他们不要因为殷蔚殊把我教的很礼貌,我就真的不会凶了——” 叭叭不停的声音戛然而止。 殷蔚殊掌心收紧,提起邢宿的后脖颈,邢宿眼神懵了懵,仰起头和殷蔚殊对视,话锋一收,他眼神清澈,“我,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有礼貌的。” 殷蔚殊低头和他对视,忽然戏谑弯唇,“那很有礼貌的正经人星星老师,有没有想过我真的不是好人?” 在这之前,殷蔚殊的确没有想过,自己在邢宿眼中的定位。 他若是知道自己给两人的定位是反派组,会是什么反应。 而后渐渐看到,邢宿的眼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怀疑人生的色彩。 他怀疑小智障数据处理过载了,正要松开手,却见邢宿倏然暴起,红着眼扑了上来,“啊啊啊!殷蔚殊自己也不许这样说!” “不许!” 邢宿崩溃喊完,情急之下一口咬住殷蔚殊的手,语气含糊眼神凶狠坚持:“唔唔…全世界只有殷蔚殊一个,唔…好人!殷蔚殊不许和别人学坏,讨厌乱说话。” “从何而来?”殷蔚殊好奇他单一的标准,“谁养你谁就是好人?” 邢宿在某些方面一直很敏锐。 他意识不到殷蔚殊挖的坑。 但能意识到这是自己极端不能接受的情况,吐出殷蔚殊的手瞪圆了眼纠正,“只有殷蔚殊可以养我!” “不养也没关系,我只和殷蔚殊一起。” 说完后揪起衣摆给殷蔚殊擦手,口中也一直不满的碎碎念,最初那落寞的气氛早已消散一空。 他抿唇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没有把家里弄脏,地毯还是软软的,我让那个人道歉,他说自己学好了,但是我不信,你也说了,道歉要有诚意,只说不做是没有用的。” 殷蔚殊想到地毯上,那抹残存的血迹。 他听着邢宿有些得意的继续说:“我要杀了他,我都想好了,但是动手之前忽然觉得虽然这样不是特别亏,但只是死也太简单。 更何况我不能让殷蔚殊觉得他把我教坏了,我被你教的很好,才不会被坏脑子带跑偏。” 一大串满是情绪的废话中,掺杂着为数不多的信息量,殷蔚殊捏起邢宿的下巴,算是夸奖的轻挠两下:“人和血是怎么回事。” “你看到了!” 邢宿眼神慌乱一下,扯起毯子想要转移话题,余光看到薄毯上居然也有红褐色的血印,眉心懊恼的皱起:“坏手,早知道就不请他喝茶了。” “殷蔚殊跟我过来就知道了,”邢宿起身卸下一口气,亮出通往隔壁家庭影院的半开放入口:“杀掉还不够,所以我要他忏悔,看文明用语的宣传教育片,我觉得他肯定没有人养,所以才这样没有礼貌。” 殷蔚殊沉默一下。 莫名其妙就学会脏话的小可怜,这大概是天赋。 他并未走近,随意扫了一眼,兰迪正在里面绝望的看着大荧幕上的教育类卡通片记笔记,你好,谢谢,辛苦了…… 听到外面邢宿的动静之后,麻木的转过头对两人站起身,深鞠一躬说:“欢迎先生回家,兰迪为您服务,看完教育片后还有十万字对先生的忏悔书,我会尽快写完请先生检阅。” 剩下的话,被殷蔚殊不忍直视的摆摆手叫停,带着邢宿退了出来。 他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满脸得意,隐约炫耀自己成果的邢宿,这时再看邢宿头顶无形摇晃的耳朵,居然是只邪恶小狗。 他摸了摸邢宿发顶,“算了,没伤人,想好奖励之后来找我兑换。” 邢宿眼睛唰的一下变亮,察觉到殷蔚殊心情不算糟之后,得寸进尺的亮出即将痊愈的指尖: “你看,我差一点把家里弄脏就是因为要给讨厌鬼倒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划伤手,殷蔚殊还没安慰。” “想要安慰?” 殷蔚殊思忖着,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陪我出差一趟,把你的一百个牧场拿回来,如何。” 邢宿手顿时不疼了,他惊喜道:“我?可以吗!我可以帮你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43章 第 43 章 他对邢宿有禁令 家教上门第二天, 雇主和学生一起跑了。 兰迪还在晕头转向的写,两人离开时,头也没有抬一下。 邢宿惦记自己能帮上忙, 他坐在高脚凳上,低头看殷蔚殊优雅细致的包扎指尖上的小伤口, 活动一下手指,声音都在雀跃, “真好,殷蔚殊好厉害, 我就绑不出来这么好看的蝴蝶结。” 照例两跟绳结一比三的比例打好,结点处的打结也规整平滑, 连个扭曲的弯都没有。 “不是说马上就愈合了?” 殷蔚殊收起药箱,声音冷冽平淡:“骗哄?” 邢宿皱了皱眉,“本来就是马上要愈合了啊,是你后来挤出两滴血又裂开了,殷蔚殊故意要哄我的。” 一定是殷蔚殊看伤口已经好了, 觉得自己来迟了。 所以才再将他弄伤,要给邢宿补上一份安慰。 殷蔚殊人真好, 真体贴。 邢宿眯了眯眼,撑着岛台跳下来小心翼翼呵护蝴蝶结, 跟在他身后,“现在走吗?要我帮你什么,我们家为什么要这么多牧场,你别养别的羊啊……” “收声。” 身后的人安静了,殷蔚殊出门前,余光看到邢宿殷切的视线,无奈换了只手接电话, 向他勾了勾指尖。 修长指尖在视线中一晃,邢宿唇角眼前一亮的弯起。 他凑过来,脸蹭上手背摩挲两下,眯起眼睛轻哼,又想将下巴也枕上去,殷蔚殊已经不耐烦地用手背轻拍了他两下脸颊,“手。” “啊?哦哦!” 邢宿被抽的一懵,茫然站直后手忙脚乱的连忙握住那只手,惊喜怎么也压不住,“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啊不对也是故意的,好喜欢。”说话乱糟糟地亦步亦趋跟着殷蔚殊。 他只是没想到能牵手。 还送了欺负脸。 好想被多拍几下,整个人都热热的,他快要喘出声。 上车之后,殷蔚殊示意他可以安静了,封闭的车厢中一时只有他和电话那头交流的声音。 “把酒店换成住宅,偏僻没关系。行程多留一天,嗯,不安排工作,查一查附近都可以玩什么……” 邢宿歪头听着,轻皱了皱眉,不喜欢有人分走太多殷蔚殊的注意力,一边继续把玩两人交握的那只手,百无聊赖咬着自己因为愈合开始发痒的那只手磨牙,一个没注意,不小心再次将伤口咬开了。 等他注意到时,血水已经几乎将蝴蝶结泡透。 大事不妙! 邢宿偷瞄一眼殷蔚殊,见他没发现,连忙探出一点血雾,裹在纱布上将其清理干净,小吐出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将咬歪的蝴蝶结扭正……别把殷蔚殊的小蝴蝶结弄坏了。 他窸窸窣窣的忙着,殷蔚殊余光留意几眼,见邢宿又自顾自给自己找了事做,随即不再关注,交代完行程变更之后,紧接着接收到了几份合同,以及这次出差的更正内容。 带上邢宿虽然是一时兴起,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打算换一种更省事的办法来谈这个两个亿的项目。 实验室内抗体的研究初步进入临床阶段,在殷蔚殊的刻意把控下,界内一小部分人则接受到了口风,提出数据共享。 殷蔚殊想也不想的拒绝。 但共享不可能,不代表其他方向不可以考虑合作,他砸了大价钱建立实验室,总要变现,于是打算接受组他国政府送来一共两人探险小组。 这两人都在污染区最初显出形态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入内探索,目前身体检测不出异常,但患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无时无刻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异变成怪物,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对面出钱出人让殷蔚殊检查他们是是否有异样,唯一的要求是出具每阶段的详细体检报告——包括殷蔚殊用来检测人体污染的特殊数据。 但由于对面也知道检测一环同样是机密,只需要给出最终结果,不管能不能看懂都好,这笔钱殷蔚殊不要白不要,正好还能收获两个活着的健康样本。 合作已经谈好,对方除了殷蔚殊没有任何别的选择,这场名为合作实为对方有求于人的接收计划很快拍板。 又在今天出现意外。 该国境内横空出世一家研究所,声称提供全套检测,并拿的出已经成熟的抗体。 得知消息时,殷蔚殊不屑轻笑一声,他不认为会有比自己准备更充足的研究所,大量的资金投入,记忆中的经验,乃至于楚易航这个活的小白鼠,他的优势绝无仅有。 对面显然也不相信。 殷蔚殊的研究所,在他的刻意授意下,从污染源现世的第一时间就时不时的放出两则不够机密,但足以证明实力的研究报告,业界默认他的研究所属于神秘危险,但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 此时表现出犹豫,不过是想讨价还价。 原本殷蔚殊打算按照讨价还价的方式谈。 但现在,邢宿搅乱了他的时间,自然要让邢宿出一份力。 想到这儿,他流畅签下几份合同,提前准备十分钟后的视频会议,在这个间隙捏了捏邢宿的后颈。 邢宿紧张藏起手指尖,抬眼看过来,眼尾微挑半是狐疑。 而后迟疑地抿唇笑了笑,“不理我也没关系的,我没有偷偷干坏事…殷蔚殊还要捏吗。” 他双手背在身后,顺着后颈的手劲靠过来。 只两分钟,助理关于视频会议的简要已经发过来,殷蔚殊松开手拿给邢宿两颗薄荷糖,“可以睡一会,但睡觉时口中不要含着东西。” “那我不睡了。” 他还要忙,蝴蝶结怎么也弄不好,坏手笨的要死,就是学不会殷蔚殊怎么绑的。 十分钟后,殷蔚殊会议间隙,侧目扫了一眼含着一团乱麻的纱布,睡着后无意识靠过来的邢宿,无奈伸手摆弄了两下,蝴蝶结恢复如初。 等邢宿再醒来,他们中途已经换了飞机并下机,如今在一辆新车上,行驶在异国他乡的盘山公路上,窗外能看到触手可及的皑皑雪山顶和绿茵地,黑色怪石间生长低矮灌木丛。 这是一个以山地和高原为主,被称作度假胜地的旅游国度,复古静谧的慢节奏和地广人稀的环境,让这里入目所及最现代化的产物不过几架风车,直至来到山顶那座荒废的修道院。 “这里是最佳视野。” 赵总助先一步等着这里,修道院中架好了望远镜和探测仪,随行人员有天灾研究所也有来自实验室的安保人员。 他解释道:“这家名为西区的研究所能查到的消息不多,最早是在两个月前,他们在A国注册,但实验室却建立在这里,一直没有传出过什么显眼的消息。” “殷总,我们来这里,会不会太危险。” 毕竟原本的行程只是去A国谈生意。 现在却绕到这里,老板看起来对这家竞争对手实验室……虎视眈眈,似乎有人要倒霉。 殷蔚殊不置可否,“里面什么情况。” “只能探测到山体内被挖出了巨大空间,有信号拼屏蔽装置,目前找到一进一出两个进出口,但初步判断只是障眼法,应该还有别的进出口,我们在这里蹲了五个小时,没有人进出。” 殷蔚殊拍了拍紧张站在自己身后的邢宿的手,又问,“西区实验室的信息呢。” “西区?”邢宿好奇凑上前一些。 但一冒出头就无法忽视修道院中其他许多人,他眼中的猩红浓郁疯长,连忙将头缩了回去,内心默念两句要表现好些不能伤人,这些都是殷蔚殊的奴隶,休想让他因此被收回奖励…… 双手攥紧殷蔚殊衣摆问,“好熟悉的名字。”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 末世上城区,分北外两重与四大区,以及两座中心城。 西区被把控在顾家,现任继承人顾银,没记错的话头脑不错,且家族产业中有抗体的全套产业链,在殷蔚殊的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大半抗体都掌握在顾家人手中。 身为当初在雪原围剿的人之一,顾银若是生还,并极为幸运的隐匿至今且成功站稳脚跟,准备靠这家脑中关于抗体的信息加入实验室东山再起,不是没有可能。 两个月前……自己还忙着找邢宿,关于污染区,的确只能分出不完整的经历,错过一个碎片的可能性的确有。 如今既然让他看到疑似的人出现,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中可能,殷蔚殊也不会再错过。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仇人,目前心情不错,听着赵总助将西区实验室所查到的信息一一汇报。 赵总助慎之又慎地问:“那殷总,我们现在是继续留守观察,派人潜进去;还是想办法突破对方的屏蔽,黑进去找到他们的内部机密?” 不管哪一种,都费时费力,而且收效可能也不尽人意。 他脑中思绪还没结束,就见殷蔚殊似乎轻笑一声,唇角弧度转瞬即逝,撸猫一样捏着他身后那人的下颌轻抚两下。 殷蔚殊问道:“老规矩?” 邢宿头顶无形的耳朵一直抖,他眼睛舒服地化成一滩水,爱极了和殷蔚殊一起干坏事……不对,殷蔚殊才不坏。 他提前邀功道:“我把里面的坏人全部带出来给你,如果不小心弄伤一个,殷蔚殊不许生气了。” “普通人不能碰。” 邢宿不知分寸,殷蔚殊对他有禁令,“不要惊动其他人,找到里面的异能者带出来,你应该认识她,不要玩坏,让她保持清醒。” “好呢好呢!” 邢宿开开心心的点头,走之前满目崇拜,并着收到重任的严阵以待,他自觉要保护好殷蔚殊:“殷蔚殊人真好,这么善良怎么能行,还好有我保护你……嗯,要是没有我,殷蔚殊一个人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44章 第 44 章 “别这么娇气。”…… 在末世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灾人祸随时有可能横空而来, 带着一个拖油瓶,意味着数倍的风险。 殷蔚殊最初打算带着人回到城中,找个地方安置。 后来则变成了叮嘱邢宿, 出手注意分寸,他不想总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凶残的小怪物, 次次还要给爆开对手满地血水的邢宿善后——不如不养。 于是教他如何用体面优雅的方式,一击必杀扑上来的异化体, 以及如何不见血就能解决觊觎两人物资,想要前来争夺的其他异能者。 好在邢宿言听计从, 很快便度过了最初的混乱。 他用不解但能看出来努力思考的眼神,小心翼翼保护好自己的仪表, 皮肤气息纯净,衣物保持整洁。 他也意识到只有表现的好点,才有资格留在殷蔚殊身边,或者说当察觉到殷蔚殊的挑剔之后,邢宿也如此要求自己, 否则就是玷污了殷蔚殊。 邢宿明白这一点,只花了很短一段时间, 又花了几年时间表现自己的诚意和乖巧,终于用那只带着护腕和手套, 暖得温热的手,牵住殷蔚殊的衣角。 后来逐渐变成牵住他的袖口,偶尔能在殷蔚殊心情好的时候,在他怀里贴一下。 如今邢宿已经能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压着唇角的得意,眼睛亮亮的向殷蔚殊小声抱怨:“里面好大,我差一点迷路……” “不是因为我没用, 那里好像有东西能影响一点我的感知,当然只有一点点。只不过是因为我找到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房间里的异化体,好恶心,她养了好没品位的宠物,一只很丑的草,还会乱动。” 说到这里,邢宿小小打了个冷颤,仿佛再次被记忆中的触感恶心到。 殷蔚殊默然一瞬,接过助理递来的湿毛巾。 他半靠在唯一一个沙发上,绝对凌驾的姿态,将邢宿的手拉在身前擦拭,听邢宿俯下身继续说。 品味很高的邢宿一不小心,就将那只异化体在手中捏爆了。 感受着手中粘腻的触感,他一下子炸了毛,在顾银防备震惊绝望的目光中,焦急地默念几句完了完了,连忙问了水池的位置,要洗手。 顾银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愣愣给邢宿指出了一个位置:“打开这扇门右手边就是消毒室,里面有洗手池,还有消毒液和风干机。” “谢谢,谢谢!这对我很重要!麻烦你了我借一下你的消毒室,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邢宿一头扎进消毒间,将自己的手里三层外三层洗了无数遍,越洗越伤心越生气。 最后委屈巴巴的提着想要逃走的顾银回到废弃修道院,将手又在殷蔚殊面前伸了伸:“你看,洗脱皮了,我的手本来就是受伤的……好疼! 她肯定是故意养这种东西害我,现在我手脏了你以后不能不牵,这不能怪我,殷蔚殊她在挑拨离间。” 殷蔚殊眉梢都不曾动一下,神色平淡,换了条干毛巾慢慢擦,“嗯,原本的伤口在哪?” “就在——” 已经愈合了。 邢宿噎了噎,继续假装无事发生的叫疼:“我还用了消毒水,碰到伤口好疼。” 保持做个干净的小孩好难! 殷蔚殊敲了敲他的指尖,“另一只手。” 邢宿犹豫一下,下意识将另一只手往后藏:“不,不了吧,不严重的。” 一道凉凉的目光扫过来,他避无可避,压低眉眼懊恼地蹲在殷蔚殊身前,两只手平举搭在殷蔚殊膝盖上,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反应。 另一只手大概是直接接触到了异化体的那只。 虽然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有剧毒的东西对邢宿不起效用,但他出于心里膈应,洗的时候格外用力,掌跟和指缝间都有破皮的痕迹。 他看清之后,眼神微暗,悠悠扫了一眼角落中的顾银,对方脊背中顿时一股凉意窜出来,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顾银惊悚之余,嗫喏了两声想要说什么。 但直觉不是时机。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讲理,摆明了就算邢宿在她的实验室摔了一跤,都要怪她让实验室地面这么滑。 赵总助目不斜视的送来急救药箱,错开目光之前,看到老板用他那张冷漠尊贵的脸,慢悠悠在邢宿掌根处吹了吹,这才仪式感十足的重新消毒,包扎。 一面头也不抬地问:“名字。” 修道院的彩窗色彩斑驳,空旷的空间中,除开很快飘散的冷淡音色,便只剩喧闹不休的折射光,在日光中绚烂盛放。 既瑰丽,又清冷,一如优雅散漫的音调,却又携着修道院俯瞰的威严,顾银定了定神,选择站直了如实回答:“顾银。” 顿了顿:“你们也来了,我认输,围剿计划是我们自不量力,但现在既然都已经死过一次,这个世界还有大把的机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实验室。” 她当初很幸运的没有死在邢宿手中。 又幸运的在两个月之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动平稳落地,她知道自己的异能和来历既是手中的底牌,又有可能带来危险,哪怕不惧怕,也还是选择谨慎,只想办法‘搞’到一笔钱,实验室很快筹集完毕。 把控了抗体,对于这个即将降临天灾的世界,那将是一场能垄断整个世界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你也心动吧。” 她放松了些,紧绷的小腿沉甸甸,“我跟那群蠢货不一样,我听说过你—— 在你选择离开城市,带着污染源离开之前,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只知道你很聪明,能不靠异能和武力在城中生活的很好。” “所以在最开始,我对这场围剿并就不抱希望。” 殷蔚殊不置可否,态度无所谓到让顾银心慌,他从容收起棉花团,在邢宿掌根撒了一层药粉。 药粉有些微的灼烧感,他见邢宿皱眉,按住那只手稳住邢宿,“别这么娇气。” 却腾出一只手捧着邢宿脸颊摩挲几下,像是安抚。 他继续包扎,不以为意的回应顾银,“不抱希望,却选择送死?” “我没办法。”顾银怪异地看了眼两人的相处。 她本以为污染源是那个需要逢迎讨好,才会允许殷蔚殊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却和想象中有出入,压下狐疑继续苦涩地说: “我的父亲,一家之主,他虚弱愚蠢却不肯服老,如果我想要继承权,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围剿污染源,赢得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有我在其中一员的话,能保证家族在时候瓜分利益的时候有资格插一脚。” “其实我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只是控物而已,而且我从小在实验室长大。” 顾银尝试着上前一步,她目光在两人毫无防备,放松交叠在一起的掌心扫了眼。 语气中诚意十足:“所以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不止抗体,包括针对污染区的抗毒特效药,能促进异能觉醒的加强剂,还有很多……我知道我的实力不是你们的对手,而我得罪过你们,现在是在向你们投诚,利益的大头都可以给你。” 殷蔚殊像是心动,按下邢宿的掌心,终于抬眸看向顾银。 说时迟那时快,顾银眼神一狠。 一道斑斓锋利的彩色光斑,自窗边角落疏忽刺来,直冲殷蔚殊的脖颈。 彩色玻璃的碎裂声,和普通玻璃没什么两样。 清脆落地,回声悦耳,‘咔嚓’几声在半空中崩碎,又哗啦啦落了满地,仅在殷蔚殊两人一步之遥,他垂下眼淡淡看向脚边的玻璃碎片和转瞬撤退的血雾,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慌乱。 没能得手,污染源救了他…… 顾银吞咽一口口水,她心跳的飞快,浑身僵硬的向后退,毛骨悚然戒备着背对着她,缓缓站起身的邢宿。 邢宿无声无息,低头面无表情盯了一会儿玻璃碎片,问道:“玻璃很锋利,你会被扎穿的。脖子被扎穿之后,你能包扎好吗?” “不能,”他指尖微摆,示意自己的手下可以先清场了,对邢宿无所谓轻笑道,“被扎穿动脉之后,血会喷在你脸上,我大概会死的很难看。” 随着修道院大门关闭,空旷的礼堂随之黯然。 殷蔚殊闲散靠在沙发上,他头顶降下最后一块彩窗的折射光,冷然的脸庞也显得迤逦,支着下巴轻笑的模样宛如神祗降临,剔透而无瑕。 对邢宿说出的话,却冰冷蛊惑,“我需要她脑子里的东西,小心些。” “好。” 邢宿好半晌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转过头殷红的视线对上顾银无边后悔的脸,整个修道院都仿佛被无尽血雾拉入了另一个世界,渐渐的,只有殷蔚殊两人所在的沙发,依旧曝光在热烈彩窗下。 而那片令人迷醉的光斑之外。 阴冷,粘腻。无边恶念和非人的残忍肆意疯长。 赤色瞳孔中血色翻涌,邢宿后颈无害地低垂,发尾一阵晃,他慢慢解开刚包扎好的双手,仿佛暴虐的力量与他无关,“对不起,如果我再有用一点,能知道她脑子里的东西,你就不用受委屈了。她应该死的。” “还浪费了你给我的包扎。” “没关系。” 殷蔚殊大度地微笑,从始至终没有看顾银一眼,安慰着邢宿,“去吧,回来后我再补给你,表现好点,别弄脏手。”——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45章 第 45 章 大人有大人的奖励 修道院外, 无边静风。 黑色嶙石堆叠,沟壑锋利,平整的风吹刮而过, 在不知名的小花身上,爬满低低呜咽声。 修道院荒废许久, 最深处的碎石路已经被灌木埋没,几棵常青藤的栅栏基本腐烂, 藤枝一股脑砸在地上之后,露出了修道院后那一大片白色整整齐齐的墓碑。 赵总助木着一张脸, 用眼神一点一顿的数墓碑,敏锐注意到角落中缺了一快, 正好可以拿来挖一座新坟。 他挺拔的站着,高额工资和老板的强大气场,要求他无时无刻不紧绷,内心却想着,今天殷总心情一般, 这座新坟很有可能建的起来,只是他们出门没带铁锹。 “赵小山, 别数了。” 秦珂同样面瘫的走进,他保持怀疑态度:“我觉得用不上挖坟。” ——那人作死, 殷总可能会把她挫骨扬灰。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个风口,助殷总毁尸灭迹。 耳机中很快又指示传来,赵总助动身时,整了整领带头也不回的对秦珂警告:“别叫我大名。” 修道院那道厚重尘封的大门合页生锈,两个保镖合力才重新拉开大门,吱吱呀呀时,木门深处冒出来多年积累的潮湿腐烂的水腥味。 赵总助来撑伞, 漆黑伞面在日光下几乎泛出光泽,但这次被殷蔚殊抬手制止,他抱着邢宿侧头吩咐: “把里面的人送实验室,相关信息暂时屏蔽苏泊肃,让他安心研究抗体别分心,另外找个人整理她吐出来的药剂合成技术,相关权限入库后再找我要。” “好。” 错身而过时,赵总助不受控的鼻子发痒,他克制着没有深究自己闻到的那股阴冷气息来自何处,带着几个人目不斜视进入修道院。 里面一切如初,就连座椅上的灰尘也一如离开之前,但进入其中的一刹那,几人皆打了个摆子,空气中残存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让人的大脑也木然一瞬,思绪似乎被吸入某种深不见底的混乱中。 回过神,见到了角落中意识被搅碎重组,人格迷失的顾银,她肉身已经被碾碎,大脑被污染源完好的保护着,口中能说出流利的话语,只是再也无法回忆美好的记忆,邢宿将她的思维重组,如今脑中留下无尽恐惧,接下来她活着的每一刻,都将如囚徒,被困在被无限调高的绝望中。 在最后的求饶时刻,殷蔚殊叫停邢宿,答应她等什么时候将脑中的全部药剂成分吐出来,就让她解脱。 邢宿赤红的瞳孔中,显现出浓墨似的流动,他闭着眼眼睫颤抖,用尽全力将自己缩在殷蔚殊怀里,发尾从越过肩头,搭在了殷蔚殊肩后,两人一眼看去亲密无间。 殷蔚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唇角若有似无的弯起。 他早说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似乎将邢宿教的太乖。 险些被杀的是自己,出手报复的是他,最后反倒是邢宿像是被吓到了,为殷蔚殊出气了之后,便也强迫症发作似的,一直擦手,双手搭在殷蔚殊后颈,将整张脸都贴在颈脉处才能安心。 颈侧的呼吸声越来越闷。 殷蔚殊的那一处皮肤感受到了潮湿。 温馨哄人的戏码差不多到头了,他提起邢宿后颈,果不其然看到一双潮红的眼尾,鼻尖也有些湿,沾着他差点把自己憋死时哈出来的水汽。 四目相对,邢宿向后躲了一下,但察觉到自己就在殷蔚殊腿上坐着,他避无可避对上那双询问的眼神,终于开口,“怎么办?” “继续。”殷蔚殊鼓励道。 “我差一点没能保护好你。”他一直在后怕,怕到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你这么弱,她离你这么近。” 殷蔚殊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我不做无意义的假设,刚才你做的很好。” “还有……” 邢宿伸出双手,看细腻皮肤上一尘不染,然而怎么也忘不掉自己接触那些香甜的绝望时,整个人都在兴奋的颤抖:“我好像有点坏掉了,你不许我伤人是对的,我真的好喜欢看到他们濒死挣扎的样子,差一点就没能收手,但是这样不对。” 起码,殷蔚殊会因此讨厌他。 “错了,”殷蔚殊掰正邢宿黯然低下的脑袋,凝声说:“你以为,我不许你伤人,是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感受?” 不是吗…… 邢宿茫然眨眼。 他在这种时候,还在努力表忠心:“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接受,对陌生人好一点也可以。” 只是大概会有一点伤心。 殷蔚殊在邢宿陷入混乱和恐惧时尽量保有耐心,他语气温和,“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许你伤人,是因为在乎那些人,而不是因为你?” 有很多话,他不会和邢宿说,一是本就习惯于发号施令而不需要解释,更大则因为邢宿大概率不会理解。 就算是现在,他恐怕仍然无法理清楚。 只是安抚的过程同样重要。 哪怕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殷蔚殊想了一下,以邢宿的直觉起码能判断出释放出来的情绪。 于是说道:“与保持整洁同样重要的,是保持内心的秩序感,我对你的要求,大多与他人无关,比起谈论外界,我更希望你知道自己是谁。” 邢宿果然摇头,“不懂,我是你的就够了。” 并下意识逃避,又想要钻进殷蔚殊怀中,触觉所带来的强烈存在感,同样能让他感到安心。 殷蔚殊不再抚拍,皱了皱眉将他叫停:“邢宿。” 他动作一僵,松开手退回去,察觉到了殷蔚殊的不悦,这次不再低着头逃避,目光茫然胆怯地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发尾:“收回去。” “哦……” 他慢吞吞,马尾不再勾勾连连在两人身体中间,重新垂落在身后。 殷蔚殊尽量用邢宿听得懂的方式说:“从前,在那个世界,你见过许多除你之外的强者,若是代入普通人的视角,那些人的确很强,对吗。” 尽管不想承认。 但邢宿还是点头,“可能吧,有异能的要强一点,没有的要弱一点,有的人异能比其他人的还要强,就可以做老大。” 殷蔚殊唇角弯起一瞬,“星星老大说得对。” 对上那双含笑的眼,邢宿也跟着抿唇笑,鼓起几分勇气,继续说:“我见到过,一个很厉害的人抢了普通人的东西,没人会说什么,强者还可以继续指挥弱者给他干活,最后那个弱者死了,因为有一只好丑的异化体跑了出来,于是强者把弱者推出去挡了一下……为什么?” 他明知道那个人很弱,这样做分明无济于事,却还是选择做无意义的事。是因为笨蛋吗? 殷蔚殊就不会这样。 殷蔚殊很聪明。 邢宿暗中千回百转,为自己天才的结论眼睛亮了一下。 殷蔚殊目光越发温柔,邢宿果然比绝大多数人要聪明,他慢声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能要求一个沉入末日多年的世界,还保有什么秩序,但殷蔚殊无法认同,他既无法融入,又没兴趣做改变,一直尝试将自己剥离开来,看着那个世界,像看到一个濒临崩溃的小白鼠试验田。 直到邢宿出现。 一个空白的,乖巧而强大,能任由他施为,对他的给予全盘接受的存在。 如果其他人退化成了弱肉强食的猴子,殷蔚殊要保留做人的资格,还要带着邢宿一起作为完整的人。 他有些寂寞了,一只抚养起来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没什么生存难度,不需要掠夺资源的邢宿刚刚好。 邢宿仍然懵懵懂懂,殷蔚殊差不多要结束话题了,“因为道德缺失,以绝对的武力值来判断成为谁的拥趸,这本就是对人的异化,当他们认同时,那么便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你口中的异能老大是人类,普通异能者同样是人类,弱不经风的普通人亦如此,若是他们明白,你口中的这一幕就不该时常发生。” “哦……” 邢宿眼底浓郁的翻涌血雾褪去,只剩一双澄澈赤瞳,艰难地试图思索,皱着眉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所以你不要我这样?” “嗯,星星老师悟性很好。” 邢宿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还是没懂,但隐约又察觉到了什么,殷蔚殊似乎将自己划为了自己人,于是他有充足的理由来得意,“那我们和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殷蔚殊疑惑。 “刚才啊你不让我抱!” 殷蔚殊轻啧一声无聊,直接掰过邢宿的脑袋:“可以下去了。” 邢宿遗憾的挪到旁边座位,自己磨磨蹭蹭回味好一会儿,仰起脸确认:“我们真的和好了?” “嗯。” “太好了,我还担心不和好就没办法兑现奖励了,殷蔚殊可能要说话不算话呢,我其实想好要什么了……” 他一个人嘀嘀咕咕,殷蔚殊不再听,安慰邢宿浪费了些时间,千里之外的公司总部还有几个会议和待签文件等着,以及可以趁机向这次的合作国家官方提提价,在邢宿一百个牧场的基础上多坑上一笔。 对无意间从邢宿口中听到的奖励也不以为然,无非一些小孩子的幼稚把戏。 安排人接手了顾银留下的实验室之后,两人很快回到暂住的山脚下度假山庄,独立小院中满是悠远宁静的异国格调。 殷蔚殊洗漱结束出来时,邢宿也已经穿着浴袍盘腿坐在床上,直勾勾盯着他衣领深处的胸膛锁骨,吞咽口水:“我真的想好要什么奖励了!” 他在小羊……前第二好,现已经绝交的小羊那里,还学了别的。 只是从前被拒绝过一次,邢宿就不太确定殷蔚殊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可现在他确定了!殷蔚殊也和他和好了!邢宿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竭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直,不去瞥殷蔚殊冷白锁骨深处,性感滑落的水滴。 他暗中吸了吸发热的鼻子,好像有什么澎湃的东西快流出来了,一脸正色,“大人有大人的奖励,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零食就能打发的了,殷蔚殊不要说话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小宿:听不懂,申请吃点好的- 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46章 第 46 章 小狗牙收起来 尽管邢宿一直尝试掩饰他赤裸的目光。 但赤瞳深眸犹如实质, 澄澈的眼中幽光暗转,不住滚动下颌,俨然先一步迷醉。 他双手撑在床上, 又往前靠了靠,不小心压到无人问津的衣角。 扯出半截劲瘦锁骨, 鲜活漂亮的薄肌处处刚刚好。 邢宿很满意自己的身体,他一直有按照殷蔚殊的审美, 不经意保持最讨人喜欢的状态。 一个生命力充盈,不会显得粗糙, 又不至于太纤薄幼稚,刚好能称之为性感, 成熟的锐气青年。 殷蔚殊脚步微顿,回手关了浴室门,抬手间松散的衣领被带的合拢几分,水珠只能禁欲的滚在浴袍边缘,肉眼可见的, 从邢宿眼底读出遗憾。 他取了药箱边走边说,停在沙发处从容的挑选生理盐水, “我从前也没有用零食打发你。” “是你自己要求,不喜欢零食可以要求取消。” 说罢掀起眼皮, 手腕搭在药箱上轻勾指尖,“过来换药。” 邢宿不服气,认真拧眉反驳,亟待品尝的诱意在不经意间消散:“没有不喜欢,但是一碗没有薄荷的薄荷炸排骨,怎么能和被亲一下眼睛一样?我亏大了,亏了好久。” 他偶然间被亲亲安慰之后, 才意识到,被触碰一下的开心就算是十倍的零食也换不来。 那么从前居然只老实的换取零食那些年,亏了足足有十倍那么多! 邢宿控诉着,撑着床位爬起来,麻利蹲在殷蔚殊腿边亮出掌心,口中继续:“所以后来就不要零食,只要亲亲了,殷蔚殊你没发现吗。” 殷蔚殊当然知道。 小孩第一次依照本能,尝试用更近的方式靠近他时,小心翼翼含了一下殷蔚殊的指尖。 又像是怕伤到他,贪食的本能和锋利的牙齿无一不危险,察觉到自己居然吞咽口水之后,内疚的红着眼躲了殷蔚殊好久好久。 “……我觉得你好香,想吃掉你怎么办,殷蔚殊要不你还是不养了吧,你先把我吃掉吧这样你就安全了。” 他说着,又红了眼,伸出指尖放在殷蔚殊面前,“我洗干净了,如果你不想吃我,我也会很伤心的。” 他无法,只能亲身告诉邢宿,压制原始的食欲与破坏欲,亲吻将是世间极致柔软的触碰,于是点了点邢宿伤心的心口,在他额前落在轻的不能再轻的吻。 不掺杂食欲与肉.欲,一触既离,垂眼怜悯地说:“以后别让我听到这种蠢话,想跑就滚远点。” 邢宿擅长得寸进尺。 一向擅长抓重点的脑子记住了这种感觉,从那以后奖励就换了兑换方式。 殷蔚殊将邢宿指缝中的生理盐水擦干净,问道,“那你不是赚了?” “分明是亏了!” 殷蔚殊慢条斯理的继续说:“你用炸排骨换成亲吻,亏了十倍的人是我,你赚我的亲亲,我不跟你计较,反倒耍赖讹上我这个债主?” 邢宿理直气壮的声音一噎,歪头陷入停滞。 “不,不是这样,”他得挣扎一下,下意识站起身讲道理,但被殷蔚殊一个眼神制止,为了省事干脆跪在地上着急说,“最开始分明我才是有理的那个,你怎么能这样呢,可我想要比亲一下更划算的怎么办。” “那是你的问题。” “换手,”殷蔚殊拍开他包扎好的左手,邢宿的右手在他面前伸平,他有条不紊,“你太贪心,所以阈值才会变高,这不是一个好习惯。我不计较亏了十倍,说谢谢。” 面前的人眼神已经开始眩晕,“哦哦好的,谢谢。” 等反应过来后,邢宿的两只手已经莫名其妙被包扎完整,他尝试握了一下,蝴蝶结被绷紧,连忙小心翼翼的将手放松,要保护好殷蔚殊的小蝴蝶。 眼看殷蔚殊就要起身离开。 他抬起脚尖,点了点邢宿的膝弯,“想受罚,就别再这里。” 他们有规矩,做错事后别在殷蔚殊面前卖惨,跪在衣柜或是阳台,不许掉眼泪。对这条规矩,邢宿已经基本用不上。 所以他小声拒绝,“不要,你分明没有很生气。” 又不想让殷蔚殊离开,邢宿仰起脸,眯了眯眼偷瞄他流畅脖颈深处的起伏,和说话时喉结的轻轻震颤,低沉悦耳,诱使邢宿心跳再次发热。 他咬一下舌尖。差点忘了正事。 “殷蔚殊,我想好了。” 迷离的眼神倏地坚定,邢宿屈肘撑在殷蔚殊双腿两侧,食欲与肉.欲高涨。 他却不再惧怕,血液深处的沸腾不止步于破坏欲,更深层的诱惑,暗沉性感的气息,远比蚕食恐惧让他兴奋千百倍。 “我想好了。”又说一遍。 旋即赌气一般,挺腰咬住引诱他不乖的下颌,自发收起锋利危险的牙尖,含在口中嗫喏,“那你就当我欠一百倍好了,我就是不知悔改很坏,等下我自己跪衣柜。” 潮湿黏人的吻,那不能叫吻,一味的留下湿热感,杂乱笨拙地轻吮。 邢宿喘地投入,开心到忘我,一直闷哼着,唇动情地投入,吮吻下颌至耳根,殷蔚殊视线清明下移,侧头纵容他的乱蹭。 他还想向下,发顶蹭过殷蔚殊下颌,对觊觎已久的锁骨深处吻去,弓起身子用牙衔住衣领,抬眼潋滟望过来,滚烫的呼吸中隐有期待。 却对上一双习以为常,但让邢宿蓦然酸胀的,无动于衷的湖色双眼。 他不甘抿唇,并膝上前半步,呼吸起伏滚灼,半边胸膛被蹭得暴露无遗,露出满身颤栗的薄粉。 ……殷蔚殊给点反应啊。 邢宿抖着眼睫慌张错开眼,愈演愈烈的潮热无处宣泄,他挤进殷蔚殊腿间,牙尖叼住衣襟撕扯,动作越乱。 轻巧的力道止住邢宿下降的吻,殷蔚殊轻摇头,按在下颌摩挲着他的唇。 嗓音清冽如许,眸色淡薄,游离缓慢引导,“你没有目的,就无法得到想要的。” “唔。” 他呜咽一声,将哭未哭,挺身笨拙索吻,“你不给我……” 又要耍赖撒娇。殷蔚殊轻叹,却不容置疑的抵住推开,眼底远得疏冷,“告诉我,想要什么?” “想要主人。”嗓音迷蒙带着湿意,既喘又软,“吃掉,唔…让主人舒服。” 唇瓣的指腹流连摩擦,像是缓缓鼓励。 邢宿张嘴含住指腹,红舌勾连轻舔,他扬起脖颈一阵滚动,迷醉中思绪渐明,“让主人喜欢,小狗会让主人舒服的,小狗什么都会做的。” 殷蔚殊抽回指尖,那双唇红透,涎水贴着下巴滴落。 他抚上那张不负冷峻,痴醉不知身外为何物,顺着掌心游离慢蹭的脸,沉缓指引,“我教过你。” 指尖也挂上一层邢宿的口水。 手掌轻拍在邢宿脸上时,清脆的两声,带着点口水的粘连,“跪好,小狗牙收起来,这次可以哭。” 邢宿脸侧缓慢浮现红印,火热刺痛中,细密的灼痒转瞬高涨,他薄薄的眼皮一层蒙胧粉意,醉在久经酝酿的亲密幻想。 点着头胡乱轻喘一声,兴奋到轻声呜咽,自己用力再度将脸贴上去。 痛意酥酥麻麻,是殷蔚殊切确存在的真实感,以及施加在他身上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失控……好爽。 他光是想想,就愉悦到颤栗。 俯身脸颊贴着腰畔轻扯,吐出衣带时,他张开嘴露出红舌给殷蔚殊看收含起来的尖牙,手肘压在他两侧抬身展示打开的喉腔,狭长眼尾迷离,含混的声音得意,“没有哦。” 邢宿舔了舔唇,发麻的侧脸一路蹭着殷蔚殊胸膛下滑—— “唔……” 这次的呜咽不再空洞,他双腿打开跪得低位且腰肢绷直,双手曲肘身子下压,肩膀也深合上,脊背颤栗不止的抖,将头越发压低。 嘴里塞满了。 下巴好酸。 圆张着嘴,口水滑下去了。 下意识吸吮的动作换来几次深深的警告,他被呛地眼尾泛滥生理性泪水,糊湿满脸。 “唔嗯!” 邢宿剧烈的挣扎,双手一顿乱抓,呜咽着想要道歉,却只能从鼻根深处溢出更浓的啜泣,几次之后不再有余力,虚弱张着嘴艰难睁开眼,眯成一条缝的疲乏双眼中笼罩雾花,他尝试着看清薄雾之后殷蔚殊冷冽的眉眼。 殷蔚殊怎么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一定是做得还不够。 “唔……主人……” 会让主人满意的。 发尾晃的越发卖力,小口哈气的声音短促又沙哑,终于如愿靠努力换来头顶的性感低喘。 他受到莫大的鼓励。 殷蔚殊上身舒展,半阖眼靠在沙发椅背,睨下幽深危险的目光,按在邢宿头顶的手鼓励的轻揉两下。 学得很快。 短暂的温柔之后,他掌心的力道越来越重,邢宿沉闷的喘息则渐弱,塌腰无力地趴在殷蔚殊腿上,挂满泪痕的眼睫都不再抖动。 身体仅有的余力用来张开口失神啜泣,眼泪决堤。 蹭得殷蔚殊小腹口水眼泪湿了一片。 殷蔚殊薄唇微启,半阖视线枕在靠背上,扬起流畅的下颌滚动喉间热潮,浓长鸦睫投射晦暗阴影。 往下压的动作透着不和谐的残暴,随之显现出餍足。 邢宿也做出最后的颤抖,脸色憋胀红透,眼泪不受控的漫延,哭得胸膛打颤,艰难睁开红肿的眼皮,喉舌还在讨好舔吮,半睁开眼迷恋眷恋地仰视着殷蔚殊,照单吞咽。 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殷蔚殊指缝插入邢宿发根,迫使他抬头,唇缝溢出一缕稀释过的浅白。 浅白无法遮蔽鲜红,他唇角不知何时撕开细小的伤口。 邢宿却仍然全心依赖,伸出吞咽干净的红舌,疲惫半睁着眼蹭了蹭凌虐过他的罪魁祸首,嗓音嘶哑,“主人…… 谢谢主人奖励” 第47章 第 47 章 小狗没这么霸道 “漱口。” “咽下去了。” “怪怪的, 但是好喜欢,殷蔚殊我感觉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是你,我想——” “不用告诉我这么详细。” 很遗憾的语气:“好吧……” 他还在回味, 就连唇角伴着铁锈血腥味的一丝丝,也被邢宿勾着舌尖舔干净。 又是反射性的吞咽一次。 嗓子干哑撕裂的疼, 邢宿控制不住吞咽的频率,喉结滚动无数次, 他已经爬上沙发,就反趴在殷蔚殊刚才的位置, 下巴搭在靠背上,目光自动追寻殷蔚殊的身影。 还没说做得好不好呢。 殷蔚殊从浴室出来, 回来了……要说了吗。 没有,他绕过桌面,打开壁橱,邢宿又吞咽一次口水,他没能看到殷蔚殊在忙什么。会比赶快来夸他一下更重要? 敌意这次针对壁橱, 又针对殷蔚殊手中的汤匙,最后盯着他那只手握上的杯壁, 掌心贴在杯壁上,指根轮廓突起, 自手背蔓至手腕深处的青蓝色血管,沉入冷白流畅的小臂。 那只手收紧。 应该放在他脖颈上的。 邢宿试着想了一下,再一次舔唇滚动喉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在嫉妒一个丑马克杯,好丑!不许被殷蔚殊碰一下,那只手应该掐着他,然后在白光中, 听到殷蔚殊说坏孩子应该被这样惩罚,得到满意的视线。 “真讨厌……” 明天就把全世界的马克杯全部打碎。 “没能保护好嗓子。疼吗。” 邢宿回神,低下眉眼抠了抠沙发缝,“我太笨了,对不起。” 殷蔚殊化开蜂蜜水,轻晃了晃,汤匙顺手丢进水槽,端着杯子走近:“回答我的问题。” 他双手扒在沙发靠背上跪直了些,殷切的目光迎接殷蔚殊,沙哑的很急切,“只有一点点,很快就能好了,殷蔚殊别嫌我没用,我下次还可以做得更好的。” 马克杯向他伸了过来。 眼神还是敌视的,然而双手下意识捧过杯子,转瞬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之后,邢宿抱着杯子转过身,弯唇继续追寻殷蔚殊的身影:“好厉害,殷蔚殊刚刚救了好多杯子。” 殷蔚殊好厉害。 他喝水时慢慢的想。 药箱还在沙发旁放着,在邢宿小口补水的间隙,殷蔚殊则跟进了一下顾银的进展,人已经被送到实验室,药剂急不得,基础条件还不成熟,但流程和成分已经在记录归类。 等全部药剂都开发完成,他就放顾银解脱。 浴室内传来的水声由尖锐变得圆润,他示意电话对面的人先停一停,“药剂按照最高机密处理,顾银的档案先隐藏,和她的葬礼一起公布。” 对面接收到指令,殷蔚殊收起电话抬眸看了一眼,邢宿抱着见底的马克杯,巴巴看着他。 要夸了要夸了…… 他捏开邢宿的下巴,幽沉目光看了一眼,还好,没有肿的很严重,只是舌根处有些擦伤,接过马克杯按了按邢宿的腰:“转过来。” 邢宿身子一抖,心悸的感觉还在,他呼吸发颤的转过身,暗中不自在的拉扯一下腰间浴袍,心虚之余,腿跟和腰腹似乎也隐隐泛酸,这里也有点使用过度了。 他没来由的不想让殷蔚殊知道。 轻咳一声,顺着殷蔚殊捏在他下巴上的力道仰起头,眼神躲闪,“再来一次?” “伤还没好。” 他指尖沾了点触感清凉的药膏,掌心化开,冰凉的辣感没那么强烈了,这才抹在邢宿唇角。 滑腻药膏温热,过了会才在唇角渗出清凉感,唇角的刺痛被温和药效包裹,他舒服地轻哼一声。 殷蔚殊垂眼越过邢宿柔然勾起的唇角,视线下移,落在他鬼鬼祟祟抓紧衣摆的手上。 忽然淡淡问道:“几次?” “啊?”邢宿被惊醒,他听懂了,眼神更飘忽,“没……没呢。” 说话间又扯了扯腰带,想要系上,但另一端不知道藏在哪了,他只能捏住一侧想要藏起有些潮湿的腰间布料。 松松垮垮的浴袍早就不能蔽体,他这一扯,反倒将胸前彻底暴露出来,白皙的皮肤没被触碰就一片薄粉,邢宿手忙脚乱把自己重新包起来。 尝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抿唇留意一眼殷蔚殊的视线,对上他耐心等着的神色。 “……” 知道藏不住了,他咬牙抬起头嘴硬:“有五分钟的就是了,没,没什么好问的,又不是很重要,而且,你还没夸我做得很好呢。” 他尝试转移话题。 然而殷蔚殊眼底甚至闪过一抹笑意,邢宿急了,扯进腰带更不愿意松手:“你别笑呀,以后还会变厉害的。” 他慢悠悠收起药膏,若无其事问,“我哪里笑了?五分钟已经很厉害了。” “你有!” “再说了,”恼羞成怒的时候就想要多解释几句,“我也不用很厉害啊,五分钟怎么了,五分钟够想你很多遍了,我一想到你差点连五分钟都没有坚持,忍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三次怎么了,我又没有蹭在你腿上,没把你弄脏已经很好了。” 他越说越坦诚,声音也大了,跪直在沙发上挺着身说,“我又不需要很厉害,你还一直揉我脑袋呢,就是在勾引我,这么快都怪你!” 殷蔚殊“嗯”了一声,“三次,我知道了。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嗓子不疼了?” 他一噎,眯着眼狐疑问,“不疼就能再来一次吗?” “不行。” 没好处,邢宿不干了,“那还疼,好疼!而且怪你。” “怪我?” ‘咔哒’一声,药箱放置原位,凉凉的声音情绪莫辨,邢宿一下子息声:“怪你一点点吧,没有很多。” 殷蔚殊折返回来后顺手取下邢宿湿哒哒,沾了汗水和不可说的浴袍,拎在手中有明显的潮湿下坠感。 他淡笑转瞬而过,“没被碰的情况弄出来三次,是挺厉害的。” 被夸了,还两次,但好像没那么开心。 邢宿吸了吸鼻子,他不想要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被夸,趴在殷蔚殊肩头又被放在浴缸,腰间粘腻腻的触感被水流冲刷,浑身一轻。 “自己洗。”他关了水离开,清明的声音叮嘱:“别洗太久,出来吃点东西再睡,我给你留了蜂蜜水。” “哦……” “也不是没有被碰了。” 关门之后,邢宿活动一下发虚的腿跟,小声反驳。其实一直有在偷偷蹭殷蔚殊小腿的。 只是有点,太爽了,没忍住,不节制而已。 他再出来,殷蔚殊已经不在,书房门则反锁,看起来又在讨人厌的工作。 邢宿巡视领地,皱着眉发现闷热的气味已经被清空,沙发和地毯都已经被换新,度假山庄的装潢风格复古,平开窗推开一条缝,轻浅飘渺的窗帘一直轻晃,窗外绿意融融。 暮霭蓝调下,远山曲连化雪,草原叠浪深长。 他渐渐的,眼底敌意消散,赤瞳中翻涌的晦暗雾色渐渐平息,邢宿喜欢这个安静空旷,像极了殷蔚殊的地方。 就好像谁也走不进来,谁也融不进去。 邢宿偏不。 他拖着板凳坐在书房门外,正好能看到窗外静谧的卷风,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小口喝蜂蜜水,嗓子好像不疼了,属于殷蔚殊的温和夜风,融进他的每一寸骨缝。 他就在这里守着,能不能进去都没关系,殷蔚殊会不会看到,会不会邀请他进去,也一概不重要。 冷而幽沉的辽远世界中,静静坐着一个万事皆可,全盘照收的小狗,是他特别喜欢殷蔚殊,光是留在这里就足够满足,总不能要求殷蔚殊什么都答应他。 小狗没这么霸道,小狗也不想要全世界。 况且。 邢宿思绪一顿,幽幽看了眼衣柜,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殷蔚殊再远程处理好工作回来时,多看了一眼门外凭空多出来的板凳,正要拉上窗帘,却见窗台之外摆了整整齐齐一排马克杯。 “……” 他难得不懂邢宿的脑回路,“这是什么意思。” “嗯……” “很复杂。” 邢宿正在敞开的衣柜门里面面壁,他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端正受罚的态度,从头解释: “你捏过它,我不开心,可是我原谅蜂蜜水了,把全世界的杯子全部弄碎不讲道理,可是我还是不喜欢它,说不定会有好心的风帮我打碎掉,那就不能怪我小气了。 真的很复杂,做一个面面俱到的人好难的,殷蔚殊不会明白。殷蔚殊只会说,不喜欢的杯子就换掉,完全没有想过杯子会不会伤心多想,也没有想过小狗要的是殷蔚殊捏我一下不要捏杯子了。” 他夹带私货又说:“这样也好喜欢殷蔚殊,我会一直很有用不会被讨厌的。” 灯光唰地一下变暗,殷蔚殊不再打扰邢宿的碎碎念,“可以闭嘴了。” “好的,殷蔚殊晚安,我要是做梦梦到你说特别特别喜欢我,非要亲我怎么办。” “假的,让他走。晚安。” 邢宿认真点头:“好。” 然后幽怨看了眼床的方向。 不让我上床一下吗…… 他咬着舌尖,默默拉上衣柜门,说话算数说主动受罚就主动受罚,反正已经赚了。 赚了好多。 邢宿抱着一件殷蔚殊的大衣,额头抵在衣柜墙,默默想,早知道开始之前,就不嘴快主动说受罚了,说不定殷蔚殊根本就不生气。 现在好了。 不能抱着睡。 …… 翌日。 晴朗日光倾泻,绵密细热的触感轻浅落在脸上,眼皮还未睁开,便先感受到柔和天光。 衣柜—— 邢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先冲到衣柜的位置,看清里面自己的窝已经没了的一瞬间,轻吸一口凉气。 没有梦到殷蔚殊,但是梦游上来挤占了殷蔚殊的床,还把殷蔚殊挤走了? 他恍惚一瞬,心情灰败地看向窗外,那一排马克杯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陶瓷小狗的花盆,浅白的颜色几乎被晨光融化。 邢宿走进了,花盆没有栽花,每一盆都放了糖果,弯曲扭折看不懂的形状。 远处,殷蔚殊则在和什么人说着话,邢宿数糖果的动作一顿,探出身子远远看着,咬唇目光不善。 工作人员能说国际语,当地语言殷蔚殊说的一般。 两人都不曾为难彼此,他用流畅的国际语交涉几句,顺便感谢了工作人员一大早找来的糖果。 “是过节时给孩子们准备的,那时候我们原本就会在每个住户那里放糖果,既然客人需要,这些没有用完的糖果就没有白费,看到你们喜欢,节日就好像重新回来了。” 殷蔚殊笑了笑,冷峻眉眼在静谧辽阔的微风中,似乎都柔和了许多,优雅克制的男人嗓音低沉:“很荣幸能得到节日的赏识。” 他已经能感受到身后殷切的视线。 但该交代的还没说完,侧头扫了一眼邢宿的方向,又沉着交代了几句,最后道:“麻烦你们。” “不用客气,满足客人的要求就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的邢宿,这个热心的本地大妈摆摆手,动作浮夸,示意邢宿退回去。 她的手快要碰到殷蔚殊了! 邢宿顿时更着急,双手撑在窗台上翻身挤出去,不小心碰到了花盆,手忙脚乱扶正之后,红雾比他先一步来到工作人员身后。 “殷蔚殊!” 他喘了口气站定在殷蔚殊身后,小小拉了一把他的衣摆:“你不会真的被我挤走了吧,我发誓我有认真受罚的,没哭。” “我知道,”殷蔚殊示意工作人员可以离开了,按下邢宿那只跃跃欲试的手:“留的早饭用了吗。” 血雾退散,邢宿不甘心,绕在殷蔚殊身体一侧,悄悄摘走他身上陌生人的气息。 也压根没注意早饭的事。 眼下匆匆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浪费早餐的,又想起马克杯的事情和自己离奇的从衣柜中消失,轻吸一口气郑重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怪怪的,我们还是回家吧。” 最重要的是,家中不用担心殷蔚殊一大早上就和陌生人说话。 “想回去?” 他眉心微蹙,低头想了想,“我以为你喜欢这里。”那看来有些安排只能作废。 “……本来是喜欢的。” 邢宿也觉得太多变不太好,犹豫问道:“那如果不回去的话,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久。” “只安排一天。” 殷蔚殊想到一大早收到的消息,有些无奈,捏了捏邢宿的后颈转而用这个消息为难他,“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只是我的父母打算来找我庆生,如果我们回去,他们大概会追着我们回家。” 他见邢宿呆呆愣住,心情好了不少,矛盾转移的确有用:“你希望在陌生的场合招待他们,招待完就走,还是让他们回家?” 第48章 第 48 章 亏死了亏死了 就算是邢宿, 也该知道,父母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两眼发直,懵着跟殷蔚殊回去, 殷蔚殊关窗的时候见邢宿一直目不转睛,手中动作一顿, 问:“想翻窗回去?” 于是邢宿更愣愣的,翻窗利落站回到屋内。 室内比窗外要高上一些, 这下,变成邢宿搭在窗台上, 需要低头看着抬眸向自己看过来的殷蔚殊,他无声示意邢宿有话直说。 “要不。” 邢宿犹豫片刻, 移开目光,“就在这里,不回家招待。然后,然后我可能要离家出走,一小下。” “很快就回来的那种。” “你不是要招待他们一整天吗?那我, 等下再回来?就一天,你不要多了。” 他越说越不确定。 尤其殷蔚殊淡淡注视着他, 邢宿无地自容,他让殷蔚殊失望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问道:“为什么害怕?” “没有很怕!” 邢宿泄了一口气,低下头漫无目的的抠窗台缝,看在已经消失的丑马克杯份上,“好吧,那是对殷蔚殊很重要的人,我会和殷蔚殊一起,让他们开心的。” 宾至如归。他懂, 这一点殷蔚殊没教过,因为殷蔚殊也没那么热情好客。 他只是忽然发现,即将到来的存在,不只是宾客这么简单。 他怎么就忽然之间,不是殷蔚殊身边唯一的一个人了?殷蔚殊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允许他一个人的存在了。 这样很好,邢宿觉得没关系,他不能因为自己只有一个人,就要求殷蔚殊也是这样。 邢宿不讲公不公平。 他才不会和殷蔚殊讲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所以你也要只喜欢邢宿。霸道不讲理,把要求强加给殷蔚殊,是很坏的习性,邢宿也不舍得。 所以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来接受这个现实,当下认真点了点头说,“我会表现很好的。” 殷蔚殊见状,没说什么,他见邢宿低着头自顾自的转移注意力,转身离开窗台前。 衣袖却又忽然被一把拉住。 他终究没忍住,再一次确认,“你会一直养的对吧,你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都能改的,不想养的时候也要说。” 不确定的声音和越发握紧的指尖对比鲜明,那只手几乎将他质感柔韧的风衣抓皱,于是紧绷的感觉,也自衣物的纹理传至殷蔚殊这里。 陌生的小褶皱让他神色轻顿。 而后缓慢抬眸,淡淡落在邢宿面前,忽然问道:“还记得你遇到我之前什么样吗。” 那太久了。 邢宿缓缓摇头,无关紧要的记忆他压根不会特地记。 像,末世第几年几月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人类基地覆灭,或是振奋人心的大胜利。 邢宿听一下就忘了。 他要记得在两千零五十八天前的一个傍晚,当天晴朗,无雨水,无大风,日晒难得的舒服,所以邢宿不小心在外面睡着了,殷蔚殊第一次抱着他回家。 他被放置在沙发上装睡了一整晚,都在一遍一遍的反复确认,殷蔚殊当时走了多少步。 那晚天地悠远,无边静谧,污染区边缘嚎啕的风声几近于无,耳边清朗纤毫毕现。 所以从前什么样。 他只能记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大致轮廓。 最后得出一个至理结论:没有殷蔚殊要的小孩真惨。 殷蔚殊轻阖眼皮,微微颔首,算是了然接着道:“我不会允许无法接受的习性,在我身边存在太久,能明白什么意思吗。” 邢宿的第一反应是完了,他要忍无可忍把我赶走了…… 而后不知怎的,大脑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反应了过来,他未经思考的急切开口:“可你留下我很久了。” “嗯。” 他不再多言,拍了拍邢宿的手腕让他松手,终于能起身离开。 更甚至来说。 邢宿这个人的存在,是他一手塑造出的,还算满意的成果。 蠢笨矫情和偶尔的残酷本性无伤大雅,他允许邢宿保留自身特征,但邢宿那些源于本能,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乖巧,则是殷蔚殊欣赏且满意的特质。 当晚仍然无风,星悬高照。 一对保养得当,举手投足透着斯文典雅的中年夫妻,是在早上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就到的。 女人确认了时差后,语气温柔的庆幸,“还好,没有来迟。” “一年多没见,去年就没能赶上你的生日,这次总不能错过蔚殊出生的时间。” “只是生日,来不来都可,你们的实验离不开人。” 殷蔚殊接过女人的礼盒,看样子是个手表形状,大众经典款,无功无过,墨蓝表盘很适合成熟冷峻的男人,然而殷蔚殊已经戴了很多年的定制。 他眉目淡淡随手放在女人一并带来的许多密封资料上不再看,对两个人打招呼:“母亲,殷院长。” 早上六点多钟的太阳光还很冷,伴随夜间的温差薄雾,日光清透却不暖人心,一如他疏冷无波的沉缓声音。 女人唇角微僵,转眼又恢复了平和的笑,她点了点头不自在的勾了一下耳侧发丝,帮那个头也不回,吩咐助手小心的丈夫拿取资料,一边小声提醒: “跟儿子一年多没见,你就别只顾着实验了,前阵子蔚殊不是还收到了你认为很专业的一家生物期刊专访,他是为数不多能以商人身份拥有专栏的巨量专利持有者。” “他既然叫我一声院长,就知道什么才最要紧。” 男人百忙之中回了一句,眉心紧锁继续盯着助手,“这个先别动,就放在这,后面那辆车上有标本,到时候放在一起再搬。” “还有,小顾,我怎么找不到昨天路上写的手稿,不是让你别收起来吗,我随时要用的东西就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顾明凡习以为常,再一次挽起发丝熟练的找出手稿,对殷蔚殊失笑解释, “实验室近期没有需要我们盯着的大型实验,你父亲也想换换心情,正好你在这里,风景也不错,我们就干脆把东西带过来一些。” “我明白。” 原来如此,和他原本接到两人一定要来的通知时,推测的差不多。 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和殷院长有过任何交流,既没机会也没兴趣,和女人也保持着客套疏远。 顾明凡已经习惯。 她年轻时当殷院长的助手,后来当了妻子,也还是保持着助手的角色,继续说着,“对了,还有一些比较成熟的猜想,新药配方,我和你父亲不需要的小型实验数据,也给你带来了,看看公司需不需要……” “没必要往我这里带。” 殷蔚殊忽然叫住她,说道:“只是暂时落脚的度假村,我留一天就走,这间房订了一个月,二位若有需要,可以用我的名片继续留下。” “什么?” 这次是终于转身的殷院长,他皱着眉,看向风景宜人的小楼,“你没买下?” 而后狐疑看向殷蔚殊,镜片下的眼神隐有不满,“商人逐利,不买地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当年做不到去实验室深造,浪费天赋非要接手公司,现在却连做商人都不合格。” “字面意思。” 他带小孩来度假。 商人,学术,与他而来都没什么难度,也不谈浪费天赋。 殷蔚殊打开顾明凡带来的手表礼盒,屈指轻敲表盘,漫不经心的调指针,提醒脑子里除了实验,学术,再无其他的两人, “我的助手在山脚下,有什么需要,二位联系他们,庆生时间定在中午,下午请便。” 殷院长绷着脸色不语。 就连顾明凡也皱了皱眉,她更靠近丈夫,对殷蔚殊叹了口气,“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非要整改公司,当个纯粹的商人,这些年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关心你的,没少给你的生物科技公司提供数据。” 殷蔚殊淡淡抬眼纠正,“公司赞助并收购,合同与一应钱款二位的实验室俱已接收,条款分明,贵方若是不需要资金支持,我们的合作可以叫停。” 维系一间大型实验室,每天的消耗都是一笔巨款。 然而实验室的两位主导人,殷院长与顾明凡,都是天马行空的纯粹理想主义者,他们往往宁愿一头扎进看不到回报的项目组几年时间,也不愿浪费任何时间,考虑一点更实用能卖钱的东西。 尽管顾明凡偶尔也遗憾殷蔚殊的选择。 但也不得不松了一口气。 公司在他手中大放异彩,由原本的传统企业节节攀升,一跃走上世界前沿,也为实验室提供了所需的大量资金。 这些年的合作,殷蔚殊的赞助,包括两人手中的公司股份,是维系二人实验室的主要资金来源。 殷蔚殊无意和二人争锋相对。 庆生的日子,他看出来邢宿其实有点期待。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将手表对准指针,抬腕对比一眼,又将手表随意放下,“齿轮不够精准,每两小时大概会慢一秒,母亲忘记找鉴定师确认后再取货。” 顾明凡顿时尴尬,“是吗,我不懂这些。你知道的,你父亲他从不佩戴金属,我们在实验室也很少接触配件。” “嗯,礼物很好,我会找人修复。” 他没去提,每家店都会提供的鉴定服务,但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买礼物的两人显然没这个时间。 太阳升起的很快,无声进行中,二人带过来的资料也搬到了小楼。 他们在外面收尾,殷蔚殊迈步越过资料,手表在无人问津但显眼的博古架,远在山脚下的秦珂收到消息,找人修好后收地下室。 装修温馨复古的大厅呈暖色调,然而一时居然透着些空洞,直到光线最好的那间房门推开一条缝,清风扇动门外的风铃。 邢宿顶着睡乱的头发探出头,无需刻意寻找就一眼定格在殷蔚殊身上。 他在抱怨,“你怎么又不等我,我想说我不是喜欢赖床,都是因为你走的时候根本就不告诉我,显得我好像一直在不体贴的睡懒觉,不能一起起床,我睡在你床上的流程就少一半!我只睡到了半个殷蔚殊。” 那可是足足一半!亏死了亏死了。 第49章 第 49 章 要殷蔚殊哄一下才能好 宽敞的大厅一静。 几个搬运的殷院长助理下意识想要循声望去, 又在抬头之前止住动作,硬生生站住脚对殷蔚殊点头恭敬说:“殷总,院长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嗯。” 他微颔首, 脚步未停吩咐邢宿,“回去换衣服。” 又用和度假山庄联系的平板点了早餐, 并不太在意那些夫妻二人带来的珍贵手稿和样本。 邢宿强忍着敌意的双眼克制的寻找一圈。 他不至于连身边不远处,凭空多出来几个异类都感受不到。 只是邢宿在殷蔚殊身边会刻意压制感知, 他尽量不窥探殷蔚殊身边的一切,那样不太礼貌, 殷蔚殊似乎也不喜欢。 乃至于此时忽然发现,邢宿抿唇盯着那几人离开, 没看到疑似爸爸妈妈的存在,茫然止住话头并点了点头,“……好。” 关上门之前,又犹豫叫了一声:“殷蔚殊?” 他头也不抬:“嗯?” “有没有可能,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哦最好是你也喜欢的,你喜欢的更重要一些, 但是你爸爸妈妈能一起喜欢更好——” 他紧张到开始多话,殷蔚殊淡声打断:“想要讨他们喜欢?” “没, 也没那么想,但是好像应该这样。” 殷蔚殊轻笑一声,难得的散漫,“知道的还挺多。” 邢宿一下子高兴了,他将头探出更多,“谢谢夸奖,其实也没有很多, 都是因为殷蔚殊教的好。” 但没有得到邢宿想要的继续夸奖。 殷蔚殊像是忘了他的存在,又接了一个电话,最后说今天到此为止,接下来不要有打扰,而后将手机丢在一旁,按着邢宿的脑袋将他塞回房间,“衣柜第一排第一件。” 门后传来加快的脚步声。 十几秒后,邢宿再次打开门探出头,轻喘了一口气:“他们喜欢蓝色?可是你好像没有很喜欢,我不想。”他不想为了别人把殷蔚殊放在第二个。 他开始纠结。 殷蔚殊再次将人按回去:“他们不喜欢。十分钟。” “我五分钟就好!” 门外,顾明凡拨开风铃走入,她顺手将风铃缠在门框两侧的装饰台柱上固定住,这声音有些吵闹,眼下终于安静,而后才问殷蔚殊:“在和谁说话,你可不会给人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他不置可否,随意看向窗外享受度假,提醒两人:“早饭厨房配送,大概二十分钟送达,我没有给你们点。” “好。”顾明凡笑了笑。 他们之间的生疏,却透着习以为常的熟稔。 邢宿踩着五分钟的点出门,风风火火拉开房门,一只手举在脑后抓出马尾的形状握紧,连忙将发圈塞给殷蔚殊,背对着他站定,口中碎碎念: “快一点快一点,五分钟马上就到了,可恶我失算了!” 殷蔚殊接过他手中的发圈,拿开邢宿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慢悠悠说:“你失算了,却要催我快一点?谁教的你耍赖。” “可是我不想答应殷蔚殊了但是没有做到。殷蔚殊帮帮忙。” 邢宿还在着急,他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殷蔚殊,而且细究起来,好像没有冲突,他是答应了殷蔚殊五分钟就好,但是没有一定说不能也催一催殷蔚殊…… 逻辑很乱,但邢宿自洽了。 他透过反光看到殷蔚殊不紧不慢,懊恼一声有些着急的后退到他怀里,拱了拱胡乱催促,“别呀,你快一点,我不想要十分钟,不见到你越久就要用越多的时间想你,用的时间就更多了我还不如说少一点见到你就不用想了。” “好了。” 五分钟还是超过了一点,殷蔚殊捏了捏他的脸:“你今天话太多了,少说话。” 邢宿转过身,想要在殷蔚殊怀里再拱一下,“对不起我还是有一点紧张——” “?” 他困惑缓缓转头,和餐桌尾部已经支起笔记本和手稿,正要低头讨论的两人对上眼。 邢宿没有从两人眼中看出任何他能分辨的情绪。 喜欢,厌恶…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像是将他这个人看在眼中,比起殷蔚殊的冷漠,二人多了几分让邢宿不喜欢的,很轻的打量,他还好全的嗓子又开始发痒。 都怪蓝色。 邢宿往殷蔚殊身边靠了一下,他对两人安安静静乖乖点头,看了殷蔚殊一眼,声音中也收起了耍赖时的一点撒娇,“你们好。” 两人还不曾回应,殷蔚殊推开邢宿带着他去餐桌,算作介绍:“殷院长,顾女士。” 又对两人介绍:“邢宿,跟我住。” 于是邢宿又一次乖乖点头,浑身紧绷的坐下:“殷院长好,顾女士好。” 只需一眼,邢宿便得出结论。 他低下头时舔了舔下唇,忽然牵住殷蔚殊的手,用身体无声抗拒殷蔚殊坐在对面的动作,抬头无声注视。 他不喜欢两个人。 殷蔚殊无奈,就着邢宿拉扯的动作坐在他左手边,拍了拍邢宿的手示意他拿开,擦手时视线不曾抬起,淡声提醒两人:“他在和你们打招呼。” 随后抬手示意刚刚赶上来的秦珂,秦珂默默无言,顺从的移开了餐桌上两人摆放的许多纸笔物件。 两人面前一空,殷院长皱了皱眉,冷硬的问询替代回应:“邢宿?” 邢宿不想回答。 默默念一声没礼貌。 他抿着唇抗拒,第一次哪怕殷蔚殊就在身边也不想要表现的很乖,将好恶都笨拙的表现的很直白,也让两人眉宇间的打量更深。 直到两人份的早餐摆上桌。 烤小番茄和煎蛋伴着奶酪融化的芬香,以及为邢宿单点的两份烤肋条,殷蔚殊先将两份切好成入口的块状,又将邢宿的烤蕃茄挑出来,这才将他的早饭推在邢宿面前,“趁热,先喝口水。” “好,我想喝果汁。” “可以,不要太多。” “谢谢殷蔚殊。”邢宿不再抬头,坐在殷蔚殊身边安静咀嚼。 殷蔚殊又擦了擦手,指尖飘上来的一些烤肉味被湿毛巾洗去,拾起刀叉之前对两人说,“今晚之后,我们会一起离开前往A国,届时这里随你们安排。” 殷院长的不满越发明显,面前被搬空的实验内容占主要原因,他摘了眼睛想说什么。 却被顾明凡拦住。 帮助上司…或者说丈夫控制情绪,保证良好清醒的思维,同样是她的任务,顾明凡淡笑着说:“年纪小一点挺好的,蔚殊和我们从小不亲近,他太老成了,有小孩子陪着也能放松放松。” 说殷蔚殊坏话。 扣分。 邢宿戳了戳蛋黄,半熟的蛋液流出来,他更烦了,浪费食物这笔帐也记在了两人的头上。 还好他们不喜欢蓝色!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气氛彻底陷入沉默,两人静静的餐具碰撞声,吃完饭,示意邢宿先离开,“去外面,或是房间,不要走远。” 他踌躇一下,“那我回房间了,你要找我。” 殷蔚殊微微合眼,“去吧。” 等房门关闭,对上两人看过来的复杂目光,殷蔚殊开门见山:“我同意你们过来,还有一件事通知二位。” 殷院长下意识以为和邢宿有关,“你同意见我们,看来我们还需要感谢你那个小朋友?” “与他无关。” 这件事,哪怕殷蔚殊再无感,道德感和责任也是不可避免,他示意秦珂递过来平板,调出一份资料交给两人:“你们目前实验室的位置还算安全,但需要做些特殊加固,我会联系骆涂林与你们交接,他来负责建设。” “想必你们多少听说过最近的变异环境。” 两人脸上外化的情绪一空,只剩下浓烈的兴趣,他们显然有些泾渭分明的主次之分,当即接过平板,无论是对儿子的不满,还是对邢宿的挑剔,通通被挤到角落。 “听是听说过,但被官方把控的很严,我们搞到了一部分样本,但一直没有机会进入查看。” 两人翻看几页,语气也更热烈:“不错,你的资料比我们的还要全面,我们目前还拿不到内部环境的详细资料……你哪来的?” 殷院长也有些期待,“这是你整理出来——” “买来的。” 殷院长眼中的期待消散,变为失望。 殷蔚殊不在意,也不打算告诉二人他的实验室和手中更多的内容,只说:“只有这些。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别的我也不需要解释,骆涂林搞到了能识别污染元素的警报系统,加固方案的具体内容,你们来交接。” 若不是为了更轻易的说服两人,他本连这些都懒得拿出来。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不再停留,起身道:“中午再见。” “等等。” 顾明凡终于想起什么,将丈夫的注意力也从平板中拍回来,“宝贝儿子,27岁生日快乐,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如论如何,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温柔的笑,殷蔚殊继承了她美丽的眉眼,只是从小就神色冷淡,让人看不出几分相似。 点点头,平静道:“中午别扫兴,他很期待过生日。” 回到房中,他一低头,还没开口一个身影就撞了进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邢宿闷声闷气,“等了好久,不开心怎么办。” 他换了黑色简单长袖,殷蔚殊提了提邢宿蹭乱的衣领,“这是谁喜欢的颜色?” “没人喜欢,是和你今天一样的,我就喜欢。” 他回答的很快,带着点赌气,被揪领子了也不肯离开,反而上前两步抬腿作势挂在殷蔚殊身上,“殷蔚殊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要殷蔚殊哄一下才能好。” “我不开心,却要哄你。” 他散漫的轻笑,疏冷眉目染上细碎融光,慢条斯理托在邢宿耳后让人抬头,“不讲理?” 第50章 第 50 章 调高了邢宿的感知阈值…… 耳根的力道逐步加重, 危险的摩挲在邢宿耳根,殷蔚殊若有似无地浅淡勾唇,只指尖的力度, 在皮肤上落在几道擦红。 邢宿在察觉到殷蔚殊的不喜之前,先一步退开。 他自己点了点头, “哄好了,谢谢你。” 然后说:“我要给你准备礼物, 殷蔚殊你有想要的吗。” “随你,我准备礼物之前, 从来不过问你的意见。” “……好。”邢宿犹豫一下,唤醒手表智能助手, “我昨天就想要学做蛋糕,但是太难的我不会,简单的我不喜欢,原本想要送你别的,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现在我觉得,关于你的我都要做。殷蔚殊你喜欢他们吗?” 他指外面夫妻两人。 “我不考虑没有意义的问题。” 殷蔚殊换了只手解领带, 指尖左右动作两下便扯开,见邢宿一脸认真, 忽然有意吓唬:“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一定要留下,不喜欢就要彻底斩断,他们同样能为我带来好处,这是利益问题。” “邢宿,你该想一想,你能给我带来的利益。” 放在以前, 邢宿会慌神试图闹一下,但今天他没有。 他当然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能做为一个无用的人,殷蔚殊很厉害或许不需要是一回事,自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又是另一回事。 这大概是唯一两个,让殷蔚殊不太开心自己却没办法为他报仇的人。 邢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自己再多两份努力,还给殷蔚殊。 于是邢宿认真点头,格外珍重,光是能被殷蔚殊提要求已经很荣幸,“你等一下,我知道这次能给你什么,我以后还能给你更多更有用,殷蔚殊相信我。” 他要先还给殷蔚殊一次很好的生日。 那些被剥夺的,属于殷蔚殊却又被讨厌鬼夺走,就算殷蔚殊没有也没关系的…… 邢宿要霸道的一一补偿回来。 这一补偿,就是半天不见人影。 殷蔚殊挑眉看着郑重其事跑出门外的邢宿,随意收回视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领带之后不紧不慢解开纽扣,动作都带着点度假的慵懒。 过度的强迫症和无法忍受异味与混乱,他一般不会单独安排度假,放松随时可以,特地寻找时间反倒显得刻意,毫无意义。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休闲装,眸光扫过夫妻二人待过的客厅,直接往上走。 在二楼找了间光线不错的活动室,随意支起一条躺椅坐落在阳光下,曝光浮尘下,身高腿长的男人姿态放松,窄腰宽肩比例优越,一身休闲装也难掩上位者的沉缓气质。 那张得天独厚流畅锋锐的脸上,眼帘在日光中微微眯起,多种柔和的氛围加成下,才显得这双冷然眉眼露出堪称美丽的本相。 他随手挑了本书翻看,内容很无聊,当地地质杂志,翻了几页就直接放下闭目假寐,按了按放空的太阳穴,思绪缓缓沉入深谷。 邢宿的那些关心,他看得出来,但认为不过如此,无关紧要。 对于和那对夫妻的相处,他也并没有任何怨怼,这种刻意减少感情交互的相处模式,本质来说是他们两方自愿所导致的结果,克制且泾渭分明,殷蔚殊乐意于此。 如果强行要求他和一对本质自私的父母扮演幸福美满。 对他来说反而更让人无法保持耐心。 他选择公司而非加入实验室,同样不是因为热爱,钱,利,过多的热忱同样会让人迷失,殷蔚殊无比在意他清醒的头脑。 做出这个选择,不过是因为这条路能更大限度的让他行使所需要的一部分特权,又不至于在这个国度拥有无穷大的上限,让自己再次本末倒置掉入迷失的陷阱。 他靠自虐式阉割自己的能力,来保证遗世的绝对清醒。 既不改变世界,也不会让任何存在改变自己。 包括他自己。 心上一直有微妙的波动传来,体内那支污染区的力量也时有感应,似乎是形似在使用他的能力,殷蔚殊没去问,任由邢宿一个人神神秘秘的忙着。 在最后一抹直射太阳光消失,这间房色调重新变冷时,房门轻叩两声,邢宿隐忍雀跃,显得闷热的声音在门外出现:“殷蔚殊,生日快乐,我的礼物准备好了。” 他等在门外,没有得到应允就不擅自闯入,让自己听起来一本正经。 可惜潮湿兴奋的语气还是暴露了浓浓的期待。 直到一声“进来”之后,邢宿紧张的吸了口气,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蛋糕只是基础款式,他轻手轻脚放在殷蔚殊旁边后,蹲在他身侧仰起头认真说:“我们过一个只属于殷蔚殊的生日吧?” 学这么快?殷蔚殊看了一眼明显是邢宿自己全盘做好的蛋糕。 他没去问邢宿忽然暴涨的厨艺,总觉得会得到什么邪恶的回答,睁开眼后顺手捏了捏这个绝对不会支配自己思维的存在:“你想怎么做。” 只要邢宿能一直这样,保持乖巧,便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闭眼。” “我要把全世界都交给你。” 他紧张又期待,全然不认为自己即将给出的东西有多珍重,只希望殷蔚殊不要嫌弃,这已经是邢宿认为自己最有价值的存在。 殷蔚殊悠悠看了他一眼。 没能如邢宿所愿,反而抬手按了按邢宿的眼皮,低沉嗓音带着放松的懒散:“我从不在别人面前闭眼,怎么办。” “啊……” 是有一点难办。 邢宿艰难思索,抬眼寻找四周想要得到帮助,实则脑中空洞洞。 好不容易灵光一闪,也不太正经。 半是心虚半是不好意思的掏出一根领带,之前从殷蔚殊那里捡来收藏的酒红色丝质面料,晃了晃无形的尾巴又像是给自己讨要奖励: “那你先把我眼睛绑起来,我不偷看。” 领带和指尖各自凉滑,飘在脸侧在皮肤下带动难言的战栗,一想到自己等下还要做什么,邢宿先一步轻喘一声,仰起头全心依赖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领带。 面前大面积铺展红晕。 他闭上眼,眼皮抖动几下才适应收紧的束缚感, 不需要看,似乎就能想象出搭在脑后的那两根绳结,又是丝滑没有一点褶皱的三比一单蝴蝶结。 殷蔚殊慢悠悠挑起邢宿无知无绝的脸,指腹拂过下唇夸赞:“很合适。” 得到鼓励了…… 邢宿张开唇缝,试探性的轻舔指尖,那只手又不容置疑的将红舌按了回去。 斩钉截铁的动作果决残暴,用力将下唇按在齿缝,直到邢宿疼得轻哼一声,声音弱弱的:“对不起,小狗没忍住才舔一下主人的。” 殷蔚殊漫不经心靠在躺椅上,支手枕着下颌,这才松手拭去他唇侧已经被挤压出的血丝,悉数抹在邢宿舌尖。 他垂眼懒散的打量这个带着点残存稚气的锐利面容,此时乖的神色舒展,高挺鼻根深藏在领带中,仰起脸微微张开嘴呼吸的样子再一次雀跃到殷蔚殊。 于是安慰似得挠了挠邢宿的下巴:“星星老师反应很快。” “殷蔚殊说过我悟性很高的。” 虽然似乎都是在不正经的地方。 但邢宿已经很满意,反正只要殷蔚殊喜欢。 他干脆跪坐在地上,双手搭在殷蔚殊的扶手,扬起唇角问殷蔚殊:“你闭眼了吗,我要给你生日礼物了。” “嗯。”从鼻腔深处缓慢喑哑的一声。 殷蔚殊一片黑暗的眼前,似乎涌现出浓郁深红的血雾。 他微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叫停邢宿,察觉到邢宿一只手小心翼翼偷牵他的衣袖时,他眼前的红色也越发浓重。 而体内原本只有一个半成型的梦魇污染区,唯一的作用只是稍稍感应到邢宿的存在。 只是现在,梦魇似乎被全面覆盖,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属于邢宿的强悍力量,顺应其主人无形的渡让,将控制权一并交给了殷蔚殊。 他意识到,眼前越发深邃的红,并非肉眼可见的血雾,而是邢宿被酒红色领带遮蔽的视线。 殷蔚殊皱了皱眉,抬手点在邢宿的手背,不悦的轻敲一下,很快将属于邢宿的感知如数归还。 转而能利用邢宿渡让过来的能力,反过来控制邢宿这个力量本源。 受到刺激的小狗忽然不顾一切的将拥有的一切力量全盘交付。 虽然是误会,但殷蔚殊暂且收了,他反按住邢宿手腕,薄唇冷凝,眉心轻蹙起,接手邢宿全无保留送来的他的栖身之所。 涌入他体内的力量一概来自于邢宿,他将其掌控,便能反影响到邢宿,于是试着隔空撩拨了一下小狗的耳根。 并恶劣的调高了邢宿的感知阈值。 “唔!” 邢宿毫无招架之力,急喘一声,本就敏感的神经几乎崩溃裂断,无力地塌下腰脸也枕在扶手上,嗓音湿漉漉地轻喘许久,才艰难适应一下子陌生的身体。 ……太过了。 他所有的一切,尽数被殷蔚殊掌控在手中。 尽管如此,却在恢复力气之后,瑟缩一下心悸未褪,仍靠上前说:“现在主人可以完全使用我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做蛋糕】 智能语音助手是个好东西。 前提不会一直叭叭叭“不建议新手临时做蛋糕,最优解是现在买一个,相信他会收到您的心意,在您的陪伴下度过一个完美的生日……” “闭嘴吧你。” “真讨人厌明天就让殷蔚殊把你关掉,你懂什么殷蔚殊要心意有什么用,要是心意有用的话,全世界想给他心意的多了去了难道要把我挤走吗?” 邢宿也叭叭,擅长却暴躁:“笨蛋怎么知道全世界唯一污染源大反派都有什么手段。” 他手段多了去了。 比如曾经吃过的,能暂停/回溯时间的污染区。 他吸收了那部分力量。 不过殷蔚殊一向不赞成他乱吃东西,邢宿鲜少使用,如今嘛……特殊时期,为了殷蔚殊,他用一下怎么了? 邢宿说得硬气。 但是身体抖了一下,对语音助手恐吓:“你要是敢告状就完了,大不了我以后变成不需要看时间也不需要和殷蔚殊打电话的小孩,也要把你扔掉。” 呜! 他其实完全没办法做不能和殷蔚殊打电话的小孩。 邢宿悲壮,最后远远看了一眼殷蔚殊所处的休息室,踏入污染区。 跟着教程做蛋糕。 浪费了一堆又一堆食材。 “都怪你,教的太笨,浪费的食物都赖你。”邢宿在手表上的24小时表盘,转了第8圈时又一次埋怨智能助手。 其间还偷偷溜出去充一次电。 堪堪在第12圈的时候,抹了把脸上的面粉,赌气的摘了手表扔在沙发上。 又收起满脸凶意。 委屈端着蛋糕上楼敲门。 殷蔚殊不要不喜欢。 最好能夸一下。 “笃笃——” 礼貌敲门。 “殷蔚殊生日快乐。”《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邢宿咬着舌尖收声 那点微弱的躲避, 还是被殷蔚殊察觉到。 他睁开眼,见面前清透如昼,丝丝缕缕只有他和邢宿能看到的血雾向外延展, 融入并逐渐接管整个世界的控制权。 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远方山顶的每一粒细雪消融, 潺涓入斜隙,地壳深层攒动细弱嗡鸣。 世界和以前一样, 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本应有些灼热的日光如今舒缓微凉, 入目所及人烟尽散,如一场漫长的春季铺展开来。 邢宿全无保留的, 将所有的力量,全部共享给了殷蔚殊。 并将四季微妙做出改变。 献出了一个干净柔软的四月艳阳天。 他捞过邢宿敏感爆红的脸,自作主张的人哪怕尽全力给出了能交付的一切,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犹豫仰起脸枕在殷蔚殊手腕处, 耳根皮肤细颤,滚动一次喉结。 殷蔚殊不说话, 邢宿看不到面前发生了什么,只落在下颌耳后的那只手逐渐收紧, 意味不明的摩挲,胁迫疯涨的身体感知。 他小幅度舔了下唇,不自在扯动腰间衣摆。 干脆小腹压着扶手,上身都靠过来,亲昵克制地无声催促殷蔚殊给出反馈。 尽管倾情交付,但改变不了这就是自以为是。 殷蔚殊漠然收回视线,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全部用在邢宿身上,调高邢宿的敏感度还不够。 并指托起邢宿的下巴,张开虎口梏在下颌处,顺着扬起的脖颈缓缓向下收紧,修长指骨如同描摹画卷,流畅脖颈此时显得单薄。 那片被反复操作,调高感知的皮肤隐忍骚动,骨缝中仿佛缠了无数只细丝触手,邢宿牙关紧咬,才能抑制泣音。 那只手持续收紧。 殷蔚殊眼底清明一片,无动于衷看着几下就被玩坏的邢宿,邢宿没有哭闹,看出来他的惩罚意味,就连眼泪都忍着,他还算满意。 于是终于松开手,淡淡说:“可以张嘴了。” 失去托力的下巴一下子砸在殷蔚殊身前,邢宿先一步用自己的手臂垫着,不至于硌到殷蔚殊,张着嘴无声大口喘息。 “哈啊——” 喘息戛然而止。 因为殷蔚殊捏了一下他皮肤薄弱的脸颊,力道并不轻,落下一小撮梅花印,于是邢宿咬着舌尖收声。 轻声发抖的细弱呼吸声,明显是被主人刻意压制的成果,他忍得太过了,胸中堆积的闷热怎么也舒不出来,身子只能不受控的发抖。 像是过载的机器,嗬哧嗬哧冒出白烟,仍被支配着,强行打开运转。 邢宿一向会哭闹,但这次一直没哭。 他知道适当的娇纵只是因为殷蔚殊的允许。 现在则显然不是时候。 殷蔚殊有一搭没一搭抚摸他发颤的后颈,像是安慰吧,但丝毫不顾及这其实会让邢宿忍得更艰难,只是漫无目的的想: 自己有没有夸奖过邢宿恰到好处的识时务。 大部分乖巧加上一点点被宠起来的任性,但底色还是小狗的样子,野一点乖一点,乃至于此时让小狗难受的隐忍,都是取悦给主人看的。 大概是没有。 他反思一下自己的独断。 但这次仍不打算夸。 终于说起自己收到的礼物——邢宿的一整个世界。 或者说。 这正是污染源所能支配的,一整个世界。 他按住邢宿的下巴,把他唯一能获得的一点喘息也收走,掌心支配的握在脖颈问:“这就是你给的礼物?让我看到你的世界。” 邢宿开口之前,打开齿关就是一声止不住的粗喘,他猛掐紧自己的腰扬起脖颈闷哼一声,咽下呼之欲出的滚热,这才开口,“不是,这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这不一样。 他只想看殷蔚殊,背景无关紧要。 但殷蔚殊应该拥有一切,邢宿虔诚给出一个在他认知中最好的,万物明媚,明景沐春。 但这还是擅自做主,邢宿恳求地说:“我也只有这些了。” 他身外的一切,他脑中所想心中贪欲,一切内化的,外显的,整个人都构成全部都来源于殷蔚殊,受殷蔚殊的给予。 那唯一能给出的,庆祝殷蔚殊存在的日子。 也只有交付他的本我,来完整的感恩这不可言喻的一天。 他将永远感激殷蔚殊出现的那一天。 脖颈上的手缓缓移动。 邢宿得到鼓励,主动递出脖颈上前一步,继续说:“一直都是你给我,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只好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你。” 顿了顿,声音渐软,轻声像是怕吵到他,“殷蔚殊你自己取,只要你想,外面现在可以永远是春天,我的力量都给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你觉得我不开心?” 对殷蔚殊来说,这么浅薄的情绪已经离他很远。 那现在, 他视线低垂落在邢宿紧张的脸上,笑了一下,“你想哄我开心。” “唔……” 他没能回答,脖颈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又放松,转而落在脸颊两下。 邢宿发现殷蔚殊喜欢在开始某种操纵前拍他的脸,现在侧脸好疼,疼得邢宿张嘴无声喘了一下,好悬没能止住泪花。 但他喜欢这种细细密密的存在感,就像是一个考验仪式,他通过了殷蔚殊羞辱的关卡,获得入场资格,接下来也可以尽情展示诚意。 因为殷蔚殊拍完之后说,人在高处,远声若宣判,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邢宿缓慢动作,每一步都在继续试探是否被允许,蒙着眼看不到殷蔚殊的反应所以这很艰难,等跨坐在殷蔚殊身上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殷蔚殊置身事外,看他俯身张口,仰躺阖眼缓声低喘。 闪过一抹对邢宿养歪了的想法。 一不留神没看住就由原本纯粹而稳固的豢养操纵,变成了世俗意味上,更应具备道德感的关系。 从心而来,他不喜欢双向平等自愿那些美好词汇。 太尊重对方意愿了。 想让一个人自愿留在他身边的办法有很多,但对等付出显然代价很高,这绝不是首选,甚至是不被考虑的末位选项。 而想要既要求绝对忠诚,又无法给出安全感,对索取的对方来说似乎也强人所难,索性殷蔚殊不太在意这个,挑挑拣拣,身边没有留下几个人。 如那对夫妻,他从小一个人长大,育儿师到保姆家教再到管家,那对夫妻给予财物,对家教们给出制定的要求,直到他开始自主选择。 二人给出外物,他回馈的仍然是外物,这和合理,这种安全稳固状态也让殷蔚殊满意。 不过好在,邢宿大概也不在意这个。 他鼓励地摸了摸邢宿的法定。 果不其然,只是一个轻佻,没什么意味的动作,就让邢宿呼吸一热,抬起头用发热微肿的脸和唇角贴蹭,揪着殷蔚殊腰带的手兴奋握紧,指节隐忍发白,讨好地压低脊骨,塌腰轻晃。 时隔短短两天,这次邢宿熟练很多。 起码不会一开始就把自己逼出眼泪,学会了压下舌根,用喉口轻轻反蠕,调动软肉殷勤的全方位服务。 一直到结束,殷蔚殊残忍深按在他头顶往下压,酒红色绸布才终于洇湿一片。 他伸出舌尖展示成果,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邢宿很开心,那是一种对自己力所能及的得意,以及得到了殷蔚殊最真实反应的无声赞许。 ……小狗真厉害。 邢宿默默夸奖自己。 殷蔚殊嗓音染上一点低沉哑韵,他勾在邢宿下巴轻挠,也漫不经心的夸,“这次做得很好,我该怎么谢你。” 邢宿本能的摇头拒绝,“谢谢主人款待。” 说话时白点不可避免的沾染在唇上。 邢宿连忙舔去,却被殷蔚殊按开下巴制止。 感谢还是需要的。 尤其那薄唇红肿,莹润垂涎,下巴上也湿了一片,白皙明朗的脸上春粉情.动,不奖励点什么太过可惜。 殷蔚殊缓慢把玩那双唇,按了按邢宿喉结,止住他吞咽的动作,“别动。” “唔嗯……” “我听话。” 殷蔚殊按着他的下巴不许人闭上嘴,所以邢宿只能张着嘴,用哈气说话。 本就沙哑,现在听起来隐秘且惨兮兮。 殷蔚殊闲散的轻笑,把黏浊白点一点点,恶趣味的,抹在邢宿鼻尖唇角,又摘下领带,勾动指尖伸在邢宿唇边,“咬。” 喜欢。 邢宿眯起眼用犬齿叼住,偷含了一下修长指尖,耳根迅速更红的颤了颤,水色眼中是干坏事偷偷回味的灵狡。 他的小动作被殷蔚殊捕捉到。 唇角无所谓的轻笑依旧弯着,指尖从邢宿口中抽出来前,甚至在他口中搅弄两下,噗叽的微弱水声从骨骼传入邢宿一个人的耳中,听起来黏黏热热的,让邢宿陶醉的含着指尖又舔了一下,没忍住用尖牙隔着一层布料吮咬,像极了磨牙。 口中骤然一空,邢宿痴迷的动作被无情打断。 修长指尖降在脸颊,携带小股凉风,邢宿被抽地动作停滞,脸向一侧扭去,本就微肿的侧脸这次涨红,殷蔚殊唇角笑意一收,动作粗暴捏起邢宿的下巴,俯身耐心地调教,“我现在心情不错,小狗应该怎么做?” 脸上更疼,稍稍扭动脖颈都能感受到火辣的残存痛意,被调高阈值之后就更明显,邢宿却很高兴的记住了这次警告。 他只听到‘心情不错’几个字。 此时眨了眨眼默默收起生理性眼泪,顺从抬起脸,压下呜咽哑声认真说:“让主人满意,不要偷偷奖励自己,还要收起小狗牙。” 以及…… 邢宿确认道:“主人心情很好,是小狗的荣幸。” 仍是私心。 但殷蔚殊纵容了他默默给自己抬身价的行为,如果说先前的心情只是谈不上不开心的无所谓,现在对比起来,的确可以称之为心情不错。 殷蔚殊捏着下巴掰正那张脸,重新挑起邢宿下巴,眸光漠然扫过肿起的半边脸颊。 他顺应心意,沾了奶油蛋糕抹在邢宿嘴角,看他用舌尖勾着领带,还要艰难吞咽奶油,满意道:“这才是小狗的奖励。” 旋即把玩的卷起邢宿腰前衣摆,那截劲瘦窄腰一颤。 第52章 第 52 章 坏掉的小狗 邢宿那件略显宽松的纯色长袖T下摆也松松垮垮。 轻而易举被推上去之后, 殷蔚殊屈指丈量那截窄腰,漫无目的没什么由头的把玩,两只手张开就能覆盖整个小腹腰面。 他缓慢收紧指骨, 掌下的腰肌紧实有力,邢宿的呼吸也就随之放缓, 不知觉挺起腰仰头收腹,口衔领带茫然向下看去。 腰间紧绷的桎梏让人不适, 他虽然不解,却顺从地继续抬头挺腰, 眉心痛苦的皱起,品味口中融化的一抹甜。 走神一瞬看向被挖走一块的蛋糕。 ……殷蔚殊还没吃。 他抿了抿唇, 轻吸一口气,掌心紧缚的力道在腰上落在凌虐的一道道青色指痕。 殷蔚殊掌心持续收紧,两手轻易环在邢宿腰侧,很快衣摆滑落,小腹前出现一双手的轮廓。 他像是耐心开发得到的新玩具, 覆盖的衣摆没能制止继续向下的动作。 还算不错的心情让殷蔚殊多了几分耐心,他拆着自己的礼物, 握在手中主导礼物的感知,是殷蔚殊一向习惯的模式, 只是今天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就连触碰到邢宿起反应的那处时,也只是随意掀起眼皮,懒散“嗯?”了一声。 邢宿心虚,咬着领带含糊默默说,“……好久了。” 被殷蔚殊碰到就有感觉他也没办法,喜欢殷蔚殊这种事情,他怎么决定的了。 他顿了顿, 见殷蔚殊不表态,又连忙讨好的补充:“你不用管我的,唔……” 邢宿突兀的闷哼一声,猛地闭上眼轻喘,含湿的领带无助飘落。 被碰了一下。 指尖微凉,顺着邢宿颤动的腰腹径直下滑,轻佻地浅浅触碰,然后将沾染的一点粘液折返抹在邢宿腰侧,亮晶晶的一道划痕。 邢宿强忍着才没能哭出声,咬住一只手腕止住喘息,猛地握紧殷蔚殊还在游离把玩的小臂。 殷蔚殊再度漫无目的的抬眼,悠悠看着他,恶劣的不说话,轻声疑问的嗓音中带着一点愉悦。 僵持好半晌。 邢宿缓过劲,吐出咬下深深齿痕的手腕,勾了勾殷蔚殊小臂喘着气说:“我服务主人。” 殷蔚殊一碰。 他就没力气。 再多来几次,说不定又要忘记正事。 这次邢宿说什么也要陪殷蔚殊好好过生日,俯身想要将领带叼回来,但被殷蔚殊按住锁骨推回去,他扫眼看向邢宿腰下,像是笑话他,“这副样子怎么服务我。” “……殷,殷蔚殊不用管的。” “是吗?” 他不置可否,用眼神示意邢宿解腰带,懒散半靠着,目光清明审视。 再度屈指弹了一下,邢宿又是浑身无力的一缩,咬唇闷哼几声,止住险些决堤的冲动。 他听到殷蔚殊不太满意的轻啧一声。 “星星老师的礼物似乎不太听话?”殷蔚殊掰过邢宿的脸让他向下看,凉薄得让邢宿心惊,只当殷蔚殊不喜欢了,不敢再做出任何忤逆的举动。 在听到殷蔚殊问,“既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不听话的东西,应该怎么做?”时。 邢宿下意识眩晕的回答,“绑起来?” 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次换了一边脸,他轻抽了没有留下指印的浅浅几下,粗暴掰过邢宿的视线,指尖深陷进邢宿腮边软肉,掐出青痕,冷凝问道,“惩罚还是给你的奖励。” 邢宿不敢委屈,他又让主人不满意了,但也只能如实解释:“可是殷蔚殊给的我都喜欢。” 概念已然是混淆。 不过是痛一点的喜欢,与松快些的喜欢的区别罢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够让人满意,殷蔚殊目光更冷,无动于衷的淡薄轻扫,平静卷起邢宿衣摆,这次塞进了他口中,“咬紧。” 他含着衣摆点头,“唔……” 他拈起领带,修长玉指搭在红绸上随意比划,不经意说出的威胁却吓得邢宿连忙收拢薄唇,不敢松口,恐惧地几乎落泪。 “如果再掉下来……”他示意挑起的领带,将其搭在邢宿再次有反应的地方,不慌不忙绕了两圈。 而后骤然收紧!不容置疑地粗暴缠绕时,在邢宿几乎崩溃的绷紧中凉凉威胁:“小狗连衣服都咬不住,牙也就不需要了。” 邢宿战栗不止,被吓得和刺激太过两相重叠,几乎感受不到腰以下的存在,只有源源不断的崩溃紧束感逼得他弓起腰,咬紧衣摆强忍呜咽,不忘艰难的点头:“唔唔。” 他不敢说话,生怕领带掉落,担心殷蔚殊不满意自己的恐惧,其实远超于失去牙齿。 总归被吓得不轻。 红绸包裹支柱,仍在不住的耸动,殷蔚殊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简直像是亲手给自己的礼物打包装,一个丝滑完美的封装落在邢宿不受控制的地方,所有渗溢出的清液也完好封存。 没有漏出一丝一毫。 “真可爱。” 殷蔚殊吝啬的夸奖一句。 而后不再作为,慵懒靠了回去,支手枕在下颌示意邢宿,“可以开始你的礼物了。” 他沉闷“嗯”了一声,口中用力到,咬紧的那一块衣摆全部湿漉漉,但好在是黑色看不出来。 而后就着被殷蔚殊解开的腰带,伸手向后摸索,深吸一口气反手向后腰深处探寻。 很快动作止住,双目湿红求助地看向殷蔚殊。 他只看过一点点小羊给的东西。 但没那么详细。 用嘴的时候很直观,再加上殷蔚殊也有教,他只需要顺应心意的跪下吃进去,一切都顺其自然了。 但下一步则隐晦多了,邢宿偷瞄一眼不打算帮忙的殷蔚殊,咬牙狠下心,跪坐在殷蔚殊两侧往前挪了挪,抬起腰眼看着就要像用嘴那样一股脑吃进去—— 却被殷蔚殊抬手止住,他不悦轻抬眼帘,“会受伤的。” 而后捏了捏邢宿潮湿的脸颊,淡声说,“我这里不需要坏掉的小狗。” 小狗呜咽一声。 双目迷离地贴着手蹭蹭求助。 殷蔚殊圈住邢宿一只手腕,十指交错扣住手背,带动着邢宿的手一道伸进他口中搅弄,很快涎水蔓延到两人的指根。 两只手湿滑,离开口腔后很快变得冰冷,被殷蔚殊再次指引着,点在邢宿腰后,越发冰凉陌生的触感缓慢下滑,引动邢宿紧张地收紧腰肢,伸手支撑在殷蔚殊身侧,自发地抬腰迎合那两只交握的手。 未知的危险逐步攀升。 哪怕其中一只手的主人就是自己。 指尖挤入的那一刻,邢宿猛烈震颤,顷刻间软下腰险些瘫软,那比他想想的要困难,邢宿忽然庆幸殷蔚殊打断了他先前的鲁莽,感激地用目光追逐着他清明不受影响的双目……主人还是在乎他的。 他迷蒙的双眼痴迷专注,咬紧衣摆,俯身蹭了蹭殷蔚殊的下颌,鼻尖迷醉轻哼两声。 自己把自己哄的很好。 哪怕被抽了一下推开,邢宿也不见半点失落,适应了挤入的两根手指之后,沉腰自我收合,努力的向殷蔚殊表现,间或轻哼两声渐入佳境。 并开始贪心地扫向殷蔚殊小腹。 两只手忽然分离,邢宿手背一冷,他愣怔看着殷蔚殊收回的手,下意识想要追逐。 却被殷蔚殊一个眼神制止。 他将那只手上沾染的许多乱七八糟的液体抹在邢宿小腹,口水大多被邢宿自己又用另一张嘴吃了进去,现在多了几丝清液,微微粘连出几根银丝,耷在指缝间又被印在邢宿身上。 一道道透亮的划痕波光粼粼。 邢宿仍在茫然地盯着他,殷蔚殊懒怠抬眼:“继续。” 他小声呜咽一下,内心想要拒绝,就算是用手,也只想让殷蔚殊来……可在那双无权置喙的浅淡眸色中,半是失落,半是羞耻的,单手撑着扶手,背在身后狠下心自己弄。 有异样的快感倾覆袭来,冲击地邢宿几乎跪不稳,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手也好酸,黑色衣摆无法再掩饰他失神泛滥的口水,衣料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终于被殷蔚殊大赦一般掀开,邢宿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眼前笼上雾色。 他有些受不住了,但殷蔚殊不说听。 邢宿在叽叽咕咕的水声中,身体越低,几乎贴在殷蔚殊身上,断断续续恳求:“主人碰我一下。” 第53章 第 53 章 “不中用的宝宝。”…… 低低泣音带着明显的隐忍痕迹。 殷蔚殊用眼神制止邢宿恳求的动作之后, 他不再用自己汗水粘潮的掌心握着殷蔚殊,想咬手来转移注意力,然而口中还叼着卷起的衣摆, 着急地探寻一圈,抓在自己小腹上不留余力地按揉。 以此来试图缓解身体浓郁的渴。 身上一层薄汗, 小腹肌肉也湿滑,滑到他抓不住, 指尖一次次地深陷劲瘦腰肌中,没多久就将自己抓地淤青与红痕遍布。 脑中乱作浆糊, 手上动作却不敢停,指尖深埋在后腰深处学着先前殷蔚殊教导的模样取悦自己, 也表演取悦殷蔚殊。 最后硬生生将自己受不了,绷紧猛地肌肉收合几下,咬紧下颌痛苦地闷哼两声,仿佛被瞬间抽空全身的力气,脑袋耷拉下来垂落一颗颗水滴。 不受控制地砸在殷蔚殊身上。 殷蔚殊指尖插.入邢宿发丝, 抓着发根让他抬起头。 见邢宿俨然失神,一双眼失焦, 缓慢移动好半晌也没能聚焦在殷蔚殊脸上,虚松散落在虚空处, 唇瓣也在无意识间发颤。 这破败的一幕让殷蔚殊持续挑动殷蔚殊的愉悦,他再度圈住邢宿的手腕,力道轻轻握上。 邢宿下意识瑟缩躲了一下,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觉察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连忙又贴上来,主动将手腕贴紧在殷蔚殊掌心, 空洞的眼神也随之滚动一下,给出迟钝的反应。 只是仍然木木的,张开口迷茫的低声哈气,声音压抑着,只剩下呆板讨好的本能。 他认错的速度还算快,殷蔚殊没去计较无伤大雅的一点瑕疵。 但不允许再有下次,惩戒意味的按着邢宿的手加重力道,算是警告。 如愿看到邢宿像是脱水之后又被电击的鱼一般,双腿绷紧几乎跳出去。 但压制了自己最激烈的身体反应,只余下深藏在皮肤之下,不受操纵的颤抖。他怕极了,闷哼忍住不应,反倒靠近危险来源,靠在殷蔚殊身上一遍遍轻蹭,恳求与讨好皆有。 对这一幕,殷蔚殊还算满意,做对了的确应该表扬。 于是握着邢宿的手腕抽出,似乎听到噗叽一声光滑的水响,总算扯去被咬湿了一大片的衣摆,将邢宿两根水色莹润的指尖抹在他唇角,含笑慢声道,“不中用的宝宝。” 邢宿听到后,又是恐惧地一震,视线缓慢回笼,殷勤张开口将指尖深含进去,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有点用处。 然而混沌的脑子压根不曾留意,含着的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指尖。 殷蔚殊看着他玩弄自己又将自己的东西吃干净,全然不知身外为何物了,又沾了点奶油抹在邢宿唇角,生日蛋糕被礼物自己吃掉不少。 奶油抹面坑坑洼洼不成样子,邢宿的嘴角脸侧也同样狼狈,奶油化开,白丝斑驳,香甜的味道萦绕鼻尖,他总是忍不住去舔,用指尖蘸干净塞进嘴里,无意识中做着靡蒙勾.引人的动作。 仍是痴痴的,不太能给出反应,殷蔚殊捏着邢宿的后颈淡淡恐吓,“只是开胃菜就受不了了,这么下去这么行?” “唔……” 行的。 他湿漉漉看过来,想说小狗其实很耐玩,只是因为殷蔚殊坏心眼的从一开始就调高了他的身体感知,原本细微的一次触碰,对他来说就宛如烟花绽放般让人受不住。 再加上太喜欢了,难免反应大了点,总之邢宿不肯服气,殷蔚殊还想玩什么他都能坚持很久。 殷蔚殊看清他的热情。 到底还是轻叹一声,“算了。” 邢宿更迫切,张嘴想要说什,却被殷蔚殊取过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指尖抵着布料深入口中抹去齿缝间的粘腻。 用动作直接制止了邢宿的下一步动作,说道:“不要太贪心,这不是好习惯。” “我知道了……” 邢宿贪恋地隔着毛巾,轻嗅殷蔚殊手腕传来的清冷气息,默默说:“礼物还没送完,主人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 “嗯。” 他不再多说,拍了拍邢宿的腰示意他靠过来。 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也无意用邢宿发泄什么。 最后邢宿是趴在殷蔚殊身上缓过劲的,热肿的脸上贴了冷敷贴,舒服地抵在殷蔚殊颈侧疲惫眯起双眼,迷迷糊糊想到自己好像又没能吃到殷蔚殊,又在晕晕乎乎间被玩了一下就放下了,就好像殷蔚殊根本就不感兴趣。 邢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他撑在殷蔚殊身边抬身,瞪圆眼尾震惊地看过去,“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吗?你再试一试呢,我真的一点都不累,我很行的!” 说话间,屈膝又要跪坐,拧眉郑重地撕扯上衣。一定是殷蔚殊压根没有好好摸根本就不知道他手感有多好。 背上缓慢轻拍的掌心停了,殷蔚殊淡定看着他的动作,挑眉落在邢宿不再打颤的腿根:“能走了就下去。” 邢宿动作一下子顿住,茫然轻‘啊’一声,更加震惊地控诉无动于衷的殷蔚殊。 愣怔一会后,二话不说捂着后腰趴回殷蔚殊身上,“不要,我腿好酸腰好疼,要殷蔚殊抱一下才能好。” 没吃到已经很亏了,不能再被没收事后安抚! 他头也不回地抓住殷蔚殊手腕重新将他的手落回腰上,脸颊蹭蹭殷蔚殊下颌,鼻腔软声轻哼,无声催促拍拍,直到重新感受到那只手随意地拍了两下,这才满意安静下来,内心则默默咬牙。 反应过来自己忙活半天,其实压根什么都没有吃到之后……其实也吃到了一点点,但和想象中相去甚远,落差让邢宿心中遗憾地直滴血。 偏偏殷蔚殊说这是贪心 ……他就是想要更贪心一点! 邢宿默默吸气,吃不到就多闻两口,趁着殷蔚殊没注意偷偷咬上他的衣领磨牙,双腿时不时装作无意间贴蹭殷蔚殊腰侧,聪明的小狗会自己揩油收一点点利息。 眼看着邢宿动作越来越明显,记吃不记打地往他身上贴蹭,好像刚才险些被玩坏的人不是他一样,殷蔚殊果断将人赶了下去,示意他收拾残局。 自己则抬手解开两枚纽扣,那一带被邢宿全部含湿,如今贴在身上格外让人不适,他皱了皱眉,吩咐秦珂送上两套衣服。 邢宿回眼看去,一眼瞄到他敞开的胸膛锁骨,起伏胸膛冷白美感坚实,只一眼就窥见雕塑般的完美线条,上面隐约可见邢宿偷含出来的几枚浅淡红印,邢宿呼吸一滞,不经意夹了夹腿。 他能说殷蔚殊还没想起来把他松绑吗,领带还在腿根缠着,稍一走动就能感受到蝴蝶结在皮肤上摩擦,如今已经温热。 邢宿犹豫一下,私心不想说。 尽管已经发疼但隐秘的快感持续不断,他唾弃了一下自己贪心,又若无其事移开眼。 “有事?”殷蔚殊脸也没转,淡声问邢宿。 他心虚地一抖,拢了拢身上仅披的毯子蹲在茶几前,连忙转移注意力,“啊,那个,蛋糕你还没吃。” 殷蔚殊“嗯”了一声,“味道怎么样。” 邢宿愣了一下,慢慢咬手回味,主要是当时口中的怪味有点多,也不知道是在回味蛋糕,还是回味别的。 “怪怪的,有点甜,但是我做的时候没有放很多糖,”他专门强调自己做的,一脸无辜:“我有按照你的口味做,殷蔚殊过生日要吃蛋糕。” 殷蔚殊没搭理,门外衣服送到了,他随口说:“你多吃点。” “……哦。” “谢谢殷蔚殊分我蛋糕吃。” 殷蔚殊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一下,转瞬即逝,招了招手:“过来换衣服,觉得不舒服就先休息,午饭不用下楼。” “这怎么行?”邢宿腿彻底不软了,裹着毯子三两步站直在殷蔚殊面前点头,“要的要的,殷蔚殊过生日别丢下我,说好的能让我一直陪你的。” “随你。” 还有一件事,殷蔚殊提着邢宿后颈把人拉开了些,直接借着这个动作,将邢宿交给自己的能力,原原本本的归还,足以在无形中影响整个世界的阴暗力量,再度服帖归入邢宿体内。 他遗憾地眼中失去几分光彩:“你怎么把这个礼物也退回来了……” 邢宿身残志坚,声音沙哑也要碎碎念:“现在好了,什么也没有送出去,你也不吃我,也不喜欢吃蛋糕。 要不是知道殷蔚殊特别喜欢我,换一个没那么聪明的小狗肯定要觉得殷蔚殊下一步就要把我赶走了,还好殷蔚殊特别喜欢我,是的吧,他都没反驳。” 淡漠的声音打算他默默给自己抬身价的怨念,“闭嘴。” 而后冷眸看过来:“能力都给了我,以后你是小废物,让我亲自动手?” 有道理!自己思虑不周。 邢宿反省一下,煞有介事的点头,不愧是殷蔚殊比自己聪明那么多一下子就抓住盲点,他差点对殷蔚殊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了。 邢宿收声,鼓了鼓脸不再纠结。 抱着殷蔚殊递过来的衣服乖乖等着,目不转睛在殷蔚殊身上游离几乎看不过来,内心小小得意了一下。 看吧,他就是没反驳。 殷蔚殊简单冲洗之后随意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小臂,眉心微蹙接过邢宿手中衣物:“等我帮你换?” “也行,那谢谢殷蔚殊……啊不是,我这就换。” 他夺回上衣,想起来什么又磨蹭一下,靠近过来小小声提醒殷蔚殊:“就是,嗯…那个,主人还要继续绑小狗绳子吗,其实我不介意的,主人想要就可以。” 他依依不舍的还没说完,殷蔚殊已经不耐烦的指尖一挑,束缚许久的领带湿哒哒沉甸甸,染上邢宿的味道。 小狗怎么这么多水,他直接塞进邢宿话多的口中,听他呜咽两声,按着邢宿转身推入浴室,“三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出来你私自爽过。” 邢宿遗憾收起心思,他还想咬着领带偷偷抱着殷蔚殊换下来的衣服回味一下,那就只好作罢,身体本来就是主人说了算。 第54章 第 54 章 哪来的绿茶小狗 楼下已经重新布置, 顾明凡两人带来的东西大多收起来,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只是因为懒得更换地点。 对二人来说,特地腾出时间带着行囊出远门太繁琐, 受累一次就够了,而此地环境清幽, 无人打扰。 也很快接受了殷蔚殊今晚不过夜就离开的事实。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早上的确扫兴,中午再出现时, 两人都收起他们手中的正事。 一个正在厨房和带来的主厨低声交代什么,主要是丈夫想要尝试的新口味, 手边还放着一个蛋糕胚,顾明凡正在耐心的抹平表面, 分量很小的一个六寸椭圆形。 “只是仪式感,我们家都不怎么吃太复杂的口味,蔚殊也很少吃甜食。” 她和厨师温和的聊天,又习惯性的挽耳边长发,问对方:“你跟了我们十几年, 好像才第一次见到蔚殊?” 指尖一空,她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忙到发丝经常散乱的实验室,微卷秀发好端端的盘在脑后。 顾明凡一时有些怅然, 愣了一瞬继续挂着笑意低头装点水果。 “是,”主厨笑道,很是客气,他一直负责实验室那边两人的居所,只见过照片:“夫人的书房有一张少爷中学毕业的照片,和现在很像。” 顾明凡又是一愣,她没注意到殷蔚殊两人已经下楼, 下意识问:“有吗?” 主厨经常进去送饭,闻言想也不用想,“就在您常用的那张书桌对面的博古架上,一个风车模型旁边。” 原来即便是涂抹丝滑奶油的动作,在极致的安静下,也能发出陈韵的沙沙声音。 顾明凡垂眼慢慢装饰蛋糕,眉眼修长柔美,一如她的恬静,她同样不记得博古架的存在和上面的风车模型。 对于每天都要进入的书房,那座厚厚的,充当屏风和装饰用的博古架自入住起就一直存在,于她的眼中,那只是一堵需要绕开的墙,存在于房间中的大象,其上装裱了照片还是风车,都只是大象的一部分。 “劳驾,帮我放进水槽吧。” 顾明凡笑了笑,将抹刀递给了主厨,至此话题略过。 邢宿揪紧殷蔚殊的衣袖,默默比较一下两个蛋糕的大小,他赢了,楼上那个坑坑洼洼的蛋糕比顾明凡手中的要大。 于是邢宿在不开心中,又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翘着尾巴跟在殷蔚殊身后,踮脚凑在殷蔚殊耳边说:“那,殷蔚殊,我可以把她手里那张照片,偷,嗯不对,抢……也不是。” 他纠结出一个文明的词汇:“拿过来吗?” 殷蔚殊转眼扫过他跃跃欲试的小动作。 只问道:“你能做到?” 成功看到邢宿眼前瞬间发亮,连连点头,“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我也不会有损失,殷蔚殊中学是什么?很重要吗你为什么要和他拍照片。” 他自己都没能和殷蔚殊在一张照片上! 殷蔚殊沉默片刻,将小文盲求知的脸推了回去,到底还是回答,“不重要。” “我又赢了,没有我重要。”邢宿赢两次,哪怕被推开也不影响心情,跟在他身边严防死守守着,两人远远坐在殷院长对面。 对方呈现出不太习惯过分放松的状态。 殷院长无聊中显得煎熬,眉间刻痕渐深,摘下镜片抖了抖手中杂志,没看几眼就翻页。 就在纸张的干燥声响中,邢宿仿佛瞬间嗅到猎物的味道,脊背绷直脸色凝重,身体危险的前倾,紧盯殷院长手中的杂志。 准确来说,盯着他刚刚翻开的那一页。 他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脸。 凝神盯了好半晌,忽然扯了扯殷蔚殊衣袖问他:“你的照片怎么到处都有。” 他顺着邢宿紧张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殷院长手中正是殷蔚殊上过专栏的那一期。 这次怕是…… “我能要吗?”邢宿已经在低声可怜地问:“你家里的照片都给我了,外面的我也想要怎么办。” 他几乎用眼神将那张正面照抠下来,无端控诉,“这样算殷蔚殊说话不算数还是我贪心。” 殷蔚殊没有骗文盲的习惯,他直言道:“算你来得晚。” “什么意思?” 他头也不抬的警告邢宿,“意思是这本周刊保底印刷十万册,你要是敢一个个抠下来,明天就带着你的十万个大头照滚出去。” 两人窃窃私语的动静被殷院长捕捉到。 他一抬头,正对上邢宿委屈震撼到了极点,幽幽向他看来的目光,不知为何,殷院长脚底升起一阵恶寒,周刊莫名烫手,血液几乎凝固于阴稠的窒息感中…… 直到殷蔚殊支腿换了个姿势,屈肘压上扶手,对邢宿半掀眼皮:“我的话是耳旁风?” 邢宿眼神黯然一下,薄唇微抿,神色乖巧,像是与殷院长的对视中被对方给吓到了,胆怯低下头,怕生地往殷蔚殊身边靠了靠,默默低下头摆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相框。 以殷院长的视角,自然看不清,上面是十几岁中学毕业,脸还稚嫩但从小就表情寡淡,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前面无表情留念的殷蔚殊。 那张原木相框上,似乎残留着远处书房的消毒水味,以及风车摆件对多年老友的依依不舍。 顾明凡端着蛋糕出来简单走个过场,谁也没有吃,拔出蜡烛之后主厨就按照顾明凡的意思将蛋糕端走了,余光看到邢宿时随意移开视线,又猛地转过来。 古怪地瞧了一眼邢宿手中的相册,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二人默默对视,相顾两无言。 邢宿堂而皇之将相册抱在怀里,挪着椅子和殷蔚殊靠近,低声可怜巴巴:“殷蔚殊,他好吓人,好凶。” “是不是不想让我吃饭?”他又飞快地抬眼偷看一下,认出来对方白白的衣服代表着什么,语气更凄惨:“果然除了殷蔚殊没有人愿意养我了,陌生人盯着我一定是觉得我吃太多浪费钱了,养我是不是很花钱?” 殷蔚殊终于不耐烦地回眼看他,哪来的绿茶小狗。 但见邢宿可怜兮兮的坐在椅子上,他见到外人本就紧张,能强忍下攻击性已是实属不易,如今在陌生人的注视下抱着相册暗自急躁,看起来的确让人同情。 终究还是无奈淡声问主厨:“还有事?” 主厨接收到殷蔚殊眼中的不悦。 他幽幽再看一眼邢宿。 沉默着,端起蛋糕,恭敬低头说:“您生日快乐。” “多谢。” 一顿饭在无言中进行。 期间顾明凡试图缓和气氛,想起了邢宿,柔声问道:“邢,…宿,是吗?” 邢宿闷声小幅度点了点头:“嗯。顾女士好。” 顿了顿,“您做的蛋糕很好看。” “是吗?”顾明凡这才想起来什么,她忘记问一下小孩吃不吃蛋糕就让人收走,但面上一派如常,“今天的饭后甜点是烤布丁,记得尝一尝我的手艺。” “好。”邢宿点头。 桌沿下,暗中挪开抱着相框的手,悄悄拉了一下殷蔚殊,要求记一个奖励。 今天也有保持礼貌和友好。 手腕被人悄无声息勾了一下,殷蔚殊淡淡抬眸,他不太接受碰瓷式的要求奖励,拍了拍邢宿的手腕,示意他老实吃饭。 好嘛…… 他悄悄把相框倒扣放在腿上宝贝放好,默默咀嚼吞咽,不得已在没有奖励的情况下,为了不给殷蔚殊丢人,也只能保持乖巧礼貌,回答顾明凡的问题:“……刚刚在楼上吗?给,给殷蔚殊送生日礼物。” 说完不自在的并腿挪了一下腿根。 反正自己的回答也没说错。 顾明凡微笑着点头,随口说:“这里很偏僻不方便买礼物呢,自己做的?” 邢宿无声轻‘……啊’一声,手中餐具忽然不听使唤了,含混点头:“嗯,都是自己做的。” 他趁着顾明凡没注意,狠狠惋惜地咬了下舌尖,暗中控诉殷蔚殊。 殷蔚殊莫名其妙,反手递给他一杯温水:“吃饭时别喝太多。” “好。” 他小发脾气喝一大口! 的确!都是自己!做的!呢! 蛋糕也是自己吃的小狗也是自己玩的,殷蔚殊就凶了一小下……他越想越遗憾,不知从哪里升腾的勇气,伸腿勾了一下殷蔚殊的小腿,脚尖小心翼翼蹭过裤脚,飞快地撩了一下就跑,自己又默默地兴奋起来了,低下头藏起眼底涌动的红潮。 声音仍然放低,显得乖巧,弯着唇角继续回答顾明凡的话。 这下好了,谁让殷蔚殊没有吃生日礼物的小狗。 现在他坏掉了,是会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干坏事的,过期的坏小狗。 而后又蹭了一下,脚背擦过殷蔚殊小腿,若无其事舔去指尖酱汁,歪头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默了默,淡定取过湿毛巾给邢宿擦手,温和的动作中,语气平缓淡薄,“不想吃就下去。” 力道清浅但不容置疑地圈住邢宿骤然一抖的手腕,继续耐心的擦拭。 第55章 第 55 章 偶尔需要管教 被警告之后的邢宿安静下来, 认真伸出手等殷蔚殊擦干净,识时务的保证:“不会把手弄脏了。” 没敢用还潮湿的手碰他。 殷蔚殊“嗯”了一声,抬手接过干毛巾递给邢宿, “擦干再碰食物。” 之后便不再关注他,邢宿捏着厚毛巾老老实实擦干手, 两腿并拢坐的端正,给布菜的佣人小声道了声谢, 就连顾明凡的话都不再怎么回答,时不时偷瞄一眼殷蔚殊。 默默舔了舔唇, 捏紧勺子再也没有分心。 一顿饭安静进行,邢宿却迟迟不能踏实, 他不能确定殷蔚殊不耐烦到了什么地步,很喜欢的鱼丸味道都不诱人了。 用勺子纠结的滚了两圈,又想起不能玩弄食物,连忙塞嘴里嚼着,余光见殷蔚殊没有发现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等待片刻, 殷蔚殊还是没有理人的意思。 小心将剩下的半杯水往殷蔚殊的手边推了推,让殷蔚殊看到:“你看, 没有喝很多。”他有听话。 “嗯,收回去。” 邢宿唇角惊喜弯了一下, 双手拖回玻璃杯,又快速坐正一脸期待地搭话,“殷蔚殊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能喝很多水?” 他抬眼扫过邢宿,随手取过邢宿用过的毛巾递给佣人,淡声说道,“保持安静。” 邢宿闭上嘴,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再低下头用餐时,进食的动作明显加快,用看起来既斯文,又不至于狼吞虎咽的速度卷席一空,连忙殷勤地看向殷蔚殊。 趁着佣人布菜时,主动将空盘从殷蔚殊的身侧递给佣人,小声提醒殷蔚殊:“吃完了哦。” 可以说话了。 应该能被夸了吧。 得到的结果让邢宿眼神暗淡一下,殷蔚殊不过是随意擦了擦手,示意佣人盛汤,喜怒不辨随意问道:“饭后甜点吃布丁还是冷饮。” 邢宿不死心,鼓气抿唇追问:“冷饮是什么?是我喜欢的吗。” 这次是佣人回答:“是杨梅奶昔和芒果西米露,都是先生交代过您喜欢吃的口味。” 才没有。 邢宿不满地内心反驳,又不是殷蔚殊做的,也就一般般喜欢而已。 他不死心的追问,想要吸引殷蔚殊的注意力:“两种都吃可以吗?” 绵密白色毛巾手感扎实,穿梭于指缝,殷蔚殊擦拭的动作缓慢停下,淡淡放在一旁,“不建议。” 动作浑然天成,斯文雅致分明没什么声响,语气也一如往常的平稳。 但邢宿看着毛巾轻轻放置在浅盘中,听着那平缓的语调,不知怎的,又是不受控的向后躲了一下,有危险的预感袭来。 他抿唇后撤,这时候殷蔚殊的声音从容响起。 他终于侧目看向邢宿,修长眉目冷睨垂怜,“同样的,不建议你这时候在我面前找事。” 邢宿指尖扣紧相框,飞快看了一眼对面的殷院长两人。 默默坐正,终于不再开口,垂下头失落又内疚。 这次好像又飘了,让殷蔚殊对他不是很满意……邢宿安静喝汤,闷声说:“那就烤布丁吧,谢谢你。” 一顿饭再无波澜,夫妻两人知道殷蔚殊将在今晚之前离开,不知是出于顾明凡的劝说还是别的什么愧疚,两人一整个下午也不再忙活,留在小院中散步,各处看花。 见山下的车辆来接两人时,顾明凡神色自然地上前搭了把手,笑着看向邢宿唯一的行李——他手中的木质相框。 “这是什么?”相框的样式很陌生,尤其只是一个背面,顾明凡作势接过:“要封装起来吗?” 邢宿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戒备地避开顾明凡,“不了。” 他见顾明凡若无其事收回手,低低补上一句:“多谢您。” “没关系。” 车内,车窗降落不到一半,露出殷蔚殊疏冷的眉骨,他轻扣两下车窗,防弹玻璃声音沉闷,邢宿向顾明凡点点头道谢告别,飞快地回到车上。 汽车开动前,顾明凡回头远远看了一眼不曾上前的丈夫,同样轻敲两下车窗,玻璃窗缓慢上摇的动作循声停止。 仍是清浅温柔的笑意,但母子之间,莫名透着几分生分,习惯性的轻挽一下发丝,坦然问殷蔚殊:“你父亲…其实是我们两个一致的想法,认为你或许在用某种让我们不满意的方式施行对我们的报复,但我又觉得,我的儿子不该这么幼稚。” 她目光温和,在一切以我为主的思维方式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或许正在伤人,但好在殷蔚殊习惯且向来不在意。 他看了眼时间,提醒顾明凡:“我的行程安排很紧,如果是必须要说的话,还能腾出十分钟。” “这也是报复的一环吗?”顾明凡继续温声说:“因为我们将你一出生就抛下,忙于意义非凡的事业,所以你排斥我们的接近,并拒绝进入你父亲的实验室发挥自己的才能?” 她的目光中终于掺杂了点生动的遗憾,柔和的眉心微蹙,回忆仅有的,关于矛盾和冲突的记忆:“现在的主流声音都说,一段关系的相处模式从细枝末节生成。 我们相处的机会不多,但曾经在你两岁时拒绝过你想要留下雪人的请求强行提高室外温度,因为我的室外实验需要恒温,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是不信任我们的。” “但你真的不认为这样很幼稚吗?”顾明凡真切的疑惑。 像是一个完美的培养皿中,误入一粒细菌,乃至整个心血全部被毁,“你远比我和你父亲的天赋更高,可惜我们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开始疏远我们,哪怕选修生物,也不愿意进入实验室。” 这本该是她和丈夫最完美的作品,继承她和丈夫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 ……可惜了。 “说完了?” 她耗费的时间比自己想象中要短,所以殷蔚殊算不上不耐烦,示意司机可以准备出发了。 车窗升起之前,对顾明凡平静道,“你能有这种想法,认为我的一切都基于对两个人的怨恨,才很幼稚。我们的本质只是同一种人。” 他对上顾明凡自以为悲悯的目光,将其戳穿,也不留情的评价自己:“不需要对我露出替我痛苦的表情,我很欣赏你们,和你们一样享受于当前独善其身的状态,太过自以为是并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合作。” “下次见面,不要再出现这种表情,我会质疑你们的专业性。” 说罢,他收回手,车窗彻底关闭,司机则在这一刻目不转睛的启动车辆。 窒息如水的气氛被一声低低的抱怨打破,邢宿抱紧相框,“坏人……” “算不上坏人。” 殷蔚殊并未转头,纠正道:“我只是在提醒她摆正各自的位置。” “就是坏人,”邢宿主动对殷蔚殊交代不久前在外面的场景:“她都没认出来这是你的照片。” “你不是不希望太多人拥有我的照片?” 邢宿皱了皱眉,他说不上来,但…… “这不一样。” 并因此心情更低落,问殷蔚殊:“为什么。” 换做旁人若是对殷蔚殊有所忽视,虽然也是不能原谅的,但邢宿也只是气恼对方没眼光,而不会像在顾明凡两人身边时那样,一阵闷闷的委屈,远比殷蔚殊本人伤心。 他做不到因为殷蔚殊的不在意,而忽略他不应被施加的不公,即便对方的确不需要他的代偿。 车辆缓缓行进,殷蔚殊无动于衷,“没有为什么。就像对你而言,有一样最重要的事物,对他们来说同样如此,这很正常。” 不过是有人伪装的好一些,而恰巧无论是顾明凡还是殷院长,都不善于,或者说没兴趣进行这一方面的伪装。 殷蔚殊其实也没有太多兴趣。 “对我最重要的是你。”邢宿纠正他。 殷蔚殊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轻抬指尖拒绝了邢宿讨好递过来的相框,“你想要就留下。” 而后阖眼闭目养神,没去看兀自纠结的邢宿。 “……啊” 邢宿轻啊一声,遗憾闭上欲言又止的嘴。 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还没问殷蔚殊是不是还在生气,但单看样子,也不像是有多满意。 于是只能泄气地远远坐在一旁,既不能打扰,又没心情休息,他郑重盯着相框,要想想怎么道歉,还要哄殷蔚殊开心。 坏人对殷蔚殊很差劲,邢宿想,小狗就很好,他还要补给殷蔚殊很多。 就像殷蔚殊也跟他很多那样。 汽车将二人送至山下停机坪,直升机再进入机场,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的邢宿有些期待地乖乖坐好,按照以往,殷蔚殊还会给他准备糖果。 但今天,看着只是交代他赶快休息之后就没什么表示的殷蔚殊,邢宿终于坐不住了。 他拉拽一下殷蔚殊衣袖,叫停了他的脚步,“你还在生气吗?” 殷蔚殊眉梢微挑,淡泊扫过衣袖,邢宿反应极快地连忙松开手。 殷蔚殊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表现的不太好?”再加上还有两个坏人作祟。 他轻笑一声,垂眸落在邢宿面前:“你自己都不确定?” 邢宿更懊恼,眼底的焦躁无所遁形,数次屈动指尖想要伸手拽住他,但硬生生克制住了一贯使用的,形式笨拙的讨好。 内心原来也清楚,撒娇耍赖只能在殷蔚殊允许的情况下进行。 殷蔚殊等了不过片刻,见邢宿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抬手关了这一带的顶灯,声音仿佛和画面一同模糊了起来,“好了,休息一晚,你也累了。” “那,殷蔚殊晚安。” 他淡淡应了一声,听出来邢宿的紧张失落,越过他去往另一个灯火通明的隔断间,还要处理两个临时会议。 至于让邢宿过分紧张到恐惧的生气。 实在算不上。 只是小狗偶尔需要管教,尤其在他飘飘然得寸进尺的时候,有必要制止那些若是继续纵容,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坏习惯。 就像制止顾明凡忽如其来的自以为是那样。 他需要忙于很多。 邢宿的任性最好是能保持在识趣的范围内,在殷蔚殊这里有着恰当的底线,能让他有效把控身边的一切因素。 但又不同于顾明凡。 他偶尔还会期待一下邢宿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斯密马赛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56章 第 56 章 殷蔚殊晚安晚安 两人在四个小时后落地陌生的国度。 下廊桥后一直通往室内停车场, 但邢宿不经意回头间,还是看到窗外正在下雪。 他无声惊叹,一路上郑重又低落的心情, 都短暂抛诸脑后,站住脚步时一手勾住殷蔚殊的衣袖。 殷蔚殊被轻微一绊, 侧头淡淡看来,见到邢宿一脸没见识的呆滞。 “白, 白的。” “好白……” 邢宿一门心思盯在窗外,一双冷长眼尾熟练的瞪圆, 勾着殷蔚殊的指尖也越来越紧,大有拽着他去窗边的意思。 嘴里只会重复的念叨, 最后好不容易蹦出来一个刚学会没多久的新词:“棉花糖。” 殷蔚殊被他稀薄的词汇量听得头疼,拿开邢宿的手腕问,“你不是见过?” 邢宿呆呆摇头,“没见过这样的。” 末世连正常的雨水都没有,更别提白花花的下雪, 邢宿的前许多年,都想象不出来图画中见过的下雪场景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第一次见到白色无暇的颜色还是在殷蔚殊找到他的那座冰川。 但那也不一样。 南极的雪好凶好凶, 凛冽寒风扑在脸上,就算邢宿不会失温但脸也会疼的, 他在盘旋冻风中甚至无法睁开眼,心里对下雪的滤镜一下子少了大半,几乎梦碎。 但外面看起来像是无害的棉花糖,落地的声音都温柔,他聚精会神趴在玻璃窗前,唯有头顶嵌在窗沿上的暖黄灯带还亮着,暖光宽和落在邢宿头顶, 他则目不转睛,捕捉绵密的细小堆叠声。 殷蔚殊不远不近看着邢宿持续惊讶,轻抬指尖驱散了几个随行助手,没一会其余人等退散,原地只剩下两人安静的身影。 他孑然一身,邢宿像是觉察到什么,仍然盯着外面但步伐却悄悄挪过来一些,两人的身影成功重叠在殷蔚殊脚下。 邢宿的影子时不时动一下,就像是殷蔚殊暗沉寂寥的身影上,生出阴森森却活跃的触手。 幼稚急躁无法甩脱,贴在他身上存在感十足,久而久之居然也习惯了,看起来浑然一体,给他过于沉静的气质增添一点热闹。 邢宿都快忘了自己还要哄殷蔚殊的事,大有趴在窗台前一直看的模样:“你不是说只有冬天才能看到吗。” 又一个邢宿无法理解的问题,殷蔚殊简短回答,“这里就是冬天。” 身为相隔数千里的另一半球,他们一头扎进深冬的同时,也让小狗看懵圈了。 对此,邢宿的反应只有一个,他低声哼哼,“骗人。” 终于抓到了殷蔚殊当坏蛋的把柄。 殷蔚殊不置可否:“你之前还说没那么喜欢下雪了。” 他心虚一下,回头暗示的看一眼,殷蔚殊小声点,别让外面雪花听到了。 这才理直气壮的解释:“因为不一样,这里的要善良很多,看起来打人就不疼。” “你这叫叶公好龙。” “可是我听不懂。” 他理直气壮地说完,叹了口气很是感慨:“我分明记得我们出发的时候就很晚了,我还睡了一觉,没想到醒过来还是这样,好神奇,所以殷蔚殊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对吧……” 殷蔚殊已经懒得和他解释时差。 也正是得益于时差,两人虽然同样入夜出发,但落地这里时,外面仍然是刚刚入夜的样子,更远处的天色还残存一层幽深蓝调,蓝丝绒衬布将雪映射的莹莹生光,时间仿佛就停在这一刻等候二人。 直至被两人观测到,才重新开始扭转。 殷蔚殊等他差不多安安静静惊讶够了,指示司机直接将车开进来,邢宿依依不舍,留恋的问道:“我们去的地方还能看到吗?” 他开心爬上车,“太好了,谢谢殷蔚殊。” 然后对殷蔚殊抿唇强压下得意说:“我知道怎么让殷蔚殊开心了,你放心我这次肯定表现很好。” 让殷蔚殊知道养他很划算。 殷蔚殊来了点浅淡的兴趣,抬眸问:“怎么说。” 他见邢宿犹豫,干脆放下手机,打量的意味更重:“又是小色鬼实则给自己讨好处的把戏?” 邢宿呼吸一窒,眼神飘忽着想起了什么,好悬没点头答应。 但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咬了咬舌尖冷静一下:“不,不是啊,我也不是不会别的……” “嗯。”只是有唯一擅长且最喜欢的。 邢宿见他不信,张嘴想反驳,然而脑中搜寻一圈,居然找不到什么自己很可靠的证据! 可恶,果然是坏脑子。 他默默鼓气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偷瞄殷蔚殊,像是不甘寂寞:“你真的不要问一下吗,我要再送你一个礼物,这次你肯定喜欢的。” “我保证。”邢宿蹭过来一些,眼巴巴地看。 殷蔚殊直接将趁机凑过来的邢宿推开,敷衍道:“问出来就不惊喜了。” “所以你觉得是惊喜!” 他转瞬又高兴,太好了那代表殷蔚殊一定会喜欢,沉浸在即将得到的夸赞中无法自拔,兴奋又期待。 直到车停在住处之外,邢宿仍然晕晕乎乎地抿唇跟在殷蔚殊身后,他故作镇定,实则在殷蔚殊眼中已经翘尾巴,就像是终于有展现机会的小狗挺胸抬头,并悄悄得意羞涩。 然而殷蔚殊到现在还没见到邢宿口中的所谓新礼物长什么样。 反正邢宿神神秘秘,见新院子还在下雪,于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殷蔚殊进入书房之前,主动很沉稳地对殷蔚殊说:“那我今晚不陪你睡了,你一个人不要太想我,工作之后要早一点休息,睡很晚也是干坏事。” “那叫熬夜。”殷蔚殊纠正他乱七八糟的语言体系,想扣家教的工资。 而后将会议推迟了十分钟,的确有些诧异他今晚居然不想方设法赖在一起,停在书房门外,对邢宿低头确认:“一点都不想?” “真,真的一点都不想吗?”邢宿震惊的仿佛说出那番话的不是他本人。 他见殷蔚殊面无表情看向自己,咬牙为自己买单,好半晌才点点头重复:“不要太想我,意思是,小想一点点。” 全部都不想他受不了的! 邢宿抬手比划,“不要太多,太多会睡不着觉。” 他若有所思,邢宿一副过来人神神秘秘的姿态,挑眉问道:“睡不着怎么办。” “很想殷蔚殊睡不着的时候就悄悄拿一件你的衣服抱着——” 邢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抿了抿唇,无事发生的移开眼,默默往后退:“我是说,想一次就够了,等殷蔚殊收到我的新礼物的时候,再重新喜欢我就好。” 说罢,在他浅淡的目光中逃也似的离开,似乎在躲着什么。 殷蔚殊眼帘微眯,看着邢宿走远,唇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弧度,在他即将消失在拐角之前,淡声悠悠说:“瞒着我私藏衣服,畏罪潜逃,算你三次。” 邢宿脚步一顿,绷着脸兀自懊恼。 没能躲过去。 但不敢有任何停留,在殷蔚殊话音落地的下一刻连声保证:“好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殷蔚殊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衣服,”他忍着不舍:“我会还给你的。” 回应邢宿的,是书房门轻轻开合一次,伴随着殷蔚殊不紧不慢的声音,“态度敷衍,毫无悔改,再加一次。” “我改了的!” 这跟不认错有什么区别! 邢宿要生气了,他停在拐角泄愤的抠了抠墙皮,留下几道深深的阴暗划痕。 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倏地叫停邢宿怨念十足的动作。 他浑身一抖,眼神当即恢复清澈,连忙站直一脸端庄的接通电话,一只手还忙着将抠掉的墙灰赶快塞进去,软声认错: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能再加了,我都记不清到底欠你多少了,要不你把我整个人拿走吧殷蔚殊我还不起了,你关门之后我也没有偷偷说你坏话。” 电话对面,他轻笑的声音传入耳中低沉一震,殷蔚殊吓唬够了,将利息讨的差不多,慢悠悠说:“别折腾太晚,礼物不急,道歉也不急。” “我急的……” 邢宿要吓死了。 殷蔚殊再不开心起来他就只能考虑一下,真的变成小狗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书房。 挂断电话后,殷蔚殊捏了捏酸胀的鼻根,面上饶有兴致逗小狗的悠闲转瞬即逝,昏黄暗光下,立体深邃的眉眼沉沉压低,“什么事?” 提前归国的赵总助神色凝重,眼底挂着不易察觉的乌青。 念及殷蔚殊刚刚落地不敢多打搅,废话不多说:“公司和实验室一切都好,但天灾研究所的独立部门出了点状况。 我们的人刚刚找到了新的疑似雪原碎片,但不巧,标记的时候遭遇该地区的州政府,现在被误以为是崇拜污染区的反社会组织,虽然成功撤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被国际上天灾联合部门重点标记了。” 殷蔚殊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即便与赵总助无关,他还是有些羞愧。 老板要求低调,但这次被重点标记,想要再次隐匿起来就没那么简单。 殷蔚殊思绪很快闪过,接着问道:“说说雪原碎片。” “好的!” 赵总助三言两语很快说清楚,由于研究所一直在各处寻找雪原碎片的线索,所以这次找到一个之后,照例进行标记打算再深入确认里面有没有生命迹象。 殷蔚殊有要求,一旦有人类生命迹象,哪怕不留活口也绝不能被外人拿去,所以研究所向来紧迫,必须抢占前几。 乃至于与人撞上后,因为表现的太急切,再加上是民间环保组织——这段时间以来,无意间接触过灾变后信仰崩塌的极端环保主义者人数不少,当即更引起了对面的警觉。 就这样被怀疑为是由狂热崇拜自然,演变为崇拜污染区的组织。 至于雪原碎片。 赵总助长出一口气:“则好坏消息参半,有大半的把握里面有您要找的人,但不幸的是这次雪原碎片被严防死守保护了起来,” 事态不算太严重,殷蔚殊抬手撸去额前碎发,眉目舒展几分,露出锋利的眉骨靠在椅背上,留给赵总助一截棱转清晰的下颌。 他思忖不过片刻,低沉平缓的声音随即说道:“公布我们手中的探测装置,对外声称能探测污染区内部,而我的人困在里面一个,想要技术,就在三天内给出诚意再来谈。” 赵总助沉默一息。 从前殷总会有意规避此类有可能暴露身份和手中实力的动作。 他没说什么,更沉默郑重,应了声“是”之后,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 挂断通讯之前,他最后问殷蔚殊:“殷总,进度需要实施汇报吗。” “不必,”他已经起身,结束了这场谈话,单手解着袖口游刃有余道,“告诉我结果。” 暗光低调的墨蓝色袖扣被随手抛掷在桌面,并指按住领带左右轻扯便松开,同样被漫不经心的丢在椅背,搅弄风云的指尖此时轻敲两下,推窗一眼望见院中蹲在雪地上,不知道忙活什么的邢宿。 大脑已经习惯的拉扯谈判,远不及小狗准备的礼物有意思。 他抬手划开独立账号中,唯一的那个联系方式,随手轻点,就见楼下忙得入迷的邢宿受惊一般,心虚捂住腕上手表,一下子跌坐在雪地中。 “咳,咳咳。” 邢宿接通电话之前,轻咳几声调整了一下声线,抚平自己差点没跳出来的心脏。 他捂住手表,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坐在雪地中语气含混说:“我已经睡了,没有折腾很晚,殷蔚殊晚安晚安,你别想我啦。” 第57章 第 57 章 这很重要 “我好困, 今天睡很早,殷蔚殊你还把我吵醒了呢……” 电话中,邢宿的声音发闷含糊不清, 粘连的语气带着惺忪睡意,话音落地后再次浅浅哈了口气。 隔着听筒, 殷蔚殊似乎都感受到了懒怠的困意,几乎能看到他顶着毛躁发顶探出头。 如果不是他这时一低头就能看到邢宿, 邢宿正精精神神的坐在雪地中,一只手还百无聊赖的抓雪球, 听筒中偶尔还会漏出几声雪球嘎吱嘎吱的声音。 殷蔚殊险些就要信了。 他将手机平放在窗台,一时半会邢宿也没出声, 他保持着被吵醒的人设。 再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个成色簇新的相机,内存卡中的上一张照片还停留在大半年前,随手对焦了一堆红粉落花。 如今再来这里,已经是深冬季, 院中只剩几棵灌木还□□,邢宿就坐在一颗半层楼高的矮松下。 他单手换镜头的功夫, 邢宿已经百无聊赖的站起身,殷蔚殊眼睁睁看着他甩了甩手换个姿势, 又原地坐下了。 于是随意提醒一声:“冷吗。” 邢宿脱口而出,听起来语气都精神了:“有一点!”手好冰。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弯下腰压低声音,声线又恢复倦怠,含混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房间暖气有一点低了, 要不殷蔚殊我下次还是找你一起睡吧。” “你想来就来?” 他不冷不热,邢宿一下子说不出话,听到殷蔚殊忽然说墙根下好像开了一朵花时,视线先大脑一步转向了墙根底下。 于是清脆的咔嚓一声,矮松下的背影匆匆注视着一株野生郁金香,一同被框在镜头中,不小心捕捉到了几颗虚化的雪粒,像加了温柔的滤镜。 邢宿犹犹豫豫,有不详的预感:“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嗯。”他微抬眼,又漫不经心的垂下,“罪证。” 邢宿迟疑“噢”了一声,那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还是缓慢将自己往树根那里挪了挪,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我很乖的。在房间睡觉。” 镜头中又多了一张邢宿磨磨蹭蹭藏尾巴的照片。 殷蔚殊满意了,随意的擦拭镜头,还有心情继续吓唬他:“那间房?我去帮你调暖气。” “……” “那样太麻烦你了,”邢宿很体贴:“现在不冷了,你过来我会心疼的,心疼到睡不着觉了还要殷蔚殊哄一下…总之就是很麻烦的,殷蔚殊你太体贴了也不行的,我会被宠坏了。” “是吗?”他咔哒一声,合上镜头盖,“宠坏的小狗长什么样?” 邢宿咬了一下手背清醒清醒。 差一点就被殷蔚殊诱惑得现在就随便挑一个房间然后等他过来,现场表演一个撒娇要亲还要抱,而且不许殷蔚殊拒绝。 被宠坏了就是这样,而且还能更过分,殷蔚殊一定想象不到他有多邪恶,有时候会幻想被殷蔚殊羞辱是贪心小狗,打手心,羞耻的惩罚…… 殷蔚殊没有听到回答,“嗯?” 邢宿吐出手背严阵以待:“不会被宠坏的,你有教过我不要得寸进尺,贪心是坏习惯。” “是吗。” 他现在就看到一个被宠坏的。 殷蔚殊关窗不再看,既然是明天才给的惊喜,他不急着揭穿,尊重邢宿的意愿。 只是该有的利息一个都不会少,趁着邢宿还记得,提醒道:“记清楚今天都说了什么,将来记错一句,想好代价是什么。” 电话对面,邢宿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些。 不用看也知道,他大概正在警惕的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说话的底气足了些:“……好的,我会记下的,会很严重吗?” “这要你自己来想。” 而后不再给邢宿机会,结束通话离开书房,交代了两句一起跟来的秦珂,把邢宿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他自己的房间灯光打开,房门也半掩,等他回来看到自己的衣物在那里,自然就知道。 省的又可怜巴巴的赖在他门外,仿佛不收留都是一种罪过。 临走前,殷蔚殊不忘吩咐:“院子和大厅的灯留着,今晚不用安排值班。”有人的话,本来就鬼祟心虚的邢宿,大概会继续磨蹭在外面。 虽然不解,秦珂还是应了,老板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冷冰冰的金钱。 院中暖色落地灯亮了一整夜。 瀑雪不曾停息,四季分明的气候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 自无际深空下突落飘白,银雪如流光,幽幽反衬一团团地面的灯罩,夜色越晚,地面被浅雪铺平,邢宿觉得自己身边反倒是越疏阔。 手上动作娴熟之后,就有多余的心思用来走神。 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给殷蔚殊的,殷蔚殊又淡薄看不出喜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表现的乖一点,那严格来说不算,邢宿本身就愿意这样,面对殷蔚殊那样的人,邢宿只有感受到强烈的被掌控感,才能有足够的实感。 他不认为他的乖巧是给予殷蔚殊的某种馈赠。 正相反。 邢宿低头继续一捧捧耐心的堆雪,他想,自己表现的乖巧,或许反倒是借机合理的向殷蔚殊索取安全感。 太坏了。他抿唇神色微顿,很快变得坚定。 还好,索性,幸运的从顾明凡那里,找到了能给殷蔚殊送礼物的灵感。 他要从殷蔚殊两岁的时候没能得到的雪人开始,慢慢补全,趁机霸占他的记忆。 要是能趁机把顾女主和殷院长两人挤出去,让殷蔚殊身边少两个人,那样则是意外之喜。 邢宿开心了起来,闭上嘴无意识的轻哼,细碎声音不成语调,像是单纯的炫耀得意。 第二天一早,殷蔚殊出门时秦珂先是迎上来,“昨晚——” “不必。” 他抬手轻轻制止,既然说过尊重邢宿的意愿,对他何时回来,同样不该过问。 走过拐角,殷蔚殊在楼梯口向下看到邢宿,他神采奕奕,从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昨晚做过什么的迹象,也不知道是扮演人类不够合格,还是精神亢奋。 姑且算是都有。 殷蔚殊扫了一眼正在竭力隐藏自己的期待的邢宿。 然而捏紧的指尖和犹如实质的眼神,还是暴露出了邢宿此时的过分激动。 他一眼了然:“早餐你自己做的?” “嗯嗯嗯!” 太好了! 刚开始就这么顺利,他和殷蔚殊简直心有灵犀,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的早餐,不愧是殷蔚殊。 邢宿连忙强忍澎湃的心情,小幅度,克制的,将餐盘往殷蔚殊面前推了推:“你尝尝呢,” 像是谦虚补充:“也,也没有很厉害了,普普通通的厉害吧,煎蛋不够圆,但是我修一下后,现在很圆了!” 邢宿半是骄傲,半是炫耀的细数:“吐司火候不够匀称,我已经教训过烤面包机了,它好没礼貌也不理我,不过草莓就很好,洗的很干净,但是我的功劳没有很大,它自己长的就很努力。 总之不喜欢的话殷蔚殊不用吃的,肯定没有你做饭好吃。” 然后满心欢喜的等着殷蔚殊谦虚回来。 他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 殷蔚殊看到邢宿身后翘上天的尾巴,内心轻笑,淡淡“嗯”了一声,无所谓的收回视线。 肉眼可见的,那张锐利青涩的脸上,脸上闪过明显的懊恼。 邢倒没有多失望,毕竟殷蔚殊如果不满意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他等下就去教训鸡蛋、平底锅,锅铲,烤面包机,以及教他开火的那个不知名助理。 亏他还说谢谢了! 餐桌上只有一张圆盘,殷蔚殊见邢宿两手搭在桌沿,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问道:“你自己不吃?” 开口之前,邢宿先下意识打了个饱嗝。 “……” 他苍白无力的解释:“我没有背着你偷吃。” 只是,不够圆的煎蛋太多。 不够完美的吐司也…… 他才想到一半,又不受控打了个饱嗝,连忙压下,但还是证明了不完美吐司的数量。 殷蔚殊默然一瞬,无奈夸赞:“做得很好,下次不用吃这么多。” 被夸了!邢宿飞快的开心一下,“这怎么行呢,不能浪费食物。” 殷蔚殊点点头,问道:“为什么不往我可以吃没那么完美的煎蛋上想?你自己尝过,味道不会有明显差别。” “啊……” 邢宿发出类似‘原来还能这样啊’的惊叹声音,像是发现新大陆,但是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可是我不喜欢。” 面上却很认真的点头答应:“好的,那我下次一定第一个就做的很完美,我们一起吃饭。” 没什么可信度。 殷蔚殊不再说什么,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吃撑之前选出一个完美的。” “好吧。” 餐具偶尔清浅碰撞的声音不久后结束,邢宿送完餐盘回来时,手中还有一杯鲜榨果汁,殷蔚殊尝过一口鼓励的夸奖,见邢宿已经迫不及待,如他所愿问道:“你要给我的惊喜还有什么?” 终于到了这一步,邢宿反倒冷静了些,伸手试探地靠近殷蔚殊,说道:“眼睛。” “可以。” 殷蔚殊低下头,任由他紧张的掌心落在自己眼前,邢宿小心牵引着他,越过大厅,终于打开邢宿神神秘秘紧闭的大门。 满院的素白,满院大小错落的雪人,有的形状不够圆满到后面越来越熟练,看熟练程度,正是从昨晚殷蔚殊看到的,邢宿所在的那棵矮松下开始,由最初的生疏向外延展,铺满整个院子。 殷蔚殊顿时明白雪人的原因。 昨天和顾明凡告别时,她的那番话。 这份惊喜比想象中还要幼稚,然而唇角浅淡的弧度却柔和。 轻揉了揉他过分紧张,如临大敌的绷紧的后颈,对邢宿有些无奈,“没人会记得自己两岁时有什么遗憾。” 邢宿靠近一步,不忘抓住那只手重新按在自己后颈处,“可是我听到了啊,而且顾女士当时又不是两岁?”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殷蔚殊就不会因为我其实不需要吃饭睡觉就不在乎,还是给我做饭,留一个房间。 也不会因为我其实看不懂也不介意很多东西的好坏,还是给我最好的。你就是这样教我的,我会学的很好,所以我不能不在乎,这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更新不稳不好意思,她又一次重生了,将重新痛改前非……bushi,她在本章评论区补偿了一个小番外,有点长就没放作话,爱你们~ (没看到就是被审核制裁删掉了 第58章 第 58 章 总欺负小狗也不太好…… 邢宿说完很重要之后,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大串。 他再回忆,已经不能很好的记起自己都说了什么,不太自在的移过视线, 怀疑大脑又一次背叛他。 要不还是绝交—— 殷蔚殊捏了捏邢宿后颈,声音含笑, 缓缓说,“还不错。” 好脑子! 他眼前亮亮的仰起头。 殷蔚殊缓慢的声音融进飘雪, 清浅又温和,“是该夸你天生就有悟性, 还是学得好?” 他认为前者居多。 邢宿却喜欢后者的说法,果断飘飘然回答:“殷蔚殊教的很好, 我迟早有一天会学得和殷蔚殊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你的。” 他喜欢浑身上下,处处都带着殷蔚殊的痕迹。 无形还是有形都好,最好是能将他完完全全的,与殷蔚殊划等号。 殷蔚殊已经收回手, 淡淡看向满地或大或小的雪人,“我喜欢原本就聪明的小狗。” “这样……” 说不遗憾是假的, 殷蔚殊好像又一次无形中拒绝了他的靠近,邢宿神情懊恼, “我没有原本就很聪明。” 难怪殷蔚殊对他不够满意。 他霸占了一个原本很聪明,能被殷蔚殊看上的小狗的位置。 邢宿想了想,眯着眼幽幽向殷蔚殊靠近几分。就占!还要不讲理的让殷蔚殊继续忍耐不够聪明的小狗。 他阴森的气息传到殷蔚殊这里,带着隐隐丧失安全感的紧张。 殷蔚殊默然片刻,心知被误会。 实在是邢宿刚刚好够用的脑子,不多不少只能勉强让他保持讨喜,至于其他方面……则堪忧。 不够聪明, 却能留在他身边许久,尽管殷蔚殊很少细究,但事实的确证明,他对邢宿的耐心和满意程度,要远超于所谓更合心意,更聪明的存在。 “挺好的。” 他揉了一把邢宿后颈,懒得解释这么多,“计划有变,我们要在这里多留三天,想出去玩吗。” 邢宿有些戒备:“玩什么?” 他顿了顿,“会有很多人吗。” “不算很多。” 他看了一眼隐隐带着几分抗拒的邢宿,忽然弯唇,按在邢宿后腰两人一起转身回房,“正好测试一下你在人群中的反应,表现的乖一点,可以和从前的奖励算在一起用。” 邢宿本能的不太情愿,但诱惑实在很大。 以及…… 他一边顺着腰后随意的力道被推着走,抬头向后看去,露出困惑努力思索的模样:“我还有没有兑换的奖励吗?” 殷蔚殊难得不解挑眉。 垂下眼和他对视,“从前的不要了?” “可我已经兑现过了啊。”严格来说还赚大了呢。 那眼神清澈,真切又诚恳,看起来老实极了,任谁的第一印象也不会认为,他会干坏事。 然而殷蔚殊福至心灵,默了一瞬似乎明白了小狗脑袋的回路,他是不会干坏事不错,因为邢宿压根意识不到什么叫不恰当。 他没能成功阻止老实人邢宿不合时宜的诚实。 邢宿已经在坦诚的细数:“我好像是还有几个奖励没有兑现,原本是想要亲一下的,能攒很多亲一起也很好。 但是你生日的时候,还有过生日之前的那天晚上,殷蔚殊已经奖励了很多……对不起,其实我之前有想起来的,但是我一直不想算殷蔚殊究竟奖励了我多少。” 殷蔚殊默默看着他,又想说小智障。 但最后自己也认命了,无奈配合的问道:“为什么不想算。” 将自己也拉入了幼稚无聊的的深渊。 邢宿很是内疚,自己又不乖了。 他现在这样问一定是在给自己坦白的机会,于是说道:“用亲亲的奖励换……嗯,就是,那种……我觉得殷蔚殊很亏的,你如果要和我算的话,我最后可能倒欠很多很多,我又还不完。” 越说,声音越低。 最后无比羞愧,更懊恼的是,自己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悔改。 因为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不想让殷蔚殊细究自己倒欠多少。 毕竟获得奖励或是暗爽的方式太多太多。 很多惩罚他也是很喜欢的,如果殷蔚殊认真硬要他受罚还不许他爽,唯一稳妥的办法似乎是将自己扔出去。 那不行。 邢宿忍住强烈的不甘,低下头,悄悄握紧殷蔚殊衣角,他想不出稳妥的办法。 虽然心中对邢宿的想法已经有了猜测。 但亲耳从他口中得知,没有惩罚,全是奖励,还是会闪过微妙的,的确把小孩养歪了的怪异感。 言传身教,有些误会,是他的问题。 两人沉默着上楼,殷蔚殊无意间看向几乎心如死灰的邢宿,无声叹了口气:“算了。” “总欺负小狗也不太好。” 邢宿不懂,茫然看过来,只见殷蔚殊放轻力道揉了揉邢宿发顶,指腹又落在唇角轻按一下。 他下意识张口,想舔主人手,被殷蔚殊温和但加重的力道止住,他悠悠说:“原来不是讨好我,是在奖励自己。” 被按出唇角后,说话的声音显得沉闷:“唔,对不起。” 殷蔚殊轻轻颔首,又问:“但如果我也觉得不错,这算是对我的奖励,我反倒欠你几次赔偿吗?” 他沉吟了起来:“这样看来,我似乎也欠了星星老师不少。” “这怎么行!” 邢宿不允许,情急之下险些咬到殷蔚殊,他慌乱地后退一步,定了定神这才站回来。 自己好一通忙乱之后,对殷蔚殊拧眉说道:“我就是殷蔚殊的,主人想要什么都没关系,怎么能是我给殷蔚殊的奖励,那,那样的话,太过分了!” 可能很聪明的小狗会这样和主人讨价还价。 但事关原则,邢宿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只有殷蔚殊能奖励他,他怎么能…… 光是想想,邢宿都觉得太亵渎了。 第一次觉得殷蔚殊大错特错,眉眼气势都凛然许多,对殷蔚殊讲道理:“你这样不好,如果殷蔚殊觉得不错,那也是殷蔚殊教的好,因为你会夸我,所以我反倒要谢谢你教的很好,让我能被夸,是这样才对。” “不许那样说了!” 第59章 第 59 章 机智的小狗挣来情侣装…… 邢宿说完后, 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离开,生气一下让殷蔚殊感受到他的认真。 他也不是一直都很好说话的! 于是邢宿转身—— 又回头软下眉眼请求殷蔚殊:“那你等下可以拉住我,不让我走吗?” “放手, ”殷蔚殊扫一眼邢宿抓住自己不松开的手,不咸不淡:“你走错方向了, 大门在后面。” 邢宿着急了,不敢看大门方向一眼, “不行你怎么能赶我走呢,我连说都没有说只是想想, 你不能因为我脑子是坏的就觉得我也是坏的。” 他想碰一下殷蔚殊,又怕被拒绝,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越来越委屈压低的声音自耳后不间断的飘过来。 邢宿念头坚定,这次真的决定了,保证道:“这次我一定要和脑子绝交,殷蔚殊别担心了, 我不会学坏的,我再也不会被它带坏了。” 一路跟在殷蔚殊身后, 上楼换衣服。 殷蔚殊按在邢宿后腰示意他闭嘴,“十分钟换件厚衣服, 拿最靠外那间衣柜的大衣,选个喜欢的颜色,围巾挑颜色一致的,然后去楼下等我。” 他余光瞥见窗外的雪人,语气微顿,悄然温和融化,“无聊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不要玩雪。” 邢宿眼睫闪烁几次,思索的时候下意识微微张开嘴。 他一字一句记住,末了认真看着他点了点头,正要重复一遍的时候。 殷蔚殊已经收回手,替邢宿带上门之前忽然扫向他,清浅双眸带着几分笑意,“对了。” 冰山化雪,日照天霁,清冷剔彻的暖意铺照入隙,邢宿杂乱无章的想法瞬间全无,他一时被蛊惑住,喉头忽然干涩沙哑……他真好看啊。 脚步恍惚间上前一步,滚动着喉结心中一颤,失了神般问道:“什么?” 下一瞬,被殷蔚殊按着下颌推开,转眼又恢复了淡薄清明,“你没办法跟不存在的东西绝交。” 脚步声渐远,邢宿茫然注视面前的门板。 歪头拧眉认真思索许久,眉心微蹙,眼底闪过几分认真思索的模样,越来越凝重,莫非殷蔚殊是说…… “他说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邢宿转眼眸光一亮,惊喜地弯唇在脑中回味好几次,一阵阵的眩晕……好喜欢! 刚才他甚至能听到殷蔚殊脖颈间流淌的血液,温热又香甜。 下次还要站这么近! 邢宿开心的转身念着:“第一个衣柜,殷蔚殊穿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 他敏锐的记得,殷蔚殊今天的手表颜色,灰绿色表盘低调沉稳,显得更谦和,像老式手绘画报中走出来的绅士,邢宿只觉得那双手看起来更好吃了。 他不懂殷蔚殊为什么宁愿把手腕交给手表也不让他牵,但机智的小狗会用聪明才智给自己挣来情侣装。 蹲在楼下乖乖等殷蔚殊,没有玩雪,邢宿紧张的等待,也不曾打电话打扰他,为的就是看到这一刻的惊喜。 半张脸埋在墨绿色围巾中的邢宿看起来比平时静谧几分,他小心往走廊下挪了挪,不至于被雪淋到。 他没能找到一模一样沉稳有韵味的灰,深绿浓郁如墨,衬得脸更白皙,明朗张扬的五官也显得深沉几分,安安静静看到殷蔚殊下楼时,双手接过他递来的一只手。 感受着手腕上被殷蔚殊轻轻圈梏的力道,抿唇也压不下反复升起的得逞笑意。 机智。 殷蔚殊换了和表盘一样的低调灰绿色, 邢宿得到了一个色系的情侣装,像复古的画报上,被添上了一棵明亮又稳重小松树,正在暗中得瑟。 将殷蔚殊更理直气壮,成就感十足的描摹。 今天没打领带,西装扣不似以往严丝合缝的系紧,随意敞开着,最上方的两颗衬衫领口也慵懒摆落。 他低头上车,手中还半圈着邢宿的手腕,微微的拉扯感牵引邢宿跟上前,这时衣领一晃,性感锁骨被把双偷看的赤瞳摸了无数遍,察觉到鼻腔深处居然开始温热,邢宿连忙转脸仰头,很是吸了吸鼻子。 没出息是应该的……他吞咽一口馋人的冲动,如是想。 想被殷蔚殊这样按在怀中干坏事,就算被欺负哭了也只能含着他的手不能出声,还想要殷蔚殊附在他耳边冷冰冰的威胁,说坏狗才不分场合的叫……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很少见殷蔚殊这样,觉得看起来没那么疏远不好接近了,坏坏的,又迷人,于是思索间又多看了两眼。 这次被殷蔚殊不耐烦的捕捉,修长眼尾轻睨,抬手掰回了邢宿过于频繁的偷看。 他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邢宿小心机的墨绿色围巾和同色大衣,但邢宿向来擅长给自己讨好处,他已经习惯。 短绒将视觉也柔化,让邢宿看起来前所未有的乖,前提是收敛一下他越来越走神且暗爽的表情。 命令的声音不经意响起,“在想什么。” 邢宿不假思索:“想被殷蔚殊玩哭。” 车内气氛沉默了漫长的一瞬间,殷蔚殊无动于衷,平板上的工作报告随手翻页,他批注几句话,头也不抬。 只是邢宿凭空着急,他张了张嘴,无力的挽回乖巧形象:“可,可以回家之后…嗯,再玩,车上不用的,我没有很急,殷蔚殊你不用管我的。” 没什么说服力,但殷蔚殊同样习惯,淡淡“嗯”了一声。 小色鬼很快就会有真正想哭的时候。 半小时后,目的地前。 邢宿绝望的压下眉眼,他强忍住眼泪,看起来很是凶狠,抱着围巾不肯下车:“我不要!” 他生气了,甚至不肯看殷蔚殊,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厚围巾中,悄悄蹭渗出来的眼泪。 说话时大喘了几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哭出声:“你还说你没有不要我,殷蔚殊说谎,我不喜欢……我还喜欢你,但是比刚刚少一点了。” 殷蔚殊将平板撂在两人中间,垂眸漠然落在邢宿身上,“来之前我已经说过,是为考验你的自制力。” 清透的声音染上哭腔,满是委屈与控诉,“如果自制力要让我被殷蔚殊赶下车,还要和很多陌生人在一起,还不能让他们全部消失,殷蔚殊还不陪我,那就不是好东西,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就够了。” 邢宿堵着一口气不愿意再忍,转头看向窗外,恶狠狠看向车外不远处等着的那些人。 他不能对殷蔚殊撒气,但如果是存在多余,碍眼,即将让自己和殷蔚殊分离长达一个小时那么多的坏人…… 咬紧的齿关中,邢宿眉眼一再压低,定定看着窗外那些人,眼前燃起杀意。 “这样吧。” 身后,殷蔚殊慢声说:“一口气跨度这么大,对小废物来说的确为难,但你该知道,我做下的决定从不会轻易更改。” 这也正是邢宿的委屈所在。 他总不能忤逆殷蔚殊。 不急不徐的声音继续悠悠传来,“那么折中一下,第一次做出这么大成就的星星老师,的确应该多得一些奖励,你我各退一步。” “什么意思?”邢宿警惕的回头看过来。 事关原则,事关天底下最重要的事,他这次不会轻易被殷蔚殊蛊惑的。 殷蔚殊轻“嗯”一声,目光轻扫向邢宿,“坐好。” 他盘腿抱着围巾不撒手,故意磨蹭的动作透着几分不服气,殷蔚殊皱了皱眉,淡声警告:“是我今天太好说话了?” “没……对不起。” 邢宿老老实实并腿坐正,双手搭在膝盖,抬头闪烁泪花的看过来:“那你说吧,做出这么大成就,即将被殷蔚殊赶下车,替你和你的员工一起去工作一个小时的星星老师,会得到的奖励是什么。” 说完,没能忍住,哭得抽气一声,抬手飞快的抹去眼泪,“我没哭。” 殷蔚殊颔首赞许一句:“继续保持。” 他打算让邢宿在没有自己陪伴的情况下,下车试一试和人相处。 不需要表现的多亮眼,能忍住不伤人,且不会让外人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就好。 外人自然不是指即将陪着邢宿的员工,而是对面那栋军事大楼中,殷蔚殊的合作对象,即将拿出一百个牧场来换两个人的身体数据的冤大头,他这次出差原定的目的地。 原本不过是来接两个人送到实验室,殷蔚殊不会亲自露面。 如今带邢宿过来,便是想到交接两个人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且处于机密环境,见到的人员也简单,相对来说只是一些严格遵守规定的工作人员,不可控的外界风险少了许多。 对于邢宿来说,从这里踏出接触外界的第一步,很合适。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邢宿还在赌气的脑袋,感受着掌下那分僵硬,殷蔚殊语气和缓不少: “下车参加考验,从前的赏罚清零,你自认为欠我的那些通通不再作数,只要下车,那么你的债务一笔勾销,这个只是对你下车的奖励,星星老师会很划算。” 好像…… 邢宿拧眉认真的思索,抿唇纠结半天,抬头谨慎地确认:“只是下车,不是一下车就跟着别人离开,也不是我下车之后你就走了,我就站在门外一下,殷蔚殊还在这里,然后我马上就能回来的那种?” 戒备心是个好习惯,殷蔚殊不觉得有什么,“对。” 邢宿一下子泄气地说:“那你会很亏了。” 他可耻的心动了。 单方面选择原谅殷蔚殊,于是别别扭扭的,更坐正了些,想要用发顶蹭一蹭殷蔚殊的掌心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却不曾看到殷蔚殊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 他随意收回手,仿佛不曾看到邢宿凑上来的贴蹭,更没有留意到邢宿那一瞬间的呆滞一样,若无其事的擦了擦手说:“毕竟星星老师很可爱,这次的跨度会让我很骄傲,对于一些亏损,我并不介意。” 邢宿还沉浸在没能被摸摸的自责。 就算是好听的话,也不足以让他原谅自己。 都怪他,和殷蔚殊生气,没有第一时间蹭蹭,害得殷蔚殊摸头的体验一定不如从前好……他都没摸到发根,也没有挠一挠下巴呢! 殷蔚殊还这么大度的不介意,也不介意亏损。 他自认为做错了事,而且殷蔚殊居然不计较,内疚之下,再也不犹豫,点点头坚定的围上围巾,作势起身:“我这就去了,殷蔚殊再见,等一下我就回来,我让殷蔚殊很骄傲的。” 不停碎碎念的语气,像是给自己鼓气。 殷蔚殊轻笑一声,摩挲指尖残留的丝滑触感,笑意越发宽容,有几分深藏的恶趣味:“去吧,知道该做什么吗。” “下车和那些人一起待一下就回来。” 邢宿说完,觉得似乎不对,他说不上来,直觉这不是当前问题的答案,也并不是殷蔚殊想要的。 扭头对上殷蔚殊情绪浅薄的眸子时,邢宿咬着舌尖忽然明白了,于是起身的动作也适时的转变。 缓缓跪在殷蔚殊脚下的间隙,枕在膝间仰头全心全意说,“不要让主人失望。” 第60章 第 60 章 “做不到是小狗?”…… 下车后的邢宿本以为自己会第一时间逃回去。 自己已经完成任务, 即便是看起来有些耍赖的,立马回去兑换奖励,殷蔚殊也已经答应了他。 但他身边空荡荡, 茫然看向车窗封闭的车辆,想要寻求来自主人的安全感时, 面前如其主人一般神秘沉静的黑沉车窗,让邢宿选择止步。 他没有许多贪心的想法, 如果要在奖励与留在殷蔚殊身边两相取舍,邢宿宁愿选择后者, 除此之外一概不需要。 可主人天生就该在车内安然坐着,等待小狗叼来的成果。 邢宿一只手已经按在车门前, 但他向后看去,殷蔚殊还带来了十几个手下心腹,他们会将殷蔚殊要的一百个牧场拿回来,不需要自己跟过去也没关系。 他忽然不开心。 主人和牧场都是小狗的,他也可以给殷蔚殊做很多。 殷蔚殊浅淡清眸落至车窗上, 抬腕看了眼时间,三分钟, 还算表现的不错,这些时间足够邢宿想清楚他该做什么。 响起的是手机铃声。 邢宿打了电话, 并未敲开车窗,他先是道歉:“对不起,外面有些冷,我们这样说话就好,殷蔚殊不要冷到。” “多谢。” 他说不用谢,脚步轻蹭地面,迈出那一步之前总是艰难:“如果我现在回去, 只能做到这么多,拿不到更多的奖励了,殷蔚殊会失望吗。” “你已经做得很好。”他浅浅扫过邢宿的轮廓,将那张脸上的犹豫看清,弯唇轻慢笑了一声,“交易内容已经完成,不愿意继续,随时可以回来。” 只有眼底渐归于冰冷的审视,缓缓显现,评估着邢宿的选择,所对应的价值,那是邢宿即将自己决定的价码。 是摇乞取乐的小狗,还是偶尔能为他叼回来些东西的……同样是小狗。 他们一共两个交易内容。 邢宿单独留在外面,短暂停留,无功无过,无聊俗气的抉择。 与更深入的,随着工作人员一同进入大楼内部,能如同殷蔚殊手下的其他人那般,能主动带来价值的可爱些的选择。 难度程度并非一个量级,邢宿也知道,所以他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这次不太识趣的追问:“但是不失望不代表满意,我这样做的话,肯定没有拿到满分。” “如果我能像殷蔚殊最开始说的那样,进去帮你,是不是那样才是殷蔚殊想要我做的。” 他选择将邢宿带来,自然本就是这样的目的。 但殷蔚殊给了邢宿充分的机会,他不再逼迫,只说道:“我希望你能做到更好,但你可以吗。” 心甘情愿的,才会让人印象深刻,他以后都将会在这一刻的顺从下,做出令人满意的选择。 邢宿选好了。 他既要霸占殷蔚殊唯一的位置,又要为殷蔚殊叼来猎物。 他得证明自己的有用。 于是不再犹豫,往后退了一步,不再给自己随时能拉开车门逃回殷蔚殊怀里当个小废物的机会,这一刻,对他意义非凡:“我可以的。殷蔚殊等我一下。” 有了开头之后,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我帮你把人带回来,有没有奖励都没关系的,能帮到你,就是我的奖励。” 车内,他审视的眸子无声氲散,一些预料之中的选择,亲耳听到之后的确更令人生出欣慰。 他早说过邢宿很聪明,一个轻轻的点拨,就知道如何做得更好。 “一码归一码。” 殷蔚殊不再看邢宿,已经了然的东西不再需要时刻盯着,他淡声问道:“既然已经答应,知道做不到的后果吗。” “不知道,”邢宿如实摇头,墨绿色围巾也跟着颤动几下,他坚定说:“我会做到的,进去帮你接人,表现乖乖的,一个小时就出来,做不到是……” 他声音忽然顿住。 殷蔚殊含笑的声音低沉传来:“做不到是小狗?” 车窗透进来的表情有些懊恼,邢宿紧张的表情总算恢复几分生动。 殷蔚殊随意扫一眼,不再多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淡的指令:“去吧,随时联系我。” 旋即挂断通讯,邢宿则定定透过车窗,似乎看到里面把控全局的人,他知道殷蔚殊会一直看着自己,若是犯错,殷蔚殊也会亲自教训他。 ……不能麻烦殷蔚殊。 邢宿坚定转身,浑身僵硬的被戴上口罩又遮住面容,进入大楼内部时,只剩一个高挑劲瘦,浑身气息森然,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透着神秘色彩,被簇拥在十几人中央的危险人物。 秦珂是起居助理,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老板体贴,于是让他这个还算熟悉的人陪在邢宿身边,为他低声解释: “这里就是该国的重要军事基地之一了,绝不对外开放,我们能进来是为了那两个最初期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进入过污染区的研究员,殷总如今将这两人接收,待会实验室检查身体是否有异变。” 邢宿不太能理顺这一长串的话。 他拧眉面容沉冷,冷冰冰看了一眼秦珂,吓得秦珂连忙收声,邢宿薄唇口罩下的薄唇微抿。 脑中正冒着雀跃的泡泡。 殷蔚殊果然厉害。 这个人喜欢夸殷蔚殊,也好。 他自认为表现的友善,都对视了,这人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邢宿默默点头夸自己机智,等着秦珂继续夸夸。 过了数道安全闸门,秦珂等自己缓过那股惊悚感,心想也对。 这些基本信息老板一定已经告诉过他了,自己在说废话。 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所有的流程老板哪里已经批准,那两人也已经准备好,按照殷总要求,暂时放置在全隔离移动舱室,一人一个十平米的封闭舱。 我们去确认无误,确保可以接收以后将这两人转移到殷总的运载车,接下来的事情防卫部和运载人员会负责,他们将一路送这两人安置在实验室。” 这都什么跟什么?邢宿长眉紧锁,又阴森森盯了一眼秦珂。 谁要听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秦珂自脊背蹿升一股强烈的寒意,难道又说了废话?他干脆闭上嘴反思,能不招惹邢宿就不招惹。 同时内心反思,不应该啊……在殷总身边工作这么多年,他招待过的客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自认为从不失误。 道阻街长,他默默叹了口气,转而在脑中再过了一遍今日的任务。 无论是如今的‘验货’。 还是运载车俩以及防卫人员。 全程自然都是他们的自己人,虽然身处该国基地,自己老板也不曾表露真实身份,但光是海岛实验室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够外界忌惮。 想到这里,秦珂下意识慨:“接送这两个人的费用不算在那两个亿的佣金内,光是这么大阵仗就耗费不少钱。 上次我见这么大张旗鼓的耗费资源,还是殷总执意在坚冰期改造破冰船,这才及时找到了您。” 邢宿无声捏了捏拳,面上不动声色。 “但那次可没有合作方来当冤大头出钱,殷总向来不吃亏,还是第一次不计成本主动亏损,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松了一口气,身上强烈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不少,一转头,对上邢宿望过来的目光:“冤大头是谁?” “……” “就是,这次出资的一方,殷总不需要再浪费资金。” 邢宿“哦”了一声,转而又问:“殷蔚殊很喜欢钱?” “……还好,殷总应该没那么看重外物。” 回忆刚才秦珂那番话,邢宿强忍着与陌生人交谈的不适感,最后问道:“破冰船很值钱?找我也很浪费资金?”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 殷蔚殊养他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 但邢宿惊觉,自己反应的太慢,他今天是来替殷蔚殊收取一百个牧场的,听起来同样是笔不菲的开销,他若是今天没有选择踏入这栋楼,能帮殷蔚殊的就更少了。 还好……殷蔚殊不喜欢吃亏,他会让殷蔚殊知道,养自己不亏本的。 很快,双方人员交接,邢宿神神秘秘的遮蔽面容,冷酷阴森一派格格不入的模样,对方的工作人员却不敢多问,指引一行人进入了最深处的密封舱处。 走动间,接引那人想起自己被指派的任务,又忌惮地看了一眼邢宿。 操着一口熟练的国际语,硬着头皮试探,“这位先生,莫非就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不知道如何称呼?” 他被勒令,一定要想尽办法试探实验室的神秘负责人的身份来历,喜好倾向,任何一切。 殊不知,真正的负责人一派闲适,今天出门甚至不曾穿正装,如今正在楼下游刃有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邢宿用自己的方式探索外界。 邢宿只是微不可察的僵硬一瞬,旋即漠然移开眼,等秦珂自然而然的将那人应付走,他强行压抑的敌意才艰难退却,小口呼一口气,暗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殷蔚殊满意轻笑一声,不曾打扰,他表现得已经很勇敢。 军事基地内,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邢宿捏紧指尖,脑中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要给殷蔚殊惹麻烦,他要乖乖的回去领奖励…… 这才艰难放缓思绪,随意看了一眼密封舱中的两人,确认没有风险之后,便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感知到了更远处的声音。 似乎是茶水间? 他轻嗅了嗅,闻到一股奶泡味。 甜香舒缓了几分紧张的情绪,邢宿借此远远的压制自己从殷蔚殊身边离开之后,就躁动的不耐烦。 茶水间的两人身居文职,正在搭话聊天,丝毫不知远处有人正在偷偷嗅着甜腻的味道时,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声音。 “听说你提了调岗,申请出外勤?” “可不是呢,”另一人叹了口气,苦水说倒就倒:“既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以后还要给孩子存教育基金,去一趟医院的钱越来越高,保险、缴税、贷款……你知道现在婴儿用品多贵吗?” 那人显然有些崩溃,不用问就自己说下去:“我老婆不过是挑了婴儿车婴儿床和几个玩具,就花了六位数!” 旁边最开始搭话的人开始后悔了,默默后退一步:“那太可怕了,外勤薪水更高,祝你顺利。” “会顺利的,我威胁上司如果不让我调岗,以后没钱的时候,平时接触的基地机密材料都能爆出大把的金币。” “……” 抱怨的人见同伴一连戒备,爽朗一笑:“开玩笑开玩笑,这你也信,最后上司不止同意我调岗,还说要等孩子长大了继承我们家婴儿车,让我少亏一点。 我果断拒绝!就算花钱买也不给。” “这可是我的宝贝的生长痕迹,虽然外勤累是累了点,但只要回到家后,听到他叫我一声daddy,我敢说那就什么都值了,花再多钱也觉得划算,什么亏本不亏本的,都不在话下……” 茶水间的摸鱼交谈还在继续,邢宿涣散的思绪不再能听清。 他咕咚一声,听到自己剧烈鼓动的心跳,还有那不断放大的口水吞咽声。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让殷蔚殊觉得划算,弥补殷蔚殊浪费的巨额资金,只需要…这么简单的吗? 眼眶一瞬间发热,迟疑又期待。《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daddy 重物摩擦声将邢宿唤回神, 他抬头看了一眼茶水间的方向,不知隔着几层楼,也不知道殷蔚殊需不需要那两个文职口中的机密…… 似乎是值钱的。 殷蔚殊养自己要花钱。 他有点心动, 挣点钱的话,殷蔚殊能养自己久一些。 轰然的摩擦声又响了一声, 邢宿不耐烦的压下冲动,转头看去, 是谁打扰他挣钱养自己。 密封舱正在被移动,先从室内转移到外界, 而后才能用巨型吊机转移至运载车。 沉闷且撼动的声音时不时便传来,舱室墙壁厚重, 有内外过滤系统,其中的空气都必须和外界隔离,转移进运载车之前,又经历了一遍消杀,巨大的机械臂钳在前端左右两侧, 正轰隆隆的往外拉取。 殷蔚殊说把他们顺利接走,就值一百个牧场。 秦珂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感受到了邢宿身上让人发毛的森冷气息,他低声提醒, 以此来试图稳住邢宿的耐心: “进展很顺利,不出半小时就能运载带走,在这期间,殷总要求我如实告知您的表现,抱歉。” 他默默后退一步,等着邢宿的针对,没人会喜欢被盯梢, 而邢宿本就厌恶任何人的靠近。 邢宿口罩下的唇瓣微张,总算不再浑身紧绷,抿唇无声站直了些,高挑劲瘦的身形挺拔,青涩但锋锐的气质很是清爽,他有点开心,于是马尾跟着轻晃了一下。 殷蔚殊也真是的。 殷蔚殊让人盯着他,殷蔚殊关注他,殷蔚殊特别特别喜欢到离不开他。 他要认真工作了,第一次正视那两座密封舱,困惑的歪了歪头,犹豫看向秦珂。 不想搭理,但形势所迫。 只能再后退一步,离远远的指了指左边那座密封舱的底座位置,那里有一台换气装置,几个风叶还在装置内部运行,邢宿言简意赅:“漏气了。” 随后紧闭嘴巴再悄悄挪开一步,要是秦珂不把这件事告诉殷蔚殊就更好了,他不想让殷蔚殊知道自己和陌生人说话。 尽管是正向的表现- “事情就是这样。” 几小时后,秦珂在镜头中汇报:“在此前的所有检验环节,皆没有发现漏气风险,两座密封舱的运行状态良好,对换气装置的检测是最重要的一环,但我们还是第一时间联系基地,要求重新检测,否则我方拒载。” 密封舱中的两人曾经在没有任何防范的情况下进入污染区,虽然只是孵化未成形状态,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这两人身上不携带风险。 气体泄露这种严重指控,基地最初自然不信。 不过拒不配合的声音在邢宿耐心耗尽的一眼扫过去之后,识趣的戛然而止。 大脑未经处理,但身体先一步察觉到危险,那是来自求生本能的战栗。 听到这里时,殷蔚殊抽回始终被邢宿把玩的指尖,落在他下颌勾起打量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本事。” 下颌上的力道很轻,并不足以支撑起邢宿仰起脸的动作,殷蔚殊不过是随意把玩,满是轻慢无所谓。 邢宿却很认真。 他只能自己谨慎控制好抬头的弧度,既能枕在殷蔚殊指尖,又不至于压到他,小心翼翼到呼吸放缓,垂下的眼帘聚焦在鼻尖,专注到好欺负的程度。 哪里还有在外面凶人的模样。 邢宿宛如小狗紧盯着鼻尖的蝴蝶,用那种专注追寻下颌的那只手,委屈的反驳,“我只是轻轻催他们,没有很凶,他们不讲礼貌,害我慢好多。” “怎么说?”他顺手捏出薄荷糖,挤压薄唇按进邢宿口中,“很守时的星星老师。” “……今天没有守时,对不起。” 一提起这件事,邢宿还在生闷气。 基地虽然配合检查,然而耗时太久,且一个比一个笨蛋,第三次检测才终于发现了邢宿口中的漏洞,的确造成了每小时一毫升的气体泄漏。 抓到基地的错处之后,一番重新讨价还价,以成功将原定的两个亿翻倍收场,但现场的维修又十分耗费时间,每次维修结束都要找邢宿来确认是否还有漏洞。 第一次工作就体验到加班的邢宿,如今越回忆,越是无法忍受,他觉得坏透了,又累又伤心。 吸了吸鼻子,含住殷蔚殊的指尖充电,轻咬着含糊说: “原本答应你一个小时就可以回来的,但是现在已经下午了,多了五个小时零好多分钟,我还没有算清楚,殷蔚殊等我一定很辛苦,对不起。” “糖水流出来了。”殷蔚殊微微皱眉抽回手,指尖悬停在邢宿面前。 他懊恼一声,咔嚓咬碎薄荷糖咽下去,双手捧过那只手认真仔细的擦拭。 只听殷蔚殊漫不经心说:“你发现了漏洞,难道不该是我感谢你?星星老师想要什么奖励。” 邢宿居然沉默着,不再像从前那般,听到奖励二字后便迫不及待。 好半晌后,才闷声说:“不要奖励了,去之前我就说过,能帮到殷蔚殊就是奖励。” 以及…… 他现在还想要让殷蔚殊觉得养自己不亏本,让殷蔚殊能轻松一点。 邢宿一反常态,殷蔚殊多看了一眼,他并不知道邢宿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又学会了很多。 上过班的小狗,开始明白生活不易,殷蔚殊为了养他每天出门上门,难道都要经历这样的烦心事? 可他才半天就已经受不了。 平板中的汇报工作早已结束,车内并无其他声响,邢宿不合时宜的乖巧和安静,让殷蔚殊有些不悦。 他掰正邢宿的脸转向自己,指尖捏紧,略带惩戒,“想让我猜你的心思?这也是星星老师想要的奖励一环。” “那太可惜了,”他指尖缓慢拂过眉眼,对上邢宿沉默的眸子,温和却天然的冷:“比起无法量化的事物,我更喜欢直白一点,别给我添麻烦,比如——” 他顿了顿,慢声轻笑。 今天对邢宿而言很重要,给些奖励未尝不可。 邢宿跟着心神一晃,眼前晴空化雪般沉醉的笑意,让他未经思索的痴迷追问:“什,什么?” 他纵容玩味的笑意,越发浓郁,“比如小狗今天可以自己选,想吃点什么口味。” 殷蔚殊展臂将邢宿放在腿上,见邢宿茫然愣住,手背拍了拍侧脸示意他回神,挑起下巴道:“小狗老师脑子里还有什么没能吃到的,挑一个,我就是你的奖励。” 他再度眩晕般失神,而后脑中一下子乱糟糟的炸开花。 奖励…… 他把殷蔚殊赢回来了。可是他现在不想要给自己讨好处,只想让殷蔚殊满意,那怎么办。 头脑还没有从巨大的混乱和惊喜中脱离,身体已经先一步滚烫,虽然只有一次,既然可以主动提,极高的悟性让邢宿转眼间想到了好办法。 有了主意以后,低落的心情也好转。 邢宿扭身,双手攀在殷蔚殊肩头,眼睛亮晶晶:“daddy可以玩弄小狗,用您喜欢的方式。” 眉梢微抬,但没去扫兴,殷蔚殊“嗯”了一声,托在邢宿微抬的腿根,一手扶过劲韧腰线。 邢宿身体一抖,漏出措不及防的轻哼,殷蔚殊握在他腰间若无其事的按揉,“继续。” “唔……要吃掉小狗了吗?daddy。” 殷蔚殊拍了拍他情急开始扭动的腰,悠悠问:“小狗同意了吗?” “小狗什么都同意的。” 他身体的支点全在殷蔚殊身上,挺腰还想要向上更紧密的攀附。 殷蔚殊没拒绝,于是得到鼓励一般,用热情之下最后的理智解释:“daddy……daddy,小狗没有能帮到您很多,没资格要奖励,只想让主人享用,不用顾虑小狗的感受,只要您喜欢和开心,就是小狗的奖励。” “daddy喜欢吗……” “唔。” 尾音刚落,侧脸就被手背轻抽一下。 殷蔚殊漫不经心收手,屈指顶过邢宿的脸颊,将他的视线移过来,低垂的眼神幽冷和缓,低低的警告,“说错了,宝贝再好好想想。” 话落,屈起的指尖在邢宿微红肿的脸侧轻刮蹭。 邢宿刺痛地下意识皱眉,热感痛麻,他识趣的不曾叫疼,双眼湿漉漉仰起脸,转瞬明白:“求daddy喜欢小狗。”不该直接问主人的喜好的。 说那句话时,邢宿尾音微微上扬,忍着真切存在的不适,乖顺雀跃的领悟了,不曾多余的期盼主人会给予什么样的回答,那不影响小狗的喜欢。 是清越又满怀热诚的小狗语气,就连其中的一点撒娇和绵软,也听起来顺耳许多。 殷蔚殊缓慢刮蹭的指节渐渐暂停,他抬起邢宿下巴随意落在一吻,吻在额前,低沉嗓音轻哄,给好孩子的奖励:“很聪明的乖孩子。” 邢宿顿时高涨,“唔嗯……” 轻声闷哼,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久没能等到下一步动作,仰起脸赤瞳灿若星辰,虔诚且热情四溢,迫不及待地:“daddy命令小狗。” 他又是一声低沉的轻笑,挑起邢宿下巴摩挲,“想好了?只想让daddy开心?” “那样的话,对小狗宝宝或许不太友好,你将浪费一次奖励,”他持续温声和缓的确认,推开邢宿笼上迷离水色的双眼,垂首掌心覆盖那双眼,“保持清醒,告诉我你的答案。” 邢宿面前一片黑暗,用纠错能力昭示清明:“是小狗,小狗的答案。” 看不到殷蔚殊逐渐晦涩,深藏望不见底的冰冷和浓郁到极致,危险的掌控欲。 他仰起脸,眼睫轻扫过殷蔚殊掌心,滚动的脖颈血管暴露无疑,嗓音湿软,再次重复,“daddy喜欢,就是小狗的奖励,求daddy要求小狗做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Consent is sexy 殷蔚殊是一款很好的Sweet Talk型daddy 第62章 第 62 章 “我的小狗后悔了”…… 车辆缓停, 驶入斑斓涂鸦道。 游乐园区气氛热烈,入目鲜艳流光溢彩,四处都是欢快的叮当声, 热烈到听不出语调的音乐广播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让人头晕目眩的, 冲撞着邢宿本就过载的听觉。 热闹的声音却很纯粹,只有单纯的欢快节拍, 摇铃庆贺,不见人声, 偌大的园区还在轻轻飘雪,柔碎雪花让游乐场像是封装在水晶球, 晶莹洁净整齐有序,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影。 作为知名度假区景点,就算是最清冷的工作日,游乐场也不会出现空无一人的情况,如今这般运作良好, npc们还在摇摇摆摆的互动,举目看去唯一的客人只有一辆车的场景, 更是闻所未闻。 那辆突兀的车辆堂而皇之停在主干道旁,已经出现十多分钟。 像是在用这种傲慢的方式欣赏一天巨额开销的包场,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高傲审视沉浸在自我欢快世界的童话游乐园,客人都不曾降下车窗。 时不时的有npc尝试招手,但邢宿无暇顾及许多。 他看不到面前景象,车辆隔音很好,可架不住殷蔚殊要求他认真听,于是来源于自己的微妙黏连, 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中无限放大。 每根手指的纹理和轮廓,摩擦而成的每一道细微不同处,都被邢宿捕捉。 他听出来这次是殷蔚殊用凉滑食指,耐心十足的一道道抹在邢宿小腹,像是描摹一副画布,慢条斯理勾勒出邢宿腹肌轮廓。 完成一件艺术品之后,他听到殷蔚殊满意的短促笑了一声。 附在邢宿耳后,轻啄吻了一下邢宿耳尖:“听到外面的声音小狗好像很兴奋。喜欢这样?” 车窗外,跳跃的脚步声更近。 几乎贴着车窗,他听到无数驳杂脚步声,一组路过的npc穿着玩偶服,正在绕着车辆转圈。 邢宿无处躲,他低头向后靠,担心自己一开口,就是失控的呜咽。 却无意间躲开了殷蔚殊想要把玩耳尖的那只手。 这次听到他动作微顿,小玩具自己跑了,殷蔚殊危险的摩挲一下指尖,没去接邢宿第一时间胆怯凑过来的侧脸。 两指掰过邢宿下颌,让他坐正了面向前方,淡淡说:“那就继续。” 落在邢宿后背的掌心,将他轻轻推开。 殷蔚殊将邢宿环在怀中,摆弄着邢宿端正坐好,拨动整齐覆在他眼前的领带:“乖一点,想让daddy开心,只会哭可不够。” 邢宿被迫失去视线,微张口喘气,咬住舌尖轻呜一声,点了点头。 清晰听到殷蔚殊用指尖数他脊骨时,点在后背轻轻摩擦的声音。 腰腹深处,又是一次力道加重的按揉。 邢宿腰肌骤然收紧,难耐的皱紧眉头,条件反射的摩挲小腿,试图缓解强烈又直白的反馈。 一路以来,呜咽的声音早就变得细碎,他头脑乱到根本就没意识到车辆什么时候停的。 今天不能求饶,小狗强迫自己不去反抗. 殷蔚殊把他抱在怀中,耐心的抚过后颈,他本以为今天daddy会一直温柔到底,窃喜之余,内心遗憾且愧疚。 谁知是折磨的开始。 他松开手,一反温柔常态,毫无征兆的抽过去,痛得邢宿弓起腰,缓过神之后却不敢耽搁,抽着泣音立马说:“请daddy继续使用小狗。 一路上,他经历了无数次重复,邢宿浑浑噩噩,但殷蔚殊记得清楚,愉悦表扬小狗的成就,“做得很好。” 不管不顾邢宿已经被弄肿了,下巴轻枕在他肩头,邢宿轻哼着扭头蹭过来,殷蔚殊含笑鼻尖抵着鼻尖,气息擦过邢宿侧脸,视线懒懒下垂,指尖轻拨弄几下。 满心赤诚让邢宿反应很快,又到了忍耐不住的时候,然后殷蔚殊不再碰。 漠然收回手,淡淡将小狗晾在一旁,转而若无其事的把玩腰肢。 无动于衷看着邢宿因为戛然而止的抚慰,而细密抖动的模样,接过他想要自我安慰的手捏了捏,低声轻慢的警告:“这是小狗爪子第二次不乖。” 上一次是刚开始时,于是殷蔚殊罚他蒙眼,放大的触觉让身体的每一处落点都如山洪海啸。 邢宿哑声喘着气,“求……主人给我。” 他嗓音冷淡,“耐心一点。” 等着邢宿熬过这一次的崩溃边缘。 习惯性想要既得的小狗,不懂什么叫忍耐的乐趣,及时行乐,对爱意和感官的表达热烈又急躁,小狗的本能。 然而对边控的忍耐程度,却比殷蔚殊想象的其实要高。 只是他仍然严苛,把玩着邢宿的手说:“别让我看到这只手第三次伸过来。” 邢宿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克制,才不让自己抓疼殷蔚殊,力道轻轻的,仰起脸颤声讨好,“不会了,主,主人请继续。” 眼泪到底还是将布料洇湿了。 小狗在着急,殷蔚殊扫了眼还没缓过这一波的小小狗,指尖轻缠取下领带,按着邢宿的手打开车窗,“那就来点打发时间的。” 这远远超出了邢宿的认知。 他眼前骤然一亮,看到外界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喜。 巨大的陌生和无措袭来,习惯性在黑暗中接受指令的身体空落落,曝光在一片热烈中,邢宿一阵恍惚,羞耻和恐慌紧接着袭来。 邢宿闭上眼,夹紧双腿扭头想要躲在殷蔚殊怀中,但被捏着下巴,双目潮湿的看着车窗缓慢降下三分之一。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来自殷蔚殊的衬衣,陡然放大的喝彩如同宣判的钟声,审判他居然在无数双热烈的注视中居然仍能产生不该有的悸动,感受到殷蔚殊下滑的手。 殷蔚殊眼神清明,懒散枕在邢宿耳边,和他一起看向半开放的车窗,窗外游走一双又一双热情欢快的注视。 他做着欺负人的动作,两人的身体隐在车窗下,各自露出窗隙的半张脸亲昵靠在一起,薄唇开合像是在哄人,但威胁的声音只有邢宿能听到:“宝贝知道忍不住的代价吗。” 邢宿摇头又点头,会被人知道自己在恬不知耻的干坏事,小狗不能给主人惹麻烦,他双手搭在车窗上,上身往前倾,觉得这样就能遮住更多被窥探到的可能。 “真可爱。” 殷蔚殊抚摸他脊骨的轮廓,被他趴在车窗上,小狗探头吹风的动作取悦到。 表达满意的方式却是下面那只手自上而下重重掠过,触感一下子变得炙热,邢宿背脊弓起,额头枕在车窗藏起脸,眉心紧皱,指尖几乎将车窗捏碎。 他敲了敲邢宿背后,“宝贝反应太大了。” 意思是会很明显。 邢宿一下子警觉,咽下厚重深喘,双目潮红的抬起头。 看起来不过是亲密相拥的两个人坐在车内看风景,模样疏冷的男人抱着怀中像是闹脾气的青稚青年。 此时温柔低下头,说话时偶尔带笑,一副哄人开心的样子,更显得他怀中的人生硬又倔强,迟迟哄不好。 一个温柔多金的男人包下全场,哄他怀中骄纵的小狗,只露出靠在车窗处的半张眉眼。 只有邢宿知道殷蔚殊有多过分。 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动静,不免心慌意乱,生出退缩,身体也就略显萎靡,受惊又走神,迟迟不能回应殷蔚殊的挑逗。 可身体的疼是确切存在的,已经在抗议这种残忍的方式了,堆积起越发明显的滞涩刺痛。 眼看着小狗大有从此萎靡不振的趋势,殷蔚殊掀了掀眼皮,托着邢宿的腿根,抱着拉了一下,让他能结结实实靠在自己怀中。 这次动作轻缓了些,吹了下耳廓悠悠说:“宝贝是在生气了?” ……才不会和殷蔚殊生气。 他迟钝的摇头,木楞抬起眼,措不及防和窗外的人没有任何阻隔的对上眼,是一只斑点狗玩偶服一闪而过。 斑点狗想和邢宿打招呼,邢宿惊悚的一抖,他觉得整个人无所遁形,就这样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身体失控,心上也慌乱的失控。 颤抖之后,彻底软在殷蔚殊怀中,闭上眼抓紧衣摆向下扯,眼皮也抖的厉害,“求主人,daddy……饶了小狗。” 邢宿语无伦次,想恳求的有很多,这太超过了,促使着他向殷蔚殊撒娇,忘了今天的约定,“我不想要这个。” 殷蔚殊“嗯?”了一声,宽容了一次小狗的不配合,枕在他耳边叹气说:“我的小狗后悔了,不想要daddy的奖励。” 邢宿骤然浑身一冷。 所有的抗拒全都变成另一种恐惧,“不,唔!没有。” 他双腿慌乱间蹬了一下,闷哼一声,跌入殷蔚殊怀中,并持续试图贴紧,被殷蔚殊有可能的失望和放逐吓到。 双手乱抓,将殷蔚殊的手拉回去,带动殷蔚殊,自虐一样,动作生疏,他哑声恳求,“再给小狗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很快就好了……唔嗯!没有后悔,求daddy玩坏小狗。” 殷蔚殊不置可否,“可是好像已经坏掉了。” 邢宿更着急,连带着指尖也开始抖,咬唇又将殷蔚殊的手往衣摆里面带,“主人摸一下,摸一下就好了,小狗喜欢,喜欢主人,求你……” 殷蔚殊如邢宿的愿,薄薄衬衣下显出手背劲瘦的轮廓,懒怠随意揉捏:“可我看不到你的喜欢。” 邢宿轻喘气,不停的说着,“很快就好”。 他着急的掐疼了自己,终于在憋出眼泪之后,露出庆幸的笑,松了一口气。 自己先舔了舔指尖,干净之后才握住殷蔚殊的手,软声乖巧说:“现在好了,请daddy继续玩,小狗只是有点怕,有主人在在小狗不会后悔。” 第63章 第 63 章 安全词 犯错之后的补救, 在殷蔚殊这里能挽回的不多。 他不擅长宽恕。 这还不到邢宿的极限。 但小狗有意见了。 暴.力镇压一向快捷有效,是殷蔚殊用惯了的手法,能最大限度的避免私人牵扯, 且相应付出的代价更少,他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情绪方面的麻烦。 然而邢宿面前, 殷蔚殊却喜欢更心甘情愿一些,将人全身心的掌控, 小狗的麻烦也要更讨喜。 起码用在邢宿身上,殷蔚殊不会想想就觉得多余又厌烦。 ——姑且算作喜欢吧, 他无所谓,殷蔚殊无意改变什么, 能接受的小狗,他会让邢宿更乖。 于是安抚的拍了拍,扭过邢宿身子,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无奈:“你答应了自己觉得勉强的事, 现在又用眼泪,迂回祈求我的心软, 是谁教你的以退为进?” 邢宿听得茫然。 他本来就听不懂,现在更是连集中思绪都困难。 但隐隐听得出来, 殷蔚殊在指控他心思多,对殷蔚殊用了小心机。做了很坏一个,会算计殷蔚殊的小孩。 他自然不能认,迟钝的思索好一阵,知道又得认错了。 邢宿嗓音哭得沙哑,缓过那股最初的崩溃之后,现在还算冷静, 凑过去试探的亲亲殷蔚殊脖颈,艰难思索:“我今天表现不好。” 殷蔚殊没拒绝,颈侧落下一个发痒的潮湿印记。 他微微侧头,方便邢宿的动作,颜色很淡的琉璃色瞳孔浅浅落在邢宿脸上,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事先没有说清楚,想成为我的小狗,是会辛苦些。” 肉眼可见的,邢宿张嘴无声颤动,他心中一慌,不喜欢这种客气,殷蔚殊像是在说他不合格。 他指尖收紧,抓住殷蔚殊衣领,着急解释:“我不辛苦的,主人教我一次,小狗以后不会犯错了。” “但你看起来不是这么说的,”他扶稳邢宿腰畔,细心的整理凌乱衣摆,轻叹了口气:“我想,我们该回去了,吓到你了,是吗。” 邢宿脱口而出,猛地摇一下头:“不行!” 他双手揽在殷蔚殊后颈,凑上前去,继续殷切的啄吻颈侧,湿哒哒的口水让其主人的声音听起来也绵软,含糊:“求求主人了,小狗保证以后不犯错了,主人教过我要守信用,我答应你了。” 他轻勾住殷蔚殊,换了种方式,无师自通学会抓过殷蔚殊掌心,枕在侧脸蹭了蹭:“不回去,daddy还要教我怎么做守信用的小狗,要daddy监督才能学会。”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由着他轻咬掌心,伸出的指尖顺手挠几下邢宿下巴,“守信用的确是好习惯,但我不喜欢勉强小狗。” “不勉强的……” 他小声嘀咕,殷蔚殊有点难哄,但都怪自己一直哭,邢宿认真补救:“daddy会给乖孩子一次机会的,小狗准备好了。” 没有看到殷蔚殊眼底越发欣赏的恶劣操纵。 他勉强颔首,轻抬邢宿下巴:“这样吧,给小狗一次自己做主的机会,选一个安全词。” 殷蔚殊缓缓看向邢宿茫然的双眼。 解释道:“这是小狗拒绝的信号,无论发生什么,说出之后我都会暂停,你应该有一个。” “每个小狗都有。”他抽回手,轻点邢宿颈窝,“有喜欢的词吗。” 他看到邢宿缓缓转眼,露出认真理解的模样,就连轻咬他掌心的动作都走神而停滞。 喜欢的词……有很多。 ‘殷蔚殊’,就很喜欢。 然后果不其然的摇头,小狗拒绝:“小狗不需要。” 殷蔚殊轻笑,“有些犯规。” 他拒绝的愈发坚定:“主人在,小狗就很安全,我才不需要拒绝主人的词。” 更不要将喜欢的词,用在拒绝殷蔚殊身上。 “你可以不用。” “不用那就不需要!”再说邢宿要生气了,发明出这种东西的人,扫兴!他凶了一下,用力亲咬袒露在面前的脖颈,很快懊恼,舔那几颗小小的齿坑,软声催促:“求求主人了,daddy再相信小狗一次,我保证哭的时候小声一点。” “小狗哭也是情趣,主人很喜欢的。”邢宿拽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向下滑去,塌腰挺身追上去吻殷蔚殊唇角,“我哭得可爱一点就好了。” 他着急表忠心,哪里看到,殷蔚殊完成了一件满意的艺术品,正缓缓落幕,落在最后一笔刻印:“这样啊……那算了,我不该看轻小狗。” “这样才对。”低声嘀咕的声音贴着殷蔚殊唇角溢出来。 这一笔刻印,注定不会轻易落笔,将在邢宿这里落在无法抹去的痕迹,殷蔚殊淡笑着说:“既然小狗不需要,那就叫‘不要’,可以吗,不想要的时候随时说出来。” 邢宿一愣,还想拒绝,眉心懊恼的紧皱。 但主人已经给了,他只好收下,并内心深处更愧疚,主人已经给了小狗这么多特权。 他将殷蔚殊玩弄的笑意理解为温柔的包容,更为认真的点头:“好,我不会说的,小狗用不到安全词。” 殷蔚殊已然收尾,他叹了口气,重新抚上邢宿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怜惜,“用了也没关系,这是你的权力。” 内心暗叹一声,可怜的小狗宝宝。 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以后就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了。 他又要心疼了。 “继续吗。” 邢宿点头,扭身重新靠在殷蔚殊怀中,仰起脸亲吻近在眼前的下颌:“好。喜欢daddy。” 他垂眼冷淡掰过邢宿下巴,一瞬间恢复漠然,“那就表现好点。” 随即摆弄着邢宿的双手搭在窗缝,指尖自脊骨缓缓滑落,感受着传至指尖的细微战栗,他开始喜欢这个乖巧的姿势了。 再次枕回邢宿脸侧,低声提醒他:“宝宝是不是还没有回应斑点狗?你的礼貌呢。” 邢宿想起了不太好的记忆,又是不受控的一抖。 试探的看了一眼殷蔚殊,见他不容置疑,只好艰难的寻找融入欢庆人群的那只,间接将他吓哭的玩偶服。 对上视线后,邢宿鼓起勇气张口,腰腹深处的那只手状若无意的捏一下。 他呼吸轻颤,双眼湿漉漉控诉了殷蔚殊一眼,到底压制住了躲避的动作,强忍着,抿唇笑了一下,飞快垂下眼,完成任务之后就装死。 殷蔚殊赞许的摸了摸邢宿发顶,放任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低头躲避人群。 心想,没怎么出过门的小狗,怎么也想不到园区的工作人员的热情程度。 毕竟那只斑点狗还是第一个得到回应的工作人员,对方浮夸的双手捧在心口,和同伴们彼此炫耀,传回几个张扬的废文,圣诞树一样叮叮当当的跳到车窗外。 等邢宿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斑点狗已经歪头靠近,挤在窗缝间,一张毛绒绒的脸挤占了他的全部视线,措不及防将邢宿再次吓得一抖。 殷蔚殊闪过一抹笑意,抱住邢宿轻拍了拍,低声提醒:“保持友善。” 这还怎么友善! 邢宿震惊的抬头看去。 还反拍了拍殷蔚殊始终把玩着他小腹的那只手,瞪圆眼尾提醒殷蔚殊:就算是主人,也很过分了! 他继续若无其事的笑,亲密附在邢宿耳后:“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热情吗。” 而后在邢宿不解的表情中,示意他看向斑点狗身上的挂牌,都是些封装完好的纪念品,他调笑道:“宝贝看起来是个大客户。面对推销应该怎么做?” 拒绝! 邢宿想也不想的躲回殷蔚殊怀中,他见不得别的狗好,更不要用殷蔚殊辛苦挣来的钱,买别的小狗东西。 殷蔚殊若有所思,“可是主人有喜欢的,怎么办。” “不——” 脱口而出的‘不要’戛然而止,邢宿紧闭嘴巴,咬了咬舌尖认真思索好半晌,才哼唧说:“我给主人抢过来。” “唔嗯!” 殷蔚殊捏着他揉搓,冷声纠正:“好好说话。” 邢宿吸了吸鼻子,眼泪在刚在的一瞬间被逼出来,他委屈道:“可是我没有别的有礼貌的办法了,daddy没教过。”所以不能这么凶。 “怪我了?”殷蔚殊捏捏邢宿手腕,制止了他着急的解释,思索起来:“的确没教过,想学吗?” 他当初找到邢宿之后,第一时间戴在其手腕的手表,大概只有邢宿一直嫌弃没什么用处,反而妨碍殷蔚殊牵他的手腕,不知道电子手表中直接绑定了殷蔚殊的卡。 当然,每天的零花钱有限度。 殷蔚殊看着他解锁,指尖虚空指向屏幕:“点这里,看到上面小红包的标志了吗,再点一下。” 他见邢宿反应迟钝,扫了一眼淡声问,“怎么不专心?” “唔……” 他想说殷蔚殊能不能先放开他。 看着殷蔚殊一面一本正经的教自己,实际上车窗下面的那只手一直在欺负人,邢宿身为全世界唯一知情者,第一次恍惚间怀疑,主人好像也不是特别特别好的—— 打住! 他及时叫停自己危险的想法。 轻咬舌尖,强行回神,为自己万万不该有的想法歉意亲了一下殷蔚殊偷偷道歉,闷声说:“在学了,我会了。” “主人想要什么?小狗给主人买。”这句话莫名的很有成就感,邢宿喜欢,他在内心默默回味一遍,越品越高兴,对斑点狗的讨厌都没那么多了,音色积极:“小狗可以给主人买多少?” 只是一件小礼物,以他每天零花钱额度来算的话…… 殷蔚殊沉吟片刻,干脆算了,抚着邢宿后背温声说:“一个就好,选一个小狗宝宝最喜欢的送给我。” 邢宿被委以重任,他很是惊喜,暗中轻吸了口气神色郑重许多,趴在车窗缝隙,探头向外眯着眼认真挑拣,看得眼花缭乱。 忽然,邢宿看到什么,他回身小声向殷蔚殊确认:“主人喜欢小狗吗?” 殷蔚殊顺着邢宿停留过的位置轻扫一眼,理所当然的反问:“嗯?” 那就是喜欢! 邢宿挑好了!他探出些身子指向一只项圈铃铛,开口之前忙再次问殷蔚殊:“殷蔚殊喜欢什么颜色?” 他正把玩着邢宿因为探身而露出的一小截腰肢,闻言随意掀起眼皮,却是落在邢宿殷红水湿的唇色:“今天喜欢红色。” 然后又看向距离项圈不远处的仿真耳朵,短绒栩栩如生,细碎的毛发可爱伸展,他微抬下巴示意邢宿:“这个也要了。” 顿了顿,想到自己说只要一个,他补充了一句:“算我欠你的,改天还你。” 这成就感几乎……溢出来了。 邢宿晕晕乎乎品味着自己得到的欠条,唇角压不住,等斑点狗之后强忍着不舍,乖乖趴在殷蔚殊身前说:“主人不用还的,小狗的东西都是主人的。” 第64章 第 64 章 求助主人就很好 邢宿心疼得一直盯着殷蔚殊。 也不是心疼花出去的钱, 这在邢宿心里没有概念,只是,好不容易得到殷蔚殊的欠条, 这诱惑太大了,他舍不得。 得多看两眼, 把亏出去的补回来,看的时候没忍住, 靠近轻咬一口,在殷蔚殊颈侧磨了磨尖牙。 被殷蔚殊提着后颈拨开, 他“哦”了一声,“星星老师这么慷慨。” 邢宿老实回答:“也没有特别慷慨。” 起码现在, 他还在遗憾,小狗内心可能没那么好。 殷蔚殊缓慢笑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小狗耳朵,向邢宿勾手:“过来。” 他很快靠近,“主人要说什么?” 殷蔚殊抬手弄散邢宿马尾, 手指插.入发根撸了两把,控制着邢宿脑袋的方向说:“诚实的小狗应该有奖励。” 他掰在邢宿后脑, 指根微微用力让邢宿仰起头。 隐形发箍融入发丝中,只露出半只毛茸茸耸动的耳朵, 还没扶稳,邢宿就仿佛被禁锢,有些懵的跪坐在殷蔚殊腿上,许久之后惊喜地才反应过来。 一头拱了拱殷蔚殊脖颈,喜欢极了,眼睛都变得潮湿,他探出一点浓郁成血色的雾气探摸到殷蔚殊指尖, 颇有些骄傲说,“其实,其实主人喜欢的话,小狗本来也能变出来。” “我可不是假的小狗。”邢宿不能被看轻。 殷蔚殊最后扶稳耳朵,垂眼随意附和一句:“这么厉害?是我低估了会省钱的小狗。” 邢宿小声说着“对啊对啊”的,用目光纠结好半晌,舍不得殷蔚殊给的耳朵,又想证明自己:“daddy要不要两对耳朵的小狗。” 说话间,血雾眼看就要冒到邢宿头顶。 被殷蔚殊一眼制止。 他语气平平,但暗含警告:“我不建议你自作主张。” “好吧,”邢宿给自己挽尊:“我也觉得主人给的耳朵更可爱。” 带有铃铛的项圈同样用在邢宿自己身上,比‘殷蔚殊给了他奖励更让人开心的’,就是‘殷蔚殊特地给他,选了一个可爱的小礼物’。 双手接过项圈的邢宿很开心。 殷蔚殊扶稳邢宿腰侧,懒散半靠着,掀起眼皮淡淡落在邢宿身上,说:“小狗的项圈自己戴。” 邢宿被这一幕看得眼热。 殷蔚殊今天装扮本就不是特别规整刻板,出门时解开的两枚衬衫扣,如今更松垮,性感散漫的垂落在冷白锁骨前,像是邀请,勾着邢宿用目光向下摸了好几把,他想在主人身上也留下点小狗的痕迹。 浅灰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邢宿偷含了几口,邢宿自己也不记得,主人上下他什么地方都想啃一下,来满足牙根的痒,口中只记得浅雪一般清冷的淡香。 衬衣的料子很薄,衣领沾了水之后就不再摇曳,紧贴皮肤血管,欲盖弥彰遮不住更深处缓慢起伏的呼吸频率。 他差点没忍住,想申请亲吻,目光游走飘在殷蔚殊不再禁欲的衣领上。 绑紧唇角,双手伸在脑后,盲扣项圈锁扣,铃铛不住的响,不错不错地对上殷蔚殊缓缓上抬的淡薄冷眸。 他觉得好爽,主人眉眼清明,小狗乱七八糟,喜欢极了主人目中无人的眼神,小狗的一切无所遁形,他心甘情愿被操控。 “好了……” 邢宿抿唇咽下胸膛深处漫出来的渴望,牵过殷蔚殊手腕,小心翼翼放在头顶,用耳尖轻蹭殷蔚殊掌心,“daddy请吃小狗耳朵。” 掌心被蹭的发痒。 殷蔚殊微皱眉,拍了拍邢宿侧脸,力道有些重了。 邢宿眼圈一红,腿根发软,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跪坐,长发铺展,覆上肩背,遮住了什么也没穿的下.身。 他胸中热烫,轻哼一声:“主人……” 殷蔚殊抬手按住亢奋滚动的吞咽动作,止住一声铃铛的脆响,淡声命令:“跪好。”- 到下车时,围巾又回到邢宿下巴处堆着,软绵绵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乖巧落在殷蔚殊身上,对视的时候就无声笑一下,眼尾还是红的。 他仗着没人能看到,舔唇回味漱口水没能完全覆盖的,残留下一点淡淡殷蔚殊的味道。 殷蔚殊低头整了整邢宿的围巾边缘,见他目光走神,侧过头吩咐恭候在不远处的园区负责人:“让工作人员不用靠近。” 而后捏捏邢宿侧脸:“如果这样还害怕,我的小狗未免太没用。” 他上前一步,握住殷蔚殊衣袖,声音轻软沙哑:“小狗不会乱跑,但daddy还是要牵好绳子。” 要不是殷蔚殊不愿意,说这样不礼貌,邢宿是想要换一种牵法的。 “很乖,”殷蔚殊还算满意,指尖探入围巾内部,勾起邢宿下巴后,挤进项圈中试了试松紧程度:“紧吗?” 邢宿享受着殷蔚殊的体贴,眯了眯眼小幅度的摇头,动作小心,没有惊动脖子上藏着的铃铛项圈。 “不紧,主人给的都很好。” 接下来,工作人员如约不曾靠近。 邢宿适应了一会,发现不管去什么地方,果真都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 就连商店也门户大开,导购都被提前清到后台,也渐渐的放松下来,站在冰淇淋和棉花糖面前纠结许久,也没能挑出一个最喜欢的。 殷蔚殊等了几分钟。 眼睁睁看着邢宿数次伸手,又收回手轻咬指尖,跃跃欲试的伸向棉花糖,他忽然状若无意的开口:“冰淇淋可以选两种口味。” “啊……” 邢宿手一抖,绷着脸转向冰淇淋。 那很值了…… 殷蔚殊这时候再次看向棉花糖,声音淡淡:“哦,我忘了,棉花糖也可以。” “棉花糖比冰淇淋大一点,我没说错吧。”他挑眉看向邢宿。 邢宿抿唇,犹豫的和殷蔚殊对视,他觉得好像不太对,殷蔚殊看起来黑黑的。 但还是有点被说服了,“是,是大一点。” “那我要棉花糖,可以吗?”邢宿问道。 他无所谓,含笑安慰邢宿:“选宝宝喜欢的,这件事允许你不在意我的意见。” “那我——” 他舔唇向殷蔚殊问了都可以选什么口味。密密麻麻,但他认不出。 殷蔚殊意味深长,“新闻里说,不识字最容易被骗。” “我不会被骗走的,”邢宿的认知中,根本没有殷蔚殊会骗人的考虑,他以为自己被怀疑了,下意识着急的表忠心:“我不会被别人的红茶甜橙双拼超大份豪华款加糖霜和巧克力脆冰淇淋骗走的。” 小狗的口水有倾向,殷蔚殊闪过一抹笑意,“算了,就冰淇淋,甜橙和红茶?” “嗯嗯嗯!!” 他抬步上前,带着邢宿即将来到摊位,忽然又无意间抬眼看到了什么:“哦,这家店还有夹心甜甜圈和热巧。” 邢宿“啊?”了一声。 打冰淇淋球的手,忽然落不下去了,犹豫的四处寻找,“真,真的吗,我怎么没有闻到。” 殷蔚殊理所当然,抬了抬下巴示意邢宿继续啊,随口说:“小狗鼻子也不是什么都能闻到的,喏,刚烤好,宝贝想要吗?” “可——” 可是冰淇淋—— 邢宿看到了殷蔚殊用眼神指向的烤箱方向,仅剩的一点决心再也没有了。 冰淇淋也彻底盛不起来了,表情由凝重,变得几分委屈,外面的世界怎么这么坏啊。 他退回到殷蔚殊身边,可怜巴巴,抓住殷蔚殊手腕将脸枕在他怀中,藏起嗅觉不想闻了。 开始讨厌外面越来越多的诱惑,这很坏。现在只想专注的深嗅殷蔚殊身上的浅淡冷香,闷声说:“主人能不能给小狗一个。什么都可以的,小狗会很开心。” 殷蔚殊缓慢抚拍邢宿后背,浅淡的眸子悠悠垂落,只是声音却温和,安慰着:“确定吗?我看你分明有喜欢的。” 闷声传来的声音越发可怜,邢宿将殷蔚殊手腕握的更紧,“也不是特别喜欢了,想要主人给。” 他散漫不置可否,清浅半垂的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之色:“是吗?” “主人给的都很喜欢,自己选就很不开心,我可能要和冰淇淋绝交一下,殷蔚殊你能不能别选冰淇淋了,我感觉还是不开心……” 殷蔚殊怜悯的轻叹一声,“小可怜。” 他有时自己都觉得恶劣。 但谁让小狗连遗憾,都会理解为对冰淇淋的埋怨。 所以他夸奖的抬起邢宿下巴,按在邢宿唇角轻抚,慢声道:“没关系,会向主人求助的小狗能得到奖励。” 意思是,半小时后,邢宿用两种口味各一只的宣软棉花糖,沾了沾海盐肉桂热巧,棉花糖一下子化出一个缺口,他连忙咬去险些滴落的汤水。 味道怪怪的,他记住了,拉黑这个下次不点,但还是开心的眯起眼,甜橙冰淇淋就能很好的冲散怪味,满口清爽,在口中还冰冰凉的时候,又咬一口洒满糖霜的刚出炉脆皮甜甜圈。 殷蔚殊人真好。 他跟在殷蔚殊身后,吃了好久终于腾出一只手,轻轻将手腕塞到殷蔚殊掌心,下车以后,在这一刻开心到了顶峰。 自己选很不开心,但求助主人就很好。 第65章 第 65 章 只想给他最好的 从游乐园出来, 殷蔚殊不再勉强邢宿,今天做得已经足够好,他将邢宿带回家用晚饭。 雪人还留着。 殷蔚殊进门时, 见邢宿第一时间冲下车去检查他的雪人——在游乐园时邢宿看到了清理雪堆的画面,开始担心自己的宝贝, 一路都在隐隐紧张,暗中着急。 他收回视线径直进屋, 顺手摘去手套,一旁有助理接过, 没去搭理邢宿磨磨蹭蹭的一个个检查他的雪人。 也懒得告诉邢宿,院中的户外恒温一早就关了, 本该第一时间打扫的后院,也为了保住邢宿的一夜成果,到现在还没有清扫。 院子里温度零下,小傻狗艰难数完,再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层寒气, 怨念的坐在壁炉边哈气。 将手再暖热一点,洗完澡身上也没了冷气, 才能靠近殷蔚殊。 不要冰到殷蔚殊,会影响手感。 想了想, 又调转方向,盯着不远处落地窗前的身影,到家之后的殷蔚殊又在和陌生人讲话,怎么这么忙…… 他偶尔也听过家中的佣人说殷蔚殊动动手就大把的冰淇淋,但他分明说,养小狗不费钱的。 “我也没有很想吃。” 他内疚的抠了抠地毯,盯着殷蔚殊走神, 没一会扒出一个小坑,等注意到的时候,纠缠在一起的毛毡线团都伸展了。 邢宿张开嘴愣住,连忙惊悚的试图盖住扣出来的一小块瑕疵,猛地抬起头不敢面对现实,殷蔚殊别发现! 殷蔚殊将邢宿带出来,陪他玩一天是原定好的,现在一天即将结束,正事就先找上门了。 目前掌控雪原碎片的州政府,答应殷蔚殊条件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还没到三天的截止时间,州政府已经传回消息,表示接受殷蔚殊的条件: 只要殷蔚殊能拿出他声称的探测技术,州政府就同意开放雪原碎片,让殷蔚殊能进去找人,内里的情况一概不插手。 但稍微想一想,也能知道他们放弃摆架子,居然露出急切的姿态是因为什么。 预测中最早要爆发的污染区,距离酝酿成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月,殷蔚殊在带着邢宿悠闲度假的时候,各国组成的应对小组正忙得焦头烂额,没有足够的技术和经验,谁也不知道要面临什么,而殷蔚殊居然声称,他们有能用得上的检测技术? 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拿到手试一试,若是真的能抢占先机,得到的好处远不止开放一次雪原碎片这么简单。 然而探测技术对殷蔚殊来说,只能算是边缘技术,交出去——且不是无偿的情况下,对他来说也不是全无好处。 借着脑子里一整个世界的成果,殷蔚殊有把握做到垄断,后续的获利和影响力将会是源源不断的。 尽管和最初想要的低调相去甚远,但既然已经决定好,殷蔚殊已经开始提前规划接下来的一步步进展。 未来剧变的世界,想稳住公司不止需要技术,他还需要人。 底层行动专员以及高效强者,其中最有用的,就在他身边。 殷蔚殊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忙什么的邢宿。 本以为会照例对上一双专注炯然的赤瞳。 结果掠入眼底的,却是一个忙得吭吭哧哧的发顶,他眯眼远远扫一眼,小狗爪子在刨他的波斯地毯,肉眼可见的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坑,邢宿不亦乐乎。 而殷蔚殊,不是很喜欢修复过的东西。 他默然一瞬,眼神微冷。 浅浅收回目光。 手机对面,住在酒店的助手继续翻着日程表,看到其中一个行程,正巧问殷蔚殊:“您原定了今晚的看海,已经预约好了,菜单和路线还需要您再确认一下,今晚的天气会很适合海钓。” “不了。” 他记下一笔,悠悠看向相机所在的房间:“帮我洗几张照片。” 对面声音顿住,下意识算了一笔打水漂的定金,应了一声:“我尽快去取,还需要带上别的什么吗。” 他悠闲的看向窗外许多雪人,大概算了算,邢宿昨晚忙到什么时候,随意答了一句,“没什么,不着急。” 向说谎的小狗收点利息。 “好的。” 当晚一切如常,除了邢宿始终若有若无的赖在壁炉旁不肯走,就连厨房愈渐浓郁的浓郁肉香,也只能换来邢宿的数次吞咽口水,目光坚定的不肯起身。 “殷蔚殊你不回房间开会吗?工,工作还是有点重要的。” 起码,小狗目前,赔不起地毯。 “今天陪你,不安排工作,”殷蔚殊随口回答,路过时轻瞥过去一眼,“头发快烤焦了。” 他手忙脚乱收起发尾塞进怀里,果然温度热热的,身上已经被烤得暖洋洋,他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最初呆在这里的目的。 再加上被殷蔚殊的回答听得晕晕乎乎,什么地毯顿时忘在脑后,仰头拽住殷蔚殊手腕:“已经暖热了。” 眼神殷切,晃了晃无形的尾巴,无声催促殷蔚殊快摸一下。 殷蔚殊反扣住邢宿手腕,指尖轻点试了试温度,“嗯,已经烤化了。” 说话时,目光无意间向下看去,像是注意到什么:“脚边是什么。” “没有烤化啊……” 他边解释,边顺着殷蔚殊视线向下看去,目光落定后,声音猛地一窒,啪的一下按住已经扩大一圈的小坑。 惊悚的瞪圆了狭长眼尾。 “怎么?”殷蔚殊挑眉弯腰,“确定没有吗?” 邢宿下意识摇头,满脸正直的双手按在地上,却别开眼神,干巴巴道:“没。没看到啊,殷蔚殊说什么?” 他回身站在邢宿身前,轻颔首:“我看错了?” 垂眼静静看着邢宿两眼一闭,张口乱说:“可能吧,也不一定,有可能,但是殷蔚殊是不会看错的,就是地毯,地毯是好地毯,殷蔚殊眼神也很好,我不能说殷蔚殊坏话的,可能小狗也有一点做错了。” 最后,邢宿干脆放弃,双手不肯拿开,就着现在盘腿的坐姿往前蹭坐,终于将小坑彻底盖在身侧,安心了些。 殷蔚殊眼睁睁看着他一阵忙乱之后,彻底要和小坑长在一起的架势,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挺好的,共患难。” “也没有很好了。”他条件反射的回答。 心里有了底气,这才敢抬头看殷蔚殊的脸色。 坦白之前,他得犹豫问一下:“殷蔚殊说过,养小狗不是很浪费钱,小狗也可以犯一点错?” “可以。” 肉眼可见的,邢宿眼前一亮。 殷蔚殊无意间扫过他和地毯长在一起的手心,在邢宿满怀希望的张口之前,又说:“不过,既然从前的赏罚一笔勾销,小狗目前没什么犯错的机会,他最好在得到奖励之前老实点。” 邢宿无声张了张嘴。 默默将地毯压紧了。 内心含泪偷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对殷蔚殊强撑出坚强说道:“我不想吃晚饭了,给殷蔚殊省一点钱吧,就…你能不能再帮我算一下,今晚不吃饭能剩下多少钱?” 他欣赏了几眼邢宿幼稚又凄惨的绝望,配合的问:“你需要多少。” “我需要一张很大的地毯……不是!我不需要的。” 他唯恐被殷蔚殊听出来什么,忙心虚改口,“只是问一问,假设一下呢。” 殷蔚殊干脆抽了一张高脚凳,就坐在邢宿面前,假装没看到邢宿的着急,和他耐心道:“我得知道你假设的基础,你有为我省钱的意愿,这很好。” 邢宿惊喜地抬起头,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很好是多好,能换一次奖励吗?我需要大一点的。” 殷蔚殊想也不想:“不要得寸进尺。” “这样……对不起。” 邢宿懊恼一瞬,但他的确需要殷蔚殊帮忙估算一下,想了想,谨慎的换了种说法,遮遮掩掩的试探: “比如说,小狗只是比如,主人能帮小狗算一下,如果另一个不太听话……不是我哈,另一个没那么可爱的小狗,不小心弄坏了很大一张地毯,他想给他的主人赔一张新的话,需要挨饿多久才能好。” “他吃很多的!”邢宿补充,“他的主人也很大方。” 是不是这样就能给自己增加一点‘预算’。 邢宿紧张的时候,简直废话连篇又满是谄媚,殷蔚殊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 却迟迟不肯让邢宿安心,懒懒支起一条腿,屈肘俯身向下看去,眉眼被顶光遮的更为深邃,将邢宿自上而下漫不经心扫视一遍。 半晌后,长腿微点,脚尖状若无意的碾在邢宿死命按着地毯的那只手背,像是陷入沉思。 一下,一下,轻点在邢宿手背,持续挑逗他紧张的心跳。 眼看小狗着急的眼圈开始泛红,殷蔚殊终于开口,却是问道:“为什么要买新的,地毯可以修复,能让小狗少攒不少钱。” “让穷光蛋宝宝攒钱很辛苦吧。”他捏捏邢宿下巴。 尽管还不曾开始,但邢宿深有同感,他连连点头认同感十足,别看小狗演的好,心里很有压力的! 可即便如此困难,下一秒,邢宿还是抿唇反驳,闷声闷气:“不行的,我的主人……不是,我是说没我可爱的那个小狗的主人,他只能用最好的,修过的不可以,他的小狗也只想给他最好的才行。” “所以殷蔚殊能不能算一算今天不吃饭能省多少钱,他还有多久才有资格吃小羊排。”邢宿已经能清楚分辨厨房的香味了。 殷蔚殊同情的松开手,指尖抹在邢宿脸上,试去残存的触感,慢声安慰道:“按照小狗的餐标换算一下,大概不需要一年,就足够买下一张地毯。” 邢宿眼神已经绝望,几乎眩晕,“零食也算吗?” “算的,” 殷蔚殊慢悠悠垂下眼帘,继续道:“我还没说完,比较可惜的是,虽然小狗的饭菜很值钱,但就算他不吃,也一分钱都省不了。” 第66章 第 66 章 他没脸在殷蔚殊面前哭…… “为什么?” 邢宿一着急, 险些将手拿开,就差把‘你骗人’写在脸上:“你刚才说了,不到一年就能还清。” “嗯?”殷蔚殊的目光缓缓垂落在邢宿掌下。 他手一顿, 重重按回去,不慎自在的摩挲一下掌心。 复又仰起头, 要讲道理:“怎么就一分钱也省不了了呢,殷蔚殊说了我的餐标, 不到一年是多久?” 殷蔚殊淡淡问道:“不是另一只小狗吗。” 他垂眼落在邢宿瞬间僵硬的表情上,又无意间提起:“什么时候认识了新朋友, 还是会闯祸的朋友。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邢宿彻底傻眼,支支吾吾的试图回忆:“我说过了吗?” 他干脆保有闲心的半蹲在邢宿面前, 指尖点在邢宿手背上,感受到他手一抖,悠悠说:“有自己的心事了,还认识了新朋友,真不错, 有秘密的小狗——” “我没有!” 邢宿听不得这种话,他情急之下想捂殷蔚殊的嘴, 主人这么正确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种伤害小狗的话。 但既没有洗手而且洗了手还是不敢,又气又急团团转道:“殷蔚殊不要冤枉人啊, 我不会认识新的人的也不认识新的小狗,没有瞒着主人的心事,闯祸也只给殷蔚殊惹一点点小麻烦而已。” 殷蔚殊淡定地问:“比如。” 邢宿郑重用力地,拍了拍掌心下的位置:“比如只是在地毯上扣了一个洞而已,如果殷蔚殊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的那种,用一年的饭钱来还也没关系,我可以不吃饭的, 但是殷蔚殊不能让小狗不吃饭也不给省钱。” “这样是不对的!” 他说的着急,且由衷认同,脸色都严肃的绷紧了,“你分明说了,饭钱是够用的,殷蔚殊不能说话不算数。” “饭钱谁给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之后,邢宿呆愣在原地。 张着嘴茫然的“啊?”了一声。 那曝光在聚光灯下的小洞,还在邢宿的手心旁边昭示存在感,仿佛无形中,还在吞食他接下来一年的食物。 而且只进不出一个子都吐不出来。 “不止,”殷蔚殊没给他缓神的机会,继续和邢宿算账:“一年没饭吃,没人养的小狗,品相会变成小流浪狗,身价大打折扣,我从前花钱养的小狗被你贬值了,你说怎么办。” “我……” 邢宿不知道。 但隐约有种,大概又要道歉的时候了,“对,对不——” “别急着道歉。” 他重新坐回高脚凳,长腿懒懒搭在邢宿膝上,俯身轻描淡写:“我要知道你为什么道歉。” 邢宿下意识伸手接住,向下跪坐,让殷蔚殊搭的更方便,同时弓腰上身向前倾,小腹垫在他脚下,呼吸一紧。 暗中咬住舌尖回神,懊恼的回忆起来:“弄坏了殷蔚殊的地毯?” 说完偷看一眼殷蔚殊的脸色。 殷蔚殊无动于衷,邢宿犹疑一瞬,“小狗吃太多?犯错了还是想吃小羊排?在心里骂殷蔚殊的地毯好弱抠一下就坏了?我知道这是推卸责任,对不起让殷蔚殊失望了。 还是,还是骗殷蔚殊是别的小狗干的?” “真的没有!”邢宿想到这里还是很委屈,最要紧的就是这件事了:“我不会认识其他人也不想要交朋友,除了殷蔚殊所有人都是坏人坏狗。” 邢宿觉得,这简直……骂得很脏! 他控诉殷蔚殊:“殷蔚殊不许再污蔑。” 他越来越吵,殷蔚殊微微蹙眉向下看去,传去警告的一眼,邢宿瞬间息声,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完:“我撒谎骗了殷蔚殊,道歉是没用的,殷蔚殊已经对我很失望了。” 殷蔚殊听完之后,轻轻阖眼微妙的赞同,“还不错。” 然而邢宿没能来得及高兴,殷蔚殊紧接着,“但可惜了。” 邢宿不自觉握紧殷蔚殊裤脚,想反驳危险的前兆:“不可惜的……” 他轻叹一声,止住邢宿本就没底的挽回,说,“我对小狗已经足够宽容,这一点,你还有要说的吗。” “没有。”邢宿隐含担忧,老老实实说:“主人给我认错的机会了,是我没有抓住,让殷蔚殊不满意了。” “很好。” 殷蔚殊满意他的识时务。 只是小狗有没能明白的事,算不上有多重要,只是殷蔚殊苛刻的要求邢宿必须再乖一些,承认自己在故意吓唬。 他对邢宿说:“对我撒谎只是表象,如果不改掉真正原因,你下次还会犯错。” 邢宿越发的慌乱,他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依旧是“对不起”。 但殷蔚殊这次还不允许他道歉,起码在找到真正原因之前不行,邢宿脑中一团乱,他越着急,就越是想不出来,“是……因为我走神?不是……我的手劲太大?” 这听起来更不像话。 殷蔚殊屈腿轻踩一下:“安静。” 他闷哼一声,紧蹙眉心咽下钝痛。 身体的反馈不足为奇,他迫切想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满是担忧紧张的等待,“我想不出来,主人是不是该罚我了。” 殷蔚殊轻摇头,“惩罚不是目的。” 邢宿悄声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孤零零的跪阳台。 搭在膝上的小腿忽然抽离,殷蔚殊转身道:“跟我来。” 他神色如常,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踉跄的闷响,侧头回眼提醒一声:“不着急。” 于是,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故作平稳,殷蔚殊不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他推开门将邢宿带到书房。 入目所及的,是出现在桌面上的两张照片。 昨晚那台相机还在原位,照片已经被洗出来,两张构图简单明了的夜间雪景。 雪花纷扬的照片中,邢宿半侧着身子跌坐在雪地中,一张低头看手表,一张表情有些迟钝的看向墙角的郁金香,橙红色的花晕成了小小的一团光圈,几乎映在他眼底。 被夜色浅化的瞳孔几乎和郁金香一个颜色,衬地那半张脸线条柔和,锋芒毕露的面容居然能看出几分幽静。 殷蔚殊捏起照片轻抖了抖,他多看了两眼,对这副样子的邢宿还看不太习惯。 只是落在邢宿眼中,就有些惊悚了。 殷蔚殊分明是在欣赏罪证…… 这次犯错还没有被清算,昨天的弥天大谎就被挖了出来 他默默将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掐了一下乱抠地毯的左手,这下好了,全都挖出来,在殷蔚殊开口之前顺滑的认错:“对不起我在楼下的时候少说了,我昨晚还熬夜了,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骗你在睡觉,其实就在外面干坏事。” “坏事?”殷蔚殊纠正他,“你在为我准备礼物,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可是我骗你了。” 殷蔚殊放下照片,坐在办公桌后:“撒谎的同时为我准备礼物,这是两件事,我不想打击你的好意。 准备惊喜是好孩子,值得被鼓励。” 好吧…… 心想要是能算成一件好事就好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犯错后内疚检讨的学生那样,隔着一张桌子站在殷蔚殊面前。 忽然想到什么,心里更酸胀,试探地问道:“殷蔚殊今天带我出去玩,是因为我准备了惊喜,所以才要表扬吗?” “不算,”他并未隐瞒,该让小狗开心的没必要剥夺,淡声说:“不管你做过什么,带你去玩的行程一早就准备好,我不会失约。” “至于今晚才来找你算账,是因为不想影响你玩乐的心情,让你难过并非我今天找你聊的本意。” “我知道了……” 邢宿鼻根泛酸,主人已经这么温柔体贴,他还是撒谎好几次,捏紧掌心低下头嗫喏:“是不是因为刚刚我没有说全,主人这才生气了,小狗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主人,主人怎么罚都好。” 他让殷蔚殊伤心失望了。 邢宿想到这里,连哭都觉得羞愧,他没脸在殷蔚殊面前哭。 可谁知,殷蔚殊依旧不急着责罚。 在邢宿真正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之前,殷蔚殊不急着施行表面上的责罚,那毫无意义,不过是偷懒又浮于表面的心理安慰。 安慰的人还是邢宿自己,对他这个主人,没有半分实际性成果。 殷蔚殊不喜欢无用功,所以他想,邢宿今晚注定不会好过。 他继续纠正道:“又错了,你今晚的悟性比以往要差劲,是我给了你太多压力吗。” 这次只有沉闷自责的声音回应,他几乎看不清邢宿低垂的表情,那颗脑袋轻晃了晃:“不怪主人。是小狗太笨了。”除此之外,邢宿想不到殷蔚殊生气的原因。 殷蔚殊闻言轻颔首,半靠在椅背,浅淡视线暂留在邢宿发顶,忽然说:“还记得我说过你的餐标吗。” “记得,”他低声回答:“小狗不吃饭一年的钱,能买下一块地毯。” 殷蔚殊缓缓睁开眼,指尖轻点扶手,缓缓说:“但不管是一块地毯,还是小狗一年的餐标,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大不了,这些东西不足一提,既不值得我的小狗挨饿一年,也不值得我为此烦心,这次,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邢宿恍惚间,似懂非懂。 主人并不因为他抠破了地毯而生气?而且显然,熬夜堆雪人的行为本身,对主人来说也不是坏事。 那在气什么? 邢宿艰难的在脑中绕了个弯,思绪终于有了进展,主人的并非在追究地毯和熬夜,生气是因为撒谎本身,而小狗之所以选择撒谎,是因为…… 他像是惊醒,猛地抬起头。 殷蔚殊无声弯了弯唇,他的小狗很聪明。 只听邢宿惊喜地说:“主人生气,不是因为我干坏事,主人不介意小狗干坏事也愿意给小狗浪费钱,主人只是不喜欢我瞒着不告诉你。” 第67章 第 67 章 打手心 一直到被带到卧室阳台的前一刻, 邢宿仍是欣喜的。 邢宿反复确认:“殷蔚殊眼里,我比地毯重要,再抓坏一个也没关系?” “知错不改?” 殷蔚殊示意他开门, 他自己则反身取过戒尺,沉缓声音平淡, “记住教训和明知故犯是两码事,我不介意金钱, 但介意我的小狗有没有学坏。” “我不会学坏的,只是特别喜欢殷蔚殊说我排在前面, 现在我知道了殷蔚殊不喜欢我不告诉你,以后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告诉殷蔚殊的, 坏事也会说的。” “嗯,”他并未宽恕,“那就记好教训。” 话音落后,戒尺在桌面上轻点了点,他试试手感, 腕上传来的重量还不太习惯。 足有小臂长,密度结构很高的紫光檀, 三指宽,但很厚, 拿在手中有明显的沉甸感,对于责罚来说,有些重了。 他余光看到正向这边偷看的邢宿猛地站直,肩背凝重挺拔许多,小狗散漫的窃喜一下子消散一空,大概是高兴不起来了。 殷蔚殊唇角短暂弯了一弯,回过身的时候, 面上带着残存的温和:“好了,还记得规矩吗。” 他语气宽容,邢宿却不敢大意,正假装没有偷看过,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钻进地缝中,闷声说:“记得记得……快了快了,以前我们家阳台没有东西的,对不起我没有提前打理出来空间,让殷蔚殊久等了。” 他卷走阳台地毯,连带着几乎没人使用的摇椅也推走,给自己腾出了最中央的空间。其实阳台不止这么大,但殷蔚殊不喜欢将就。 邢宿认错的态度还算积极,殷蔚殊并未催促,戒尺竖在掌下抵在茶几上,只是立在那不紧不慢的等候,指尖无意识的轻点度量刻痕,压迫感如潮水漫涨。 他点一下,控制不住偷看目光的邢宿就僵硬一息,来自灵魂深处的服从作祟,就算身体再怕也没敢磨蹭,硬着头皮赤脚跪在中央,双手搭在膝上。 摆放成任人施为的模样,正在自己一手铺就的行刑场。 低头认错,邢宿还记得规矩,要先复盘,是为了让他记住原因并牢记:“小狗今天撒谎,撒谎是为了瞒住殷蔚殊两件事,但就算是为了给殷蔚殊惊喜和为了不让殷蔚殊不开心,也不能这样做。” 顿了顿,就连说起让人开心的事,语气都雀跃不起来了:“我以后记住了,给殷蔚殊惊喜是好事,给殷蔚殊添乱了主人也不会不喜欢小狗,所以不能用这些理由,就欺骗殷蔚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他。” 殷蔚殊指尖持续轻点,末了轻阖眼皮,颔首道:“还有。” 还有…… 邢宿拧眉苦恼了一瞬,指尖渐收紧:“就算真的是坏事,也不可以什么也不告诉殷蔚殊,主人会解决好一切的,小狗不能自作主张,为了主人好也不可以,殷蔚殊不喜欢,这样也不尊重殷蔚殊。” “没说全,”殷蔚殊掀起眼皮落在他身上,“继续。” “好的,主人。” 邢宿越说越流畅,尽快已经很久没有犯这么大的错。 记忆被唤醒之后,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那是刻入骨髓的,殷蔚殊教养他的过程中,一步步将其掰正的思想禁令。 构成邢宿的一部分。 他是心甘情愿认错手受罚的,毕竟平时的玩闹对主人来说无足轻重,这一点邢宿也明白。 主人一向更看重的,是小狗的忠诚,这次的欺骗往深处说,是小狗的内心开始坏掉了,邢宿感激殷蔚殊提醒他,只有被纠正行为,才能变成让殷蔚殊更满意的模样。 他越发郑重,由衷的认同:“主人喜欢我给的惊喜,也没有因为别的事情怪罪我,小狗不用因为地毯内疚。 这次的责罚也和地毯和熬夜玩雪没关系,主人要教育的,是小狗不可以撒谎,我已经明白了,不会把这件事理解成主人因为地毯和我生气。” 殷蔚殊终于大赦一般,以戒尺轻点了点茶几桌面:“够了,还不错。” 笃笃两声后,戒尺终于自桌面抽离。 认错态度良好的邢宿有一定的奖励,殷蔚殊抬步靠近几许,停在他身前。 冰冷实木挑起邢宿下巴,殷蔚殊自上而下看,像极了邢宿坐落在他的全面操纵之中,微微垂下眼,无需寻找,自然对上邢宿始终追寻着他的目光的那双锐气赤瞳。 比握在手中更叫人满意的,是即便不需要伸出手,一个轻慢的物件,他仍然毫不介意的屈从。 于是殷蔚殊顺着视线,说:“这次表现不错,既然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我选择相信你不会再犯。” 邢宿小幅度点头,再仰起头抬高下巴。 关乎殷蔚殊的一切,邢宿表现出出奇敏锐的体贴,这样做是为了不让自己说话的震动顺着戒尺传到殷蔚殊手中,“表现的好是因为主人教的好。” 他轻笑一声,转腕收回戒尺,“聪明的小狗,今天可以自己选打在那里。” “没关系的——” 邢宿脱口而出,看了眼殷蔚殊的脸色之后又立马改口:“谢谢主人体贴,打手心就好了。” 他抿唇懊恼一瞬自己又自作主张。 主人既然给了选择的机会,即便是为了主人考虑,小狗也不可以拒绝。 说完,伸出掌心,骨节分明的两只劲瘦手心根骨细韧,被养的具有鲜活生命力且肤色细白,流畅的肌肉线条到这里已经不慎鲜明,修长挺拔的身体就连细枝末节,都做到了让殷蔚殊能看了喜欢。 并放在一起时,突出的腕骨相抵,竟然在掌根处留下了一条细窄缝隙,邢宿已经接下手表。 如今双肩收合肩背压低,默默低下头,在戒尺晃动时身体不受控的瑟缩,指尖蜷缩一下。 殷蔚殊仅一瞬,就明白了邢宿这么选的原因,但还是问道:“这么怕,为什么要选最重的一处。” “犯错了不可以逃避。” 就在余光中彰显存在感的戒尺,如一柄悬而未决的斩剑,将落未落,这种降落之前的倒数最磨人。 既恐惧于殷蔚殊的失望,又惧怕即将到来,需要承认自己的确犯错了的,切身的事实。 邢宿不知,这恐惧本也是责罚的一环。 他紧张地呼吸发皱,眼皮狠颤了几下,指尖仍然不受控的时不时悚然蜷缩一颤,对殷蔚殊解释: “认错要有认错的态度,主人愿意给小狗机会,但是,但是我想记住主人的责罚,不可以松懈。因为打屁股的话,我可能……会有点喜欢。” 不是可能。 邢宿暗中咬了咬舌尖,不想让殷蔚殊觉得他不是正经小狗。 会很疼,但屁股和掌心不一样,小时候第一次被真正责罚的时候还没长这么高,在地上起来施行不方便,他是被殷蔚殊按在腿上抽,然后才双手举在头顶,托着戒尺接着跪的。 当时只觉得内疚,将神经末梢传回的滚烫刺痛当作羞耻,哪怕时不时就脸红心跳的重新想起,也只当是自己犯错之后,恐慌的余韵。 现在有点懂了…… 邢宿不自在的压低脑袋,藏起来耳根的一抹红热。 他有点喜欢,尽管同样很痛,但其中夹杂享受,这样是不对的,邢宿看来有些作弊了,而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乖小孩不会骗主人了。 所以邢宿伸出手,肩背绷紧,抿唇颤声说:“主,主人打手心吧,我会记住的。” 能猜出,和亲耳听到的感受的确不同。 殷蔚殊淡漠看了邢宿一眼。 亲眼目睹多年教导的成果,的确会带来不同以往的欣慰。 他屈指横放戒尺,“抬手。” 那双手伸在额前。 殷蔚殊将横落在他掌心,邢宿正浑身紧绷地咬牙等待,感受着落在掌心的异样重量时,先是从指尖到肩背都颤抖一下,却没有紧随而至的刺痛,他茫然抬头看去。 只一双眼发问,并未开口打扰殷蔚殊。 “先等等。” 殷蔚殊自他身前抽离,阳台转瞬只剩邢宿落单一人,他轻含下唇定定地看着戒尺,犹豫看了眼殷蔚殊确定不会忽然折返的脚步。 指尖悄悄,悄悄……挪到殷蔚殊刚才轻握的位置。 失望的没有感受到温度,但冷雪沁香和木质格外搭调,冷淡的气息缓缓漂流,引诱着他腰根发热,跪地更板正了些,并紧双腿压下身后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宝贵刺痛热爽……好可惜,只能用来打手心。 邢宿到底还是没忍住,湿红的舌尖在唇角滚动一圈,俯身沉醉的,轻含在开口的刻度哪里,倾吞最后一抹殷蔚殊残存的气息。 殷蔚殊折返去了书房。 他算不上有多上心,但看邢宿来者不拒,忽然觉得有点仪式感也是不错的体验。 随手点开了阳台的监控,取过邢宿那两张罪证照片的同时,还顺手处理了今天接下来的几个不太紧要的事务。 亲眼目睹邢宿将戒尺含了又咬之后,将空气中无形的气息吃干抹净,红着眼眶紧盯阳台侧门,跪姿倒是不曾松懈。 他冷冷敲了敲照片边角,略有几分不悦,监控视频就放在办公桌,殷蔚殊则接过一则跨国电话,清明冷淡的声音有条不紊—— 作者有话说:殷蔚殊:呼吸 小宿:好热 …… 第68章 第 68 章 再说一遍规矩 殷蔚殊将邢宿晾了一会, 肉眼可见的,监控画面中的人变得惴惴不安。 开始没有安全感,不敢有一丝松懈地留意着阳台入口, 薄唇微抿,神色郑重暗藏焦躁。 残存的兴奋消磨殆尽, 他托着戒尺,暗爽不起来了, 目光一错不错盯着殷蔚殊离开的方向,隐含担忧。 宁愿主人尽快回来, 怎么惩罚都好,不要不搭理他。 最初邢宿还能安慰自己, 殷蔚殊只是离开一小下,心中有点高兴,这样能短暂逃避一下。 时间久了,开始担心殷蔚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尽管这是污染源标记过的地盘,他想象不到会有什么危险。 直到彻底入夜, 殷蔚殊离开前没有给邢宿留灯,那端直的身影越来越孤单, 只剩一个可怜的轮廓,他眼前漆黑空旷, 衬得像只被遗落的小狗,还等在主人消失的原地。 殷蔚殊这边,监视器的夜视成像和白天几乎无二,清晰看到邢宿脸上藏不住的焦急,以及逐渐发红的眼圈。 ——他的小狗不飘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感受到了害怕。 殷蔚殊这才起身, 取上两张照片,白炽灯光唰地一下昼亮,一同闪烁的,还有邢宿莹亮湿红,惊喜无以复加的目光。 他抬膝想上前迎接,下意识的反应,挺身的一瞬间压下肌肉记忆,定定立在原地,目光灼灼追随着殷蔚殊专注的流转。 “主人晚上好。” 他照旧捧好戒尺,仰起脸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不多事:“主人忙完了吗?是不是小狗浪费主人时间了。” “小狗说他真的很抱歉。” 殷蔚殊说:“没事。” 照片划在邢宿脸侧,殷蔚殊抵着他的唇角,“张嘴。” 邢宿始终望着殷蔚殊,迟缓低头,双眼上抬,轻张口用齿尖咬住照片边角,狭长锋利的眼尾显出些生来自带的攻击性,但所有的危险气息,在他口含照片露出乖软的笑之后,倾数烟消云散。 ——一只犯错的小狗叼着罪证,目光迟疑不定的看向镜头,殷蔚殊再次拍下一张照片。 对邢宿说:“这是纪念礼物,恭喜小狗又学会了新指令。” 邢宿隐忍的轻唔一声,他喜欢这个说法,目前唯一能表达欢喜的方式,只能是绷紧小腿跪的更笔直了些,腰板健朗面色满是要好好表现的郑重。 得到表扬之后的邢宿明显兴奋且急于继续表现,藏不住一点心事。 殷蔚殊无声散漫的笑了笑,“很棒。” 另一张照片,则塞进了邢宿膝间,他拍了拍邢宿腰侧警告:“别掉下来,今晚之后照片就归你了。” 邢宿腰侧肌肉一紧,忽如其来的触碰和近在耳畔的暧昧沉冷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不受控的被蛊惑到,他拧眉一瞬,压下腿根几乎抽筋的一瞬震颤。 尽管已经夹的很紧,浑身绷直,但想要一晚上都保持高强度完美的状态,还是有些困难。 薄薄的一张照片也就成了让他半点偷懒行为都不能有的刑器。 邢宿缓慢吸了一口气,认真点头,含着照片说不出话这次也就无法对殷蔚殊承诺什么,只能沉默间伸出手,将戒尺往前递了递,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要落下了。 “真乖。” 殷蔚殊敷衍的夸奖,屈指清浅划过邢宿脸侧,像是打针之前擦拭的碘伏棉球那样,看起温和抚慰的动作,却让人惊悚几欲逃离。 毕竟他本意也不是安抚邢宿,一点点下手之前的小习惯,强迫症的仪式感,哪怕清楚邢宿对恐惧的幻想会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也没兴趣做出什么改变。 邢宿掌心又开始抖,他想闭上眼。 殷蔚殊仿佛看出来了,淡淡制止,“好好看着。” 过于厚重的戒尺落在皮肉间,发出的每一丝声音都不掺杂水分——沉闷又带着凌虐皮肤时必然会有的残忍清脆,三下之后,邢宿的两只掌心遗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红发肿。 每一道尺痕都严丝合缝,一眼看起还以为只挨了一下,却层层叠加,邢宿屈指不住的做着蜷缩动作,又凭借忍耐力强行打开掌心。 发出几声沉闷痛苦的低声呜咽。 习惯性的想要张口说点什么。 殷蔚殊短暂取出照片,在邢宿领口蹭去口水印,他已经在按照惯例做最后的总结:“主人辛苦了,小狗记住之后不会再犯第二次给主人添麻烦。” 他“嗯”了一声,将照片塞回去之前问:“再说一遍规矩。” “主人别担心,我记着的。” 邢宿咽下酸涩鼻根带动的泣音,伸出双手接过戒尺托在身前,一边说:“不可以打扰主人,不可以偷懒耍赖,不可以哭。” 殷蔚殊点了点头,复又将照片塞回他嘴边,“很好。” 邢宿叼在牙尖的前一刻,加紧说:“主人晚安。明天早上小狗还要给主人做早餐,这次会和主人一起用饭的。” 既如此,殷蔚殊在邢宿的专注目光中彻底关上阳台门的那一刻,顺手吩咐厨房,明天早上厨房不需要来太多人,留一两个能教邢宿使用厨具就好。 想要分忧的行为值得鼓励。 睡前还将药箱提前取了出来,连带着很快洗出来的照片放在屋内茶几,画面中,不甚清晰的夜色下邢宿口中叼着另一张照片,对准镜头的模样像极了炫耀某种奖励。 受罚回来的小狗将会一眼看到他的安慰和奖励,惩罚从来不是目的,此时的不近人情,无动于衷的提前准备好让邢宿开心的玩具,一切的目的指向性极强,他得到了一只往后将会更加毫无保留的小可爱。 留在他身边的代价既是如此,严苛——是殷蔚殊对小狗表示满意的方式,毕竟需要用心。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邢宿,小狗注定没什么隐私和传统意义上的尊严。 第二天的早餐,邢宿明显更用心。 可能花了一晚上来想殷蔚殊的口味。 总归他还算满意,虽然自己的那份比起邢宿的,能看出来明显更加精细细致,有几块奶酪看起来甚至像是为了给殷蔚殊却出一个完美的片状三角形,而造成的边角料。 但邢宿起码没有病态的将每一个蔬菜粒都切成一样大小才端上来,殷蔚殊觉得,大概算是一种家常化的进步。 行为模式不再刻板,挺好的,值得鼓励。 用完饭后,殷蔚殊带着邢宿回楼上,在居室沙发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上药。” 邢宿口中矜持的说着:“殷蔚殊不用这么麻烦的……” 人已经很诚实的不再隐藏膝盖上的不舒服,走路的姿势也不再强撑正常,略微有些僵硬踉跄,蹭到了殷蔚殊身边。 说话间,俯身作势卷起裤腿。 殷蔚殊正用厚毛巾包裹冰袋先在一旁晾去过多的寒气,余光看到邢宿的动作,头也不抬道:“脱了,别磨蹭。” “好,好的……” 时隔有一段时间了,再次看到邢宿身上居然真的会出现和任何人都别无二致的淤青时,殷蔚殊仍然觉得不正常。 ……太过正常,乃至于不正常,邢宿居然真的以非寄生的方式,拥有一具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类身体,拥有心跳,会如常人般受伤。 由世间纯粹恶念构成的生物,居然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用棉签点了点:“什么感觉。” 在邢宿开口之前,淡声提醒:“说实话。” 邢宿默默咽下‘不疼’,改口道:“只是一点点疼,其实还挺爽的,殷蔚殊再戳一下也没关系,小狗喜欢。” 殷蔚殊轻笑,懒得搭理邢宿莫名其妙的要求:“小变态还有什么是不喜欢的?” “很多啊……” 嘀咕的语气,像是在说殷蔚殊可不要看轻了小狗。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低沉的语调慵懒,干脆将邢宿抱在腿上方便上药,按住邢宿后腰,戴上手套之后才碰药膏,随口问:“比如。” “比如不太喜欢犯错。” 现在想想这次惹殷蔚殊生气,还是很内疚的。 殷蔚殊能瞬间明白邢宿的逻辑,但那不代表就要放弃给小狗说话的机会,心情不错于是配合地问:“难道不该是不喜欢受罚。” “不是的啊!” 这个绝不能被误会,“喜欢的啊,喜欢主人教导我的,怕是一回事,喜欢也是一回事,就算没有犯错主人也可以做的。” 邢宿哼哼两声,仗着殷蔚殊已经不生气了,再加上膝盖处药膏冰冰凉凉的触感实在舒服,他搂上殷蔚殊后颈贴近了身体的距离,纠正殷蔚殊: “不喜欢犯错做错事,但喜欢主人教训我。” 那能让邢宿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殷蔚殊对他的在乎。 可惜……主人是个原则分明的主人,不会轻易对小狗做他认为不好的事情,还会给犯错的小狗耐心上药。 邢宿些微遗憾。 殷蔚殊怎么这么好啊…… 他默默叹了口气之后,一本正经地亲了下殷蔚殊下颌,软声哼唧着说:“而且还拿到了奖励呢,殷蔚殊怎么这么喜欢我啊,给我拍了三张照片都送给我了……我都没有亲手给殷蔚殊拍照片。” 邢宿一高兴就忘了腿还疼着,身体也跟着晃了晃,殷蔚殊反手拍在邢宿腿根,语气淡淡,“坐好别乱动。” “唔……” 他向下看,这才注意到殷蔚殊不知何时带着黑色手套,勾勒出修长的指节和流畅手腕,看起来有点……犯规的爽。 邢宿眼热一瞬,但是不想让殷蔚殊一直觉得他是小变态。 于是夹了夹腿开始把玩照片转移注意力,只是加快的心跳无法瞒过不合时宜的电子设备,手表开始嘀嘀嘀的提醒。 第69章 第 69 章 想撒气的小狗 手表响了几声, 邢宿想叫停又不会,捂住手腕偏移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紧张?” 殷蔚殊动作放轻了些, 随意问道:“污染源出生的时候也会有痛觉?” 邢宿回过神,一只手仍然压在表盘上, 一面认真回答:“不知道呢。我不太记得遇到殷蔚殊之前的事情。” 殷蔚殊大概知道他连记忆都双标,就像陈列馆只收藏最喜欢的物件, 不再多追究:“是不想记得,还是不记得?” 邢宿似乎被难倒, 懵了一瞬,“殷蔚殊这有什么区别吗?” 药膏已经上好, 殷蔚殊拍了拍邢宿腿根示意他可以下来了,不忘回答邢宿的好学:“算有。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只是一直好奇。 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殷蔚殊也去过邢宿口中他有记忆以来所处的污染区。 但不知何种原因,那座污染区在没有被清扫或销毁记录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邢宿对于自己出生地的消失表现平平, 能力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残存的腐烂土地, 就转而问殷蔚殊可不可以再玩一会才回家。 ——如果磨蹭到天黑,他们就要在外过夜, 邢宿能顺理成章的进入殷蔚殊的帐篷,理由也是现成的。要随身保护殷蔚殊。 被殷蔚殊果断拒绝。他也不再问起邢宿的来历。 毕竟,末世天灾,本来也不能以常理概之。 如今回到这里,更没了可以追究这些的去处。 邢宿磨磨蹭蹭的还没有从腿上下来,殷蔚殊转眼看向他,发现小狗难得走神没有专心听他说话, 摆弄着手表和三张照片。 像是遇到难题了,纠结了好一会,小声问殷蔚殊:“怎么让照片变成,……会出现在手表上的那种,我有听到过别人说话,说可以这样改的。” 殷蔚殊顺手接过照片,今天心情不错,人也显得懒散,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邢宿:“小狗连壁纸都知道了,真厉害。” “想换成你自己?”他把几张照片的电子存档传给手表,示意邢宿:“选一个最喜欢的。” 邢宿头顶枕着殷蔚殊颈侧,认真看着这一幕,默默记下每一步操作,毫不犹豫的指向跪在阳台那张照片:“这个有主人,选这个。” “不建议。” 殷蔚殊划去照片淡声拒绝:“会被人不小心看到。” “啊……” 他遗憾的说“好吧”,主人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喜欢小狗他也没办法,邢宿弯了弯眼睛仰起头,亲一口近在眼前的下颌,忽然觉得不能浪费主人今天的格外好说话。 于是提出过分的要求:“可是另外两张照片都没有主人的,只有小狗一个人,有什么用?殷蔚殊不要我了,我不喜欢这样,那我也不要照片了。” 说完闭上眼,额头抵在殷蔚殊胸前,无声表达抗拒。 大有一副不哄好就永远起不来的架势。 殷蔚殊垂眼漫不经心看着,抬手落在邢宿后颈揉捏,若有似无笑了一下说:“以退为进用得越来越熟练了,你还有三秒时间把眼泪擦干净。” “……” 邢宿擦眼泪,状若无意的坐直,重新靠回殷蔚殊怀中,板着脸仰头在同样的位置又亲一下:“没有蹭在殷蔚殊身上的,殷蔚殊原谅我了。” 一系列动作做的同样熟练。 “好了。” 他无奈捏过邢宿脸颊,三指轻而易举扭过邢宿的脸正对着前方,微垂下头,沉缓声音贴在邢宿耳侧:“看镜头,笑一下。” 一手举起邢宿手腕,摄像头的方向对准两人的上半身,亲密无间的大特写构图将两人框在其中,不过方寸之间,四四方方的表盘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邢宿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尽管在笑,但明显没回过神。 抿唇紧张的样子被殷蔚殊制在手中,简直像是被胁迫了,可怜且无辜,就连殷蔚殊那温柔的笑意,也莫名的掺上几分恶劣的餍足意味。 那手上还带着涂药时没摘下来的黑手套,看起来又凶又冷硬。 邢宿看到照片十分不满意,他当即吵着要重新拍:“我看起来都不乖,一点都不像主人的小狗,我明明是自愿被主人玩弄的!这样看起来都不像了!殷蔚殊不许误会小狗。” 他不允许,他们的第一张照片,自己看起来居然是被强迫的紧张样子。 “我明明很喜欢的,怎么看起来是这样啊……” 邢宿不情不愿,哪怕眼睁睁看着殷蔚殊帮他设置好壁纸也没那么高兴了,小声怪罪手表:“和不懂我的坏手表绝交。” 殷蔚殊听到之后,头也不抬地笑着回应:“那样的话要小心了,我靠它定位你,什么时候想再次离家出走,可以把它摘下来,我会永远找不到你。” “不行!” 邢宿护住手腕,他连忙改口:“我也它是好朋友,一辈子也不分开,殷蔚殊要永远找到我。” 他默默说了句幼稚鬼,摘了手套懒散的问道:“有多好?比我还好,那就你们两个一起离家出走。” 邢宿倒吸一口冷气,他瞪圆了眼尾好半晌说不出话,歪头生闷气看着殷蔚殊,现在既气手表碍眼,又实在喜欢被殷蔚殊‘定位’的功能。 末了懊恼地说:“和,和殷蔚殊一个手指那么多的好,这下你知道有多好了吧?总之不许打它的主意。” 殷蔚殊悠悠叹了口气,“好吧,我的小狗因为一张照片和我生气了,在他眼中,这大概很重要。” 不是那种重要啊! 邢宿又气又急,直觉被误会了,词穷的不知道如何澄清。 比比划划半天也不知道这么解释,该怎么告诉殷蔚殊,他的喜欢中夹杂着奉献一切和接纳所有,既不会因为小狗变聪明了一点而抱有衡量和计算,也不会因为殷蔚殊的偶有回应而不知满足。 可是他说不出,只能急得翻找脑中记忆,满满当当的回溯胶片中全是殷蔚殊有关的一切,终于找到一个不情不愿的答案…… “主人,”邢宿吸了吸鼻子,再次一头扎进殷蔚殊怀中,这次是绝望的没力气起来了,“我太笨了,主人我们快回家吧,我想上课。”- 但哪怕是主动要求学习这种请求,邢宿也没能如愿被实现。 殷蔚殊的出差还不曾结束,他第二天,就带着邢宿离开别院,来到数千公里以外,临近西部边境的自治州,另一处雪原碎片正是在这里出现。 目前正被州政府管控,想要进入其中,还需要有殷蔚殊拿出的探测技术。 昨天无所事事的一天,便是用来让州政府自行检测探测设备的真伪,只是不涉及核心技术的初步检测,一天时间足以让他们放下心来,满腔兴奋的等着最终交易成果。 这样一来,就能得到遥遥领先全世界的前瞻性技术。 对于对方抛来的橄榄枝和不曾间断的暗示和试探,殷蔚殊从始至终不曾表态,神秘冷硬的姿态从一而终。 他对外的身份,将只保留一个本就存在的公司,其余暗中的一切布局,也只会以公司的名义出现。 至于暗中的实验室和天灾研究所,一旦拿到台前将会反倒失去隐匿的优势,他目前不会表露。 很快到了被封锁的区域。 足有一个小镇的区域被全部清空,西部人烟罕至,土地宽旷豪放,一座小镇的占地几乎相当于南方中心的半座城。 里面的居民第一时间被‘军事用途’为由,转移并补偿房屋土地,短短几天,就已经重新安家落户,小镇则空旷萧条,处处都留有人生活的痕迹,却处处看不到一点人烟。 宛如被凭空蒸发一般的诡异。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小镇上的温馨气氛,入目所既及却又布满封条,小镇的尽头直升机和各种大型地质探测设备高高架起。 两者诡异的交融,温馨小镇像是世界尽头前的海市蜃楼。 这种会暴露身份的场合,殷蔚殊不会下车。 他的行踪早在出发前就被处理过,如今落在系统内的行程记录,会显示他正在和邢宿在享受游轮上的阳光。 然而真实情况是,他捏了捏邢宿脸颊,交代了一句,“不要断联”之后,就留在车内。 从秘密传回的信号波段中,接收到了邢宿混在几个心腹中,正在被州政府官员一同招待的画面。 殷蔚殊当初给出技术的条件,就是声称自己的人不慎落在了雪原碎片内 如今这几个心腹便是名义上的接应人,他们将在州政府的指引下靠近入口,屏退所有人之后,邢宿独自一人进去把有可能现身的老仇人带出来就好。 把人支走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其他技术暂时不方便透露。 画面中,传回的入口画面是一个直径长达上百米的浅坑,四方弧度圆滑,像是一个圆心规整的污染区倒扣在地面上,压出一个圆圆浅坑。 等人都走后,殷蔚殊放下平板静静等待,不知道这次会是谁,该放在什么地方处置,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殷蔚殊你在吗?” 邢宿刻意压低的声音,黏糊地几乎贴在殷蔚殊耳边,含蓄的邀功:“殷蔚殊放心,我看过了,这里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雪原。 而且,我已经改变了他们的认知,不会有人记住我们的长相和身形的,他们偷偷留着这里监视的机器也全部被我报废了。” “你是不是可以用他们不老实,又坑……不是,找他们要一笔赔偿?” 小狗懂得还挺多。 殷蔚殊失笑,给打工干活的邢宿配合道:“那要多谢你提醒,我该怎么感谢你?” “唔……” 邢宿认真的思索起来:“想要新的小狗耳朵——” 扭捏暗含兴奋的声音还未说完,信号戛然而止,一同出现的,还有殷蔚殊身边满目漂浮的浅蓝色颗粒状闪电。 车外,整个小镇也在一瞬间,覆满这种瑰丽妖艳的危险星点,视觉感官冰冷而绮丽。 天色分明还亮着,凭空飘摇的颗粒状闪电却仿佛夜色下的萤火中一般明晰,存在感极强,让人无法忽视。 这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让人驻足欣美景此时却让人毛骨悚然。 冰冷的光点仿佛巡视领地一般,依附在每一个人身上,从他们的体内穿梭而过,肆无忌惮的在一眨眼的时间占据整个小镇的空间。 整个小镇的电力系统于一瞬间崩溃。 但凡被颗粒闪电接触到的线路,都在一瞬间化作飞灰,凭空被吞噬,留下一个存在过的焦黑色阴影。 殷蔚殊只停顿片刻,就无奈叹了口气,这下不用见到真人,他已经知道这次将要见到的老朋友会是谁了。 释放大范围颗粒状闪电,超高S级强者,是罕见的能同时囊括铺展领域实施大规模攻击,又能精准捕杀敌方的双长板异能者,也是殷蔚殊欣赏的人才。 以及更重要的…… 他抬眼看向邢宿的方向。 失联之后的小狗,只怕是会暴躁。 可惜现在连给小狗下单新耳朵都无法实现,他该想想怎么安慰想撒气的小狗了。 第70章 第 70 章 疼得渗出生理性泪水 小镇被闪电光点笼罩之后, 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磁暴。 稀稀拉拉的集电器闪出火花,随后也平静了下来,死一般的诡异宁静中, 远处拉响刺耳警笛。 是守在污染区入口处的警车,以及几声明显惊慌失措的枪响。 殷蔚殊远在小镇入口方向, 他并未下车,机械手表也没有受到电流的影响, 指针从整点走过,只是一个低头的时间, 小镇尽头的枪声变得密集。 双方交火,或是人群单方面的恐慌, 殷蔚殊不得而知,他的人还在调频,目前没有接收到对方传来的卫星信号。 没想到,这个人也会存活。 殷蔚殊回忆一瞬,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远远的看到这人在围攻邢宿的最前方, 亿万颗粒的闪电凝结成威力堪比核弹的压缩核砸向邢宿,然后被血红迷雾卷席吞噬。 对于邢宿而来, 他如果不情愿,世间几乎没有能接近他的力量, 所以闪电的主人——成周,也被邢宿直接甩了出去。 也就导致殷蔚殊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有可能的幸存名单中,考虑这个名字。 他一个纯粹的攻击型异能,居然能在活下来的同时,突破污染区的迷困,反过来暗算前来这里探查的军方? 殷蔚殊指尖无意识点了点表盘, 并没有彻底定下结论。 五分钟后,卫星信号接通,他却并未第一时间选择联系仅一个小镇之隔的军方。 让人给邢宿的手表发了个道平安的简讯之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实验室和天灾研究所,在【访客】档案中,增加了“成周”这个名字。 排序在楚易航和顾银之后,编号‘访客03’。 ——性别男,22岁,非智力型,远近程皆攻击强悍。目前状况未知,但殷蔚殊看了眼漫天不曾停歇的闪电颗粒,猜测成周的现状不怎样。 他看起来太急切了。虽然可能也和殷蔚殊对他为数不多的智力判断也有关系。 尽头处的枪声已经停了,空中的闪电颗粒似乎也无以为继,不过警笛声越来越响,似乎传递着驻扎在这里的官员和军方的世界观的崩溃。 已经过去了几分钟,对于邢宿来说,解决的有些慢了。 足以见他现在的确不太高兴。 殷蔚殊敲了敲玻璃,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冷厉眉眼,吩咐道:“带人去交涉,让邢宿别急着回来,留在那压阵,这个人我们必须带走。” “是!”于是修行的助理乃至保镖,也开始暗中佩戴武器。 他警告一句,浅淡双眸不近人情,却是提醒:“记住,非必要不动武,但为了我们被困的‘研究人员’,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人身限制,我要活的。” 领队精神一凛,单手扣紧腰间枪.支,“明白!” 早在最初,他们和掌控雪原的州政府谈判时,就已经预告过里面那人是他们的‘被困内部员工’,这同样是他们给出探测技术的条件。 不管信与不信,成周这么好用的人,必须是他的。 终于刚才成周贸然出手,邢宿又将其拿下,其中究竟被州政府看去了多少,又颤声多少疑惑,纷纷不再殷蔚殊的考虑范围内。 他说是那被困的研究员,那就必须是一个没有任何争议的普通人。 从殷蔚殊所在的小镇入口,到小镇尽头也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电力系统被破坏,短时间内无法修复,殷蔚殊的面前是一张卫星信号传回来的面板。 他支起一条腿,垂眼漫不经心的扫过画面。 这边派去交涉的人员,很快与邢宿几人回合,最显眼的五官就是邢宿那张赤瞳燃烧的臭脸,看得殷蔚殊轻笑一声。 画面中,邢宿在听到要求他留在原地压阵的传话之后,明显无声瞪了瞪眼,看向来时的方向时露出的眼神,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动物,头顶似乎还湿漉漉的。 “小可怜。” 他不再看,收回目光淡淡转向邢宿那边工作人员传回的信息,其中包括已经被邢宿轻而易举拿下的成周。 的确如殷蔚殊所预料。 他在被邢宿找到的时候,身体原本就很虚弱,本就受伤再加上不知被困多久,已经在濒死的边缘。 “殷总,情况不太妙,这人,也就是成周的攻击范围太广,现在驻扎在这边的军方也州政府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如您所料,现在他们不愿意放人,甚至包括您的那位…小朋友,他们也有觊觎之心。” 殷蔚殊:“邢宿出手被人看到了?” “那道没有,保证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殷蔚殊不屑一顾,“既然这样,你在犹豫什么,我的人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 通讯很快挂断,属于成周的身份标识和伪造经历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制造出炉。 从出生证明到机票往来,护照,各种证书和阅历,一个人的前半生就此被生成,他有充足的理由带走成周,至于州政府和当地军方…… 殷蔚殊认为,相信,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做完一切之后,殷蔚殊只有在思考的时候才会指尖无意识做出敲击动作,但自从成周被拿下,他的指尖却不曾离开扶手。 总觉得事情不止于此。 交涉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毕竟绝对的实力当前,对方虽然不想放人,亲眼目的成周这个异能者之后,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看着小白鼠或救世主,却也知狂热的向往无法改变任何事。 他们还需要殷蔚殊手中的技术,且觉得哪怕现在将人放走,还可以从长计议。 等一切交涉结束,双方‘合约’完成,州政府拿到了探测技术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遗憾且不甘心的看着成周在昏迷中被带走。 邢宿绷着脸满腹不爽的回来,此时的殷蔚殊已经因为无聊,闭上眼假寐。 他并未睁眼,抬手止住了邢宿放轻动作的靠近,“换衣服。” 邢宿心虚的收回手,自己爬去后面翻出干净衣物,从外面带回来的戾气则消散一空,回到了熟悉的模式,也有了安全感。 他在小镇停留太久,不知道无形中和多少人靠近过,期间更是生气的和成周动过手,身上脏兮兮的,这种情况绝对不能靠近殷蔚殊。 碎碎念的声音低低传来:“是哦是哦,对不起我在外面太久忘记了,都怪我……我觉得其实不能怪我,毕竟也不是我非要留在外面那么久听好多人吵架的,殷蔚殊他们好凶啊,都怪你——” 声音戛然而止。 邢宿惊悚咬住舌尖,默默放慢了换衣服的动作,忽然不着急了。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 殷蔚殊淡淡抬眼,语调轻缓温和,“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了?” “才不是……” “好吧有一点。” 邢宿堆积的不爽总想宣泄,他一头套上帽衫,擦了把脸之后浑身清爽,这才蹭到殷蔚殊身边,要开始算账了。 指着自己的手表息屏时间控诉殷蔚殊:“说好的只是离开一小下,你只说要我把人带回来给你就好了,可是没说那个人还会跑出来,我见不到你没关系可以忍的,但是你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说着,眼圈泛红,和殷蔚殊失联时莫大的惶恐并未因为时间,或是因为确认殷蔚殊的安危而变的安定下来。 反倒是如积压的潮水,一旦决堤,忍得住眼泪却忍不住翻倍的心慌恐惧。 邢宿先是伸出掌心,“干净的。” 紧接着语无伦次的上手试图检查,拉过殷蔚殊手腕一寸寸的轻嗅过去。 闷闷的声音伴随鼻尖耸动,紧贴着他的皮肤,“有没有受伤?好没素质没有礼貌的人啊,为什么要断电啊我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下次不要让我离你太远好不好,如果殷蔚殊有一个头发丝被烧焦了那个人就死定了。” 殷蔚殊别过脸,错开邢宿埋在脖颈间闻来闻去的鼻尖,耐心性子安慰,“我没事,差不多行了。” 他像只小狗,在殷蔚殊身前乱拱,仍然不放心,“这一只手还是原来的样子,殷蔚殊你给我看看另一只手,你害怕吗有没有吓到,其实还是怪我的,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有人躲在外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不够上心,和殷蔚殊一起过了几天冰淇淋和棉花糖的日子,就开始松懈了。 邢宿换了只手捧在鼻尖下,这次还是没有闻出血腥味,总算没那么恐慌了。 轻舔了下腕骨,咽下令人心安的清冷薄雪的淡香,哑声懊恼:“都怪我,都忘记殷蔚殊很弱了,我看不到你会害怕殷蔚殊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就算没有感应到殷蔚殊是安全的,还是不放心……” 他一直乱拱,殷蔚殊轻皱了皱眉,“……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弱。” “不能保护殷蔚殊,那小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跪坐在殷蔚殊双腿两侧,霸占了他的全部气息,惶惶不安:“殷蔚殊是会骗人的,我要亲眼看到你才可以。” 闻了闻了,舔也舔了,殷蔚殊拍了拍邢宿的腰,示意他下去,“好了别闹了,我有需要会通知你回来。” “可是你今天就没有叫我回来!”邢宿宛如抓到了把柄,甚至膝行往前又挪着挤进几寸,委屈的质问:“我回来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一点主人的味道都没有了,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没人要的小狗,殷蔚殊还差点受伤……我不管就是怪你!” 殷蔚殊缓缓呼出一口气,忍着最后的耐心,捏上邢宿的下巴轻皱眉心,“我最后说一遍,下去,好好说话。” 他不依不饶,唇色已经因为激动而变得潋滟的红,堵着一口气坚持,“不要!下去了你又不要我了!” 闹事的小狗几乎要翻天了…… 殷蔚殊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光凉薄冷然,单手握在邢宿脖颈猛地一用力,只听一声撞击的闷响,一并带着邢宿痛苦的闷哼,疼得渗出生理性泪水。 殷蔚殊将邢宿的侧脸压在车窗,指腹危险的抚摸侧脸。 气氛陡然变得危险,他收起包容和最后的耐心,用暴.力镇压的手段。 俯身冷睨邢宿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合的唇,神色不悦,“滚下去,还要再说一遍吗。”—— 作者有话说:安慰m小狗,还是要用s的方式- 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他将能掌控世界的欲望,…… 车内温度适中, 温暖而不闷热。 但外面还是冬季,哪怕在相对晴朗的天气,车窗上难免透过来几分凉意。 殷蔚殊摩挲几下邢宿的颈侧下颌, 轻柔的力度意味不明,明显的不悦气息正传来。 邢宿被桎梏在掌心下, 他动弹不得,稍稍扭一下脖子都觉得酸痛, 一侧脸颊贴在窗前,冰冷刺入肌肤。 一侧却是滚烫, 正惴惴不安地,感受着游离其上的不耐烦的警告。 与此同时, 迎来的还有诡异的安全感。 熟悉的被掌控感又回来了。 孤身一人离开殷蔚殊时,他身上仿佛少了那根最重要的弦,恰到好处的痛觉唤醒了这段时间缺失的安全感。 内心无处依靠的不安,由另一种更让人着迷的,对危险而迷人之物的渴望而产生的不安和渴望所取代。 他轻呜两声。 在殷蔚殊掌下小幅度点了点头, 没敢掉下一滴眼泪。 殷蔚殊说过哭也要分场合,最好不要在他不允许时, 用眼泪继续挑战殷蔚殊的耐心。 他移开指尖,插入邢宿发根, 收紧掌心后微一用力,迫使邢宿被抓着发根抬起头,冷眼问道:“现在能冷静了吗。” 邢宿又尝试着点头讨好。尝抬起膝盖,小幅度一寸寸挪动,仿佛缩着脖子试探主人意向的小狗,在殷蔚殊的眼神中,一步步从犯罪现场逃离。 最终落在地面, 转而跪在殷蔚殊脚侧,被抓着发根抬起头眼巴巴看向殷蔚殊,小声认错:“小狗是有人管教的小狗,殷蔚殊不会不要动。” 发丝,发根深处,也重新沾染上主人的味道。他正跪在殷蔚殊踩过的地方,于是堂而皇之的,沾染他遗留的气息。 脖子到下颌,被掐了一下,主人没有留手,于是主人给的触感足以回味一阵子。 将小狗变成有主之物。 邢宿下巴枕在殷蔚殊手腕,主动握着他,递上自己的脖颈,仰起头被殷蔚殊掐在虎口,“主人牵好绳子。” 沉迷于那条让殷蔚殊掌控自己的那条线。 殷蔚殊摩挲着血管,他冷然垂下视线,傲慢又严苛,缓缓收紧虎口,“喜欢这样?” 这个力道已经使人呼吸困难。 邢宿依旧专注仰起脸,半张着唇闭上双眼,拧眉艰难的适应了窒息感,肺部的贫瘠不要紧,血管深处终于被另一种赖以生存的悸动填满。 充盈到溢出的满足感。 他用沙哑撕裂的嗓音说:“主人给的都喜欢,主人要一直牵好小狗,不要让小狗离太远。” 分离焦虑会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丢弃了,重新回到主人身边时变本加厉的想要靠近……主人会觉得不耐烦。 ……他还真喜欢这样。 殷蔚殊顺势顶起邢宿下巴观察一眼脖颈淤青,见没什么大碍,松开手说,“没问题了就坐好别闹,小变态收敛一点。” 邢宿心满意足点了点头,抿唇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候。真好,现在能确定了,小狗还是主人的,好想殷蔚殊能一直握着小狗放在身边。 殷蔚殊转瞬恢复了冷淡平和,正翻看成周的初步评估报告,他如今昏迷,就放在身后那辆封闭式运载车,车上有一套完整的医疗器材和检测装置,就算用肉眼看,也能看出来他的身体状况极差。 并非因为遇到邢宿。 邢宿在一旁偷看,低声委委屈屈的开口:“我只动手一小下,他就昏过去了,都没有替殷蔚殊好好出气报仇。我觉得可能是故意的,他知道小狗很乖要给殷蔚殊带活口。” 对于邢宿暗戳戳的自夸,殷蔚殊已经习惯。 抬手随意呼噜一把邢宿后颈,邢宿就闭上眼发出轻哼,枕在手腕处用脸颊轻蹭。 他摸了两下就毫不留恋的收回手,继续翻页看对方的身体状况,最终合上资料向外看去。 远远望着小镇尽头,污染区的方向眯了眯眼,忽然问邢宿:“你进去了吗。” “还没有。” 说起这件事邢宿还在不开心,“就差一点点,然后那个人就忽然冒出来了,我想立马回来找你的,但是你不许。” 殷蔚殊敷衍的夸奖一句:“因为我的小狗很识大体。” 邢宿高兴了,抿唇含蓄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得意。 “再进去一趟吧。”殷蔚殊在这时心中有了判断,敲了敲扶手思索:“这是最后一个雪原碎片,你再去一趟,把最后一个人带出来,我们的老朋友就到齐了。” 邢宿之前亲口说过,还活着的人不会超过四个,对他的这一点信任殷蔚殊还是有的。 当前的情况,成周毫无意义的鲁莽行径,也印证了殷蔚殊对他脑子不好的印象。 邢宿对殷蔚殊的话从来不做怀疑,此时只是疑惑:“为什么里面还有一个人。” 心中有了判断之后,殷蔚殊语气和随之和缓不少,有些无奈:“你连这种自信都没有?” 他轻笑一声,对邢宿说:“因为他当初和你对上过,基本不具备存活的可能,也没有能力一个人打开污染区的入口,如今他的身体状况也证明了这一点,只能说明有人帮他续命,还把他骗出来转移视线。” 目前还躲在里面的人,大概猜测到外面有人堵着,所以忽悠成周出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要不了多久,里面的人怕是打算偷偷跑了。 邢宿愣愣点了点头,最后得出结论:“那我现在给殷蔚殊把人捉回来吗?” “去吧,注意安全。” 邢宿恋恋不舍的下车,“我这一次会早一点回来的,不会再——” 他话音未落,忽然敏锐的看向小镇尽头方向,长眉瞬间压低,眉宇间凶戾之色尽显,唇角绑紧对殷蔚殊叮嘱一句:“殷蔚殊不要出来,那个人出现了,我带回来给你做礼物。” 说罢关上车门,毫不拖泥带水,关乎殷蔚殊的安危邢宿反应极快。 四周弥漫普通人无法以肉眼观测的血雾,邢宿早在露面之前就应殷蔚殊的要求,改变了身边人的一部分认知,他的形象始终只会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与此同时,小镇尽头的临时军事基地,以及驻扎其中的州政府官员们,正无知无觉,遗憾于不久前只能被迫让出成周。 “什么研究员?我们的技术部门已经在跟进了,那些所谓的信息都是在一瞬间冒出来的,全部都是造假。” “但很可惜,他们背后的技术同样强横,我们还没来得及留下证据,那边就再次完善了数据,现在这个研究员假的也成真的了。”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人……不是正常人,他是怪物?” “专家早就有预测,污染区的异变不可控,人也有可能受到影响,或许这就是人类未来的方向。” “那他们为什么能拿下这个人?要不要……想办法拦截,彻底接管他们手中的所有信息。” “你疯了?刚才那人表现出来的能力你难道没有看到?他能控制闪电,却被他们轻易控制住,我们有什么办法……只能谈判,上面已经在协商了,剩下的不归我们这些小人物管。” “……” 混杂的交谈声中,无人注意到,空气似乎短暂的凝滞片刻。 瞬息之间又恢复自然。 行人照常行走,婆娑树影如旧,小镇一切如常,只是这种寻常建立在本就不正常的基础上,被清空的小镇没有一个居民,接管这片土地的人员紧张的穿行其中,迷茫惴惴不安中,自己都不知道要忙什么。 邢宿说到做到,这次去去就回,带回来一个对殷蔚殊来说,相较成周更加熟悉的面孔。 “慕子真。” 他只抬头看对方一眼,算不上打招呼,只是淡淡说给助理听,此时侧头示意: “女,十九岁,精神系,擅长意念操纵,判定为不可信任,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编号按照顺位往下排,她是最后一个,关于访客的档案可以封存了,不会再录入新人。” “好的。” 殷蔚殊再次扫了一眼被邢宿带回来的女孩。 如殷蔚殊预料,她大概没有反抗,所以毫发无伤的被邢宿带了回来。 年轻细瘦,身上有些狼狈,由于不擅长攻击,所以腰间背后以及腿上,固定了许多当初围剿邢宿时便准备的武器,作战服上是和其他三人一样的上城区三角标识,殷蔚殊的目光在她那双看似忐忑紧绞在一起的手上短暂停留片刻。 轻抬指尖,摆了摆手吩咐:“把她的双手分开控制,再给她一个屏蔽感知的眼罩。” “好的。”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正在采集慕子真的指纹血样等样本,很快,她沉默的配合着打开双手,两只手被各自分开束缚。 她幽幽看了一眼殷蔚殊,那双眼中眼瞳的位置远超于眼白,目光停留片刻,终于开口:“如果早知道你和污染源也在这里,我就不用费力逃跑,浪费精力白费功夫。” “这是另一个世界?不过我已经能闻到空气中的腐烂味道,这里也快沦陷了吧。” 她并未得到回应,殷蔚殊正低声和助理交谈什么,一个识时务的,不会造成威胁的人,他没必要浪费目光。 慕子真抬头看向小镇尽头,喑哑的声音如沙砾,她自言自语: “真没意思,现在好了,落在你手上,我连享受这个年轻的世界的机会都没了,下半辈子不会要给你当牛做马吧……” 殷蔚殊懒得搭理。 他对慕子真,的确比其他人的了解更深一些。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邢宿,还在城中生活,殷蔚殊的异能太过特殊所以基本不会使用,但在某种程度上,和慕子真的异能算是同类,于是不可避免的泄露过几分气息…… 慕子真的异能是接近催眠能力的意念操纵,程度很浅,且有时效,具体能表现到什么程度,因双方的能力差距而定。 殷蔚殊要霸道许多。 他可以做到对任何人思维的绝对掌控。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就能在自己没有被物理杀死的情况下,用蔓延的思维掌控逐步得到整个由人组成的世界。 这份能力强悍且危险,危险到殷蔚殊也陷入沉默,在自己体内看到一个无法直视的欲望深渊。 他必须压制自己,压制一切欲望,避免造成另一场危害不输于末日降临的崩坏,不至于让整个世界变成填补自我欲望的极乐场。 所以会在遇到邢宿之后,并未过多纠结太久,就选择和他一起离开城市。 选择离群索居,无边孤独,耐心教养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来打发时间,教他人类世界的一切规矩和礼数,告诉他被欲望填满的人终将被欲望异化。 保持着近乎冷漠的理智,抽离着,观测着,世界在崩坏,被天灾和欲望吞噬的人类即将灭亡,身为污染源的邢宿却越来越像个合乎礼教的乖小孩。 有些讽刺的同时,他得到了一个能承载他随时有可能失控疯涨的能力和野心,且不会因此感到痛苦,完全的,属于他自己的小狗。 他将能掌控世界的欲望,转移到邢宿一人身上。 慕子真还在喃喃自语,“我好惨,真的……我十岁的时候就遇到你,我也不是故意知道你的异能的,你就这样给我下了思想禁令,我分明保证过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邢宿疑惑且戒备地看了一眼。 说什么呢,听不懂,殷蔚殊掌控了她的脑子?好像有点羡慕。 但要小心她反扑对殷蔚殊造成威胁,于是很是郑重,绷着脸认认真真等在殷蔚殊不远不近的位置,时不时抿唇偷瞄一眼殷蔚殊的方向,无形的尾巴晃了晃。 小狗好喜欢保护主人。 殷蔚殊察觉到邢宿的视线,头也不抬的招了招手,“过来。” 邢宿眼睛一亮,锋利眉眼瞬间软化,乖乖回到殷蔚殊身边,小声告状:“殷蔚殊她说你坏话了,我可以让她闭嘴吗。” 第72章 第 72 章 既像保护,又像寻求依赖…… 回去的路上, 邢宿很不开心。 浑身散发出来的不满又酸又苦涩,哪怕殷蔚殊把薄荷糖换成巧克力,邢宿也只是别别扭扭的蹭过来一些表达小高兴。 然后继续绷着一张脸, 阴沉沉盯向后视镜,看向缩在后排降低自我存在感的慕子真。 殷蔚殊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 把这个讨厌的陌生人装箱送走…… 还打算一起带回去,说要留下她, 将来有用…… 邢宿磨了磨牙,又踩着殷蔚殊可容忍的边界靠近一些, 堂而皇之的表达占有欲。 哪怕对方带着眼罩,双手被分开束缚在身体两侧, 浑身的感官都被封闭,身上还有邢宿下的禁令,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行为。 他不懂殷蔚殊为什么让别人来帮他。 但是殷蔚殊说他需要,邢宿也不能直说他不想要慕子真跟着一起回去。 于是想了想,犹豫着靠近殷蔚殊问:“是小狗哪里做得还不够吗?我可以学的。” 殷蔚殊抬手微摆, 脸没转过来,侧脸被屏幕幽光打得更加冷峻, 示意他闭嘴,“保持安静。” 屏幕对面, 会议照常进行。 并未因为短暂的插曲而有所停顿。 这次的连锁反应,让殷蔚殊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几个身份。 天灾研究所不可避免的进入各国政府的视线范围内,他这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带走成周,即将引起各方的忌惮。 再加上,邢宿虽然没有暴露身份和能力,但是他既然能轻易拿下成周,止住了遍布一整个小镇的闪电颗粒, 那么将来被不断挖掘窥探其身份,同样不可避免。 他要尽早做准备,原本的路线需要调整。 他目前名下最重要的身份有三个。 一是对外公开的,普通人商人,衡均生物科技集团的董事长,而殷蔚殊又曾经用这个身份,公开出入过一些污染区范围,这个身份形象目前相对正面。 所以不能和这次神秘危险,掌控超出当前世界整体水平的科技力量,和官方没有任何往来的天灾研究所关联上。 那么带走成周的人,必须不能是他,身为天灾研究所的幕后金主的身份,目前还不能暴露。 同样的,天灾研究所负责殷蔚殊脑中从末世带回来的科技知识,海岛实验室那边,则负责承担殷蔚殊脑中,以及来自顾银口中的各种将来所需的药剂研发。 并负责深度研究污染区。 可以说天灾研究所和实验室是前后依存的关系。 研究所在前,一线作战人员带着科技设备探索。 带回来的成果将通过秘密渠道转移至实验室,两者互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人员也没有重叠,实验室的药剂和研究成果,会有选择性公布在研究所,以供研究所掌控足够的情报。 至于他的公司,衡均。 目前正在表面上接触污染区有关的事务,以便能在适合的时机拿出成果,顺理成章的转型,在将来巨变的世界也能良好运作下去。 他还想继续做个普通商人,交易是殷蔚殊习惯的模式。 会议对面,是这次陪同的研究所人员,正制定接下来的行程。 “访客03重度昏迷,已经在送往您指定港口的路上,路上的确遭遇了几次阻拦,官方已经开始调查我们了,好在目前对方还比较谨慎,人已经顺利送走。” 殷蔚殊点点头,说:“接下来大概会以售后名义联络你们,保持正常来往即可,探测设备可以适当暴露。” 都是用来赚钱的东西,他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这里是整理出来的初期可以公布的技术名单……” 剩下的不再需要殷蔚殊交代。 他还带着慕子真一个大活人,身份虽然可以再次伪造,但近期的麻烦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当地的州政府不会轻易让殷蔚殊离开,他也不太喜欢这种逃的方式,所以还是要他谈判,且殷蔚殊需要掌控话语权,他想,反正技术都要卖,早一点晚一点无伤大雅。 那就提前把专利拿下,奠基往后的主导权。 结束之前,殷蔚殊交代和州政府打交道的下属,可以适当表现实力,要不了多久,他们大概会主动来找。 殷蔚殊需要知道官方的条件和下一步动向。 回到暂住的院子时,他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思索目前即将孵化成型的那座污染区……是个让实验室公布抗体的好机会。 下车时才注意到,邢宿略带怨念的眼神。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亦步亦趋,戒备慕子真的存在,“殷蔚殊都没说小狗能不能学,就找了其他人帮你。” 他随口敷衍邢宿的话,没想到被人纠结了一路。 殷蔚殊抬手落在邢宿发顶,轻摸了摸:“小狗不用面面俱到。” 邢宿没那么满意,“可是我要是想呢?” “那样的话,”殷蔚殊语气微顿,侧目回看邢宿,像是认真思考一下:“小狗还有时间陪我吗。” 他见邢宿愣住。 显然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会陷入这种幸福的两难取舍间。 殷蔚殊笑着往回走,他在待客厅悠闲坐着,慕子真被带到对面,取下眼罩终于能恢复一些感知。 她扫了一眼四周,再看看自己被束缚的双手:“你这里看起来是教科书里写的,灾变前的世界,我记得你这样算绑架。” 慕子真幽幽说:“不被允许。” 殷蔚殊轻笑,星点笑意微闪,唇角的弧度却冷然,“在什么时代,绑架都不被允许。” 邢宿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认真皱了皱眉,默默上前护在殷蔚殊身侧,对慕子真不满道:“不讲礼貌的客人。” 慕子真茫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手铐,她手臂抬不起来,只能活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 那边,殷蔚殊凉凉叫了邢宿一声。 他收起脸上的不耐烦,回过头对着殷蔚殊乖巧说:“殷蔚殊稍等一下,我帮你招待客人。” 说罢,敛眸倒水,推着放在慕子真正前方,身子还尽量和慕子真保持着距离,他好讨厌这个闯入家中的人。 邢宿侧过身子躲开殷蔚殊的方向,眯起眼狭长的眼尾惜字如金:“说谢谢。” “……谢谢你的水?” 邢宿握着杯子的手不曾收回,赤红眸子泛起不耐烦的涟漪,血红雾色翻涌。好想让这个不识礼数的人闭嘴。 不知怎得,慕子真忽然悟了,微微张口向后坐正,和邢宿拉远距离的同时,对殷蔚殊郑重道:“多谢殷先生收留,被您添麻烦了。” 还没说完,余光就见邢宿已经转身离开,还擦了擦手,像是要嫌弃的拭去什么。 回到殷蔚殊身边时,只看一张侧脸,也能看到微微扬起的唇角看起来纯良无害,“已经招待过了,现在可以把她赶走了吗?” 殷蔚殊将小狗恐吓威胁人的一幕看得清楚。 他无奈接过毛巾,邢宿顺从的坐在他身边,殷蔚殊缓慢擦去邢宿指尖不存在的脏污,说:“不想让我和别人说话?” 邢宿想也不想的反驳:“没有。” 他眉眼黯淡些许,看着指尖被一寸寸覆盖,安定感再度回归,“没有给主人提要求的意思。” “但是不开心。”殷蔚殊屈指反敲了敲邢宿手背:“换手。” 他大概知道小狗喜欢什么,邢宿接触过外人后会格外不安,他并不能处理太多异物在场的情景,小狗会怀疑自己不属于殷蔚殊了。 于是帮着邢宿缓慢擦拭指尖残留的异类气息,他又变得干干净净,殷蔚殊慢声说:“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再聊聊贪心小狗的事。” 这算不上美好品德,邢宿本能的不想要, 但张开口还没有反驳,就被殷蔚殊止住:“没有意义的辩解可以不说。” 于是他知道自己该闭嘴了。 “既想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又想要霸占所有,取代我身边的任何人?”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悦,丢开毛巾之后,捏了捏邢宿手腕将他按着坐好,“就算小狗挺可爱的,也不能这么霸道。” 旋即收回手,没给邢宿多少兴奋的时间,话锋变得冷淡,“坐好,耐心保持安静。” 邢宿醉醺醺恍惚的点了点头。 今天主人温柔地让人无从招架。 非但没有计较他明知不可取,但还是忍不住的小情绪,还夸他可爱…… 邢宿坐正了些。 主人有眼光,小狗不止会可爱,还会懂事的不再闹情绪,要珍惜并维系主人的好心情。 殷蔚殊旁若无人的安慰好邢宿,他现在心情的确不错,就连对慕子真说出的不容置疑的话中,都透出了几分温和:“你的能力很好用,我们签个合同。” 十分钟后,一式两份的卖身契被双方收走。 慕子真至今不明就里,但在殷蔚殊面前最擅长的就是不多话,当初自己发现殷蔚殊的能力时太过年幼,所有殷蔚殊没选择灭口,而是给她的脑中下了禁令。 此后的许多年这个名字都是她的心理阴影,禁令让她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会内心不受控的崩溃一次,思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这份识时务一直延续到现在。 哪怕感受到现在的殷蔚殊身上并没有异能的波动,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到底签下了什么?” “劳务合同,”是殷蔚殊的助理微笑着解释:“如您所说,法治社会不允许奴隶制,这样勉强也够,毕竟您身上还有来自污染源的禁令,违背的话下场不太美观,以后您就是殷总的员工了。” “没关系的。” 这时候,邢宿轻轻扯了一下殷蔚殊的手臂,说:“也可以美观的,你不喜欢她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殷蔚殊不置可否,没有对慕子真过多解释的意思,她很快被人带走。 等成周身上的伤恢复之后,他手中就有了一个现成能力不错的战斗型异能者,再加上一个控制类的慕子真,两个都是现成的最高等级强者,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数不胜数。 邢宿的能力能隐藏就隐藏,污染源太特殊了,小狗会因为自己有可能惹的麻烦,而惴惴不安。 这些邢宿自然是不能理解的。 他只是危险地盯着慕子真被带离的背影,血雾小心翼翼的,缠绕在殷蔚殊身边,既像保护,又像寻求依赖。 他做不到能占有殷蔚殊的一切,但是可以把小狗的一切都给殷蔚殊。 第73章 第 73 章 领地意识 碍于形势临时有变。 殷蔚殊原定的出差计划多留了几天, 没能顺利回国,期间和骆涂林联系过一次,他说已经开始为殷院长加固防护。 手中的材料技术, 大多也来自于殷蔚殊,殷蔚殊自己不涉及这些, 于是和骆涂林搞了分成,他原本就在骆涂林的公司有股份, 骆涂林也就用得心安理得。 他口中的材料,是能在污染区爆发之后, 可以隔绝一部分污染,兼备检测系统的更适应当前局势的掩体。 骆涂林很识趣的没去问殷蔚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脑中带来了一整个世界的成果, 另一个世界即便竭尽全力的发展了一部分科技,但最终还是走向崩坏。 这一次或许能崩坏的慢一些。 “不过说起来,我有时候会反思咱们手握技术,第一时间不是造福全人类,而是申请专利后垄断, 时刻准备末日爆发后发横财,嘶……” 听起来, 很适合挑选一盏美丽的路灯做墓碑。 骆涂林向外看了一眼,还好, 他家没有这么高的灯架。 殷蔚殊也向外看了一眼。 却不是顺着骆涂林的思路,而是听到院中邢宿的声音,转眼看过去,发现邢宿又和慕子真针锋相对,几乎动起手来。 出乎殷蔚殊意料的,邢宿和大多数人相处困难,但大概因为慕子真的‘仇人’属性, 他不用装乖表现友善,相处起来居然反倒自然许多。 尤其现在殷蔚殊不在身边。 他远远看着邢宿不讲道理地护着一堆雪,殷蔚殊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于是对骆涂林说了一句:“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骆涂林笑了,“那不行。” “没事少找我。” 说罢挂断电话。 骆涂林无非是觉得他太过冷血算计,灾难当前,却仍是生意,但这已经是他能为造福社会所作的全部努力。参与太过具体的宏伟理想,从来都不是殷蔚殊的风格。 他有点好奇邢宿在凶什么。 不过没有选择打开监控,或是干脆操纵邢宿的手表。那只手表殷蔚殊有所有权限,能现在就悄无声息的将邢宿的动向传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 碍于邢宿哼哼唧唧的要保全他的一院子雪人,殷蔚殊至今没有让人清扫,甚至还要暗中调节院中的户外恒温,免得被融化。 满院子一堆堆的小狗玩具。 下楼前殷蔚殊换了户外大衣,下摆至膝弯,换个人来穿或许会臃肿比例失调,然而殷蔚殊腿长窄腰,肩宽挺拔气质出众,单看剪影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上位者气息,优雅而冷冽。 就算是身材绝佳,以前偶尔拍杂志专栏,摄影师还是更青睐那张脸。是另一种更直观的惊艳。 曝光在镁光灯下也看不出一点瑕疵得天独厚的皮相和骨相,下颌流畅转折明朗,眼睫很长,只是几乎没人直视打量那双眼,与至于微微上扬的纤薄眼尾一直被误以为是匆匆一瞥下的冷厉色彩。 华丽且凉薄,悬于云端的冷焰。 邢宿还在和慕子真叭叭说着什么,“不许你来这里,看也不许看给殷蔚殊的雪人,带上你的眼罩走开,殷蔚殊不喜欢你。” 慕子真惊叹于自己都敢和污染源吵架了,对寄人篱下的处境也接受良好: “我现在是自由身,那是我老板我是他员工有合同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鬼败坏我老板的形象,将来没人愿意给他打工了——” 她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邢宿眼前一亮的跑远。 攻击被彻底无视了! 邢宿朝着殷蔚殊的方向被快步走来,一面叫停他:“殷蔚殊你都没有戴手套!”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责怪’殷蔚殊的理由,几步的距离走得很快,在殷蔚殊下台阶之前停在他身前。 然后想到了什么,几秒钟之前的凶怒尽数不见,露出自以为不易察觉的笑意。 停在殷蔚殊身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围巾被带着顶开一截,冷风瞬间灌入脖颈,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径直拉过殷蔚殊的手放在颈侧,不忘用围巾包严实,抿着唇笑:“暖手。” 心中得意,就算殷蔚殊不说话,邢宿恨不得自己表扬自己,再也没有这么机智的小狗了。 他可不是想被主人摸摸才这样的,小狗没有只想着自己。 殷蔚殊看清邢宿眼底的小雀跃,也就放弃了抽出手的动作,另一只手按住他更加明目张胆的唇角。 停留在脖颈处的那只掌心轻揉了揉,“这么贴心,我该怎么谢你。” 神色间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纵容。 邢宿摇头,默默站在殷蔚殊身边,被殷蔚殊按着肩膀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一同看向慕子真的方向,她古怪地看了眼像是找到巢穴,莫名炫耀的邢宿,唇角微微抽搐。 两人倒是和谐,殷蔚殊高出邢宿半个头,此时亲密无间几乎像是将邢宿拦在怀中,稍稍一低头,附在邢宿耳侧,她站在十几米外都觉得自己突兀。 但不甘心这么憋屈,干巴巴地坚持说:“那也不能这么霸道,连院子都不放我进……” 两人一同掀起眼皮,凉凉看向慕子真的方向,凶戾的小反派后面站着一个神色温和的大反派,正压榨着她的生存空间和可存活时间。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默默后退一步,顺着来时候的小门退回后院:“那,老板,我先回去了,您有事再找我。” 并在路过雪人时,生硬地夸赞:“搭的挺好的,污染源还会这个……心灵手巧哈哈。” 小路的尽头通往一栋小房子,原本是给院中的佣人使用,但殷蔚殊这里不需要太多人,闲置着正好让慕子真暂住。 邢宿盯着她的背影,眉眼压低,与生俱来的冰冷敌意如影随形,一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小门之外,那双眼底的残忍像是从未出现过,仰起头不满地对殷蔚殊解释:“我没有要她夸,主人夸就够了。” 不想让任何人和自己有关。 “真可爱。”殷蔚殊捏了捏邢宿颈侧把玩,见证了小狗变脸的全过程,愉悦问道:“不需要社交的小狗,对你是不是不太公平?” 什么意思…… 邢宿不明显的歪了歪头,没懂。 只认识殷蔚殊一个人,难道不是奖励?邢宿满意与这样干净纯粹的空间。 但主人像是在认真问,邢宿也就认真的想。 不曾察觉到,殷蔚殊散漫看向他的眸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笑意,抚摸脖颈的那只手,指尖不经意的轻点着,游移到了动脉血管。 最终邢宿开口,微低的语调仍然有几分不解,他还是如实说:“主人可以辛苦一点吗,小狗真的不是——很擅长。” 他拉长了一下音调,表示很大的意思,说:“我会在别的地方帮你的,求求主人了我不想要和别人交朋友。” “这不公平。” 殷蔚殊随手移开指尖,神色平静,顺手整了整邢宿被揉乱的围巾边缘:“怎么说,我让你哪里不公平了。” 邢宿有些羡慕,“主人就可以选要不要交朋友,要不要接近小狗。我也要选,选一直不可以靠近别人待在主人身边。” 他就只想要什么都不用在意,满世界只需要殷蔚殊一个人就好,至于主人想要什么,那就是小狗最重要的任务。 殷蔚殊极淡的笑了一下,转瞬即逝,问起:“刚才在吵什么?” “没有……” 有时候,心里认同的执念,和所受到的健康教育总会起一点点冲突,他大概知道这样不对,也就更不确定,殷蔚殊会不会不满意。 邢宿别别扭扭的不太想承认,“小狗其实没那么喜欢分享和不是很热情好客,不喜欢和殷蔚殊有关的人,也不想要其他人靠近殷蔚殊的院子。” 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知道,其实殷蔚殊的世界不止他一个人。毕竟做小狗的,又不能打扰太多主人的决定。 落在殷蔚殊眼中,是领地意识很强。 挺可爱的。 他没有表现出来,随手揉了揉脑袋折返回去,夸了一句:“我好像还没说过你的雪人搭的不错。” 邢宿惊喜地跟上去,“那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他决定了! 问殷蔚殊:“殷蔚殊很喜欢,那我们把它们全都带回家,还要挑一个最喜欢的放在房间,殷蔚殊最喜欢哪一个?” 殷蔚殊默然,扫了一眼兀自兴奋的邢宿,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你没有最喜欢的吗?” 邢宿见殷蔚殊迟迟不说话,失落一瞬,又很快将其掩盖过去,快得殷蔚殊也只是捕捉到一抹残影,“其实,其实却是很难选的。” 很奇怪,高兴的时候小情绪怎么也掩饰不住,但失落的负面情绪,就好像压根不重要,或者说邢宿本能的摒弃了这种会让殷蔚殊有可能不喜欢的情绪。 他能将其很快压下。 自顾自的找补,“没有最喜欢的意思,其实是每一个都喜欢吧,是吧是吧……” “算了。” 殷蔚殊打断邢宿。 该怎么和他解释运输成本和性价比。 但小狗其实也不需要懂这些。 他向院中看去,圆滚滚的雪人满目绵白,这是邢宿第一次见到的雪。 片刻后有了结果:“带回去太麻烦,回头给你在附近建一所冰库,你想看的时候随时回来。” 顿了顿,对上邢宿眼巴巴的模样,他抬手搭在邢宿下颌轻蹭一下,掰过他的脸两人一起转身,笑着补了一句:“把监控连在你手表上,我教你怎么随时看。” 邢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只养小狗的身价默默上涨。 一直到两人回到书房,他照例趴在沙发上,下巴枕在沙发靠背,双手无聊地抠了抠抱枕等殷蔚殊忙,这才想起来自己终于要问什么:“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里也是家。” 殷蔚殊提醒之后,顺着邢宿回答:“过段时间你先陪我出去一趟,随后再回。” 几天过去,距离即将爆发的那座污染区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一直能收到实施近况,污染区已经十分活跃,周围的居民全部给疏散,即将孵化成功,成为全球首例完全成型的污染区。 他正看着发来的资料,资料显示,这座污染区是一座建筑,地处偏僻,占地四百平的老式汽车旅馆,占地面积倒是不大。 污染区一般根据成型时所占据的面积来定其危害程度。 这一次还没有全面爆发,观测样本有限,所以目前官方没有给出成熟的分级体系,但根据殷蔚殊得知的情报,目前看来,商讨出来的结果和他熟悉的模式近似。 只一座旅馆大小的话,占地面积不大,再加上环境结构和人员构成都相对简单,生物性也单一,所以哪怕还在孵化中,级别也注定不高,官方暂时将其称之为六等污染区。 属于危害级别最低的那种。 汽车旅馆最早是两个月前被人发现出不对劲的。 最开始,官方只将目光放在产生明显变化的自然环境,寻找方式也是通过地质以及气象环境变化,靠这种办法标记了不少初步酝酿的污染区。 发现这座旅馆,则是机缘巧合。 彼时一个探索小队正在附近不远处标记异常,但最终发现检测到的异状,的确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泥石流,没有任何污染区的迹象,于是整装待发的小队霎那松懈了下来。 探索任务紧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全程留在野外探索,各自还带着帐篷睡袋。 只是如今确认了没有危险之后,松懈下来的十几人小队也就不再需要为了方便探索而额外逗留,所以查看到附近有这么一家汽车旅馆之后,声称是普通野外爱好者团建,选择在旅馆过夜。 殷蔚殊这里收到的资料十分齐全。 齐全到,逃出污染区的五人每个人的详细口供,都在他面前大门敞开,能从几人的口中复盘当时的全过程。 包括粗犷但热情的老板,常住的几位旅客,以及其他经过这里的几位旅客。 旅馆的老板人至中年十分热情,十几名队员谁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们甚至还喝了老板自酿的啤酒,啤酒花和气泡在他们的眼前炸开。 变化是在夜间发生的,其中一人忽然发现,他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多了一面反射不出画面的镜子,冰冷的直射着他。 所谓污染区。 既污染环境,让环境和生活在环境中的生物产生异变,从物理意义上,变得和从前不再一样。 又能污染人至,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合常理的同时,被困在其中的人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比如说具有时间循环特性的污染区,哪怕被困在其中的人已经成了腐骨,身体因为污染而变得奇形怪状,像深海不见光的各种丑陋海鱼的结合体。 但他们仍然不会察觉到这样有任何不对,依旧在其中以自成一体的逻辑生活着,一遍又一遍。 第74章 第 74 章 喜欢干坏事的感觉 四百平的汽车旅馆, 只有两层楼高,全楼木质结构,好在这里地处平坦, 全年没有大风大雨,旅馆几十年了屹立不倒。 当前的状态还在孵化中, 但距离最初观测到的时候,它的周围已经形成了独特的气场, 有穿着防护服的先锋队和无人机分批次进入其中采集过数据,空气指标已经严重不合格, 不再适宜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生物生存。 数据显示,这是前所未见过的污染物质, 他们至今无法检测出成分。 对此,殷蔚殊习以为常,他没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一长串数据,因为污染并不是来自当前人们习以为常生存的空间,其中的物质, 自然闻所未闻。 他只大概扫了一眼如今被困在其中的人员——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一般来说,污染区在孵化过程中, 催化它诞生的物质名为‘污染核’。 核心往往代表着该污染区的特质。 如从前邢宿送给殷蔚殊,现在还在他体内乖顺沉睡的‘梦魇’污染区, 其核心就是一个深海探险家临死前的执念,他在死前为自己编制了沉溺于深海共生的美梦,既危险,又迷醉。 这一抹执念依附于冰川,并渐渐孵化成型,拥有了梦魇的能力,又在彻底成型之前, 被邢宿召唤当作小礼物送给殷蔚殊。 在邢宿眼中,世间大大小小的污染区,大概都是这样的存在,任由他予取予求的玻璃球那般,美丽又脆弱。 他想到这里,顺势感应了一□□内的污染区。 梦魇小小的颤动一下,他心念微动,邢宿那边毫不设防的接收到了殷蔚殊传递的思绪,像是轻轻摇了一下铃铛。 邢宿头顶的耳朵登时立正。 他手中还揪着抱枕流苏无聊把玩,薄唇已经抿成乖巧的弧度,期待地问殷蔚殊:“你忙完了嘛?” 忙完了就可以陪小狗玩了。 他不好向主人直接提要求,没礼貌的小狗才会在主人工作的时候贸然打扰,只能内心悄悄祈愿,想要殷蔚殊摸一下。 梦魇将邢宿黏黏腻腻的想法,皆送到殷蔚殊哪里。 像是被小心翼翼舔了一下心里的指尖,黏糊糊的。 殷蔚殊皱眉的表情一闪而过。 见邢宿敏锐的瞬间紧张起来,他转而轻笑,抬指轻点掌下桌面,在邢宿骤然惊喜的目光中,淡声温和说:“过来。” 邢宿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毫不留恋抛下软枕,站直在书桌对面:“殷蔚殊你找我。” 他背着双手,紧张的挠自己掌心。 ……不要把小狗赶出去。 殷蔚殊无奈,中指再次轻点两下,虽是坐着但目光似乎自上而下,示意邢宿,“这边。” 这下,他强忍着的惊喜再也按捺不住。 主人允许,小狗才不矜持,邢宿靠坐在殷蔚殊怀中,双手环在他肩后,仰起脸顺势在殷蔚殊下颌亲了一口。 因为兴奋而显得含糊的声音,软绵绵溢出热意:“殷蔚殊喜欢我在这里?” 他没等殷蔚殊回答,就先奖励自己,这一次吻在唇角,说:“就是喜欢的,殷蔚殊从来不勉强。” 说话间,又向后靠了靠,感受到殷蔚殊扶在他腰间的掌心,有些飘飘然。 太吵了,但若是不放在眼前,邢宿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寥寥无几,他像是无所谓孤独落寞与否,会一直等在门外。 然后在自己开门的一瞬间,忘记所有等待时仿佛加长、放慢的时间,毫无怨怼的继续跟在他身后。 小狗不觉得自己可怜,但主人偶尔心软。 殷蔚殊收回难得发散的思绪,扭过邢宿下巴,示意他看向屏幕,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我喜欢你能知足,安静一点。” “没说话。” 邢宿嘀咕一声,在不想被冤枉和不想反驳殷蔚殊之间纠结片刻,“那我不打扰殷蔚殊了。” 殷蔚殊扶稳邢宿,半按着他腰侧,青涩劲瘦的窄腰轻易便扣在手中,看着不显但手感紧实鲜明。 他指尖轻挑开衣摆,克制点了一下邢宿腰肌警告:“不想让我屏蔽你,就克制一下脑子里的念头。” 邢宿轻抖了一下,念头不受控的疯涨—— 然而那只手已经毫不留恋的抽离,邢宿抬眼看向殷蔚殊无动于衷的禁欲脸色,有些泄气。 不想被赶走就只好老老实实收起想被彻底扒光衣服,好想在殷蔚殊一本正经的时候跪在他脚边,身体被书桌遮住,如果有人进来,殷蔚殊会踩他一下让小狗不要出声……邢宿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想。 他反思,小狗内心可能不太善良,喜欢暗暗干坏事的感觉。 还是主人厉害,这都不想吃掉小狗。邢宿藏起所有念头之后,默默崇敬,殷蔚殊好厉害。 他面色乖巧的坐在殷蔚殊怀中,要做正事。 直接忽略密密麻麻的字样,指着汽车旅馆的照片说:“好弱,我一口就能——” 按在腰间的手漫不经心的收紧,殷蔚殊指尖游离的摩挲,语气淡淡:“一口什么?” 他倏地肃然,端正道:“没什么,殷蔚殊说不要乱吃垃圾食品,我想说我一口都不会吃的,一个手指头就能捏碎了,虽然捏碎了很浪费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吃。” 殷蔚殊随意“嗯”了一声,缓缓按揉在邢宿腰侧,莫名的危险直觉还不曾消退,邢宿仍然紧绷,心颤了一颤。 好难取悦…… 他认真想。 又抿唇忐忑回过头,见殷蔚殊神色还算温和,没有生气的征兆,这才继续试探的说道:“在外面的时候,也不要随便使用我的能力,嗯…不可以暴露,所以要找污染区里面的钥匙,正常人都是这样做的。” 殷蔚殊微微颔首,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神色如常的悠悠整理邢宿衣角,说:“反应太慢了。” “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没事,你可以吃点东西。”殷蔚殊唤响管家的传唤铃,没多久,送上了邢宿的下午茶。 今天是无花果拿破仑和牛乳红茶,海盐奶盖味道怪怪的,邢宿又一次拉黑了一道饮品,红茶不喜欢。 而后边小口啃蛋糕千层酥,边问殷蔚殊:“你找到钥匙了吗?” 殷蔚殊向下扫了一眼,见他吃得专注,到底还是没有把人嫌弃的扔下去,在邢宿腿上搭了块餐布说,“还在找,不出意外这会是全球首例污染区。” “哇……”邢宿其实不太明白其中的里程碑式意义,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对他来说都一样,但还是附和,“厉害,第一个钥匙是殷蔚殊找到的。” 殷蔚殊纠正道:“目前还没有。” “那样将来也会的。” 邢宿不开心有人不夸殷蔚殊,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太行,戳了戳小蛋糕,闷声自顾自:“殷蔚殊会找到的。” 他不爽地眯了眯眼,接下来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朗的音色也阴沉沉:“和殷蔚殊抢钥匙的坏人现在就死。” 殷蔚殊随口提醒:“讲文明。” “好吧。” “和殷蔚殊抢钥匙的坏人因为不讲文明现在就死。” “……” 殷蔚殊:“有进步。” 每个污染区内都必然存在两个东西,一个是污染核,另一个就是邢宿口中的钥匙。 这也是从前世界中的常识。 在污染区全面爆发的世界,人们可以不会书写,没有基础道德,但一定会牢记生存法则。 一旦进入污染区,不想死就要么顺应污染核的规则,等污染区捕猎结束,或许有机会侥幸存活。 要么顺着核心的线索,一般来说核心和钥匙都会有逻辑上千丝万缕的联系,找到破解污染区的钥匙并毁了它,该污染区崩溃之后,它独特的气场无以为继,污染被中止,里面的人也就可以存活下来。 殷蔚殊这次要了解的,就是汽车旅馆内的规则是什么。 找到它的污染核,推算出钥匙的存在,那么这个污染区对于外界来说,就少了许多未知的危险,假以时日,即便不需要邢宿出售,将其推平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无外乎一些经验罢了,提前告知世界范围,将来也能减少一部分探索阶段的牺牲,这对于稳定初期的人心意义重大。 他继续翻看起了汽车旅馆的详细资料。 在环境封闭,结构单一的情况下,核心和钥匙都很可能与人有关。 那往往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崩坏,在污染区降临之前,这里或许就发生过什么,而污染的降临,又将继续扩大这种崩坏,直至变成吞食血肉的灾难。 旅馆共两层楼,二楼不对外开放,一楼的旅馆区域共有20个旅客房间,常年不能满员,在十几人的探索小队到来之前,里面只有七间房有人入住。 三名长期租客,没有工作和家属,游荡在社会最底层,在小镇上领取救济,偶尔坑蒙拐骗来想办法凑下个月的房租,由于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他们被困入污染区之前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收集整理齐全,照片显示,这三人无不是精神萎靡,看样子还存在药物滥用问题。 还有三人是结伴入住的高三毕业生,据他们的社交软件得出,此行是为完成课外活动提前积攒大学学分,年轻靓丽的少男少女活力四射,和前面三人构成鲜明对比。 至于另外一间房,居住的则是旅店老板,那位豪爽热情的中年男人。 他住在环境位置最差的一间房,位于最里侧,再往里走就是通往搂上和地下室的昏暗楼梯。 对面则是单看照片,就能判断出来气味大概不太好闻的公用卫生间和洗衣房,两台洗衣机和一台烘干机年久失修,一运作起来想也知道会有多大的噪音。 这就是殷蔚殊几乎不踏入污染区的原因。 污染区环境各异,但时常伴随死亡与混乱。 而他很清楚自己不太适合有关血腥、脏污、包容、团结协作……需要亲自动手的活动。 现在无动于衷地看着这座有可能吃人——不对,是已经困住了十几名探索队员和七名住户,只有五人逃出生天的半成型污染区。 唯一的想法也只是邢宿在吃小蛋糕,甜味存在感十足,黄油的腻一直往殷蔚殊嗅觉中钻,他有点想让厨房今后划去这道点心。 殷蔚殊默默接过邢宿手中餐盘,推远了些,低头拭去他唇角的酥皮残渣:“好了,猜一猜这次的钥匙是什么,猜对了再吃。” 邢宿茫然无措,眼睁睁看着还剩一半的小蛋糕被放远,他不舍得从殷蔚殊怀中离开,所以够不到。 为难地看了一眼屏幕,又不舍的将目光从小蛋糕上撕下来,仰起头眼巴巴,“殷蔚殊不想让我吃可以直说的。”——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好意思再说痛改前非了。有点私事耽搁了几天dbq- 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75章 第 75 章 “殷蔚殊应该说小狗聪明…… 纠结一个六等污染区的污染核心和钥匙太过无聊, 殷蔚殊捏着邢宿后颈,用他来打发时间,“猜出来, 你就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找到钥匙的人。” 邢宿没什么兴致,放弃挣扎, 脑袋脱力朝着殷蔚殊的方向下垂,想要砸过来埋头在他怀中, 逃避道:“猜不出来,其实也没有很想吃, ” 他深吸一口气,咬住殷蔚殊衣领磨了磨牙, 觉得已经赚回来了。 殷蔚殊按着后颈按揉,顺势将邢宿提起来,短暂容忍耍赖的小狗,说:“我喜欢聪明的宝宝。” “才不是呢,” 邢宿很有自知之明, 同时容不得任何人说殷蔚殊不喜欢自己:“小狗一直都不聪明,殷蔚殊也喜欢, 所以这样说是不对的。” 说完表明决心一般,自己探出血雾, 无声无息将小蛋糕推的更远。 他轻笑一声,眼看邢宿坚持耍赖,淡淡松开手道:“那就下去吧,小狗帮不上忙还捣乱可不行。帮我把门带上。” 邢宿愣住,傻眼的吐出衣领抬头看去,“这样说也是不对的吧?” 殷蔚殊低头看去,擦拭邢宿下唇的水迹:“嗯?” “殷蔚殊应该说小狗聪明, 这都没有被骗到,还要说不聪明的小狗殷蔚殊也喜欢,你怎么能——” 怎么能把人赶走呢! 殷蔚殊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拨开邢宿无意间搭在手臂上的发丝,理所当然道:“毕竟我不是很需要小废物。” 这下邢宿不服气。 他只是有用的地方殷蔚殊不需要,把污染区吃掉的能力是,想被殷蔚殊吃掉也是。 但也只能默默咬了咬后槽牙,讨厌污染区吸引殷蔚殊的注意力!都怪小狗没有在遇到殷蔚殊之前吃下一个未卜先知的污染区,这样就能提前趁殷蔚殊不注意的时候,就把所有会跳到殷蔚殊面前的污染区撕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靠在殷蔚殊怀中,听殷蔚殊好听的声音说起别的污染区。 任凭小狗如何努力,殷蔚殊唯一的反馈也只是在邢宿反复扭动,尝试吸引殷蔚殊注意的时候,警告地拍了拍他腿根:“保持安静。” “异变出现在探险小队入住的第一晚。” 他一目十行,将全部口述内容扫过。 未免有人有所隐瞒或是因为心理问题造成记忆出错,所以收集到的所有口述内容,都用上了高明的审讯手段,每一个问题都经过多次正面或侧面的反复证实。 当晚,由于剩余的十三个房间不够没人一间。探索小队共十七人。 有四件房间入住两人,旅馆老板也热情,虽然都是单人间,但还是找出了几床被褥让他们打地铺。 目光还在其中一男一女上面停留片刻,说:“情侣入住一间房会更方便,这样可以少一个人睡地板。” 两人没有答应,小队纪律严明,他们一直是地下恋情,根本没人知道,所以现在骤然被一个陌生人点明多少有些尴尬——事后从两人的私人物品中获证,他们的确正在暗中相恋。 当时两人下意识否认的同时,内心深处却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于是在抽签谁来睡地板的时候,两人都主动站出来愿意做睡地板的那个。 各自和同性分在两间房。 在分房的期间,奇怪的是,所有的旅客都像是从来没有见过新住户那样,全都站在各自的门口盯着他们,而旅店老板对此习以为常。 据回来的五名幸存者口中称,现在想想,那对恋人拒绝时,老板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邢宿一直静静听着,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眉问:“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不告诉其他人。” “大概是,”殷蔚殊随手翻看后续,敷衍道:“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哦……” 他还是不理解其中的逻辑。 但多少有些介意殷蔚殊更喜欢聪明一点的小狗,于是聪明的没有多问,好半晌,纠结出一个自认为高端许多的问题:“那,给殷蔚殊做事,被殷蔚殊养,算不被允许的什么什么恋情吗” 殷蔚殊蹙眉向下扫了一眼,语气微冷:“你为我做事是工作?” 邢宿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不许殷蔚殊污蔑我。” 就算没有每天的小蛋糕和奖励,他也要保护好殷蔚殊。 “那就管好你的脑子别乱想,”殷蔚殊说话的间隙,回复了一通邮件,内容是:“查一查旅店老板。” 队友都不知道的恋情,被一个陌生人一眼看破? 而后淡淡收回视线,抬手按在邢宿后颈拍了拍:“专心听。” 小队熟睡到后半夜,第一个发现那面空白镜面的,正是恋人中的男队员。 他睡在地板,头顶便是一盏悬挂式台灯,玻璃灯罩和镜面形成的发射光打在他的眼前位置,将人从熟睡中晃醒。 他站起身。 镜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反射出来。 在他入睡前,这里分明是一堵发黄有霉点的斑驳白墙,累积了多年旅客的涂鸦,而今雪白如炽,镜面冰冷的直视他们,仿佛无孔不入的视线,将他们观测记录。 他抬手触摸,镜面中心出现一只眼睛,加重窥探的意味。 “啊!” 那人惊叫一声,房间中的另一人被吵醒,睁开眼便对上镜面中的瞳孔,在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中,一颗眼球显得微不足道。现在,镜子终于能折射事物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瞳孔中留下倒影。 “这是谁的眼睛?”邢宿插嘴问道,他举手像是发现了线索:“我觉得这就是钥匙,砸碎它可以吗?殷蔚殊我帮你找到钥匙了。” “不要这么暴力。”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邢宿暴露破局。 尤其是污染区降临初期最珍贵的,是完整的与污染区共存的经验。 污染区内传统的秩序溃败,但形成污染总有成因,找到代表成因的污染核与钥匙,就像是破解一个存在于世间的毒瘤那样,将其一举击溃。 这是完整的进入污染区内的思路。 眼前这个还在孵化中,并被挖掘出足够线索的污染区,就像是殷蔚殊手中的课件,他不必亲身感受,轻描淡写的在外界破题,然后给出猜测,求证阶段仍然由官方进行,他只负责理论一环。 房间内的两人都被惊吓地睡意全无,他们第一反应是恶作剧,被捉弄的恼怒和不快一起发作,抄起烟灰缸砸向镜面。 镜面纹丝不动。 那颗眼球晃了晃,居然做出躲避的姿态,一下子缩小许多,像是在镜中空间退远了一段距离。 然后,第二颗眼珠出现了。 窥探的目光从角落探出头,畏缩的挤在一角,望向两人的目光却比上一个更加兴奋,瞳孔中红光闪烁。 二人仍然没有往污染区的方向想,毕竟他们此行只是探勘环境变换,谁也没有遇到过完成度这么高的污染区。 这几乎已经具备攻击能力。 眼球越来越多,但除了最初的那枚,后面出现的眼珠全部密密麻麻的挤在镜面边框位置,有的被挤爆,有的被挤下去,但越来越多,几乎从镜面中溢出来,布满红血丝的瞳孔中闪烁冰冷兴奋的光。 两人朝着镜面开枪射击,镜面依旧毫发无伤,他们吓得夺门而出,又在开门的一瞬间惊叫着急刹车,一起向后栽倒。 门外,是三个挤在门框的头颅,他们的身体被墙面遮掩,眼睛趴在门缝的位置,像是在偷窥。 房内光线照射出来的一瞬间,三颗窥探的头颅瞬间褪去,看模样,是入住在这里的三名学生。 这时殷蔚殊又停下纪录,将自己所见的推测和判断原原本本保留:“三名学生住户已被污染,呈现同化行为,污染程度未知。污染核推测方向:眼。” 邢宿打了个哈欠,他好困,听到殷蔚殊的声音这才打起精神问:“是谁的眼睛?” 殷蔚殊慢声说:“眼睛,也可以是很泛化的东西,或许不单单是一个人的视线,或许只是自我审视,这只是一个笼统的推测范围。” 于是邢宿换了一种问法:“殷蔚殊找到污染核是什么眼睛了吗?” 殷蔚殊反倒笑着,挑眉问邢宿,“这次不是你要找?” 他懊恼地坐正了些,认命了,主人这次的任务很过分,“殷蔚殊刚才为什么要查旅店老板,查出来了吗?” 邮件在邢宿开口的前一刻传回,殷蔚殊此时正在查看,看完内容之后轻笑一声,“旅馆的营业执照于十年前续期,照片显示,和探索队带回来的老板照片并非同一人。” 邢宿眯了眯眼,依照直觉的第一反应很纯粹:“坏人?” “继续听。” 那三名学生逃的太快,惊慌失措的两名队员没有心思去追,急忙拍开了其他队员的房门,并在他的恋人房中,发现了同样的镜子。 两个女人还在熟睡,而镜中的眼珠已经爬满镜子边框,这间房中的镜子距离两人出离的近,不再依附于前面,而是就立在两人的脚边,眼球们簇拥攒动着,看起来鼓鼓囊囊,过多的红血丝将眼珠都染红,彼此争夺位置,看起来贪婪又兴奋。 听到房门被推开,所有的眼珠一齐转向房门方向,和门外的队员们对视一眼,然后又是受惊一般,倏地躲在镜面深处。 镜外,则是此起彼伏穿刺屋顶的惊悚喊叫。 他们带上最后两名女队员,头也不回的朝旅店大门方向跑去,但一转身,却发现一面铺展开来的镜子挡在走廊尽头,而镜面之前,是最初在房间中发现镜子的那人。 他和镜中的无数双眼睛一起,直勾勾地盯着所有人看。 他说:“这样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他好像有了无数个同伴,这些眼睛就是自己的后盾,融入其中享受窥探的快感,即便被发现,作鸟兽散后又能迅速聚集,他们躲在镜中,只有一双眼,却能让一群健全的人心理防线崩溃,若惊弓之鸟惶惶不安。 他开始享受自己什么也不做,单是注视,就能获得的力量了,这力量和无数双眼睛共享,也彼此壮大,他觉得自己充满安全感。 殷蔚殊也有思路了。 他敲下一行字,又是一句冰冷客观的总结:该污染区攻击能力较弱,属精神污染,切记保持理智和反抗意识。 重复,它们不具备直接攻击性,本性怯懦。 “污染区也有性格啊?”邢宿完全不懂,他一直以为只分为能不能让自己吃饱。 “有的,与成因有关,大多是负面情绪,”殷蔚殊说:“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们就显得没什么攻击性了,还会隐藏自己的本性,以达到和其他污染区的和谐共处。” 只有面对闯入者,也就是人类这种看似更弱小的存在时,才会无所顾忌的展露獠牙,极尽恐吓,或同化或围剿。 邢宿像是听睡前故事那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呢?还有那跑出来的五个人,他们为什么没有被同化。” 第76章 第 76 章 他的小狗在分心 那五人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 同样毫无隐私的展现在殷蔚殊面前。 两名女性,三名男性,目前的状况算不上好, 殷蔚殊判断他们需要消除污染作用的药物和专业异能者的疏导,可惜前者他的实验室还不到临床阶段, 而后者,现在更是没有。 慕子真大概勉强可以试试。 他没有直接回答, 顺手写下污染区有一条需要注意的潜规则:污染区具有性格,各人承受的阈值因人而异。 所以每个人能坚持的时间不一样, 被污染程度,会在什么时候坚持不住被同化, 同样也因材而定。 有的人可能对当前污染区的性格抵抗性更强,于是活着出来了,但接下来进入另一个完全相反性格的污染区,却坚持不了多久。 将其记录之后,等推测出旅馆污染区内的污染核和钥匙, 他会将一起发送给官方。 目前官方组成了一个临时应变小组,拥有关于污染区的一切最高权限, 由各国顶尖专家和一线作战人员组成,并向殷蔚殊发出了邀请。 他拒绝了。 最终经过协商, 只留下了一个荣誉成员的身份,编外人员。 属于应变小组的专注身份卡上没有记录名字,由于殷蔚殊的身份还在保密中,所以他也拒绝接收实体,只有一个电子卡,排列了几组双方加密形式,防止殷蔚殊将设备交给其他人使用。 他看着身份卡上面的‘编外’二字, 忽然轻笑一声,居然当了一回临时工。 邢宿非但迟迟没有等到殷蔚殊的回答,还眼睁睁看着他对不知道是谁笑。 意见很大的探出头,挤在手机一旁,故意用侧脸贴着殷蔚殊的手腕挤了挤,试图暗戳戳的把手机顶走。 不满地问道:“殷蔚殊在不理我的时候,对谁笑的很开心?” 手机被撂回桌面,殷蔚殊收回手的时候顺势按在邢宿后颈,将它推了回去,“小狗是不是意识不到自己飘了。” 他眼眶睁大一瞬,张口没发出声音,默默坐了回去。 没有飘,很乖很低调地,坐在殷蔚殊怀中当个安静的挂件,低头拉过殷蔚殊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给摸,并抽空幽怨地坐回去瞪了一眼手机。 他每天都要凶很多东西,忙的很,毕竟从来不吝啬于对任何靠近殷蔚殊的事物,表达的纯粹恶意。 外面的狗吸引殷蔚殊的注意……还让他笑,还让殷蔚殊凶家里的小狗! 简直罪大恶极,比污染区还坏一万倍的东西出现了,好想让他们都消失。 然而邢宿现在毫无办法,他真的很忙,他还得保持乖乖的,霸占殷蔚殊赖在他身边,占据最显眼的位置,这是最重要的事,抽不出别的时间的。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的闷声提醒殷蔚殊:“最乖的小狗在这儿呢。” 殷蔚殊看在眼中,已然习惯。 污染源天性如此,现在已经堪称无害,这便是构成邢宿的伊始之物,他能保持面上的稳定对殷蔚殊来说也足够。 指腹随意按了两下邢宿小腹。 几下散漫的安抚便让邢宿呼吸发紧。 他主动撩开衣摆,舒服的悄悄轻哼两声之后,又忙自己咬住手腕捂住了嘴,不要在殷蔚殊忙的时候打扰他。 殷蔚殊拍在邢宿手背,他顺从的松开手,衣摆再次滑落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殷蔚殊手背的轮廓。 他揶揄地将邢宿衣摆整理平整,看起来一本正经,微微蹙眉,“小狗怎么这么容易发.情?” “因为,唔……!” 腿根被捏了一下,太过薄弱的皮肤加重了痛感,他疼得瞬间清醒,小口吸气说:“因为太喜欢主人了,对不起小狗不该在正经场合有这种反应的。” 殷蔚殊“嗯”了一声:“现在应该怎么做。” “小狗应该说谢谢主人监督,我会变好的。” 邢宿自己拽着衣摆坐正,压下微不足道的一点委屈,提醒殷蔚殊:“主人先跑题的,殷蔚殊还没说那几个人为什么没有同化。” 殷蔚殊就像蝴蝶。 小狗本来就专注艰难,殷蔚殊还要干扰他……这怎么能怪小狗不喜欢难题,更喜欢小蝴蝶这种本能的选择。 殷蔚殊扶稳邢宿坐好,提醒他刚才的结论:“要看污染区的性格,这五人全部平民出身,如果污染区的线索是‘眼’,也就是恶意的注视,他们在进入污染区之前,所经受过的‘眼’本就会更多一些。” “哦……” 邢宿想出来一个熟悉的东西,末世中人们使用的抗体,“这是他们心中的抗体。” 人们打过针,会更适应污染区的环境,加强身体机能。 他们一路走来,四方的目光化作针尖,从出身开始,往上升的每一步或许都要经受更多的审视,形成了防御性抗体。 殷蔚殊奖励道:“很聪明。” 他握着邢宿的手背带动指尖,两人一同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恋人中的男人半边身子融入了镜中,他看起来和镜面一同逼近,不知道是镜子推着他,还是他背着镜子。 男人的眼中也闪现红光,一眨一眨,闪烁的频率逐渐与镜中无数双瞳孔内的红光重合,仿佛无数个电子眼,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有人白着脸开口:“摄像头……” 他急切地寻找另一位同伴,求证道:“刚才我们睡前,我是不是说电视墙里面好像有摄像头,就是这种红光,你那时候说是电视信号!” 同伴满头大汗。 不等他回答,一旁又有人开口:“有,有的,我在房间的台灯里看到一个,但是想着我们只住一晚上,我又是一个人睡,就没管……” 镜面还在逼近,他们一步步的退到房间中,一进入房间就开始寻找,不过十四平的区域,被找出了十几个微型摄像头,和外面那些眼球中,闪烁的红光一模一样。 就好像…… “啊!” 一个人惊呼一声,他手中的电子眼消失了,变成了真正的肉眼。小巧的摄像头变成眼珠,几根电子线成了神经和血管,粘液糊了他一手,又猛地甩到了另一个人的鞋面上。 探索小队大多只是基层人员,工作内容也只是勘探地质,见到这一幕,当即不少人干呕了起来,不知是谁将眼球一脚踩爆的。 没有变成诡异的镜子,没有反抗,诡异的眼球不堪一击,被踩成了一滩烂泥,居然只是这么脆弱? “因为他们没有镜子作掩护,”邢宿没那么聪明,但他了解污染区,这次不用殷蔚殊提醒就说道:“这个污染区很弱,他们没有有效的进攻能力,只有进入镜子里面,将自己保护起来,才有勇气对闯入者进行精神污染。” 等闯入者的心理防线被击溃,没能忍受住诱惑与镜子融合为一体,那么就被污染区同化。 房间中不能待了,所有被找出来的电子眼,都变成了眼球。 那眼球畏光害怕声源,居然在蠕动着试图逃走,但崩溃的众人谁也不敢正面与之对上,夺门而出再次逃窜。 靠近出口的走廊一端被镜子堵住,镜面和簇拥的眼珠们还在缓慢靠近,眼球躲在镜子的边框,看起来畏畏缩缩又拥挤。 又有几个人被蛊惑,和最开始迷失的男人一样享受的将自己融入镜中,半边身子还在外面,但另半边身子已经融化在了镜子背后的世界。 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和温暖,仿佛迷失的野兽终于找到同伴,被队伍的温暖包裹着,同伴们原谅他的一切软弱阴暗,彼此鼓励壮大。 转眼间,十七人小队只剩下十人。 他们被一路逼到了尽头旅馆老板的房间,奇怪的是,外面传来这么大的动静,不管是老板还是其他住户都没有被惊醒,整个走廊就只有他们在逃窜。 或者说,其他人正在看着他们逃窜,整个旅馆只有他们,还是完整的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旅馆老板居然晚上也睡在把守上下楼梯的那间房中。 前往二楼和地下室的入口都被一道上锁的铁栅栏封住,求助一个不知底细的老板显然不是理智的选择,但那镜子就要逼近了,于是他们拍门无果之后,踹开了老板的房门,老板就在猫眼的位置,探出头窥探他们在走廊中的一举一动。 他们惊怒,拔枪,失手。 在理智崩塌的边缘,杀了老板,又有两人融入镜中。 “所以,污染核是那个老板,钥匙就是电子眼?” 邢宿说完,自己先摇头:“不对,老板被杀了,他不是污染核。在钥匙被毁之前,污染核会一直存在,并且持续释放污染壮大自身的。” 越是强大的污染区,污染核的生存本能就越是强烈,他们同样有欲望,会自我伪装,以此欺骗闯入者,并趁机乐此不疲的释放污染,和钥匙两相配合,是不折不扣的猎杀者。 虽说旅馆污染区只是一个为孵化成型,还是最末等的第六等。 但邢宿直觉不对劲。 “是老板。” 殷蔚殊握着邢宿的手,将页面往前翻:“忘了吗,旅店内有两个老板,被杀的这位是后来者。” 现任老板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 原来他曾经也是普通的住户,但自从他进入旅馆之内,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与之相对的是从前的老板再也没有露过面。 两个人都是边缘人,没有家眷亲属,生存痕迹轻浅的如一抹褶皱,只需轻轻触碰一下,存在的痕迹就能彻底抹平,没人在意褶皱的下落。 最初,是第一任老板决定在自己无人问津的生命中找点乐趣。 偏僻便宜,环境恶劣的小旅馆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吸引来的也都是同样窘迫酸臭的行人,维持着最基本生理需求,如一群横冲直撞的兽类,看着看着,老板居然产生了诡异的凌驾感。 在窥探中,他错误的产生了凌驾的错觉。 那些由台灯中劣质的电子眼送到旅馆老板的眼中的画面,他守在屏幕前,在那面无形的镜后,觉得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隐秘的存在感。 直到有一天,现任老板入住旅馆,并意外发现了电子眼。 他却没有声张,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老板取而代之,并更新了设备,换成了如今精度更高体积更小,更加隐蔽的电子眼,唯有闪烁的红光,冰冷的进行精准传输。 他也加入镜中。 污染得以壮大。 距离孵化成功,还有最后十天。 他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至此所有口述和调查结果告一段落。 殷蔚殊调出自己即将发送出去的邮件,那是一份基础版的污染区评估报告,同样是官方摸索中推出来的产物,殷蔚殊是第一个正式使用者。 还差最后的污染核和钥匙两项,填上猜测之后,接下来自有人证实,殷蔚殊只负责新手引导。 邢宿听完一整个故事,觉得自己应该发表些感想,毕竟殷蔚殊说了这么多,是很辛苦的,小狗免费听故事那可太占便宜了。 但注意力全在幸福中泡着。 殷蔚殊抱着他讲故事了诶……除此之外完全生不出别的念头。 邢宿正努力强压唇角,但殷蔚殊的手还在腰上扶着诶…… 殷蔚殊见邢宿久久没有申请发言,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小狗在分心。 他单手扣在邢宿腿外侧,将他往身边拉近一些。 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握住玻璃杯时单手按在邢宿后颈,虎口稍微用力控制着邢宿抬头,杯沿放在嘴边喂了几口水。 邢宿茫然抬头,顺从的张开口,一直到水流灌入咽喉才措不及防的吞咽,但还是不小心呛了一下,轻咳时胸前微颤,唇角沾上水珠。 殷蔚殊拿开玻璃杯后,他垂眸试去邢宿唇角水迹,姿态完全将邢宿掌控在掌心,问道,“小狗有结果了吗。” 第77章 第 77 章 喜欢主人是人之常情 殷蔚殊问邢宿, 听完旅馆是如何变成污染区的全过程,是否有污染核和要是的猜测。 六等污染区没那么复杂,恶意表现的很明显, 形成过程也不难推测,所有的线索一目了然, 只有新手才会进入这种污染区试手。 他垂眼擦拭潮湿的指尖,邢宿唇角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层, 似乎一直湿漉漉的。 邢宿舌尖舔在殷蔚殊触碰过的位置,将唇上残留的气息吞咽干净, 仿佛看到气味自喉舌丝滑侵吞入腹,汇入他的一部分, 构成了邢宿存在完整意义。 邢宿回味的有点久,殷蔚殊久没有得到回应。 “嗯?”他捏了捏邢宿的脸,这次微微用力一些,唤醒邢宿回神,“说话。” 邢宿转眼看过来, 神色还在懵着,带着脸上的红印一起抿唇笑, 本能已经开始讨好。 茫然中了悟到了什么似地,将另一边脸颊蹭在殷蔚殊手背上, 轻拱了拱催促:“这边也很好捏。” 殷蔚殊用手背屈指蹭了下,轻轻划过后收回手,没有留下痕迹,说:“还没有回答问题,笨蛋小狗转移话题?” 邢宿“哦哦”两声,小声说:“对不起,小狗走神了, 有结果的。” 这才意识到又一不留神忘记了正事。 谁让他也没办法,他和脑子偶尔和好的共识,就是不管是心里还是脑子里都只可以装得下殷蔚殊一个人,这种事情不能因为事情的大小而左右。 殷蔚殊最重要,事情最大。 “结果就是,”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邢宿说:“虽然听故事的时候一直有别人的照片和名字冒出来有点烦,殷蔚殊还强迫我想别人。但是还是很开心,被殷蔚殊抱着已经两个小时三分钟零七秒、八秒、九秒……” 他数了几声,电子手表上熟悉跳地雀跃,邢宿也很兴奋。 时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又重大,就好像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证据。 证明他现在不是那个疑似被抛下很久,还拿不出证据,只能和欺负人的太阳干瞪眼的流浪小狗了。 但显然跑题了。 小狗一连跑题两次,殷蔚殊无言沉默,扶在他腰后的手则缓慢摩挲。 他看着邢宿耍无赖,神色显出不易察觉的温和。 一次还能是意外,他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思维太跳,或是邢宿大脑单核,只能处理优先级更高的事件。 但一连两次的故意偏题,小狗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邢宿在调动着他为数不多、乖巧又笨拙的智慧,尝试将殷蔚殊的注意力引回正轨。 小狗以为的正轨。 殷蔚殊不再强迫他思考,问道:“你觉得,我最好是对一切都不闻不问,一切都围着小狗转?” 这种低效的做法,和他用头挤开手机,想要‘争宠’霸占殷蔚殊的目光,本质没什么区别。 都拙劣明显到,让人甚至生不出厌烦的念头。 邢宿目光忽然躲闪,面上强装淡定,但霎那间绷直的脊背,在殷蔚殊手中毕现无疑。 他想反驳,但小狗的愿望的确是这样。 能不能实现不要紧,所以他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 眼下被戳穿,邢宿欲盖弥彰的扯回正题,说道:“第一个老板是污染核,他在汽车旅馆装上偷窥用的微型摄像头,在这片区域内催生出了污染的开端,他才是一切的起点。 钥匙可能是已经被第二任老板替换下来的原始设备,小狗不懂这些,不认识那些设备,要让更聪明的人进去自己找,不过我猜在二楼,或者地下室,第一任老板的尸体可能也在那里,因为现任老板住在那个房间,大概是为了守门,防止有人进入不该进的地方……” 邢宿说的很快,语速比正常时候加速了一些,敷衍那么久的拒绝思考,现在两分钟就干脆利落地有了结果。 像是心虚之后的挽回,表明一种良好的认错态度。 殷蔚殊不再计较,刚才不过是恐吓,小狗的心思几乎没藏过,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认为有什么威胁。 ……他极度擅长提前抹杀一切障碍,如果邢宿有什么危险性,殷蔚殊早在第一时间将其解决。 殷蔚殊自认为没那么有趣,比起看到不喜之物在眼前蹦跶,他更喜欢让对方彻底消失,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和心情。 而所有留在他身边的,都经过殷蔚殊的默许,他的洁癖体现在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视觉内的赏心悦目。 可惜小狗还不明白,他的讨喜和偶尔产生的亲密焦虑,也只是殷蔚殊用来让小狗保持乖巧的工具。 邢宿低头紧张的绞紧指尖,又小心翼翼碰了碰殷蔚殊手腕,问他:“我说对了吗?” “嗯,” 殷蔚殊敲下最后一行字时说:“很聪明。” 他将污染核与钥匙推测出来的信息一同保存,低头看了一眼专注扣手假装无事发生的邢宿。 在邮件发送之前,又问了邢宿一句:“发现世界内第一把钥匙的星星老师,这项成就意义重大,要不要留下一个署名?” 邢宿想也没想,“不要。” 殷蔚殊发出一声单音,停下手,示意邢宿说原因。 “是殷蔚殊发现的,”邢宿不至于连殷蔚殊在引导自己都看不出来,相反,这一点他很敏感,“就算写,也应该写殷蔚殊的名字,所有的荣耀都是殷蔚殊的。” 殷蔚殊微一挑眉,“我还不知道星星老师在意这个。” 这和邢宿本能一般的占有欲有冲突,他随即说道:“那星星老师呢?” 本意是要问,邢宿有着最强悍的实力和来历,他的荣耀又当如何? 然而邢宿的回答毫不犹豫:“我也是殷蔚殊的。” 南辕北辙,但又意外的完美答案。 邢宿无意染指的荣耀,却会为殷蔚殊悉数献上,其中唯一的私心,是希望殷蔚殊能将他捎带上,不要丢下太久。 不需要是王座,不需要是王冠上的明珠,他只想当一个小狗。 邢宿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抢占殷蔚殊的任何荣誉,郑重的绷着脸,对殷蔚殊说:“不要写哦,抢了殷蔚殊的功劳我会很难过的。” 殷蔚殊提醒他:“这不算抢,我原本就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没有你会换成机构的署名。” 邢宿向他确认:“机构是殷蔚殊的吗?” “是。” “那就还是殷蔚殊的。” 邢宿放心了,不然他又要多一个名为‘机构’的敌人,谁也别想抢走殷蔚殊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邢宿有些兴奋,他见汽车旅馆告一段落,接下来自己没必要再面对屏幕了。 于是磨蹭着反身跪坐在殷蔚殊身前,目光和声音都质感潮湿,“好喜欢看到殷蔚殊这样。” 殷蔚殊不知道这次邢宿的思绪又跳到了什么地方,“哪样?” “就是,很厉害的,殷蔚殊想要什么都可以的,嗯……闪闪发光的主人。 不止有小狗一个人的主人,殷蔚殊想要全世界都没关系,小狗会帮你的,因为小狗觉得,daddy配得上……不对,是所有的荣耀,都要给daddy做陪衬的那样。” 他磕磕巴巴地说完,像是将自己说迷醉了,也说爽了。 光是靠想象那一幕,就软下腰晕晕乎乎地跌坐在殷蔚殊怀中,仰起头目光虔诚道:“一切都属于主人,就该是这样的。” 依旧是占有欲和极强的倾慕之间的冲突,殷蔚殊也从中看出来,原来邢宿的双标,甚至作用到小狗自己身上。 想要独占的恶魔小狗反应过来时,会不会和现在的纯良小狗打一架? 他有意逗弄,问邢宿:“星星老师说的一切,包括很多小狗不喜欢的人?” 邢宿说一个很泛化的全世界时,想必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殷蔚殊如今要他想清楚其中的优先级,究竟是全世界的主人重要,还是小狗一个人的主人重要。 他表情明显呆愣住,似乎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回神一瞬,这问题,触及灵魂,邢宿的脑子在打架。 第一反应依旧是不愿意动脑子,埋头蹭在殷蔚殊胸前不动了,发明这个问题的人怎么这么坏啊! 殷蔚殊却没给邢宿继续逃避的机会,慢慢说:“嗯,发现第一把钥匙的星星老师地位变高了,有资格敷衍我。” “我没有!”邢宿急得牙痒痒,手忙脚乱一阵子,一口咬在殷蔚殊唇角,唇瓣贴着皮肉含糊开合:“殷蔚殊不许冤枉我,小狗急了也会凶的。” 然而看似气势汹汹,落在殷蔚殊唇角的力道,却几乎小心翼翼。 飞快地咬了一下之后,立马心疼地用舌尖舔了舔小小的齿坑,脑袋一阵乱拱。 殷蔚殊不为所动,单手扣在邢宿背后轻拍,叹了口气:“真话与假话,我也没必要知道的这么清楚。” 邢宿更加慌了,他拉长音调懊恼一声。 现在好像又来到了‘觉得殷蔚殊是个坏人但是拿不出证据’的恶魔小狗时刻,他被殷蔚殊逼问,没有办法拒绝。 最后难过的承认: “可是本来就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主人啊。” 他又没有办法决定,靠近殷蔚殊的都是经过邢宿筛选的人,更何况邢宿一个人都不喜欢,更不能决定本来就很好的殷蔚殊被别人喜欢。 “还有别的人喜欢主人又不是主人的错,小狗不喜欢别人也不是小狗的错,只要,只要主人不……没那么喜欢,不像喜欢小狗那么喜欢别人就可以了。” 殷蔚殊诧异于邢宿的莫名的清醒,他分明委屈至极,“小狗不介意?” 邢宿几乎要哭了,殷蔚殊话音刚落邢宿就赶忙说,生怕被误会,“好介意,特别介意的,但是喜欢主人是人之常情,小狗也喜欢。” 第78章 第 78 章 更符合身份的奖励…… 殷蔚殊或许可以理解邢宿的逻辑——‘特别介意’, 但是不能向主人提要求。 于是遇到许多不喜欢的事物,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忍耐。 小狗要乖巧,要识趣, 要无害讨喜,要和主人之间只有单向契约, 不会双向影响的得体距离。 邢宿做得很好。 但是, 殷蔚殊缓缓抚摸邢宿后背, 给他安稳的轻拍,说:“我很高兴你能说实话, 告诉我你很介意。” 邢宿很是羞愧,嗓音潮湿绵软, 小声说:“殷蔚殊不会觉得小狗自私鬼?” 他闻言,手中动作微顿,抚拍变为有一搭没一搭的按在邢宿腰窝。 内心轻叹,邢宿就连偶尔的患得患失,都将其表现的可爱。 可以忍受, 而不会觉得矫揉造作。 邢宿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 身体也随之僵硬,默默攥紧殷蔚殊衣袖, 小心翼翼地,将身体从殷蔚殊身边退开了一些。 轻声内疚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殷蔚殊看了一眼成功接收的邮件, 小臂下移到邢宿腿根,托稳之后微一用力,起身抱着他一起离开办公桌,那封邮件上到底写了公司的署名。 邢宿前所未有的认真说过,如果写他一个人的名字,抢占殷蔚殊的功劳,他不能接受。 他在任何有关殷蔚殊利益的方面, 都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殷蔚殊为先。 他抱稳邢宿,两人一起落座在沙发前。 邢宿茫然将双手环抱在殷蔚殊颈后,低头看着自己被安稳抱着移动,他像个安全感十足的小挂件。 微抿了抿唇,有点喜欢,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一部分。 坐稳之后继续解释先前的问话:“因为不够大度,不想要有人分走主人的注意。”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说:“但你没这么做过,不是吗。” 换了个宽敞的沙发坐定之后,他顺势让邢宿继续横坐在腿上。 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着问:“既然没有做过,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事情道歉。” 就像从前的邢宿分不清食欲和爱.欲。 会在第一次不小心咬到殷蔚殊指尖时,因为陡然升起的磅礴欲望而落荒而逃,他担心自己万人之一的可能控制不住欲望的情景,对殷蔚殊造成不该有的伤害,甚至违背了小狗的本能,取舍之后,慎之又慎的强迫自己逃走。 以此来看,邢宿的逻辑从未变更过。 论迹不论心的道理,邢宿永远也不会认可。 心与迹既然全部殷蔚殊有关,那就容不得半点不纯净。 于是在殷蔚殊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便对自己束缚了这样一层禁令,即使是隐藏在心中最深处的不忠,邢宿也会因此而愧疚,觉得自己对待殷蔚殊的忠诚,笼上了一层阴翳。 变得,配不上殷蔚殊了。 在他看来,私欲远不重要,小狗本人的愿望也无足轻重,主人只会需要最好的小狗,故而苛刻的要求自己。 他觉得,自己该为所有内心深处,表露过或不曾表露过的念头负责。 并认错更正。 邢宿的反应和殷蔚殊的预料几乎无几。 邢宿黯然垂下眼,他辜负了主人的宠爱,说:“心里一直在想啊,只想要殷蔚殊喜欢我一个人,最好只和我一个人玩,和别人说话都不可以,现在还在想,等下还要继续这样想。” 殷蔚殊点了点头,状若沉吟:“那看来是重要的愿望。” “特别重要,但是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殷蔚殊不用管我的,小狗只是自己想想。” 因为他觉得,产生这样干扰殷蔚殊意愿的想法,也是不对的。 但就像是总要有一个最宏大至理的美梦,足以支撑得起人生目标和存在的意义。 同时那又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不需要用来麻烦殷蔚殊,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想就要求殷蔚殊必须答应……邢宿有些骄傲地想,他虽然还没有做到最好,但起码不是那样没有教养的小狗。 殷蔚殊并未做出回应,他静静听着,垂落下来的目光却越发的温和。 等邢宿说完之后,顺着小狗的愿望夸奖:“看来我有一个分寸感很强的小狗宝宝。我没有教过你这些,可见这次是你自己的功劳。” “没关系的,”邢宿无需思考,出于本能的回答:“反正都是让殷蔚殊开心的,小狗有进步也是为了给好服务殷蔚殊,还是殷蔚殊的功劳。” 因为殷蔚殊让小狗有动力。 殷蔚殊看着他一本正经,复又轻笑:“这也是你自己悟到的?” 邢宿这下不是很理解了,他皱了下眉,“不需要悟啊……” 天然的事情,这又不需要费劲去想,事实就这样,有什么难想通的? “原来如此,”殷蔚殊见邢宿看着自己,轻拍了拍邢宿后腰,给予反馈:“那是我看低你了,现在看来,或许很少有人能像小狗这么纯粹。” 邢宿想了想:“是做的好的意思吗?” “算是。” 如果不是这一特点,那么最开始,邢宿就没有资格留下。 邢宿轻舒出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的,以后想也不会乱想了,要乖乖的——” 殷蔚殊再次轻拍了拍邢宿背后,叫停了他的决心,说:“你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小狗,盲目删减会让我的小狗和从前有别,我目前还不需要一只新的小狗。” 邢宿蒙了:“啊?变好也不可以吗?” 他原先的内疚悲伤已经被转移的差不多,注意力下意识跟着殷蔚殊走。 殷蔚殊只说独一无二,却没说最好,还是要改正的! 他看出邢宿还不死心,那双眼中已然恢复澄澈,只剩下满心的专注,小狗还是这个表情最合适。 失落内疚,出现在小蛋糕被抢走,或是真正犯错的时候不迟。 此时,教育小孩的殷蔚殊格外有耐心,捏了捏邢宿的脸提醒,“不经过测试就上线,怎么知道是好还是坏,我不满意你来赔?” “啊?”邢宿下意识:“对不起,我赔不起的。” 他不死心,对自己不够满意:“那殷蔚殊不满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啊,我不会自己乱改的,殷蔚殊说了就一定会改。” 殷蔚殊:“我说了就照做?” “对啊。” 邢宿低头,抠着殷蔚殊衣袖说:“还要谢谢主人对小狗提要求,帮小狗能让主人更满意呢。” 既聪明,又乖巧,识时务,且心甘情愿。 殷蔚殊漫不经心想,的确有讨喜的资格 有时骆涂林看着多年孤身一人的殷蔚殊,会吐槽他暴.君思维,身边没有一个近臣,骨子里也看不上其他人。 在殷蔚殊看来,事情却很简单。 洁癖使然,人心易变,他没兴趣也没时间一次次看清对方的真心,不够纯粹的东西,那就认清工具的地位,他也不喜欢有可能出现的虚情假意和强迫。 殷蔚殊随意的想,这一点放在人的身上的确太过严苛,说是专.制也不为过。 他缓缓抚上邢宿的脖颈,再强大的污染源,青涩的脖颈握紧之后,也是温热中轻轻颤动的。 邢宿喉结轻滚了两下,顺从仰起头,又自发塌腰,身心交付的臣服姿态,结结实实将自己交在殷蔚殊手中,用眼神无声发问。 他还在等殷蔚殊提要求呢。 不过既然殷蔚殊忽然想要玩小狗,那……那邢宿很开心了! 被触摸,被掌控,让人惊喜的亲密。 他需要一种被殷蔚殊全面控制的感觉,好证明殷蔚殊虽然冷淡漠不关己,但小狗属于受支配的私有物,并不在被漠视的范畴。 被制住脖颈,殷蔚殊抵在邢宿下颌迫使他抬头,两人对视少许,殷蔚殊无所谓的松开手。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脖子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抓握过的触感仍在指尖残留,殷蔚殊擦手的同时,顺手按住邢宿后颈,指腹微一用力,让邢宿抬起头方便他擦拭。 房间中的一应物品都被佣人保持着最舒心的状态,湿毛巾还是温热的。 殷蔚殊低下眼帘,耐心的说道:“讨人喜欢和做对事的小狗会得到奖励,忘了吗?” 自从清零之后,对于邢宿来说,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受罚次才是重点。 至于奖励…… 他在殷蔚殊手中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做出吞咽动作,承认小狗不同以往,再次变得长见识了。 奖励的第一次升级,是由小零食换成亲亲,对于彼时的邢宿来说,开辟新大陆不亚于此,没见识的小狗阈值还很低,被牵手的时候都浑身僵硬,更别提亲吻。 可现在,他想亲的时候殷蔚殊非但不会拒绝,还会侧过脸方便自己动作。 邢宿不想说自己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但既然已经试过更进一步,阈值再次被拉高。 他觉得,长大的小狗,奖励也是时候第二次升级了。 要有一个能匹配现在身份的,更…嗯…的奖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邢宿轻咬住下唇,心中纠结的厉害,借着仰起头被擦拭脖颈的姿势明目张胆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冷长眼底闪过灵魂拷问。 ……这样不好吧。 ……正确的乖小狗,不会这么得寸进尺的。 殷蔚殊没去注意他在想什么,缓声说:“这次的奖励换一个吧。” 他仍然不打算改变自己对小狗的苛刻要求,保证忠诚和纯粹是对小狗最基本的条件。 但可以为邢宿的乖巧,做出些无关紧要的让步。 殷蔚殊撂回湿毛巾,慢条斯理整理邢宿的衣领,说: “我们约定好,以后若是在心中有想要的,就像今天这样,哪怕和你的行为不符,或是小狗宝宝认为是错的,也可以说出来。” 第79章 第 79 章 像是故意引诱小狗犯错…… 邢宿的逻辑在殷蔚殊这里, 十分容易理解,只是有一些不讲理。 对他自己不讲理。 连基本自制力都需要指令才能完成,每天的小蛋糕有定数, 睡觉之前不说晚安就无法安心入睡的小狗,却已经学会课题分离。 明白他的渴望, 与对殷蔚殊的要求,是看似同一个问题, 实则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 不要因为自己想要,就要求殷蔚殊一定给出反馈。 但过于死板的小狗还无法理解, 对于人类而言,私欲本就不可控, 邢宿希望自己是完美的小狗,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实施的难度。 殷蔚殊原本并不上心。 一直都知道,和感兴趣插手,其中的麻烦程度多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现在看来,难免过于残忍。 邢宿什么都不懂, 用最严格,近乎残忍的要求约束自己, 殷蔚殊冷眼看着,不可避免的动容。 难免心软, 给了邢宿一次次得寸进尺的机会。 邢宿自己不会允许他对殷蔚殊提要求,不会说出认为不应该的条件,那么殷蔚殊给他这样的机会。 此时殷蔚殊收回手,回靠在沙发椅背上,随意卷起的衬衫袖口堆叠在手肘上,他视线微抬,但半垂的眼帘和眸光中的审视, 将高位姿态彰显的淋漓尽致。 邢宿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愣了好几秒钟,皱着眉茫然地问:“殷蔚殊说什么?” 殷蔚殊微挑眉梢:“嗯?” 邢宿连忙轻咬了一下手腕回神:“对不起,我是说我听到了。” 只是有些没能理解。 什么叫,‘哪怕认为是错的,也可以说出来’。 故意惹殷蔚殊生气吗? “不,不太好吧……” 邢宿一时间甚至不敢黏着殷蔚殊了,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小心确认道:“殷蔚殊生气了吗?” 殷蔚殊反问:“现在是你在行使自己的新权力吗。” 邢宿更茫然,摇头想说当然不是。 然后又困惑了:“是……吗?” “随你怎么想,”殷蔚殊又问:“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因为很像是殷蔚殊在引诱小狗说实话,于是犯错,然后狠狠惩罚! 这话邢宿是不敢承认的。 他眼神躲闪,幽幽飘向窗边,求胜欲极强:“没有觉得殷蔚殊在生气,小狗真的没有别的想要的,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说完后,眼神持续飘忽,心虚地要命于是欲盖弥彰的微微坐正,看起来一本正经。 殷蔚殊沉吟一声:“嗯,这么说……” 他沉缓流淌的声音缓慢思索:“既然不是,那么你认为我说话不算数,所以拒绝这次的奖励。” “怎么会呢!”邢宿着急了,他想的明明不是这样,转过头反驳:“就算是主人也不能随意污蔑啊,我没有觉得殷蔚殊会骗人。” 殷蔚殊安抚地拍了拍着急的邢宿,“我不怪你。” 然后继续淡定说道:“我的小狗宁愿把所有的事藏在心里,也拒绝告诉主人,这样的话,我该尊重他。” 无论如何,事实变成了邢宿就是这么想的。 邢宿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反驳,震惊又茫然地皱紧眉心,狠狠揪着自己的发尾,一下子泄气了,低着头坐在殷蔚殊腿上,不知道和谁生闷气。 内心愤愤想到:被殷蔚殊这么一说,现在小狗又变成品行低劣的坏狗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就一连多了好几个罪名! “明明一开始你是要奖励我的。” 邢宿抠了抠手心,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说:“那我不想要现在的亲亲奖励了,好幼稚,我想换成别的,现在小狗说实话了,殷蔚殊可以说我贪心了。” 说完之后,委委屈屈的扭过头去闭上眼,等着殷蔚殊拒绝并警告。 这一定是长这么大以来被教训这么多次,最无辜的一次了! 他冤到极点,忍不住小小声:“主人想教训小狗的时候怎样都是理由,要不你还是直接打我吧,都怪殷蔚殊——” “可以。” 邢宿的碎碎念被低沉的声音平静盖过。 他话音未落,下意识住口,脑中确认了一遍自己没听错。 震惊地转头看向殷蔚殊,迷茫且不可置信:“殷蔚殊说什么?” 直接打还是同意换奖励? 都可以接受的!邢宿激动地张开嘴,又连忙闭紧双唇,矜持地轻咬了咬。 殷蔚殊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想也知道他想不出什么有出息的奖励,他若无其事地从邢宿手中,抽出快要被邢宿揪断的发尾,弯了弯唇角笑道:“不需要换奖品?那算了——” “要的!” 海量的惊喜潮水般涌来,邢宿却顾不得庆祝,神采奕奕的连忙点头,一改刚才的颓丧和小声抱怨。 居然真的可以换奖励了! 虽然不能被打屁股……邢宿打住念头,掐着掌心提醒自己。 殷蔚殊同意换没那么幼稚的奖励了! 他小声‘哎呀’一声,这次怪自己居然把殷蔚殊想坏了。太不应该了,内心很是歉疚。 于是表现的更加乖巧,塌腰压低肩膀,将自己团在殷蔚殊面前,仰起头满眼都是湿润的崇拜。 唇角怎么也压不住,小心翼翼圈住殷蔚殊手腕,试探道:“那,殷蔚殊有没有答应,能不能让小狗自己选。” 殷蔚殊轻笑一声。 小心机未免表现的太明显。 他捏了捏邢宿的腮边软肉,似乎在考虑:“说说看,小狗想要什么。” 邢宿眼中的潮湿更软了,高兴地晕头转向:“什么都可以吗?” 殷蔚殊挑眉反问:“我答应你的是什么。” “是……” “小狗心里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哪怕觉得是错的不可以说的,只要是心里想要的,就可以告诉主人。” 他说完,忽然悟了,有些失望地微拧眉心。 懊恼地抓了抓殷蔚殊的手腕,替他补充道:“但是殷蔚殊没说会不会一定就同意,到时候肯定还要考虑的,只是骗小狗说出来,对不对?” 侧脸的软肉疼了一下,殷蔚殊捏着他的手力道加重,凉凉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邢宿登时警觉,恨不得捂住嘴:“没有!殷蔚殊什么也没听到,我说小狗明白了,再说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叹了口气承认道:“如果什么都同意的话,小狗会翻天的,殷蔚殊会这样选其实很明智了。” 尽管不想承认。 但邢宿还是知道,自己有多贪心的。 殷蔚殊淡淡看着他拼命挽回,松开手将邢宿放在一旁,起身说:“想好换成什么了?” 邢宿不知想到什么。 眼神又飘了飘,拐向浴室半透明的房门,鼻腔忽地发热。 他收回视线正襟危坐,抬头坚定看向殷蔚殊:“需要再想一想,殷蔚殊不着急。” 殷蔚殊点头离开:“嗯,慢慢想。” 这一想就是数日。 邢宿纠结的时间比超出殷蔚殊的预料,不知道该夸他坐的住,还是该感叹一声,这些天邢宿的脑中究竟毙掉了多少想法。 但这也等于让邢宿给自己找了事做,他纠结了多久,殷蔚殊就没人打扰了多久。 邢宿忙着对比利害,每天吃完饭,照例和殷蔚殊问好之后,就抱着软枕取代小羊,绷着一张脸安安静静待在殷蔚殊不远不近的地方,甚至腾不出时间争夺殷蔚殊的注意力。 而殷蔚殊,也得以处理工作。 邢宿安静点意味着能留在书房,若是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出声打扰,反倒会被赶出去。 他和政府交易的探测设备,在短短几天,紧锣密鼓的部署起来。 第一个验证的,就是即将成型的汽车旅馆污染区。 由于六等污染区基本不具备物理猎杀的手段,用来捕猎的方式就是击溃人的心理防线,使闯入者受不了四面八法的窥视之后,主动投身镜子,与之融为一体,来达到猎食的目的。 所以掌控了里面的运行机制之后,进入其中的风险降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他们开始和探测装备一起,分批次进入。 这是当初探索小队逃出无人之后,终于再次有人进入。 而传回的视频惊悚的显示,当初已经被杀的老板再次现身,依旧热情的招待顾客,其他住户也全部一切如常的生活在其中。 唯独地缝中的青苔,和墙壁上的黄色岁月积淀,和空气中漂浮的黄沙颗粒,颜色看起来都更加深沉了。 这里的一切,用肉眼看去,都仿佛经历了时间加速一般,变得陈旧无光,像极了被外界丢弃了百年之久。 进入其中,犹如设身另一空间的孤岛。 除此之外,多了几名住户。 当初没能逃离,以及融入镜子中的队员,依旧生活在旅馆中。 房间再次不够用了,于是这些‘探索队员’,热情的表示可以和新来的人挤一挤。 这次进入的只有四人,他们考虑到当前污染区不具备主动杀人的能力,咬咬牙,为了收集更多材料,最终在外界的感激中,主动做出四人分散的决定,各自和一位在污染区内逗留许久的,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人的‘探索队员’,入住一个房间。 普通的电子设备进入污染区后,功能会断崖式削弱,传输录像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殷蔚殊及时给出的探测装备补全了这一点,让外界得以一直观测污染区内的情况。 这次今日的探索队员是先锋队,他们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拿到更多线索,不惜一切代价。 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藏着摄像头,试图捕捉到那面镜子出现的规律。 一直到深夜,来到了上一次探索小队遇到镜子的时间,这次旅馆的墙壁却无声无息。 外界观测室,众人失望于狐疑皆有。 就在所有人不明就里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几乎贴着声音收录器传来。 紧接着,他们的传回的实时视频画面中,最边缘一角,不知何时挤出了一颗小小的,粘腻腻的眼球…… 看到这里的时候,殷蔚殊直接越过,往后翻看结果。 他仍然不认为汽车旅馆能杀人,就算出现再诡异的情况,也只会是污染区精神污染,说的更通俗些就是吓人的手段。 把人吓得崩溃了,觉得生不如死,自然就会主动投身镜子,求一个死的痛快也好,远离痛苦也罢,归根结底还是出于吓人。 他只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就好。 再往后翻了几页,上面才是精简的报告。 这次的四人全部成功生还,并再次击毙旅馆老板,设法打开了前往搂上和地下室的门。 整个搂上平台全部被打通,一眼望去空旷辽远,宛如一座空荡荡的足球场。 但同时又是杂乱的。 二楼,无数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设备深入地板,连接窥视着汽车旅馆的整个房间,如同蛛丝一般爬地密不透风,满足着这里主人病态的窥视欲,这些线,一个一个全部都是他的眼睛。 最中央,放置着被现任老板最初使用过的,老式小型摄像头。 正是当初现任老板入住时,发现并质问前任老板的摄像头。 如今这个打开潘多拉欲.望魔盒的‘圣物’,被现任老板朝奉一般,由一圈圈新型设备包围在正中央。 那是一切的开端,是污染区的钥匙。 至于地下室,则找到了前任老板的尸体。 尸体身上爬满菌丝,从视觉上看,居然惊人的幻视二楼的那些线路,线路提供窥视的方法,这些菌丝,则控制着整个汽车旅馆埋入污染的崩坏一起不复返,是形成整个污染区的核心,污染核。 …… 看完之后,殷蔚殊确认猜测无误,暂时停手不再继续深入,已经成功取得官方的信任对目前的他来说,就足够了。 插手太多,就难免暴露太多实力,搞不好要被拉去干活的。 殷蔚殊不想做开荒的苦力,掌握好分寸点到为止最好。 更何况—— 他扫了一眼时间,邢宿已经考虑了将近一周,眼看着就要成为他办公室一个发霉的蘑菇,越来越纠结,愈来愈越郁闷…… 殷蔚殊上前敲了敲邢宿桌面,见他抬头,对举棋不定,打算踌躇到天荒地老的邢宿说:“今天截止,过期不候,不想要就连同从前的奖励一起作废。” 第80章 第 80 章 小狗应对不了这么大的麻…… 听到殷蔚殊的声音, 邢宿下意识看手表。 看清之后,捂住表盘静默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猛地抬起头对殷蔚殊控诉:“可是今天已经过去一多半了!” 殷蔚殊不为所动, “你已经想了一周,不要算了。” 邢宿不管, 事关重要,小狗讲道理的事情要往后排一排:“可是等下就要吃晚饭了, 吃完饭之后还要背着殷蔚殊偷偷上课,然后还要洗漱睡觉, 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想,是殷蔚殊不讲道理。” 殷蔚殊沉默片刻, 无言打量邢宿,首先一眼看到底的,就是邢宿仍然不受知识污染的赤瞳。 背着自己偷偷上课? 邢宿还没有察觉到说漏嘴。 他抱紧抱枕往后退了退,后背紧贴在沙发上,坚持和殷蔚殊对峙,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没说话就是同意了, ”邢宿鼓起勇气,小腿都紧张的绷着, 将自己挤在角落:“殷蔚殊如果能再推迟一周,那小狗就觉得,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殷蔚殊轻笑一声,俯身重复一遍:“答应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他忽然靠近,邢宿又是不受控的往后一缩。 没懂殷蔚殊忽然重复这个做什么,表情险些没绷住, 干巴巴地点头,“对啊。” 殷蔚殊冷呵一声,捏着邢宿的下巴,问:“不同意,就不是了?宝宝的主人这么廉价。” “还是说……”他声音一顿,在邢宿骤然变僵硬的脸色中,沉吟说:“想当小狗的主人,还有条件。” 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邢宿脸上随之出现几道红痕。 他顾不得感受疼痛。 暗道一声‘完了’。 所有指控的底气瞬间清空,邢宿神色无助的软了下来,眼巴巴看着殷蔚殊,“我错了,就今天吧,主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以及……小狗就不应该会说话。 殷蔚殊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小狗是这么想的?” 邢宿不假思索,惊悚摇头:“不是的。” 他支起一条腿坐在邢宿对面的沙发,凉薄垂落的目光将邢宿尽收眼底,邢宿一阵心脏狂跳,掐了一下自己手背,惴惴不安挪到殷蔚殊腿边。 将脸试探性的放在殷蔚殊膝上。 见殷蔚殊没有拒绝,轻轻圈起殷蔚殊手腕放在脸颊,轻蹭了蹭,声音惶惶不安,“要不,要不殷蔚殊还是打我两下吧,我可能哄不好你了。” 小狗的本事,应对不了现在这么大的麻烦。 殷蔚殊顺手捏了捏腮边软肉,按在邢宿后颈,迫使他抬头,说:“这次不惩罚,用奖励抵消,有意见吗。” “……没。” 殷蔚殊指腹在邢宿唇角按揉:“有意见?” 邢宿正要说没有。 但飞快的看了一眼殷蔚殊的脸色,不敢说谎了,垂下眼掐着掌心说:“有一点点不开心,但是知错了,不该磨蹭很久,还在殷蔚殊催的时候大喊大叫,以后不会这样了。” 殷蔚殊挑眉,满意收回手,邢宿的悟性果然很好,本能的就知道该为什么道歉。 起身前,他对邢宿说:“既然没了需要兑换的奖品,那就好好想想,下次得到奖励的时候告诉我想要什么,” 邢宿内疚地抬不起头:“我都犯错了,殷蔚殊还是答应我了,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碎碎念,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唉声叹气:“殷蔚殊不能这么善良的,这样的话小狗就记不住教训下次还是会犯错……” 殷蔚殊回头扫了一眼:“你会?” 邢宿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纠结好半晌,最后咬着舌尖,不情不愿的承认:“我觉得,会的,但是只有一点点,我,我尽量不做那么坏的小狗,” 殷蔚殊不再多说,带他下楼:“那就先闭嘴。” “好的吧。” 两人一起来到餐桌,饭菜中的热气刚刚好。 不知为何,邢宿坐在餐桌之后,忽然变得有些说不清的兴奋,就像是注意力立马被另一种更要紧的事情转移。 但不是吃饭。 殷蔚殊淡淡扫了一眼餐桌,小狗的目光太过直白,即便已经竭力掩饰,但还是藏不住他望向餐桌其中一角的时候,略显紧张又暗自得意的表情。 像暗戳戳往家里叼树叶小花,还要假装一点都不谄媚,实则已经端坐好等夸奖的打猎小狗。 殷蔚殊顺着他发亮的目光看去。 邢宿打猎的,是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小馄饨,碗中汤色浓白,只有星星点点几个油花,整碗浓汤显得鲜美细腻,很快飘来鱼肉特有的清甜滋味。 汤碗足够两人份,管家用公勺装盛的时候,无意间和邢宿对视一眼,低头继续对殷蔚殊介绍道:“今天空运送来几条江刀鱼,味道鲜美但是刺多不宜处理,原本是打算一半清蒸一半烤来吃……” 但现在出现在餐桌上的,是费劲挑去软刺,又搅打成略带韧劲的肉泥,最后用鱼骨熬制而成的浓汤,费时费力煮出来的十几颗小馄饨。 邢宿吃不了刺激性调味,汤底只有原始的咸香,馄饨包的不算丑,但比起家中常用厨师的手艺,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区别。 不过对于小狗来说应该已经很不容易,他只当没看到邢宿和管家之间的小秘密。 尝了一口,简单点了点头,脑中则顺便过了一遍邢宿今天的下落,除了下午临近吃饭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书房发呆,其余时候殷蔚殊一个人在书房,的确不曾关注邢宿都去了什么地方玩。 ——也就是说,有几乎一整天的作案时间。 只是他本以为邢宿会去围观隔壁的冰库落地,好保存他的雪人,或是满脸郑重的守在后院,禁止慕子真踏足地盘。 没想到他口中的,背着自己偷偷上课,是学菜谱。 殷蔚殊微敛眸,再是耗费心力的食物也有等价交换的数值,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无足轻重,或许小狗也是这么想的,对主人做点什么无关紧要。 但—— 心意? 一旦掺上这两个字,似乎就变得难得衡量,定价如何,全凭良心,而殷蔚殊一贯的身份是个没什么良心的商人。 他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邢宿咬着勺子,心不在焉的尝了一口,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偷看殷蔚殊的反应。 他现在没心情欣赏美食,藏在桌子下面的脚踝紧张晃了晃,指尖轻挠桌面……殷蔚殊怎么还没有说喜欢。 如果殷蔚殊不喜欢的话…… 随即瞪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管家,戳戳碗底,又满心不爽的咬了一口小馄饨。 那肯定怪厨房煮的时候没有煮好吃,或者是视频里教做菜的穿着白衣服的人骗了小狗,总不能是小狗没包好。 殷蔚殊已经收回心神,盛出一颗馄饨轻吹了吹,送到邢宿嘴边。 对方出于肌肉记忆张开口,嚼了嚼之后,大脑才反应过来,眼神转向殷蔚殊在吞咽时无声发问。 他已经收回目光,再次盛了一颗,轻吹时随口问,“味道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邢宿担心不太客观,拼命去掉滤镜,想出一个缺点:“可能有一点点太烫了,还要殷蔚殊吹吹,一定是厨房没有煮好,要不殷蔚殊把他们赶走吧。” 私心几乎漫出来了。 殷蔚殊等他咽下,语气平静无波,“张嘴。” 等他吃下,淡声说:“你才会做几道菜,就急着用三脚猫功夫喂饱两个人?让我每天跟着你吃一天才琢磨出的一道菜?” “我当初是这么养你的吗?”殷蔚殊轻笑一声,转眼问他。 邢宿有些发愣。 偷偷看一眼小馄饨,又眯着眼目光不善地再次瞪向管家,总有一种已经露馅的错觉……有坏人告密了! 他支支吾吾,不肯承认:“没有一天只做一道菜啊,我在忙着陪殷蔚殊,没有时间和讨厌的人学好麻烦的小馄饨,其实,其实今天的味道也就一般般吧……”他含泪说。 殷蔚殊到现在都没有吃一个。 那一定是不喜欢了。 不喜欢就是讨厌,讨厌就是一定不能承认是小狗做的,他现在就要把平板里面的做饭视频全部删掉,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个穿着白衣服,自称‘五星大厨’,说这样做一定好吃的讨厌鬼。 邢宿越想越委屈,气得要命。 他花了一整天,忍着浑身不适请教厨房的其他人,还浪费了和殷蔚殊待在一起的时间,结果殷蔚殊分明都不喜欢—— “味道不错,都放了什么?”殷蔚殊尝了一口,擦了擦唇角,问邢宿。 “啊?” 邢宿茫然转头,下意识看向管家,赤瞳瞬间恢复清澈。 管家飞快看了一眼雇主,见殷蔚殊神色默许,心头悄然一松,低声提醒邢宿:“那个白白脆脆的叫马蹄,您调馅的时候已经问过我不下十次了。” 邢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仍然满头问号,他不理解。 但还是如实回答殷蔚殊:“五星大厨说要放的,小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马脚,殷蔚殊不喜欢的话我会多揍他一顿的,他好过分。” 殷蔚殊没忍住弯唇轻笑,冷淡眉眼冰雪消融,盛起一颗小馄饨堵住邢宿的嘴,语气温和含笑:“蠢货。”《 》 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他不想给殷蔚殊帮忙了…… 被嫌弃笨蛋了, 邢宿不敢怒也不敢言,“殷蔚殊说得对。” 饭后问起,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要学做饭, 邢宿有些郁闷的说:“要帮得上忙啊。” 现在不像以前。 殷蔚殊正在做的他看都看不懂,邢宿也想要用武之地。 于是抱着平板, 背着殷蔚殊,一张脸绷得板正, 暗中让管家帮忙,给他下载做饭视频。 在家中佣人的眼里, 雇主忽然带回来的,是一个不爱说话, 害羞内敛,几乎不单独出现的小孩。 于是乐于帮忙,一起替邢宿遮掩。 殷蔚殊听到之后,向管家罚了款,又替邢宿支付了保密和帮忙的费用, 一进一出,两者相抵, 管家看着账户中多出来的两笔流水,了解雇主的作风, 这种事情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不管是不会为任何人破例的作风,还是对邢宿的纵容程度,都让人必须更加慎重。 这期间,他们一直没有回国。 海关现在盯的紧,还在试图找出当初在雪原碎片,带走成周和慕子真的神秘人。 二则,汽车旅馆就在隔壁州, 直升机只需两小时,现在初步能确认官方不会阻碍该污染区的正常孵化,殷蔚殊在这里能更快的做出反应。 接下来,就是官方的一次次探测,不厌其烦誓要掌握每一个细节。 殷蔚殊受到内容之后转手交给名下的研究所记录,自己懒得看,等待的日子说不上无聊,但生活节奏慢且规律许多。 偶尔带邢宿去附近人少空旷处放风,也包场了几次游乐场。 但邢宿在游乐场的时间一般都耗在了纠结左拐吃巨无霸手枪腿,还是右转的烤棉花糖上,对玩并不热衷。 这天正在钓鱼。 临出发前,慕子真在她的后院待的发毛,听到汽车的声音时再也坐不住。 硬是顶着邢宿不耐烦的目光,坚持申请人权。 “你们起码给我点事做啊,”慕子真看着自己和邢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不服气:“都是来打秋风的旧相识,都是屈居人下,就算偏心也不能偏心到这种程度吧!我也要出去玩。” 她在自己的窗户中,眼睁睁看着邢宿每天被殷蔚殊带出去玩,自己则像个阁楼里阴暗爬行的女鬼。 邢宿神色间闪过一抹戾气,捂着耳朵转身,他会尽量不在殷蔚殊面前发脾气。 拽了拽殷蔚殊的衣袖,小声委委屈屈:“再不走就迟到了,鱼都不等我了。” 殷蔚殊没说什么,临走前交代多安排一辆车,让慕子真跟在后面。 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人跑了。 比起其他人,慕子真的危险程度很低,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精神系,不具备物理伤害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从前自己的能力还在时,对慕子真长达将近十年的思想禁令。 当初她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能力,鉴于不能对孩子动手,于是在慕子真的脑中埋下了警告,几乎将人吓破胆。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对人的镇压能达到无限接近于神的程度。 既然要将人留下做事,殷蔚殊不介意给出一定程度的自由。 湖边无人,这里是未开发自然保护区,水岸边落满了厚厚的树叶,一年一层,不知道铺了多少层。 殷蔚殊穿着冲锋衣,他停在一处干净的大石旁,邢宿见他停下脚步,忙殷勤的在石头上铺好脚垫,搬来椅子,看了眼天气今天没有多少太阳,于是半蹲在殷蔚殊面前,讨好的整了整他帽檐上的毛领。 对殷蔚殊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给你抓最大的鱼。” 殷蔚殊面无表情,对邢宿极力申请的钓鱼虽然纵容,但是耐心不多,拍了拍邢宿的脸,语气平稳和煦:“钓不到鱼,小狗今晚喝西北风。” 邢宿目光飘了飘,咬牙一口保证:“抓不到鱼,小狗今晚西北风都不喝。” 碍于邢宿在这里,慕子真根本不敢靠近,远远站在河岸另一端,默默抽了抽嘴角,同样摩拳擦掌。 当初……在另一个世界。 自从觉醒能力之后,精神系异能很是罕见,末世不缺战斗力强悍的高手,也不缺能应对污染区内异化体的武器。 相较而言,居住在城中固步自封的人,觉得能作用于人的精神系,才是高人一等的能力。 末世天灾,城外污染区横行,人们沦为污染区的养料和猎物,每日艰苦生存。 城内,她的异能被特训为能催眠同胞,控制同类的杀招,在父亲会见同僚或看不惯的对手时,负责藏在暗处用异能无形中影响她父亲的客人。 人无法想象到认知之外的东西。 就像慕子真就算内心深处觉得这样不对,也说不出自己的困惑,她不明白自己痛苦的根源在于悲哀城内的自私自利,蝇营狗苟。 于是在得到父亲的命令,要求参与围剿邢宿,为家族最后争夺一次生还的希望时。 她背上武器,和其他赤手空拳只靠异能就能在末世横行的同伴一起,第一次踏出城,发觉自己的能力原来还不如一把刀。 面前一条鱼游过,在清透冰凉的湖水中格外明显。 慕子真下意识催动异能,多年训练之下,只要是普通人她都能做到一个照面就将都对方催眠,向来无往不利。 然后眼睁睁看着鱼从自己面前游过,没一会窜到了邢宿脚边。 邢宿围观刚才的全过程,目光复杂的收回视线,带着十足的鄙夷,一把捞出鱼扔回桶里,不再看慕子真——这人脑子坏了吧。 很诡异的,慕子真觉得自己看懂了邢宿的嫌弃。 她幽幽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鱼。 邢宿提起鱼桶急着给殷蔚殊证明自己不用喝西北风,刚刚上岸,就迫不及待向殷蔚殊献媚:“殷蔚殊殷蔚殊,不要看手机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赤瞳中血雾翻涌,原地丢下鱼桶,闪身来到殷蔚殊身后,呈现戒备状态,和殷蔚殊一起转向西南方向。 就在刚才,殷蔚殊低头看手机的那一秒钟。 西南方,大约六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一个与世间格格不入的磁场拔地而起,细微的动静在邢宿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他感受到了成型的,突兀耸立于世间的,一座污染区。 殷蔚殊抬起头,也平静看向邢宿戒备的方向。 他的手机在几秒钟之前收到紧急情报。 ——汽车旅馆污染区,全称【先行干预区-s6试验区-亥州一座】于中部标准时区……孵化完成。 意思是,一座经过人为提前干预过内部情况,等级为第六等污染区,地点落座与亥州,并为此地有史以来第一例的污染区,就在邢宿炫耀他的鱼时,孵化成功了。 至此,尘埃落定。 他们终于不用再怀疑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污染区是否一定会降临,无数人祈求过,希望预测的时间推迟,或是干脆宣布作废。 但在这一刻,红雪于数百公里以外的污染区飘落,覆盖面积仅有汽车旅馆所在的一个山头那么大,红云凭空现身,仿佛欢呼喝彩的人们手中常用的雪花喷雾,只不过雪花是刺目的红,而这场毫无征兆出现的红雪,又是如此安静诡异。 将汽车旅馆污染区,装点成在这片世界落地生根的新娘。 红雪提前降临,污染区迫不及待。 酝酿一个六等污染区并不需要集中多么强悍的污染之力,但红雪不一样,根据前一个世界的经验,红雪的成分中蕴含能唤醒污染区的物质,如同催化剂,一场雪之后,其他未成形的污染区也会加速孵化。 但这一次,它居然迫不及待的,在未曾积累到足够覆盖全世界那么大的能量时提前现身,这究竟是好是坏,是给了他们更多苟延残喘的准备时间,还是延长了死亡的痛苦,谁也说不准。 邢宿不太放心,他握住殷蔚殊的扶手,俯身问:“我们回去吧?小狗今晚喝西北风就好了。” 外面似乎不安全了。 他只关心殷蔚殊能不能平安无恙。 慕子真隐约间也感应到了什么,并非是她敏锐,那是自己熟悉的世界终于回来了的第六感。 她脚步踌躇,犹豫问道:“诶?那什么……” 邢宿不悦的目光扫过来,瞳孔的血雾刺目鲜艳,他用眼神逼停慕子真的靠近:“滚开。” 世界剧变,又回到了危机四伏的状态,邢宿不觉得亲切,甚至开始内疚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才将污染区也一并带了过来。 他现在忌惮任何靠近殷蔚殊的东西。 “殷蔚殊,”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不自觉揪紧一小撮殷蔚殊脖子上的毛毛领,说:“你让我去吃掉它吧,你跟我说过,里面是个坏老板是污染核对不对,小狗一个人就能解决了。” 殷蔚殊还在单手回消息,听到身边的动静,空闲的那只手随意点了点邢宿手背:“好了。不吃西北风改吃这个?” 邢宿着急,殷蔚殊这么一点都不紧张,他皱紧眉:“不是呀……” 他还挺喜欢游乐场岔路口左拐后买到的手枪腿的,最重要的是,殷蔚殊就站在原地等他,用眼神鼓励小狗一个人去买东西的样子,特别好看。 他不想给殷蔚殊帮忙了。 他宁愿殷蔚殊什么事都没有,小狗也什么也不用害怕。 第82章 第 82 章 ‘获得更多的力量,保护…… 污染区迟早爆发, 是早已既定的事实。 殷蔚殊没想到邢宿的反应这么大。 他寸步不离守在殷蔚殊身边,喝西北风也没关系,只抓了一鱼还被丢在原地, 邢宿坚持想要回去。 见状,殷蔚殊默然一瞬, 安抚的拍了拍邢宿,问随行人员:“结果怎么样。” 他和对方说话的时候, 邢宿几乎炸毛,站在殷蔚殊身后半步, 敌意的姿态让对面的人浑身发毛。 那人语气微顿,视线落在殷蔚殊脚下的地面, 说:“河谷对面的悬崖下面,发现了轻微异动,和之前半夜探测到的一样。汽车旅馆孵化成功的同一时间,这里的异动变得更强烈了,按照您的吩咐, 一旦发现异常立马封锁消息,第一批探测装置正在下潜过程中。” 邢宿听得一知半解, 下意识抬脚跟殷蔚殊一起离开。 殷蔚殊朝那人点了点头,回头提醒亦步亦趋的邢宿:“带上你的鱼。” “好, 殷蔚殊等我一下,”邢宿小跑过去,不放心的回头看殷蔚殊:“你先别动。” 他并非单纯来陪邢宿钓鱼。 这处河谷距离两人的住所不远,只有十几公里,早在几天前随行人员就发现这里的细微异常,发现每道半夜特定时间段,这里会出现酷似污染区孵化的磁场波动。 但太过细微, 猜测也只是凭借直觉。 正巧汽车旅馆即将爆发,殷蔚殊不能笃定第一个污染区的爆发,会不会造成某种蝴蝶效应,但今天出现前,还是带上了一个先行探测小队。 既然在汽车旅馆的同一时间发现了强烈波动,那么基本可以确认,崖谷下方,的确藏着一个刚刚开始孵化的污染区。 既然遇到了,自然不会错过,殷蔚殊手中控制的半成型污染区不少,但在可控情况下,多掌控一个污染区也是多一个筹码。 污染区内的某些物质,可以用来研发各种特效药,不考虑危险的话,这就是一个个资源库。 于是邢宿听出来了。 他把鱼小心翼翼放在脚边,只有巴掌长的细长小鱼,他不满的踢了踢鱼桶,都不够给殷蔚殊做一顿饭。 ——鱼如果懂事的话,会自己长很大。 然后抬起头,对殷蔚殊说:“要我做什么吗?” 殷蔚殊摘去邢宿帽檐,垂下眼帘帮他取围巾时,说:“嗯,绕路去对面看一看,你可以打个标记,控制住对面的污染区。” “好,”邢宿看着他,专注说:“抹杀它一半的能力,不抑制污染区的生长,但是不会主动伤人,把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的留给殷蔚殊,是这样吗?” 殷蔚殊笑了一下,“聪明。” 小狗有用了,但没那么开心。 邢宿不肯看窗外的风景了,转而盯着殷蔚殊的一举一动,挠挠掌心,又踢开鞋子,长眉时不时蹙起,脸上显出几分庄重。 殷蔚殊打完几个电话,抬手在邢宿面前晃了晃:“有话就说。” 他的目光跟着殷蔚殊指尖游走。 最终定格在他眉梢微挑的目光,踌躇说:“殷蔚殊,要不要……” 他舔了舔下唇,这一路上几乎将自己下唇咬出血,还没说完就压低眉眼,又苦恼地黯然垂下眼。 殷蔚殊少见他郑重成这样。 他轻笑一声,戏谑问邢宿:“在想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大计划。” “也没有很大……” 邢宿先是反驳,定定直视殷蔚殊看了几秒,摇头说:“算了。我本来想,殷蔚殊如果需要的话,我帮你把污染区催化,然后让殷蔚殊进入觉醒异能,但是……” 但是他又担心,万一进入其中,会有万分之一遇到危险的可能,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殷蔚殊遇到危险,他不能接受。 殷蔚殊作势沉吟一瞬,“原来在担心这个。” 是很贴心的小狗。 明白一味的保护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全部手段,与此同时殷蔚殊也需要有能独立生存的能力。 “不过,这一点不急,”他放下电话,对邢宿招了招手,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这里的污染区等级太低,我需要更高等级的污染区,尽可能得到更强大的能力,小狗能理解吗。” 邢宿将脸枕在殷蔚殊手心,声音闷闷:“可是那样更危险了。” 他无法忽视深藏的恐惧。 乃至于很喜欢的蹭脸都没那么有意思了。 失落说道:“如果没有这些就好了,殷蔚殊明明不是很喜欢,小狗也觉得它们不能出来让殷蔚殊觉得碍眼。” 他想…… 邢宿枕在殷蔚殊掌心,目光顺着车窗,落向窗外。 晦暗的力量自体内无声滋生,向外扩张,顺着土地岩石爬向每一寸角落,很快感应到崖谷底下的污染区,以及远处更多的存在。 如果,让这一切都退回去,那就好了。 脸颊传来细微的提醒之意,殷蔚殊指腹轻抚在邢宿耳根,敛眸提醒邢宿:“这不是你的错,别做多余的事。” 邢宿被迫回神,安安静静点了点头:“好……” 很快来到崖谷上方,下方是条干涸的河床,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看不到一点泥水流过的痕迹。 目测有二十层楼高,崖壁锋利陡峭,摔下去几乎必死无疑,没有人知道这下方也藏着一个滋生污染的罪恶。 这次,在邢宿现身之前,殷蔚殊先对慕子真抬了抬手:“过来。” 她正低头看崖谷深处,总觉得里面似乎传来熟悉的气息,没猜错的话,污染区的味道…… 殷蔚殊唤她的时候,慕子真左顾右盼,最后确定是自己,小跑着停在他面前,笑道:“老板,是这样的,我不擅长动手动脚,这个可能帮不到——” 殷蔚殊闻言,慢条斯理整理手套的动作微一停顿,凉薄唇角带着几分笑意,掀起眼皮打量慕子真:“继续。” 一副和善好说话的样子。 但落在慕子真眼中,透着十足的危险,习惯了看人冷着脸不好接近,忽然开始笑……总觉得是在听自己的临终遗言。 她吞咽一口唾沫,脑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挺直腰板摇起头:“我的意思是,这个可能有点困难,但我会自己克服的,所以就算赴汤蹈火,也会保证完成任务,殷总您说,您要什么?” 她清楚的听到,自己话音落地的同一时间,车内传出邢宿毫不掩饰的一声轻啧。 车内外的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殷蔚殊半抬手隔空按了按,止住两人的彼此看不惯。 并未多说什么,对慕子真身后抬了抬下巴,说:“暂时覆盖他们的记忆,不要让任何人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慕子真骤然长出一口气:“这个啊,简单……” 这事闹得。 她还以为老板已经偏心到这种程度,让自己一个非战斗人员爬悬崖,让凶神恶煞污染源留在车里踏青郊游呢。 她亲眼看到过,殷蔚殊出门前还让车里的冰箱放了冰淇淋呢! 催眠一些放松警惕的普通人,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几分钟后,慕子真的瞳孔缓缓恢复正常焦距,殷蔚殊的随行人员则被短暂催眠,神色有些木的站在不远处,对发生了什么忽然不觉。 邢宿这才出来,扯了扯殷蔚殊的衣袖,抿唇说:“很快回来,殷蔚殊离远一点。” 临走前,戒备地看了一眼慕子真,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缘,赤瞳向下看去,很快感应到下方传回的微妙呼应。 不需要跳下去,就能接收到下方传来的,臣服并潜藏恶意的反馈。 污染区感应到了一个无与伦比强大的存在。 表现出乖顺的臣服,但同时,也渴望邢宿的力量,试图用自己甜美的气息引诱邢宿与自己融为一体,或是成为邢宿的一部分。 恶意如此甜美,愿望如此强烈,邢宿站在崖边,下方传来源源不断的诱惑,他感到饥饿,吞噬的本能开始作祟,如果能将其一口吞下……自从遇到殷蔚殊,他便不被允许吃这种东西。 好饿。 ‘很饿吗?’ 低语缠绕,仿佛贴着邢宿的耳根响起,粘稠又阴冷,正散发着让人难以抵御的诱.惑。 ‘好饿……你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 ‘吃了它,没人会发现,’ ‘不吃的话,小狗今晚只有西北风。’ “不行的,”邢宿饿地眼珠发红,但他坚持摇头,和冥冥中的声音认真说:“小狗已经答应殷蔚殊,以后都吃西北风也没关系,不要紧的。” 他又饿不死,而且—— 邢宿目光清明一瞬,忽然感到气愤:“坏人才会挑拨小狗不遵守信用,被殷蔚殊发现我乱吃东西就惨了,又不是你受罚、看不得小狗好的坏东西!” 那声音短暂消失一瞬。 阴冷的声音再次幽幽钻入耳膜。 ‘吃掉它……获得更多的力量,保护他……’ …… 慕子真蹲在地上长草,眯了眯眼,抬头问殷蔚殊:“老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男人高挺的身影动都没动,散漫轻点的指尖微顿,向后方做出下压的手势,目中无人且强硬的,要求慕子真闭嘴。 “好嘞。” 过了会儿,她实在无聊,“……那我自己跟自己说总没事吧。” 她苦恼的轻啧一声,眉心微皱,远远看向邢宿的身影自言自语:“我看过中央城区的图书馆,里面有污染区爆发以后的所有历史记录,包括加密内容,但在他出现之前,没有任何有关污染源的概念,您自己不可能没想过吧。” 殷蔚殊眼底眸光微闪,不置可否。 指尖继续漫不经心的,偶尔轻敲两下,内心懒洋洋的思索。 事实上,捡到邢宿之后,他还真尝试查过邢宿的来历。 如慕子真所言。 就算是污染源,也不会没有任何痕迹的忽然冒出来。 第83章 第 83 章 “没规矩。” 殷蔚殊曾调查过邢宿的来历。 他原以为, 邢宿在见到自己第一面时的过分信任和讨好,是因为本性,对任何人大概都是这种反应。 但当见到邢宿如何与其余人想出的那一瞬间。 有关于此的猜想不攻自破。 他最初带邢宿进入城市, 小狗怕到躲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殷蔚殊的动向, 似乎担心他也遇到危险。 后来他确信邢宿没那么亲近人类,准确来说, 除了自己,殷蔚殊再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邢宿原因靠近的人。 恐惧之后, 只有敌意,这就是邢宿面对人类时的全部反应。 总不能是雏鸟效应。 遇到自己之前, 邢宿亲口说他常常偷跑出去玩,远远看着见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自己并没有特殊之处。 殷蔚殊也没有对他用过催眠。 邢宿唯一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殷蔚殊既然要将人留下,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他的来历, 和对自己令人费解的依赖。 调查进展顺利的很大原因,是邢宿知无不言, 他话都说不利索,几乎从未与人交流, 磕磕巴巴地说话时,认真看着殷蔚殊,对他指向自己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的污染区。 那一瞬间,殷蔚殊怀疑他让邢宿毁了全世界的污染区,背叛自己的身份,他也毫不犹豫, 像是得到指令去捡飞盘的小狗那样,兴冲冲地出发。 小狗那时候大概连背叛的概念都没有。 现在不太一样,现在的小狗聪明些,会说,‘小狗是殷蔚殊一个人的,帮殷蔚殊为什么是背叛——’ 还会假装生气换好处。 想到这里,殷蔚殊目光柔和一许,视线尽头,邢宿在崖谷边蹲下.身,头发晃了晃,好悬没垂在地面,他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看背影似乎在和污染区讲道理? 他轻笑一声,缓缓收回目光,现在的邢宿比起刚捡到的时候,已经温和收敛许多。 在文明匮乏的末世,想要调查一座污染区的过往,难易程度同样取决于你的身份。 资源高度集中,外界几乎找不到一本像样的书籍,史料在线上也进行了高强度封禁,唯有无危胁的娱乐板块,是被允许全面开放的。 但城内,高耸的图书馆向每个居民打开,无数人从一出生就通过身份卡,拥有查阅被封存文件的资格。 罗马只对罗马公民友好。 在邢宿口中,他拥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在一个危险程度极高,开发程度极低,几乎无人涉足的禁地污染区内。 他在图书馆和封禁史料中,找到了寥寥无几的记载。 第一个S级可生长型污染区。 最初,没人见到孵化成功后,还会生长的污染区,头几年污染区也并没有这方面的异动。 直到几年后,城内终于组建先锋小队,向全社会征召了一个真正的,强者如云的二十人小队,进入污染区内,第一次尝试向S级污染区发起挑战。 结果惨败,但似乎也不算太惨。 二十人在里面生存了一个月,没有带回任何有用情报,他们被困在了入口处,事后走出来之后才通过电子测算器发现,他们的物理距离,仅仅前进了几千米。 但二十人,居然奇迹般的回来了十九个。 所有人都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三缄其口,少的那个是小队中兼职队医的编外人员,据临走前与之相处过的人说,是个温柔好强的女人。 从城外的底层爬上来,听说了这次探索小队的巨额奖金,这才第一次入城,成为编外人员,类似于雇佣.兵的存在。 这样的一个人,消失了也就消失了,城内向她的家人发了一笔保底补偿金,至此草草作罢。 殷蔚殊没能找到一张照片。 后来还是在一张出发前,报社发布的那篇鼓舞人心的简报上的照片中,看到了一个角落中的人影。 镜头前几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笑得与有荣焉,身旁身后是风头正盛的明星异能者们,各个神采盎然,背景中隐约还能看到他们的巨幅海报,以及追捧者在欢呼呐喊,举着粉丝灯牌。 那个麻花辫的瘦高个女人毫不起眼,和几个同样的编外人员站在后方,几乎融入背景中。 回来的十九人对污染区内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谈。 但那种由内散发出来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再也没能组建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内部勘探计划就此搁置。 直到一年后。 外部勘探工作人员惊奇的发现,比起一年前的探勘,如今污染区的面积居然扩大了一圈。 扩张的直径足有十米长。 就像是污染区向外跨出一大步。 尽管主流学派中,的确有一种说法认为可以将污染区看作独立的活物,但混杂在众说纷纭的其他假说中,从来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竞争力。 但现在,这个污染区,它就像是活了下来。 消息一出,轰动了一段时间,城中有地下流言声称城主府陆陆续续派出过几个小队,但结果如何没人知道,这种流言也始终没有被证实,起码殷蔚殊一直没有看到相关史料。 究竟是封尘还是臆想,他无从确认。 后来该污染区的档案被封禁,连带着此前所有能公之于众的消息也被刻意抹去。 在明面上,这座污染区成为真正的禁区,新生一代很多人几乎不知道这个存在。 而邢宿信誓旦旦的说,他的记忆最初点,就在那座污染区内。 时间几乎定格,他不清楚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几乎大半时间都用在了停在污染区边缘,看外面偶尔飞过的蝴蝶,远山稀疏,枯黄了无生机,越是靠近污染区的天空越是昏黄发红,有个人告诉他,永远不要走出去。 彼时邢宿低头啃牛肉条,说话也不连贯,殷蔚殊闻言淡声问他:“不让出来,为什么还是跑出来。” 原来小狗从小不听话。 “出来找人。” 邢宿飞快的偷看殷蔚殊一眼,腮帮子微鼓,眼底闪过一抹困惑,最后低下头坚定的继续啃。 殷蔚殊问他找到了吗。 ——一直赖在自己身边,不方便找人吧? 邢宿更困惑,这个时候倒是知道遵守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了,拖延时间一般,认真小口啃完还主动擦手,磨磨唧唧的自己收拾好桌面,最后见实在躲不过,抿了抿唇不高兴的小声说:“找到了啊。” 殷蔚殊见他实在不想说,没有将小孩逼得太紧。 或许,在小狗眼中,一个人待得无聊了走出来,把自己赖给一个看得顺眼的人领养出去,就算是找到主人了? 殷蔚殊失笑,揉了揉邢宿的脑袋,他顿时忘了心里的别扭,眯着眼仰头蹭他的掌心。 调查到这里,短暂作罢。 殷蔚殊漫无边际的回忆,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微微风声,空气干冷但是清透,带着野外的凉爽,让人头脑清醒,不至于在回忆中越陷越深。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邢宿从崖谷边缘回来,半低着头,脚步飘的就像是喝醉了,一头撞进殷蔚殊怀中,将脸埋在脖颈处。 另一个人的热意卷入脖颈深处,清浅发痒,殷蔚殊侧过头避开磕碰,捏着邢宿的脖颈将人提起来一些:“没规矩。” 邢宿反驳的很快:“小狗是daddy最有规矩的小狗。” 但环抱在他腰间的手,反倒越发收紧了,邢宿体温很高,说话时的哈气全落在殷蔚殊脖颈见,潮湿绵软的气息仿佛将鼻尖都染的湿乎乎。 贴着殷蔚殊嗅来蹭去:“小狗今天干大事了,好累好饿啊……要daddy的奖励才可以。” 殷蔚殊微蹙眉,将邢宿好不容易从脖子上撕下来,他的唇瓣呈现湿红水迹,而两人分离的那一刻,冷风灌入脖颈,殷蔚殊感到颈侧一片又湿又冷的粘腻触感。 显然是邢宿见缝插针做的好事。 他敛眸轻阖眼皮,见邢宿眼尾已经发红,鼻尖也被他自己撞出可怜的红痕,干脆将人按在怀中,挡住这副无法无天的做派。 拉开车门之前,回头沉声吩咐慕子真:“确认你的催眠效果,没问题再出发。” “没……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慕子真懵了,险些下意识跟着殷蔚殊一起上车,对上他那双冰冷不悦的长眸时,打了个摆子同手同脚回了自己的车。 不是。 难怪待遇不一样呢。 她瞠目结舌,亏她还以为老板是按能力区别对待呢! 车内。 邢宿被粗暴按进后排,身上没了束缚之后,更肆无忌惮的爬上后座,跪在殷蔚殊身侧再次将自己埋进殷蔚殊脖颈,沿着血管的热意亲嗅。 ……他好饿啊。 殷蔚殊收敛唇角温和的弧度,脸色微不耐烦,眼底渐冷,指尖用力,捧上他的耳根迫使邢宿看清周围的景象,问:“什么情况,看清楚你在做什么。” 邢宿不适地挣扎了几下,下巴被制住,他开不了口,耷拉眉眼又湿又软的轻哼几声,很是委屈地想要重新贴紧。 殷蔚殊更加确信,小狗此时的不清醒。 第84章 第 84 章 唇齿纠缠的吻 车辆缓缓启动, 在挡板的遮蔽之下,车内发生的一切都变得隐秘,晦暗。 在殷蔚殊眼中, 邢宿不清醒的表现已经十分明显。 面对问询迟迟给不出回应,没听到似地轻哼几声之后, 自己扭着头摆脱了殷蔚殊手掌的桎梏,反而咬住殷蔚殊手腕不松口, 发出含糊的磨牙声音。 湿黏的语气染上水声,邢宿一边吸鼻子嗅闻, 尖牙的力道逐渐加重。 殷蔚殊皱紧的眉心非但没有松开,望向邢宿的目光带上几分深究, 没再开口,观察着邢宿的状态。 右手被邢宿含在口中不放,殷蔚殊轻叹一口气,只得侧过身,左手温和坚定的抚在邢宿耳根处, 指腹轻蹭几下他的唇角。 他对邢宿缓声说:“松口。” 邢宿眼睫动了几下,殷蔚殊再看的时候, 邢他已经埋头闭上眼,只当没听到。 殷蔚殊无奈笑了笑, “有点疼,好像咬出血了。” 下一瞬,腕上的刺痛消失,邢宿虽然松口,但身体贴的更近,靠在殷蔚殊怀中看自己的杰作,两颗鲜红的咬痕像是刺在皮肉间, 在殷蔚殊冷白的皮肤上很明显。 察觉被骗,邢宿眼看着已经张开口,打算一声不吭再咬。 内心的担忧再次被饥饿感统治,他小声抱怨:“daddy骗人。” 殷蔚殊及时将手腕抽回,搭在邢宿腿根温和拍了拍,示意他坐好:“好了,那我感觉错了,我以为小狗不知分寸。” “是我的错,”他说着,安抚道:“我忘了小狗自制力很好。” 邢宿眼皮一动,不情不愿的坐下,仍然目光灼灼盯着他。 他边安抚,边控制着邢宿的动作,将人按在腿上之后,单手压住邢宿的两只手腕锁在他身后,挑起邢宿下巴,笑着问:“乱吃东西了?” 眼底骤然撞进那笑意,邢宿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危险。 但现在,他眼前一阵眩晕,恍惚中盯着眼前的薄唇,饥饿感觉横生,再次呜咽着挣扎:“好饿,小狗要亲两下……殷蔚殊不许对别人笑。” 殷蔚殊不容置疑的按着邢宿手腕,按在他耳根的手耐心揉搓。 声音沉缓带着纵容的笑意:“好了,不会对第二只小狗笑,我的小狗不开心。” “乖一点,”他勾起邢宿下巴,指尖轻挠两下,又说一遍:“还记得这是哪儿吗?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邢宿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但还是坚持盯着殷蔚殊,眼中全是说不出的委屈:“看到daddy不许小狗亲,不喜欢我,还让小狗好饿……” 他真的好饿,每一根血管都叫嚣着未经满足,于是他尝了一小口污染区,咽下去之前猛地想起殷蔚殊的警告,急急忙忙吐了出来,小狗很生气,他差一点就把自己弄脏了,狠狠报复了试图引.诱小狗的污染区,但是他更饿了。 并非来自生理饥饿,他脑中焦躁且空虚,灵魂未经满足。 要得到主人,永远留下主人,吃下主人,或被吃下,与之融为一体,填补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邢宿说话颠三倒四,一边说,一边哼哼唧唧的挣扎,见殷蔚殊态度坚决,也开始叫疼:“daddy松手,小狗也要被咬出血了。” 他认认真真地皱眉,装可怜,抿唇耷下眉眼说:“手好疼。” 殷蔚殊和小狗讲不通道理也生不出气,无可奈何笑道:“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咬你。” 邢宿不听,盯着他的唇,一口磕在殷蔚殊下巴上。 自己先是下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气又急,红着眼眶说:“殷蔚殊给我道歉,要亲三下才可以——” 殷蔚殊则侧头向下看了一眼,发觉他腕上已经被箍出一圈浅浅的乌青,内心又是无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开手。 下一刻,邢宿便双手搭在他肩上,笨拙生涩地轻咬殷蔚殊唇角,喘息的声音陡然加重,唇贴着唇,呼吸声越发焦躁,他抬眼可怜的看向殷蔚殊,求助一般,似乎在说贪心的小狗还是觉得不够。 殷蔚殊垂眼看着他,浅淡眸光清明,沉默一瞬后,掌心覆盖在邢宿眼前。 也遮住了自己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沉。 污染区轻而易举影响了邢宿,只因为他的小狗纯粹且可爱。 他实在不喜欢,自己的小狗染上外面的脏东西。 掌心处,邢宿的眼睫持续抖动,他轻喘几声,唇瓣厮磨,被引导着张开口,任由殷蔚殊长驱直入。 浑身骤然一紧后彻底无力,软着腰肢下滑,又被殷蔚殊稳稳拖住。 殷蔚殊扶在邢宿身后,指尖挑开他衣摆揉搓窄腰,掌下洇出柔软的红痕,密不可分的唇缝间,溢出一声轻轻吸气的声音。 再次被咬,他手中动作微顿,拉开一寸距离,抚摸邢宿脊背笑道:“不要用牙,星星老师认真学。” 话音未落,邢宿深深看了一眼他下唇被咬出的血珠,闭上眼延长了这个唇齿纠缠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邢宿喘息声发热。 殷蔚殊退开轻啄几下他唇角,半阖的眉眼温柔专注,染上薄红的情.欲,一手抚拍邢宿背后顺气。 邢宿轻喘几声,睁开不知何时氤氲雾气的双眼,靠在他怀中仰头低垂视线,柔软湿润的舌尖反复舔舐铁锈味道的来源。 心跳声迟迟无法恢复正常,邢宿干脆埋头一言不发的,将自己躲在殷蔚殊怀中,还在细密战栗的腰肢暴露了一点小狗的真实想法。 殷蔚殊耐心顺着邢宿的脊背捋顺,下巴搭在他头顶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目,扫过邢宿自后腰一直蔓延到深处的红痕,指尖微顿,整理好邢宿松松垮垮,皱的不成样子的衣物。 他捞起邢宿,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拭去他下巴上晶莹的水迹,说:“现在小狗如愿了?” 邢宿恍恍惚惚看着他开合的薄唇。 呈现出不自然的红润,咬痕不再出血,但下唇难免能看出来微肿的痕迹。 色壮小狗胆。 他露出晕眩痴迷的笑,吞咽唾沫,反复回味,已经开始怀念,软着沙哑的嗓音说:“小狗喜欢这个,主人以后把奖励换成这样。” 他讨好地啄吻殷蔚殊下唇,闻到自己残存的气息,不知身处何处。 殷蔚殊由着他的动作,压下胸中的一抹冲动余韵之后,笑着拉开邢宿,将人按在自己腿上,说:“可惜了,小狗应该先算帐,这次没资格说奖励的事。” 邢宿身前一空,他茫然片刻,歪头思索。 终于从浑浑噩噩的大脑中,找到一点残留的……不妙的记忆。 “想起来了?” 殷蔚殊悠悠的算账,说:“我的小狗第一次独自完成任务,就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他面对诱惑的自制力太差,让人怀疑一个棉花糖就能骗走——” 邢宿猛地捂住殷蔚殊的嘴,“啊你不许说!” 这指责大到让小狗的世界开始崩塌。 偏偏他又拿不出证据反驳。 着急地回忆全过程,结果没能找到证据不说,反倒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险些又着迷的回味起来。 他气得牙痒痒! 最后情急之下,闭上眼脱口而出,指责殷蔚殊:“daddy都不知道外面的诱.惑有多大,小狗根本经受不住的,想要被daddy吃掉有什么错。” 殷蔚殊漫不经心的抚摸邢宿背后,点了点头:“嗯,daddy的确不赞成小狗乱吃东西。” 邢宿表情一僵。 他选择装傻,愤愤不平的继续指责:“可是它说的好馋人,它让小狗变得好饿,还说只要把它吃掉,就能保护好殷蔚殊,让殷蔚殊再也离不开小狗! 我只是没忍住吃了一小口,还吐掉了……就是没有吃,就是没有做错,殷蔚殊就是不讲理,不守信用还要收回给小狗的奖励。” 一想到自己的奖励,邢宿惋惜之下,胆子都在无形中大了许多。 他豁出去了! 殷蔚殊意味不明笑了一声,“继续,宝贝有什么怨言一起说出来。” “黑心!”邢宿从慕子真哪里学来的话,他学的很快,还有几分骄傲,理直气壮说:“让小狗给你打工,一点点奖励都舍不得给,殷蔚殊就是坏人,不止骗人还会骗小狗呢,我,我,我要告诉殷蔚殊——”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闭上嘴,不肯承认是怕了。 刻入本能的血脉压制在作祟,邢宿决定转过头,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一句。 他说完了。 殷蔚殊扭过邢宿的下巴,照旧笑着温声说:“宝贝在说什么。” 邢宿不受控的一抖,浑身紧绷飞快的嘀嘀咕咕重复一句。 “大点声,”殷蔚殊垂下眼,笑容收敛几分,抚着他的下巴淡声说:“daddy也想知道,小狗要威胁我什么。” 邢宿双肩瑟缩一下,咬着唇试图后退,然而下巴被人制住,邢宿避无可避。 他心一横,咬紧牙关大声说:“我要告诉殷蔚殊,就算是主人也不能这样的!小狗,小狗可能会,会比昨天少一点点喜欢主人!” 他说完,像是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定定看着殷蔚殊。就说! 反正没有亲亲,小狗也不是很想活了—— 第85章 第 85 章【已修】 “我的确爱你。…… 说完之后, 车内沉默几息。 无言沉寂的气氛让邢宿心慌片刻。 他吞咽一口唾沫,会不会说的太重了,其实也不一定要少喜欢殷蔚殊一点点, 也可能比一点点还要少,他还没告诉殷蔚殊, 其实很快就能涨回来…… 邢宿张了张嘴。 殷蔚殊没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 他几乎不可察的颔首,浅阖双目, 问:“说完了?” 语气冷淡,不为所动, 没有邢宿想要的说软话和道歉,他都不哄小狗一下。 刚刚被压下的委屈更汹涌的冒出来。 他的下巴还被捏疼了。 “殷蔚殊亲完小狗就翻脸不认人!” “我不认人?”殷蔚殊冷眸看着他:“小狗闯了祸回来, 变成更没用的小废物也是我的错?” 是他太惯着邢宿了。 一连两次反问,邢宿皆无话可说。 他说不出话不代表愿意认错,几乎没忍住哭出来,冲动占据理智,迟迟无法冷静, 扭头忽然发狠,咬了一口殷蔚殊牢牢桎梏着他的虎口处。 这次没能控制住力道, 将指根连接处咬出两颗硕大圆滚滚的血珠,在腕骨处徐徐漾开。 尖锐刺痛不同以往, 殷蔚殊对他防备松散,下意识松开手,邢宿就这样挣脱开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之后,居然主动从殷蔚殊怀中爬下来。 坐在靠窗一侧,扭头一言不发看向窗外,侧脸紧绷十分坚定, 看起来阵仗极大,气势汹汹的生气。 殷蔚殊见状,额角又是一跳。 他冷漠地略过虎口,闭眼吐出一口气,压下深藏的不悦,深知要多给邢宿几分耐心。 掌心愈紧,没去理会咬痕,冷静下后再次问邢宿:“邢宿,你需要和我好好说话,能听明白吗。” 邢宿耳尖微不可察的一动。 但不知想到什么,默默收回搭在腿上的双手,将身子彻底别过去。 “我就是没做错。” 他吸了吸鼻子,又一次抹眼泪,闷声说,“殷蔚殊是坏人,在殷蔚殊道歉,发誓再也不凶小狗、恢复小狗奖励之前,我不要和你说话!黑心鬼!” 殷蔚殊听他说完:“我不喜欢赌气,你还有最后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小狗也没有开玩笑!” “邢宿,我不想让你太伤心。” 殷蔚殊顿了顿,他已经破例,捏了捏鼻根再一次提醒邢宿:“你也该知道,我不喜欢被激怒。” 为了避免今天这种情况,太多人…太轻易的来挑衅他,对这种不知所谓的举止,殷蔚殊的镇压手段往往残忍。 他不得不严惩,给予双方更多冷静的空间,如果可以,他不希望邢宿太难过。 邢宿身体轻颤,不自觉握紧掌心。 深埋的恐惧记忆还不曾浮现,但身体似乎已经被唤醒了最真实的反应。 他硬着头皮,许久没有出声,独自抹眼泪,心里的委屈又酸又胀,小狗沉浸其中。 气氛降至冰点。 “好,”殷蔚殊不再多言,小狗的确欠管教了,他说:“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在这之前——” 邢宿抹眼泪的动作一顿,忽然转过身:“不行!” 他红着眼眶,隐约察觉到什么,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我不要自己想清楚,小狗只是有一点闹脾气了,主人哄一下就好了。” “主人别这样说,”他不爱听其中的每一句,摇着头拒绝:“在这之前,小狗被哄一下马上就好了,真的,求你了。” 殷蔚殊摇了摇头,他已然冷静,“我给过你机会。” 邢宿这次的眼泪也不同以往,他彻底慌了,靠过来恳求道:“小狗现在听话了,我现在反悔了,主人说给我一次机会的——” 殷蔚殊推开他,将邢宿按回靠窗处,“我尊重你的选择。” 邢宿身体僵硬在原地,瑟缩着不断摇头,殷蔚殊不许他抱了……他头脑一片空白,慌乱起身又跪在殷蔚殊腿边,伸手继续要抱,试图如以往一般枕在殷蔚殊膝上。 然而对上他清明冷然的目光,眼泪刹那决堤,仰着头手足无措,哭着求情:“daddy别不要我,小狗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闹了,不要对小狗失望。” 一只手捧在邢宿颈侧,是个包含上位者的掌控,与包容意味的动作。 邢宿眼中一喜,他挺身跪直,期待地看着殷蔚殊,“我们和好了,小狗不要daddy哄了——” 然而下一瞬,感受着空荡荡的颈侧,残存的稀薄温度很快被车内冷气覆盖,邢宿绝望地看着殷蔚殊耐心擦去他的眼泪,抱着邢宿坐好,神色语气却仍然疏远:“还记得我们的规矩吗。” 邢宿泪眼模糊,哽咽一声,“唔……” “daddy的手。” 邢宿顾左右而言他,看向殷蔚殊虎口蜿蜒到腕骨的血迹,咬伤的牙印并不严重,只有细细一长条血迹轨道,看起来仍然刺目。 他后知后觉,下口没轻重了。 更加内疚着急,“主人疼不疼?” 殷蔚殊淡淡看着他,无声中,传来晦暗的警告。 代价再无可避,邢宿撕下目光,只能自己老老实实抹眼泪,说:“规矩还记得,不,不许哭,不可以吵闹,小狗知道错了。” 说话时,也不再尝试靠近殷蔚殊祈求他心软,枕在椅背上坐好,双手虚握拳搭在膝盖上,抖着啜泣的声音继续说:“小狗,小狗是自愿受罚的,daddy不要生气了,小狗以后再也不让殷蔚殊不开心。” “好了。” 殷蔚殊叫停他,说:“到家了,直接开始吧,你的鱼我会给你留着。” 邢宿双手撑在座上起身,“不用的,小狗给daddy抓的……” 他声音骤停,手臂忽然脱力一般,重新跌坐回去,无措又悲伤,红着眼眶望向殷蔚殊。 对上目光后,骤然低下头躲闪视线,再次尝试爬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他几乎无法调配全身的力气,手臂发软。 刻在骨子最深处,对殷蔚殊的恐惧来源之一—— 被包容太久,加之殷蔚殊这些年的脾气也在渐渐温和,就连邢宿自己,都几乎泡醉在殷蔚殊的耐心呵护中,他都要忘了那些绝望,也忘了殷蔚殊脾气从来都算不得好。 殷蔚殊从不否认这一点。 更何况他还要压制邢宿。 邢宿天真懵懂,笨拙热烈,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专一到无法关注外界,对万物漠不关己毫无同理心,意味着无法无天。 不能将其彻底压制,就会沦为被横冲直撞的恶犬牵着走,无法决定方向,名存实亡的主人。 如果有人告诉殷蔚殊爱与感化,以前的他会嗤笑一声。 与其告诉他,需要让他用被邢宿看上的身体价值和所谓的爱来满足邢宿,才能将其收为己用,等待一只餍足的恶犬为自己施舍效力,那他从一开始,就会想方设法杀了邢宿,避免被这种虚弱的交易侮辱。 不能彻底驯服,那么毫无保留的意义。 殷蔚殊留下邢宿,靠的也从不是他单方面、来路不明的痴迷,和无法定义的乖巧。 邢宿强行让自己站起来,殷蔚殊扶了他一把。 他又是不受控的一抖,怕得想躲起来。 却违背着身体的本能,不敢挣脱躲避殷蔚殊的任何动作,一直等殷蔚殊松开手,他低着头跟在殷蔚殊身后:“谢谢主人,小狗没用。” 殷蔚殊不以为意:“嗯。” 他在前面推开一扇门,两人都不常用的温泉浴室,深水浴池最深的水位超过身高,邢宿低着头脱衣服,正要往深水区爬,被殷蔚殊拦住。 “这里,”他边卷起衣袖,对邢宿示意浅水区:“不用这么麻烦。” “好……” 他脱.光衣物,只有两人和水声的封闭空间,但生不出半分旖旎,顺着殷蔚殊的视线跪在他身前,双手负在身后,背对殷蔚殊,低下脖颈微微弓起后背。 殷蔚殊并未第一时间下一步,房门一开一合,他再出现在邢宿身后时,手中多了几条缎带,和邢宿的那个小铃铛项圈。 殷蔚殊单膝半蹲在邢宿身后,轻而易举笼罩住他的身形,单手制住他下颌,按开牙关,两指将舌头往后压了压,而后掌根用力,迫使邢宿张开口以一种屈辱的姿态仰起头,只需稍稍低头,就能看到邢宿被控制在掌心的模样。 他并未多言,向下淡漠的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递来打开的项圈。 “主人……” 邢宿恳求道:“我知道错了,已经清醒了。” 殷蔚殊漠然道:“如果你清醒,那么不会说这种话。” 很快,代替口.球的作用,用项圈塞入邢宿口中环至脑后,唇角被压得张开到极致,舌头无法动弹,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双手双脚皆被并拢束缚。 他无法动弹,说不出话,最恐惧的还在继续,那一环终于来了,殷蔚殊淡声问他:“这次自己来?” “……唔。” 想起自己不能说话,于是邢宿点点头。 殷蔚殊的异能还没有恢复,他这次只能指挥邢宿自己做:“首先屏蔽嗅觉。” 一步步教他‘杀死’自己。 “剥离触觉感官,屏蔽心跳和呼吸,避免呛水……最后一步才是听觉,否则剥夺视线之后,你——” 殷蔚殊话音顿住,颇有些无奈看向邢宿。 他太可怜,殷蔚殊本就不常这么严厉的对待他,养出感情之后,就更看不得邢宿如此绝望的看着自己。 他要用邢宿的信任,做杀死他一次的举止,屏蔽一切感知,将邢宿抛入黑暗,只有越发恐慌的大脑,时刻处于虚无和被抛弃的残忍中。 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养出来的娇纵? 殷蔚殊轻叹了口气,于心不忍,邢宿眼皮一动,主动闭上双眼。 乖的让人心疼。 他抚上邢宿后颈,俯身额心相抵,“算了,小狗感到害怕,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看向邢宿犹疑睁开的双眼,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潮湿眷恋,感受到心中细密柔软的触感。 即便这种时候,他怕得要死,仍然没有任何怨怼。 殷蔚殊垂眼清浅吻在邢宿颤抖的眼皮,咔哒一声,单手解开口环。 终于将怜惜放任自流,说:“你要知道,我的确爱你。”——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放送几百字七夕小剧场(没看到就是被审核删了)- 二编,本章小修已完成 第86章 第 86 章 “再来一次” 爱一个人应该怎么样, 殷蔚殊不了解。 应该怎样正确对待邢宿的存在,同样没有相应的标准。 世人讲付出与汇报,殷蔚殊大半的时间则用来计算利益, 取舍,不择手段的获得超额回报。 他拥有的一切也证明这一套的可行性, 从他所接触到的任何来说,都没有绝对公平的以一换一, 平等回报,那是最天真的幻想。 那么如果从得到的感情来说, 他天然亏欠邢宿,邢宿在他这里, 或许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平等的满腔回报。 殷蔚殊坦然直言,他做不到。 他给出一分,需要拿到双倍,乃至于更多。 从这一点来看, 与邢宿的来往又是符合自己的一贯交易标准,用他为数不多的心软和怜惜, 换邢宿的所有信任。 如此,在殷蔚殊这里, 他唯一能确信的唯有一点,爱一个人,或许意味着对方将要承受他的自私。 那太残忍,这不应该。 以尊重邢宿的角度来说,在能回以完全的情感之前,他或许应该教会邢宿争取平等相互体谅的感情,祝福他能得到相同的热烈之爱。 但他的小狗—— 殷蔚殊吻过邢宿眼角、鼻尖, 在邢宿唇瓣相同的位置留下咬痕,血珠蔓延出来,邢宿感觉到疼,他紧张的压下肩膀,肩胛骨后撤,但双手堪堪克制住,不确定地停在殷蔚殊身侧,握住一点卷起的袖口,以此作为全部支点。 确定殷蔚殊还要他的支点。 殷蔚殊没推开,于是邢宿没那么紧张了,却还是怕的,眼皮一阵阵的颤,他害怕无边无际的黑暗,更怕那背后意味着,殷蔚殊随时有可能彻底丢弃他。 他看不到殷蔚殊,世界的支点轰然倒塌,他不知道殷蔚殊不需要的那一天,他又要等多久才能重新遇到他。 比起被放逐,他宁愿被殷蔚殊吃掉,那样起码证明直到最后一刻,殷蔚殊仍然是需要自己的。 邢宿闭上眼,微张开口让殷蔚殊咬,刺痛被吮吸之后呈现一种又疼又发麻的顿感,他有点上瘾,存在感无比强烈,就连什么时候殷蔚殊也浸入水中,从背后把他拥入怀中也不知道。 直到被殷蔚殊拉开,他按压邢宿出血的下唇,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稳,殷蔚殊看起来神色极冷,邢宿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少有的情绪外露,看起来冰冷不仁,用危险的目光注视邢宿。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 但他的小狗,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心软了,或者说,是殷蔚殊从前对邢宿太心软。 本以为能等到自己可以给出相应回报的那一天,亦或是劝邢宿认清现实,别再执着亏本买卖,然而本性如此,邢宿注定一亏到底,殷蔚殊也从来不是好人,他对待邢宿本就苛刻,就连爱也表现得绝对占有。 他按下邢宿后颈,摩挲几下,对视间看到邢宿眼底深藏的讨好和恐惧,忽然笑了一下,说:“没机会了。” 像是通知,而后按下邢宿脑袋,他措不及防呛了几口水,发觉在水中咳嗽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于是自发憋气,学得很快。 没几下就适应了在水下深.喉,手脚无处着力,扑腾间身体也不受控的下滑。 身体即将失衡的前一刻,后腰被殷蔚殊单手扶稳,邢宿无助间抓在殷蔚殊腰侧,他感觉到指甲刺破皮肉,惊恐的想要收回手。 半路却被殷蔚殊扣紧掌心带到唇边。 两只手十指相扣,殷蔚殊一手扶着邢宿后腰将人扣在身前。 姿态近乎环抱,两人相拥对坐。 他掠过邢宿忐忑不安,湿透的脸,随后轻阖眼皮,薄唇慢落,像是安抚一般,吻过邢宿的手背。 激烈水声转瞬停息,搅散的雾气再度升腾。 白雾潮湿闷热,将两人环绕。 紧绷的气氛似乎也被白雾软化,随手背上的一处处吻痕发烫了起来。 殷蔚殊那双冷淡的眉眼收敛锋芒之后,视线微微下垂,纤长眼尾于雾气中变得气质温和,居然看起来专注而温情。 邢宿一时间看呆了,甚至忘了害怕,指尖不受控的轻颤抖几下,缓缓上抚,落在殷蔚殊侧脸。 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大不敬之后,他掌心瑟缩连忙收回,身体也再度紧绷,水波又一次激烈晃了几下。 随着殷蔚殊落在邢宿掌心的吻而平复无波。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殷蔚殊吻在自己掌心的模样。 手心炽热,滚烫血液倒灌,一股脑的冲入脑中,他眼前几乎眩晕。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殷蔚殊彻底涌入怀中,按在后腰的手转而抚拍他的肩背,一只手拭去邢宿的眼泪。‘ 他自己没感觉到。 但看着殷蔚殊眼底流露的无奈,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是察觉到了殷蔚殊态度的软化,现在做什么都能被允许了。 张口哭之前先打了个嗝,被殷蔚殊抱在怀中,一边啜泣一边控诉:“殷蔚殊把小狗吓坏了!” 他现在终于得以确认。 小狗是被允许的。 累积的惶恐在发泄时还是小狗的样子,张牙舞爪,但最多不过轻轻咬手‘报复’,沾满水的手臂呼噜一下在脸上蹭蹭,给自己抹眼泪。 最重的话也不过是:“殷蔚殊不能这样了!” 他反复说,声音哽咽,殷蔚殊听着听着,递给邢宿一杯水,放在他唇边。 邢宿别过脸,委屈到极点:“不喝!” 他低下头抹眼泪,抽气的声音一重接着一重,胸膛也跟着震颤,颇有越演愈烈的趋势。 睁着模糊的泪眼和满脸湿乎乎的水迹,哑声哭道:“殷蔚殊弄得我嗓子也好疼,心里也痛,鼻子也不舒服,水好呛……殷蔚殊吓唬人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过小狗有多害怕,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小狗还是害怕,还要再哭一会儿。” 像是伤心极了,用一个人默默哭晕的方式,报复殷蔚殊。 殷蔚殊告诉他,“这种威胁,只对在意小狗的人有效。” 邢宿哭着问:“不在意小狗的人看到哭晕也没用吗?对殷蔚殊没用吗?” “殷蔚殊怎么能这样!” 不等殷蔚殊回答,他登时啜泣的更大声,妄图盖过殷蔚殊的否认。 这时候的邢宿,与其说在宣泄情绪,更多则是因为察觉到殷蔚殊的纵容,仍在殷蔚殊的允许范围内,表达自己不安的情绪。 如他所言,小狗吓坏了,现在心有余悸。 殷蔚殊看着他哭,今晚大概还要再闹一会儿,这次的确还有得哭,不急着哄,他拍了拍邢宿后背,亲吻他的眼皮。 将人揽在怀中之后,一只手深入邢宿小腹抚弄几下。 邢宿哭声戛然而止。 小腹颤抖一下,耳根刹地通红。 心上颤栗的抖了抖,红着眼眶等着殷蔚殊的下一步动作,如果,如果殷蔚殊可以……不哭了也行的。 殷蔚殊却只当没看到,他在邢宿恍神震惊的目光中,若无其事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无心,“你哭你的。” 邢宿一噎,再度抹眼泪:“殷蔚殊是坏人——” 水杯又一次轻飘飘放在邢宿唇边,殷蔚殊淡定说:“漱口,我要吻你。” 邢宿一句控诉还没能落地,被彻底结结实实的憋了回去,他欲哭又止,恼怒看着水杯。 最终硬气的将委屈全部撒气到水杯上,总算找到了好欺负的,一把将玻璃杯接过,重重丢在岸边地毯。 而后恶狠狠看着殷蔚殊的唇,他突袭一般重重吻上去,两人破皮的下唇撞在一起。 邢宿先疼得呲牙,眼眶又冒出泪花,紧贴的唇缝中传出含糊呜咽:“就不喝,唔……就要亲,哈啊……” 呜咽渐弱,喘息愈发沉闷。 殷蔚殊掌心按在邢宿腰后,按揉间,水中的身体放松下来,修长身躯攀在殷蔚殊身上。 邢宿亲吻时忘情塌腰,不时轻晃,殷蔚殊一手分开他双腿,手指几乎深陷入腿根软肉。 他后知后觉,哭完了才隐约反应过来。 心神从亲吻中短暂抽出来一瞬间。 不习惯地浑身轻颤,软绵绵的低声哼唧,睁开双眼定定看着殷蔚殊,暂时忘了哭。 殷蔚殊在他脸颊落下轻柔一吻,十分宽容,温声问,“怕了?” 语气虽温和,手上动作却更坚定不容置疑。 水波不稳,邢宿不自觉滑走一些,与殷蔚殊不再面对面相贴。 殷蔚殊直接单手握住邢宿腿根将人拽回怀中,侵略性的目光自上而下,无声铺在邢宿面前。 邢宿舔了舔唇,一手攀附在殷蔚殊肩头,将推未推,茫然的眼神中掺杂着呼之欲出的期待,身体配合的挺胸塌腰。 他呼吸滚烫,唇色更艳,愣愣的盯着殷蔚殊。 他好一阵,咬唇力度极轻的推了推殷蔚殊肩膀,“不,嗯……殷蔚殊,等等。” 殷蔚殊眼神一暗,握在他窄腰的力道逐渐不善,意味不明的摩挲几下:“嗯?” 只听邢宿艰难回神,声音含糊却坚持,强忍着腰下的细颤,双手胡乱的扒开殷蔚殊衣扣。 抖着喘气声,双手不稳的解殷蔚殊衣扣:“不,不许穿…凭什么小狗脱.光,殷蔚殊能穿整齐。” 闻言,殷蔚殊微顿,垂眼敛眸神色恢复温和,任由邢宿施为,握着邢宿的手向下,引导他解开自己皮带。 随着咔哒一声细响,邢宿双腿下意识一软,手臂挂在殷蔚殊肩后,身体紧贴钻入他怀中,顺着殷蔚殊下按的力度,鼻尖开始溢出诚实的轻喘。 邢宿脑袋埋在殷蔚殊颈侧,眉心紧皱,轻咬着他,含吮皮肉缓解,但没一会儿就脱力含也含不住,口水蹭得殷蔚殊满脖子都是。 闷喘变成呻.吟,又带上低低的泣音。 好在池子的水声,压下了略带粘腻的纠缠水响,泥泞掩在水面之下,水面之上,只有不成语序的啜泣。 如殷蔚殊所想,今晚还有得哭,邢宿止也止不住。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池水,邢宿脸颊上粘连发丝,目光迷蒙,失神的张着口喘息。 殷蔚殊想将滑腻腻的人从水中抱出来,他却双腿环在殷蔚殊腰后,轻咬殷蔚殊的下巴哑声说:“别…在这里,再来一次,小狗喜欢。” 第87章 第 87 章 只需要招一下手,小狗自…… 池水被搅乱, 久久没有停息。 时钟不知走了多久。 远方报时的钟声于整点时敲击,意识恍惚间,邢宿在有一次钟声敲响时思绪被短暂的抽离过一瞬, 但转瞬又被按在腰后的手收回注意力。 殷蔚殊抬手按下邢宿后颈,目光相错间, 侵略性越发锋利的目光落在邢宿脸上,掌心在他身后若即若离的抚摸, 似乎要理顺他细颤的脊背。 热气升腾,将人灼烧地眼前也开始眩晕, 水波纹路渐渐平息下来。 邢宿晃了晃脑袋,又懒懒的垂下头, 双眼眯成一条缝,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餍足,几乎融化。 双手环抱,将脸颊紧贴殷蔚殊下巴轻蹭,双腿攀在殷蔚殊腰间, 整个人都依附于他。 分明话都说得不连贯,一开口就是嘶哑的可怜呜咽, 但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艰难轻哼出两声:“小狗还想要。” 说话间, 抬腰用腿根在殷蔚殊腰侧蹭几下。 不知扯到了什么,皱着眉闷哼一声,下巴结结实实的砸在殷蔚殊肩头,张着口长长的喘息。 殷蔚殊横臂放在邢宿身下,托稳邢宿后道:“先自己站起来再说。” 另一只手继续抚拍邢宿后背安抚,抱着他起身,随手扯过同样湿透的浴巾在邢宿腿间擦拭几下。 邢宿察觉到结束的气息, 不乐意的摸索殷蔚殊手腕,不肯让他碰:“小狗喜欢在主人怀里的姿势。” 他听得出殷蔚殊说小狗菜。 不肯承认,更不想让这一刻结束的这么早。 于是哑着嗓子,手肘撑在殷蔚殊肩上爬起来,说:“小狗还吃得下……主人想让我试试别的也可以,小狗什么都可以学的,唔……” 殷蔚殊横在他腿根的手警告的拍了拍。 邢宿倒吸一口冷气,不出声了,咬着唇也不肯发出示弱的声音。 即便看不到,想也知道那片皮肤的惨烈,殷蔚殊收着力气,但光是看邢宿瞬间软绵绵的模样也能猜到大概没少留下痕迹。 殷蔚殊低头掠过邢宿腰后的斑驳青痕,是有些过火了。 他抱着邢宿往外间干爽的位置走,边说:“小狗太贪心。” 而后打算将邢宿裹在沙发上,但邢宿一言不发也不肯松开腿,察觉到他要松手的时候便死死抱紧,用指甲轻挠殷蔚殊,牙尖也抵在颈侧皮肉上,时刻准备咬下去。 一下一下,力道不重,但小狗的威胁满满。 “胆子大了?”殷蔚殊无奈。 邢宿改为舌尖舔舐殷蔚殊颈侧,轻哼出几道气音:“小狗好怕。” 湿软热乎乎的触感如附着在骨缝中往里钻。 殷蔚殊只能给两人随意搭看条浴巾,主要覆盖在邢宿斑驳的背后,抱着他,挂件一般,在熟悉的方位找到药箱。 他再带着邢宿回到沙发,这次温声捏了捏邢宿后颈:“贪心的小狗必须放手了。” 邢宿已经缓过一口气,懊恼没能表现好。 小狗太激动了,主人碰一下就喜欢地浑身都在颤栗,只顾着手忙脚乱的心悸,直到现在回想一下双腿仍然发软,任人摆布……一点都不耐玩,主人肯定不满意。 他自己也对今天的表现不满意,赌气般的嘀咕:“还有更贪心的呢。” 他已经决定好了! 殷蔚殊在指尖划开药膏,随口问:“什么宏图壮志?” 说话间,分开邢宿双腿两人一起看向大腿根,满是青紫殷红触目惊心的痕迹。 殷蔚殊指尖微顿,敛眸不动声色,落下的力道又轻了几分,扶着邢宿让他靠在自己身前,耐心的清理上药,清凉药膏再次带起一片轻轻的颤抖。 邢宿一时忘了回答,眉心紧皱看向自己,再感受下自己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身体,眼看着又随着殷蔚殊的触碰而发抖,他眼底的阴戾一闪而过。 没用的东西。 殷蔚殊不满意也是应该的。 这时殷蔚殊换了只手,顺便揉搓了一下邢宿后颈,小狗似乎在走神。 邢宿眼皮颤了颤,凌厉的眉梢游动间恢复柔软,抬眼专注又慕恋的看向殷蔚殊,伸手环抱后,脸颊埋在他锁骨,软声说:“小狗想,以后都要这个当作奖励。” 为了让殷蔚殊满意—— “殷蔚殊答应过的,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说,daddy的小狗想好要什么了。”他像是没骨头,赖在殷蔚殊身前,哑着嗓子看起来可怜兮兮。 心中却越来越笃定。 次数多了,小狗总能表现好的。 殷蔚殊低头微皱了皱眉,摘下沾了药膏的医用手套,捏开邢宿两腮,示意他抬起头。 邢宿唔唔两声,察觉到殷蔚殊指尖压在他舌面,眼角溢出一丝泪花,安静下来,有些期待地用舌尖轻轻撩拨殷蔚殊指根,抬身打开喉舌。 下一刻,冰冰凉凉伴着甘甜的润喉糖塞进邢宿口中,殷蔚殊擦着手,说:“这几天少说话。” “唔!”邢宿不乐意。 咔吧咔吧嚼碎硬糖,不管不顾的咽下,糖块划过嗓子时邢宿蹙起眉心,抓紧说:“daddy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然后闭上嘴抿起唇,对上殷蔚殊凉凉扫过来的目光时,眼巴巴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了。 修长双腿还在毯子中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是另一种……示弱的可怜。 殷蔚殊轻笑,安抚般吻过邢宿唇角,起身穿衣时回头交代邢宿:“今天还早,你自己决定去玩,还是睡一会。” 邢宿仍然直勾勾盯着殷蔚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矜持了一下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着说话。 这才问殷蔚殊:“之后呢。” “晚餐。” 邢宿唇角抿了一下,继续暗示殷蔚殊:“晚餐之后呢?” 殷蔚殊视线在邢宿身上停顿片刻,眉梢微挑,玩味笑道:“有安排?” “可以有的,”邢宿惊喜起身,“小狗可以学新的。” 话音未落,就被殷蔚殊连带着毯子一起,放在隔壁休息室:“嗓子恢复之前保持安静,不要多事。” 他要后悔故意用软绵绵的嗓音对殷蔚殊买可怜了。 邢宿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再开口,明显沉稳许多:“已经不痛了,daddy那个凉凉的糖效果特别好,殷蔚殊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 殷蔚殊已经抬手关灯。 等邢宿声音渐弱的说完那句“daddy现在就可以试试”之后,垂眼自上而下道:“这不是小狗说了算。” 昏暗光线下,邢宿入目所及,几乎仅能看清一个冷峻的轮廓,衣着已然恢复整齐,只一个剪影就透着说一不二的不近人情。 唯有落在邢宿脸颊带着几分温情,缓慢摩挲的掌心也让邢宿知道,他该闭嘴了。 他勾出指尖,搭在殷蔚殊掌心依依不舍的描摹,半张脸乖巧的埋在被子中,对殷蔚殊道别:“殷蔚殊忙完会想我一下吗?” 脸侧掌心的温度很快抽离,被重新堆上来的被角所取代。 殷蔚殊带上门,回眼看向邢宿昏暗光线中存在感极强的殷切视线,伴随房门轻阖,道:“我在你隔壁房间。” 没能得到回应的落寞还不曾酝酿成型,邢宿便转眼重新开心。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翻身将脸面向殷蔚殊的那面墙,抿唇暗自高兴,被触碰过的脸颊也微微发烫,心中热热的。 殷蔚殊就在隔壁房间,主人才不需要想。 只需要招一下手,小狗自己就过去了。 邢宿数着自己的心跳声睡着,每一次震颤,伴随自墙壁另一端传来的微弱动静,今天小狗没有很乖,擅自在殷蔚殊身边的时候用了能力加强感知。 他只是希望主人招手的时候小狗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每天都要想殷蔚殊很多遍,这没什么不对,邢宿想,他很忙的,根本没时间想殷蔚殊以外的其他。 至于殷蔚殊……主人也很忙的。 小狗只需要知道今晚餐桌上仍然会有精致甜美、小狗喜欢的小蛋糕,而殷蔚殊并不喜欢吃甜食就好了。 第88章 第 88 章 要殷蔚殊给捏 接下来的几天, 殷蔚殊大多时间用来联系各方,做灾变之后的调整,以及, 汽车旅馆那边的任何最新进展,殷蔚殊都能第一时间受到消息。 作为第一个可把控的污染区。 这里成为了一个实验场所。 科学家想要在安全的情况下, 试验人类和污染区能否进行有益方面的相融,在这一试想提出之后, 殷蔚殊的海岛实验室很快做出反应。 给出一份十分完善的,用以配合普通人在污染区内觉醒异能的方案。 风险也有。 在没有任何预防的情况下, 一旦失败的代价便是被污染区接纳,成为其中怪物的一员, 这概率一度高达六成。 所以即便是另一个世界,也仍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更安全的外部强化身体机能,这样起码不用赌那极高的异化概率。 被污染区融合,沦为无序的怪物, 这绝望的死法让很多人认为,以普通人的身份干干净净的死亡更加体面。 改变发生在抗体问世之后。 这是一种由天灾全世界顶尖各界学者成立的研究部门, 众星云集,既有试验研究院, 又有理论学者,社会学家试图找出污染区的族群规律,证明这是一个物种,具有相应的社区功能,而各种科学家则沉迷于探究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数据。 最终从污染核中,得到了能抑制人体被同化的神奇成分,人们终于能摆脱觉醒失败后沦为怪物的命运。 有了开头之后, 剩下的就简单许多,紧随其后又研发出一系列药物,不止能提高觉醒成功的概率,甚至可以指定异能方向。 只是价格高昂。 在另一个畸形的社会背景下,生命不值钱,但维持生命的成本贵的离谱。 仅一支最基础款,能让人在觉醒失败后保持清醒不被污染区同化,虽然代价是从此失去二次觉醒的机会的药剂,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卖血卖肉,倾家荡产。 最底层的人想要得到一支药剂,往往需要和财阀签订终身劳务合约,才能得到一支分期付款的药剂。 殷蔚殊见过那种合约内容,说封建卖身契都是夸奖,应该叫做奴隶制。 只不过财阀们将其称之为佣兵。 奴隶主的下场是上断头台,在那个世界没有物理的铡刀,但殷蔚殊已经看到了无形的铡刀正在缓缓现身,覆盖在每个人的头顶。 任由无序崩坏到极点的世界,终将给所有人同等的毁灭。 这一次,得益于顾银。 她的家族致力于研发各种药剂,身为继承人,顾银自小泡在实验室,她既是作战人员,脑中又有几乎所有药剂的详尽资料。 而殷蔚殊得到了顾银的脑子,他在污染区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派人严加把守自己手中的那几座污染区,一旦成型,立即取出污染核,进入研发抗体的阶段。 这些污染区成了殷蔚殊的私人财产,以此研发药剂,并发展更多作战人员,他手中的庞大帝国一刻不停的运转,源源不断的创造更多价值。 药剂生成人手,这些人又将拿到更多污染区,如滚雪球般壮大。 只不过殷蔚殊无意走奴隶主的老路,他必须控制自我毁灭之路,于是以实验室的名义,放出了自己手中有药剂的风声。 官方很快找上门。他们达成合作,药剂核心专利仍在实验室手中,但必须将基础药剂作为普惠产品,这将会是一个利好全球的举措,同时也能将实验室的名声推向全球。 身为实验室之主,殷蔚殊必将声名大噪,官方和有意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给全社会打出一阵安定剂。 但被殷蔚殊婉拒,直到此刻,他与实验室的关系仍然只是地下,起码明面上自己的公司并未和实验室有牵连,看起来不过是万千个试图和实验室合作的机构之一。 时间不等人,这一切推进的很快。 半个月过去,汽车旅馆的污染核被顺利取出,并在无数颗惴惴不安,又满含期盼的目光中,成功合成觉醒药剂,全球联合应变部门的先锋队首先成为志愿者。 在仓促又井然有序的推进中,第一组志愿者带上药剂,并严阵以待的随行人员,来到一个全新,且刚刚得到掌控的溶洞污染区。 汽车旅馆内的污染核已被取出,再不具备活性,失去了觉醒异能的能力。 好在这段时间污染区大规模爆发,其中不乏早早得到监管的区域,这座处于深山的天然溶洞同样身为第六等级,是由几个野外探险的徒步爱好者催化而成。 成因便是几人在天然溶洞中迷路,并因为磁场干扰导致手机和手表失灵。净水和食物都有限,几人于恐慌中爆发的互相猜忌,最终演变成集体砍杀。 虽然放在以前,是足够上社会新闻的猎奇奇闻,但对于污染区来说,这里成因简单,危险程度并不高,且已经被摸清一部分运转规则。 综合考量之下,第一批志愿者就在这里,在官方紧张的尽管,和无数随行医疗成员的目光下服下药剂…… “接下来就是绝密消息了,我的线人无能为力,砸再多钱也搞不到最新进展。” 屏幕中,骆涂林顶着黑眼圈,对殷蔚殊长吁短叹:“这些人动作够快的,这才多久就拿出特效药了,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几年就发现什么了?搞得人怪没劲的。” 现在这一副什么都准备好应对方案的样子。 根本就不像是电影中的灾难片,没有各方势力猜忌角逐,也没有全世界科学家一脸懵的精彩表情。 搞得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忽然也稀疏平常了。 殷蔚殊没搭理,不是很明白他顶着时差,也要在大半夜不睡觉找自己闲聊的脑回路。 从骆涂林那边传来的背景音中,还能听到官方新闻的播报,圆润饱满,安全感十足的平稳语调一面安抚民众异样的天灾变化,一面通俗了当的警告民众远离污染区。 全球新闻都在二十四小时通报天灾与污染区相关,既是安抚,也是脱敏,同时彰显了官方对当前情形的掌控力,很能安抚人心。 “据说先锋队的志愿者少说也有二十个,你说成功了吗?你怎么不说话?”骆涂林等了等,忽然眯着眼凑近,总觉得殷蔚殊这里的背景音怪怪的。 而后露出古怪表情:“好啊,你放我几次鸽子,好不容易接电话也不说话,就是为了玩游戏!” 一副终于抓到殷蔚殊把柄的表情。 没了骆涂林的说话声之后,欢快魔性的背景音响的更加肆无忌惮。 殷蔚殊最后发出一通邮件,确认了志愿者们的后续训练方案,能有效帮他们尽快熟悉自己得到的能力,并持续观测是否有副作用。 三十二人,共分四组,服下药剂之前被告知了不同的说法,也就导致每组人的心理情绪也不同,他们中的国籍,年龄,身体素质各异,很多人此前根本不是作战人员,目前觉醒成功的占七成以上,能力各有差异。 虽然这个说法残忍,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确是探路的小白鼠,刻意选择差异这么大的一批人,也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得到观测样本,从各方面将这先锋队的价值最大化。 这是官方的决定,殷蔚殊只负责拿钱办事,药剂其实已经很成熟,毕竟经过另一个世界多少年的改良,弱不是为了循序渐进隐藏实力,他手中目前已经有了服用之后即便觉醒失败,也能二次觉醒的进阶版。 此时手边空闲下来,他推开一些容纳骆涂林一张大脸的屏幕,朝音效声援招了招手:“过来。” 邢宿抬起头,不解但顺从,抱着游戏机小跑到殷蔚殊办公桌前。 两人隔着桌子,他脚步停顿,歪头思索一下殷蔚殊的脸色,小狗是否允许被靠近。 再动作时就雀跃许多,暗喜的绕到殷蔚殊身边站定,乖巧问:“殷蔚殊想我了吗?” 小狗能在殷蔚殊上班的时候靠这么近!游戏机顿时没了吸引力。 殷蔚殊揽臂将邢宿带到腿上,他抿着唇矜持的挪着腿根调整坐姿,一双锐意长眸微弯,蹭着枕在殷蔚殊胸前,锋利的气质消散全无,修长青涩的身量看起来软绵绵,两人之间的亲昵中,夹杂着几分不同以往的柔软温情。 也是随着邢宿的靠近,魔性音效逐步放大。 骆涂林表情复杂,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从始至终,邢宿都没有往桌面看一眼,压根没有注意殷蔚殊以外的其他一切。 直到骆涂林开口,他惊了一下,长眉刹那间戒备绷紧,靠在殷蔚殊胸前满心不爽的循声望去。 骆涂林:“……” 他忽然觉得提醒邢宿压根就是个错误。 小朋友根本不会觉得害羞,看表情,大概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个多余的人。 好半晌,嘀咕一声:“还说不是小男朋友,” 这才对邢宿招了招手,若无其事的打招呼:“有段时间没见了哈,真不错,看着长胖不少,在国外都玩什么了?” 邢宿表情一垮。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皱眉表情深仇大恨,咬紧牙关悄悄捏捏。 殷蔚殊轻笑,按着邢宿后腰低头温声说:“他以前送过你礼物。” 邢宿鼓了鼓腮帮子,纠结的拉过殷蔚殊的手放在腰间,要殷蔚殊给捏。 这才撩起眼尾,目光不善的磨了磨后槽牙,定定看了骆涂林两秒,忽然说:“殷蔚殊说他不要回国了。” 对面的表情一脸懵,倒是殷蔚殊瞬间笑了起来,揽着邢宿松散靠在椅背上,弯唇和邢宿咬耳朵:“想让我和他断交?小狗宝宝怎么这么霸道。” 第89章 第 89 章 他很少见殷蔚殊这么放松…… 殷蔚殊抱着邢宿放声笑, 姿态前所未有的慵懒散漫,神情闲适,凉薄眉目舒缓, 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天然疏冷和俯瞰感几近消散。 他顺手将邢宿按在怀中,两人的亲密和纵容可见一斑, 如外人无法涉足的墙角,上次看还是经年日照不进的冰层, 这次再惊艳一瞥,才发现不知何时长出一支金灿灿的郁金香。 骆涂林愣在屏幕后面。 邢宿习惯于这样的亲密, 瘪着嘴顺势靠在殷蔚殊胸前,从来没有避嫌的观念, 将骆涂林无视了个彻底。 低头暗示般碰了碰殷蔚殊的手背,满是幽怨。 根本就没胖,殷蔚殊不信就自己捏一捏,殷蔚殊还把小狗心思戳破,不给小狗留下一点面子。 他不止不想让殷蔚殊再也不回国, 还想现在就不让殷蔚殊和坏人说话,让他好好检查小狗浑身上下是不是和从前手感一模一样。 殷蔚殊的手被按在邢宿腰间。 他安抚似的挠了几下, 低头迎上邢宿的索吻。 微弯含笑的唇角被邢宿撞上,他浅尝辄止, 按着邢宿的后腰正要回身,察觉到邢宿挺身追上的动作和探出的舌尖,笑容无奈收敛几分。 不容置疑的将邢宿按了回去,低声说:“下次。” 邢宿顺从的低下头舔唇,搜刮殷蔚殊残留的气息,背对着屏幕中的骆涂林。 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用气音不放心叮嘱道:“那殷蔚殊不要听坏人的话, 小狗宝宝一点都不胖,小狗保护主人。”保护殷蔚殊不被坏人的谗言迷惑。 殷蔚殊按在邢宿肩膀上让他回身。 顺口“嗯”了一声,说:“小狗宝宝大度。” “好嘛……” 都被夸了,再想报仇就显得殷蔚殊看人不准。 邢宿气馁的垂下眼,眼睫轻颤几下,还是不想吃亏:“那我今晚要吃两个小蛋糕,一杯热奶茶和一份冷饮,今晚吃双份也不胖。” 殷蔚殊失笑,抬眼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骆涂林,摸了摸邢宿脑袋:“可以。” 他的小狗在闹事,这笔账难得怪不在邢宿头上,于是对骆涂林说:“你之前说,想要我城西一块地。” 骆涂林恍恍惚惚中两眼放光:“你答应了——” 殷蔚殊轻笑一声,抚摸邢宿后颈,道:“给不了,用来给他建个度假庄园。” 骆涂林笑容一滞,匪夷所思:“?” 特地跟我炫耀? 邢宿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变成他抬头两眼惊喜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而后终于肯正眼看骆涂林一眼,转头压着唇角得瑟:“殷蔚殊可以邀请你去玩,我会同意的。” 小狗,大度。 骆涂林又是狠狠一噎,气而反笑,点头哭笑不得:“成,我说错话了,以后保证不打扰你们的度假。” 但笑着笑着,他玩世不恭的面上,多出几分恍惚,心中怅然。 看着面前邢宿这张生动青涩的脸,和殷蔚殊搂着邢宿一副宠惯了的模样,好友很少气息这么放松,次次看向邢宿的目光都带着他几乎从未见过的温情纵容。 单单看着这一幕,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他熟知多年的那个人,一时间居然陌生到晃眼。 他和殷蔚殊从会走路就认识。 会在殷院长和顾女士忙于工作的时候,大年夜翻墙溜进殷蔚殊院中,赖在他身边吃保姆留下的年夜饭,在冷清清的院中看烟花,殷蔚殊也会陪他看完,但转身就赶人。 骆涂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被赶了就溜达着回家,听着两人背道而驰的踩雪声,小时候会在心里愤懑殷院长两人的残忍,长大后就只剩下习以为常,习惯于对方似乎生来就带有的疏离,本以为他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头顶烟花的热闹遥远,落在实处,只剩下殷蔚殊一如往日的平稳脚步,温度不比棉雪热络多少。 从见到邢宿的第一面,殷蔚殊下厨给小朋友做饭,那时候骆涂林心中就有某种预感。 如今预感变成真切的画面,陌生感之后,便多了几分骤然升起的凝重。 再回神,目光中的戏谑和玩味在不经意中变淡,习惯性的和气中,多了几分审视。 他余光晦暗不明的扫了一眼邢宿,发现邢宿已经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如今在殷蔚殊怀中靠着,两人又无视自己窃窃私语了起来。 刚升起严肃的骆涂林:“……”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两人无动于衷,像个连体人抱在一起,连眼皮都懒得掀起。 “咳咳!那什么。” 他重重咳嗽吸引目光,在两人皱着眉一同看来的目光中,气势骤然一软,摸了摸鼻尖说:“那什么,还不知道邢宿老家哪里?你们怎么认识的。” 殷蔚殊深深看了一眼骆涂林,对上他了然的目光,骆涂林心中更虚。 但为了对得起多年情谊,他又是闷咳一声,若无其事的看向邢宿——殷公主从前不食人间烟火,万一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小骗子怎么办,他自然要好好把把关。 殷蔚殊收回清明的目光,落在邢宿头顶揉了揉,到底没说什么。 邢宿撩起眼尾,有些不耐烦,更不想搭理任何人。 冷眸飞快的扫了一眼骆涂林之后,低下头含糊道:“很远,好早……很久了。” 肯定比殷蔚殊认识这个人要久! 他暗暗比较。 殊不知,骆涂林心中冷笑一声。 心中疑窦更甚,笑眯眯的继续问:“这样啊……今年多大了?在哪读的书?还是学生吧。” 邢宿咬了咬唇,低头捏住殷蔚殊手掌把玩,别过脸去不想看骆涂林了:“认识殷蔚殊多久就有几岁,老师在家呢。” 小狗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 这个人……不是好人! 闻言,骆涂林又是无声轻呵,他笑得越来越自信,追问道:“挺好,出来玩的确不应该带老师,不过我看你们大白天的就在家待着啊?无聊了要不要来我这里转转?我跟你家哥哥关系很好——” “好了。” 殷蔚殊开口,淡淡打断他:“适可而止。” 骆涂林笑得浑然不觉:“随便问问。” 到底碍于他警告的目光,耸了耸肩放弃追问,大概明白了殷蔚殊的态度。 殷蔚殊收回目光,揉捏几下邢宿后颈,小狗早在骆涂林追问的时候就干脆掩耳盗铃的转过身。 没看到就是没听到,所以不算没礼貌,以此表示他有原则的抗拒。 而后抽出被邢宿气恼轻咬的指节,手指被尖牙轻轻含磨了几下。 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湿漉漉的抽.出来,他按着邢宿脸颊在他下巴上蹭干净,眼带无奈。 抽空掀起目光,对骆涂林说:“就到这里,有事再联系,近期我回不去。” 说罢,画面一黑,映射出邢宿迟疑转过身的身影。 见讨厌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悄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回过味来,自己今天又没有表现好。 邢宿迟疑的扣了扣殷蔚殊衣扣,闷声闷气解释道:“小狗没有不喜欢他,我只是……” 他犹豫了下来。 殷蔚殊抬起邢宿下巴,缓缓摇了摇头,笑道:“不喜欢也没关系,你今天并没有做错。” 邢宿愣愣看着那双温和含笑的眼,委屈又内疚:“殷蔚殊不会觉得小狗无理取闹。” 他越发羞愧。 自己的确控制不住喜好。 就像他赤诚的喜欢殷蔚殊,无法掩饰也无从压抑一样,将一团火执着、热情洋溢的烧的旺盛。 讨厌无关殷蔚殊的一切,同样藏也藏不住,他觉得这样并不合格 殷蔚殊将邢宿的纠结看得真切,心中一软,敛眸收起玩笑,对邢宿郑重道:“这不怪你,我的小狗宝宝平时表现很好,从来不给我丢脸。” 邢宿瞳孔轻颤,黯然垂下眼,纠结的搅动指尖,他不确定殷蔚殊是不是骗人……可殷蔚殊说什么都是对的。 “忘记了吗?”殷蔚殊摩挲几下邢宿下巴,温声说:“昨天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你帮她扶稳花瓶,这才不至于打碎。她今天有没有特地给你买炒栗子?” “……有。” 邢宿默默说:“她身上好凉,去城里的路好远,她被冻到了。” 但栗子还是热的。 邢宿先分给殷蔚殊,又分给管家和殷蔚殊的几个助手,剩下的给了厨房那几个邢宿立志要取代的,给殷蔚殊做饭的讨厌鬼。 他看似板着脸实则怯生生,纠结万分才敢开口送东西的那一幕被殷蔚殊尽收眼底,他把视频备份,又留下几张可爱的照片。 殷蔚殊此时笑道:“对,因为她喜欢你,因为你表现的很好。“ 他接着对邢宿说:“今天我的朋友惹你不高兴,我要代他向你道歉,以后他也不会再说你不喜欢的话,小狗宝宝可以对我发脾气。” 这一环邢宿不喜欢。 他忙抬起眼摇头,皱着眉拒绝:“为什么。” 殷蔚殊捏了捏邢宿的脸,理所当然:“因为我喜欢你,还生气吗?” 邢宿眼神骤然飘忽。 耳根忽然红了,火再次烧地燎原,心中热燥又充盈,拼命压了压想上扬的唇角。 最后好不容易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又郑重,背脊坐直了,唇角绷出一板一眼的弧度,只是眼神持续紧张的闪烁:“小狗说他也很喜欢殷蔚殊。” 殷蔚殊没去打扰他正经可爱,点了点头:“我知道。” 现在该搞清楚别的事情了。 殷蔚殊抽出他怀中的游戏机,打开里面色彩斑斓的画面。 从他今天开长会开始到结束的几个小时,这个背景音就一直存在,殷蔚殊没去管,直到此时才问他:“刚才在玩什么?” “不是玩呀。” 邢宿再开口,声音因为热意而显得软而哑,认真纠正:“学做饭,以后给殷蔚殊下厨,早晚有一天能把厨房的所有人都取代。” 殷蔚殊挑眉:“很有志向。” 不过—— 他点开页面,边看充值记录边慢声说:“你用网络游戏学做饭?” 看清密密麻麻的充值记录,他也总算知道账户上时不时的小额账单究竟是什么东西。 ……邢宿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拆家了。 他按了按邢宿后腰,下巴枕在邢宿头顶,示意他打开手表:“看看你今天的限额还有多少。” 邢宿小声坚持反驳:“都说了不是游戏,殷蔚殊还想不想要省请人做饭的钱了……” 说话间点开手表。 上面鲜红而醒目的负数。 邢宿满脸懵,殷蔚殊粗略扫了一眼,他超额了足足一周的零花钱。 殷蔚殊搂着邢宿,拉长音调:“啊……好惨,不过小狗宝宝为了学做饭,这些都是值得的,对吧?” 邢宿吞咽一次:“什,什么意思?” 殷蔚殊沉吟片刻:“意思是,接下来的一周想要零花钱,恐怕要打工还债。” 他打量着邢宿,语气遗憾,持续逗弄目光呆滞的邢宿:“好可惜,你什么也不会,似乎没有能出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90章 第 90 章 天性暴虐、独占欲强…… 殷蔚殊说完, 将游戏机还给邢宿。 邢宿却没了继续学做饭的心情。 “我什么都不会吗?” 比起没有零花钱,他更在意这个。 然后认真想了想……小狗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邢宿皱紧眉头,他不能接受, 甩开游戏机猛地亲了一口殷蔚殊。 ‘吧唧’一声之后,双手摸摸索索地急躁反驳:“小狗有擅长的!殷蔚殊不信可以试试……不对, 殷蔚殊自己也知道的。” 说话间,在殷蔚殊腿上向后挪了几分, 身体一时没能坐稳,被殷蔚殊按着后腰挑眉扶好, 淡淡看着他的动作。 他戏谑道:“打算卖.身还债?” 邢宿手上动作就没停过,埋头琢磨怎么解殷蔚殊的领带, 义正词严道:“证明小狗有能做的事!” 简直像是在他身上乱拱。 邢宿边拱边细细碎碎的说话:“殷蔚殊要知道养小狗很划算的,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小狗现在学得很好,会让daddy满意的……” “仅仅是让我满意?”殷蔚殊仰头半靠,方便邢宿的摸索, 含笑的声音更低沉:“小狗若是想要好处,最好的办法是事先谈判, 发挥你的筹码。” 他想,或许应该告诉邢宿一些基本生存法则。 殷蔚殊并非不能容忍邢宿无伤大雅的小私心。 此时闲适靠在椅背上, 一手扶着邢宿,耐心教导:“太迫不及待,这样可不行。” 邢宿会郑重听完殷蔚殊的每句话,他喜欢殷蔚殊认认真真和自己说话,但不代表他全都喜欢。 就像现在。 邢宿歪头处理了几秒钟。 撇撇嘴,毫不犹豫的摒弃:“小狗只想给daddy证明我有价值,才不是用来威胁殷蔚殊, 小狗有用,也是给殷蔚殊用的。” 邢宿生怕殷蔚殊不当真。 好不容易解开领带,缠了几圈绑在自己掌心,用牙咬紧绑好,低头郑重的又亲一口殷蔚殊:“daddy喜欢,就是给小狗最大的奖励。” 欠就欠了,反正游戏,嗯……做饭,也没有很好玩,现在还能趁机让殷蔚殊检验小狗。 邢宿坐在殷蔚殊腿上,抬手脱下家居服,将殷蔚殊的手结结实实按在他无遮拦的腰上。 满脸严肃,理直气壮说:“殷蔚殊说的没有全对,小狗是没有能出卖的了!但那是因为小狗本来就是主人的。” 至于会的……有很多。 殷蔚殊轻笑一声,不曾制止,抬手关了自动窗帘。 正值下午阳光明媚的时候。 半开的玻璃窗将温暖阳光四散,如一条条松散的金河铺在地板上,如今遮光帘向内驱逐时,日光宛如被收轧的花束,正在缓缓聚拢。 不消片刻,正中的最后一抹金色残阳定格在殷蔚殊额前,光束刺目又冰冷,渡在他染着笑意,温和玉塑般的侧脸。 他不经意偏头,微凝眉心错开不适的强光,放在邢宿腰间的手也缓慢摩挲几下。 再撩开眼皮的时候,室内已经封闭在暗昧的半昏沉中。 唯有邢宿一双赤红的艳瞳,洇开如墨般的浓稠暗愫,小狗眼神潮湿又专情,喝醉酒一般缓慢地眨了眨眼,盯着殷蔚殊侧脸最后一抹锐利金光。 殷蔚殊那张如锋芒如塑的脸此时不经意垂眼,金光遮挡了一丝丝疑惑,在茫白射光中显得漠然。 邢宿缓慢停下手,目露痴迷,像是不再急切。 他一直知道殷蔚殊很好看。 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又消减了那份精雕细琢,反倒让人不敢直视。 小狗想不出浮华夸赞的词汇,这一刻他觉得面前的人仿佛神祗,且正默许着自己的靠近。 他乱摸的手慢慢停了。 殷蔚殊见他顿住,轻“嗯?”一声,语调温和调侃,小狗居然也会转性。 却见邢宿从他腿上滑了下来,神色间不自觉表现出来的骄纵也于无形中收起,赤脚跪坐,捧着殷蔚殊手背蹭了蹭脸颊,又低头轻吻指节。 炽热但极浅的吻,指背上的酥痒比风还轻。 最后一抹残阳早已不见,遮光帘密不透风,书房内呈现闷而暖的质感。 邢宿低头抽出殷蔚殊衣摆,双手持续深入,俯身深含时额前碎发垂落,被殷蔚殊隐忍而温和的重新抚在他耳后。 他夸奖般抚在邢宿头顶,指尖插.入发根,时不时轻揉几下,闭眼忍耐的放缓呼吸,今天的邢宿似乎格外庄重,不似他莽撞贪心的作风,却落下沉甸甸的虔诚浓度。 邢宿越发卖力却有耐心。 他只是忽然想到。 用卖.身换主人的时间和爱护,其实小狗本身就赚大了,于是小狗应该表现的更好些- 书房门再开合的时候,里面仍然一片昏暗。 门外拐角的采光窗色泽橙黄,显然已近黄昏。 邢宿腮帮子动了动,若无其事的嚼薄荷糖,跟在殷蔚殊身后目不斜视,沙哑的声音仿佛带上了几分糖的黏糊:“殷蔚殊不要忘了小狗今天是两份甜点。” 神色间半点都没有接下来一周不能玩游戏的可惜。 只有对自己机智的满足。 ——一周零花钱就能换霸占殷蔚殊这么久,聪明的小狗已经在想下一次怎么败家乱花钱。 殷蔚殊走在前面,“嗯”了一声,忽然问:“骆涂林问你年纪的时候,你怎么想。” “啊?”邢宿回忆片刻自己的回答:“不认识殷蔚殊的时候都不算,我也不太记得,殷蔚殊认识小狗多久小狗就几岁。” 他回过身,等邢宿半步,顺手接过邢宿的手。 两人一起下楼,他语气平平:“是吗?” “对呀对呀,”邢宿不觉得有什么:“那些又没有意义,没有殷蔚殊为什么要记得。” 殷蔚殊不置可否。 当时邢宿的确这么回答,‘认识殷蔚殊多久就有几岁’。 但同样的,当时邢宿就坐在殷蔚殊怀中,他能清楚感受到邢宿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急转直下的耐心,自这个问题以后小狗就明显烦躁了起来,最后干脆躲在他怀中逃避。 他自认为将邢宿看管多年,对他多有了解。 邢宿面对外人胆怯排斥,的确有恶意不假,但这些年少有不知分寸的时候。 且那些恶意一视同仁,就像是小狗面对闯入领地的陌生人天然的戒备,和对主人以外的任何人的敌意,很好区分。 他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不喜欢骆涂林……或者说,邢宿不喜欢骆涂林那些深究到底的问题。 咔吧咔吧嚼薄荷糖的声音又一次清脆响起。 殷蔚殊头也没回:“最后一颗。” 邢宿遗憾闭上嘴,忍住不再嚼,乖乖点头:“好。” 而殷蔚殊则在带他下楼梯时,闲聊一般道:“但恐怕不能按照你的这种说法算。” 他放慢脚步,侧过脸笑道:“十岁的小狗宝宝?” “咔吧” 最后一块硬糖猛地被嚼碎,险些从嘴里惊悚崩出来。 邢宿目光躲闪,咬了咬舌尖才忍住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反驳,低下头手忙脚乱很是无措了一番。 最后在殷蔚殊玩味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点头又摇头:“还是大一点吧,到……能亲亲,被殷蔚殊吃掉的那种。” 他轻笑着,抱起邢宿放在洗手台,示意他侧身,重新束起邢宿松散的马尾:“还挺有原则。” 邢宿“嗯嗯嗯”的点头,发尾一阵乱晃,“因为殷蔚殊教过,我都记得。” 像是一个随口提及的闲谈话题,再将邢宿抱下来之后,殷蔚殊不再问起。 实际上,早在捡到邢宿的时候,殷蔚殊便找了私人诊所为他测过骨龄,当时还不知道邢宿的身份,只当是个能力特殊些的少年。 但谨慎起见,为了避免某种麻烦,检测过程是由殷蔚殊全程自己动手。 测试结果显示和他的猜测无二,十七.八岁还未完全成熟的少年,满脸都是青涩和稚气,对外界呈现出不符合年龄的陌生懵懂。 而他将邢宿放在身边养了十年,邢宿的模样看起来也不过长了两三年,后面几年更是几乎停滞,像是成年之后,时间便不再作用于他。 殷蔚殊也是在这一定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事后更是看出他对污染区超乎寻常的掌控力,最终得出非人的结论。 他并没有停止过暗中调查邢宿的身份,但也没有特地放在心上,进展懒懒散散。 殷蔚殊毕竟没什么好奇心,又不太关心那个世界的人类命运与未来,将大多心思用在邢宿身上。 在很长一段时间,控制并压抑自己那逆天的异能之余,邢宿几乎是他悬停于现实世界的锚点。 就算后来传出那些被刻意煽动的,污染源的言论,殷蔚殊也几乎没有在意过。 他的小狗见到人就躲远,与其说他是造成一切混乱的源头,不如说那些龟缩在城中享居高位,放松末世之下的绝对权力的权贵们,才是真正的污染源。 只是如今邢宿表现的异常。 殷蔚殊并不喜欢自己陷入信息不对等的境地。 虽然错位一个世界,但两者并非全无关联,起码以目前来看,两个世界的污染区并没有区别。 而邢宿的力量来自于污染区,以污染区为食,且天性暴虐吝啬、独占欲强,也符合污染的特性。 他想到这里,摸了摸邢宿脑袋,一闪而过的温和笑意中满是纵容。 邢宿正坐在餐桌前纠结先吃樱桃派还是伯爵红茶蛋糕,今天的甜点和饮品皆是双份,小狗陷入抉择的两难……喜欢到分不出先后,这可怎么办。 犹豫不定间,毅然决然先狠狠喝一大口奶昔,唇瓣湿润。 察觉到头顶落下的掌心,邢宿转头看看殷蔚殊空荡荡的手边。 他顿时心疼,皱着眉凶巴巴瞪了一眼厨房方向,他们没有给殷蔚殊准备,小狗很生气,心中默默握拳早晚有一天要把这些人全取代了! 随后慷慨将另一杯热奶茶,和两个小蛋糕全部推给殷蔚殊:“给daddy。” 最喜欢殷蔚殊!《 》 90-100 第91章 第 91 章 还要在信中吻殷蔚殊 抗体的第一阶段观察期为两周。 两周后, 第一批先锋队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他们能初步掌控自己获得的能力,各国组成的联合小组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数据。 殷蔚殊也是荣誉组员, 他并未真正加入,从始至终也没有对大局表现过热衷。 被邀请是因为手中的探索技术, 留下也是因为既然已经展露一部分实力,索性和联合小组继续合作, 到时候背靠全球最大的官方机构,他的技术有官方站台, 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获利,都肉眼可见的将会盆满钵盘。 联合小组目前只是各国组成的应变团队, 构架还很粗糙,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将会逐步规范起来,权力的蛋糕已经送上门,接下来只等瓜分。 越早加入这一行列,等于占据近水楼台的先机, 殷蔚殊没道理主动推开这么好的机会。 至于使用的身份,则仍然以天灾研究所的名义。 他仍然不曾暴露自己和实验室的关系以及真实身份。 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他的理想状态下,觉得三个身份互不干扰的状态最佳, 不至于太过张扬。 而眼下,外界也得益于殷蔚殊手中的抗体和探索装备,以飞快的速度适应灾变之后的世界。 先是第一批先锋队证实了抗体的有效性。 两周之后的现在,第二批足足拟定了大几百人, 据殷蔚殊的情报显示,第二批觉醒人员将会组建一个秘密探索小队,趁着污染区还没有大规模孵化成功, 先行摸索这个新纪元的生存规则。 尽管前路未知,但已然有了头绪,全球联合应变小组内部流传着一个声音——他们之所以能飞快迈过最初的慌乱时期,能有机会以如此体面有条不紊的方式平稳度过灾变初期,应该感谢两个人。 一个是不曾露过面的实验室幕后之主,为他们提供了直接与生存能力挂钩的抗体,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觉醒异能并提供了配套方案。 如同降下诺亚方舟的先知,且授以世人自救之火。 一个是那所名义上打着环保组织的名号,实则拥有针对污染区的超前探索技术,能辅助他们涉足污染区、同样神秘的天灾研究所金主。 相信就算没有这两人的帮助,他们迟早能征服污染区是一回事。 情感方面的崇拜与感激又是另一回事。 更别提这使他们能在初期少折损多少人力,少走多少弯路,挽回多少民众的信赖与声望。 有人计算出,若是没有这两人给出的帮助,世界极有可能在初期便陷入巨大的混乱,秩序的崩塌只需要短短几天,而想要重建,他们预计少说百年。 可以说,这两位神秘人为他们争取了一百年的时间……从正向影响力来看,甚至更久。 于是全球各界开始争分夺秒,生怕落后一步的想方设法联系这两位神秘人。 信件内容或拉拢,或试探,最多的是单纯希望能更进一步合作的诚恳邀约,内容则不可避免的写的肉麻至极。 这些来自全球各界大人物的信件,最终则汇聚在殷蔚殊这里。 他明白缘由之后便不再例会,一并交给助手处理。 无论是抗体还是针对污染区的设备,全都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所见所闻,他不过伸手摘取果实为己谋利,担不上救世主的名号。 “……为您献上真挚的一吻,衷心祝愿人类之光。” 助手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汇报又一份信件,“这份邮件来自联合小组内部,目前全球的污染区都归这个部门管,以后大概率也会按照当前的框架完善,不会拆除,所以这个部门会是以后全球最重要的权力机构。 然后……虽然这封信是私人名义,但他们内部好像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 这代表着什么态度不言而喻。 虽然听起来夸张,但……抗体与探索技术这两大赖以生存的支柱都由殷蔚殊给出,在助手看来,也并不为过。 只是老板哪儿都好,就是太淡泊名利。 殷蔚殊微皱眉,镜头中的目光向下不悦扫了一眼,助手总觉得不像是在对自己说:“好了,以后没用的信息不要拿过来,先这样。” 随后挂断视频,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他无意享受虚幻的吹捧。 况且, 小狗快气死了。 邢宿就坐在殷蔚殊腿边,抱着头发一字不漏的听完了助手的汇报。 原本听着前面的夸赞还很自得与有荣焉,他的主人就要这么夸!听得邢宿心花怒放。 然而最后一句,让邢宿笑容一僵,震惊的张开嘴瞪大双眼。 回过味来之后气得咬牙切齿:“夸就夸呀怎么还跟你表白呢,什么人啊殷蔚殊都不认识他就要吻殷蔚殊,不许他亲!殷蔚殊不可以看这种奇怪的信了!” “喜欢主人也不能这样喜欢啊,小狗承认他很有眼光还很会写信,但是,但是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能随随便便就亲别人的主人。” 邢宿仰着头诉说,觉得被欺骗感情了:“小狗今天都没有献吻呢——” 殷蔚殊捞起邢宿,轻吻邢宿的眼皮。 又在邢宿狡黠凑过来索取更多时,单手托着邢宿放在桌面上,他起身抽离:“哭得太假。” 邢宿跟着在桌子上转了半圈,目光追寻着殷蔚殊的身影,“可是这么假主人也安慰了小狗。” 他双手撑在身边,颇有不肯罢休的意味,自己还没说完呢:“也讨厌把这种信读给殷蔚殊的人,殷蔚殊再亲一下小狗就不生气了。” 殷蔚殊回身轻笑:“你在生气?” “不明显吗?”邢宿认真绷紧表情,他现在很凶,因为要得理不饶人了。 殷蔚殊笑意更深,慢声打量道,“可我只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狗,他看起来很可爱。” 邢宿半出口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耳根灼热滚烫,手指悄悄扣紧桌面,小声嘀咕起来:“殷蔚殊故意这样,就是想要小狗每天都多喜欢他一点,殷蔚殊又成功了。” 他抬头看向殷蔚殊,他笑意一闪而逝,表情冷淡平静,仍是那副疏远优雅的模样。 但落在邢宿眼中,处处都像是……不对,是肯定,肯定是故意引诱小狗,否则小狗为什么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心跳? 殷蔚殊淡淡挑眉,面前小狗的生气越发没有说服力。 邢宿狠狠吞咽一下喉结,抬起头理所当然:“又,又不是和主人生气,主人当然看不出来,给殷蔚殊表白又不是殷蔚殊的错小狗又不会迁怒……如果殷蔚殊同意,小狗现在就能把写信的人都找出来,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在信里面,也不可以随随便便亲别人。” “殷蔚殊都没同意!没礼貌!”邢宿理直气壮说。 但目光迟迟无法直视在殷蔚殊身上。 他看出邢宿的借题发挥,想来令他焦躁不安的,不止有信件。 这两周自己一直很忙,几乎顾不上邢宿,他昨晚才惊觉邢宿已经一个人默默又学了几样菜,他还真认真规划早晚有一天要取代厨房所有人。 而今总算找到了宣泄口,就连撒气都做得审时度势。 他上前捏起邢宿下巴,按开他唇瓣,俯身而下时,邢宿已经顺从的将双手攀在他肩后环绕,仰头深吻时粘腻的轻哼几声,呼吸声越发绵软。 唇齿分离,殷蔚殊低头目光幽暗,缓慢涂抹邢宿水光莹莹的下巴。 几下过去,没能擦拭干净,反倒是将双唇蹂躏的更加薄红。 片刻后,胸中最后残存的滚热冲动也几近与无,他这才开口,语气清明,“星星老师还有什么不满意?” 邢宿往前挺了挺身,他坐在桌子上,干脆将双腿环在殷蔚殊身上,腿根高抬,拉过殷蔚殊手心按在臀上,微哑的声音透着明跃:“还没有打坏小狗的屁.股。” 他反手按住邢宿作乱的手,将他从桌子上滑下来,放在地上说:“那就等你下次抓到把柄。” 邢宿餍足的眯起眼,跃跃欲试:“下次抓到主人的把柄,就让主人用新买的铃铛陪小狗玩,小狗叼着铃铛,发出声音就被罚打屁.股,主人很严格的骂小狗是笨蛋什么都做不好,好不好?” 他说到兴奋的情节时,一只手抓住殷蔚殊的手臂轻轻拽了拽,赤瞳蓦地湿润,青涩微哑的声音兴意跃然:“daddy同意了……” 殷蔚殊失笑捏了捏邢宿脸颊,“这么喜欢新玩具?宝贝省了两周的零花钱都买了自己喜欢吃的。” 邢宿不觉得羞臊,连连点头,目光亮晶晶,他最近对不用见真人就能买喜欢的小狗玩具这件事很是钟爱。 仰起脸催促殷蔚殊:“daddy不玩就浪费了。” 然而殷蔚殊看着他热情高涨,捏了捏邢宿后颈,掩藏心中的怜悯叹息。 他都要不忍心告诉邢宿接下来的安排,只怕是和小狗喜欢的迷乱氛围沾不上半点关系。 殷蔚殊暂时没有打搅邢宿的兴致,一直等吃完晚饭他冷静下来,这才带着邢宿再去书房。 他照例将邢宿抱在腿上邢宿已经顺滑的给自己找好舒服的角度。 殷蔚殊示意他看屏幕,上面是实验室发来的最新进展:“更完善的抗体已经确认无误,可以投入使用,在宝贝玩新玩具之前,我们该出门一趟。” 当前时机成熟,他也是时候拿回自己的异能。 顺便看看邢宿和污染区的关联。 邢宿窝在他怀中拧眉半晌,回答并不出殷蔚殊的预料,扭过头认真说:“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帮你很多忙。” 他本就是这么打算,拍着邢宿后背安抚:“我们当然一起。” 邢宿放心了,复又靠在殷蔚殊怀中,盯着自己其实完全看不懂的屏幕说:“那样我们就能快一点回来,而且回来之后,殷蔚殊要教小狗写信。” 他还是记仇,怎么别人就可以给殷蔚殊写信表白。 殷蔚殊手中微顿,略微诧异:“小狗写什么。” 邢宿毅然直起身,“我也要给殷蔚殊写好听的信。” 还要在信中吻殷蔚殊。 第92章 第 92 章 “忍不住的代价,小狗知…… 得知殷蔚殊要出门, 邢宿写信的事情只能往后放一放。 所处污染区的强弱会很大程度影响能力的上限,起码上一次,殷蔚殊是在一个难度无限接近S级的污染区, 得到自己的掌控力。 两个世界是否有关联还不得而知,他并不强求一定要完全相同的能力, 但既然可以得到更好,他自然会选择更危险的污染物, 得到上限更高的自保本事。 也只有邢宿会觉得他弱到几乎无法自保,一旦外出就时刻警惕的跟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危机意识。 出门时, 车辆已经停在门外台阶,不远处的冰库已经修建好, 里面是邢宿的那些雪人,满满当当拥挤了一层,是邢宿的冰马俑。 他郑重锁好密码锁,趴在殷蔚殊耳边悄悄说:“密码是殷蔚殊的生日,密保问题是小狗最喜欢谁, 殷蔚殊不要告诉别人。” 殷蔚殊微一点头,内心好笑的问他:“你知道密码的意思是让别人猜不出来吧。” 邢宿沉默的张了张嘴, 犹豫问:“太明显了吗?” 可他想不出来更好的。 “没事,”殷蔚殊违心地安慰他:“已经很好了。” 说完示意邢宿上车, 交代道,“该出发了,路上能睡一觉,这次会有些远。” 邢宿乖乖系安全带,双手搭在膝盖坐好,眼巴巴地暗示殷蔚殊:“晕车药好苦。” 于是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邢宿偷笑着用舌尖勾了一下殷蔚殊指尖, 在他皱眉时机智的转移话题:“殷蔚殊还没有说去哪里。” 一张平板放在邢宿腿上,上面是这次的目的地信息:“全球最大沼泽地。” 位于南美洲东部的国度,全国将近一半国土位于热带雨林气候,是一个终年高温多雨的湿热国家。 同时,全球最大沼泽地约有八成在该国境内,这次他们前往的目的地,便是湿地公园腹地待开发处。 殷蔚殊的地面外部探索编队,在这里发现了目前已知的最大污染区群。 污染区群,顾名思义是由三个以上紧邻污染区所组成的奇异景象。 这并非更凶险的内部多重污染区,每个污染区内部一般并未直接相互关联,呈现一种肥皂泡泡紧挨时的黏连但不重合状态,一簇簇的堆在一起,外部连接,但内部不互通,彼此之间隔有一层壁垒,构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群组。 初步探测结果显示,这一带光是孵化成功的中小型污染区就有足足九个。 更别提还未完全统计成功的或大或小未成型污染区。 想要隐瞒这么大的污染区群组的存在不现实,这和之前独吞几个小型独立污染区不一样,所以在同一时间,殷蔚殊命人将这里的存在告知各国联合小组,共享其中资源。 他一并告知自己届时将会前往那座位于最中心,即将成型的一级污染区,并在那里使用实验室的最新型进阶抗体。 “这种进阶型抗体,能保证使用之后即便没有得到任何能力,也能拥有二次觉醒的机会,并有一定几率提高二次觉醒的成功率和上限,目前的样本中,并未出现隐患案例。” 上飞机后,殷蔚殊和联合小组的组长以及几名副组长视频通讯。 他带了一层面具,只露出光洁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唇角,低沉磁性的与对面不疾不徐道: “这次的行动,我与几个员工会亲自试用该新型抗体,可以公开成功率以证实新药的价值,联合小组若有引进需求还按照从前的内部价格。” “那太好了。” 对面一共六人,队长厄特加是上一任联合国秘书长,四十出头,一头精英范的白发,灰色西装透着一股儒雅沉韵。 经过几次短暂交谈后,他已经习惯了殷蔚殊不喜欢浪费时间的风格,当即表示:“我会尽快上报并申请一批经费,有了新型药剂,我们能将战斗人员的参与率发挥到最大。” 在他的头像旁边的方框中,是名为雷盛的五名副队长之一,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说道:“我们会派遣探索人员和你那边汇合,这种大型群组我们之前就有所猜测,没想到真的会出现……虽然是沼泽腹地,但还需要尽快控制,避免连环孵化时不慎有人掉落。” “到时候前去带队的人会是我们之一,都是熟人,大家相互配合。” 殷蔚殊点点头,正要说什么。 余光一错,旋即头也不回的反手帮邢宿正了正颈枕,他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眯着眼枕过来轻蹭,鼻腔发出细软的轻哼。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用口型朝着殷蔚殊问:“到了吗?” 殷蔚殊无声轻摆两指,捏着邢宿的下巴,点了点尽头处卧室的方向。 “不要……” 仍然是用口型和气音,躲过视频通话的摄像头赖在殷蔚殊身边,他眼角还带着打哈欠后的潮湿:“daddy好辛苦,陪你。” 殷蔚殊无奈,到底还是低头,轻挠几下邢宿的下巴回应:“那再等等,很快。” 耐心的语气和刚才的矜冷大相径庭。 对面几人从他的动作和语气中意会到什么,纷纷显现出几分好奇。 但都很合时宜的压下,神色自然的在殷蔚殊再次看向屏幕时,笑道:“我们的驻地不出意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驻扎,如果有需要的话,Apollo实验室可以把坐标发给我们,到时候近距离汇合。当然,一切以你们的意愿。” Apollo,是殷蔚殊实验室的名字,他如今的身份代表实验室,隐匿个人信息。 殷蔚殊顺手将实验室驻地附近一块平台的坐标发过去,和他的实验室驻地保持一定安全距离。 结束通讯前,掀起眼皮一一扫过几人,浅色凉薄的眸子盛满自信与强硬。 忽然唇角微弯,开口道:“这次还有一件事需要诸位知道,新型抗体公布后,我会公开上市初级抗体,一切按照早已拟定的市场标准发售,这是Apollo的共同心血,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我相信诸位也希望一切顺利。” 平稳的语气,给人虽冷淡但无法忽视的掌控力,一时间居然透着逼人的锋芒。 还隐隐藏着几分让队长们内心叹息的威胁。 厄特加率先开口,诚挚道:“这一点Apollo还请放心,贵方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不会有人诋毁或是试图窃取,贵方的价格已经很公道,在公益补贴下几乎能实现全民获得抗体,Apollo会是联合小组最可靠的伙伴。” 殷蔚殊收起冷锐,满意颔首道:“联合小组对Apollo的意义同样如此。” 毕竟他不希望,在自己扩张的过程中,遭遇某些官方层面的刻意边缘化。 临时会议终于结束,殷蔚殊一只手推开邢宿。 起身时解开因为久坐微微发皱的外衣,露出宽肩窄腰优越的弧线,优雅克制又性感。 他随意卷起衬衫袖口,拍了拍邢宿双目发直失神的脸:“还不回去睡?” 邢宿吸了吸发热的鼻子,目光躲闪,没敢说刚才殷蔚殊威胁人的样子让小狗有些腿软,既害怕又兴奋。 他假装看风景,含糊说:“不困了,daddy在养家小狗也要帮忙,殷蔚殊下次有人让你不开心的时候,让小狗来凶就好。” 殷蔚殊还是只让他一个人腿软好了…… 邢宿吝啬的想。 殷蔚殊正要说话的功夫,发现邢宿已经一边说话,顺手就将自己刚脱下的衣物抱在怀里。 他自动拾取有关殷蔚殊的一切。 此时对上殷蔚殊的目光,无辜的眨了眨眼,抿唇含蓄一笑。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逝,拎起邢宿挂在臂弯抱起,一只手按在邢宿后颈,按了按:“小狗想帮忙的第一件事恐怕是不要捣乱。” 十个小时的航程又睡了一觉之后抵达终点。 下飞机后又换了两架直升机,一次从机场到湿地外围,再往里则全部换成殷蔚殊的自己人,随行物也都换成了抗损性更高的设备。 几人也都换下西装和邢宿的休闲装,雨林不透气,体感温度更高,隐藏的毒虫却无孔不入,外面的防护必须做好。 邢宿恋恋不舍地拍了拍自己特地选的和殷蔚殊领带同色系长袖,提醒殷蔚殊:“你要赔我和你一样的衣服啊,看起来就是一起的那种。” 殷蔚殊在他头顶顺顺毛,“毛病怎么这么多。” 口中嫌弃,但再次出发时,邢宿已经美滋滋的看着自己和殷蔚殊与其他人截然不同颜色款式的冲锋衣,握着殷蔚殊的衣袖亦步亦趋: “快到了快到了,我已经感觉到好多东西藏在里面,好香啊……啊啊不是,我才没有馋,殷蔚殊放心小狗不乱吃的。” 分明即将靠近世界上最危险的污染区之一。 邢宿却像是郊游。 密林深处危险神秘,污染区的气息与黏腻沼泽混在一起,同样的诱人深入,稍有不慎尸骨全无。 光是远远站着,殷蔚殊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终年不散的阴冷气息,沾身则渗骨噬髓。 邢宿甚至在雀跃,有紧张,但更多是类似出游的紧张期待,“里面好大,味道也绿绿的好好闻,殷蔚殊我们以前见过的污染区群没有这么新鲜的,好喜欢。” 殷蔚殊余光看了一眼邢宿又开始泛起红光的眼睛。 简直是看见新鲜鱼生的猫。 在靠近直升机前,殷蔚殊叫停邢宿,一手温和捧着邢宿下颌,看着他的眼睛叮嘱道:“我相信小狗能忍住不吃,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可以咬我,让我帮你转移注意力,这样没关系,能明白吗?” 邢宿眼尾更加唰地一下瞪圆,脑中想着,已经忍不住吞咽一口。 “嗯嗯嗯……” 他舔了舔唇,清澈雀跃的声音变得和热带雨林一样湿软、闷热。 像是怎么也燃不起来,又无法彻底熄灭的潮湿火焰,灰烬炽热又黏糊:“更喜欢殷蔚殊,保证不乱吃,殷蔚殊尝起来满满的……小狗也喜欢吃蛋糕。” 殷蔚殊耐心听完邢宿的颠三倒四。 捧着他脸颊的掌心下滑,握在邢宿脖颈。 浅淡眸色近乎冷漠地落在他身上,语调凉了下来,缓慢游离道:“但忍不住的代价,小狗知道。” 邢宿的呜咽黯淡了下来,浑身一抖:“呜……” 第93章 第 93 章 哪怕是哄小狗,也要有点…… 被殷蔚殊警告之后, 邢宿便刻意的不让自己过多关注污染区。 他捏着殷蔚殊衣袖,被殷蔚殊安抚般拍了拍手腕,在直升机狂暴的轰鸣声中闭上眼。 刻意忽视了近处的猎风, 远处窸窸窣窣的密林深处传来飘摇微风,携带着污染区内的气息, 仿佛在勾.引他本能中的馋虫,想要将闻起来充盈新鲜的污染区吞下, 永远不知满足的吞噬。 ……殷蔚殊不喜欢不懂克制的小狗,也不喜欢脏兮兮。 吃下一个污染物并不同于抓鱼时不小心弄脏衣袖。 后者殷蔚殊会耐心的让他换衣服, 但前者,在明知道规矩却屡次犯错的情况下, 后果大概会很严重,他也不该违背殷蔚殊的意愿。 他抽离心神,抵制血脉深处同谋的诱惑,专注关心殷蔚殊的气息。 身旁沉稳冷冽的气息渐渐将邢宿萦绕,仿佛将他拉入人间, 邢宿短暂的减缓紧张情绪。 但随着距离越近,那股来自污染区内的无形呼唤越发明晰。 微风中裹挟着污染区降临的气息, 他仿佛听到,细风中汇聚形成的召唤。 无数座成型的, 未孵化的……污染区发出的的能量频段被邢宿捕捉。 在风声中,听起来竟像是被撕成一片一片的细语,再次形成了道特殊的声线,听起来既沙哑诡谲,又带着无限的溺爱呵护。 朝着邢宿发出一声灌入耳膜的召唤:“回家……” “听话……永远,不要离开……” 声音如絮呢喃,如此轻描淡写, 又无法忽视的撩过每一条神经末梢。 千道万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耳畔汇成河流,温柔的像母亲的呓语。 迎接自污染区深处诞生,也终将回归的唯一继承者。 邢宿跟着轻声重复:“要听话……回家。” 眼前视角变换,他似乎再次置身于看不到边隙的污染区深处,周围湿气粘稠,散发霉木头味。 面前忽然飘来突兀的冷冽淡雪气息。 如同耳边清脆的铃音。 “呼——!” 邢宿大喘一声,骤然回神。 他身体一空,仿佛从高空跌落,这才终于从混沌中拉出来,惊疑不定的咽下干涩的喉口,涣散的瞳孔快速颤了几下,这才认清周围的环境。 他还在直升机内部。 只是已经落地,盘旋机翼在地面上荡出一圈颜色不一致的绿色草地。 发动机停止后的惯性让机翼慢吞吞,喀吱喀吱的走动。 邢宿像是被梦魇到一般,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同时回转,他这才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触感,第一反应是瞳孔戒备的缩紧,身体下意识往后躲。 然而摆脱脸上的触感之前,身体的本能先一步促使他堪堪止住动作。 他抬头,茫然看清了殷蔚殊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从哪里来的委屈排山倒海袭来。 “殷蔚殊……” 眼眶一酸,邢宿顾不得直升机逼仄的座驾,横冲直撞扑进殷蔚殊身上,双手失了分寸,不小心抓皱他平整的领口,但顾不得许多,还在手脚并用的试图挤进殷蔚殊怀中。 急促不连贯的呼吸声,听起来在压抑恐惧。 “……我不走。” 他不敢抬头,闷头恨不得将自己躲在殷蔚殊身上,没来由的怕:“殷蔚殊别让我走,我只想要你。” 殷蔚殊抬了抬下巴,好让邢宿能挤进颈窝中,拍了拍他肩膀按住邢宿的更多动作,好笑道:“这都能睡着?梦到了什么。” 莫名的,邢宿骨缝中发冷,他打了个摆子软声说:“梦到daddy和小狗永远在一起,小狗被关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邢宿很喜欢被支配感很足的把戏,随时随地开演,殷蔚殊抚拍了几下他后背就抽身离开,说:“下来洗把脸,你身上湿透了。” 邢宿跟着动身,这才惊觉自己身上黏腻腻,透气的长袖触感都不再轻盈,更别提外面是防水防虫的冲锋衣。 他第一反应是懊恼,不小心把汗水也蹭了殷蔚殊一身,太不体贴了。 邢宿安静垂下眼,在接下来换衣服之前,始终内疚的和殷蔚殊保持距离。 在他缓神的期间,殷蔚殊则在驻地大致走了一圈。 这里是湿地公园深处,已经距离安全观光区上百公里,沼泽没有规律,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 最先发现这里存在污染区族群的探索队传给殷蔚殊这个消息之后,便得到了驻扎的指令,于是原地寻找安全平台,好不容易找到了如今密林勉强稀薄些的平地。 前方几千米,便是污染区群组的入口,位于最外层的是几座没有威胁的六等污染区,入口处的空气中漂浮着肉眼看起来像是黑色灰烬的粒子漂浮物,在潮湿的树影缝隙中时不时游走,显得很稀疏无害。 但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证明,外界也受到了污染的影响,巨型污染群的污染浓度不可小觑。 同时见到了先一步降落的慕子真,以及十几个早先觉醒异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紧急训练,目前可以流畅的使用能力。 他们会担任殷蔚殊此行的随性护卫人员,慕子真的催眠能力稀缺,以目前全世界的比例来看,几百个作战型异能里面,也不一定能有一个催眠能力。 殷蔚殊留下她,是需要她在必要条件下,协助自己隐藏身份,联合小组的驻扎点毕竟就在几百米外。 慕子真心知肚明,一早就留意到不远处的联合小组驻扎地。 她扶着树大吐特吐,远远的对殷蔚殊提要求:“你来之前没说有这么多人,呕……要是不想让那边看到你的脸,我建议,呕……” 殷蔚殊远远站住脚,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身后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是建议你少出门,不要强人所难,呕……或者只带着你家那位……你俩自己过来不是更省事,又没人能伤得了他。” 这个建议,从一开始就不在殷蔚殊的考虑范围内。 公司拥有完善的培训作战人员的机制,以后还会更加先进,在他手中实验室的加持下,未来肉眼可见的不会缺人手。 对外展现实力和日常出行,这些人就足够。 若非紧急时刻,殷蔚殊不会让邢宿在人前展露他的特殊性。 邢宿从未表现过对他人的热情,而当个人对事情的处理能力远远无法匹配实力,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幸事。 在他本人做好准备之前,殷蔚殊不会强求邢宿承担任何不属于他的责任,小狗光是每天苦恼选什么理由赖在主人的书房,就已经足够耗费他的力气。 至于那些微妙的保护欲和私心。 则随意四散,掀起宁静心绪中的一点涟漪,转瞬平复。 大致确认了驻地的人员之后,殷蔚殊皱了皱眉,问身边助手:“成周在哪。” 他当初将成周和慕子真一同从军方手中抢出来,又紧急研制针对他伤势的修复药剂,不是为了养两个吃干饭的。 既然伤好了,也就该发挥他主角团的作用,是时候干活了。 “这里——来了来了!” 慕子真远远摆了摆手,脸还苍白,手中提着一个脸很臭的青年。 成周数次试图挣脱,一手攥住慕子真的手腕将她甩开,咬牙切齿:“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要是再敢用你的催眠术算计我——” 他措不及防,对上慕子真盈满笑意,但瞳孔中流转危险气氛的双眼。 盛满怒火的眼中显出几分迷茫,手中力道忽然卸下去,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又中招了,憋了许久的怒火宛如瓦罐爆炸。 他周身腾现诡异的蓝色闪电,一颗颗对准慕子真,敌意中携带杀心:“当初被困,要不是你催眠我出去给你转移视线,我也不至于养伤到现在。” 更别提这段时间他像个小白鼠一样,躺在殷蔚殊的实验室任人摆布,毫无尊严。 心中暗自咒骂,说不定慕子真早就死在殷蔚殊手中了,这样才能解气。 结果今天好不容易被带出来,却见到生龙活虎,明显比自己混得好的慕子真,恨意霎时间到达顶峰。 他抬手召唤越来越多的闪电粒子,沉沉压向慕子真:“去死吧——” 暴虐的闪电越发膨胀,殷蔚殊站在远处冷眼看着,他侧过脸,避开一道掠过身边的尖锐闪电。 闪电被避开,但风刃的气浪到底在脸侧留下一道细如柳叶的血痕和刺痛,他神色越发不悦:“太吵了。” 声量平静沉冷,如平湖般威严。 成周顺着声音看过去,看清那张微微不悦的脸后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知道殷蔚殊的催眠更加古怪:“你别过来。” 殷蔚殊没兴趣的转向慕子真:“让他闭嘴。” 成周震惊:“?” “等等——”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不加以防备之下轻而易举的再次被慕子真催眠,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紧闭双唇迟钝的走到殷蔚殊面前。 雷电早已收起来,只剩一双眼睛不甘心的看向殷蔚殊。 “你有两个选择。” 殷蔚殊越发不耐烦,他非常不喜欢临时处理变数,连带着对变数本人也有迁怒:“不愿意为我所用,可以现在让你解脱。” 话音落地,身后的几个人护卫已经暗中调转脚步,携杀气暗中围在成周身旁。 他额前渗出冷汗,拼命调转浑沌的意识,试图摆脱当前催眠。 殷蔚殊在簇拥下上前一步,隔着一层手套,粗暴的掐住成周的下颌一寸,抬起他的头,俯身直视道:“早在实验室,就有人给过你这个选择。” 他没有死在实验室而是出现在这里,也恰恰证明了成周选择活命。 脖子几乎被掐断,成周痛苦的张口嘶吼:“呃啊……” 殷蔚殊压根没想让他开口回答,掌心持续收拢,角度狠辣的按着他的大动脉,成周不受控的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眼前一片眩晕。 神经受到强力压制,红血丝已经遍布眼球,在殷蔚殊毫不留手的制约下狰狞的凸出。 慕子真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脖子默默后退几步,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早就知道他脾气不好,本性漠视不近人情,否则自己也不会怕他这么多年。 只是这几天见惯了殷蔚殊耐心和邢宿相处的模样,两人钓鱼还偶尔带上她,险些让她忘了自己阶下囚,以及……曾经试图杀过邢宿的身份。 在成周眼眶即将皲裂爆出来的前一刻,殷蔚殊松手,沉沉看着他痛苦倒地。 “我……咳咳!” 成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别杀我,我有,咳咳咳……价值。” “那要你自己来证明。” 殷蔚殊没耐心听他咳完,直接打断,居高临下慢声说:“不想死就老实一点,你也随时可以来挑战我的耐心,但在我这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离开时经过慕子真,殷蔚殊瞥了她一眼。 “我明白!” 她求胜欲极强的抢答:“我会跟他好好说说给您干活的福利,年假齐全给加班费,内部药打折,出外勤最高七倍加班费,保证让他洗心革面,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剩下的话殷蔚殊没再听完,他越过慕子真往回走,随口问:“他人呢。” 不需要多说,助手落后殷蔚殊半步,调出邢宿的行踪:“一直在帐篷里没出来,嘶……” 他神色困惑,低头确认一眼。 没道理啊。 刚才成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电闪雷鸣的,这位对殷总一向紧张,按理来说应该第一时间跑出来的,甚至刚才的那番警告都不需要殷总亲自动手。 殷蔚殊脚步调转,往他们的帐篷方向走,顺手摘了手套丢给助手:“处理了。” “是。” 很快有人双手递上新的。 殷蔚殊接过,又轻抬手向后摆了摆,于是随行的人脚步一顿,识趣的没有跟上,各自做着进入污染区的最后准备。 他则轻叹一声,让小狗强行压制吞噬的欲望似乎的确强人所难,自从靠近污染区之后邢宿便无精打采。 哪怕是哄小狗,也要有点诚意。 手上沾染其他人的味道被小狗闻到,怕是要上天。 第94章 第 94 章 湿漉漉的舔了几下 帐篷搭建在一处难得的台地, 二百米外才是条清澈的溪流,沿边已经提前布设了防蛇屏障。 殷蔚殊沿着防蛇网腾出的小道往帐篷处走,顺便又感应了一□□内的梦魇污染区。 这还是许久之前, 刚找到邢宿时他无意间险些吞没的一个,又将里面的半成品污染区能力给了殷蔚殊,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感应到邢宿的心绪。 平时很少使用, 半是因为邢宿一般太吵,哪怕闭着嘴, 脑子里的想法也会五花八门的往殷蔚殊这里钻。 剩下一半,则是因为即便没有这东西, 邢宿的想法大多时候也写在脸上。 如今忽然调高感应,居然没有传来铺天盖地的杂乱想法。 将两人连接的另一端,此时传来罕见的失落,和—— 恐惧。 真切存在的恐惧,让对面传回来的情绪显得畏怯。 他甚至能想象到邢宿怕到不想面对时, 会将自己躲在阴暗的帐篷中,头深深埋起来, 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于是也忽略了刚才外面的电闪雷鸣。 殷蔚殊脚步微沉, 闪过一抹深思,挑开帐篷前隐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型污染区群。 邢宿,在怕什么。 顺着帐篷的一条缝,殷蔚殊侧身站在门外往里看去。 这是一个卧室大小的大型充气式封闭帐篷,邢宿没有打开任何光源,门缝中透过来的光打在床上, 不见人影。 反倒是更昏暗的角落,一个鬼鬼祟祟的鼓包裹在几件衣服中,没了那双会第一时间望过来的赤瞳,邢宿存在感一下子低了很多。 他闭着眼,又睡着了,抱着几件携带殷蔚殊气息的衣服,蜷缩成一团,露出半截鲜活的后颈脊骨,就连他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看样子,又在做梦。 邢宿是在殷蔚殊抽出他口中的领带时醒来的。 领带变得皱巴巴,印着几个圆形咬痕,殷蔚殊见他茫然看过来,伸手抬起邢宿下巴:“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 “……哦。” 邢宿不经思考的顺从张口,用眼神发问:怎么了? 他轻笑一声:“看看小狗宝宝是不是还在磨牙期。” 邢宿总算从混沌中反应过来,似乎又被嘲笑,他慢吞吞闭上嘴:“唔……daddy说什么小狗就是什么。” 正抱着衣服爬起来,忽然闻到血腥味。 他骤然绷紧,神情一肃,长眸猛地看向殷蔚殊。 瞪圆的眼尾和紧锁的瞳孔危险警觉。 殷蔚殊的血腥味。 鲜甜美妙,又——无法饶恕。 邢宿默默眯了眯眼,狭长眸子落在殷蔚殊侧脸的一线血痕上。 赤瞳如沸腾血池,他反倒安静下来,凑近轻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抬手抚上殷蔚殊脸侧问:“是谁让殷蔚殊受伤?” “我已经认识他的味道了。” 不等殷蔚殊答,邢宿已然确认目标,视线落在帐篷外:“是小狗的错,让主人遇到危险。” 小狗也要受罚。 但没关系。 在那之前,他找到罪魁祸首了 一时间,在殷蔚殊眼中,自邢宿身后涌出浓如大雾降临的血红诡异气息,顷刻间占据帐篷内的空间。 邢宿幽红的双瞳望向外面,他缓缓闭眼,歪头操纵躁动暴虐的红雾,阴冷的恶念将殷蔚殊环绕,呈保护状态,又克制的保持着不近身的距离,殷蔚殊身边干干净净。 他起身往外走。 一张脸面无表情,只剩无尽的漠然杀心,就连愤怒都不见,唯一的念头是将麻烦‘解决了’。 他反应太大,殷蔚殊这才想起来脸上不小心被风刃刮伤过。 抬手按了按伤口的位置,都快长好了。 无奈叹了口气,拉回邢宿道:“别紧张,只是一点擦伤,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不小心弄的?” 邢宿站住脚,按在肩上的力道很轻,但他从来不会反抗殷蔚殊,低声答道:“有别人的味道。” 他闻出来了。 他要把让殷蔚殊受伤的人消失。 阴冷杀心再次攒动,邢宿收紧掌心,晦暗空洞的血红赤瞳缓慢转动,默默盯着成周的方向。 殷蔚殊却仿佛没有察觉,他反而赞叹的笑了笑,“哦”了一声。 “星星老师这么厉害。” 而后顺势将邢宿按下,两人一起倒在充气沙发。 邢宿微怔,表情闪过一缕茫然,背靠在殷蔚殊怀中被带的往后倒,下意识卸下力气手忙脚乱的错开手肘,掌心撑在两人身侧。 两人陷入气垫,靠枕从身旁滚落,殷蔚殊不在意的揽住邢宿腰侧。 察觉到他乱动,轻“嗯?”一声:“还有事?” 一只手则搭在邢宿眼前,遮住了他暗流涌动的赤瞳。 邢宿眼睫在他掌心迟钝的轻扫了几下。 他枕在殷蔚殊怀中,看不到身后的光景,不确定接下来该做什么让殷蔚殊开心。 “殷蔚殊……” 他犹豫着,轻声问:“daddy是不想让小狗去帮忙吗。” 可他只会这个了…… 身上揣着一个人,殷蔚殊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带着磁性的震荡,整个人松懈下来后懒散而困乏:“我现在想抱着小狗宝宝睡一会儿,他安静些,最好能听听他刚才梦到什么。” 说话时,单手轻抚邢宿腰间,在流连的暧昧间无声安慰。 邢宿被遮住视线,心中实在不安。 但听着殷蔚殊微哑的音色,不敢过多打扰他,小心翼翼反身摸索,指尖轻轻悬在殷蔚殊侧脸上的那道血痂。 邢宿心疼地用目光描摹,帐篷内,血雾不知不觉乖顺的沉了下来,那些无形的阴暗气息也服服帖帖收敛起锋芒。 光线仍然昏暗,只是不再冷硬漠然,气氛越来越晦暗柔软。 靠在殷蔚殊怀中,终于感受到周围的真实质感,他将自己从腐烂气氛的梦中抽离出来。 摇了摇头:“没有做梦。” 现在的真实发生的一切,才是他的美梦。 殷蔚殊意味不明的回应了一个音节,他的确感受不到邢宿的恐惧了。 但这种情绪本身的存在就罕见,他确认道:“派人送你回家?我们可以每天视频联系。” 小狗的逻辑很好哄,他替邢宿先计算好了分离的补偿:“觉得亏的话,就自己算一算我们分开了多久,回来后加倍补给你。” 邢宿想也不想:“不要。” 他俯下身,一点柔软湿热的触感靠近血痕,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舔舐时的触感也轻地几乎没有打扰到殷蔚殊。 闭上眼暂且压下浓稠的杀心,轻声说:“daddy是不是累了?小狗宝宝不乱动,不给你添乱。” “和你没关系,”他闭着眼,下巴枕在邢宿发窝中:“在飞机上有些累。” 邢宿闻言,当即小幅度的挣扎,试图将自己从他怀中钻出来:“那殷蔚殊好好休息——” 他轻松按下邢宿,抽他屈起的腿根:“想让我省心,就老实点。” 即便如此,邢宿浑身肌肉还是不受控的绷紧,他控制着力气不让自己压到殷蔚殊,缓缓枕在他胸前,听着沉缓有力的心跳声,跟着闭上眼。 却不敢再入睡,唯恐梦中令人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被殷蔚殊感觉到后只会让他担心。 这一觉睡到傍晚。 再醒来时,飞机上连续提前处理公务带来的微弱头疼则被缓解。 就在殷蔚殊睁开眼的同一时间,邢宿从他怀中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后,直奔目标亲吻殷蔚殊侧脸,含糊说:“伤怎么还没好……小狗亲亲主人就不疼了。” 他一亲下去就没完没了,湿漉漉的舔了几下血痕之后,反复蹭着殷蔚殊下巴,含糊的哼声暗示殷蔚殊。 被殷蔚殊提着领子拿开。 他不经意扫了一眼邢宿清明透彻,不见半分睡意的眼底,没有戳穿邢宿。 最后确认一遍:“不提前回去?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 邢宿幽幽看了一眼殷蔚殊,他已经起身,邢宿只好爬在沙发边缘,不满道:“殷蔚殊怎么会觉得我会被几个小补偿诱.惑。” 殷蔚殊随口问:“你的胃口有多大。” “大到殷蔚殊不知道有多大!” 他盯着殷蔚殊换衣服,就知道殷蔚殊肯定不会同意,干脆尽情贪心地提要求,哼哼道:“再买十套……不,二十套小玩具殷蔚殊每天陪我玩,还要拍照片,拍视频让小狗纪念,殷蔚殊给我拍。” 他点点头,抬腕看了眼时间:“可以,现在让飞机来接你。” 邢宿仍在闭着眼向往,听到殷蔚殊的声音后表情得意洋洋,直接开口:“看吧,殷蔚殊根本就不会同意,这可不是小狗不愿意走——” 他声音一滞。 猛地睁眼,瞪大眼尾望向殷蔚殊。 太过震惊导致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险些从床沿上跌下去,殷蔚殊无奈伸手扶稳邢宿,提醒道:“去收拾你的东西准备回去。” 他按着邢宿坐好,神色平静,掌心轻蹭了几下邢宿侧脸安慰。这番话并非开玩笑或是哄骗邢宿。 即使邢宿已经竭力掩饰,他也相信没有能伤到邢宿的东西。 但那时候感受到的恐惧也是真的,他似乎隐隐排斥这次的污染区群。 就算殷蔚殊好奇邢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也不该在这种事上冒险。 小狗在角落中缩成一团做噩梦的模样实在很可怜,思来想去,只有将人送走最好。 见此时邢宿磕磕巴巴说不出话,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随时可以给我发视频,穿不穿衣服随你。” 邢宿眼前又是一晃,他几乎被砸晕,双腿发软险些跌下去,抿着唇欲言又止盯着殷蔚殊好半晌。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动摇, 万分纠结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daddy这样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殷蔚殊皱了皱眉,未免邢宿还有顾虑,说道:“买这些不算在零花钱,你随意。” 他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尽快将邢宿安置好,自己也有更多的时间更变原有计划。 邢宿猛地伸出手,手脚并用将殷蔚殊缠在身前,他挂在殷蔚殊身上绝望的闭上眼,将头埋在殷蔚殊怀里闷声说:“殷蔚殊别说了,我不走……虽然二十套没有了,但是,但是殷蔚殊能不能赔我一点啊。” 他抓着殷蔚殊的手放在胸前,仰起头可怜兮兮:“小狗心好痛。” 第95章 第 95 章 “小无赖。” 邢宿再是心痛, 可惜殷蔚殊心狠并不动容。 他拨开试图卖可怜的邢宿,平静的语气满是诱惑:“现在离开想要什么都是你的。既然留下,就什么都没有。” 邢宿不再听, 闭上眼捂住耳朵,抱过殷蔚殊的外套蒙上头。 什么都没能吃到, 他只能安慰自己:“才不是什么都没有,我还有殷蔚殊呢。” “先回家等着, 不止有我还有二十套和新相机。” 邢宿生气了。 更生气的是殷蔚殊对小狗这么大方,居然只是为了把他送走。 表现方式是猛地背过身, 赌气一般拒绝再沟通,闷闷的语气将殷蔚殊呛了回去:“殷蔚殊教过, 想用好处把小狗从殷蔚殊身边骗走的,都是拐.卖!我又不是不记得。” “胆子大了?”凉凉的语气自身后危险飘来:“现在卖了你我很难回本。” “小狗又不会算账!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邢宿理直气壮,扒开罩在头顶的衣服露出眼睛,短暂和殷蔚殊和好一下:“那殷蔚殊养我花这么多钱,想回本就让我留下保护你, 殷蔚殊还能赚回来一点呢!反正我是不可能走的。” 说完不敢看殷蔚殊的表情,再次飞快转过身:“殷蔚殊不许再生气了!” 殷蔚殊挑眉看向躲起来不敢看自己的邢宿。 除开有意恐吓的成分, 他理解邢宿想留下陪着自己,既然一番好心, 自己没理由因此动怒。 只是如今还没搞清楚邢宿的来历,他并不能完全把握邢宿的恐惧究竟针对什么。 见他坚持,殷蔚殊不再尝试劝说,抬步靠近掩耳盗铃的某小狗。 邢宿察觉到身后的靠近,吓得呼吸骤停,紧闭双眼默默念殷蔚殊不要太生气,否则的话……他星某人也不是不能现在就跪着哭求。 殷蔚殊淡定拉开邢宿头顶衣物, 露出遮遮掩掩的脑袋。 邢宿面前被黑影笼罩,他心一颤,猝然闭眼,“我知道错了,再也不顶嘴——” “好了,小无赖。” 含笑的声音与他一同响起,殷蔚殊捏了捏邢宿凛然绷紧的脸。 在他戛然而止的装腔作势中,弯腰吻在额前。 邢宿迟缓的煽动眼皮,放缓呼吸,追寻着殷蔚殊垂下的眼睫。 面前的脸靠太近后反而显得模糊,只是往日里冷冽强硬的气度消散不见,环绕在身前的,是熟悉安心的气息。 一个克制又温柔的吻后,殷蔚殊顺势坐下,拽了一下邢宿的脚踝将人捞起来,说道:“不想走就留下,有任何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邢宿逐渐从发愣中回神,轻轻点了点头。 残余的惊惧作祟,他下意识说:“我会听话。” “这不是要求。” 殷蔚殊抚拍着邢宿后背,语气中不见强硬:“是我在担心你。” 他对邢宿解释,这次是双方平等且认真的交流:“所以你确定进去后没问题?” 邢宿摇摇头,又点头确认:“没有的……我还要陪daddy很久。” 他靠在殷蔚殊怀中,连带着内心的抗拒也一起平静下来。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 那里面的气息让人熟悉且不安。 但既然殷蔚殊需要进去,那么小狗不需要考虑太多,他只需要确定一点,确定自己绝不会从殷蔚殊身边离开就足够- 此后几天,殷蔚殊也再没有从邢宿的身上感受到那天的恐惧。 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这才昙花一现般闪过本不应该出现在邢宿身上的情绪。 他们的驻地已经搭建好,但并不代表现在就能进入污染区群,接下来的几天都停在原地做勘探工作,殷蔚殊在指挥中心调控布局。他的人已经进入过不少小型污染区,对探测行动也驾轻就熟,但现在面对的毕竟是垮难度的污染区群。 进入之前的所有勘探,任何细微之处或许都关乎入内人员能否平安回来,这一点容不得马虎。 他亲自紧盯,不厌其烦的一次次规划路线,规避进去之后的风险,从哪些如同肥皂泡一般黏连在一起的无数污染区中,力求找到风险最小的那条路。 污染区内实际存在许多对异能者有用的材料。 就像是降灾的自然再一次展现祂奇妙的平衡之道,给了人类足以灭绝的大灾难,又在污染区内,提供了进化和反抗的手段。 污染区内的环境能促使人类觉醒异能,而里面受到污染的异化体,则被研发出许多针对异能者的药剂。 只是这次殷蔚殊的目的不在于里面的资源。 他的目的仅仅是进入最核心那座污染区,同时也是等级最高最危险的一座,然后停留片刻,尝试再一次觉醒能力。 到底还是初期,团队内的人手算不上完善,如今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只求自保。 殷蔚殊不是一个一味求稳的人,但也绝不冒进,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起码现在,不是冒进挑战与实力不相符的污染区的时机。 这期间,邢宿大多时间就跟在殷蔚殊后面。 他不乱跑,殷蔚殊也要求他去人多的时候要遮住脸,于是邢宿更兴致恹恹,钻在草丛中看其他人忙来忙去还不如待在殷蔚殊身边。 小半个月过去,邢宿别的没做,唯独这道缀着殷蔚殊的尾巴被营地中的人混了个眼熟,众人暗暗记下了邢宿特殊的地位。 好处就是,原本邢宿试图靠近小溪抓鱼的时候,总需要躲开地勤,雨林深处的虫蚁以及各种寄生虫让人防不胜防,以免有人乱跑出事,地勤和医疗组严防死守,不允许驻地内人员轻易离开太远。 他们远远的,见到邢宿鬼鬼祟祟拿着鱼桶乱跑,便皱着眉问是哪个组的这么不懂规矩。 但后来见到邢宿,则会假装无事发生的移开目光,顺手扶好被邢宿不小心撞倒的防护栏。 没多久便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矫健钻回来。 邢宿身量劲瘦修长,遮住了半张脸后只露出一双眼,更显得那双眸子目中无人、锋芒凶戾不好接近,长马尾看起来带着几分神秘。 不在殷蔚殊身边时他便形单影只,在各司其职的营地有些格格不入,但眼神冷冷一瞥,就彻底绝了想要来搭话的心思。 此时一大早,他单手提着满满一桶鱼,一路走来目不斜视,连眼神都懒得多分走半分,径直越过穿梭的众人。 地勤嘴角一抽,没记错的话,他们老板已经吃了连续快一周的鱼汤。 邢宿熟门熟路摸到厨房。 放好鱼桶,转身去找殷蔚殊,他要告诉殷蔚殊今天抓到了比昨天还要大的鱼,路上好多人觊觎食物,但他有好好保护鱼桶。 小狗也能养活两人。 顺着路线来到指挥中心。 门外照旧有探索小队带着设备进进出出。 他不在意,漠然扫过对其视而不见,看到殷蔚殊的那一刻周身锋棱陡然软化。 望着那道淡定把控全局,正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眼带崇拜地上前,自然而然的亲昵来到殷蔚殊身后。 修长劲瘦的神秘青年弯下腰,对殷蔚殊小声嘚瑟:“殷蔚殊是不是又没有吃早饭就来这里忙,还好我今天抓很多鱼。” 他正敲定一个污染区连接点的坐标,闻言指尖微顿,按了下太阳穴遮住一闪而过的无奈。 他就不该在邢宿学会煮汤后夸那一句。 “就这样,”他按下邢宿,侧头继续吩咐下去:“联合小组的驻地负责人还是雷盛?” 国际联合小组的驻地就在他们不远处。 当下有人回答:“是,他们比我们晚到一天,但进度没那么顺利,有人在里面失踪了。” 殷蔚殊颔首,这种事时有发生:“留意一下,能找就找。” 但也仅限于此,说罢再次回到正题:“通知雷盛,我们的探索工作已经完成,不再等了,今天就进去。” 而后开始吩咐起来自己这方的入内人员,除开基本的食物水源,医疗用品,还要根据他们已知探测到的污染区地形环境,准备相对应的生存外物。 “我明白。” 有人汇报道:“根据我们的制定路线来看,这条路线顺利的话,最快五天就能到达核心污染区,但考虑到有可能遇到的麻烦,所以按照十天来算,人员加上您一共十二人,越野车上有足够往返的燃.油、物资、武器。 另外,每人再配备一个装备半个月物资的背包,大家都是能熟练使用异能的老手……” 邢宿在一旁听着,他没有过多兴趣,一直等散会的时候忽然小声提醒殷蔚殊:“今天进去吗?什么时候啊,殷蔚殊是不是有时间喝完鱼汤再出发?” 正巧,刚才那人折返,向殷蔚殊确认:“殷总,中午用过午饭出发是吗?” 殷蔚殊默了默。 他淡定按着邢宿的腰将他推开些,起身道:“现在。通知下去,十二点之前目标是穿过两个外围污染区。” 那人深深看了一眼邢宿衣摆上半干的水迹:“……好。” 指挥中心帐篷一空。 邢宿不满的磨了磨牙,却不是针对殷蔚殊,而是平等的暗搓搓瞪着每一个离开的参会人员。 都怪他们!提醒殷蔚殊要工作,他这才不得已早早出发,没时间等自己做饭。 但还是要和殷蔚殊抱怨两句:“殷蔚殊明明可以等中午再走,这样我才有时间做鱼,现在好了,你还没有吃饭,鱼还活着呢……都怪鱼游这么远。” “好了。” 殷蔚殊毫无愧疚之心,他安慰道:“你现在做也可以,临出发前应该没问题。” “不行啊殷蔚殊现在还没有用早饭,怎么能让你特地等我这么久。” 邢宿不疑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怪我没有提前跟殷蔚殊问清楚……” 他又为难起来:“那鱼怎么办?” 殷蔚殊咂舌回味挥之不去的鱼汤,“放生吧。” 邢宿认真且苦恼的摇头:“不行,它们已经是殷蔚殊的了,要被殷蔚殊吃掉。” “我还没有这么霸道,”殷蔚殊觉得自己还不差这几条鱼:“既然现在吃不了,等出来后再抓。” 等出来后,得第一时间给邢宿培养个新的爱好。 邢宿还是不乐意,唯有一个稳妥的办法,于是捏着殷蔚殊的衣袖谨慎的用了点力:“养着嘛。” 他很是期待的舔了舔唇:“等我们出来之后,小鱼和小狗都给daddy吃……” 最终,两人用完早饭上车,那一桶鱼也没能被成功放生。 邢宿护食的数了又数,担心被坏人抢走食物,殷蔚殊就连找人悄悄丢几条都不行……回去就把他的鱼竿锁起来。 驻地内紧张了半个月,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看到车队缓缓驶离时,稍微得到片刻的缓解。 只是现在仍不是放松的时候。 自家老板亲自入内,即使是外面,也在时刻戒备,和里面时刻保持联络。 而与此同时,殷蔚殊看着面前随着距离越近,而显得阴沉压抑的污染区入口,这低郁的感觉有些久违。 污染区内是另一个空间。 它存在物理地界,且在外界看来拥有一定量的占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个被隔绝的密闭空间,污染区也只是一个物理上被污染的土地。 事实远不止于此。 越是等级高的污染区越是诡谲不定,空间、时间……它或许有,但已经不能以外界的测量方式来判断。 最好的例子,就是从前在另一个世界时殷蔚殊曾调查过,据邢宿所说他走出来的那座污染区。 二十人的探索小队在里面被困了一个月,经历了令所有人三缄其口的恐怖,自认为在里面绕了一大圈,直到出来之后,才从定位器上发现他们不过走了几千米,一直在原地打转。 没人能解释他们究竟是被迷惑,还是进入污染区内的另一空间,这超出了人们目前对污染区的理解。 回到现在。 一层宛如黏膜般的水墨屏障立在几人面前,十几米高,宽如窄门,远远看去像是空气中凭空漏了一条缝,泄出稀薄的淡黑色薄雾,靠近了之后却触碰不到。 但越是靠近,众人心中越是压抑,阴郁情绪悄然滋生,被空气中无形的黑雾勾连,引.诱着众人的失控。 “已到达临界点。” 四辆车的广播同一时间传来机械音的提醒:“大型污染区拥有对外界产生影响的能力,身处其中者易被催生负面情绪,还请诸位放松心情,守好心神,可适当听音乐缓解心情,请各组队长肩负调节队员情绪,积极沟通。 重复,已到达临界点……” 车辆仍在颠簸中进行。 他们的环境还是原先的雨林,这段临界点很长,足有半小时车程,往后才是第一座小型污染区。 广播的声音对于殷蔚殊来说有些多余,且太吵,倒是司机听得严阵以待,生怕自己失控,殷蔚殊见状不再管广播,让它继续播放。 他转头看向邢宿,确认他的状态:“怎么样,能习惯吗。” 邢宿甩了甩头,他刚想隐瞒,然而对上殷蔚殊的目光后,内疚道:“还是有一点点想吃,但是殷蔚殊别担心,我忍下了,你比它们闻起来馋人很多,光是忍住不亲你就已经很难了。” “仅此而已?”殷蔚殊透过邢宿的眼睛,看到他的确除此之外,别无杂念。 “唔……好吧。” 邢宿瘪瘪嘴,他只能承认,抬头飞快的撞向殷蔚殊,舔了一口他的唇角后连忙退回去,靠在越野车角落抓住扶手,心虚到不敢抬头:“快忍不住了。” 殷蔚殊不免诧异。 能激发负面情绪的污染气息,于邢宿而言,唯一的作用是让他更可爱了? 第96章 第 96 章 “小狗在主人道歉的时候…… 入内之后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颠簸, 临界点终于到头。 广播中的人工智能音色雌雄莫辨,平稳中不掺杂任何情绪,冰冷的语调陪着每辆车中的每个人, 实时汇报当前的路程,语调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反倒显得可靠而有力。 “行程已过半, 探索辅助系统提醒您,穿过临界点隧道您将进入污染区, 倒计时八分钟。” “请谨遵生存手册记载,这将提高您的存活概率, 污染区内一切不可生食,所见不再真实, 与队友保持良好关系……” 这声音响了几乎一路。 殷蔚殊开口:“Ava。” 冰冷的语调陡然拐了个弯,还是原本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但稍纵即逝的尾音,还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谦卑:“我的主人。您要行使哪一项权限。” 殷蔚殊只有一个要求:“少说废话。” Ava开始惜字如金:“好的,每五分钟播报路程。” 车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Ava是公司为了辅助探索队, 开发的一个大型数据库作用的人工智能集成。 殷蔚殊自然是最高权限人。 组成Ava的各个模块分别授权公司各个分部,每个分部只能使用相对应的其中的一小部分内容。 就像单纯的探索先锋队, 资料库中只开放小部分有关探索内容的模块,实验室同样如此……每个模块的智能体有各自的称呼, 那就像是组成Ava的一部分零件,所有权限汇总,便成了面前的Ava,。 原本若是普通探索队,并没有直接搭载Ava的资格,但这次是殷蔚殊亲自带队,他的权限有着凌驾的优先级, 自然覆盖原先的智能体。公司的一切为他服务。 没了Ava时刻提醒他们身处什么环境,那种头顶仿佛吊着一根弦的焦灼感缓解不少。、 几辆车内的人同时暗中放松了些。 唯独邢宿幽幽扫了一眼广播方向,轻拽了拽殷蔚殊的袖口。 殷蔚殊以为他还在晕车,这里的路况的确不怎么样,于是轻吻了吻邢宿额前,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腰闭上眼休息。 移开目光看路线的时候,没注意到怀中的邢宿悄悄转头,他松开了虚弱皱紧的眉心,哪里还有半点不适的样子,挑衅看了一眼Ava的控制台。 “请注意,已到达临界点边缘,保持当前时速,将在五十秒后进入该群组第一座污染区,危险等级,第六等——” 紧接着,车队像是突破了一层粘稠的浓膜。 越过无形的屏障之后,面前仍然是与从前无二的雨林,甚至好似更明亮了。 那股一直雾霾般彰显存在感的压抑情绪,也好像随之被戳破,进入真正的污染区之后,给人的感觉反倒没了临界点里面的压抑。 几辆车内的人心中一松。 比起绵而浓稠,挥之不去的郁气,真正的污染区内甚至都显得无害很多。 只是众人都多多少少是老手,来这里之前就进入过污染区清楚里面的运行规则,危险几乎都不在表面上,谁也没有因此而松懈。 他们这次进入污染区既不是探索也不是采集,直接无视了进入污染区内,雨林中蛰伏潜藏的眼睛。 车队加足马力,呼啸穿梭而过,越野车碾起的泥水狂乱飞溅,宽枝大叶的热带植物被劈头盖脸一顿殃及。 小型污染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围剿,四辆车狂野飞驰,很快高调靠近第二座污染区的边界。 有人从后视镜看去,剧烈摇晃的镜片中似乎模模糊糊显现出几个并排目送他们的虚影,虚影距离极远,好似相隔几千米,虚影的身后无端显现浓雾。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虚影忽然靠近到车后,已经能显现出滴着雾水的衣服细节。 “艹!” 最后一辆车催促前车:“开快点!这里面的东西被吵醒,都快趴保险杠上了!” 前车朝后看了一眼,不慌不忙:“慌什么,这里的规则你没看?不搭理就行了,他们出不去边界。” 后车爆了句粗口:“那是没趴你车上。” 他头皮发麻,再瞥向后视镜时小小的镜框已经装不下的几人,那几人游客打扮,穿着时髦,但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皮肤青白浮肿,浑身水湿,沉甸甸的坠在身上,透着股死人的安静。 司机头皮发麻的猛踩油门。 驶离了第一座污染区的边界之后,那几道虚影果然不再靠近,远远的一排站在边界处,身影中,带着被抛弃的怨念,怨毒的目光挥之不去。 但也只能被远远抛在车后,越野车狂野奔驰的嘶吼声渐远。 慕子真就被安置在倒数第二辆车上。 她不是战斗型,从前就很少直接参与深入污染区,在车上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头顶扶手,即便这样身体还是时不时被甩来甩去。 说话也一顿一顿:“你们——进入污染区,都是这种风格——吗!” “赶时间。” 和她一辆车的是殷蔚殊的自己人,稳如泰山淡定回答:“越靠近核心的污染区越危险,我们的路线需要经过五座污染区才能到达核心,前两座没有威胁,越往后越危险,没必要在安全的地方浪费时间。” “既然没危险,那更不用这么撒欢的跑啊!正好研究研究慢慢走啊。”她胃里已经吐空了,脸色惨白。 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慕子真一眼。 而后正色转过头,打着方向盘又是一个猛甩,似乎不打算继续搭理慕子真:“这不是我们老板该做的。” 此时的殷蔚殊刚给邢宿讲完上一个污染区形成的原因,正是刚才那几道虚影形成污染区的成因。 邢宿当作故事来听,嚼着爆米花,满脸新奇:“还有呢?” “那就是这一座污染区的故事了。” 他向外看去,雨林郁郁葱葱,若非污染区降临,谁能知道这世界的禁区内,还藏着多少人涉足并遗留的阴森怨气,正是那些人各自死在这里时,日久弥新积攒的仇恨扎根沼泽,催化了这个汇聚无数郁气的污染区群。 殷蔚殊还没有给邢宿讲这里污染区形成的真相。 那边Ava传来提醒:“路线共需经过五个污染区节点,当前第二座节点即将来到终点,是否暂停休整?” 从挡风玻璃看去,已经能看到前方的山地地形上做的巨大标识,那正是前期探索队进来调查时刻意留下的路标,用无人机在山腰喷了一大片醒目的橙色颜料。 “算法显示,第三节点资料齐全,但具有较强攻击性,建议在当前污染区休整最为安全。” 殷蔚殊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 他说:“情况比预设中顺利,尽快赶到第三节点中后段再休整,压缩在其后污染区内休整的时间。” Ava芯片运转:“您想用这种方式减少在第四、第五节点休整的时间? 好的,已为您找到第三节点内合适休息地点,资料显示第三节点存在攻击性生物,请谨慎行驶,不要掉队。” 到达第二座污染区和第三座污染区的临界点时,这一次没有再出现第一个污染区那样的情况,全程没有任何‘原住民’出来查看这群油门咆哮的闯入者。 他们顺利进入第三座,也是这一趟真正意义上,进入的第一座危险污染区。 这里的等级被判定为四等。 比起前两座,跨越了两个等级。 一进入之后,邢宿立马收起了原本游玩的心思。 爆米花不吃了,也不再哼哼唧唧的假装虚弱靠在殷蔚殊身上,正色拧眉感受周围的气息,露出一丝忍耐的表情。 这里的香甜程度,比起前两座是数倍的浓郁,就连爆米花都险些压不住空气中表布的甜腻诱.惑。 那意味着危险程度也不是层层递进,而是每一等级之间,都是成倍或数倍的差距。 这种香甜具有攻击性,就像是在试图融化所有入侵者,邢宿格外不喜欢将殷蔚殊也浸泡在这种气息中。 他张了张口,又一次犹豫问道:“我可以直接把这里撕碎的,不用这么麻烦,让殷蔚殊赶路很辛苦,这里脏脏的,好多东西都想要吃掉殷蔚殊……” 光是最后一个理由,就足够让他撕了这里泄愤。 殷蔚殊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随我进来的这一批人将来有大用,历练不可避免,你只需要保障我们不死在这里就好。” 这个说法小狗也很不喜欢! 邢宿张口严肃道:“我不想要殷蔚殊因为其他人冒险。” 他直接挪过来,心中控诉殷蔚殊这么能这样!对准那双薄唇气势汹汹的咬了一口:“不许再说这样说了。” 看起凶巴巴,实际上还没靠近他的时候,邢宿就收起牙尖,最终不过是恶狠狠舔了一口,强装气势和殷蔚殊四目相对。 殷蔚殊失笑,指腹按在唇角蹭过,带走邢宿留下的一点点濡湿触感。 抬手将沾湿的指腹抹向邢宿下唇,冷淡垂下眼,动作游离散漫,把玩邢宿下意识乖顺张开的唇:“小狗越管越宽了,不许我说话?” 邢宿一噎,捂住自己不争气的嘴,闷声闷气的和殷蔚殊控诉:“还不许笑呢!” “为什么?”殷蔚殊漫不经心,轻捻湿热的指尖。 “因为殷蔚殊根本就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他的担忧因为殷蔚殊的不在意,而显得很委屈,吸了吸鼻子才能压下眼眶的酸胀,说:“我就是不想让殷蔚殊遇到危险,什么人都不可以,殷蔚殊都不知道小狗很害怕。” 他无声叹了口气。 拿下邢宿的手背,正色道:“好,那我要向你道歉,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他抹去邢宿眼尾的一点点湿意,冷冽的眉眼此时盛满无奈笑意,收起了散漫轻视之后,天然威严的气势深邃而温和,耐心道: “换一种说法,就当我们来散心,顺便调教几个下属,并且需要星星老师帮我一个小忙。” 邢宿恍然沉溺在身前溢满的专注注视中:“什,什么忙……” “麻烦星星老师……” 他声音一顿,又笑道:“星星教官帮忙看好我的人,在危及生命时救一下,当然,最重要是的保护我。” 车辆还在进行,勉强平坦了一小段的路面再次颠簸,殷蔚殊眉心微皱,按着邢宿扣在怀中扶稳,抚顺他炸毛的后颈。 见邢宿迟迟没有回应,殷蔚殊掌心捏了捏。 低头便对上他不知何时蔓红的耳根。 刚才飞扬跋扈的邢宿没了,留给他一个轻易被哄好,眼神躲闪软绵绵的小狗。 “喜欢这样?” 殷蔚殊恍然大悟,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根:“星星教官接下了主人的任务,完不成的话,你说会有什么惩罚?” 邢宿耳根炽热,滚烫的热意灼地眼前迷蒙,他抓紧殷蔚殊腰侧,呜咽一声埋头藏进殷蔚殊怀中,反复磨蹭烫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耳尖,“唔……” 殷蔚殊没听清,俯身轻“嗯?”一声。 而后听到邢宿含混湿软的嗓音:“殷蔚殊不用道歉的……小狗在主人道歉的时候,就后悔闹脾气了。” 第97章 第 97 章 这下高兴了 一行人进入第三座污染区, 气氛明显凝结不少,车队也不再横冲直撞,他们开始有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除却Ava调整路线的播报始终如一,似乎车辆轰鸣的声音都被消音, 他们开始留意外界,于是对路况与越野车的感知也就随之拉远。 好处是邢宿放下了他旅游观光的零食, 严肃的封装好放在一旁,双手搭在大开的车窗趴在窗前, 探出半只脑袋,额前碎发迎风飞展, 目光却凛然,警惕地盯着车外的风吹草动。 见他认真,殷蔚殊不曾阻拦,取过防风镜从背后给邢宿戴上,鼓励地揉了一下脑袋。 邢宿耳尖动了动, 薄唇端正的绷成一根弦,抖了抖头顶瞬间软趴下来的小狗耳朵, 他坚持没有转过身去蹭殷蔚殊的掌心。 他在工作,殷蔚殊来了也不会分心。 “要喝水吗。”殷蔚殊淡声问。 “你不能这样的!” 邢宿有意见了, 他转过身,望向殷蔚殊讲道理:“我都没办法看路了,殷蔚殊不能总是故意让人分心,我们都说好了接下来不能让任何东西靠近殷蔚殊。” 他不可以出手撕了这里,因为殷蔚殊要磨炼手下,邢宿生气之后才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到起码要让殷蔚殊身边绝对安全。 都怪殷蔚殊! 他越说越气,离殷蔚殊远了些, 如临大敌道:“我都不能很好的做事了。” 殷蔚殊指尖点了点还冒着冷气的保温袋,“不要?” “殷蔚殊都没听我说话!” 邢宿眉眼一耷,泄气的伸出手:“要的,谢谢殷蔚殊……” 而后伸长手臂,没有靠近殷蔚殊,远远的接走保温袋。取出纸杯的一瞬间,杯壁瞬间结了一层水汽,从吸管内冒出来清甜的椰汁味道,这种给邢宿的新鲜食材零食不易储存,只带了一两天的分量,到底不是真正的郊游。 邢宿嚼椰冻,他想,想让自己看起来认真的话,应该看起来冷冰冰的喝完就不和殷蔚殊说话。 但椰汁里面还放了丰富的小料,椰冻的奶香和酸甜果粒在口腔中爆开,他没忍住,享受的叹了口凉丝丝的气,含糊说:“我刚刚有说谢谢殷蔚殊,小狗没有发脾气。” 殷蔚殊点点头,邢宿想做点正事,他本也没打算多打搅,“你继续。” 随后冷淡的收回目光。 邢宿咬吸管的动作一顿,默默收起准备挪过去的小腿。 眉心狐疑地皱起,盯着殷蔚殊停留一会儿,眼珠转了半圈,随后一言不发转过头,仍然趴在车窗上,只不过下巴旁多了一支吸管。 头顶无形的耳朵似乎一直在向后立着,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殷蔚殊毫无反应,他动了动脑袋,低头再喝一口时眼睛坚持看向车窗外,保持严防死守的警惕心。 只不过嚼小料时余光飞快向后瞥一眼,殷蔚殊仍然没发现。 又过了几分钟,车内无声,邢宿指甲纠结的抠了抠车窗缝,这次低头吸椰子水的时候懒得抬眼了,咬着吸管,自然下垂的目光看向飞速掠过的地面。 他又看了一眼殷蔚殊。 发现他已经在忙自己的事。 怎么能这样! “咳。” 邢宿背对着殷蔚殊,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声音一本正经:“殷蔚殊?” 殷蔚殊头也没转,抬手随意在邢宿后颈揉搓两下。 邢宿舒服地眯起双眼,被揉后颈时仰起头向后贴,发出细小的呜咽,不忘软着嗓音坚持说:“没分心哦。” “嗯。” 顿了顿,殷蔚殊补上一句:“很棒。” 邢宿这下高兴了。 脊背微微挺直,扬起唇角薄唇微抿,“是呢,谢谢殷蔚殊夸奖。” 一路上,邢宿目不转睛,撑到休息的营地下车时,躲着殷蔚殊揉了揉干涩的眼眶。 指缝有些黏黏的,仔细一看椰汁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到手心,他犹豫看了一眼远处小溪,拔腿往那边跑:“殷蔚殊等我!很快就回来。” 殷蔚殊见他已经出发,只得收起正要递过去的纯净水,提醒道:“别走远。” 邢宿头也不回:“会的会的。” 直到走远了,这才开始频频回头,确认殷蔚殊在原地等他。 殷蔚殊入眼四周,这里便是第三座污染区的中前段,一路上还算安生,等级越高的污染区也会聪明些,善于隐藏,狡诈阴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邢宿的气息,这才暂时没有露面。 一路上的阻碍越少对他们越有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果能保持现状也是一件好事。 Ava选出的最合适的营地,位于一处小山丘下的平地,靠近水源,向阳背光,还是个难得的空旷明亮的地方,头顶终于出现大块的天空。一路以来被深茂植被压抑的心情也随之豁然。 营地内则本就有一部分物资,还是先前探索阶段时,一路上沿着路线空投的必需品,能最大程度增强抗风险能力。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他们叫他老罗,目前正在张罗着烧水热饭,无烟灶已经搭了起来,几个人围着物资包活动僵硬的手脚。 成周见慕子真老罗几人混在一起,热络的尝试上手弄饭,不屑的低声嗤道:“狗腿子。” 慕子真扬眉转身:“声音这么小,你饿了?” 说罢直接将一份自热餐包丢给他:“那你先吃。” 转过身继续热其他人的饭菜,留成周抱着冷透的餐包,拧着眉怒视她几眼,拉不下脸再靠近火堆。 他从前也是个身家不错的大少爷,哪怕看清了当前形势,还是心中梗塞,看准了溪边一个断崖口,干脆带着冷饭往那边走。 成周闷头往前走,等察觉到视线内出现殷蔚殊的半边身子时,已经来不及转弯了。 只好硬着头皮抬头,对上那张冷淡扫过来的脸,嗓子和眼眶都隐隐作痛,压下目光梗着脖子,盯着殷蔚殊一尘不染的裤脚,说:“殷总。” 余光见到殷蔚殊不冷不热的颔首,他又将目光移回到溪边,侧脸平淡随意,“去吧,带一份燃料。” 成周错愕抬眼,戛然而止在他疏冷的侧脸,又忙转开,匆匆说了声:“好。” 却没有回慕子真那边拿燃料,加快脚步往断崖走。 邢宿始终支着耳朵,隐约听到殷蔚殊的声音便转过头,恰好看到成周匆匆从他身边离开,阴沉的脸色和疾走的脚步,让邢宿眉眼压低,同样阴森森盯着成周的方向。 他见殷蔚殊已经转过身和老罗交代什么,原路返回的脚步一顿,脚步在原地踌躇不过片刻,便飞快从原地闪身。 轻巧的身影自石滩迅捷掠过,像一抹雁形鬼影闪逝,悄无声息站在断崖边,眼中浓稠的血红翻涌,面无表情漠然的落在前方身影上。 成周心中不宁,轻啧的声音越来越烦躁,一脚一脚踢开碎石,像是泄愤:“你怕他干什么,真怂……要不是那个小怪物,我一出手就能解决——” 窝火的声音惊悚停驻,他喉头发紧,盯着自己脚边的黑影,心神一下子慌得飘无定所。 顺着黑影看过去,沿过修长双腿,清爽的身形搭上青绿色上衣,更显出他的明朗的少年锐气。 只是落在成周眼中,他感受到的危险感则比茂盛密林更幽沉压抑,这种诡谲冰冷的致命直觉,比之面对一级污染区时,不知知道高了多少倍,他几乎动弹不得,浑身僵硬。 邢宿朝他掀起眼皮,空洞的眼神直直望过来:“我喜欢你选的地方。” 成周向后退,忌惮的飞速扫了一眼四周,指尖流出细小的闪电颗粒:“你要做什么……” 他无视对方的戒备,径直上前,在口袋里掏了掏慢腾腾戴上手套,心中庆幸。 还好…… 这里殷蔚殊看不到。 “你别过来。” 下一秒,成周身体悬空,他猝然爆发叫声:“啊——” “闭嘴!” 邢宿压低声音将他的脸直接按在崖壁上,用这种方式防止他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成周被邢宿一只手吊在断崖边,他手脚仓促之际在崖壁上抓踩,耳边咕噜噜的碎石滚落声如同死亡报时。 邢宿半蹲下.身,毫不费力的一只手拎着成周的领子,视线残忍的从几十米高的碎石崖底移开。对方此时全身唯一的支撑便是将上身裹紧的外衣,距离砸在乱石滩上血肉模糊,只差他松开手。 眼见成周呼吸紧促,唇瓣飞快翕张,邢宿冷冷扫过来,不耐烦的提醒道:“不要吵,他在吃饭。” “不然把你丢下去。” 分明是言辞幼稚的威胁,但看着那双不掺杂情绪,红雾游走的眼瞳其中透着最原始的残忍,任谁都不会觉得开玩笑。 成周双腿在悬空中翻腾许久,终于用力蹬在崖壁上,人也冷静不少,白着脸无声张了张嘴。 这次不敢再叫喊:“为什么,你……殷总,他已经不追究了,他允许我进来就能证明我的价值。” “是因为我之前和他动手?”成周见邢宿不说话,脑中急速运转:“已经过去很久,我也付出代价了,他说我破坏纪律,预扣了我以后两年的奖金……” 邢宿眉心紧皱,又是没好气的打断他,“别说话了。好难听。” 没了殷蔚殊在身边看着,邢宿终于能放肆的恶语相向,他才不要对这个人讲什么漂亮的话,低头咬牙道:“你敢弄伤殷蔚殊的脸。才两年。” “我什么时候……” 他猛地想起当初殷蔚殊侧脸上,那道细如牛毛,纤毫几不可见的伤口。 抬眼震惊看向邢宿,两个人四目相对,邢宿持续阴森森靠近:“想起来了?才两年怎么够。” “……那你觉得?” 邢宿掌心微松,任由成周的衣领在自己手中往下滑,眯了眯眼道:“我觉得死刑。” …… “这次休息半小时,接下来加快速度,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明天日落之前应该能走出去,只不过过夜的问题……” 老罗犹豫问:“要不要趁着这里看起来还安全,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进下一个节点。” 殷蔚殊垂眸一瞬,脑中瞬间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提起:“我记得有湖泊?” “是,在路线上,临近我们这座污染区的边缘,绕过那片湖就能看到第四座了,但很广,光是绕湖就得差不多一天,后期的大部分路程都得花在绕湖上,还得小心附近的沼泽。” 于是殷蔚殊拍板道:“沿湖休整,天亮再出发,争取明天日落之前赶到临界点过夜,接下来注意安全。” “是。我通知下去。” 这样一来,就算按照目前没有遇到阻拦的顺利情况,等从第三座污染区走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两天。 五天的路程,一周的预期,直线距离其实也不过千公里,大多时间都用在绕道和糟糕的路面上。 光是接下来的第四座污染区,就要耗费三天…… 殷蔚殊思忖时双手虚虚交叠,食指无意间敲了敲相搭的手背,这次出去之后,或许能腾出点时间先带邢宿回国一趟。 正想着,邢宿的身影出现,他双手背在身后,鬼鬼祟祟的靠近殷蔚殊。 见他看过来时骤然站住脚,磕磕巴巴说:“我回来了,殷,殷蔚殊怎么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我,你都说好了。”妄图倒打一耙转移话题。 然而殷蔚殊抬眼扫过,看到成周自断崖处走出来,半张脸上的擦伤触目惊心。 他捂着脸,老罗看到后连忙迎上去,听到成周吸着冷气解释:“不小心摔一跤。” “脸着地啊?厉害。”慕子真闻声凑热闹,在一旁啧啧称奇,成周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没能赶走她欣赏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看向邢宿。 内心笑他幼稚,然而面上神色淡淡,沉凝目光在他沾了灰尘的膝盖上拂过,邢宿双腿微颤,绷紧的小腿躲无可躲。 他站在原地,眉眼低垂,慌得眼皮也一阵闪烁。 终于听到殷蔚殊屈指敲了敲面前桌板,道:“过来吃饭。” “……好。” 他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庆幸和羞愧,扶着车门正要爬上车。 然而抬眼对上殷蔚殊冷淡严厉的眸子,暗藏的喜色无声破碎,他脚步粘在原地,缓缓低下头,转过身先关门。 车内一暗,外面的声音也变得闷而远,车内成了一个昏暗的独立空间,恐惧不留情面的蔓延侵蚀车内的每一寸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邢宿双手不安的在车门上停顿一息,转身安静的屈膝原地跪下,露出脖颈与苍白的耳尖,膝行两步挪到殷蔚殊脚边。 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将侧脸枕在他膝上轻蹭,像只惴惴不安,妄图撒娇的小狗:“daddy……” 第98章 第 98 章 他的小狗没能学会保护自…… 邢宿知道自己做错, 不敢看清楚殷蔚殊眼底的情绪,生怕看到一点不满意。 ……又不乖了。 而且毫无悔改。 一双眼低低的垂下,几乎藏起来的半张脸, 也显得瑟缩可怜。 殷蔚殊拨开邢宿耳侧散落的发丝,弯腰俯身, 拍了拍邢宿身上残留的碎石灰土。 他稍稍躲了一下,尽管很快压下, 细小的动静还是被殷蔚殊捕捉到。 于是将邢宿抱起来,放在腿上后, 绕过邢宿擦拭掌心。 并未看向邢宿,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严厉还是教导:“你表现的太明显, 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要求我看出来小狗做了不好的事。” 他藏的太拙劣了。 只有确信自己的确被宠着,才会心虚又骄纵的,在无意识中做出这种依赖的反应。 他的小狗甚至没能学会保护自己。 邢宿不确定殷蔚殊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狗没有想要打扰主人。” 说话间,不敢将头抬起来, 半低着头默默接过殷蔚殊手中的湿巾,坐在他怀中, 又接过殷蔚殊的手擦拭:“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把殷蔚殊的手弄脏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并未就由此安慰邢宿。 他不擅长,也并不赞同无底线的纵容。 半晌后,才从吞吞吐吐的邢宿手中收回湿巾丢掉,重新将小桌板抽出来说:“可以了。” 听着温和稍晴的语气,邢宿犹豫抬眼,目光在他并未看向自己的冷淡神色中停留片刻。 试探着抬头凑近, 亲了亲殷蔚殊的下巴,湿漉漉又小心的触感转瞬离开,邢宿不安的再看向他。 并未看到不喜和动怒的趋势,紧张的眉眼终于松和,抿唇惴惴放松紧绷的脊背,靠在殷蔚殊身上。 转而看向小桌板上的餐食。 还温热着,刚好入口的温度,散发着炙烤的焦香,在车内逸散开来后,殷蔚殊半降下几扇车窗。 邢宿的餐标特殊些,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虽然同样是全球各地的顶尖食材,但他基本上只吃肉食,新鲜无添加,也吃不了太多调味。 殷蔚殊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后也就由着他,没必要在这种无意义的细节上立规矩,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邢宿最开始还内疚,先转过身,最嫩的一块烤羊腿放在殷蔚殊嘴边。 见他拒绝,这才安安静静的咀嚼。 只不过到底没受罚,原本就记吃不记打的他更是在吃高兴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的忘了成周‘不小心跌一跤’的事,满足的轻哼几声,坐在殷蔚殊身上也开始不老实的频频回头说话。 数次之后,,殷蔚殊拍了拍邢宿后腰往下,微用上点力:“吃饭的规矩呢。” “哦哦哦,小狗记得……” 他恍然大悟般,正襟危坐,悄悄挪了挪发麻的后腰,好疼…… 几分钟后,又小幅度的挪动,将自己送回殷蔚殊手中。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脸色正经的擦嘴,先是说:“吃完了。”再用不疼的哪一边的小腿蹭了蹭殷蔚殊腿弯,飘忽的眼神持续闪烁:“daddy还没有揍这边呢。” 殷蔚殊轻啧一声,将人拎了下去。的确像是被宠坏了。 警告一次,内疚一小会儿,即便这样还要又怕又想靠近的亲近,坚持不了多久就连怕都忘了,继续绕着殷蔚殊碎碎念,热情又乖巧。 他见邢宿遗憾但接受良好的自己收拾起餐桌,轻笑一声。像个真正的小狗。 短暂休整没多久,一行人需要在白天尽量赶路,再次踩着正午时分雨林中难得的充足光照接着往深处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最开始不慎撞上一次体积硕大的蜂巢,倒是没有遇到别的那麻烦。 其他几辆车的抱怨也都是这里面的蜜蜂也太猖狂了点,有些蜂巢远远的挂在石壁巨树上,看起来宛如一个恐怖的树屋那么大,摄人的嗡嗡声穿透耳膜,群峰飞舞,不间断的震动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光是听到便忍不住胆颤。 行到后来,本就封闭的车窗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出开窗透气,车内封闭时将外界的声音过滤地发闷,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殷蔚殊抬眼看向那些蜂巢,心头异样。 邢宿不再多话,靠近殷蔚殊身边,同样戒备的扫了一眼,不放心的圈在殷蔚殊手腕上,说:“不会靠近你的。” 殷蔚殊反手扣住他的手背,轻拍了拍邢宿:“我知道。” 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 成周和老罗在同一辆车,确认所有的车窗严丝合缝关好之后,听着外面沉闷的嗡鸣,如影随形、悬在头顶的针尖才终于远了些。 老罗咬着支烟坐在副驾驶,没点燃,纯解馋的咬在嘴里一边说话:“深山老林里蜜蜂就是野,以前我老家有栋房子没人住,后来发现整整一间房都被野蜂筑巢了……那画面。” 聊天解闷时,顺手将胳膊让后伸,从后视镜对后排的成周说:“打火机。我背包的侧兜里边。” 成周歪靠在一个纯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闻言正要坐正。 开车的队员斜眼看过来,乐了:“不是昨天才说戒烟的吗,说什么进来之后不带烟,就当戒烟所了。” “那这不是从兜里翻出来一包吗?这怪谁,这叫不可抗力。” 不过老罗呛了一声之后,还是对成周摆了摆手:“算了,保护大自然,不抽就不抽。” 驾驶位:“这车是封闭的,你不抽烟保护的是我俩。” 老罗大声:“啧!” 正说笑着,他无意间再扫一眼后视镜,见成周收回了往后掏的手,这才注意到他靠的是自己的背包。 再一数,后排总共就自己和驾驶位的两个背包,当即猛地回头问:“你物资呢?” 驾驶位也皱着眉看过来。 成周先是一愣,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也露出些着急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半站起身往后看。 顿时松了一口气:“放后备箱忘拿回来了。” 老罗深深看了他一眼,烟也从嘴里吐了出来,整个人锋芒一收:“那就好……下回可不敢这么干了,物资都要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最好不离身,谁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到时候走散了形单影只连个物资都没有,殷总交待了多少次,这里面的东西能不入口就不入口。” 成周看向窗外,侧脸回道:“我知道了。” 驾驶位在这时候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丢就行,殷总还说带进来的东西都报备呢,你这盒烟报备了吗。” 老罗瞪眼咬牙:“这不是巧了吗,谁知道谁塞我兜里的!” 插科打诨间,并无一人注意到自后备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只当是车轮又一次碾到碎石头块,发生的太多也就不在意了。 唯有邢宿耳尖微动,趴在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回过身时,凑在殷蔚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眼底闪过等待表扬的光。 殷蔚殊思忖片刻,抬手摸了摸邢宿脑后,阖眼缓缓道:“让他们自己来。” “好吧……” 没有得到表扬,但邢宿转念一想,其他人关自己什么事,殷蔚殊对别人冷淡的态度反而让邢宿高兴起来,于是收回心神,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他们比计划来到湖泊的时间要早。 下了车,成周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后备箱,将物资背包甩在车后排,和老罗两人的放在了一起。 殷蔚殊下车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随意的一眼伴着成周甩包的动作清浅扫过车厢内,那背包鼓鼓囊囊,却在砸在车后座上时,细微的拱动了一下。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成周并未回头看一眼,车门也被他反手关上,自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紧随而至下车的其他人伸展手脚活动身子。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动作渐渐放慢,惊叹于清爽怡人,几乎从未被人涉足过的自然风光。 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暗蓝的天幕点起寥寥几颗星子,与群山相接处,未曾完全褪去的残云与天幕相融,托起弯刀上弦月。 湖泊平静,群山半环绕,将一行人看得入神,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看着看着,意识到自己处境之后,一番美景又被几人看出疲惫的意味,一想到明天几乎一整天的行程都要耗费在绕湖和绕山上,就忍不住扶了扶颠簸一整天的腰。 “不被现代化污染对眼睛友好,但对我们不友好!” 分明临湖岸看去,尽头处湖水与群山交叠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空气波动。 “这座湖水尽头就是前往第四座污染区的临界点,说不定湖水的一部分已经在第四座污染区内了,这片湖纵深不算长,和我们的直线距离也就几千米,可惜……” 老罗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和的语气调节气氛:“可惜就是比山还宽,不想绕?总不能涉水穿过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就有的走了。”有人接话。 草草吃完饭,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夜间的水边尤其潮湿,众人搭好帐篷后干脆堆起火堆消食,等着一会儿能干干爽爽的躺回去睡觉。 殷蔚殊和邢宿两人则支起折叠椅,不远不近的坐在能将营地纵观全局的位置。 既能快速反应,又不至于靠太近,打破营地中一行人的环境。 吃完饭,成周没有逗留太久,他带着自己的睡袋找到老罗。 他还不太敢直面殷蔚殊,且看着单独坐在湖边像是度假看风景的两人……大概也不太希望有人打扰。 于是对老罗生硬的说:“我睡车上。” “车上不如帐篷暖和啊,你一个人反应也不及时,”老罗说道一半,想起来对方这别扭的性格和远超其他人的实力,干脆摆摆手:“那行,反正有人守夜,你自己注意着点。” 成周转头要走:“好。” 老罗又想起什么:“等下,那边烧了热水,你去倒上点再睡,暖暖手脚,尽量让自己休息的舒服点,这样才好熬过接下来的几天。” 成周顺着他的目光往火光那边望过去,几张说说笑笑的人脸映射一层暖光,他顿了顿,干巴巴的应了。 这个插曲不过发生在转眼间。 但在殷蔚殊和邢宿的位子,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自然不会错过此时成周独自一人靠近他那辆车的脚步。 邢宿眼珠动了动,扬起唇角,微微得意的靠在殷蔚殊身边,小声嘀咕:“笨蛋……这都没有发现。” 话音落地,抬眼暗中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见他无动于衷,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不闻的轻快语调,不知道是在对谁暗暗鼓气:“吃掉他!坏人。” 小狗不能违背殷蔚殊,但小狗可以给别的东西加油。 殷蔚殊放在邢宿腰间摩挲的掌心缓慢加重,他并未低头看,在邢宿骤然一僵的心虚中,悠悠问:“说什么?大点声。” 邢宿紧闭双唇,瞪大双眼艰难的思索片刻。 装作打了个哈欠蹭在殷蔚殊怀中,仍然不肯改口的含糊说:“小狗说有一点困了,都怪那些笨蛋反应好慢,让殷蔚殊现在都不能休息。”——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写完这段剧情就收尾,不到二十章吧- 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这本经常断更实在很抱歉,会尽量多写点福利番外,按照倒v比例设置不用担心~ 第99章 第 99 章 小狗规矩学得很好 两人在水边远远看着营地中几人的走动, 始终处于能随时操纵全局的姿态。 看起来悠闲,像是背靠湖水,享受着存在感极弱的微风, 并肩闲散的看风景。 营地中的几人却不敢放松。 夜渐渐深浓,潮湿的水雾一层一层往下倒, 到了如今黑透的时分,浓雾将每个人身上都沾得滞涩发粘。 这时候火堆也烧灭了大半, 老罗安排好守夜人员之后,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陆续回到帐篷中, 两三人一个帐篷,钻在睡袋中保持身体干燥。 慕子真左右环顾,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发觉好一阵子没见到成周。 虽然看对方不爽,但怎么找也算是老乡…… 她先是问老罗,得知对方要独自一人睡在车厢之后,暗自嘟囔了一声:“事真多。”但还是带着热水袋往停车的浅滩方向去。 眯着眼比对车牌号, 敲了敲白天印象中成周乘坐的车辆,她压低声音:“你睡了吗?我这儿有热水袋你怎么不来拿?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里面并未传来回应。 但她踮着脚, 脸的位置正靠近车窗,刚要撤走的时候忽然留意到里面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拧眉思索:“睡着了?” 里面黑洞洞的,不见一点光线,远比外面要黑沉,透着股令人窒息,喘不过气的又深不见底的浓黑。 莫名的,慕子真心中一紧。 不能忽视在污染区内任何不适的直觉——她虽然进污染区的次数不多,但明白这条铁律。 当即退后一步, 微微屈膝压低重心,小腿连带着腰间肌肉都调动起来,一手按在车窗边缘眯着眼往里面看,一手搭在腰间,按在匕首的刀柄。 “成周?” 她调动起催眠,声音都带着游离蛊惑:“你在里面吗?说话。” 里面细碎的小声响存在感更强了。 分贝并不大,但就像是在漆黑安静的室内捏碎一个糖纸,那一瞬间爆炸的神经和激起一股无名火,声音都仿佛带着锯齿,磨着她紧绷的那根弦来回滑动。 紧接着,是金属拉链被划开的丝滑声响。 就在慕子真没忍住喊人时,里面终于用成周那别扭的音色回应一声:“……嗯。”声线伴随沙哑粗糙,说是几百年没开口也不为过。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嗡嗡声。 皱了皱眉,一时没开口,而里面的声音也诡异的停顿下来。 就像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语气,诡异的安静几秒之后,里面居然又一次一模一样的回应一声,这次自然许多:“嗯。我睡了。” 那股嗡嗡的声音,与之一同消失了。 随着一声荧光棒被折断的轻微脆响,车窗上映射出一小片荧光黄的暖色光团,以慕子真的距离,隐约还能透过车窗,看到成周那张脸的轮廓,像是……枕在背包上? 慕子真不疑有他,紧绷的弦终于卸力,浑身几乎被冷汗湿透。 无声长出一口气,一手支着腰,扬了扬手中热水袋:“要不要,老罗给你留的,说你没去拿。” 成周不适的动了动脑袋,在黑暗中坐起身,荧光棒咕噜咕噜滚下座椅,借着荧光棒短暂的滑动,慕子真也随之看清了车内的座椅。 里面一切如常,除开一个背包以外空空荡荡,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成周实际上已经被啃咬的不像样的画面…… 荧光棒的掉落不过在一瞬间,成周随后带着点起床气回答:“拿走,别吵,今晚轮不到我守夜,别再来找我了。” 慕子真耸耸肩往后退,“行吧,反正冻不着你,刚刚吓死我了,在外面睡觉别睡这么死啊。” “等等。” 成周忽然又叫住她,说:“你把东西递给我吧。” “毛病怎么这么多?” 慕子真在皱着眉打开车门,一只手往里伸,口中抱怨:“你那荧光棒掉了也不知道捡,大半夜的点什么光源,也不怕吸引来怪东西,等会要是被殷总看到——” 慕地,慕子真止住话头,伸手的动作忽地僵硬,半边身子都如坠冰窖。 她终于反应过来,脖子往上僵硬地动弹不得,眼珠子却不受控一般,惊悚的瞪大,在脑中反复回忆刚才那一幕。 脑门瞬间冒出一层汗水。 在这后知后觉的恐怖中,想到成周既然躺在车后排,然而实际上车内后座空间不算大,供人休息只是勉强。 若是躺下一个成年男人,足以将后排占满。 荧光棒掉落的时候,曾短暂照亮一整个车厢,为什么没有看到成周的身体,反而露出空荡荡的坐垫—— 一股大力猛地撞向车门:“砰!” 慕子真反应极快,就在里面扑向车门的同时,猛地收回手,并不健壮的身子都压在车门上咬牙抵御里面不断撞门的大力。 同时拼尽全力大喊一声:“老罗!快来人!” 她不敢过多惊动夜色,足以叫醒其他人之后便克制的不再喊话,飞快的思索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成周还活着没有…… 不过几秒之后,就没了想这些的力气,里面的东西又快又急,本就被慕子真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如今再也合不上,被撞得缝隙越来越大,眼看就有一掌宽。 熟悉的嗡嗡声再度响起,像极了蜜蜂在耳边盘旋。 门缝中,挤出半张长着成周的五官,但脸部红肿,几乎大了一圈的脸,嗡嗡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震着慕子真的耳膜。 其他人听到动静就赶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些慌乱:“这么回事,快去看看!” “去保护殷总……” 而与此同时,慕子真看到那半张脸之后头皮发麻,被惊吓到一瞬之后终于顶不住了,车门被一下子撞开,她趴在地上就地一滚,翻身掏枪,慌乱中瞄准—— “砰!” 这次是不同于撞门的震天响。 枪声穿透力极强,慕子真脑中也随之一震,仿佛刚才的慌乱和恐惧都随之被击碎,她楞了一息,看向自己还未曾扣下的扳机,和被一枪贯穿太阳穴,失去平衡在空中乱飞的那只脑袋。 她循声往后看去,目光缓缓向上。 长腿短靴,鞋面很干净,是与环境不相符的从容强悍。 殷蔚殊表情冷硬,长眸凛然单手持枪,压低的眉骨浓郁深邃,手极稳,见那东西被射穿太阳穴还能动,又是几枪连射,眼皮都没眨一下。 血花飞溅,星星点点即将溅落在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一下,四溅的腥臭和脏污皆停留在他身前半步。 长着成周的人脸在空中失控,被巨大的作用力一退再退,撞回车上翻滚。 速度慢下来后,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众人这才发现那人头状的物体上居然有两扇薄得透明,细长向后压的蜜蜂翅翼,如今也溅满了腥臭的血点,而头颅下方,原本是脖子的地方,竟是一根小臂那么长,乌黑发亮的毒针,在光照下泛出结实的光泽。 “这什么东西!” 成周姗姗来迟,震惊的看向几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它的脸!” 尽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但那张脸残存的轮廓和五官,分明还存在着成周的影子。 就在这时,那团血肉模糊,长着蜜蜂翅膀的东西居然再次发出声音:“救救我……” 它没有声带,光秃秃的一颗头颅不知从何处发声,用成周的声线呼救,竟透着濒死的绝望,痛苦的情绪如此强烈:“我好疼,救我……杀了我,求求你们。” 声线越发含混嘶哑,分明快要被打碎了,却还是一次次的诡异求救:“好疼,我好疼,滚开,别丢下我。” 它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那群野蜂的时候。 几百窝暗黑色的树排蜂悬挂在树干上,蜂巢遮天蔽日,填满参天古木的每一根蜿蜒枝干,蜂巢黑不透光堵成一面墙,已经看不出树的影子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山的切面!嗡嗡声穿透他们的四肢,震得人都站不稳。 等他想要跑的时候,同伴们已经彼此推搡着上了车,纷纷露出惊恐怜悯的表情,又排斥他的靠近。 他落后一步,身上趴了几只亮出毒针的野蜂,脸很快被蛰地肿胀流脓……他自己的脸不能要了。 很快,脑中除了痛什么都没了。 最绝望之际他想喊回同伴了结自己,但他不再能说出话,喉咙中也呛了几只硕大的野蜂,彼此都透支着全部的生命,他将它们在口中咬碎,它们在口中喉中,刺下拔不出的毒针。 他倒在地上,可还是疼,像是有无数根燎烧的铁杵拼命刺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摆脱无时无刻搅动大脑的痛,他只想要呼救出声,从地狱中挣扎出来:“杀了我……” 几人被这声音怵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泛欸新,浑身僵硬的看向还在毫不犹豫响起的枪声。 殷蔚殊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甚至上前两步,冰冷枪口对准那团早就看不清形状,他手稳且准,次次对准还在发出断断续续声响的烂肉,殷蔚殊一双几乎不掺杂情感的浅色瞳孔,此时映射着冰冷的月光,本就凉薄的一张脸更显漠然无情。 邢宿落在他身后半步,同样面无表情保持着警戒状态,眼底带着厌恶烦躁,不厌其烦的将那些飞溅的血点挡在殷蔚殊身前。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越发不满。 看到这,老罗从梦中惊醒:“用火!” 其实全过程也不过短短的半分钟时间。 但如果不是自己一行人反应慢,也犯不着让殷蔚殊亲自动手,老罗心中懊悔惭愧,果断回神一手持枪,一手掏出打火机。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将一块易燃物罩在那东西上面,正好稳稳接住老罗的打火机。 火苗噌的一下窜起。 翅膀首先被点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断裂,嗡嗡的声音总算没了,而火舌中还在含糊传来的求助声,却变得更加尖利刺耳:“救救我……杀了我!” 殷蔚殊已经漠然的收回目光,冷冽的语气让众人更是抬不起头:“反应太慢。” “殷总……” 他不再看,抬手不耐的止住几人迟来的羞愧,枪口发烫,他直接甩给成周,抬眸扫过去:“那东西跟了你一路,从你的背包里爬出来,给我一个解释。” 成周手忙脚乱接过,一向不服气梗着的脖子彻底低了下来,满脸窘迫:“我……知道错了。” 他短促的嗤笑一声:“你当然知道错了。” 邢宿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 他始终克制的落后殷蔚殊半步,阴森森的赤瞳中血色浓郁到凝结,却安静蛰伏,被殷蔚殊无声压制在身后。 无需锁链项圈,仅仅是感受着殷蔚殊此时的意愿,哪怕他深藏的烦躁和不满几欲喷薄,也安安静静不曾跨越半步,没人要的小狗才会随随便便发疯,他规矩学得很好。 哪怕真的很生气。 ……但小狗的情绪只为殷蔚殊服务时才有用。 而如今,听到主人这声嗤笑,邢宿抬头晦暗的看了一眼殷蔚殊的侧脸。 如同得到确认,之后他低下头,缓缓带上手套,再抬眼时眼底的狂躁不再压抑,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脸骤然放大在成周面前。 成周只来得及收缩瞳孔。 视线一闪,再看清眼前的画面时,他已然被按在熊熊燃烧的人面蜂残骸面前,邢宿半蹲下.身,硬厚的靴底一脚踩在他背后,声音幽冷瘆人:“你一句知道错了,让所有人差点死在这里。” 第100章 第 100 章 指尖被濡湿一层 见邢宿自发上前, 殷蔚殊听着他的那句‘我们’,眼底眸光动了动,闪过一抹柔色。 既然将人留在身边, 不能让对方彻底心甘情愿,于殷蔚殊而来只会成为隐患。 这一路上成周的表现他看在眼中。 对方或许觉得他只是碍于淫威不敢反抗, 于是还守着那份无用的骄傲,觉得在自己面前仍能骄矜自傲, 散漫轻狂…… 那么殷蔚殊会说他太天真了。 地面的火堆烧的极旺,靠近了之后, 能听到劈里啪啦的干燥空腔音,一想到这里面燃烧的是一个诡异头颅, 还长着自己的脸,即便被烧穿了还呼哧呼哧的呼救求助,成周一时不知道是该害怕身后明显不善的邢宿,还是面前这诡异的存在。 殷蔚殊扫了一眼之后,并未搭理成周。 老罗几人心中惴惴, 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成周,好奇又理所当然的偷瞄邢宿。 早就猜测能贴身跟在殷总身边的不会是简单角色, 他们也一直好奇这个神秘冒出来的青年是谁,然而邢宿别说和他们交流, 就连眼神都甚少分给他们,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出手。 速度快到他们连残影都没看清,上一秒还在殷蔚殊身后安静守着的黑影,下一秒就出手狠辣的将成周……这个他们中实力名副其实最强的,按在地上摩擦。 心中百转千回,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面上还是肃然深沉,说道:“殷总放心, 我们今晚一定加强警戒,守夜人员再加一组,以免还有追上的东西。” 他淡淡应了一声,姿态从容,丝毫不见刚才出手射击时的冰冷肃杀。 吩咐道:“你亲自看着,烧成灰装进收容箱带回去。” 几人不敢大意:“明白!” 随后,殷蔚殊才不咸不淡的低头远远看向成周。 大概是小狗的私心。 就算将人按趴下了,也要将人放得和殷蔚殊离得远远的,凶狠很的警告……不止警告和质问,还学会了用上正直的理由。 他一直都说邢宿学东西很快,知道在什么场合该怎么做。 这次之后,他大概也不再需要为一名不合格的下属而分心。 殷蔚殊凉薄的目光不过停留片刻,对老罗道:“今晚带他守夜,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老罗面容沉凝郑重:“好,我亲自带他,小成以后再有这种疏忽,我身为队长,担一切责任。” 这还没完。 带邢宿离开前,殷蔚殊说:“回去后所有人加练。” 几人毫无怨言,邢宿一言不发的起身,继续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范围。 一直到离开身后的视野,邢宿默不作声的抬头,眯起危险的眼尾盯着殷蔚殊继续往前走的身影,用力咬牙鼓了鼓脸,那股萦绕在身周围的漠然阴森霎时消散。 而后猛地上前两步,截停在殷蔚殊身前,仰起头定定不满的看了殷蔚殊一眼之后,赌气一般,直接将手套甩飞,一直扔进湖水中,在白月下激起大块碎冰般的涟漪。 泄完气之后,转过头面向殷蔚殊,照旧是乖顺的模样。 他用干净的双手捧起殷蔚殊刚才执枪的那只手。 玉塑的手掌修长苍劲,火药残留下近乎金属般坚利的气息,他低着头眉梢暗沉,揪出衣角在殷蔚殊指尖抹了又抹,也没能擦去那股存在感强到呛人的突兀气息。 殷蔚殊垂眸看着略显失落的小狗。 指尖轻挑,随意勾起邢宿下巴,无需费力,他顺着微微的牵引双眼轻抬,满满的不高兴:“殷蔚殊要是允许小狗动手,就不会这样。” 殷蔚殊指尖点了点他带着情绪的腮边,平缓但不容置疑:“我以为你知道。” “小狗知道的……” 他说话时含糊了些,脸依旧贴在殷蔚殊指尖,免得他手中空空的:“主人要做的事情我不会添乱的。”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半点都不想让那些恶心的气味靠近殷蔚殊。 更厌恶其中带来的不安定意味。 那就只能将气都撒在其他东西上面,比如悄然探出的一缕红雾已经在蜂巢大杀四方,摧枯拉朽般融化了一个又一个面容模糊,没有五官的硕大人头蜂化为齑粉。比如不耐烦身边除了殷蔚殊以外的所有人。 殷蔚殊轻抚摸几下他的侧脸:“今天做得很好。” “因为小狗想让主人高兴。” 邢宿小声的答了一句,得了夸奖也罕见的并没有多么得意。 脸上的指尖即将抽离,邢宿又默默将其小心接在手中,主人的手上沾了硝烟,伴随着冰冷的粗粝血腥,闻起来危险又性感。 可是他没那么喜欢,小狗没能帮上很多忙,不能在殷蔚殊不允许的情况下提前解决靠近车队的污染,那些自己忍着厌恶眼睁睁看着环绕在殷蔚殊身边的人也没能保护好他,于是如今只想擦干净他的手。 他认命的放弃擦拭,将唇贴上去轻吻,收起莽撞和急躁,低下眼虔诚的点吻,盖过他指尖躁动如铁锈的火药味。 直到觉察指尖被濡湿一层,殷蔚殊轻抬手,擦着邢宿的下唇从他手中抽离,手背漫不经心的落在他脸侧轻拭两下。 轻慢擦手的动作,也做得从容自持,对邢宿简单安慰:“别怕,既然带你过来,我身边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没有怕。” 他上前撞进殷蔚殊怀中,抓过他的一只手继续放在脸上枕着,这才心满意足,双手抓紧殷蔚殊腰侧,闭上眼低声重复一遍:“小狗才不乌鸦嘴。” 他只是在怪自己,只能帮殷蔚殊这么一小点。 接下来的一夜相安无事。 人头蜂在昨晚被当场烧成了灰,又封锁在特殊材质的收容箱中,威慑全无。 从污染区内带出来的一切物品都可以送去实验室,只是不知道骨灰还有没有研究价值。 接下来一整天都在赶路,沿湖绕山,还要规避泥泞沼泽,分明看起来车队进行的更紧迫了,但速度却明显降下来。 邢宿的抱怨是:“这么慢!我都能看清那个果子正在被一只鸟偷吃,这样慢下去,殷蔚殊说不定就要晚一天回家了!” 那可是足足一整天和殷蔚殊在一起的时间,要被挤在车里面取代了。 然而今天才是进入污染区的第二天。 殷蔚殊拿出邢宿的零食丢给他,短暂堵住小狗抱怨的嘴。 临近傍晚即将日落时,他们总算踩着树冠缝隙中最后一缕斜阳,看到了第四座污染区的边缘,气泡薄膜一般的临界点。 打眼望去,那黏膜居然真的如同迎风呼吸一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光滑鼓动。 这次还没有到达天黑,但他们不再前进,再往里走就是危险程度指数上升的第四座污染区,他们会尽量缩短在这里面停留的时间,而今晚不赶路,在外面修整是最佳选择。 时间总共过去两天。 第三天再上路,邢宿为数不多的零食吃得差不多了,他人也紧绷不少,守在殷蔚殊身边寸步不离,彻底没了郊游的自满。 往后的路太危险,他的队员实力还不足以强行通关这里,殷蔚殊对队员的要求从自保变成了熟悉环境就好,同时不再强行要求邢宿收敛,安全问题暗中转移给了邢宿,他将自己的气息散布开来,只一瞬间,车队周围一静仿佛空气都温柔了许多 等级越高的污染区越识时务,除了少数不知死活且没有思维的普通异化体偶尔纠缠,真正掌控这座污染区核心的污染核反倒不敢上前,忌惮邢宿身上传来的凌驾气息。 只是这暗中的转变,除殷蔚殊以外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老罗几人生怕再出意外,整天神经紧绷,草木皆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起来,对污染区的了解和适应也在飞速成长。 第四天的中午,今天阴雨连绵。 入目所及笼罩一层薄雾,浓稠山影如苍影,在热雨厚雾中团团晕开。 描述为一番美景,然而身处其中都能切身感受到来自污染物深处越发凝实的灰暗,远山似乎下一秒就被挤成一团血肉状,厚厚的雾气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呼吸不畅,四肢传来被收束感,与之一同挥之不去的,还有细雨打在身上时的胶着黏腻感。 天地间的气氛湿闷压抑,就连一行人本该庆祝的心情,也衰减了大半。 不知是谁用仅剩的生机笑骂道:“总算走出这个节点了!” 就连孤僻冷傲的成周,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望向面前色泽暗沉的临界点。 同时晦暗的观察一眼殷蔚殊和邢宿两人所在,一时心情复杂。 以他的估算,他们当前所处的污染区起码有三级。 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走出去,但这一路上,居然只遇到一些小摩擦。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只当成幸运,他却不认为要是没有这两人在暗中做什么,他们这批人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看什么呢?”老罗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成周的思绪,笑道:“赶紧吃饭活动活动,趁着今天一鼓作气,赶紧进入最后一个节点,等殷总的事解决立马出来,不用过夜。” “听说里面可是一级,也不知道什么样。” 邢宿站在临界,一脚伸进去晃了晃,不同于其他的浓黑灰色临界点薄膜 他单手抓着殷蔚殊的衣摆,眼底微微的好奇像极了遇到水后跃跃欲试想下去的小狗。 仰起头皱紧眉心,对殷蔚殊讨价还价:“只进去五分钟好不好。” “五分钟还不够我们走出临界点范围。” 殷蔚殊看出他的紧张,摸了摸邢宿脑袋,说道:“要更深些,总计不超过今晚,我们很快出来。” 邢宿点了点头,没说话。 收回了试探的那只脚。 他只是,在里面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小狗不太高兴的气息。《 》 100-110 第101章 第 101 章 “殷蔚殊是欺负小狗的…… 紧锣密鼓用完午饭之后, 这一次就连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都没有逗留,一行人趁着日照最强烈的时间段,前往最后的目的地。 第五节点里面同样早已空投物资, 殷蔚殊手中有大致路线,估算时间之后果断出发。 穿透那面比之其他污染区, 更显得幽深暗沉的临界点,众人看向第五座污染区的目光, 眼底的凝重拉满到极致。 那面诡异黝黑的临界点薄膜,仿佛一扇呼吸的肺面, 向几人散播黏稠的灰色气息,诡诱每一个注视者进入其中。 进入的那一刻, 车轮仿佛粘在半凝结的石油上那样,行走都变得异常艰辛。 环境也变得陡然昏暗,如万年不透光的深林,里面的每一根藤条都布满青苔,每往前一步都需要破开茁壮油绿的植被, 纸条剐蹭车辆的声音绵绵不觉,尖利刺耳。 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那是一种来自‘非人’的被观测感, 他们甚至感受不到其中的太多恶意,身为污染区, 等级高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屑于散发恶意,没人会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蛋糕做出狩猎的敌对姿态,它好整以暇、静待吞下食物。 邢宿的瞳孔已经缩成细细的一条缝。 眼白的部分浓红发黑,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蛇瞳,浑身上下绵延的恶意取代了来自外界的注视感,那股不善的气息将殷蔚殊笼罩其中, 轻柔的缠在他身边,不让任何一缕来自污染区的食欲沾染到他。 殷蔚殊反倒显得悠闲。 到了这一步,让邢宿自主发挥是最优解,他们只能尽可能的缩短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将安全问题交给邢宿负责,实力的作用被发挥到了机制,而其他影响因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而这种受到限制的感觉……殷蔚殊算不上喜欢。 从前这样的污染区他和邢宿并非没有单独进入过,即便没有邢宿在身边护卫,那时候的殷蔚殊也自信能应对。 只不过那时候的殷蔚殊身上还有异能就是了,他这次进来正是要恢复自己的能力。 被保护和能自保并不冲突,只是在很多时候他都不喜欢亲自动手,大概是一种骨子里遗传下来的傲慢。 邢宿很好用,但他不会允许自己无用。 所以哪怕有一定风险,或许可以选择等一等、等手中有了被掌控的一级污染区,再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入。 亦或选择等级不那么高的污染区,觉醒没那么强悍的异能……这两个选择殷蔚殊同样不喜欢。 这对于总是过分紧张他安全的邢宿来说,似乎是有一些不顾虑他的感受。 殷蔚殊仅有的一点心软,也用在了邢宿身上。 现在见他反应这么大,殷蔚殊直接抬手按在邢宿眼前,邢宿本就紧贴殷蔚殊,伸手盖在他眼前之后,便像是将人拥在了怀中。 掌下的身体紧绷又顺从,耳朵尖还在时刻关注外面的细微动向,身体已经在竭力贴合殷蔚殊的动作了,微微仰起脸,弧度暴露在他掌下。 殷蔚殊按在他后颈,指腹缓慢轻抚几下,语气无奈轻笑:“你明知道这里威胁不到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邢宿僵硬的身体稍稍软化,挪了挪,抬腿搭在了殷蔚殊膝上,又伸手环抱,将自己挂在他身上。 埋在殷蔚殊肩上头也没抬的反驳说:“这怎么能是一件事呢,威胁不到我就能让别的坏东西靠近殷蔚殊了吗? ……我也没有在怕。” 殷蔚殊失笑,拍了拍邢宿后背:“嗯……能看出来,是炸毛了。” 因为太过在乎,所以紧张到炸毛的小狗,接下来的一路都不肯从他腿上下来,口中坚持说:“这样就谁也不敢靠近你了,殷蔚殊是有小狗保护的。” 殷蔚殊低头看了眼他全身依赖的姿态。 含笑颔首,一面抚拍着邢宿的后背,认可道:“这样我身上都是小狗的味道。” 邢宿就着在他怀中的姿势点了点头,鼻尖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明显喜欢这种说法:“是的,殷蔚殊再抱紧一点。” 等他们行驶到一号营地的时候,时间一共才过去大半小时,邢宿压皱了殷蔚殊的裤腿,还在紧张之余,分神沿着鼻尖掠过的那条线,在殷蔚殊颈侧舔吻,留下一道濡湿。 到达营地之后,殷蔚殊神色自若,邢宿照旧冷着脸守在他身边,其他人的脑门上都是一层汗。 ……总觉得这一路上,除了污染区本身暗中窥伺的目光,还有另一道压迫感更强,而且蚀骨随行的气息就在身旁环绕。 很是吓人,让人腿软,下车后的好几人都在暗中揉捏小腿,这一路紧绷的差点抽筋。 接下来的一切流程并不陌生。 药剂从急冻箱中取出来后,表面瞬间凝结一层水汽,队医在手中摇了摇,淡蓝色的药剂注入针管中。 仔细看,液体中还漂浮着许多颜色深些,细小如蜉蝣的漂浮物。 队医神色郑重,和殷蔚殊两人各自点了点头。 他微抬手,示意其他人在周围警戒,带着邢宿进入帐篷。 坐下后拍了怕邢宿手背,示意他别太紧张,而后对队医再度颔首,在一片肃穆中,声音平静:“开始吧。” “好,药物最初今日体内时,会感觉到明显的冰冷刺激感导致呼吸困难,伴随轻微刺痛,这是正常的……” 对于身体有可能出现的感受,殷蔚殊同样不陌生。 等最初的冰冷刺激消化的差不多之后,人会不自觉的困倦。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时,他一人身处陌生的世界,为了避免自己在最虚弱时身边不会出现变数,他不相信任何人,独自为自己注射药剂,并全程保持清醒,忍过药剂生效后的漫长的钝痛和困乏感。 熟悉的昏沉再次侵蚀意志。 殷蔚殊阖眼缓缓深吸一口气,眸光回转,含笑对上邢宿一言不发紧盯着他的目光。 他的小狗一路上都在过度紧张,却在这种时候为了尽可能的不干扰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坐在不会碰到他的位置降低存在感,整个人端坐肃穆,安静乖巧。 他招了招手,微凉的声音已然染上倦怠:“过来。” 邢宿克制的蹲在他身边,视线在他手腕上暗蓝的针孔上停留片刻,悄无声息一只手掐住自己相同的位置。 仰起脸面容专注,轻声问:“殷蔚殊还疼不疼?” 他没有回答,顺手将邢宿按在身边坐好,拉过邢宿那只手腕,指腹圈住上面崭新出炉的掐痕抚摸。 手中的肌肤似乎又变得僵硬,只是这次似乎是因为不一样的紧张。 他垂眸,在如温水包裹般的困乏中,语气越来越懒怠,看了一眼邢宿手腕上的逐渐被抚平的掐痕,低沉的嗓音微哑,说:“有点困。” 大概是药物的作用,他冷冽的眉眼半垂,是不同于以往的放松惬意。 邢宿感受到他散漫把玩着自己的手腕,心中乱跳,一时慌乱,下意识想抽回手:“那,那我不打扰殷蔚殊,你先——” 他轻“嘘”一声,额心与邢宿相抵:“陪我睡一会儿。” 身前的气息温度冷淡,但又仿佛火舌燎烧,将邢宿的耳尖烧得滚烫。 邢宿尝试动了动僵硬的指尖,他被殷蔚殊忽然的靠近和温情弄得头晕目眩,几乎感受不到神经末梢的存在。 压低声音说:“那我不说话了……殷蔚殊要不要抱着小狗?” “嗯,”殷蔚殊的声音无限逼近于无,他闭上眼,轻吻了吻邢宿唇角,任由疲惫占据上风:“晚安。”- 营地外,几人搓了搓手:“真冷啊。” 但再看温度,居然还保持着适中的温暖气温,只不过所有人的体感温度越来越低,诡异的湿冷无视气温和衣物隔绝,就像是将人的灵魂抽出来,放入空旷的风洞中,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无望恐惧。 等待的时间既看不见殷蔚殊又看不到邢宿,以往能给他们安全感的主心骨没了,每人都莫名产生一种不适应。 谁也不肯承认自己那微妙的惧意,纷纷通过警惕四周来转移注意力。 “奇怪……” 不知是谁随口嘀咕了一句:“这里的石头都能动?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乱动,会不会太不给我们面子了。” 声音虽然压低,但还是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吸引来了几人的注意力。 那石头刚才还在他脚下,一会儿没注意的时间,居然都到了前方半米距离了,石头还能长脚了不成? 成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块巴掌大的石头,二话不说便出手劈过去,细密绚烂的雷光将石头炸成齑粉。 抱怨的那人登时抱怨声更大了:“咳咳……你看着点啊,炸成灰了吹我一脸。” 他的脸上俨然一层灰色的粉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双手拨开面前的粉尘,试探着靠近石头:“为什么石头也能成为异化体?我以为污染不管无机物……诶?” 说着说着,他拧眉看向地面:“不对劲吧,就是普通石头。” 老罗还在看笑话,不在意的问:“仔细看看,劈成灰了不好分辨。” 那人坚持说:“我没看错,就是普通的石头。” “说什么胡话呢?”老罗不相信,直接走过去看:“大家不要疑神疑鬼,是不是你刚才看花眼了。” “不对……” 不远处,慕子真低声惊呼一声,看着自己面前不远处的脚印:“石头真的会走……不,是地面在动。” 那脚印,刚才还在自己的脚下,而脚印现在所处的方位,是慕子真从一开始就没有涉足过的位置。 慕子真僵硬看向自己的脚下,脑中更是瞬间炸开,脸色难看到极点:“我的脚印没了,它自己跑了。” 她的脚下空荡荡,就像是没有这个人存在过。 外面的几人脸色发白,看着自己的脚下头皮发麻。 帐篷内,殷蔚殊睁开眼,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困乏感消失,对身体的掌控感全数回归。 在感受到体内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之后,他微不可查的皱眉。 邢宿一直没敢睡着,他见殷蔚殊的神色有了变化,从他怀中探出头,谨慎的开口说:“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殷蔚殊还困不困,还有没有不舒服?” 殷蔚殊若有所思,捏了捏邢宿后颈还未说话,邢宿便先安慰上了:“殷蔚殊别伤心了,就算弱一点、失败了也没关系,有我在……唔唔。” 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 瞪圆眼尾惊悚的发现一股无法违背的意志侵入脑中,取代了自我的思维,让他心悦诚服开口:“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么多人一起出门了,真讨厌他们霸占殷蔚殊,要是刚出发的时候他们就出意外死掉才好呢,小狗不干坏事,主人不用愧疚,殷蔚殊只能命令我一个小狗……” 邢宿不受控的说着,双目震惊,不可思议看着神色戏谑玩味的殷蔚殊。 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的能力回来了,不弱于从前,正在对自己进行操纵。 怎么能这样! 殷蔚殊无声挑眉看向他。 电光石火间,又是一句心里话脱口而出:“殷蔚殊是欺负小狗的坏人!” 话音落地,邢宿霎时瞪圆眼尾,双手捂嘴:“我没有想要说出来的!” 然而为时已晚。 殷蔚殊语气悠悠,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只是问你回去后还要不要再出去玩,你却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的!”他干巴巴的辩解。 可是连过多说话都不敢了,只能捂着自己的嘴惊悚摇头。 最后被逼问出眼泪,抱着殷蔚殊自暴自弃:“坏小狗也是主人的小狗!” 第102章 第 102 章 好像有一点变弱了………… 注射药剂后的昏睡并不安稳。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殷蔚殊的意识既要压制体内注射药剂中的污染区内成分,又要适应体内萌生出的另一种能量,他的思绪在混沌中被无限拉远, 失去了现实世界的实感。 逗邢宿的同时快速重新调整身体状态,感受到熟悉的掌控感回来之后, 殷蔚殊便不再浪费时间。 带着还在震惊恼怒……并交织内疚的邢宿尽快离开这里。 邢宿垂头丧气,蔫哒哒的道歉:“我真的没有要说殷蔚殊的坏话……” “我知道。”他等邢宿跟上, 两人这才掀开帐篷。 起码用邢宿来试水的时候,即便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 他也没有从邢宿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排斥和抗拒。 小狗发自本能的信任比任何解释都好用。 踏出帐篷的那一刻,殷蔚殊随意的扫向地面, 而后眸光冰冷,眼神从帐篷脚下越至车辆的位置,面色凝沉问老罗:“怎么回事。” 老罗等人早在第一时间围过来,在殷蔚殊身边警戒,说:“地面不太对劲, 一直在向外生长,我们往深处走了五百米就不敢深入了, 没找到源头,但从角度来看覆盖范围一定很广。” 目前发生的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但短暂的惊悸之后, 众人早已冷静下来。 污染区内本就不能以常理以盖之,更何况是一级污染区,或许他们的运气终于用尽了,遇到了无法揣测的敌人。 他们就连下一步会遇到什么都不知道。 殷蔚殊很干脆,皱了皱眉之后直接吩咐道:“尽快离开,沿着来时的车印不要走歪。” “好!” 在启动车辆时,最前方的那辆车正要像来时那样在前面开路, 他们一行十二人,一共四辆车,殷蔚殊的车辆往往在第二位。 但这一次刚刚点火,第二辆车便直接绕过前面首位,频段中响起殷蔚殊沉着冷静的声音:“我们开路,匀速跟上,老罗带成周看着后面。” 两人毫不犹豫,成周也开口:“好,我们殿后。” 四辆车丝滑调整次序,并未影响行驶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车辙以更快的速度一路往回走。 殷蔚殊从车内往外看,周遭树木深邃层叠,枝叶招摇繁茂,肉眼看去无法看出位移的痕迹,但仔细看,地面仍在慢速生长,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在帐篷中的不到一小时,起码往外扩了两米以上。 如此恐怖的流速是幻觉,还是……生长型。 他缓缓闭眼,‘生长型’污染区这个名字陌生至极,仅在脑中出现过一次,却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正是他从前尝试调查邢宿来历时,在图书馆内部档案中看到的唯一一例。 据邢宿所说,他有记忆以来直到来到外面世界,一直都生活在那座可生长型污染区内,至于里面有什么,他则像是脑中空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记忆越发模糊。 至于外界有记载的记录,那座可生长型污染区只进行过一次官方开展的探索行动,二十人小队铩羽而归,随后那座恐怖的污染区便处于半封存状态。 如果当前所处的也是可生长型,那么控制难度恐怕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对外界的干扰也未知,这件事离开之后恐怕需要先报备,着重警告其他想要入内的小队。 很快,殷蔚殊睁开眼,眼底清醒冷锐,淡淡扫向邢宿。 早在进来之前,邢宿就对这里表现出过恐惧的抵触情绪。 现如今,邢宿更是坐不住,搭在腿上的双手绞紧,反复看向窗外,眼皮不安的闪烁,频率快得不寻常。 “殷,殷蔚殊……” 他忽然开口,惴惴不安快要急哭了,心乱如麻:“怎么办,我,我好像有一点变弱了,我感觉不到很远的地方了。” 邢宿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紧迫的恐惧。 来时的担忧大多只是对殷蔚殊的紧张,但在那基础上,彼时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在这里横行霸道的资格,同样有把握保护好殷蔚殊。 但现在不同了。 他能感知到的范围一向很广,轻松便能包围整个污染区群,可就在他们踏上返程的时候,那些无形蔓延的污染源气息仿佛遇到了压制,他对远方的感应变得模糊,而对近处却出现了越发强烈的危险直觉。 殷蔚殊皱了皱眉。 这种情况的确前所未见。 他招手将邢宿按在身边,捧起他的侧脸,凝眸观察邢宿的状态:“变弱了具体是什么感觉,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告诉我实话。” 说话时一并确认了邢宿的身体状况,并未看到他身上出现明显外伤。 邢宿摇头,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躲闪的目光无意间触碰到车窗外的世界后,触电一般脸色僵硬的缩了回来,吞吞吐吐:“没有不舒服。” “我,我还能保护好殷蔚殊的……” 这一点他说的笃定,就好像正在怕的东西另有其人,六神无主地反复重复那些焦躁的小动作,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抠着自己的掌心,呼吸短而急促,像是恐慌发作。 他现在的情况实在让人担心。 殷蔚殊直视邢宿四处躲避的眼神:“邢宿,看着我。” 他听话的抬眼看过里,刚撞入那双浅色的瞳孔时,脑中的纷乱杂绪被无形抚平,惶惶不安的心慢慢被安全感填满,终于落于实处。 “看着我。”殷蔚殊沉声说:“别怕,谁也不会有事,我们先离开这里。” 邢宿茫然点头,怔怔说:“好。” 停顿几息之后,终于才从忽如其来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定了定语气,又看着殷蔚殊重复一遍:“我要和殷蔚殊回家。” 他抱着殷蔚殊的腰不放手,闭上眼不再看外面,不去想污染区深处对他的压制,只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环绕在殷蔚殊身边,用来确保车队的安危。 邢宿双手收紧,呼吸所及仅有殷蔚殊身上冷淡而平稳的气息,他任由自己越来越依赖与眼前的一个人,就像是与世界产生关联的支点,殷蔚殊便是他一切由来的开端。 殷蔚殊让他抱着,见问不出来什么,邢宿又怕成这样,再追问也只是给他增加压力。 于是干脆放弃,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缩在他怀中的邢宿耳尖闻言,僵硬的脊背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一些。 用几不可闻的语气说:“……我不喜欢这里,不想要留在里面,留下就再也见不到殷蔚殊了。” 这次换成殷蔚殊警戒外界。 他的能力不止作用于人。 任何与思想相关的东西在他这里都一样。 污染区的思想中往往充斥着极端的恶意,物理污染改变吞噬的物体,精神污染改变入侵的思维,与这种东西的思想产生关联的风险,就像是殷蔚殊不愿意让邢宿贸然吞噬污染区一样。 邢宿容易被吃掉的东西影响神智,深入接触太多强悍的污染区思想的话,不是没有玩坏自己脑子的可能。 所以这种情况,只能作为例外。 现在就是一个例外。 他闭上眼。 另一双‘眼睛’取代感知。 目光迅速掠过车队,深入污染区的每一寸角落,不断向深处入侵,来到了污染区的深层空间,看到了无数双暗中窥视他们的眼睛。 在这里,一切都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样,雨林枯败腐烂,不见绿意生机和阳光,遍地的黏稠沼泽,他们的车辆居然行走在沼泽中,前后各处都是冰冷的目光,环绕着车辆雀跃舞动,随时准备上前吞噬。 但还忌惮着属于邢宿的气息。 于是那些目光变得怨恨十足,尖啸着,恶意落到了殷蔚殊身上,他脑中一下子变得拥挤,挤满了扑面而来的不甘心。 殷蔚殊无视这些不足为奇的威胁,以不容置疑的强势破开表面恶意,终于触摸到污染区形成的核心。 奇异的是,穿透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恶毒,越往深处,这个往往藏着一座污染物的最核心怨恨,也是对污染区一击毙命的地方,居然显得尤为平静。 就像穿透暴风,平静的风眼处躺着一个湖泊无波无澜,无怨无恨,只是平静的注视着来往的人。 殷蔚殊进入了它的注视范围。 哪怕是这样,他仍然没有感受到恶意,那道注视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堪称温和的看着邢宿。 传递出一波又一波,泛起温柔涟漪的沉静目光。 像是在轻轻哼唱摇篮曲,每次那目光飘荡,邢宿就跟着打一个小小的的颤栗。 殷蔚殊皱了皱眉,少见的无法看清当前局势,手中却将邢宿搂的更紧,沉着温暖的掌心缓和了邢宿的颤抖。 还没做些什么,前方司机的一声提醒,同时拉回两人的注意力。 “到边缘了!前方就是我们进来时的临界点。” 那扇暗沉如墨的浓稠大门就在前方。 越是接近,越是能感觉到地面流淌的速度加快,他们像是想要从这个巨大的履带上下来,而地面为了留住他们,所做出的反应便是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张,让这个污染物永无边界。 车辆和污染区的边缘同时向临界点冲刺。 突破临界点时,殷蔚殊始终镇定看向窗外,看到了他们进入第五座污染区前的那片湖,临界点原本就在湖岸边缘,但现在,已经被第五座污染区挤向湖中央。 看清这一幕之后,心中的猜测得以确认,这一切并非幻觉,污染区的确正在生长。 随着几辆车一同加速,车内广播响起几道不约而同的惊喜声音:“走出来了!” 越过那层粘稠的临界点,尽头处湖光斑斓,司机方向盘猛拐,扎进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 殷蔚殊却神色忽然一凛。 他直觉不对,在车身即将穿透临界点的那一刻,锋棱如刀的异能威慑大盛,刺向污染物的核心情绪来源,争夺对污染区的控制权。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与污染区核心深处的存在直接交锋。 能操纵人心的力量同样能操纵污染源,无形的拉锯战中,他锋芒毕露暴力镇压,终于周围的恶意窥视目光变得萎缩退却,隐隐臣服。 而车辆还在往前冲,就在他即将夺得污染区控制权的前一刻,他们终于冲出污染区,面前视野一花。 所有看清窗外景象的人皆是一愣。 殷蔚殊下颌冷硬,沉沉睁开眼,晦暗冰冷的目光扫向车窗外,气息降至冰点。 慢了一步。 面前并非熟悉的湖水。 他们甚至不在雨林内。 面前是片成灰黑色的戈壁滩,地面黑褐色,很多干硬的沙石结块,风沙卷着沙砾贴地而行,扑簌簌地打在车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起伏沙丘无限蔓延,灰暗的世界一眼望不见边。 殷蔚殊无视车内广播中其他人的低呼,径直拉开车门,踩在质感硬碎的沙石地面环顾四周。 刚才慢了一步,没能夺得污染区的控制权,他们被卷入了污染区的深层世界,面前的戈壁滩,才是这座可生长型污染区的全貌。 第103章 第 103 章 猜测开始成型 车辆停在戈壁滩, 地面砾石稀碎尖锐,伴着石沙构成望不见尽头的昏暗世界。 天上云层很厚,分明是白天, 但整个世界的色调仿佛被人为调暗,日光灰蒙蒙, 地面的石头沙砾也呈现煤炭一样的灰褐色,全无亮光。 殷蔚殊下车后, 其他人也跟着下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迅速调整了状态戒备在他周围。 成周已然正色,细密的蓝色闪电光点铺开范围, 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继续往前开吗?” 有人问:“我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身后也没有临界点那样的出口,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寻找出口。” 立马有人跟话:“这里是沙石地,我们的轮胎速度开不快,而且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贸然往前走的话,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无法预测。” “总不能停在这。” 这里半分人烟都没有, 死亡之地大概便是如此,名为绝望的荒芜感吹刮着众人, 很快侵蚀他们的心神。 宁愿冒出来几个被污染物,或是地面再次动起来,他们好歹能看到努力的方向。 意见不一的几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直到殷蔚殊微一抬手,制止躁动气氛:“可以了。” 人声戛然而止,风声陡然变大。而几人顺着殷蔚殊目光凝沉的方向看去,皆是眉心紧皱,敌意大盛。 不远处的沙丘后, 不知何时走出来一队步履缓慢的人,无声无息的沿着沙丘直行,只看一眼就感受到他们各自沉重的脚步。 看起来精疲力尽的一群人。 慕子真抬眼先看殷蔚殊的脸色,这才低声说出自己短时间内感应到的判断:“二十人,男女都有,都很年轻应该是作战人员,都有异能,我只能感觉到能力很强,每个人都不在成周之下……手中的一些设备像是探索队配给,设备很齐全,不亚于我们。”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但并未避开其他队员,老罗和成周几人都听得真切,又是眉心狠狠拧紧。 不亚于成周……那几乎是世界顶尖的战力了,而看慕子真的意思,对面二十人都是这种存在? 好几人都自惭形秽的吞咽一口口水,暗中蓄力。 然而殷蔚殊却没什么反应,甚至有闲心拉过邢宿,低头确认一眼邢宿的状态,而后才侧过脸,饶有兴趣的反问慕子真:“眼熟吗。” 慕子真很少见他这么和缓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反应慢半拍:“什么……” 另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俨然笃定道:“眼熟,我以前见过这种打扮的队服,是——” 成周顿了顿,对上殷蔚殊扫来的目光无端的有些紧张,躲闪几下后和慕子真对视上,这才缓和。 他再次开口之前,暗示的扫了一眼老罗等人,对慕子真解释:“是以前在家的时候,所有城中公开举办的探索队都是这种装扮,他们直属城主府,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三角标识。” 慕子真张了张嘴,眼眶无声瞪大:“你……” 她猛地看向沙丘附近那群人,仔细辨认:“这怎么可能。” 家中,城主府……是他们从前的世界,城中运转高度依赖城主府,一切权利也集中于此,遇到大型污染区,的确会由城主府出面组建探索队伍。 她本能的不信,可事实如此,按照指示仔细看去,发现对方一行人的装扮虽然和印象中有些许出入,但的确出自城主府的制式风格。 她不可思议,“幻觉?单独针对我们?” 说完就自顾自的否认:“不是,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们和这片戈壁滩世界是一体的。” 既然是一体,那么不管他们现在身处怎样的时空,这群人起码是真实存在的。 慕子真和成周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寒而栗。 殷蔚殊再次平静的扫了一眼那越来越靠近的一行人,目光在其中一个麻花辫的女人身上停顿片刻。 女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当前距离不足以看清她的面容,发辫在风沙中甩荡,步伐沉稳矫健,状态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好些。 殷蔚殊额外多看了一眼她的麻花辫,心中微动。 他没多说什么,回头示意邢宿跟好,又提醒慕子真两人:“仔细辨认。通知其他人,我们跟上他们。” 二人讶然,可受到那句‘仔细辨认’的提醒,且殷蔚殊正低声和邢宿说着什么,明显没有继续搭理他们的意思,只好继续浑身冷汗直竖的观察那一行人。 然后得出惊人的发现。 他们和那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按理来说,对面的实力远超己方。 然而那二十名顶尖高手,居然没有一个做出反应,全都继续行动呆板,气氛低迷的往前走,脚步仿佛灌了铅。 那群人没有发现……或者说,看不到自己这些闯入者。 慕子真两人对视一眼,此时也看不出两人之间不合的迹象,连忙转身和其他人汇合,低声转达殷蔚殊的决定。 跟上那群人,兴许能找到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关键。 “还好吗。”殷蔚殊低头温声问邢宿:“感觉怎么样?” 邢宿不在状态已是肉眼可见,殷蔚殊自然的接过了判断处境的主导权,他的能力本就举世罕见的强悍,否则从前也不会有带着邢宿一起离群索居的底气。 邢宿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大片大片昏暗的画面和声音想要挤入脑中。 他被殷蔚殊温和的语气唤回神。 被哄了,这次却不觉得窃喜,只有浓郁愧疚。他没想让殷蔚殊担心的。 邢宿故作镇定的摇摇头,软声说:“殷蔚殊不用担心,小狗没事的。” 说完像是要证明什么,抬头环视四周,瞳孔内迷雾翻涌—— 殷蔚殊抬手遮住那双眼:“好了。” 邢宿恶狠狠的表情被猝然掐断,他半张着嘴,踮了踮脚将眼睛越过面前的掌心,挪出半张脸:“殷蔚殊不要现在出去吗?” 殷蔚殊微一侧目,又看到了不远处的队伍,末尾的女人看起来形单影只。 而面前小狗发尾飞扬,倒是和那女人的麻花辫有几分相像,同样的迎风猎猎震荡,一丝不苟的身影中透着几分倔强执拗。 他内心轻叹一声,垂眼抚过邢宿侧脸,眼底是邢宿看不懂的复杂:“陪我再等等。” 邢宿谈不上失望,“哦”了一声,跟着他再次上车。 他仍然不关心周围其他,一应事物在他眼中,无非只有殷蔚殊和‘其他’的区别。 一行人谨慎跟上几乎与黄沙昏黄沙暴融为一体的小队。 他们开着车,速度更快,路上居然没有遇到阻碍,顺利的坠在了小队的身后不远处。 殷蔚殊所乘坐的第一辆车甚至能清晰看到末尾女人的发辫纹理,发质粗糙黯淡,像是历经风霜的模样,和她的小队中大多数人差别很大。 包括殷蔚殊在内的一行人,大多都注意到了女人和其他人的区别,似乎不仅仅是不合群这么简单。 他们在后方跟着的同时也在观察。 同样是隶属城主府的探索队,最基本的作战服没什么不一样,但问题出在细节。 大多数人装备精良,除开制式作战服,随身携带的还有不少有污染区加成的武器,护具,乃至昂贵高级药剂。 这些显然不在城主府的配备范围内,因为起码麻花辫的女人手中没有。 二十人间的氛围也有些奇怪,他们麻木的往前走,很少交流,仿佛除此之外有别的目的,仅有的几次交流短暂且泾渭分明,装备精良看起来养尊处优者,并不和以麻花辫为例的普通队员交流,以社会地位为标准,无视低于他们阶层的存在。 这一幕落在殷蔚殊一行人中着实可笑,像是看着一群过家家攀比名牌的幼稚园小孩。 且不提探索队进入污染区后是一个整体,想活下去之能相互依靠,他们身处被污染的空间,或许一整个世界只有身边人是真正可信任的清醒人类。 更何况无论从步履的从容程度,还是对周围的警惕心,都明显那几个被无视的没有高昂装备的人更胜一筹,如今他们却被排挤忽视…… “像是标准的镀金探索队。” 广播中,慕子真的语气中嘲讽意味十足,嗤笑道:“城主府一直很喜欢打造明星异能者,他们造神。 权贵后代本就因为药剂和财力有机会觉醒更强大的能力,城主府可见其成,正好可以借此宣扬高贵血统奠定自己天生高人一等的佐证巩固地位,便为这些人颁发各种头衔,在报纸上不吝夸奖,找佣.兵护送他们进入污染区镀金,事后又是一项功绩。” 同样的实例套在眼下,小队中的怪异气氛便有了解释。 共用设施大多由佣.兵背着,他们的私人物资背包看起来并不充盈,有几个堪称干瘪。 可见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物资几乎耗尽。 邢宿见殷蔚殊总是看向末尾的麻花辫女人,暗中凑近殷蔚殊,几乎贴着他,狐疑盯了女人一眼。 没能看出什么端倪,干脆无聊的低头把玩手指,握着殷蔚殊的手十指交错,抿着唇唇角上扬。 邢宿能敏锐的察觉到,来到这里之后殷蔚殊对自己的容忍度直线上升,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顺滑的顺杆往上爬,享受着殷蔚殊当下的纵容。 至于原因……小狗不想这个。 广播中再次响起的杂音打搅了邢宿。 他不高兴的茫然抬头,发现殷蔚殊也皱着眉看向外面。 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徒步在戈壁滩的一行人终于打破了死寂麻木的气氛,正慌乱的营救一只手,而手臂的主人,半边身子都陷入流沙中。 他们听不到那一行人都在说些什么,就像是看一出默剧,焦急的神色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放缓,他们从车窗,感受着突然变故带给一行人的错愕和隐隐的激动。 首当其冲拉住那只手臂的,是麻花辫的女人,她在队伍最后面,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拉住了那个险些被流沙卷走的人。 人群慌乱一会儿,纷纷上前搭救,但流沙自带拖拽力,等他们好不容易将陷入其中的人拉出来时,麻花辫的女人反倒因为惯性,在那人被拉上去的一瞬间位置调转,被推了下去。 再一通忙活,等女人被拉上来时,身体已经被流沙里面的不知名污染咬去了半边身子。 鲜血将流沙坑染成金红色,又在地面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柔红飘带。 她躺在地上,有些躯体已经露出腿骨,鲜血在沙地中无法蔓延,只是身.下的黄沙越来越红,变成深红,只有上半身是完好的,腰间破碎染血的衣料在身上做出狰狞的分界线。 其他车辆的广播中,传出几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邢宿眼底只有漠然,他转头看向殷蔚殊,甚至想要遮住殷蔚殊的眼睛,轻轻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说:“不要看了。” 殷蔚殊的视线在女人被咬碎的腰间多停留片刻。 对方的小腹安然无恙,但全身这幅样子,又在物资匮乏且小队人心不齐的情况下,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就这么死了? 他皱了皱眉,顺着手边轻轻的力道向邢宿看过去。 关于邢宿,关于他对这里的恐惧……脑中的猜测开始成型,但还不完整。 殷蔚殊思索时轻点指尖,望向邢宿的目光带着探究,他本能的排斥这种眼神中的疏远,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殷蔚殊……” “没事。” 他轻笑一声,瞬间收敛所有的思量,安抚似蹭了一下邢宿不安的眼尾:“不想看就不看,小怪物。”—— 作者有话说:国庆在值班,太悲伤了写不动 第104章 第 104 章 情况特殊,纵容了他无…… 天色渐晚, 小队面面相觑很久,终究没有放弃下半身都快被啃光的女人。 他们拆了一个帐篷,将女人喂了药之后裹在其中, 污染区内提炼出来的药物有奇效,居然神奇的维持住了女人的升级, 然后由两人一组在前面拖拽,帐篷的防水布在地面上拉着往前滑动时, 发出沉闷让人烦躁的噪音。 不断的有血水从帐篷布中渗出来,他们低着头毫无目的的赶来, 血水也就在队伍后面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女人的体内仿佛有永不干涸的血液。 看得久了,老罗一行人皆瘆得慌, 低声交谈起来:“天快黑了,他们究竟要去哪?一路上谁也不说话,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看他们的状态,起码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以上……但是身上没有战斗痕迹,就像是这一个月只用来赶路。” “他们的食物应该是见底了, 自从我们发现他们一直到现在,起码半天时间过去一直在赶路, 中途就进食一次,二十人分两包饼干, 一人就分到一片,我没有看到谁喝水。” “我觉得这不叫赶路,叫无头苍蝇乱转。” 一行人分明连个目的地都没有,迷路也不该是这种状态。 殷蔚殊听到后缓缓睁开眼,将广播的声音调小了些,视线落在车窗外。 女人被裹在帐篷布中没有声响,她的队友们也反应冷漠, 喂了一次药之后就不再关注她的状态,换人拖拽的时候就无声接过绳索,极度忽视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伤员,倒像是—— 有人在广播中低声庆幸:“他们准备驻扎了。” 日落之后的天色黑的很快,天幕呈现深不见底的幽蓝,篝火被风吹动,在夜色中烧的旺盛张扬,橙红的色彩张开獠牙铺在天幕的深邃背景中,獠牙还在变大。 殷蔚殊隔着车窗,冷眼看着那群人捡起附近越来越多的干枯树干。 干燥的树木遇到火就火星四射的燃烧,篝火很快烧的比人还高,按理来说不该在野外贸然升起这么大的火,但一行人显然谁都默契的没有停下,直到那火苗冷静下来,吞噬了躺在帐篷布中的重伤女人。 其余十九人围着火堆,或站或坐在火堆旁围了一圈,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默契的宛如进行一场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祭祀,他们的面容被火光打上一层跳动的阴影,面无表情,又狰狞不安。 空气中飘出肉被炙烤的诡异焦香,于是那些漫无表情的人,脸上似乎也随之生出惬意。 香味一直飘进停的不远的车内,广播中不知道是谁干呕了一声,匆忙说了句‘对不起’,咣当一声开合车门下车吐去了。 殷蔚殊干脆暂时关了广播, 他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邢宿,邢宿似乎没能明白这一幕,茫然又有些不安的张了张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殷蔚殊大概知道,所有此时对待邢宿,心中多了怜悯和真相即将揭晓的恍然大悟。 他并未遮掩,直接对邢宿解释:“那是食物。” 他们没有食物,不知道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重伤昏迷的队友是个累赘。 一行人原先拖拽女人的姿态,也不像是对待一个重伤需要妥善安置的队员,倒像是猎人从陷阱中捡回一个猎物,拖着猎物的肉亟待宰杀。 邢宿听完,先是下意识乖乖的点了点头,现在他知道了,他没有怕,只是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但恍惚颤抖的眼皮藏不住情绪,尤其邢宿反复扣指尖的小动作。 殷蔚殊没去戳穿,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不悦冒了出来,围在火堆旁等待饱腹的那群人看起来也就越发碍眼。 他的小狗乖巧直白,这次担惊受怕的已经够多。 殷蔚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屈指点了点腿上,对邢宿说:“过来。” 邢宿双手环抱在殷蔚殊腰间,脑袋也埋进颈窝,猛吸一口气后,默不作声咬住殷蔚殊衣领不松口,心中未知的不安这才踏实了些。 半晌,抬头闷声问殷蔚殊:“他们,没有别的食物才这样的吗?” 闷热的语气中有不解,和试图理解的混乱思绪。 他不是不明白生存的残酷,小狗以前见过很多,所以也才会如此紧张殷蔚殊,而从前不管见到什么,邢宿都没有体验过像现在的惶恐。 就好像,自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小狗自己都变得陌生,他觉得自己有些坏掉了。 于是迫切的想要从殷蔚殊这里得到答案,眼尾微红,等着他的解答。 殷蔚殊默了一瞬。 就算事先知道,但有时还是会惊叹于邢宿不经濡染的体贴。 他试图理解并接受发生的一切。 殷蔚殊轻拍了拍邢宿后背,反问道:“你觉得那是什么。” 邢宿趴在他怀里低声说:“他们不吃东西会死。” “死亡是个无解的理由,我无法反驳。”殷蔚殊漫不经心的抚拍,一下一下动作散漫,语气也平缓:“污染区是独立世界,这里和外界最大的不同在于生存需求摆放在每个人面前。” 缓慢平稳的声音继续道:“对生存需求的恐慌急速蔓延,造成的结果是挤压后天性道德与社会需求。” 邢宿力道轻轻的拽了拽殷蔚殊腰侧衣摆:“daddy……” 小狗在抗议,殷蔚殊低头吻了吻他藏起来的额头,缓声道:“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克制,法律约束行为,道德约束自我,但污染区内没有审判,从人到动物的选择只在一瞬间,每个选择都有要面对的代价。” “那他们的代价呢?” 邢宿飞快的回头看一眼,心中惶惶的感觉又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殷蔚殊单手按在邢宿后颈处轻揉几下,制住了他有可能的扭头。十九人已经开始了分食,他们将帐篷布从火中取出来,每个人沉默着有序上前撕扯,不知道为什么,率先挑选的人都避开了柔软的腹腔位置。 最后一个人别无他选,抱着腹腔时,麻木的神色寸寸龟裂,处于崩溃边缘。 小狗还想往后看,殷蔚殊按在他后颈的手微微施力,说:“这本身,大概就是他们的代价。” “他们做错事所以都要付出代价?”邢宿又问。 殷蔚殊却摇摇头,这说法不对:“污染区内,动物界,不存在做错的说法,这里不存在社会道德规范,他们的行为不过是生存本能。” “那,” 邢宿试着理解,他不想变成这样的人,殷蔚殊也不会想要一个野蛮小狗,于是惶恐起来:“可是小狗好像也没有很多道德。” “嗯?”殷蔚殊为他急转的画风停顿片刻。 仅仅一个犹豫,就让邢宿更着急,双手抱的更紧,两条腿也缠在他身上,仰起脸追问:“殷蔚殊也不满意小狗?那怎么办,我在学了……” 动作间一阵乱蹭,碎发顶着殷蔚殊的下颌颈侧急躁轻拱,他皱眉在邢宿后颈轻抚几下,说:“好了。” 邢宿不再乱动,趴在他肩头轻声吸鼻子,“可是我在学了啊。小狗的道德就一点点,要是没有很多,是不是也不知道对错?” “我知道,”殷蔚殊叹了口气,念在现在情况特殊,纵容了他略显无理取闹的举动,安慰说:“你有我。” 邢宿身体微顿,猛地收紧手臂,深深埋在他胸前藏起微红的眼眶,闷声重复一遍:“daddy喜欢小狗就够了。” 篝火旁的一行人安静瓜分食物,邢宿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既然殷蔚殊不想让他看,于是不再试图回头,情绪低落之下,趴在他怀里没一会居然睡着了。 分食之后,那些人仍然没有交流,各自散开沉沉睡去,火焰燃烧的余烬与暗星照映,他们好似身处无穷虚空,十九顶帐篷围着火堆排布,拱卫他们的残火祭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深蓝的夜色稍微有了点白光,哪怕没有火光也能看清周围景象。 邢宿睁眼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迷蒙的大脑登时清醒,还没能续上昨天的记忆,就急忙爬起来找人。 他有些慌乱的起身:“殷——” 话音未落,帐篷帘子从外打开,殷蔚殊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头干脆退出来:“该走了。” 邢宿长出一口气:“好。” 他踏出帐篷,借着朦胧天色下意识看一眼污染区内小队的篝火方向,火焰的最后一抹残留也没了,那些人也已经准备动身,各自收起睡袋帐篷,打眼一扫一切正常。 邢宿不再看,正要去找殷蔚殊,脚步却忽然后知后觉的顿在原地,猛地回头再看篝火旁的帐篷。 二十顶不多不少,在柴火的灰烬外围了一圈,每顶帐篷的主人都在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邢宿无声张了张嘴,飞快的寻找一圈,看到本该死在其他人腹中的女人照旧束着麻花辫,面色沉静的熟练背起背包,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第一反应是告诉殷蔚殊,然而连忙找过去时,对上他了然的眼神,邢宿哑然息声,只伸手浅浅指了指已经出发的小队方向:“多了一个…回来了。” 殷蔚殊淡淡“嗯”了一声,递给他早饭: “先吃,吃完我们跟上。” 几人有车的情况下不担心跟丢,一直到吃完早饭出发,提前半小时出发的小队还没能走出他们的视野。 开车很快跟上。 接下来便是昨天的重复,他们放慢速度跟在小队旁,只是比起昨天的百无聊赖,今天众人都亲眼看到已经被分食的女人完完整整走在黄沙中,不免有些瘆得慌。 今天的死寂中,多了几分没人提起但默契的等待。 他们观察着二十人,发现这些人虽然昨晚饱腹了一餐,但状态并没有好多少,仍然和昨天刚见到时那样颓废,脚步沉重的硬拖着自己身体往前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再次看到饥肠辘辘的二十人分吃两包饼干,再次眼睁睁看到昨天掉入流沙中的那人又一次被流沙卷走,大声呼救—— 而其余人居然不觉得奇怪也没有吸取教训的防范心,又一次露出和昨天一样的慌乱神色,手忙脚乱的救人。 昨天的一切重现,第一个掉进去的人被拉上来,而伸手救人的女人反被推入流沙被啃食,裹在帐篷中拖拽,再听一次厚硬的帐篷布摩擦声,那股烦躁呼之欲出。 殷蔚殊从广播中时不时便能听到其他队员的低骂,邢宿没能理解烦躁在何处,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然后在殷蔚殊凉凉的目光中默默转过头,捂耳朵:“daddy没教,小狗不学这个。” 二十人小队和昨天一样,于入夜前驻扎,点燃火堆,干柴被晒出很多空腔,遇到火便噼里啪啦的升腾。 老罗几人在各自的车中面面相觑,时不时就坐不住的回头看一眼殷蔚殊的方向,纠结好几次,到底没有出声询问殷蔚殊就这样又跟了一天究竟是何用意。 车门开合的闷响,终于打破死水一样的气氛。 殷蔚殊平静下车,面容冷肃,并未犹豫朝着火堆的方向走去,要不了多久那火就要将重伤的女人吞噬。 就在他靠近的一刹那,无边无际的黑夜裹挟而来,浓郁的夜色仿佛挥舞触角的庞然大物,几乎转眼便将殷蔚殊两人吞噬。 他们走入漫涨的迷雾,与身后的慕子真几人,渐渐不像是身处同一个世界。 几人下意识跟上,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同样带给所有人未知的压迫感和危险情绪。 殷蔚殊则头也没回,向着身后几人抬手轻摆:“留在这。” 只带着邢宿彻底踏入忽如其来的浓夜中,他们停车的位置与小队的营地相差不过十几米,但两方人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到的界限,从前他们在外面看着那二十人经历了一次循环,如今看殷蔚殊和邢宿两人的感觉,也多了那一层界限。 小队中剩余的十九人听到脚步声,闻声看来,麻木的面容中震惊狂喜,非但没有警惕,看向殷蔚殊的目光就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转机。 殷蔚殊无视那些人眼底抓住救命稻草的震荡。 他径直走向火堆旁,拉开包裹女人用的帐篷布,里面空无一物。 殷蔚殊眼底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了然。 他的身后,一道虽然沙哑但仍然能听出清丽的音色突然传来,不客气的问:“里面没有东西,你不奇怪吗?” 他闻声转身,顺手将邢宿按在身后半步,看向躯体完整,神色坦然的麻花辫女人,平静说:“已经被吃过一次的东西,谈何存在?” 第105章 第 105 章 “她是来把我抓走的……… 女人出现的很突然, 无声无息的冒出来,在污染区内行动自如,语气和温和怡然。 哪怕被如此直白的点明‘不存在’, 她听了也不恼:“说的也是,你既然已经看出来, 那么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完弯唇笑了一下,目光越过殷蔚殊向他身后看。 温柔的注视沉甸甸落在邢宿身上。 邢宿错开目光, 不肯和她对视,在殷蔚殊身后往里错了错脚步, 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身子。 殷蔚殊任由他握紧自己的衣角,看着女人走近的身形, 她的胸前闪过一个小方块形状的反光。 刺目反光使殷蔚殊皱了皱眉,他不再看,说道:“不是我看出来,是你表现的太刻意。” 她从一开始便将发生的一切完整展露在殷蔚殊面前,那群麻木的小队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或许的确迷路很久, 但在耗尽物资,绝望吃下重伤的队员之后, 一切发生了改变。 无尽头的重复更让人绝望,让自诩为了生存无可厚非的人们一次次面对自己的罪恶, 那会击碎他们本就不多的心理安慰剂。 从第一眼看到二十人的小队,以及末尾梳着麻花辫的女人,殷蔚殊便想到了自己从前查邢宿时,看过的那座可生长污染区的资料。 邢宿声称自己从那里走出来,后来再问,他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几乎说不出来所以然。 而殷蔚殊查找的资料显示, 那座可生长型污染区自诞生以来便被评委危险等级最高的存在,多年来只有一次公开探索,便是由城主府组建的二十人小队,他们声势浩大,出发前还上了报纸封面,殷蔚殊正是在一众明星异能者和官员身后的角落中,瞥见过这个低调不起眼的身影。 事后小队无功而返,十九人从里面走出来,资料中没说少了谁,似乎有人刻意隐瞒里面发生了什么,对于后续也全无记载,除此之外也再也没有其他探索记录。 “你就是留下的那个人?”虽是问句,殷蔚殊说的笃定,又问:“你取代了这里的污染核?”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污染区本就成型的情况下,会发生她这种情况的异变。 女人持续走近,隐在暗中的身形轮廓摇了摇头,身上的唯一一抹亮色就是胸前的方形反光:“留下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已经成型从污染区,又怎么可能多我一个污染核呢?我大概不是。” “你没有取代污染核?”殷蔚殊微挑眉梢,思索间问:“留下的不止你一人什么意思。” “你好像不怎么防备我,这么自信吗?” 女人声音中的沙哑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长久没有说话的人,多说了几句之后重新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她的笑意更温和:“当然是所有人都陪我留了下来,他们一直到留到现在,就当是我的复仇。” 她弯了弯眼睛,看向殷蔚殊:“你觉得我太残忍?” “不。” 殷蔚殊并未犹豫:“在没有约束的环境,每个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同样不受约束全凭个人能力,包括你。” “我?”女人沉默下来。 殷蔚殊再抬眼,眸光锐利如刀,薄唇一丝弧度也无,审视着铺展在自己面前的这幅画面,在女人半真半假的态度中完善自己的猜测。 他不觉得自己只循环了一天就看到全貌, 昨晚,今晚,看似播放从前发生过的残忍循环,但这种残忍,更多是针对那十九人,其中关乎女人的戏份并不多,她被火烧死的时候重伤昏迷,这种痛苦对于一个会对不熟悉队友伸出援手的人来说,不足以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你有所隐瞒,关于你和污染区融合的过程,在融合的过程中你活了过来,并展开复仇。” 自己昨晚和今晚所见,与其说是过往,不如说是她给十九人的惩罚。 他看到了代价,她却刻意隐瞒了真正原因。 “……你想知道这个?想知道我到底经受了什么折磨才选择复仇?是这样吗。” 殷蔚殊冷眼看着她,女人说到最后,温柔的语调几乎维持不住,回头憎恶的看了一眼剩余的十九人。 “循环当然在继续。” 她沉下语气说:“但饱腹一次之后,贪心就像是遇到水的海绵迅速膨胀,贪婪和欲望充斥着整个空间,他们就像是一个个行走的污染区,一个人的躯体已经承受不住壮大的欲望……” 她顿了顿,一下子安静下来,为荒诞的一幕发出嘲笑:“于是他们分裂了,就像是复制粘贴,每个人的身上都掉下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十九人变成三十八人,饥饿的看着我,人数多出一倍之后,就连捡拾柴火的效率都高了很多。” 相应的,她迎接的死亡也就更快到来。 殷蔚殊光是想象那一幕就恶心得眉头直皱。 还没完,女人站在暗处,用平复的包容语气继续说:“黑夜过去,分裂出来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没了,我也再次活过来,和他们再一次出发,只不过尝过行使贪欲的人心怎么会愿意就此作罢,当晚,分裂再一次出现,只不过这次每人都分出两个,乘三的人数迫不及待,直接把我扔在火中。” “没几次,食物就不够了……” “但他们想出了新的主意,既然他们可以分裂,为什么我不可以?只要我分裂的足够多,总能养活他们——” “够了。” 殷蔚殊叫停她,下颌紧绷闭了闭眼,面上不见什么动容:“说说你说这么多的原因。” 女人轻叹了一声,透出些微的遗憾。 好像已经意识到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动他,收起了让人动容的回忆语调,三言两语概括:“最初大概只是这座污染区的恶作剧,它的等级很高,拥有挑.逗猎物的恶习,不管是分裂还是循环都是它做的。 但后来,我发现我能控制自己了,我不再受制于它,那感觉就像是再次活了过来,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生长,抢占污染区内原本的空间,我居然成为了一个新的污染区,我不是取代了这里原本的污染核,而是成为一个新的污染区。” 殷蔚殊点了点头,难怪方才问的时候,她否认自己i取代了污染核。 “只是这么点反应?” 邢睿她抬脚再次往前走,无奈道:“你好像,还没有问过我的身份。” 话音落地,她的身形在黑夜中完全显露出来,浓稠的夜色退于她身后。 那身来自城主府的探索队作战服上,胸前别着一块质感光滑的铭牌,写着每人的名字。 ‘邢睿。’ 对上那张年轻的脸,殷蔚殊心中微动。 即便早有猜测,但此时此刻亲眼确认了她的身份,心中还是涌上一抹异样的色彩。 而她与自己,或者说与邢宿的关联不言而喻。 邢睿对于自己的身份很是坦然,低头顺着殷蔚殊的目光看了一眼,说:“说起来,我会进入这里,还是为了钱加入城主府的探索队,也不知道我没能出来,他们会不会如约支付赔偿金。” 她淡笑着,像在说起别人的事:“我的家人,需要一笔钱疗伤。 主城将物资和技术越来越垄断,外面已经很少能买到珍贵药物了,我们这些出身底层的散兵从污染区内带回的原材料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制成的药物却倾家荡产也买不起,所以看到城主府的悬赏时,我在几十万人中争取到了名额。” 她自出现起,身上的气息便与污染物格格不入,没有融入其中而受到浸染的恶意,像是个行走在阳光下健全强大的活人,身上不经意散发出温柔沉淀的宁和气息。 但此时回忆往事,殷蔚殊敏锐的察觉到她身上一闪而过的躁动。 那是就连刚才她提起自己的反复惨死,看向自己的仇人们时,都不曾有过的情绪起伏,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无形中变得尖锐。 异常的波动引起了邢宿的警惕。 他探出半个头,双眼漠然盯着邢睿,浓郁的红瞬间占据瞳孔,眼底不见任何情绪,防备着面前的危险气息。 殷蔚殊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对待……大概是母亲的角色?小狗还是要礼貌一些。 从刚进来时见到二十人小队开始,殷蔚殊就留意到了她,并推测邢宿究竟存在于何时。 她的小腹目前还平坦,但小队分食时分到腹腔的那人露出的绝望表情,以及白天一行人赶路时,她时不时护着身前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细节。 养的小怪物不是真正的怪物,怎么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一前一后两道诡异冰冷的气息呈对立之势。 邢睿察觉到邢宿的敌意,很快收敛气息,又恢复了温柔的淡笑。 她颇为意外的看着殷蔚殊护着邢宿的那只手:“祂很听你的话?真让人意外,祂从小就学不乖,带在身边只会带来危险,不过确实很强大就是了……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有用才把他偷走的吗? 太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邢睿好意提醒。 偷走? 殷蔚殊无视其他,挑眉回忆一瞬。 想到邢宿当初一副赖上自己的模样,带在身边这么久,可怜兮兮的扮可怜耍赖的确是邢宿始终如一还越来越炉火纯青的伎俩。 他没再多说,反问道:“你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怎么说?”邢睿的不解不作伪,她目光悲悯,轻柔道:“你也说了,我是已死之人,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孩子?如果不是做不到,我早就该杀了祂,否则会成为一个大祸害。 祂降生于一个新生的污染区,孕育祂、饲养祂生长的不是我,而是污染区,这种存在难道不是一个错误?” 邢宿猛地攥紧殷蔚殊的衣角,止住想要退回他身后躲起来的动作,指尖屈张,数次纠结的想要对殷蔚殊解释。 他不会成为祸害,也不会给殷蔚殊带来危险,殷蔚殊不能说不要小狗就不要了。 这是他第一次想对殷蔚殊说小狗没有错。 邢睿伸出手,做出将邢宿接走的模样,对殷蔚殊说:“你和你的手下可以离开了,祂必须留下,我不会让自己的错误流落在外,把这个麻烦困在这里才最安全。” 邢宿终于忍不住,握着殷蔚殊的衣角不放手,生怕被落下,红着眼眶对殷蔚殊摇头:“她是来把我抓走的……” 第106章 第 106 章 殷蔚殊再养一只小狗的…… 邢宿抓在殷蔚殊后腰衣摆的手一紧再紧。 低声说完之后, 抿紧双唇不再开口,躲在殷蔚殊的身后。 邢睿见状摇头,对殷蔚殊说:“你们该走了。” 她对邢宿的态度很奇怪, 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孩子,却又觉得那是她的责任, 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柔中带着平等的漠然,即便是对邢宿, 也看不出感情……既如此,这种责任又究竟是什么? 殷蔚殊停顿片刻, 心神绕过邢睿和受她掌控的污染区,思维向外扩张。 这片戈壁滩属于污染区群的深层世界, 邢睿死在这里,又在这里以自己的身体成为一座新的污染区,可以说算上外界最初的污染区群,他们如今一共深处三个污染区。 一个雨林是他们世界的表象,从戈壁滩开始, 世界便发生扭曲,如果他们想要出来, 那么起码要先想办法回到雨林中,也就是第一层污染区。 戈壁滩是独立污染区, 等级很高,但一直被邢睿压制,殷蔚殊几乎感受不到戈壁滩的污染核,不能触碰到核心也就无法控制污染区打开出口。 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尝试过,当时只觉得奇怪,戈壁滩虽强,但以自己的能力不至于无法掌控, 但见到邢睿之后也就得以解答,想必她做了什么,扭曲了污染区内的规则。 这样一来,只能冒进一些,如果能越过戈壁滩直接联系雨林,从外界打开入口同样能出去,但只能加倍小心,他需要时间。 尤其在邢宿明显和邢睿有着特殊关联,被压制的情况下,他必须预设带邢宿离开还会遇到更多的阻碍。 殷蔚殊思绪斗转,但也不过一瞬间。 在邢睿的微笑催促中,冷淡颔首道:“可以。” 邢宿脸色骤然惨白,握着他的指尖颤抖,眼神绝望的几次无声张合双唇。 深深垂下眼,浑身发冷的抖动着眼睫,没能让几颗眼泪落在地上。 “好……” 他不敢直视殷蔚殊,听到自己说:“这里又脏又冷,殷蔚殊不能留在这里,你要快回去。” 说完还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小狗说得对。僵硬着手臂做出向外推的动作。 但迟迟没有松开握紧他的手,跟在殷蔚殊身后亦步亦趋,他走一步,邢宿便跟着往外挪一步。 殷蔚殊没去管,对邢睿示意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我要确保我的人能完好离开。” “当然。” 她点头理所应当,似乎并不意外殷蔚殊的选择,对邢宿的伤心也视而不见。 于是她身上的温和气质,和冷血的态度更加违和了。 邢睿率先转身带路,说道:“跟我来,送你们离开之后,这里会再次彻底封闭。 为了避免你将来想再次把祂带走所以提醒一句,这次彻底封闭之后,没有任何人能从外界打开我的污染区,而祂降生于此,受到我的压制,我虽然拿祂没办法,但确保祂永远出不去还是能做到的。” 邢睿本身就是污染区,她自我封闭之后,殷蔚殊相信再也没人能找到这里。 但他不置可否,只说道:“他从前跑出去过一次,那次你没有封闭?” 邢睿沉默一瞬,但也不过片刻就恢复如常,继续说:“回去之后,最好不要有人靠近这里。” 殷蔚殊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看来还是有办法从里面出来,只不过问题或许并没有出在邢宿身上。 意外?还是有人帮了邢宿? 暂时不能确定,而邢宿显然也没有从前的多少记忆,他脑中做着判断,同时加快进度,将自己的思绪强势向外扩展,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能隐约察觉到来自雨林的潮湿气息。 也就没有分出心神过多关注邢宿。 等察觉到邢宿的过分安静时,三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黑暗的边缘。 一层浓雾之后,是焦急等待的老罗几人,他们并不能看到殷蔚殊和邢睿的身影,自从他进入黑暗中之后,广袤无垠的戈壁滩就像是只剩下他们一行人,既看不到殷蔚殊走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连原本火堆旁的十九人都看不到。 邢睿对自己的世界有完全的主导权,但她似乎并不愿意被更多人看到自己,只停留在浓黑雾气面前,伸手闭上眼感受。 浓雾似乎活了过来,有东西在其中涌动,从四面八方向邢睿的掌心汇集。 就在这时,殷蔚殊回头看了一眼强忍泪水乖乖不哭闹的邢宿,忽然对邢睿开口:“你认为他不该存在?” “你和祂相处这么久,应该知道祂的能力。” 邢睿并未直接回答:“我出生在一个被污染区破坏地满目疮痍的世界,每个人都在生死奔波,稍有天灾人祸降临,人就像雪花一样被轻易粉碎,这种雪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从前无能为力,现在总能要求自己和祂永远待在该待的位置。 我已经出不去了,但不希望有更多强大的敌人冒出来,让我留在外面的家人朋友……还有许多无辜的人因此遭逢不幸。” 她将邢宿,那个她还活着时会下意识护住肚子的未出世的孩子,现在却称之为敌人,只因为她清楚自己早就死亡,身体化作从前如临大敌的污染物,生出了一个在污染物中诞生的小怪物。 留下他只是因为杀不了,现在要将人带走,也是为重新关起来,既困住邢宿,也困住她自己。 足够冷血清醒,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同样也能让人看出来,邢宿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 难怪邢宿会无意识抹去他从前的记忆,而进来之前表现出恐惧的模样。 殷蔚殊想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这时候才有空闲关注邢宿。 小狗眼泪要掉不掉,到了这种时候反倒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做好道别的准备,哪怕有双眼睛就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伤心过头又要强忍着,眼眶潮红可怜,紧攥着他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像个即将被遗弃的小狗,哪怕主人即将转身离开,还是听话的留在原地听从指令。 他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让殷蔚殊为难,小狗总不能哭着闹着,让殷蔚殊陪他留在这里面。 一想到这里,鼻根又是猛地酸胀,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坚定意志……殷蔚殊要记着表现很好。 殷蔚殊指腹拭去邢宿眼尾的一点点潮湿,小狗有些时候的过分没有安全感一向来势汹汹,他正要让邢宿安心。 却见邢宿这次居然罕见的没有用脸来蹭手,而是抬起头,哑声哭腔说:“殷蔚殊再养一只小狗的时候,不能没有我乖。” 他说得突然,又斩钉截铁。 不等殷蔚殊说什么,像是憋了许久的话一下子有了说出去的勇气,握着他的衣摆上前一步,眼眶湿红定定地说:“只能找一个钓鱼比我厉害,会做饭比我多,比我还要厉害可以保护殷蔚殊,比我还乖不会让殷蔚殊不高兴的。” 殷蔚殊着实诧异。 邢宿是他一手教导,而殷蔚殊知道自己都不具备谦让放手的美好品德,直来直去的小狗更是发扬到了极点,占有欲强得暗暗磨牙。 这不合时宜的时刻,殷蔚殊的逗弄心起,索性顺着问下去:“还有什么要求。” 邢宿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眶,肉眼可见的,咬住发白的唇瓣酝酿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殷蔚殊是欺负小狗的坏……殷蔚殊才不是坏人! 他强忍着啜泣,用手背蹭完眼泪眼前一片朦胧,接着说:“就是不能找一个更差的,小狗已经够不乖了,殷蔚殊不能再照顾一个不省心的小狗,但是,但是……”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小狗才不大度,在最后的时间也要给殷蔚殊添麻烦,哭着说:“但是那也很难找的。” “很难找吗?”殷蔚殊的恶劣因子悠悠攀升,若有所思:“乖小狗挺常见的。” “不常见!” 他仰着头咬牙一口反驳,要生气了:“因为我是daddy教的,没有第二个更好的了!” 殷蔚殊看着他又气又急,再逗下去只怕要张口咬人。 而邢睿已经准备好,站在通道旁并未继续带路的意思:“你们可以告别。” 说罢侧过身子,看起来对自己的领域颇为自信,哪怕允许邢宿送行,也有把握邢宿无法离开。 他们的面前,居然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临界点,邢睿直接在这里打开了一个出口,老罗几人也在出口处,看她的意思,从这里出去能直接回到雨林。 邢宿跟在殷蔚殊身后唯恐落下一步,眼看临界点越来越近,心中慌的厉害,浑身发抖。 殷蔚殊察觉到之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扣在掌心无声捏了捏。似乎逗得太过了。 感受到掌心的可靠暖意之后,邢宿连忙抓紧他,眼眶又是猛地一酸,又后悔刚才和殷蔚殊吵架了。 再开口也没了气势:“殷蔚殊不可以把小狗的东西和照片扔掉。” 他知道殷蔚殊不喜欢垃圾,但…… “求你了。” 邢宿哭得看不清眼前画面,泪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大口呼吸地啜泣:“殷蔚殊家里这么大,你答应过有的房间是给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梦到小狗的时候要给我一个小蛋糕。” 他兀自哭得伤心,就连脸颊上时候停留了温和的指腹将眼泪拭去都没有察觉。 “好了。” 殷蔚殊轻叹,逗过头了麻烦还是自己的,似蛊低沉的声音微微含笑:“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小狗还是小花猫?” 第107章 第 107 章 “殷蔚殊不要这么喜欢…… 邢宿不管不顾, 等指尖滑到脸前的时候,张口便含在嘴里轻咬。 牙尖磨了磨,顶着满脸的水迹, 掀起泪汪汪的眼又开始委屈:“苦的!” 殷蔚殊被他弄了满手的水,皱眉一瞬, 对上邢宿又要哭的眼神,转而无奈失笑, 在邢宿的额前轻吻一口,清浅眼瞳掠过邢宿。 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 低下视线又亲了亲他的唇瓣。 察觉到唇瓣传来的热意,邢宿下意识张口, 上前一步追逐,身前的清浅气息忽然消失。 殷蔚殊适时将指尖抽出来,笑问:“还苦吗。” 他抬眼抿唇,舌尖勾着上颚砸吧,还是又苦又涩, 看殷蔚殊还在笑,一瘪嘴又不高兴, 抓紧殷蔚殊衣领凑上前,猛地撞上微凉的柔软双唇。 唇齿与错乱的呼吸相接, 殷蔚殊笑着接住他,抬手扣住邢宿后颈制在掌心,浅色双眸无形中染上几分冰冷的专注。 邢宿恶狠狠的气势转瞬融化。 无师自通闭上眼,双手逐渐失了力,虚虚握住殷蔚殊前襟,拉长了这个苦涩味的吻。 亲完之后,小狗就没人要了。 一吻结束, 他依依不舍的退开,红着眼不再哭,这次终于放开手,主动推了推殷蔚殊:“殷蔚殊要走了,不要这么喜欢小狗。” 殷蔚殊“嗯”了一声,随意整了整邢宿散乱的衣领:“再送送我?” 他点头,“要的。”低下头飞快的摸了一把眼泪就跟在殷蔚殊身边,牵着手安安静静一步步靠近临界点,其他人已经进入其中,经过临界点内虚无的通道之后,就能平安离开这里。 邢宿默默想,殷蔚殊能很快回家,他聪明又好看,况且殷蔚殊其实也很厉害的,哪怕没有小狗也能过得很好……心中的失落都得以缓解一点点。他抓紧殷蔚殊的手,脚步也挪进了些几乎紧贴,就要在殷蔚殊身上多蹭上小狗味。 殷蔚殊无声注视着邢宿的伤伤心心,神色流转间,目光变得柔软,低声提醒不肯看路的邢宿:“到了。” “我知道。”邢宿松开手,仍低着头:“那…殷蔚殊别伤心,但是也不要太不伤心……就是,心里不会痛,不会吃不着饭睡不着觉,亲亲也不会苦的那种伤心,daddy偶尔不忙的时候,有一点点就好了。” 殷蔚殊每句都应了,问道:“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的。” 他点头时发尾一阵乱晃,小声细数:“小狗不会饿死就不用担心食物,会自己梳头发,没人能打得过小狗,可以干干净净的,口袋里还有糖,一天一颗可以吃——” 邢宿摸了摸口袋,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恼了。 只剩三颗。 眼泪又忽地夺眶而出,就连糖也欺负小狗,他哭着伸手在殷蔚殊身上胡乱摸索,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遍,也只从两人身上凑出十颗糖,宝贝的全部揣进怀中,哽咽道: “那我不吃了,家里的糖殷蔚殊可不可以帮我寄过来,不能给新的小狗,你不能这么快就有新的——” 殷蔚殊听得头疼,吓唬邢宿的后果让人震撼,他默然片刻,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一直来到即将开启的临界点边缘。 低头对邢宿交代一句:“代我送他们回去,不要连累无辜人。” 邢宿习惯性点头,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没能懂殷蔚殊的意思。 他没再解释,抬眼看向望不见尽头的临界点通道,忽然说:“算了。” 左右都要想办法带邢宿离开,是借着自己对雨林污染区群的控制权,等彻底置身雨林的一瞬间将邢宿拉出来,对此他有九成把握。 还是先让邢宿离开,起码能止住他的眼泪,利弊权衡取其轻,后者风险大但省心不少。 他一向冷漠计算,早在和邢睿达成一致后,就没打算让邢宿留在这里,看着小狗口是心非的一通要求觉得还挺有意思。 只是最后占据上风的,居然是因为他的眼泪,而摇摆向不够稳妥的决定。 殷蔚殊心中失笑,还是不告诉邢宿了,只说:“我想了想,小狗的条件太苛刻,比你合心意的小狗找起来很麻烦,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着低下头,邢宿似乎察觉到什么,正满脸抗拒的摇头,脚步后撤主动退回污染区内,“不行,殷蔚殊你先回家吧,我,我不哭了——” 邢宿直觉敏锐,然而殷蔚殊抬手点了点邢宿眉心,得益于对方对他的信任,轻而易举控制了邢宿的心神。 他再也无法反抗,眼中绝望的无声恳求殷蔚殊。 殷蔚殊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含笑放开手,看着邢宿大喊着,拼命想要回来而无动于衷,通道开合又关闭,化不开的浓雾将两人隔绝,他的身形逐渐被黑暗吞噬淹没,直到最后一刻,眉眼始终流淌浅淡的温和。 四周归寂与无,面前空荡荡,那双赤红崩溃的眼睛也被推远。 邢宿和其他人的气息被隔绝在外,以邢宿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带其他人回到营地,殷蔚殊相信他的小狗会知道怎么做。 殷蔚殊不再留恋的回头,神色冷毅望向笼罩在深蓝夜色下的戈壁滩,眼底情绪渐冷。 没对邢宿说完的是,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一手养出来的小狗很有趣,邢宿如何,只能由他来决定,尤其不喜欢被他人染指。 邢睿已经察觉到异样,她自深处现身,发现邢宿不见踪影,而殷蔚殊居然好端端的留下了,脸色罕见的沉冷下来:“你做了什么?代替祂留在这里?这根本没有意义!” “如你所见。” 他在邢睿的污染区内如入无人之境,还有闲心微笑了笑,“我不会代替任何人。” 邢宿不会留在这里,他同样不会,无非方式而已。 而他此时很笃定的对邢睿说:“相反,是你没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发生变化。 戈壁滩到底不是邢睿的真正地盘,她想要困住邢宿,势必会回到她本身的污染区,而今,邢睿自我封闭的过程无法逆转,他们两人将会一起被拉回邢睿的空间。 对殷蔚殊来说,他能操纵污染区的核心,留在扭曲的空间对自己不利,回到邢睿的空间反倒有益处。 邢睿恼火的大踏步上前,试图再次撕开一个裂口将邢宿带回来,一边沉声怒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关住祂,世间不能再多出一个远比污染区破坏力更强的东西,更不能是因为我而诞生!” 然而殷蔚殊猜测的没错,她根本做不到,哪怕邢睿周身已经涌动黑雾,她调集所有能力,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戈壁滩的深蓝夜色如水粉褪色。天地晕染得干净透彻,如一场无形的雨水,浇灭入目所及的一切。 天幕变浅,冷冰冰压在头顶的夜色粉墨滑落,熊熊燃烧的火堆被一股强烈的劲风吹袭,卷起漫天大火,顷刻吞噬火堆旁的十九人小队。 殷蔚殊面前也随之一花,四周的气息也发生变化,变得和邢睿的存在遥相呼应。 一个腐败幽深,被黑雾笼罩的死寂深林出现在眼前,殷蔚殊置身其中,感受不到半点鲜活生机,地衣呈现一种粘稠的黑褐色,烂树叶和泡过水的断裂枝干一碰就碎,潮湿的树木生死不明,很高的枝干处居然是曾经的水位线,上面挂着一堆堆的烂叶片和树枝。 处处都散发着枯败气息。 厚厚一层枯叶下留有栈道的痕迹,通往深处一座小木屋,整片空间只有小木屋周围干干净净,至于更外围,则是熟悉的浓郁黑雾,将深林隔绝于世。 邢睿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这是我的世界,既然你执意留着这里,想必也做好了在绝望中死在这里的准备。” 说完踏上栈道,熟练的推开小木屋,正要踏入屋内却脚步忽然一顿,温柔的语气严苛冷漠:“离开这里,我说过不经不允许进入这间屋子,把你的坏习惯改好了再来见我。” 殷蔚殊心中微动,顺势看过去。 见到从屋内走出来的小身影时,心中的最后一点困惑也得以释然。 原来这就是邢睿口中的困住他。 她身为污染区,破坏力并不强,但胜在诞生的过程足够罕见,再加上邢宿这个变数,这才让邢睿即便拿邢宿没办法,也有她阴差阳错能压制邢宿的办法。 邢睿曾亲口说过靠邢宿自己不管他多么强都不可能自己离开她的污染区。 于是她选择将邢宿带回离开污染区前的时间线,制止一切的后续发生,她想让邢宿回到遇到殷蔚殊之前的状态从头开始,假装他从来没有出去过。 这时的小狗懵懂不谙世事,自降生以来便生活在这片属于邢睿的破败深林,强大但不自知,且无形中受邢睿压制,只是一个从来没见过其他生命,并不被‘母亲’喜爱的孤零零小狗。 殷蔚殊在栈道尽头静静看着他,指尖无意识的轻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暗暗思忖。 从邢睿那里离开之后,邢宿似乎熟门熟路,哪怕被赶走脸上也不见委屈,半长头发没人打理,一股脑披在背后,踩着噔噔噔的脚步面无表情走在栈道上。 这个时候的邢宿明明看起来小了一圈,神色间却远不如现在明亮清澈。 一模一样但稚嫩的脸上阴鸷木然,脸颊边未褪去的软肉衬得他一本正经,半低着头抿直唇瓣。殷蔚殊看习惯了邢宿的乖巧,此时挑眉看了眼小狗冷着脸冷冰冰的样子,轻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笑了一声。 邢宿像是终于发现前面有人。 他受惊般仓促止住脚步,抬头错愕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抱紧了怀中的小毯子。 阴沉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神色变化。 然而阴森森的眼眶瞪圆之后实在没什么杀伤力,起码殷蔚殊继续和他玩味对视。 邢宿和他目光交错片刻,发现自己就算仰起头身量也才到殷蔚殊腰间的时候,悄然又压低几分眉眼警惕地后退两步,一边看着殷蔚殊,一边挪动脚步慢慢远离,直到两人斜斜的倒影齐平了,这才松开紧绷微鼓的脸颊。 然后悄无声息的暗中转动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殷蔚殊身后,稚嫩阴沉的眼底闪过一抹困扰,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殷蔚殊则目光微凉的掠过邢宿怀中小毛毯,毯子皱巴巴,但还算干净,看起来用了很久导致颜色也不够鲜明。 这鬼地方除了邢睿的小木屋,就连干净的落脚地方都难找,她把小狗赶出去那么邢宿就没了遮风挡雨的去处。 而看邢宿平静的动作和反应,这种相处模式显然已成习惯,并非第一次。 第108章 第 108 章 吸引来流浪小狗…… 殷蔚殊好整以暇, 哪怕看出来自己似乎是挡住了小狗的去路,也淡定的不做声。 眼睁睁看着邢宿从傻眼到纠结,抱着毯子的手也开始扣毛毯线线, 他抿着嘴,不太高兴了, 忽然出现的人挡路了还不走,看起来比邢睿还过分, 邢睿就不会用很好玩的眼戏耍他。 他才不好玩。 邢宿仰起脸,脸颊的软肉微鼓, 学着邢睿最吓人的表情,同时庞大的黑雾自身后涌出来, 罩在邢宿身后,朝着殷蔚殊的方向倾吞。 两人身前的空间挤满黑雾,将周围环境隔绝。 他很厉害的。 现在就让忽然冒出来的人不敢小瞧他。 邢宿身上最原始的恶意丝丝凉凉的冒出来,黑雾浓郁到自成世界,纯粹的黑色空间蔓延而来, 置身其中宛如触不见底的万丈虚无,很快来到殷蔚殊面前。 张牙舞爪的黑雾在即将触碰到殷蔚殊的前一刻忽然变得软绵绵。 那些深不可测的黑雾化作一根根尖端耷拉下来的小触手, 像是低着头的小兽,用柔软的触角拱了拱殷蔚殊的手腕, 然后触手一抖,打了个激灵一般炸毛地四散而逃。 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彼此簇拥着,看起来就像是试图用同伴的触手挡住自己,都想要往后躲,同时都忍不住探出触角的尖尖角,躲起来偷看殷蔚殊。 邢宿在身后傻眼,忘记害怕, 抱着小毯子恼火的上前两步,伸手推触手们。 把挡路的人赶走! 触手们来回挤了挤,鼓起勇气再度上前,软哒哒的缠在殷蔚殊手腕上,贴贴蹭蹭勾着殷蔚殊的手指玩。 殷蔚殊屈指逗了逗触角的小尖端,轻挠它顶过来的尖端,黑雾几乎化作一滩水,爬在他手腕上不动了。 他翻动手掌,多看了几眼挂在自己身上待舒服了就不肯走的触手们。 平时邢宿很少弄出这种东西,他会和触手们抢,哪怕自己小狗只有两只手能牵殷蔚殊,也不会将空着的位置让给其他东西。 乃至于殷蔚殊都有些忘了这种东西有多烦人。 他揪下一根,反手抛给邢宿,邢宿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抱在怀中仍然是一副愣愣的样子。 再一眨眼的功夫,居然飞速跑了。 缠在手上的触手似乎没有察觉到主人的惊悚心情,没心没肺地缠在手腕上。 殷蔚殊蹲下.身,轻轻放生触手,它们似乎这才迷糊过来,原地徘徊几圈之后,贴地火速遁逃。 他自己则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就在栈道末端停下,缓缓抬手勾勒出一栋小院的轮廓。 不远处的树枝间传来窥探的目光。 他不经意看去,小身影一闪而逝,躲在了树干后面,但粗壮的干枯枝桠间还有一个铺好了窝的小摊子。 一只触角被主人遗落在外,对上殷蔚殊的目光之后晃了晃触角打招呼,晕晕乎乎地来回摇摆……真好,和漂亮人打招呼就算认识了。 殷蔚殊他不动声色回身踏入小院。 关上门休息之前,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入门地垫旁边,那个装饰成精致小屋形状的快递箱。 这里用不着收快递。 倒是可能会吸引来小流浪狗。 他抬手抹去快递箱,想了想,换成了厚厚的柔软地毯,上面又铺上几层软垫,把身上最后几根赖着不肯走的小触角放在上面之后,便不再多关注,反手关门进屋。 这里是邢睿的私人领地,但邢宿在这里淡声,他又天然凌驾与世间污染区,所以除了邢睿的苛责,邢宿在外面过夜也不会遇到危险。 而殷蔚殊的能力能操纵一切有思维的东西,即使是邢睿的污染区同样不会逃过这一点,他在这里也还算自在,无人打扰。 至于如何出去…… 殷蔚殊还在尝试,不过已经有了些猜测,他并不着急。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用饭,开门时发现门外的软垫上残留了两个快被压碎的树叶,以及看起来努力复原过,但努力也没用的压皱的痕迹。 昨晚放在在这里的小触手倒是还舒舒服服的挤在软垫中间,一小堆叠加在一起,见到殷蔚殊便软绵绵地轻晃,屈起脑袋顶想要拱殷蔚殊的手。 殷蔚殊随手摸了摸,在旁边放了一盘果盘。 随后沿着栈道在污染区内转了转,发现邢睿的空间并不大,但外面的浓雾很深,浓度虽达不到邢宿那种程度,但远超其他高等级的污染区,这证明她对污染区的掌控度很深,因为神智健全,所以比普通的污染区更封闭。 简单摸清不大的空间内分布之后,殷蔚殊折返回来,刚好到午饭时间,他发现果盘还在,色彩不一的果切也齐全,但看起来怪怪的…… 仔细看才发现,里面的每样果切都被精准吃了一半不等,克制的给每一样都留了一点,于是猛地看起来,一盘果切就像是完完整整。 他甚至在其中几样甜度较高,邢宿比较喜欢的水果上,看到了咬过的痕迹。 可以想见,小狗纠结的吃了半天,还是觉得再吃下去就要被发现了,于是只能忍痛没有咬下去。 殷蔚殊失笑,这对小狗来说很不容易了,他正要端走。 却见那一小堆触角一起仰起头,脑袋顶顺着殷蔚殊的手跟着游走,透着股殷切和眼巴巴,简直是一群触角小狗。 殷蔚殊沉默片刻,再将果盘放回去时,触角们欢呼地轻轻摇摆。 他无奈点了点他们的脑袋:“没吃上?” “一群笨蛋。” 这才一晚过去,小狗就霸道地连果盘都不肯和他的触角好朋友们分享了。 邢宿消失了几乎一天。 傍晚的时候,殷蔚殊再次绕着栈道往回走。 邢睿的污染区不知道是基于什么环境,看起来格外荒凉,其他的污染区会拼命将自己伪装成正常环境,那种诡异只有细细体会才能发觉不对劲。 但邢睿的环境是一眼望去的荒凉不正常,总共才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地面全是经年堆积的枯腐烂泥,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沼泽,他试过深度,这些干枯树叶起码堆了十几年。 想要在这片林子中行走,只能靠四通八达,铺满整个空间的离地栈道。 至于林子中的树木则全部呈现被水淹死的状态,水位线的痕迹高到树梢,每棵树十几米高的位置都有一个水位线,水位线上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整整齐齐的布满入目所及的天空…… 抬头看去,就像那水还存在。 任何污染区的都有形成的来由,邢睿潜意识中让自己的污染区呈现这种姿态,一定会有她的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邢睿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殷蔚殊的能力有些无力且恼火。 殷蔚殊的小院看起来比她的小木屋还要惬意。 她不悦说:“你毁了我的安排,把祂留在外面不说,还打算占据我这里?” 殷蔚殊回头漫不经心:“如果你现在打开出口,我不会多留。” 她摇头正色:“我自己也打不开了,现在你只能和我一样,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过像是老鼠一样,永远见不得光的日子,就连像死都没办法。” “你想死?”殷蔚殊没理会其他,只挑眉反问:“想死的人无法成为污染区,他们没有斗志,哪怕死不瞑目,恨意也会比求胜欲强的人少许多,我以为你在那种情况还能成为污染区重新活下来,会有惊人的求生欲。” 邢睿的脸色闪过不明的僵硬,竭力掩饰的淡然下面,是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殷蔚殊轻笑,邢睿死时身处与戈壁滩污染区,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的人类只能沦为当前污染区的养分,就算生前再强大也回天乏术,因为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主,不存在让她再次污染的条件。 但她偏偏在那种绝境下,靠自己的身体,这个唯一不属于戈壁滩污染区的东西,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成为了独立污染区,反而压了戈壁滩一头。 邢睿的求生欲,一定比所有人都要强。 但这又与她的其他表现不相符。 两人身形交错间,殷蔚殊忽然问邢睿:“你痛恨污染,它害你的家人需要治病的救命钱,又害你惨死,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又痛恨邢宿,对他残忍苛责,关押他的理由是担心他失控,既如此,按照行为逻辑来说,你应该在第一时间自杀,也能避免邢宿的诞生。” 邢睿脸色彻底难看下来,握紧双拳,面上的温柔和煦烟消云散。 透着常年隐忍的扭曲。 在戈壁滩中的画面来看,这是一个的确生性温柔,痛恨污染区的人不假,但殷蔚殊不相信人会一成不变,尤其邢睿以这副模样在污染区内苟活多年,现在的她,压抑扭曲才是真。 至于真正让她痛苦的来由,或许和邢宿无关,正在她的求生欲上。 一个痛恨污染区的人,靠污染区的身份活了这么久……在此基础上,任何关于痛恨邢宿的冠冕堂皇,都显得如虚空楼阁,不堪而立。 邢睿已经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背影脚步匆忙,几乎落荒而逃。 殷蔚殊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残忍,他漠不关心看向树梢,在炽白刺目的太阳光下眯了眯眼,半张脸都被打出不似真人的冷漠。 气度优雅华丽一尘不染,降临这片荒凉腐败的空间,周围的枯木都显得没那么萧瑟。 几根触角冒出来,缠在树干上对殷蔚殊遥遥指了指他的小院的方向。 又几根蹦跶到他掌心,戳戳殷蔚殊催促。 ……天快黑了,夜间的外面会有危险,漂亮人要回家,有他们睡在小窝上守护的那个地方。 殷蔚殊用指尖‘挠’了‘挠’它们的‘下巴’,回到小院中,度过自己在这里的第二晚。 门外的软垫铺设整齐,他关门之前看了一眼,那两个快被压碎的叶子已经没了。 自己中午临走前放的一份海鲜烩饭倒是还剩一大半,只是鱼虾肉块都被挑的差不多,他默默给小狗记下一笔挑食的账。 剩下的饭照例交给那些被邢宿欺负没饭吃的触手们,他一夜无人打扰,第二天开门的时间比昨天早了点。 却见那些触手居然被挤到了小院的台阶下面,正挤在一起期期艾艾地仰头向他‘看’过来。 而殷蔚殊玩味转身,赫然看到小狗一张阴沉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正提着一个赖在软垫上的触手,做出往外扔的动作,不想分享软软的垫子。 殷蔚殊无声挑眉。 邢宿拔腿就跑,怀中抱着的他那个褪色小毯子都落在原地。 “站住。” 殷蔚殊凉凉开口,抬脚挑开邢宿的小毯子,露出下面软垫上两颗干瘪的果子:“这是什么。” 邢宿抿着唇站在原地,总觉得如果现在再跑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听到殷蔚殊的询问不肯说话,泄愤一般踩了一脚地面上的几根小触手。 人好,触手坏,都怪它们碍事。 第109章 第 109 章 时间竟然闭环 殷蔚殊看目前的场景就知道, 邢宿非但霸占了他门前小窝,还赶走那几根‘原住民’触角。 小狗霸道不喜欢分享,现在还想耍赖假装无事发生。 他叫住邢宿之后, 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前,支起一条腿好整以暇看向邢宿:“来到我的地盘, 又欺负我的客人,现在还想跑?” 邢宿背对殷蔚殊, 和地面上几小根触手干瞪眼。 而后泄愤一般将触手全都收回来,一根都不给殷蔚殊留, 转过身抿唇和殷蔚殊无声对峙。 现在他的客人没有了,只有自己在这里。 殷蔚殊看穿邢宿的想法, 淡声问:“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用,我这里不招待没礼貌的小孩,”殷蔚殊扫了一眼小狗留在软垫上的干瘪果子,有些嫌弃:“尤其在我这里乱丢东西,这样的小孩在我哪里只会被惩罚。” 邢宿试探上前两步, 越过台阶勉强看清殷蔚殊说的乱丢东西是指什么。 顿时恼了,人不识货!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两个松果, 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清晨才给他送来的。 忙碌了一晚上, 结果偷溜进来还发现触角们舒舒服服的躺在小窝……他当然不喜欢了,所以就要把触手丢掉,踩碎! 殷蔚殊见小狗眼神不高兴,却一言不发,轻啧一声:“说话。” 邢宿站在台阶下,不敢直视他,解释道:“……不是乱丢。” 殷蔚殊这才得以听到小孩稚嫩的语气。 和想象中差不多, 沙沙哑哑一听就很少开口,不太熟练自己的嗓子,于是说话的语调很低,说完之后无声张了张口,似乎是觉得自己表现的不太好,想再来一次。 殷蔚殊点点头:“继续。” 邢宿抬眼看过来,眼神迷茫,不明所以。 继续什么? 殷蔚殊取出早餐放在手边,轻敲了敲说:“吃了我的饭和水果,还睡我的床却不说谢谢的小狗同样没礼貌,邢睿没教过你?” 邢宿如实摇头,暗中偷看了他手边的早餐好几眼,无声吞咽口水。 本能的,不太想让殷蔚殊不喜欢自己。 于是努力试图听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仰头问道:“小狗是什么。” 殷蔚殊打量着他:“比你可爱些。” 邢宿又悄悄踩着冒出头的触角们泄愤。 殷蔚殊招手叫他:“过来。” 门前有个野餐桌,他将早餐推给邢宿,示意他坐在另一面:“先擦手。” 然后眼睁睁看着邢宿生疏擦好手之后,居然知道用餐具,只是手法看起来就不熟练,僵硬的握着勺子尝试盛饭。 殷蔚殊没有打扰,直到他用完饭,并未多言径直起身,说:“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是你的报酬。” 今天没有见到邢睿。 她大多时间都在小木屋中待着,殷蔚殊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他相信邢睿有能力观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行至密林的终点,栈道向黑雾内延伸,伸进无法触及的边缘深处。 殷蔚殊昨天只是简单看了看,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浓郁和恨,和深藏其中、几乎感受不到的求生欲,这里面就是邢睿无法隐藏的真实情感。 邢宿始终安安静静看着殷蔚殊的动作,见他伸手触摸,整个人有些紧张。 以往他一靠近,里面便会冒出来邢睿用以阻拦他的东西,时间长了之后,邢宿知道自己不能靠近。 他眼看着殷蔚殊伸出手,半张掌心都被淹没在黑雾中,阴郁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心,抬眼数次握拳,想要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还不足殷蔚殊腰畔高的身影落后一步,他没有注意到邢宿的几番纠结。 邢宿无法,鼓起勇气用触手轻轻触碰。 点了点殷蔚殊的手腕之后,触手飞速躲了回去,抿唇提醒他:“会疼……” 殷蔚殊低头问:“什么?” 这才发现,邢宿并不敢靠近黑雾的边缘,虽没有直视他,但紧张的瞥了殷蔚殊的手好几眼,看神情,似乎正不安于某种既定的出现。 黑雾并没有攻击性,他皱了皱眉,表现出难得的耐心蹲下.身问:“你的意思是,你靠近这里时,会疼?” 邢宿仍然盯着他的手,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不止会疼…… 殷蔚殊把手伸开在他面前,邢宿惊地后退半步,藏起自己的掌心。 他并未逼近,理所当然地示意邢宿掌心:“你看了我的手,作为交换,礼尚往来应该给我看看你的。” 邢宿没听邢睿说过这种说法。 但想想,这个人比邢睿看起来更让人相信,且殷蔚殊还在悠悠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样之前的几顿饭一笔勾销,如何?” 他抬眼不解地无声向殷蔚殊确认,末了,摇摇头:“不用。” “觉得我亏了?”殷蔚殊笑了笑,小狗比他想象有趣,说道:“这是我的交易,划不划算我说了算。” 邢宿没说话,看起来并不赞同,小狗有原则,只是给他看一眼,并不能与几顿饭相提并论,他没听过公平与否的说法,但直觉这样并不够。 他还会给殷蔚殊找很多松果还他。 最终一言不发伸出掌心。 殷蔚殊没去想小狗脑中的千回百转。 他半托起邢宿掌心,两人移向黑雾边缘,刚才还平静无波的黑雾蓦地躁动翻腾,不消片刻就汇聚浓郁的恶意,锋芒直针对邢宿。 他身体一颤,收紧手臂下意识收回手,但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挣脱殷蔚殊虚虚握着的力道,只是猛地闭上眼,面色泛白。 熟悉的浑身僵痛和窒息感并未出现。 相反掌心越发温暖,轻扣的力道加重了些,殷蔚殊轻易便将邢宿稚嫩的手裹在掌心,将来自邢睿的攻击挡在外面。 他轻轻摩挲着邢宿手背,引导他张开手,说:“以你的能力,邢睿并没有资格伤你,她除了困住你别无他法。” “为什么没有试过保护自己?” 邢宿一点一点,试探着睁开眼。 黑雾的恶意仍然强烈存在,但殷蔚殊就像是一个强大温和的气场环绕邢宿,将他保护在其中,那以往让邢宿无法靠近的黑雾温驯的依附在他手背上方。 邢宿盯着几秒钟,殷蔚殊尝试放开手。 他忽然反握住殷蔚殊的手腕猛地往后拽,那一缕黑雾也随着殷蔚殊的远离悻悻退回浓雾中,邢宿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不安的往后退。 他只是……不想他被伤到。 但这次邢宿没能退远,直接被殷蔚殊拎住抱了起来,笑道:“走吧,下次再来玩。” 现在的邢宿抱起来几乎没什么重量,趴在殷蔚殊肩头之后,第一次看到离地被人抱着走的视角。 他无措地双腿无处安放,两只手也不敢用力,手腕抵着殷蔚殊肩膀将脸往外躲,被陌生的触碰吓坏了,浑身僵硬试图将自己爬出来,又被殷蔚殊单手便轻易按住。 殷蔚殊习以为常拍了拍邢宿后背,边走边问他:“走远了,现在能说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了吗。” 邢宿抿紧双唇,目光越过殷蔚殊肩膀偷瞄地面,浑身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等了片刻之后,别开目光含糊说了一句:“……不能用。” 而后像是生怕殷蔚殊再追问,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大力,挣脱殷蔚殊手臂之后滑了下来,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不大的身影很快彻底消失,被密林吞噬。 殷蔚殊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他单手解开外套纽扣,抱过邢宿的外衣并未带进室内,顺手搭在了入户门侧,不紧不慢的准备午餐。 转身的那一刻,他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垂眼眸光暗闪,侧目看向自己回来的方向。 在浓雾之外,污染区边缘深处,他感受到来自遥远之外的焦急气息。 殷蔚殊来到这里两天,始终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笑着的时候很多,但直到此时,才终于露出真切的欣慰。 以流逝的时间来看,邢宿已经成功将那些人送了回去,他的小狗不止乖巧有责任心,还很聪明的知道该怎么来找他。 他抬指操纵体内梦魇的气息,遥不可及的距离间,始终悬停着这一根看不到的牵连。 当初邢宿一时兴起送他的小礼物,现在殷蔚殊和邢宿最直接的关联,他能通过于此传递给邢宿安抚人心的力量。 邢宿如行走在迷雾中。 他按照殷蔚殊的要求,将那些人平安送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的毫不犹豫投入已经关闭的污染区。 这里好像是时空之外的虚无空间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险些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充盈恶意中。 而忽然出现的气息,仿佛一盏亮在心底迷雾间的明灯,隐约指引着邢宿安定下来,僵硬到发抖的双手终于能堪堪平稳,邢宿双腿一软,猛地卸下一口气,几乎踉跄着倒地。 殷蔚殊确认了邢宿的存在之后,便不再浪费时间,他也要开始行动了。 他从一开始就有把握靠自己离开邢睿的污染区。 但从见到小邢宿的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只能等邢宿亲自找过来。 而他会代替邢宿出现被困在邢睿这里,则冥冥之中自有另外的用意。 邢睿给邢宿布设的牢笼只能困住他一人,但既无法阻止殷蔚殊的进入从内部打通出路,也无法阻止邢宿从外进进来。 这听起来很鸡肋,实则是因为如果不是现在发生的意外——殷蔚殊先是代替邢宿进入这里,这才导致邢睿的世界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又有自己和邢宿之间可以互相感应的关联,世界上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邢睿的空间。 而这误打误撞,或者说殷蔚殊一时心软造成的结果,竟然来源于既定的事实。 这本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安排。 他注定进入这里,给无法反抗邢睿的小邢宿留下离开的出口,而殷蔚殊自己则由找过来邢宿带离。 既步入正轨,又回到原点,还没长大的小狗要继续辛苦等上一段时间,直到……直到十年前,殷蔚殊在家中书房办公时,再一转眼莫名其妙出现在另一世界。 他并不喜欢那个世界。 肮脏,污秽,秩序崩坏,人性失衡,生命如草木刍狗,血液和眼泪是最廉价的世间腥臭装点,世界发展的同时思想回归到最原始的处境,来自欲.望的一切原罪,都获得了无限膨胀的可能。 殷蔚殊病入膏肓的强迫症和洁癖,会让他忍不住产生清除干净这一切的冲动,他本就冷情漠不关心毫无负担,尤其是在本身具有这种能力的情况下。 但现在,那是一个有着正守着他即将留下的出口,等他再次出现的小狗的世界。 一个过往也由他缔造的小狗。 时间竟然闭环,他的小狗会闻到他的气息从邢睿的牢笼离开,像是初见时那样,忽然出现赖在殷蔚殊身边,说要保护殷蔚殊。 第110章 第 110 章 享受满足的过程 感受到邢宿的存在之后, 殷蔚殊用气息远远安抚受到惊吓的小狗,很快收回大部分气息,只留下若有似无的感知让邢宿放心。 他继续处理午餐。 得知邢宿早上送来的两个干瘪松果原来是食物的用意后, 殷蔚殊进门之前扫了眼院中几根偷窥的触角。 那些触角惊喜地轻轻摇晃。 一起将松果托进来,进门时还犹豫片刻, 这才拘谨的将松果送到殷蔚殊餐桌上。 尽管踮起脚尖,但还是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湿湿的透明水迹, 有些心虚地避开殷蔚殊的目光安安静静剥松子。 没多久,和午饭一起散发香味的, 还有一盘寥寥几块松子黄油饼干。 他将其中分了一半给触手们,剩下的随意晾在餐桌一角, 取了本书去楼上阳光充足的房间打发时间。 冰冷太阳光照在身上空荡荡,将人也染得透明几分,他几乎与这曝白的冷色融为一体,同样的没什么温度,画面呈现出绝对的空无, 一切都得以满足之后便看起来无欲无求的质感,让他看起来纤尘不染。 匀称食指在最后一页划过, 转动手腕合上书,随手撂在手边矮几, 阖眼慵懒地散漫敲击书页,发出闷闷的沉韵节奏。 殷蔚殊在片刻的宁静中缓慢思索着。 思绪渐渐远离,随斜下的暗光归于沉寂,仿佛是察觉到主人的沉睡,漫游的窗帘也安静下来,静静隔绝明晃晃的日光让他睡得安心。 院中无形的风声在经过这里时都让路绕行,静得万籁归无, 荒野屏息。 直到一个身影带着一路窸窸窣窣的动静闯入门前。 邢宿踮脚才能够到门铃,他抬手正要按,余光看到自己手上脏兮兮的血污与泥污斑点,身上脚上也有,会弄脏那个人的家。 他安安静静收回手退后一步,坐在栈道上抱膝等在门外,几乎不沾染情绪的目光空洞漠然。 门没开,邢宿就一直不出声。 殷蔚殊见到的便是一个不哭不闹,被养得没有正常情感,不会表露需求的小狗,像个小狗雕塑,蹲在他门外一直到天色将黑。 本着这样的小狗出去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被他养大的邢宿远没有小时候那么安静的想法最殷蔚殊再看现在可怜模样的小狗,十分罪恶的生出几分有趣的情绪。 他停在邢宿面前不远处,心中好笑,语气平淡:“找我?” 邢宿本能的点头,然后站起来又更明显的点头一次,错开身子眼睛亮亮的给殷蔚殊看身后带来的东西。 一头被放干净血的污染物,硕大的身躯堆成小山,邢宿不过是站在山脚下,他矜持的抿唇,有些期待地等着殷蔚殊的反应。 这是最肥最强壮的一只了。 殷蔚殊只扫了一眼这个占据自己必经之路的庞然大物。 挑眉淡淡看了邢宿一眼:“什么意思?” 邢宿又错开一步,离远了些,表示自己不和殷蔚殊抢:“给你吃。” 他沉默片刻,小狗更乖的代价是更笨蛋,说道:“我不吃这种东西。” 邢宿麻木的脸上像是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他眨了眨眼,默默垂下原本期待的圆眼眶,微微鼓着脸作势将庞大的污染物小山拖走。 是有点太瘦了。 他再找一只更肥的好了。 殷蔚殊在原地脚都没抬,淡定提醒:“扔远点,晚上不要乱跑,尽快回来。” 等了两秒之后,黑暗中才飘来小狗不情不愿的一声:“好。” 就像是先点头了,但反应过来殷蔚殊看不到,这才终于开口说话。 邢宿带着一身蹭脏的黏糊糊稠状物回来,殷蔚殊抬下巴示意:“脏东西不要带回家。” 他茫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困惑的思索半晌,看着殷蔚殊的脸色试探性地将外衣脱了。 双手还在内衬飞快擦了擦。 勉强还行,殷蔚殊颔首转身带路,声音自前方传来:“定个规矩,外面的脏东西不可以带进来,除了我的房间和书房,在家你可以随意走动,出门前征求我的意见,不接受再发生一次无故失踪。” 他的背影在前面挺拔自持,邢宿认真得看着,在脑中理解之前就先将每个字生硬的强行记下。 小狗又点头,因为不习惯开口说话总是忘记这回事,又等了两秒才迟钝说:“好——” “说谢谢。” 邢宿声音一拐,跟着学了一句“谢谢。” 殷蔚殊“嗯”了一声,语气不曾软化,平淡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现在解释你白天消失,又带着那东西来找我的理由。” 身后浅浅的脚步声忽然变得僵硬,落地力道放轻,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殷蔚殊告诉他新的规矩:“我不喜欢问第二次,也不喜欢等。在做认为不适合告诉我的事情之前,你需要考虑清楚是否必要,我不喜欢被隐瞒。” 违背意愿还是选择隐瞒,于小狗而言,他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他不能因为一件事让殷蔚殊不开心两次,上前紧追一步靠殷蔚殊近了些,着急解释:“给你吃。” 话音刚落,邢宿自己先条件反射地吞咽一口,他好饿,一想起吃这个字几乎无法忍受,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 他不可以吃的…… 殷蔚殊放慢脚步,语气微顿:“你平时吃这些?” 他摇头:“不吃。” “不吃?”殷蔚殊不认为邢睿会给邢宿准备一日三餐,他干脆停下脚步,转身耐心问:“告诉我平时每天都做什么。” 邢宿犹豫和他对视片刻,无法将自己很长很长的无趣过程简化地让人感兴趣。 于是默默摇了摇头,不太配合了。 殷蔚殊笑了笑,换种问法:“那跟我说说为什么打猎回来却自己饿着肚子,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小孩,却要我吃你带回来的东西吗?” 他揶揄的点了点邢宿肚子,小狗中午没有吃午饭,放在外面的话,可能要强词夺理的吃双份下午茶。 但现在面前这个更稚嫩懵懂的小孩却不会最天然的哭闹行为。 邢宿不适应地向后闪,但脚步没动,身上陌生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又想跑,但想起来殷蔚殊刚说好的,不可以没有理由就失踪…… “嗯?”殷蔚殊催促。 邢宿浑身僵硬地说:“我不吃的,给你……会饿。” 语序简略又混乱,殷蔚殊熟悉小狗的思维方式,大概懂了:“你想说你自己不会吃那东西,带来只给我,因为担心我会饿?” 邢宿无言点头,这次忘了说话。 殷蔚殊没去在意,问出了关键:“你吃了会怎样。” 邢宿茫然张了张嘴。 似乎更不愿意往下说了。 代价其实也没什么…… 邢宿想,邢睿讨厌他做很多事,他至今没学会邢睿所有不被允许的事情,于是还在不断被讨厌。 但其实代价也不过是被训斥,被赶出去,没有东西吃……反正每一样都是习惯的。 他习惯饥饿,因为邢睿不愿意他碰污染区内的任何东西,更不允许自己使用碾压的能力捕猎,所以一个人的时候不吃食物也可以,但是不希望殷蔚殊会同样痛苦饥饿。 他内心隐隐骄傲,只不过很快被身上的脏兮兮冲淡……把自己弄得好脏所以还是不要去殷蔚殊的家里面了。 至于给殷蔚殊打猎这种行为在邢睿眼中怎么算,邢宿暂且不去想,反正是他干的坏事,邢睿就算想要算账也只能找自己,与殷蔚殊无关。 这样一想他放心了些,也不打算告诉殷蔚殊,低下头装没听到,自顾自认认真真地说:“我再给你找别的。 说话时在身上翻找一圈,又掏出一个干瘪的松果:“给你。” 殷蔚殊复杂接过,心中微叹。 无需邢宿再解释,殷蔚殊已然知道的差不多了,以邢睿的态度和邢宿如今的懵懂无知,他大概一直生活在邢睿的高压下,而没有不应该被如此对待的意识。 他收起松果,一只手牵起邢宿往屋内走,语气自然问:“带上你的小毯子吗?” 邢宿轻轻动了动手腕。 不知道是本人挣脱意愿不强,还是对方抓得紧紧地又很温暖,总之挣脱不开,他没带自己的小毯子,有些局促有些紧张,不安但全无保留的,第一次收到邀请,踏入陌生的领地。 像是进入从未涉足的另一世界。 困住他的枯木林从邢宿诞生起便一成不变,暗处阴影蛰伏,代表恶意的力量了无生机,秩序也随之腐朽。 邢宿没见过正常的世界该是什么样,邢睿也同样如此,一个生长在被污染区侵占后世界的底层人,死后也被自己困在了不见天日的牢笼中,邢宿在她哪里无法获得有关构成文明的一切,因为或许她也不知道。 前一晚在殷蔚殊院子门外偷偷过夜时,他没有想过自己能走进来,在想象中只有一个空泛的概念,让他觉得殷蔚殊生活的地方应该和他很不一样…… 眼前是通体的白色。 整洁淡雅,错落有致,安全感充盈,干净一尘不染,一如面前停下脚步,回身对他说话的人。 殷蔚殊见他紧张,提着邢宿放在沙发先坐着,放缓语气交代:“在这里稍等,我这儿恐怕没有你能穿的衣物。” 他则径直推开门,朝着邢睿的小木屋方向去。 当初第一次见到邢宿,他大概有准备小狗的来历不太美妙,但如今亲眼见到小狗的满腔赤诚,还是难免有些…不太开心。 殷蔚殊其实不常常隐忍情绪。 正相反,他很忠于自己的感受,并享受满足的过程,那带给他稳固掌控欲的快.感。 像他这种人,手中的资源足够他让他有尽情发泄情绪和满足欲.望的资本,而殷蔚殊却很少波动,原因只是因为对他而言世上大多数事情无关紧要,不值得也升不起太多关注的兴趣,喜怒的阈值孤高淡薄。 此时对邢睿的存在开始不耐烦了,殷蔚殊尊重自己的不满,乐于满足自己——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随机小红包《 》 110-120 第111章 第 111 章 记下这个人的味道 邢睿不在屋内, 殷蔚殊敲门之后便自然的推开门,在小木屋中闲庭信步,目光淡淡扫过客厅。 他还有未经解答的最后一个疑惑之处, 并会在离开这里之前将其彻底解决,给邢宿留下为数不多的助力。 小木屋内部很简单, 和外面看去风格保持一致,装潢简朴很干净简洁, 有几样邢睿的私人物品,但并没有看出来邢宿的生活痕迹。 这一点不出意外, 殷蔚殊扫了一眼,径直来到占据整面墙的书架, 上面都是看起来很寻常的家用物品,闲置马克杯,几个用了很久有点变形的铝罐,用记号笔写了标签字样,收纳盒里是钥匙和针线盒一类的小物件……几个倒扣且落了灰的相框。 殷蔚殊拿旁边的笔挑开相框看了一眼就放下。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书, 这算奢侈品,纸张不易保存, 就算邢睿小心保护也还是留下了风化的痕迹,中间夹了的几张海报看起来是崭新的, 印刷的居然是风景宣传图,内容则是一个完全绿化无污染的天然度假区,仅仅居住一晚的价格就是惊人的高度。 这种东西看起来和朴素灰扑扑的小木屋截然相反。 殷蔚殊大概估算了一下,邢睿只是一个能力出众的普通人,依照她‘现在’城主府雇佣兵的身份,也远远达不到能自由进出度假区的资格。 至于后面几本书,则风化的更严重, 书页卷展的不成样子,像是一叠黄脆的树叶,呈现一种严重泡过水后晒干也无能为力的状态,正窘迫地伸展着。 殷蔚殊抬手敲了敲书架。 那声音很闷又很轻,书架给人的触感也是腐朽的,看似正常,里面的木头实则成了棉状物。 他顺势往上看,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但是并未出现颜色分层,显然一整个书架都是这种状态。 而殷蔚殊发现,天花板的墙面斑驳,白色墙面有着大片不规则的黑色和黄色印记,一环套着一环,遍布整个墙面,这种感觉就像是…… “你习惯闯入别人的领地?” 邢睿不知何时站在二楼楼梯拐角,面色不虞,但并未发作:“有事来找我?” 殷蔚殊目光掠过邢睿,落在她头顶的二楼墙面。 墙面上同样有黑灰色或脏黄色,类似墙面发霉的痕迹,但和天花板不同,直立墙面上的痕迹是竖状,很扁的椭圆形竖纹分布不均,但整面墙都是这样。 邢睿立在那密集的纹路下面,像是被圈在其中,构成一幅奇异和谐的发霉的油画。 好端端的室内居然连天花板都发霉了?而她一直住在这种环境却没有表示? 这和这个家整洁的风格不一致,除非不是邢睿不愿意改变,而是她没办法。 殷蔚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邢睿说:“缺几样东西,需要在你这里补齐。” “和你让他在外面过夜的原因。” 这两者在殷蔚殊这里实则算是一件事。 他并未刻意隐瞒那微妙的不悦,邢睿笑了笑,看起来并不在意:“你觉得我待祂不公平,但你明知道那只是个小怪物,祂和你以往见过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聪明些,懂得利用人的同情,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更可怕吗。” 殷蔚殊漫不经心颔首,视线越过她,一路来到二楼的墙皮,随口说:“这同样是我的来意。” 邢睿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的同时他们的场景轻晃,屋内的墙皮和天花板上的黑色圈痕晕眩摇曳,似乎要隐去什么,墙面上的斑驳一部分被纯白遮挡。 但一阵波动之后,纯白褪去,墙面如初,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她的表情寸寸龟裂,冷沉深吸一口气,问殷蔚殊:“你做了什么。” 殷蔚殊并未遮掩自己审视的目光,一边环视,说道:“我不喜欢身处他人的领域,且有些好奇心,不想错过主人的秘密。”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那几本书。 上前两步推开一扇窗,小木屋的外部也大变样,原本虽然陈旧但是干燥整洁,现在却长满水光湿滑的青苔,空气中漂浮黑沉沉的污染,引人不适。 这里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随着殷蔚殊的到来,他和邢睿隐隐争夺污染区主导权,如今邢睿变得虚弱,世界露出本来面貌的同时真相也浮出水面。 殷蔚殊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你对邢宿的恨逻辑不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邢睿尝试失败之后一直脸色不好,她没想到殷蔚殊的能力这么霸道,态度也随之防备:“我说的很清楚,我现在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困住祂,以免祂跑出去给外界带来灾难。” 她说的没错,殷蔚殊也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人。 “但你不会这么做。” 殷蔚殊并未被她干扰,从书架中抽出那封宣传海报,整理着自己进来之后不算完善的思绪: “这里被水淹过,水面蔓延到树梢,你的房子也不例外。污染区一定程度上映射现实,就算你的污染区特殊,并未诞生于环境也不能免俗,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的现实来自记忆。” 她的诞生来源于强烈的求生欲,所以在污染区内无数次死亡以后,靠自己的肉,身这个唯一脱胎于环境的东西存活下来。 戈壁滩中凭空生出的腐朽密林,并非邢睿给自己搭建的栖息地,而是她强烈无法抹除的记忆将邢睿困在其中,她的记忆锚点在这里,于是污染区外化成这样,甚至不受邢睿本人的意愿操纵。 所以尽管碍于邢睿这个主人的存在,殷蔚殊对污染区的掌控并不深入,也能轻易阻止邢睿改变这座小木屋的形态,阻止她试图隐瞒其中蕴含的信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于是成为殷蔚殊攻击她的弱点。 看到那份海报,邢睿下意识上前夺走。 殷蔚殊坦然松开手,继续说道:“海报上的绿化区,就是我身处的被水淹过的枯木林,至于来历,我想从相册和这几本书中可以解答。” 他即将打开那几个倒扣的相框。 指尖悬停在相框上时停顿片刻,旋即自然而然移开,从针线盒中抽出两片布料,一片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一片捏在指尖,垫着手避免直接接触灰尘,这才拿起相框面不改色的看去。 一张全家福。 上面也有邢睿,只不过年轻很多,少女被搭着肩膀按在中间,身边是几个年长些的健气青年,父母两人则一左一右,他们面容上都有相似之处,是其乐融融一家人的模样。 照片的背景就是一栋刚刚搭建好,崭新勃勃生机的小木屋,以及身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林。 满目的翠绿盎然,让人一时都想不起来邢睿其实也生活在污染横行的世界,而照片中就像是一个桃花源。 但若是仔细观察布局,就能发现照片和殷蔚殊现在涉足的枯木林有很大的重合之处。 “你之前说,”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说你加入城主府是为了给家人治病。” “能拥有绿化区的家境,不像会缺一笔钱。” “是什么让你们的家族一夕覆灭?在末日中能创造一片森林的能力需要极强的木属性异能,又是什么强有力的破坏让这里变成枯木。你的能力很强,最初我以为你出身普通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但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 你会死在流沙中是因为下意识伸手救人,我在那样的世界生活过,底层人在学会说话前,学会的第一个性命攸关的能力就是冷漠与争夺,这并非品德与基因问题,而是拥有余力的资格…它暴露了你的来历。” 殷蔚殊语序从始至终都平缓,他只是平静的叙述,像站在时间之外漠然审视困在其中的人,可被困的人就在他身边,气息渐渐沉痛,宛如被剖开心脏。 她不快道:“你太无礼了。” 殷蔚殊轻笑一声:“对待一个严格来说不算活着的污染区,不需要礼节。” “我不是那种东西!” 她陡然气急,指着窗外的腐朽枯木沉声怒道:“普通的大水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是那些权贵见我们不愿意让渡利益,拒绝了他们的瓜分,所以用这种方式…… 在这里强行催生了一个污染区,一夜之间绿化区变成污染区,里面是几百米深的恶臭死水,我的父亲和哥哥们是最有天赋的异能者,他们为了催动生命,早就将自己和绿化融为一体,他们和树木一起被污染吞噬!” 邢睿仇视地盯着外面,又像是在痛骂自己:“变成这副恶臭腐烂的样子!” 殷蔚殊漠不关心,这些东西他本就通过书架推测的差不多。 那些明显被污水泡过的泛黄书全都是种植相关,那些只是风化严重,却没有泡过水的,则一部分是修复植物,和更多的治疗异能紊乱患者。 或许是邢睿的一位幸存者家人……殷蔚殊不再追问这种细枝末节。 “至于加入城主府佣兵的原因,需要钱治病和报仇这两样并不冲突。” 殷蔚殊说带着,莫名的有些讽刺,说道:“你为报仇加入城主府,却因为救人……或许救的那位权贵子弟和你的仇人还有所关联而死,强烈的不甘让你不接受死亡的命运,但代价是变成了你最厌恶的杀了你家人的污染区。”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他对脸色难看,怒火中烧的邢睿做下最终的定论: “所以上次谈话你曾提过自己想死,当时我不信,现在却觉得求生欲和求死不冲突,你不甘心荒唐的消亡,又痛恨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痛恨邢宿成了活下去的借口,以看顾他为由让自己活下去。” “你说祂是我活下去的借口?” 邢睿咬牙切齿,不再隐藏自己早已扭曲的恨:“那是和我一样的东西,生来就带着罪恶,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东西苟活。” 殷蔚殊没去争辩,因为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邢睿如何,注定毫无意义。 至此,殷蔚殊缺的线索全部明了,包括邢睿的逻辑不通,包括邢宿。 他没有过多逗留,又去了一趟邢宿的房间——是靠近地下室没有窗户的小隔间。 衣物大概都是邢睿的哥哥们小时候的,邢睿不管他,但邢宿的小狗窝还算干净整洁,能看出来他在邢睿身边时怯生生安安静静的,将自己躲起来不招惹邢睿。 殷蔚殊看了一眼就有些嫌弃,他没进去,也放弃了给邢宿取私人物品。这个小狗他要养的,他不允许邢宿跟在他身边还是可怜巴巴。 于是转身离开,邢睿与她的世界渐渐褪去颜色,隐在湿冷的回忆中。 比起刚进来那会儿,邢睿的小木屋已经彻底变了样,和回忆中被水淹没的模样几乎无差别。 与之相反的,是殷蔚殊的小院越来越明晰。 他占据了更多的主动权。 回到家中,邢宿没在原来的位置,正蹲在地上忙碌什么,背对着殷蔚殊很是专心,甚至没发现他已经来了邢宿背后。 从殷蔚殊的视角只能看到邢宿的发顶,小狗忙碌起来,发窝显得毛茸茸,吭吭哧哧地两只手在地上乱刨。 殷蔚殊轻皱了皱眉,直接抬脚挑开邢宿的手腕,又用脚尖拨开邢宿跪地的双腿,没有在他身下的地板上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脸色稍稍和缓。 问道:“在做什么,拆家?” 邢宿懵懵地摇头。 这时躲在地板缝中的漆黑触角探出头,逃也似地从邢宿身边窜出来,瑟瑟发抖的一路飞奔躲在窗外,对着殷蔚殊瑟瑟发抖地晃了晃。 邢宿冷眼看过去,赤瞳弥漫浓郁的威胁,在殷蔚殊身边竖起阴森森的屏障,不许它们靠近。 不想它们进来,想绝交。 殷蔚殊好笑看着这一幕,提醒他:“再这么霸道你又没朋友了。” 邢宿揉了揉眼睛低下头不说话,他有点不高兴了。 好朋友才不会吃他给这个人的松子,还比自己先一步进这个人的家。 但肯定不怪殷蔚殊,那就只能怪它们碍眼。 殷蔚殊看一眼就知道小狗脑子里想什么,他失笑一声,俯身给邢宿擦了擦手,这才把他抱起来,按在肩头趴好。 拍了拍邢宿僵硬的后背,无奈道:“本来想让你先吃饭的…还是先洗干净再说,我这里不欢迎脏小孩。” 邢宿双手无处安放,无措趴在他肩头……太近了。 愣了许久之后,抿着唇尝试着缓缓放松,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偷看一眼殷蔚殊近在咫尺的侧脸。 有淡淡的,不甚明显的冷香气息沾染在他身上,和眼前的人格外搭调,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安全感满满的包裹。 邢宿悄悄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错不错,记下这个人的味道。 第112章 第 112 章 小狗从始至终只有他的…… 把邢宿放在浴缸, 殷蔚殊简单交代几句关关上门,准备自己离开之后给邢宿留下的东西。 无论是出于邢睿的态度,还是殷蔚殊的私心, 他都不会将邢宿交给邢睿……或是任何人来养大。 那几乎等同于让小狗在成长过程中从内到外沾染他人的气息,思想, 刻入与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所以等他离开后,邢宿将孤独的等待许多年。 岁月的流逝在这里被扭曲, 就连殷蔚殊也不得而知距离他真正捡到邢宿那一天,还需要等上多久。 这对邢宿或许残忍。 他漫不经心地想, 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在关乎掌控欲的方面, 邢宿的意愿并不太在殷蔚殊的考量中。 他把自己拿到的对这座污染区的掌控力全部汇聚在这栋小院中,又召来窗外窥视的触角们,将其汇入它们的体内。 它们与邢宿一体,邢宿将第一时间获得这些能力。 从今以后,邢宿的体内有了他的气息和一部分能力, 邢睿对邢宿的制约将会大幅度减少,起码无法对邢宿造成任何‘责罚‘。 在邢宿身上, 他只能接受一种惩罚形式——他的小狗偶尔犯倔,但会生动鲜活哭着认错,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染指。 以及最重要的。 血脉制约让邢宿无法通过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而殷蔚殊的到来代表着他可以提前打开通道,将出口留给邢宿,所以殷蔚殊注定无法靠自己离开,他得等外面的邢宿找到自己,结束这段短暂的交汇,将等待时间交还给邢宿。 这些都注定会发生, 他既是部署邢宿的未来,也在搭建自己的过去,往前走的奔流因为邢睿的到来而扭曲成一个曲面的点,殷蔚殊站在中央,他看到了未来,也亲手推动过去。 神明认为命运主宰万物,人与神皆不能幸免,殷蔚殊在这之外看到了第二种选择,他与命运彼此推动,以自负的姿态坦然接受。 邢睿的污染区悄然发生变化。 她感受到了,却无力改变,那座小木屋几乎被浓雾隐去,里面潮湿的水汽漫起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她抱着父亲和兄长们使用过的种植书,但怎么也学不会他们是如何将身体与树木融为一体,于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活一棵树。 无边际的绿化区早就干枯腐朽,亲人的生命与森林一同消亡,她为救人也为报仇而来,却以最草率的方式被人分食,由她延续的生命有很多,那小队中的另外十九人,邢宿……以及她自己。 无一例外是她最厌恶的存在。 却仍然不甘心就此就结束。 “就像是这些树,明明死了,却屹立不朽,生虫发霉也不肯倒下。” 她抚摸着后院中的枯木,没有告诉殷蔚殊的是大水淹没时自己幸存的真相。 父亲和兄长并非抱着和森林一同死亡的心甘愿被淹没,他们化作参天大树,将自己和重伤的母亲托举出去,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她好不容易,牺牲了这么多才活下来,又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半小时后,殷蔚殊敲了敲浴室房门。 里面没有立即回应,殷蔚殊等他适应开口说话的习惯,也没催促,没想到这次却不是因为邢宿忘记回答。 等了不消片刻,便听到湿哒哒的脚步声临近门后,又咔哒一声打开门。 殷蔚殊低头,对视上一双湿亮的眼睛。 邢宿踮脚开门,小腿绷直站姿很认真,在门缝后露出一张脸。 眼睛湿漉漉亮晶晶,有点开心地看着殷蔚殊。 小狗式的开心和含蓄,安安静静摇尾巴。 殷蔚殊露出笑意,大概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俯身逗他:“怎么?” 邢宿摇摇头,踮脚靠他近一些,回答殷蔚殊:“你不用敲门,我就感觉到你了。” “这样,”他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我下次不敲门,你也能等我?” 邢宿点头,慢半拍说话,说不需要殷蔚殊等他就能迎接他。 他能感受到殷蔚殊的气息,且不是以从前自己的方式,而是就在刚才,忽然在灵魂中多了点什么。 那说不上来,并不是真实嗅到的气味,就像是……就像是殷蔚殊主动分给他一下撮灵魂注入邢宿体内,两个人重叠了一部分的存在,他不需要特意关注,就能随着殷蔚殊的距离越近,对他感知越是清晰。 那是殷蔚殊交给邢宿的控制权,邢宿并不排斥,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 于邢宿而言,唯一的意义是他有了一个亲近的人,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他存在的锚点,愿意收留他。 他也要给殷蔚殊回礼,迫不及待地对殷蔚殊说:“我也给你,我很厉害的。”他见过的所有污染怪物都打不过他。 殷蔚殊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交换礼物的环节。” 邢宿骤然失望,眼神黯淡几许。 不要吗…… 但很快重新振作,毕竟他其实一共也没有打败过很多污染物,殷蔚殊不需要很正常。 转而说道:“那,别的呢……” 殷蔚殊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邢宿的目光越过他,急切飘向外面,他可以再找来更多食物,还可以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污染物离殷蔚殊远点,他知道殷蔚殊很香很香,干净的味道吸引来很多流着口水的觊觎。 他不太流畅地说:“你的门外,我…可以住在那里,它们不可以靠近你。” 殷蔚殊认同地“嗯”了一声,捏了捏邢宿的脸:“这么早就想保护我?” 心中好笑地暗忖,小狗是这样的,小狗脑袋只能想到这么多。 邢宿期待确认:“可以吗。” 他拒绝了:“再等等吧,等你长大一点,下次遇到我不迟。” 说完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推开邢宿的那一条门缝,反手关上门,邢宿愣愣的后退几步,见殷蔚殊也脱了外衣,微微瞪大双眼。 外套被他随手放在一旁,他卷起衬衣袖口,取过温热干燥的长浴巾试了试手感,转头走向邢宿时,莫名觉得小狗的目光带着点失望。 殷蔚殊笑了笑,抱起邢宿放在台面上,正准备用浴巾把他裹起来,目光忽然一顿。 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他抬起邢宿手臂,露出他腰上和手臂上无意间暴露的几道伤口:“这是什么。” 邢宿茫然看了一眼,两眼一亮,忽然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心情都好了不少:“食物!” 殷蔚殊皱着眉自动为邢宿补充全。 他说外面那个体型庞大的污染物? 他检查了伤口,确认伤口实则并不严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抓伤,对方能对邢宿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但也证明了如果邢宿稍加以注意,就根本不会有被伤到的可能。 除非邢宿没有使用他的能力,仅以身体的瘦小力量狩猎。 殷蔚殊收起眼底审视的暗光,面上温和平淡,状若无意问道:“怎么让自己受伤的,难道打猎的时候没有保护好自己?你的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嗯……” 邢宿想了想,语气带着点邀功:“不可以用的,我一点也没有用,它撞我的时候差点咬到,我差一点都没有忍住。” 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用体内的任何污染之力,邢宿难得露出几点孩子气的鲜活,扭了一下手臂给殷蔚殊看后面一道很长但是不深的血痕:“喏,它的牙好大。” 殷蔚殊笑容浅淡,幽幽看了一眼那道横贯小臂的血痕。 修长疏冷的眉眼微垂,掩下深涌的不悦,殷蔚殊心中闪过一抹不耐。 自己对邢睿还是太放过了,一个小孩子会强行压制他能自保的能力,与邢睿的潜移默化一定脱不了干系。 无论心中如何,殷蔚殊面上继续淡淡笑着。 邢宿也还没有学会看出来其中深藏的危险。 只是惊奇地看着殷蔚殊俯身轻轻吹了吹伤口,夸赞眼睛亮亮的邢宿:“但还是你厉害些,是吗?” 他“嗯嗯嗯”地点头,抿唇自矜又羞涩。 殷蔚殊能在这时从他身上看出更多邢宿天然的底色,都是一样用乖巧来掩盖期待,他好像本能的知道如何讨到更多夸奖,为自己争取回馈。 但唯独不是他熟悉的小狗。 他相信言传身教的影响。 自己不是宽宏大量的良善之辈,养出来的小狗也记仇且睚眦必报。 至于现在…… 他不太喜欢,语气看似散漫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捕猎的时候不能用自己的能力,受伤了也不还手?” 邢宿歪头皱了皱眉心。 他想要敷衍,逃避殷蔚殊的目光含混说:“就是……不太好的东西。” “是谁说你不好?” 殷蔚殊没给他更多搪塞的机会,轻笑着逼问:“对我说谎不是个好选择,小宝唯一需要重点记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别让我失望。” 邢宿迟疑抬起头,他有点怕现在的殷蔚殊了。 本能的想要藏起手臂上的伤,忽然不敢继续骄傲。 眼前的人虽然笑着,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宽和,但他直觉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殷蔚殊眼神轻扫过去,无形中制止了他藏起手臂的动作:“说话。” 邢宿低下头,揪住浴巾默默说:“就是不好……她说很脏,会把人弄伤的,不能克制自己的小怪物要去小黑屋反省……我好饿。” 他说着说着,冰冷的感觉侵袭而来。 饥饿与刺痛的惩戒说不出谁更难以忍受,但他其实习惯了,今天会这样做只是不想让殷蔚殊食用自己用脏东西打猎来的东西。 邢睿不喜欢,他想,殷蔚殊大概也不会喜欢。 他会替殷蔚殊受罚,但殷蔚殊可以吃到干净的食物,他没有用任何污染之力打来的。 殷蔚殊听得眉心紧皱,忽然意识到邢宿之前就说过的饿并非抱怨,而是真实的感受。 他掌心按在邢宿肚子上,轻捏了捏,安抚般确认:“你的意思是,邢睿不允许你使用自己的力量,也不允许你食用污染物,但由于她很少为你准备饭食,所以你很饿,这样说对了吗?” 邢宿先是看了一眼殷蔚殊的脸色,更不敢点头了:“你不高兴吗。” 殷蔚殊摇头:“你说实话,我不会不高兴。” 过了好半晌,邢宿才默默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心底深处想要逃避,胡乱抓住浴巾往后退。 干巴巴道:“谢,谢谢你……我好了。” 殷蔚殊挑开邢宿的手,接过浴巾将人严严实实裹好,教邢宿擦头发。 柔软温暖的触感渐渐缓和了邢宿的浑身僵硬,他小小松了口气,决心下次不能被发现了,殷蔚殊不喜欢的东西可真多…… 换衣服之前,殷蔚殊先取过药箱,邢宿愈合的速度很快,这才片刻过去,原本的血痕更窄了几分,颜色也变淡不少。 上药时邢宿瑟缩一下,但没躲。 殷蔚殊主动解释:“会有些凉,能让你伤口愈合的时候好受些。” 邢宿又迟疑地说谢谢,他学会了殷蔚殊教过的话,想用这种方式让殷蔚殊开心。 殷蔚殊微不可察的挑眉轻笑了笑,忽然说:“先别急着谢,我们打个商量,用你的能力用来保护我怎么样?” 邢宿不解,抬头茫然看着他。 “是这样,”殷蔚殊两手随意撑在邢宿面前,说:“你的能力很强,会伤到人的担忧也算合理,但因为未曾发生的结果而害自己受伤,本末倒置的行为很愚蠢。” 他想了想,笑着说:“那是错误的笨蛋小狗。” 邢宿一时晃了眼,他笑起来很好看,而且邢宿不会觉得瘆得慌了……但又觉得自己不像是被夸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只会这样。” 殷蔚殊点点头,温声认可:“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这不怪你,但那的确错了,所以我在教你。” 他抬手点在邢宿掌心。 两人的气息交触,邢宿并无任何排斥的意图,殷蔚殊轻易就能调动邢宿体内的污染之力,浓郁的深红雾气呈现墨色,空气被影响地冰冷颤栗,强大的气息让房子周围瞬间一静。 但这冰冷强大的气息,此时乖巧的绕着殷蔚殊,甚至没有触碰到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殷蔚殊笑了一下,还给邢宿:“看到了吗,对我们而言你的虚弱没有带来任何好处,那代表你所受的惩罚也不该存在,相信她也知道错了,以后你也要改掉坏习惯。” 有了殷蔚殊留下的影响,邢睿已经不再能对邢宿造成任何管束,他的小狗会安然长大,顺利找到他。 他对邢宿说道:“所以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让我不开心,同时也要保护好我,因为我需要你的能力。” “这两者都是为了我,做了正确选择的聪明小狗才会得到奖励。”他笑着指尖点了点邢宿的手掌心。 为了殷蔚殊…… 邢宿仰起头看他,无需思考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他恍惚地握住手心,定定点头,只记住一句话:“我会保护你的。” “当然。” 殷蔚殊任何人都相信这句话,小狗说过无数次,也的确做得很好。 他抱着邢宿离开浴室,感受到邢宿不再抗拒地主动双手环抱住自己,又是一声轻慢的笑意,也终于为什么当初捡到邢宿的最开始,他就一直执着于保护自己这件事。 小狗从始至终都只有他的印记。 第113章 第 113 章 “小狗太慢了,让殷蔚…… 接下来的几天, 殷蔚殊教邢宿如何照顾好自己。 出去散步的时候则主动踏入枯木林深处,让邢宿接触的时候看着他从最开始的不敢靠近,到最后的能主动出手, 还给殷蔚殊指认了一个之前欺负过他的污染物。 报仇回来的小狗看起来志得意满,给殷蔚殊捡了不少松果, 他还想吃上次殷蔚殊做过的松子饼干。 于是和殷蔚殊商量,他打扫多少次卫生可以让殷蔚殊下厨做很麻烦的东西。 殷蔚殊沉默又沉默, 表示自己可以直接做,但小狗不愿意, 鼓着脸收起松果不肯让殷蔚殊拿走了……殷蔚殊只能猜测他进入了迟到的秩序期,无奈答应交易。 做好后, 邢宿踮起脚从烤箱中托出烤盘,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酥脆甜香,殷蔚殊好笑地看着他趴在餐桌上,眼巴巴盯着渐渐变冷的饼干。 就算这么眼馋也能忍着,吹凉之后先跑到殷蔚殊这里, 牵着他去尝。 他很快在这里待满一周,时间还在继续。 和邢宿熟悉起来之后, 他乖地毫无保留,全心依赖信任着殷蔚殊, 也看得殷蔚殊越发不忍。 日子快到了。 再逗留下去,外面的邢宿只会更着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日天气难得晴朗,又是白晃晃的日光,呈现出曝光又冰冷的质感,污染区内看起来越发不真实。 殷蔚殊正和邢宿在一起懒洋洋的晒太阳,二楼的露台原本空荡荡, 现在则多了小圆桌和两张躺椅,看起来温馨舒适。 他取了本书打发时间,邢宿盘腿坐在地面,盯着积木无从下手。 等殷蔚殊注意到邢宿的时候,他已经盯着积木默不作声半小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前栽,困得昏昏欲睡。 他失笑拍了拍邢宿脸颊,叫醒道:“回去睡?” 邢宿懵懵的摇头,打起精神坐正,改成无声盯着殷蔚殊。 殷蔚殊轻啧一声。 放下书时顺手捞起邢宿放在腿上,又抽出一堆积木中的说明书。 他能搞来平时的必需品,现在也一一教给邢宿,让邢宿将来能尽可能的没那么孤独。 但小狗好像连打发时间的概念都没有。 靠在殷蔚殊怀里之后,邢宿反倒是不困了,瞪大双眼盯着殷蔚殊的手腕,又顺着手臂的方向寻找他的脸—— 被殷蔚殊一只手捏着后颈扭了回去,说:“看我做什么,看玩具。” “好……” 他磨磨蹭蹭转过头,靠在殷蔚殊怀中,逐渐发现这样似乎也挺舒服,而且殷蔚殊对他格外纵容,几乎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邢宿放松下来,微微眯起眼又开始打瞌睡,一只手还抓着殷蔚殊的手腕,两人正在一起搭建积木。 见他真困了,殷蔚殊失笑调整好邢宿的坐姿,让他睡得舒服些,漫不经心看向污染区的边缘位置。 那里正在以肉眼看不到的方式破裂又重构,已经连续几天不曾停息,且对周围造成的影响越发强烈,使得半边天空都有些扭曲。 这几天殷蔚殊已经不再带着邢宿频繁出门,只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反复教邢宿如何正常生活,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邢宿向他投来寻求夸赞的期待眼神。 他无言等待着什么。 邢睿与污染区一体,她早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变化,那些笼罩在她附近自我封闭的浓雾散了,她从中走出来,复杂的目光看向被反复撕裂的边缘。 外界将其打碎,而污染区自我重构,但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污染区从一开始就不占上风。 平淡如水的污染区内早已不复平静,枯木剧烈摇晃,自密林深处涌出无数阴冷的气息试图填补黑屋的缝隙,然而来自另一陌生的暴虐气息强横地撕碎所见的一切,半边天空摇摇欲坠,阴鸷森冷的气息疯狂侵占污染区的每一寸空间。 角逐即将落下帷幕。 睡在殷蔚殊怀里的邢宿不安稳的皱了皱眉,双手抓紧他的衣袖,缩成一团。 殷蔚殊收回视线,他抱起邢宿起身,一只掌心始终稳稳按在邢宿背后,安稳温和的力量让邢宿始终处于安全感中,并未被吵醒。 露台窗帘微动,远方暴虐的缠斗传到这里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只剩下轻柔的凉风。 楼下房门无声开合。 眉宇锋利的劲瘦青年低着头,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像是卡顿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上的气息寂寥又无措。 殷蔚殊弯唇笑了笑,温和注视着邢宿,他早知道他的小狗不会让人失望。 邢宿始终低着头,听到屋内的声音后浑身一震,散乱低垂的长发显得他更瘦削阴沉,抬脚又放下,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半蹲在地上局促地换鞋。 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一串风铃叮当乱响,刺耳生硬地打破了沉寂。 邢宿又是一阵无助的手忙脚乱,近乡情怯的小狗看起来可怜极了,殷蔚殊心中一软,无声轻叹。 他不能确定邢宿究竟在迷失的污染区缝隙中找了多久,自己胜券在握的十几天对于邢宿来说,又是怎样的绝望放逐。 污染区内和外界的时间尚能掌握规律,但邢宿寻找自己的过程只能凭借两人之间并不十分强烈的关联指引方向,其中不知会穿越多少污染区和虚无之地,他所经历的时间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邢宿最担心殷蔚殊的安危,第二怕的大概就是分别,殷蔚殊的决定一下子让小狗承受最不能忍受的痛,他见到邢宿如今怕成这样,心中复杂的思绪交织。 没有再让邢宿磨蹭下去,殷蔚殊干脆开口:“过来。” 他浑身又是一僵,深深埋着头抱着风铃,起身的动作缓慢沉重,终于正视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抬眼注视他。 小狗看起来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眼眶红红的,但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没哭。 邢宿的变化和不安让殷蔚殊心惊。 他抬脚往沙发方向走,示意邢宿跟上,走动间,小邢宿终于有醒来的意思,闭着眼在殷蔚殊怀里拱了几下,想将耳朵和眼睛藏起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抱怨哼唧。 殷蔚殊捏了捏他的后颈,顺手把人放在小沙发,说:“醒了喝点水,想出去玩可以,不要跑远。” 他半梦半醒地点头,毛躁的脑袋晃起来更显得毛茸茸,两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端正坐在那醒神。 邢宿像是这才发现还有个人,盯着小邢宿瞳孔渐渐缩成针尖大小,僵立在原地。 后知后觉打量起整个房子。 这里处处都是殷蔚殊和……自己的气息。 准确的说,是更弱一些的自己,他眯起眼看向小邢宿,那么小一只,占据殷蔚殊的怀抱刚刚好,害得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殷蔚殊好笑得看着逐渐鲜活发愣的小狗,他连伤心都维持不了多久,因为总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 邢宿一言不发上前,揪起小邢宿放得离殷蔚殊远远的。 眼眶更红了,终于还是要哭,冷着脸靠近殷蔚殊,停在他身前两步,又低头看了眼灰蓬蓬的自己,慢腾腾的脱衣服。 殷蔚殊撑在额前低头无奈地笑出声,将邢宿拉了过来,没有介意他跋山涉水后的一身疲惫和灰尘,说:“偶尔一次不守规矩也可以。” 邢宿强撑着的冷静潮水般褪去,汹涌而来的是深埋心底的恐惧。 他默默抓紧殷蔚殊腰摆,没有发出声音,安静用力的抵在殷蔚殊肩膀,漏出一两声颤抖的呼吸。 殷蔚殊慢慢理顺邢宿肩膀上的碎发,小狗灰扑扑的,狼狈极了,他放缓声音问:“找了很久吗?” “……不记得。” 他在迷失的空间找了很久,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吃一颗糖,即使每次都拉长忍到极限的时间,还是很快见底。 只剩一颗他一直不敢吃。 殷蔚殊任由他收紧手臂抱着自己,轻抚邢宿头顶:“抱歉。”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抵着他摇头:“殷蔚殊不道歉。” “小狗太慢了,让殷蔚殊等好久。” 他挤进殷蔚殊怀里,长手长脚一起攀附,挤得殷蔚殊不得已向后退半步,两人一起跌进沙发中。 邢宿几乎出于本能的,原本环抱在殷蔚殊腰间的手转而撑在他身后,屈起的一条腿为两人挡下了大多冲击力。 即便如此也不想分开,双手摩挲殷蔚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时不敢再乱动,“对不起……”他撞到殷蔚殊了。 殷蔚殊也单手护住邢宿后腰,摘下他乱摸的手:“没事。我还在心疼你,可以多闹一会儿。” “我乖。”他才不胡闹。 殷蔚殊不置可否:“乖小狗更可以趁我心疼的时候胡闹。” 好半晌,邢宿挤在殷蔚殊怀里动了动,闷闷的声音确认问:“……可以闹到什么程度?” 他下巴枕在邢宿发顶,闻言又是了然的笑意:“小狗说说看。” 邢宿不吭声,像是有点委屈,长腿用力屈起并在殷蔚殊腰侧收紧,高挑修长的青年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也要一小只的赖在殷蔚殊怀里。 然后拉着殷蔚殊手腕,指了指小邢宿的方向:“能闹到和他一样被daddy心疼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2k小剧场(看不到就是被吞了) 第114章 第 114 章 “做我的小狗没有选择…… “想闹到和小孩子争宠的程度?” 殷蔚殊按在邢宿后颈的手缓慢轻捏了捏, 若有所思的逗他:“这么说,只一眼就看出来我偏心谁?那小狗还挺厉害的。” 邢宿顿时仅存的一点伤心也全没了,咬住殷蔚殊衣领恶狠狠磨牙, 一言不发的生闷气。 他承认了! 他承认他偏心小小狗比自己多很多了! 忍气吞声地委屈说:“你是不是还嫌我来的太快了?” 打扰到他们两个人了! “我有吗?” 殷蔚殊垂眼看着邢宿越发鲜活,刚刚那个短暂夺舍了邢宿的寂寥人格小狗被轻松压制, 代价大概就是……小狗生闷气咬穿了衣领,留下两个不明显的小牙洞。 衣领也变得湿漉漉。 他逗得差不多了, 见邢宿不再为久别重逢后怕,也就不再继续, 拿开邢宿的手让他从身上下来。 邢宿更不满,瞪大湿红的眼睛在殷蔚殊和小邢宿之间来回转。 最终犹疑说道:“我现在也可以变小的……” 殷蔚殊直截了当的掐断了邢宿这个不该有的念头, 危险的轻笑一声问道:“知道你唯一被允许变小的场景是什么吗?” 邢宿身体莫名一瑟缩,茫然摇头。 “和他一起留下,长大后再来见我。” 除此之外,他不接受第二种再养一次已经亲吻过的小狗的方式。 邢宿不解又悲伤,他只能听出来自己被嫌弃了, 张了张嘴控诉:“可是我小时候殷蔚殊就不这样,小狗经常挨揍也没有被抱着睡觉, 我们认识好久好久殷蔚殊才愿意给小狗做好吃的零食!” 相反现在呢,才短短…… 他思绪卡壳了, 大脑一空,问殷蔚殊:“daddy还没有说你在这里多久了。” 殷蔚殊淡淡道:“半个月。” 邢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对殷蔚殊庆幸道:“还好没有让殷蔚殊等太久,小狗找你还是很快的——” 他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气。 脑中思绪一转,又回到了生气的状态……殷蔚殊这才短短半个月殷蔚殊就和小小狗混熟了不说,还给他做松子饼干,邢宿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他当初赖在殷蔚殊身边当了好久的可怜小狗, 殷蔚殊才允许他进他的私人空间的! 邢宿委屈地继续闹事:“你对我和他就是不一样,殷蔚殊第一次抱我是为了揍我屁股,我在你床上睡觉被你丢出去好几天!小狗小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我要被丢掉了……” 他越是对比,越觉得自己童年凄惨。 伤心得坐在一旁和小邢宿干瞪眼,目光越发不善。 小邢宿满脸懵,他甚至不知道邢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和邢宿一样的感受便是两人对彼此的排斥。 他们同为一体,天性中的领地意识让他们格外排斥这个同类,尤其……邢宿看了一眼殷蔚殊,主动将表情变得乖巧。 尤其在殷蔚殊只喜欢一个乖小狗的情况下。 殷蔚殊摇了摇头,对邢宿无奈说:“你知道我喜欢他是因为那是你。” 邢宿不买账:“那为什么我小时候就没有。” 他耐着性子:“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这么小一只的愚蠢小狗。” 邢宿抿着唇沉默下来。 还是不服气,追问道:“你觉得他可爱也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喜欢一小只?” 殷蔚殊:“我不会无缘无故觉得一个路人小朋友可爱。” 邢宿有点开心,压下嘴角还想再追问什么。 这时,殷蔚殊冷眼扫过去,淡声补了一句:“不要急着消耗太多耐心,我对你的心疼还剩一半。” “啊……” 他低头遗憾地咽下一句,“好吧,麻烦daddy先给小狗攒着。” 小邢宿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一些不该让他听到的话殷蔚殊已经先一步进行隔绝,他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杯热茶,眼底的提防被温热茶水软化不少,两手捧着茶杯,眼神中掺杂了几分好奇。 越是临近离开,再看他这双稚嫩懵懂的眼睛,殷蔚殊越发清楚自己即将做下的决定有多么残忍。 但并未犹豫,心底平静到近乎漠然,他掩下眸色问邢宿:“你能将出口维持多久?” 邢宿见他神色认真,拧眉想了想说:“不太久,我进来之后还是会被压制,出口会越来越小的。” 他干脆伸出掌心,让殷蔚殊自己来感知。 殷蔚殊大概估量了一下,颔首道:“足够了,走之前带他也去看看出口,记住将来离开的方向和外界气息。” “好!” 回家对邢宿来说是毋庸置疑的好消息,他兴奋时就话多:“回去之后再跟殷蔚殊说小狗有多厉害,我其实很快就找到你的方向了!还很担心殷蔚殊一个人太孤单了,就像我记忆的那样,没想到殷蔚殊居然——” 邢宿兴奋的语气忽然一滞。 他茫然低声重复一遍:“小狗小时候很孤单……” 在他的记忆中,没有邢睿和殷蔚殊,他关于遇到殷蔚殊之前的记忆寥寥无几,几乎只有感受,而很少出现真实存在的片段。 所以他直到亲眼见到邢睿那一刻,才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他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反复压榨自己的记忆……如果曾经遇到殷蔚殊,他不会忘记的。 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相关联的印象。 甚至于除了遇到殷蔚殊以后共同生活的画面,他对从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殷蔚殊察觉到邢宿落后一步,回头无意间的一眼之后,目光微顿,变得温柔复杂,静静等到邢宿回神,他先一步开口:“想不起来,对吗。” 邢宿摇头困惑道:“我……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再度打量四周,确信自己对这里有些超出寻常的熟悉,但奇怪的是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相对应的场景。 他茫然看向殷蔚殊:“小狗脑袋出问题了。” 殷蔚殊眼底骤然柔和一瞬,招了招手:“过来,小狗脑袋没出问题,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重要的事。” 他拉过邢宿温声说:“但牢记并等待本身太过痛苦,现在的小狗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他不该记得太多。” 邢宿恍惚间好像明白了:“殷蔚殊走之前会让他忘记。”他看向小邢宿。 所以他脑中关于从前的记忆几乎空白,污染区中独自生活的岁月模糊到只剩一个概念,甚至不记得殷蔚殊曾经陪伴他。 他不记得具体的痛苦和思念。 殷蔚殊问道:“会觉得我自作主张吗?” 邢宿罕见的没有直接回答,他神色空白,接受殷蔚殊做的任何选择,但同时,对殷蔚殊恳求道:“可我想记得你。” 他摇摇头,很少会更改做出的决定,说:“漫长的等待只会增加无意义的痛苦,小狗可以就当是睡一觉,做了一场记不清的梦,醒来后就能出去找我。” “你已经经历过一次,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这样对小狗来说痛苦最少。” 邢宿抬眼看着他,不说话,微敛的眼角憋着泪花,浑身上下都是抗拒。 他当然知道那种感受。 污染区中的时间和外界流速大多不同,而这里显然比外界缓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小狗长高一截可能应对远超外表的许多年……他甚至无法计算年份,因为不知道那个重逢的倒计时究竟在哪。 但即便清楚因为殷蔚殊的做法所以他年幼时并没有太多真切的痛苦,得知一切时还是宁愿选择记得殷蔚殊的方式。 将掉未掉的眼泪在眼眶中滚了几圈,又被邢宿憋回去,他紧抿着唇倔强摇头,不肯答应:“殷蔚殊是坏蛋,小狗明明只有你了。” 他温和而不容置疑:“没有更好。比起看不到终点的等待,我更喜欢我的小狗幸福快乐,什么也不记得。” “可是他的小狗说他不想这样。”邢宿牵着殷蔚殊想要去找小邢宿,语气带上哭腔:“殷蔚殊不能问也不问小狗,就让我们把你忘了,小狗宁愿不开心也不想变成真的笨蛋。” 他想要有殷蔚殊的,真实存在的那部分记忆。 哭着恳求:“殷蔚殊别这样,求你了让我自己选……求你,我不想要什么也不记得的幸福快乐,只有记得殷蔚殊才会开心。” 殷蔚殊知道这种做法对邢宿残忍。 他拭去邢宿泪眼婆娑的眼角泪痕,淡笑着缓声说:“做我的小狗没有选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改变,乖一点。” 邢宿上前抱住殷蔚殊,在他怀里擦眼泪,“为什么?” “我不想这样……” 他想证明自己,保证道:“我可以让自己没那么想你,我每天有好多事情做的,殷蔚殊不能自己轻视小狗就不让我想你。” 殷蔚殊静静听他说完,越是心软,就更坚定不会让小邢宿记得这一切的念头。 他轻吻邢宿发顶,安慰道:“小狗的脑袋不能装太多伤心,你缺失的可以慢慢找回来,但再次遇到我之前,小狗什么都不需要记得,我会屏蔽他的一部分记忆和感知,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像你当初那样睡醒后顺应指引出来找到我,到那时,我再教给小狗他所需要的一切。” 邢宿不再啜泣,但显然也没有被说服,红着眼眶看向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的小邢宿。 而殷蔚殊松开手,牵起小邢宿,示意邢宿跟上,几人去往出口的位置。 他将在离开前让小邢宿认识一遍离开的路,记住外界的气息,等那个将来降临之时,殷蔚殊出现在那个世界,到那时,小狗随之苏醒,前往有殷蔚殊存在的世界。 而在殷蔚殊到来之前,他残忍的偏爱将会不顾邢宿本人的意愿,让邢宿几乎不会记得发生的任何事,虽然孤独但混沌无知,也就不会痛苦。 如他所言。 他的小狗自由快乐,终将摆脱一切束缚。 囚禁邢宿的血脉来源和暗无天日的污染区不再是束缚,他终于得以离开这里的资格。 然后,甘愿带着镌刻在邢宿身体深处的,殷蔚殊留下的痕迹和枷锁,懵懂无知地跪在他身边,成为由他教化的小狗。 第115章 第 115 章 将遗忘化作更亲密的永…… 最开始, 殷蔚殊也不解为什么邢宿会不记得这段记忆,但很快他想明白了。 他对邢宿的偏心并不温柔。 邢宿等待的这些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与其将未来交给概率不如亲自把控, 让邢宿忘记这一切,一直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才‘苏醒’, 是从各方面来说都最稳妥,也更符合殷蔚殊一向不近人情的习惯。 他连对邢宿的偏爱都是这种残酷的形式。 邢宿自意识到殷蔚殊不会改变主意之后便不吵不闹, 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主动牵起了小邢宿。 他知道殷蔚殊是为他好。 抹抹眼泪哑声问殷蔚殊:“daddy对小狗还有耐心吗?” 不等殷蔚殊回答, 他解释道:“其实我刚刚说谎了,嘴上说着会坚强不想念殷蔚殊, 但殷蔚殊和小狗都心知肚明如果被丢下后,小狗会有多难过。” 殷蔚殊脚步微顿,牵着邢宿的手轻轻摩挲几下。 邢宿接着道:“那样的话,殷蔚殊也会难过心疼的……所以不记得你也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殷蔚殊担心了, 再说我一定会遇到你,大不了晚一点想起来。现在不就已经想起来了吗?其实也没有差很久, daddy也没有拿走我什么东西。” 他尽力说服自己:“我不想让殷蔚殊担心很多年。” 殷蔚殊没有回答,而现在好像不管说什么, 都是对邢宿的不公平。 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变样。 邢宿的到来打破邢睿的平衡,污染区内勉强维持的平静外表也被打破,无数隐藏在深处的污染物四处流窜,彼此惊动,它们冲撞间倒塌的枯木林海翻涌,不见天光的密林深处涌动出滚雷般的嘶吼。 是污染区正在出于本能的抗拒外来者,邢宿的到来太过高调, 他始终承受着来自一整个污染区的压力,此时却安安静静牵着殷蔚殊的手,并未表现出任何催促。 邢睿不知何时现身在枯木林深处,她的身影几乎被暗处的阴影吞噬,只余一个孤寂的身影。 她的小木屋影影绰绰,屋后有几个怎么也种不活的小树苗。 无数黑雾自她体内涌现,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而周围散发的冰冷敌意浓稠可见,拦在三人的必经之路。 邢睿本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出手,她像是坦然的告别:“这是我的执念,我控制不住,它们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祂从这里离开。” 所以其中还掺杂着邢宿的恐惧。 他从前靠近污染区边缘的黑雾时会感到冷彻入骨的刺痛,以及会面对来自邢睿的责罚。 而现在无论是面对邢睿还是黑雾,邢宿无动于衷,小邢宿犹豫地看了眼殷蔚殊,挣脱邢宿的手上前一步,站在殷蔚殊身边。 他已经答应他,会保护好他的。 小邢宿表情不多,他还没学会被偏爱者才擅长的哭闹,对殷蔚殊说:“我知道你要走的,以前有点担心,现在好多了。” 因为见到了邢宿,他虽然不明白很多事,但知道了殷蔚殊离开这里也会有人和他一样跟在殷蔚殊身边。 他不会让自己的恐惧为殷蔚殊挡路。 就按照殷蔚殊交过他的方式,不过释放一点体内的气息,周围试图挡路的黑雾便四散而逃,面前云销雨霁,栈道坦途通明,隐约能感受到出口之外传来的细小清风,陌生地让人止步。 小邢宿对外界并不好奇,他只是想知道殷蔚殊去哪了:“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殷蔚殊蹲下.身告诉他:“要不了多久,短到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不过需要你自己出来找到我。” “那很简单,别怕,”他笑着说:“你体内有我的气息,顺着它就能找到我,这应该难不倒你。” 他犹疑看了一眼邢睿的方向,对殷蔚殊点点头:“我不怕,我很厉害。” 而后一言不发抱住殷蔚殊,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颈侧,越发收紧的双手到底有几分失落。 也让殷蔚殊更确定了他的选择。 比起漫长的失落,如果只需睡一觉就能摆脱这一切,对小狗来说再好不过。 他抬手护在小邢宿后颈,正欲动手设下禁令,怀中的人忽然抬头看殷蔚殊最后一眼,他这才惊觉邢宿小时候哭起来和现在的小狗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都是一样的倔强坚持,主动松开手,催促殷蔚殊:“你要走了,我会找到你,这里不好玩,出来之后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家。” 殷蔚殊垂眸答应,暮色萦绕两人,他的承诺庄重:“好,我知道你很厉害。” 说罢不再犹豫,一只手稳稳落在小邢宿的额前遮住,另一只手环抱在他后腰,再起身时,小邢宿已经闭着眼被他抱在怀中,安稳地沉沉睡去,眼角的泪痕被殷蔚殊拭去之后看起来像是做着美梦。 于他而言的明天将会没有具体概念,他会在‘梦中’度过自己接下来在污染区内的日子,能感受,有喜怒,但不记得殷蔚殊,也没有悲伤,偶尔的孤寂感也会很快被其他事物吸引走注意力。 因为殷蔚殊已经从邢睿手中夺走了足够的对污染区的控制权,他将这部分送给小邢宿,于是被操纵的那部分污染区会哄着它们的小主人,打发浑浑噩噩的时间,像是生活在一个量身打造的梦境。 以他那间小院为中心,周围出现了密林与青葱草木,邢睿那森冷如白骨的冷炽阳光也渐渐染上温度,殷蔚殊留下的对污染区的掌控化作邢宿生存所需的一切。 小邢宿被送到小院中,二人半天前才停留过的露台如今只剩下一张椅子,里面殷蔚殊存在过的痕迹皆数消失。 污染区内的世界恢复宁静,只是和来时相比,已经大相径庭。 殷蔚殊最后看一眼小邢宿安然熟睡的模样,仿佛看到他将来在这里的无数日夜,小狗孤独的成长,但起码无忧无虑,他牵着邢宿一起离开这里。 邢睿在原地蓦然看向那片深林。 她忽然讥讽地笑了,到最后,她一事无成,反倒是一直敌视的邢宿得到了她做梦都回不去的绿化区,靠一个外来者的……怜悯。 她释然地松开手,修复植物的书摔在地上,有什么声音在整片空间沉闷回响,发出阵阵哀鸣,用以维系生命的执着忽然断了。 殷蔚殊似有所感,就在离开的前一刻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身后。 他顿时眉心一皱,微不可察的握了握邢宿的手,让他留在自己身后。 邢睿的污染区已经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殷蔚殊用来庇护小邢宿的绿化区,一半则是邢睿的枯木林。 但现在,枯木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黑雾构建的世界凭空瓦解,小邢宿的绿化区真的成了空中孤岛。 她正在主动走向死亡,这一次将会是彻底消失,不再给自己任何借口,因为不需要用谎言自我欺骗给她活下去的理由。 殷蔚殊从未见过一个污染区主动净化自己。 他凝眸看了眼邢宿的反应。 小狗反应冷漠,他脑中不太记得邢睿,哪怕亲眼见到一个世界在他面前崩塌,唯一的反应只是不高兴地挣脱开殷蔚殊的手,从他身后出来,站在他身侧呈现戒备保护的姿态。 甚至有点埋怨地看了殷蔚殊一眼,提醒说:“殷蔚殊要离远一点,看起来好危险。” 等安全了后,他还要认认真真告诉殷蔚殊,不可以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小狗牵在后面。 殷蔚殊沉默一瞬,无声的一抹笑意带着点欣慰,淡定后退半步,一如既往。 只要小邢宿生活的地方没有受到影响,他的确也不太在意邢睿如何。 这一幕被邢睿看到,她彻底释然,像是感慨:“你把祂养得真好,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心一个非我族类的东西留在身边。” 邢宿不高兴了,他怎么就非我族类了,殷蔚殊最喜欢他要什么理由? 不过小狗知道殷蔚殊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 殷蔚殊掀起眼帘淡淡看一眼邢宿,神色不紧不慢,眼底是将他一眼看穿的了然。 当着小狗的面,到底没直说他最初只是相信自己有控制邢宿的能力。 现在的邢宿应该感谢他小时候足够敏锐乖巧,否则殷蔚殊会在认为他没有价值的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 “不过很快就和我没关系了,”邢睿真正温和的笑了一下,说:“我本来也出不去,对外面会发生什么影响能力很有限,外面的麻烦毕竟也不是我的,毕竟不管我做得再多,也阻止不了你把祂带出去。” 她看起来很平和的陈述事实。 周身和污染区同源的郁气也荡然无存。 又回到了殷蔚殊第一次在戈壁滩见到她的模样,那个为救人而死本性善良的麻花辫女人。 她的身体趋于透明,摆脱无时无刻不萦绕于她的污染区之后,人也有了几分温度,不再是之前假面具一样的浅笑。 面对消亡,邢睿不再留恋,她远远送给殷蔚殊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里面漂浮几丝和邢睿一模一样的黑色雾气。 不等发问便解释道:“我的这是污染核,就当是送你的礼物。污染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理论上无限存活的寿命了吧,污染源存在的时间只会更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有牵挂的人们似乎都追求永生,现在你也可以了,可以用来陪着祂……或者怎么都好,但不要让祂失控,就当是尊重我这个死者。” 自从将污染核交给殷蔚殊之后,邢睿像是失去生命的支点,几句话的功夫污染区坍塌的更加彻底。 世界大半的天空都变作虚无,她不在意,笑意盈盈坐在小木屋前的台阶上,目光没有聚焦,露出熟悉的笑意。 殷蔚殊想起她小木屋中的那张全家福,邢睿如今看向的正是照片上的位置。 而她的视野之内,也终于出现照片中的绿化区,正是小邢宿入睡的那半边世界。 代表死亡和污染的枯木终于以另一种不太圆满的方式被抹除,她梦寐以求的绿化区和家人真的留存了下来。 在最后时刻,邢睿目光复杂而眷恋地看向邢宿,她的声音已经传不过来,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口型。 下一瞬彻底消散。 来自小邢宿的绿化区抚过清风,吹散了邢睿留下的所有痕迹,污染区坍塌的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执念和恨意自缚她多年,她以此报复邢宿,如今在殷蔚殊离开的那一刻,终于一切终结,只剩一个安眠等待重逢的小小狗。 那片世界已然坍塌,曾困住邢宿的地方变成了温柔睡梦的摇篮,殷蔚殊无法陪着他长大,但他留下的气息化作呵护邢宿长大的整个世界,密林中绿意生长,这将是最独特的污染区,幽深静谧盎然,每一片树叶都是他存在的痕迹。 微风穿行而过,镌刻邢宿成长的骨骼;每一次带着温度的日光起落抚摸邢宿茫然无觉的眼角,殷蔚殊的存在已成为他赖以生长的一部分。 他会随着日渐长大,将遗忘化作更亲密的永恒相伴。 以至于在下一次相遇时,他们对彼此格外宽容,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陪伴彼此度过了漫长的睡梦。 而于这场蔓延隽永的分别而言,谁也不会感到悲伤,邢宿关乎于此的唯一记忆只有令人眯起眼睛享受的温暖安全感,触手可及都是他喜爱的气息。 殷蔚殊知道他下一次见到邢宿会是什么场景,他的小狗将会搭建一个同样可爱的绿化区,将殷蔚殊吸引过去,毫无道理地被殷蔚殊收留,仿佛他对外界的冷漠和戒心在对方那里纷纷退让,原来早有这么多铺垫。 多年后的现在,后知后觉了然的今天,他们身后是闭合的起点,出口之外的世界敞开大门,露出晨曦与悠长的未来。 邢宿恰时转过头,捕捉到邢睿的口型,他茫然眨眨眼,不在乎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重要,牵好殷蔚殊的手不要走丢最要紧。 又若无其事地催促殷蔚殊:“我们走吗?这里气息变得好乱,出口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弯唇收敛残存的一点怅然,将主动会发生的事留给过去,摸了摸没心没肺的小狗脑袋:“走吧,她想对你说抱歉。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邢宿眼睫闪烁几许,忍住了没去看邢睿消失的方向。 含糊地点头:“知道了,daddy想不想告诉小狗都可以……那,她给你污染核,是不是让殷蔚殊以后可能永远和小狗在一起了,很久很久那种。” 比起道歉,他更喜欢这一环。 殷蔚殊想了想,漫不经心道:“差不多吧,意思是如果你不乖,让我随意处置你。” 邢宿眼帘微微瞪大,殷蔚殊语气中的凉薄被他自动省略,只剩微妙莫名的期待。 他喜欢殷蔚殊冷冷淡淡地说一些让小狗心里热热的话,腰软腿也软,悄悄握紧殷蔚殊手腕,眼神飘忽:“那如果小狗故意没那么乖,daddy也是会处置小狗的,对吧。” 殷蔚殊默然,小狗还是个氛围破坏者:“……你确实被教坏了,是我的责任。” 好在他还有漫长的时间慢慢养。 第116章 第 116 章 世界迎来真正的主人…… 旧日的囚笼融为齑粉, 殷蔚殊面前是铺照的黎明。 他带走了受幽禁的污染源,带给他自由,爱护, 小狗生命的唯二所需;同时也如邢睿所言,带给世界莫大的隐患, 将这千钧之罪摇摇悬系在一个小狗的品性上。 如果邢宿做错事,他会为此付全部责任。 出口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他们身处雨林。 殷蔚殊仿佛听到来自现实世界的盛大嗡鸣声,空气颤抖的余波发出激荡共振, 一重重波及到他的感官深处。 他蹙眉侧过头,避开源源不断冲入脑中的不适感。 很吵。 好像全世界所有细微的动静都一股脑挤入他脑中。 这种冲击甚至冲淡了来自邢睿的赠予。 他隔着广袤遥远的距离, 却好像感受到了全世界的震颤,对世界千丝万缕的感知和调配感。 殷蔚殊有种直觉,这并非来自邢睿。 侧目看了眼他和邢宿交握的手,问到:“怎么回事。邢睿之外,你又给了我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邢宿流向自己, 而正是这种模式的存在,将深邃世界一览无余地摆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股力量强悍冰冷, 又渴求亲昵,像极了邢宿的性格。 邢宿闻言支支吾吾, 不敢看殷蔚殊的眼神,端正的直视前方:“殷蔚殊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说实话。”殷蔚殊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头疼,他耐心不足。 邢宿抿唇故作镇静,转移话题想要拉着殷蔚殊离开:“我们该走了,不知道殷蔚殊在说什么,好像有一点迷路……” 他叹了口气:“你不擅长撒谎。”因为他从未教过。 而小狗拙劣不肯承认的样子简直胡言乱语, 殷蔚殊捏了捏邢宿的脸说:“这些话留着睡觉的时候说。” 邢宿不乐意了:“才不是梦话。” 但在殷蔚殊平静注视的目光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小狗做了一点点小动作,给殷蔚殊……殷蔚殊别生气。” “给了我什么?”殷蔚殊示意他说下去:“我脑子里的声音会持续多久。” 邢宿惊讶一下,羞愧道:“很吵吗?对不起难怪殷蔚殊不喜欢……我跟它们说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移开担忧的目光,震慑之意向四周扩散。 殷蔚殊拍了拍邢宿的手背叫停他:“先不急,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他能感觉到,邢宿似乎正给予着自己很重要之物。 邢宿的态度不以为然,他却不能视而不见,理所应当借由邢宿的恐惧来享受他的退让。 从前将邢宿留在身边或许还有其他缘由,但现在,仅仅因为这是他的小狗。 而他留给邢宿的自由,不止在外面生活这么简单。殷蔚殊对邢宿缓声但不容置疑地说:“我需要知道你做了什么,给了我什么,对你会不会有影响。在你学会权衡之前,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做愚蠢的事。” 邢宿无声望着他,渐渐的,眉眼中故作轻松的侥幸悄然退却,羞愧地耷拉下目光。 对殷蔚殊小声坦白道:“因为…因为她一直说小狗很危险那样的话,我不喜欢。” 更怕殷蔚殊不喜欢。 “万一daddy也忽然觉得,小狗有点危险,不好控制了怎么办,所以……”他咬住下唇支支吾吾。 殷蔚殊摸了摸他的发顶,没说什么:“继续。” 扮可怜都失败了…… 邢宿垂下眼,踢开脚下小石子,不高兴。 又不敢和殷蔚殊撒气,声音闷闷地接着说:“所以就在她给你东西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也给你了,以后殷蔚殊能用小狗所有的力量,尽管使用小狗,殷蔚殊就能放心了,我绝对没有危险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晃了晃殷蔚殊的手,一股微妙带着点讨好的暖流传入殷蔚殊的感知。 小狗的柔软念头存在感尤其强烈,甫一出现就霸道地碾压殷蔚殊脑中纷乱的嗡鸣声。 把其他声音赶走后,又变成一副乖顺黏糊糊的样子,在他脑中轻轻蹭了蹭,质感温热潮湿。 像被热乎乎的小狗舔了一口。 殷蔚殊有些介意这个形容。 在意识中推开邢宿的靠近,说:“你给了我你最珍贵的东西,却要向我道歉?” 邢宿点点头,更内疚:“你没说想要……是我想给的,小狗为了自己才给你。” 殷蔚殊垂眸确认:“为了你?” “是呢,”邢宿握着他的那只手时刻不敢松开,紧了紧掌心说:“这样殷蔚殊对我就能很放心了,我听你的话,殷蔚殊可以看到和使用小狗的全部,你别信坏人说小狗坏话。” 殷蔚殊默然片刻,落在邢宿头顶的那只手轻揉了揉,无声轻叹中,中生出几分怜惜。 邢宿不愿意多说,但他能感觉出来,这次邢宿给他的东西远超从前的任意一次。 他几乎能以最详实的角度,看到并使用邢宿的一切。 而邢宿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将独一无二且强大的本源与殷蔚殊共享。 邢宿忐忑不安,反复观察殷蔚殊的脸色生怕他不喜,但即便如此,源源不断共享给殷蔚殊的迹象却没有中断的意思。 直到殷蔚殊尝试感受并掌控那些东西,对邢宿说:“收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证明我的眼光。” 他反手抽出一直被邢宿紧抓着的那只手,垂眸四目相对。 邢宿眼神茫然空洞片刻,蓦地生出慌张,手足无措地摇头上前一步:“殷蔚殊……” “安静听我说,”他顿了顿,看着眼巴巴的邢宿轻笑一声,无奈说:“有些话,我认为并非必要,很少浪费时间说得太清楚。” 而他也习惯于身边人的识时务,让他向来不需要面面俱到,在邢宿面前已经是他做能给出的最大耐心。 但小狗脑袋似乎很难理解这些。 笨拙尝试努力的样子在殷蔚殊眼中确实有些好笑,但如果邢宿问的话,他会说这是可爱的好笑。 能让他暂且不去计较这次邢宿的自作主张的可爱。 愿意在某些时候为邢宿开些特例,不说清楚,小狗只怕会按照他的笨蛋逻辑越来越难过。 邢宿抿唇摇头不肯听,以为殷蔚殊要接着拒绝:“不想谈心。” 他只知道殷蔚殊松开了他的手,还拒绝了他给的东西,觉得自己做错了:“我是不是又搞砸了,让殷蔚殊觉得麻烦了?” “可是,可是……” 他拼命地想着措辞:“是我想给殷蔚殊的,殷蔚殊拿着就好,如果太吵的话,我会快一点让他们安静,但是殷蔚殊不用太在意的,真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我只是想给你。” “想证明你对我无害?”殷蔚殊点了点邢宿下巴,示意他安静:“乖一点,不要假设我,你的头脑做不好这件事。” 邢宿不情不愿地承认:“嗯……” 只听殷蔚殊说:“这不算谈心,只是一些…我应该让你知道,而你如果感受不到,那么是我的责任的事情。” 他语气微顿,无意识摩挲几下邢宿的下巴思忖,很快恢复了游刃有余。 他从很早之前,邢宿意识不到这些来自外界的麻烦之前,就清除自己每一个选择对应的无形代价。 如今不过是掰开揉碎了让邢宿安心,于是继续说道:“我从不冲动行事,所做的每一个选择不谈深思熟虑,起码不会后悔,所带来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邢宿点头,眼神直勾勾。 清澈得能一眼望见底。 殷蔚殊只得耐心道:“在我选择将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这是我做好的决定,意味着你所顾虑的一切担忧和恐惧实则是我的责任。该为此负责的不是你,而是我。” 话一出口就变得更简单,他释然笑道:“意思是,小狗早就是我的小狗,你担心自己太过危险,想用这种方式表示衷心,可我恰是并不惧怕所以才留你在身边,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己,也不必强求我完全掌控你。” 因为邢宿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邢宿懵懵懂懂:“殷蔚殊不怕我犯错给你惹麻烦?” “即便你真的做了什么,那也是我该考虑的事,该负责的人在我。”他收敛笑意,拭去邢宿眼角因为着急而逼出的一点点潮湿水迹,平静的淡淡道:“不过真到了那时候,小狗也有自己的代价要承担。” 丝丝缕缕的冷意不甚鲜明,不过是一闪而逝,殷蔚殊语气恢复温和平淡,提醒道:“如果有人在我的眼下做错事,被解决的不会只有这件事这么简单。” 邢宿无端瑟缩一下,忍着没躲开,浑身僵硬讨好地主动用侧脸蹭了蹭殷蔚殊的手背:“daddy相信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会乖乖的。” 他不置可否:“那很好,现在把你的东西收回去。” 他脑子里吵个不停,殷蔚殊没有耐心继续听来自世界深处的吵闹声,对邢宿的污染源力量也不太感兴趣。 邢宿却忽然心虚,眼神又开始了躲闪。 不敢牵殷蔚殊的手了,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紧张的抠着掌心说:“收,收不回去了……现在殷蔚殊是老大,我不能拿走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他将一只手连忙搭在殷蔚殊掌心,二人的气息交织,一同感受彼此的体内力量:“你看,殷蔚殊可以随便支取我,但是我拿不到殷蔚殊的力量,因为daddy就是daddy,小狗没办法的。” 殷蔚殊再度陷入沉默。 这次是因为感受得出来邢宿没说谎,说了这么多,还是让邢宿得逞了,他现在一身小狗味,共享了世间唯一一个污染源的全部能力。 包括对污染区的压制和支配。 事情一下子变得超出预期,他这一趟本是为拿回异能,先是意外得到邢睿的赠予,还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又共享了邢宿的全部能力。 只因为小狗的恐惧。 他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点因为意外而生出的微妙不喜,对邢宿抬手:“过来。” 邢宿低着头身体一抖,双腿莫名的发软,老老实实用脑袋顶了顶殷蔚殊掌心:“现在我知道错了……daddy别生气,你可以不理的,就当我没有给你就好。” 殷蔚殊“嗯”了一声,除了接受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问道:“这些声音什么时候消失,让它们安静点。” 邢宿飞快解释:“快了快了,大部分声音都是污染区和其它怪东西……我也不太知道,小狗不和它们一起玩的。” 污染区们有了邢宿以外的新主人,如今更是兴奋,所以吵闹了些,邢宿怕牵连到自己,一股脑地对殷蔚殊交代道:“其实是因为它们也喜欢daddy,所以才激动了一点,现在只是在……” 他词汇量实在不多,苦思冥想一个配得上殷蔚殊的词:“朝圣!” 话音落地,殷蔚殊还没什么反应,邢宿先眯起眼睛心满意足,他喜欢这个说法:“是这样的!殷蔚殊是小狗的主人,以后它们也听殷蔚殊的,就像是……我把它们交给了真正的主人,全世界的污染区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第117章 第 117 章 用邢宿来缓慢疏解…… 有了邢睿的赠予再加之邢宿对污染区天然的压制, 两人离开的很顺利。 殷蔚殊被困的这段时间,营地先一步撤出,已经退到雨林以外。 是邢宿安排的。 他当初送回那几人后几乎没怎么停留的赶回去找殷蔚殊, 但不过一次简单的接触,营地已经不再将邢宿单纯视作‘殷蔚殊身后沉默寡言的小挂件’, 隐隐带着几分正视的敬意,在他们回来时对两人点头颔首。 殷蔚殊心中欣慰, 摸了摸邢宿脑袋:“做得很好。” 邢宿正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表情凶冷, 不理解为什么老是有人冒出来打扰他和殷蔚殊,他好怀念没人认识自己的时候。 此时乖乖被摸了摸, 表情一瞬间变得绵软无害,仰起头用发顶拱殷蔚殊的掌心。 殷蔚殊摸了几下就收回手:“好了,还有正事。” “你不能只夸一小下,”邢宿不高兴地嘀咕:“我都没有感觉到呢,殷蔚殊只摸了头发尖, 冷落我。” 他头也不回地说邢宿贪心,邢宿则不在意:“不贪心还不是殷蔚殊的小狗呢, 殷蔚殊也喜欢。” 他淡淡问邢宿:“怎么说。” 邢宿理直气壮:“殷蔚殊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是殷蔚殊教我贪心的小狗主人也很喜欢,我才变成这样的。” 殷蔚殊笑了笑:“歪理。” “是很有道理!” 他听出殷蔚殊心情不错,于是有些放纵:“殷蔚殊就是很喜欢小狗这样,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 因为他就是殷蔚殊教导长大的,全世界再也没有比他更令殷蔚殊满意的存在了。 邢宿把自己说美了,眯起眼睛荡漾,并不在意殷蔚殊是否回馈。 殷蔚殊垂眸淡笑, 看着他轻易把自己哄好,抬手这次不止摸了邢宿发顶,语气淡淡稀疏平常:“算是吧,不算特别歪。” 毕竟邢宿说的的确是事实。 营地内得知二人回来的消息后,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和缓,尤其当初被邢宿送出来的几人,羞愧难当的第一时间迎上来。 面对一张张露出殷切感动的表情,一上来就盯着殷蔚殊,个个欲言又止的那群人……邢宿先暗暗炸毛了。 他不喜欢有人吸引殷蔚殊的注意力。 又理所应当的觉得殷蔚殊被所有人喜欢尊敬是应该的。 那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板着脸立在殷蔚殊身后半步,半垂的目光藏起阴郁色彩,并时刻戒备周围的一切。 殷蔚殊没打算和他们感人肺腑的叙旧,点出营地内领队,抬步往指挥中心去:“说正事,这几天的情况。” 不像是刚刚才从崩塌中的污染区活着回来,他太淡定游刃有余,仿佛世界末日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殷蔚殊的情绪向来不受外界影响。 那人听着熟悉的不带感情的吩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其他人和很快回神,压下心中的感动和惊喜,肃起表情边走边有条不紊的汇报这些天的情况。 外界和污染区内部时间流速不一致,殷蔚殊在里面度过了一周多时间,邢宿寻找他的过程无法精准计算,但从他的状态来看,想来只会更久,而外界堪堪一周,今天是殷蔚殊被困在里面的满打满算第七天。 外界并非干等着。 当初邢宿直觉污染区内会发生变动,马不停蹄去找殷蔚殊之前交代外界向后撤,营地内的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顶尖团队的好处在这种时候表现的淋漓尽致。 并未发生恐慌或是任何失调,营地有条不紊的继续运转,尽可能撤离了雨林区内的探索人员,只留下必要设备记录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 上面详尽记载雨林每一处都发生的变化。 “您消失之前,这一带污染区只有少部分活跃的迹象,整体呈现稳定的缓慢增长……但您失踪时这一整个湿地保护区的地面震荡一次。 之后污染区疯长,原本污染区群内四十多个污染区只有少部分孵化完成,现在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孵化中,剩下的……哪怕孵化完成,也在不断升级,它们开始自我扩张了。” 难怪邢宿会要求营地后撤。 殷蔚殊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屈指敲了敲地图思忖,顺势留意了一眼邢宿,发现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见殷蔚殊终于注意到他,邢宿悄悄比个嘚瑟的手势——殷蔚殊想奖励小狗的话,他可以记账。 他失笑,凝沉气息稍有和缓,点点头让邢宿自己去记。 关于这一带的的打算,殷蔚殊心中很快有了定夺,翻看了资料问道:“联合小组的营地什么情况。” 得知他们同样一起撤退,殷蔚殊强硬道:“安排一次会面,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里的全部控制权,这一带以后归我。” “全部?” 有人愕然脱口而出:“这是有独立主权的领土……” 但质疑的声音不过片刻就销声匿迹,各自变成沉默的期待,看向殷蔚殊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信奉其一切的狂热。 他们追随殷蔚殊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作风,当他说出的那一刻时往往意味着最终结果,没人能更改殷蔚殊的决定。 如今他忽然笃定要拿到全球最大一座污染区群,似乎和从前的许多事情相比,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句话并非给他们的命令和难题,而是让他们又一次有幸见证来自殷蔚殊强悍的能力。 回过味来的众人目光炽热,狂热的暗流几乎掀翻屋顶,不约而同得盘算起如果这件事能成,那么意味着殷蔚殊的话语权和地位究竟高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细节邢宿没听进去,安安静静坐在殷蔚殊身旁,聚精会神但一句也听不懂的盯着殷蔚殊,他感受到了周围环绕殷蔚殊热切的情绪,与有荣焉。 对于殷蔚殊而言,他对整片污染物群势在必得,事实上多了邢睿和邢宿赠予的能力之后,他与污染区多了一层感知。 他不能完全清楚邢睿赴死之前做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里正在成为所有污染区的中心,像盘根错节的藤蔓系在一个根源上,这一带的污染区群在磅礴生长,并提供给外界污染区养分。 反之,如果能遏制这里的扩张,或许能从源头控制所有的污染区。 殷蔚殊为这个猜测感到隐隐的期待,他心情不错。 如果猜测成真,理论上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糟糕的局面。 但殷蔚殊感兴趣的点更多则建立在这件事本身。 无关猜测成真时背后所代表的巨大利益、号召力、亦或是所谓影响整救全世界的美名……这些无关紧要的外物所能带给殷蔚殊的满足感很有限,他清楚自己的傲慢,乃至于并不在意很多声音。 他只是单纯的,为即将拿到一个能控制全世界污染区源头这件事本身而感到少有的餍足。 对一切全然操纵的掌控欲得以满足的那一刻,所带来的愉悦意味超过以往的任何事物,他不否认自己在这一刻有隐隐的兴奋。 这种体感于他而言堪称陌生,殷蔚殊对这一部分算不上喜欢,于是用邢宿来缓慢疏解,以最亲密的方式,将最私密的野心分享给邢宿。 具体表现在去和隔壁联合小组的营地交涉的路上,他把邢宿放在腿上深吻,等邢宿喘不过气两眼放空时啄吻他的唇角,唇角笑意印在他的鼻尖上,亲昵地吻邢宿迷蒙的眼睑。 一吻还没有喘过气,殷蔚殊再次扣着邢宿后颈按着他仰起头,幽冷深眸满意的看着自己最杰出的成果。 那一刻,对邢宿的欲.望几乎要超过这件事本身,再次深深吻下去。 小狗蹙起眉心,越来越狼狈的喘息和完全不反抗的信任极好的迎合了殷蔚殊,他渐渐平息了不该出现的微妙破坏欲,含笑松开邢宿。 邢宿意乱神迷,一声本能的挺身追上来,殷蔚殊抵着他的鼻尖说:“缓一缓,小狗快晕过去了。” 他环上殷蔚殊的腰,微微张口低声喘气,亢奋的血液在脑中持续沸腾,久久不能回神。 声音带着融化掉的软意,用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呢喃:“好喜欢……” “殷蔚殊好像很开心,小狗好喜欢被亲……” 殷蔚殊扶在他腰后的手悠悠摩挲,算是默认了:“聪明的小狗。” 他露出混乱痴痴的笑,眷恋地在殷蔚殊怀中蹭了一圈,仰起头眼睛又湿又亮:“我可以知道吗。” 殷蔚殊抚着他的背顺气,问:“知道什么?” 邢宿还没有回答就先又笑出来,湿润的唇瓣贴着殷蔚殊的下巴,黏糊糊地索吻说:“想知道怎么让殷蔚殊一直心情这么好,每天都这样亲小狗。” 他低笑两声,小狗向来贪心:“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多。” 邢宿轻哼着缓过神,贴在他怀中遗憾的“哦……”了一声,却没有影响心情,转眼又一声不吭地去摸索殷蔚殊的手,放在他后腰暗示地贴着蹭了蹭。 试图抽出殷蔚殊的领带讨要更多好处:“那这样的机会有吗?” 他拍开邢宿手背:“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好吧。” 邢宿遗憾抚平殷蔚殊领口,但也不过片刻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殷蔚殊开心就够了,我以后的机会有的是。” 比起自己,他更喜欢让殷蔚殊开心的那部分,仰起头亲了亲殷蔚殊下巴,说:“殷蔚殊还会开心多久?小狗想要久一点可以做什么吗。” 殷蔚殊失笑告诉邢宿:你不需要做什么。” 他见邢宿在状态之外,显然是因为刚才的会议半点都没有听进去,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重要性。 对邢宿缓声说道:“这次本就是你的功劳,是我该谢你,这次你可以提前想奖励。” 他愕然惊喜,听到了最动人的情话,心里美滋滋地荡漾。 又急忙打断殷蔚殊:“殷蔚殊不用谢……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对殷蔚殊这么重要,我不想要这次的奖励了。” 殷蔚殊半挑眉,俯身吻他:“很乖。但可以慢慢想。” “不要就是不要,我只想让殷蔚殊开心,这已经是给小狗很大的奖励了。” 他拒绝的坚定,说完后语气一顿,狐疑地向殷蔚殊确认:“……等一下,殷蔚殊现在亲小狗也是因为奖励吗?这个我还是想要的……” 他失笑无奈,指腹勾起邢宿的下巴轻柔蹭了蹭,放缓的声音诱哄着眯起眼睛的小狗:“这算是,我在开心时最想做的是吻你。” 接下来的一路,邢宿乖顺地不像话,脑中只剩下这句话。 他不知道该先庆祝殷蔚殊的好心情,还是小狗被亲口印证的重要性。 他得到了主人的情绪,成为了殷蔚殊愿意共享喜悦的第一顺位,邢宿脑中炸开一团团不停息的烟花,像是为了反复确认一般,隔一会儿就趁着殷蔚殊的纵容黏糊糊的索吻。 殷蔚殊只好不厌其烦地按捺下邢宿偶尔出格的小动作,哪怕心中清楚压制不住欲.望的小狗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反馈,看起来比殷蔚殊热烈百倍。 毕竟他所关注的只有这么多,眼前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单是殷蔚殊一个人的重要程度就让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关注其他事物。 第118章 第 118 章 小狗不要自由 拿到整座污染区群的过程很‘顺利’。 虽然归属国不太情愿把这么大一块地划出去, 各国联合小组不愿意将全世界目前最大的污染区□□给私人手上,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阻挠……总之,殷蔚殊还是拿到了。 他说自己不介意回收封锁手中的所有技术和药剂。 这时候所有人才知道, 药剂实验室和探测装备研究所被掌控在同一人手中。 也就是说,当前所有用来了解和对抗污染区的底气来源, 实则都来自同一人的贡献,是殷蔚殊共享了一部分手中的信息和技术, 才让他们不至于在污染区降临时慌不择路。 所有的反对声在一夜之间消失无声。 不仅如此,诡异的安静之后, 雪花一般飞来的邮件中没有一个人再提起这件事,甚至很少提起从前的那些合作, 看似稀疏平常的亲切问候中尽是忌惮。 对此,殷蔚殊反应平淡。 他的要求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拿到完整的整片雨林。 而这一次官方终于认真推进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决定雨林的归属权问题。 问起殷蔚殊拿到手之后的用途时,官方的态度是紧张期待的, 想到殷蔚殊之前拿出的药剂,探测技术……这一次又会有什么造福全世界的重大发现…… 虽然殷蔚殊曾经被困的消息严密封锁, 但他亲自带队驻扎这件事众人有目共睹,纷纷猜测着什么。 殷蔚殊表示要用来度假, 堵回了所有若有似无的试探。 将雨林圈起来,在最中心建一座庄园,家里小狗喜欢里面的空气氛围,以后可以在这里定居,或是当作一个私人度假胜地。 不严格来说,雨林中属于邢睿的污染区虽然消失了,但也勉强能算是邢宿的诞生地, 他长大的地方。 不提及邢睿的话,邢宿也的确很喜欢雨林中心的气息。 说这句话的时候,邢宿就坐在殷蔚殊伸手能碰到的地方,用脑袋顶着殷蔚殊的掌心探出头,盯了一眼屏幕中失语的参会人员。 小狗得瑟,小狗忍着,可恶的炫耀之心越发高涨,让邢宿没忍住,失去了一些殷蔚殊教导他的低调和不许打扰主人的美好品格。 轻轻咬了咬殷蔚殊的指尖,暗示殷蔚殊顺着他拉扯的力道靠过来。 兴奋的气音显得更潮湿,和殷蔚殊咬耳朵:“daddy要把小狗养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了?” 殷蔚殊倒是没注意到这一重,问道:“会觉得无趣?” 邢宿犬齿抵着殷蔚殊的指尖小心翼翼磨了磨,低声哼哼:“殷蔚殊根本就不懂小狗喜欢什么。” 就,被囚禁起来全世界只剩下主人一个人啊什么的…… 指尖没什么痛意,痒却是真的,以及一点湿漉漉的口水。 殷蔚殊顺势挠了挠邢宿下巴,掌心半箍着,邢宿双眼迷离仰起头,任由殷蔚殊压着他的唇角,打量他乖乖张开的嘴。 他不敢合上嘴巴,视线垂眼巴巴地看着殷蔚殊,发出几声忍耐的轻哼,一不留神吞咽一口口水。 咽下的气息中仿佛含着殷蔚殊的味道,让人脑中有些眩晕。 殷蔚殊不经意间笑着,指腹试了试他锋利的齿尖:“会咬人的小狗…我该怎么处理?” 说话时箍在邢宿下颌的掌心力道收紧,眼皮漠然地半垂着,淡淡审视。 像打量一件不够完美的造物。 湿软舌尖讨好般地缠上来,邢宿含着殷蔚殊指尖,心虚地靠近他:“主人不喜欢的东西磨平就好了,和小狗没关系,我很听话。” 他满眼写着无辜——都怪小狗牙连累了小狗。 殷蔚殊平静抽出手指,在邢宿侧脸上楷去沾染的粘连水迹。 邢宿坐姿温顺又端正,逃过一劫后,不忘正色回答殷蔚殊先前的话:“不会无聊的,我很喜欢和殷蔚殊单独住在一起,其他人都进不来的那种,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有我在保证谁也不能靠近,都是殷蔚殊的。” 他侧脸贴着殷蔚殊的手背亲昵的贴了贴,眼中阴沉红光一闪而过,说:“殷蔚殊想要的都是我想要的,他们不给你,小狗帮你拿。” “不必,”他挪开邢宿,继续交涉之前,对邢宿说道:“既然不讨厌,就当作小狗的新玩具。” 他惊喜的“啊”了一声,飘忽忽说:“是殷蔚殊给我的礼物。” “小狗当然不讨厌。”他晕乎乎地念了句,在一旁安静下来不再打扰殷蔚殊。 邢宿说的是实话。 这里是全世界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污染区漫山遍野冒出来,对于邢宿来说,就像是一头扎进野花丛中追蝴蝶的小狗,他喜欢这里丰富充盈的污染之力。 而正巧殷蔚殊为了尝试自己的猜测,证明可以从雨林深处的源头控制全世界的污染区,也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说是度假并不为过。 邢宿已经将这片区域划入领地,暗中关注殷蔚殊的进程……将反对殷蔚殊的人默默记仇。 等拿到归属权时,已经是十几天之后,整座雨林彻底移交在殷蔚殊的手中。 宛如他的独立王国,区域内的一切由他支配,且官方承诺会尽力配合。 对此,殷蔚殊不置可否,并未做出他们期待的‘回馈’。 这段时间内,雨林中后续冒出来的污染区多达几百座,隔着数万公里都能看到雨林头顶的天空被黑色浓雾覆盖,空气中散步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污染尘埃,每一颗小小的粒子吸入之后都是致命的毒素,已然成为毋庸置疑的禁区, 而在禁区深处,无人可涉足的荒芜尽头,缓慢搭建的庄园中,一座二人定居的小别墅悄然拔地而起。 像极了殷蔚殊当初在邢睿的污染区中,陪着小邢宿生活过的那座房子。 邢宿见到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原地愣愣的眨了眨眼,转身飞快的去找殷蔚殊,抱着满腔意料之外的惊喜:“真的是给我的礼物!” 殷蔚殊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抬手凭空往下轻按,远远的示意他保持安静。 这段时间殷蔚殊很忙,公开身份之后许多从前留下的麻烦都需要一并解决,这些都是意料之中,他早就有所准备所以不算棘手,目前被邢宿打断的是另一件在他眼中同样重要的事。 甚至优先级更高一些,所以并未理会兴奋参观的邢宿。 没能和殷蔚殊一起参观的失落大过惊喜。 邢宿逛了一圈,将上次在小邢宿哪里没能看完的全貌记在脑中之后,就盘腿挤在门前的小窝中,踢了踢地板泄愤:“没有殷蔚殊一起拆礼物,就不算小狗的礼物,殷蔚殊敷衍!” 一直等到深夜,殷蔚殊回来时邢宿已经缩在小窝中睡着。 门前的垫子只是留作纪念,对于曾经的小邢宿来说或许刚刚好,但长大后的邢宿手脚修长,睡着的时候也非要抱着殷蔚殊留下的衣服,显得别提有多局促。 殷蔚殊鞋尖挑起那件他抱在怀中的西装外衣,盖在邢宿脸上,转身回了室内。 片刻后,邢宿睡眼惺忪的跟进门,亦步亦趋坠在殷蔚殊身后。 拽着他衣角小声控诉:“才搬进新家第一天daddy就不回家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搬进新家也不是这样的。” 殷蔚殊侧目看他:“你想什么样。” “……” 他回忆着殷蔚殊和小邢宿的相处,磨磨蹭蹭张开手臂。 殷蔚殊无声笑了一下,刚抬起手,邢宿就撞进殷蔚殊怀中,眉眼藏着窃笑,双手环在殷蔚殊肩后问:“还有呢?你冷落我好几天,只抱一下还不够。” 不等殷蔚殊回答,邢宿陷入沉吟,转瞬有了答案:“我们先挑一个最喜欢的卧室。” 殷蔚殊单手托在邢宿腿根,抱着人放在吧台上,俯身时低笑:“小狗心思写在脸上了。” 邢宿仰头就近亲了一口殷蔚殊侧脸,写满得意,抿唇偷笑没说话。 手指还轻轻勾着殷蔚殊的衣领,暗暗和领带较劲,把殷蔚殊规整的领口勾出不明显的褶皱。 殷蔚殊随意抽出领带缠在邢宿手腕,握住邢宿小腿按在两侧,向前逼近一步,邢宿两只小腿不得已贴着桌面分开,再次勾在殷蔚殊腰后。 他微微瞪大眼眶,看着越发逼近的殷蔚殊非但不觉得危险,反倒兴奋的两眼放光。 环顾四周犹豫道:“这,这里吗……” 但试图拉扯殷蔚殊腰间的双手却不见半点矜持,一时只有邢宿忙碌时不经意发出的轻哼。 殷蔚殊心中无奈,拍下邢宿的双手将他挪开,邢宿愣愣的抬起头,自己已经被殷蔚殊放的远远的,他还在吧台上,殷蔚殊则施施然坐在一角。 他不服气:“只许殷蔚殊引诱不许小狗吃,不公平。” 邢宿干脆盘腿坐在桌上不肯下来了,对殷蔚殊远远的控诉:“我都要没有人权了,小狗只能在家等你回来,你不陪我的时候好没意思,养小狗不是这样的!礼物也不是这样送的。” 他说喜欢被关起来,是喜欢和殷蔚殊在一起的那种与世隔绝。 绝不是被殷蔚殊放养。 殷蔚殊静静听完,淡声说:“谁说这是你的礼物” 他对邢宿招了招手,交给他一枚卡片。 上面印有邢宿的照片,伪造了出生日期,是再普通不过,但独一无二的身份卡。 这才是殷蔚殊准备的真正的礼物,也是他这几日忙碌的原因,他说道:“以后你有独立的身份,真正属于这个世界,想出去玩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这样送礼物小狗还满意吗?” 邢宿茫然的接过。 他想到什么,又凭借记忆翻出了殷蔚殊那张几乎相同的卡,并排放在一起之后心中好似被轻挠了一下,轻声说:“和殷蔚殊一样的?” 殷蔚殊颔首:“嗯。” 而事实上,邢宿的身份直到现在仍然是特殊的。 他希望邢宿能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不止在自己面前,不止在于伪装成普通人……殷蔚殊偏爱的希望小狗只是小狗,不必假装普通,也能在不遮掩的情况下被认可,以邢宿本身而存在。 如果想要达成这种结果,他必须在一定限度上对外透露邢宿的部分身世。 他略过许多过程,只表示邢宿是自己在污染区内捡到的幸存者,所携带异能较为特殊,能在一定程度内与污染区产生关联。 这种‘异能’前所未见,参会人员立刻意识到邢宿的特殊性。 那能让邢宿拥有一个正常人身份的同时,得到他应有的对待,他看似普通的身份卡内有着一份属于最高机密的保护机制,记录了邢宿的新身份——首位拥有特殊编号的异能人员。 殷蔚殊并不会认为展现特殊性有什么不对,他有资格给小狗最好的一切,身为他的小狗,邢宿也只会受到本该拥有的一切。 比起给邢宿伪造一张身份卡,他希望、也有能力让邢宿真正以本身的存在行走在阳光下,并保护好邢宿免受后续影响,不会有任何人因为邢宿的特殊而打扰他。 这种特例他拿得出手。 那张卡录入了他身份信息的卡被轻描淡写的放在邢宿掌心,殷蔚殊说:“和我的一模一样,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标志” 邢宿不知道背后代表的光明正大的偏爱,那张卡内蕴含的能量让他能触摸到世界上最顶层的权力中心,拥有无数人遥不可及的所有。 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殷蔚殊的说法。 把两张带着两人照片的卡片并排摆放在一旁之后,抱着殷蔚殊将脑袋埋在他肩膀说:“可是我不想有独立的身份,不想出去玩,不想要自由,只想和殷蔚殊在一起怎么办?” “嗯,那是你的选择。” 他恶劣的掌控欲与慷慨宠爱并存,殷蔚殊清楚的知道邢宿会做出的任何选择。 给邢宿尊重的同时也取悦了自己,出于把玩的心思,他捏着邢宿的后劲缓缓摩挲,说:“不过在哪之前,你总要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完整的人。” “完整的小狗,”邢宿闷声闷气的纠正他:“完整的小狗的意思是,有一个主人。” 他用发顶拱了拱殷蔚殊:“殷蔚殊送礼物我很开心,但是,但是……” “如果让小狗独立是殷蔚殊的礼物,那这根本就不是礼物,daddy的意思是小狗想走就能走了?” 殷蔚殊继续漫不经心揉捏着邢宿后颈,缓缓挑逗:“这是你的自由。” 他气得想咬人!干脆脑袋深深顶在殷蔚殊怀中不肯出来,举起手给殷蔚殊看手腕上他的领带:“我被殷蔚殊绑着呢,不可以松开了,就算我被丢掉了自己回来的,殷蔚殊想要丢掉都不可能。” “我就算迷路很远也可以闻到殷蔚殊找回来的!” 说到最后,邢宿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他和殷蔚殊搬到无人打扰的新家,可不是为了听殷蔚殊说小狗可以自由进出了!那小狗还有什么小狗的人生意义? “小狗没有自由才是殷蔚殊最喜欢我的样子。”他说得有些委屈。 殷蔚殊淡淡“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不想要应有的权益,反而喜欢将其交在他人手中。” 邢宿点头,替他补充自己应得的夸奖:“特别好的小狗,殷蔚殊最喜欢了。” “不要耍小聪明,”他随口提醒一句,接着说:“看来送了你不喜欢的礼物,需要我道歉吗?” 邢宿斩钉截铁:“不要!要送一份新的。” 殷蔚殊挑眉松开手,半身向后靠,目光闲散掠过邢宿表情紧绷的脸,像是还笑了笑:“你说。” 邢宿有片刻的眩晕,他定睛探究的时候殷蔚殊仍是熟悉的淡漠温和,他会云淡风轻的宠着小狗,但也只是不远不近的看着,好像对小狗无关紧要的意思……刚才闪过的调戏也好像是错觉。 邢宿皱着眉思索,最后得出结论,可主人敞开手让他在怀里胡作非为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勾引! 他郑重抿唇,内心越来越认可,给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 掌心一言不发的默默深入殷蔚殊腰腹,滚烫炙热的触感尤为鲜活,向着深处滑落,指尖的动作带着雀跃。 殷蔚殊侧目看去,邢宿目光闪烁,手臂和半边身子都隐隐僵硬。 但在殷蔚殊面前习惯坦然,又耳根微红的弯下腰亲吻殷蔚殊的唇角,继续手中动,说:“那我要说了,要换一个我喜欢的礼物,在这里,咳,不关窗帘的,daddy答应了……” 殷蔚殊唇角轻抬,冷淡的表情似蛊妃蛊,牵回邢宿的手。 领带一扯再收紧,将邢宿两只不老实的手腕捆束其中,牵引到他唇前。 看着邢宿顺从咬住蝴蝶结,轻笑道:“小狗酝酿这么久,生气的时候也只有这点出息?” 第119章 第 119 章 看不到他的欲望…… 两人正式住进新家, 雨林深处的环境处处都让邢宿十分满意。 周围无人打扰,这里已经算是殷蔚殊和邢宿的私人领地,来自污染区的滋养让邢宿每天都懒洋洋, 而殷蔚殊无时无刻不在身边的安全感和餍足,让他地眯起眼睛打盹。 进而又变本加厉的缠着殷蔚殊, 不知节制。 大概是为了补偿前段时间对邢宿的冷落,他陪邢宿胡闹几天, 答应了几个邢宿的小要求。 才发现小狗似乎偏爱光线明亮的地方,更显得手腕和小腿上的红痕惨不忍睹, 殷蔚殊想要求他学会克制,然而小狗将其当作战利品, 这是他为数不多改不好的习惯。 殷蔚殊察觉到过火,如果任由邢宿按照他的心愿继续下去,这场补偿将会没完没了,只能无止境的顺着小狗腻在一起。 他提前中断了和小狗的双人度假,一并收走邢宿最喜的小玩具, 丢进小黑屋。 邢宿意见很大。 他不依不饶,小闹过几次, 然而发现真的只能隔着裤子挨抽之后就悻悻放弃了。 转而变成给自己凭空编造许多委屈。 这日,殷蔚殊有事需要离开一趟, 他在雨林内搭建的不止一栋庄园,能直接起飞的机场就在后山的平台处,将搭载他前往联合小组参观官方组建的第一支异能者军队。 殷蔚殊在官方那里有一个荣誉身份,地位极高,他从未用过,也不打算多插手,这段时间以来除了陪着邢宿大多时间都用来感受体内多得的能力, 尝试理清污染区之间千丝万缕的脉络。 邢宿得知殷蔚殊要出发的时候失落了一下,并未表现出来,他下意识按住后腰揉了揉,想到上一次闹事的时候哭着挨家法,戒尺打得好疼…… 他一大早爬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冷,迷蒙一会儿后跪坐在床角发呆,孤零零坐在空旷卧室的身影显出几分寂寥,安安静静的失落。 殷蔚殊换好衣服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开灯后抬腕看了眼时间,说:“我很快回来,不用送,你继续睡。” “要送的,”室内骤然大亮,邢宿干脆闭着眼说话,抬起头将落寞又乖巧的表情让殷蔚殊看得清清楚楚:“毕竟daddy只陪了我几天时间,你又要出去一整天,只有白天和晚上小狗能见到你,要珍惜一点。” 殷蔚殊轻哂,手背贴在邢宿脸上试了试温度。 腮边软肉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热意,再看邢宿还没有打理的一头碎发,他笑道:“刚爬起来,踩点等我?只是为了扮可怜?” 被戳穿了,邢宿脸上闪过一抹不爽,险些没能维持住满脸的自怨自艾。 哼哼两声做出识趣的模样,幽怨道:“殷蔚殊养小狗本来就是要留在家里的,你又没有时间每天陪我玩,小狗已经很知足了,会在晚上乖乖迎接殷蔚殊的……虽然一整天见不到你,你太忙了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小狗也不能主动打扰主人……” 殷蔚殊静静听着邢宿的碎碎念,眼睁睁看着邢宿把自己说得入戏,装模作样的吸了吸鼻子,试图挤出几颗眼泪。 却忘了自己还仰着脸,小动作在殷蔚殊眼中暴露无遗。 殷蔚殊失笑不已,邢宿心中怨念丛生,越说越投入:“但是没关系,虽然这和我们以前不一样,小狗长这么大都没有和殷蔚殊分开这么频繁过……但是我可以习惯的。” “好了。” 他叫停邢宿,收回手的同时也收敛笑意,说:“既然没意见就等我回来。” 邢宿错愕睁开眼,见到殷蔚殊微抬下颌单手调整领带,疏冷的眉眼自上而下冷睨着他,不见半点动容。 一点都不心疼小狗! 邢宿用眼神无声控诉,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忍着强烈的挫败,这下是真的委屈了,跪坐在床角的姿势往前爬了两步,默默接过殷蔚殊的领带:“……我来吧。” 殷蔚殊淡淡颔首:“回来时给你带些白天解闷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险些满口答应。 好在及时咬了咬舌尖,这才压下唇角板着暗淡的表情,摇头说:“不用的,不喜欢做别的,我白天的时候就在想你,想着想着主人就回来了。” 他暗道一声装腔作势,说:“那算了,你慢慢想,我会让人取消今天小狗的行程。” “什么行程?”邢宿探出头:“殷蔚殊今天要带我出去玩?不可以取消!” 他一激动,抓皱了殷蔚殊的衣领,两只手忙乱地拍拍。 “你自己说不要,”殷蔚殊推开邢宿,掰正他的脸指向衣帽间:“去换衣服。” 出发时,殷蔚殊扫了眼兴致勃勃的邢宿,忽然随意提起:“对了,小狗知道你在家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吗。” 邢宿骤然一僵,强装淡定缓缓生硬道:“是这样吗?” 他不置可否,点了点桌面示意邢宿先吃早餐,无视小狗一闪而过的心虚。 邢宿则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自己单独在家时看了好多电影,吃了好多零食,巡视殷蔚殊经常出没的每一个房间并打上小狗标记……数不胜数。 他并不是刚才抱怨时口中的那个茶饭不思的幽怨小狗,其实殷蔚殊不在家的时候也玩得不亦乐乎,他知道殷蔚殊总会回来,也只喜欢一个小狗。 邢宿咬着汤勺紧盯殷蔚殊,不太明白接下来会不会因为撒谎被罚。 试探地讨好道:“小狗不管做什么,其实一直想着你呢。” 殷蔚殊眼前闪过邢宿一个人在家时鬼鬼祟祟,几乎把他碰过的东西标记了一遍。 没有理由不信他。 也正是因此才觉得出门时还是带上邢宿更妥帖。 如小狗所言,从邢宿有记忆以来二人便朝夕相伴,猝然让他一个人待在家的后果便是邢宿失落的同时会给自己找乐子——亲亲蹭蹭殷蔚殊的几乎每件衣物,如此消磨一整天。 他暂时不想聊这个话题,颇有些头疼:“改天告诉你小狗的边界感。” “哦……” 他拉长音调,加快了进食速度,猜测自己逃过一劫。 来到目的地时参阅现场已经布设完毕,殷蔚殊被请入大楼内部,但凡有邢宿陪伴的场合,他身边的警卫人员也就不再近身,由邢宿冷着脸跟在他身后防备周围的一切。 邢宿如今的状态半曝光,虽然没有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但所表露出的能力和与殷蔚殊的关系让他也成为至关重要的存在,在最机密的大楼内部自由出没,他的身份卡拥有大楼内部的许多权限。 这一切对邢宿而言几乎没有意义,他没有关注,也并不在意。 和殷蔚殊参观之后便跟着进了会议室。 这次邀请殷蔚殊表面由头是为参观全球第一支异能者军团。 表面振奋人心,齐聚一堂庆祝人类面对巨变后的奋起反击,将赞颂他们对抗天灾的智慧和勇气。 画面全球直播,这一幕被所有人铭记。 镜头闪过主席台,殷蔚殊低调却被绝对簇拥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胸前并未佩戴铭牌,但那张脸却是绝对的通行证,组建军团所需要的技术和药物几乎全部脱胎自殷蔚殊手中的公司和实验室。 包括雨林深处全球最危险的污染区群,也被乖顺的圈入了殷蔚殊的地盘,在他的脚下被时刻压制。 在殷蔚殊的授意下无人宣扬他的功绩,但在座的众人皆知,他是这盛大历史时刻毋庸置疑的奠基者。 接受采访的环节,殷蔚殊起身退场,对蜂拥而至的采访和赞誉毫不留恋,逆向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目送他离场,而被无数双目光拥趸的那道背影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似乎从不为外界波动半分,哪怕是严格来说能称得上是救世的功绩,也不过毫不留恋的说舍就舍。 几位军团的负责人默默叹息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清楚殷蔚殊的贡献,心中抱有不尽的感激,但同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的存在很可怕,在殷蔚殊面前,每个人都如临渊伏望,没人知道黑暗的深处何时触底,接触的越多也就越发恐惧。 他们看不到那深渊的尽头。 看不到他的欲望。 并非善举,并非求名求利,他们看得出来殷蔚殊对这一切的漠视,也就更无从分辨他所作这一切的目的。 不知道将来殷蔚殊若是表现出真正的野心,是否有人招架得住,有谁能阻止他? 好像看着一个无欲无求的神像高悬云端,他拥有倾覆一切的能力,于是人们在朝拜之时忍不住担心那双手会不会有一天毫无征兆的落下。 至于他们能做的只有在那双手真正落下之前先一步尝试谈判,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大楼之外的欢呼喝彩还在继续,军团负责人们在外继续接受采访,展现的画面蓬勃热烈。 大楼内部的会议室,提前到场的参会人员心神沉重,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没底。 万一触怒殷蔚殊的后果将会十分惨烈,谁也不愿看到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然而正如深渊不可测,他们不能站在崖边等着里面不见底的欲望何时喷涌而出,将他们吞没。 那便只能冒着提前打破这份平衡的风险,将殷蔚殊要请到这里谈一谈。 这边,殷蔚殊在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微微抬起下颌垂眼看着邢宿磨磨蹭蹭的打领带。 他刚开始学,冷肃认真的脸色不亚于如临大敌,花了好一阵才打好一个规规整整的温莎结,收回手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和daddy一样完美。” 殷蔚殊:“不要油嘴滑舌。” 顿了顿,又说:“也不要自卖自夸。” 邢宿失望地坐了回去:“参观结束还要留在这里吗,那我要陪你,不能把我先送回去。” 他闻言淡淡看向墙上挂钟,说:“还有个会。” 而现在会议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他不慌不忙,也无人敢来催促,和会议室内那些惴惴不安的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次明面上所说的邀约参观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事实上双方心中清楚,接下来的这场会议才是邀请殷蔚殊来此的主要目的。 ——来自污染区的危机暂缓,殷蔚殊所暴露的实力显得比污染区更加危险,他们到了做出行动的时刻,想要对殷蔚殊的存在加以制衡。 无论军团想出什么手段试图压制他,殷蔚殊理解这种想法。 他的公司和实验室一家独大,光是展现出的武力实力就能与整个军团抗衡,更何况他从未隐藏过自己对所谓生命和人类命运的怜悯,所做的一切甚至没有要求太多回报,军团没有理由不怀疑他的立场。 殷蔚殊并不介意被人暗中防备,自然谈不上生气,只不过他也算不上什么好脾气就是了,恶劣心起,干脆消磨起那些人的定力。 等在会议室坐立难安时,殷蔚殊姗姗来迟,十几位高层一同起身,暗暗压下心中忌惮,面上态度恭敬:“殷先生——” 殷蔚殊抬手下压,声音戛然而止,他淡淡颔首后侧目吩咐身后几个随行人员:“留在外面。” 说完才对那人道:“来迟了,久等。” 随行们低下头,双手交叠于身前,无声无息后退一步。 一行人低调却带着极强的肃穆压迫感,回廊清冷,因为殷蔚殊的到来多了几分庄重的意味,他的随行人员不受大楼内部监管,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空气紧绷了起来。 门内的高层们看到这一幕,脸色不善的略微沉了沉,各自暗生戒备。 设身处地的想,换做他们陷入此番场景也会不爽,没人觉得殷蔚殊会猜不到今天的真正目的,不过他们自信的认为殷蔚殊会服软,他最好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一想到这里,众人对殷蔚殊的态度和善了些,心中兀自满意。 上前迎接的人后退了半步,对殷蔚殊笑脸相迎:“不久,殷先生能出席对军团来说意义重大。” 催化异能者的药剂,组建军团所需设备,可以说如果没有殷蔚殊的成功,他们现在或许还在一头乱麻的摸索阶段。 这些话,高层们是真心实意。 他们也真心希望能将这份感激继续下去,然而殷蔚殊始终不受拉拢,与军方的关系疏远克制,他们不能任由这么一个强横的危险人物游离在制度之外,否则等殷蔚殊生出坏心,那将会是全世界的灾难。 他们不得不严阵以待,看向殷蔚殊的目光暗含复杂情绪,希望这次会面不会以最坏结果收场。 殷蔚殊神色坦然和高层们对上视线,漠然在邢宿身上停留片刻。 邢宿寸步不离。 对殷蔚殊的吩咐假装没听到,不知何时悄然炸毛,非但没有留在外面,反而更加紧张,恭顺的垂下眼,神色却变得阴郁陌生。 小狗的直觉嗅到了敌意,他必须保护殷蔚殊的安全,态度很是坚决,不肯离开殷蔚殊颁布。 他不再强求,落座之后让邢宿坐在他身边。 邢宿多看了一眼殷蔚殊面前的三角桌牌,黄铜镀金的制式很有质感,上面印着殷蔚殊的名字,以及他在官方和军团的荣誉称号——严格来说,殷蔚殊的身份还是官方联合作战小组的荣誉首席。 会议的真正目的双方心知肚明,开场的客套也就显得有些生硬和尴尬。 高层们慢慢试探殷蔚殊的口风,预设的最终结果无外乎两种。 如果他能加入官方,或者说,让官方接管他手中的公司那就再好不过。 他们能保证殷蔚殊拥有和从前别无二致的地位权力,过了明路之后甚至能更上一层,只要殷蔚殊愿意正式加入军团一员,共享手中成果,届时军团能给殷蔚殊一个全世界的英雄形象,立碑塑像不在话下,他会成为污染区时代毋庸置疑的救世主。 但这看似诱人的条件,高层们并没有十足的巴沃认为认为殷蔚殊会感兴趣。 他要是感兴趣就不会等他们开口,以殷蔚殊的能力本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可要是翻脸…… 他们的军团脱胎于殷蔚殊,却要将殷蔚殊塑造为一个‘反派’,以官方的名义与殷蔚殊抗衡无疑是将他塑造为民众眼中的‘反派’,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从实力和良心出发都没人想看到这一幕。 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殷蔚殊权力太大,军团不会容忍这种独立不受控制的人继续自由散漫下去,并做好了对殷蔚殊武力镇压的最坏的准备。 会议进行的很艰难。 尤其殷蔚殊云淡风轻,让人想起他从前次次给予军团帮助的时候也都是如此,难免让人生出羞愧。 还有他身边虎视眈眈的邢宿,自从殷蔚殊将邢宿的身份录入信息之后,他无疑是当前最强异能者, 可越是如此,他们又忍不住的猜疑心更重。 直到殷蔚殊忽然抬眸,叫停无意义的试探,平静的一句话如惊雷诈响,高层们无不错愕。 他说:“我知道今天的目的,接受双向监管,下面可以谈正事了。” 他仍然不会加入官方或军团,对成为英雄符号这件事也还是不敢兴趣,手中的底气也不惧于与任何势力翻脸。 但愿意接受监管。 邢宿还没能搞清楚现状,但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他人为之一振的态度,以及对殷蔚殊的话下意识不喜欢。 他感到被冒犯。 哪怕实际上除了殷蔚殊其他人还愣愣的一言不发,但不影响邢宿刹那低沉的气息,污染源的气压沉沉笼罩整栋大楼,越强大的异能者感知力也就越强,居然生出伏首的威慑感。 邢宿眼中,没人有资格监管殷蔚殊 殷蔚殊没有发话,邢宿不曾妄动,堪堪按捺住心中浓郁的杀心,转眼看向会议长桌的其他人,长而下垂的眼睫将赤瞳半遮掩,危险扫过惊喜交加的军团高层们。 他眯了眯眼,将几张面容一一记下……是他们让殷蔚殊受委屈了? 为首那人向殷蔚殊确认:“你是说,双向监管?” “不错。” 随着殷蔚殊开口,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一个殷蔚殊的随行人员面无表情走进来,将拟定好的双边协议放在二人面前,随后双手背在身后立在殷蔚殊身后,低调的散发出顶级异能者的气息。 而其他等候在外面的随行人员也都紧随而至,以殷蔚殊为中心向两侧散开,一行人将整个会议室包圆,高层们赫然被强悍异能者们围困在其中。 高层们脸色不大好看,左右四顾,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屈辱,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倒成了被强势镇压的弱势方。 面前的协议好像在直白的告诉他们,不久前对殷蔚殊产生的一点愧疚是多么可笑的情绪。 他们沉浸在自我生出的歉疚中,太过于自我陶醉,又看轻了殷蔚殊,居然以俯视的角度认为这场会面能使殷蔚殊陷入弱势的境地,乃至于得意忘形的产生了几近怜悯的妄想。 将从前只能仰望的人拉下神坛是让人上.瘾的满足感,能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自己的成就,而正是近期军团的成功和殷蔚殊的刻意低调,给了他们形势逆转的错觉。 于是得意忘形的,认为可以施以温情脉脉,认为自己可以为接下来将要对殷蔚殊做的事表达傲慢的同情,认为可以由他们来决定殷蔚殊今后的体面。 却忘了他从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主动权,哪怕殷蔚殊要退场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不需要故作温情,不需要施舍或是任何软弱的情感,一份冰冷的双边协议将军团和殷蔚殊放在同等的牌桌上,如果想要约束,那么殷蔚殊也需要得到他的那份权力——军方约束殷蔚殊的大公司,殷蔚殊以同等的效力监管军团乃至整个官方。 亏他们还妄想今天这场会议可能成为殷蔚殊的退场送别晚会! “你不是想退休,是想成为——”军团为首那人语气凝沉,他压低了声音,对殷蔚殊隐怒道:“是想拿到全世界一半的话语权。你一个人!” 殷蔚殊半靠在首位椅背上,摊开掌心示意那份协议,理所应当道:“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又有一人站起来,拍桌道:“这绝对不能接受,这是不可理喻的!你的独.裁大公司绝不能染指军队,军团和未来的整个世界不会成为你的玩物!”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支起一条腿。 气场闲散从容,他手中有充足的底气,平等的对每一个人表示傲慢。 无需多言,邢宿缓缓抬眼,积郁已久的赤瞳血雾缭绕,阴冷恶意黏着在那人身上。 强忍着,才不至于将那人拖入无尽的污染区深渊一口吞噬。 而是用更礼貌的方式,单手按在殷蔚殊面前的荣誉桌牌上,微微歪着头,语气漠然:“和首席坐下说话。” 会议终于开始了。《 》 第120章【正文完结】 第120章 第 120 章 仪式感 在各方面的优势下, 让殷蔚殊即便在客场也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那人碍于邢宿的威慑阴沉着脸坐下,对殷蔚殊说:“我承认你的功绩, 军团是全人类在天灾面前集结的瑰宝,不可能任由你说监管就监管, 任何人无权插手军团事务。” 殷蔚殊闻言淡淡抬眸,说道:“这是你们在今天之前就该解决的问题。” 那人握紧双拳, 压低声音说:“你明知道军团没人有资格同意你的要求,这是联合组织, 和你的公司有本质区别,不存在真正的决策者。” 邢宿皱了皱眉, 挡住了那人怒视殷蔚殊的视线,不悦开口:“我们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这人的行为在他眼中已经十分僭越。 殷蔚殊已经将要求说的很清楚,邢宿对他无条件认可,那么在他看来没有人能和殷蔚殊讨价还价。 他扫了眼那人的肩章,默默鄙夷起来, 大校是什么?还不如小狗聪明识时务。 他就能分辨得出来,以殷蔚殊的能力在场这些人暂时没有拒绝他的资格。 事实也的确如此, 殷蔚殊悠闲的等待着,示意邢宿乖乖坐好。 他身后一人用整个会议室能听到的, 又恰好好处的声音温声提醒:“殷总,我们半小时后启程。” “嗯。” 寂静会议室中气氛沉如水,长桌一览无余,平滑的倒影反射出一张张沉思的面孔,无一不是难掩苦涩。 他们知道殷蔚殊说得是对的,军团没有能力强硬逼殷蔚殊就范,至于想换种办法制裁殷蔚殊的公司……他手中的药剂和探测设备至关重要, 他们目前还离不开殷蔚殊的支持。 而在殷蔚殊看来,这件事则更没有余地。 他拥有能在在污染区爆发后的世界立足的一切资本:觉醒药剂、进出污染区的设备、暗中培养了能与军方抗衡的顶尖强者……以及邢宿和他都能操纵污染区的能力。 与军方抗衡不过是最保守的说法,事实上,以军团现在的实力远没有和殷蔚殊相提并论的资格。 不同于军团本就糅杂了各方势力,没有绝对的掌权者,殷蔚殊对他手中的公司和实验室拥有完全的掌控权,他是层层结构下金字塔的最顶端。 他早已在无形中成为世界上当之无愧的最大操盘手。 而放在任何时候,殷蔚殊自认为不是慷慨的性格,他既不会主动与人瓜分手中的大公司,也不会做出主动削弱自己的行为。 如今的双边协议条件是殷蔚殊和军方互相制衡,原因并非他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妥协,却是一早做好的决定。 公司势必越发壮大,他不可能自斩羽翼,然而若是任由其无节制的疯长,只会催生出带来灭亡力量的失控之物,不论毁灭的是自己还是其他,殷蔚殊都不喜欢,他无意成为以公司取代国家与权力机关的独裁者。 失控带来失序,失序终将走向自我毁灭。 那便主动寻找……或者说,亲手培养出一个能制衡自己的存在。 军团的作用就在于此,他需要一个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来压制自我不断滋生的野心,压制他心中有可能失控的那一部分。 所谓监管,在于殷蔚殊的自我约束。 他自负终将手握倾覆一切的权力,但无意行使,并本能的鄙夷人们为野心而露出的丑陋嘴脸,这种结果他在遇到邢宿的那个世界已经见过了,靠少部分凌驾者掌控权力的世界不会比现在更美好。 所以哪怕那个人有可能是他自己,他仍然选择提前斩断这个可能。 从前扶持军团也好,如今拟定协议也罢,都不过是出于他自我的考量。 一切不过是为了避免自我毁灭,他将自己的未来也算了进去,从现在开始以极致的冷静掌控未来的一切,包括有可能产生变数的他自己。 既是为了自己,他也就没打算听取军团有可能的意见。 协议中强调了双向监管,他不会平白无故受人制衡,于是相应的,军团若是想要监测殷蔚殊的潜在威胁,殷蔚殊就需要拿到在军团内同等的权力,以此掣肘军团方面,以免自己落入弱势的一环。 这很公平,他给了会议众人考虑的时间,哪怕那些人脸色不大好看。 他们双方都知道这是彼此的底线,殷蔚殊并没有等上太久,军团最终没有拒绝,只说需要内部再具体讨论之后才能给出答复。 这基本上表示他们双方以及整个世界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现在的格局。 意料之中的结果,殷蔚殊谈不上满意与否,他达成目的之后便起身离开。 没想到邢宿居然有意见。 他坚持认为殷蔚殊太客气了,一想到他居然还需要等军团的回复就觉得那些人实在无礼,说了好几句没礼貌。 在回去的路上愤愤说:“他们很过分,殷蔚殊不应该和他们谈条件的,你才不用答应什么人的监管。” 殷蔚殊随口问:“不谈条件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也不想:“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殷蔚殊就是太好说话了,还不许我动手!还好我今天陪你一起过来,不然殷蔚殊这么善良可该怎么办?” 他失笑道:“担心我会被欺负?” 邢宿哼哼两声:“殷蔚殊才不会被欺负。” 但心口不一的意味十分明显,显得口中的话没有多少诚意。 似乎是被小狗看轻了。 不过殷蔚殊并未放在心上,他已经习惯了邢宿在这方面的霸道行径。 不同于自己的欲念淡薄,邢宿从小到大都将欲望表现的坦诚又迫切,可偏偏他又很乖巧,这几乎是两个相悖的习性。 从前殷蔚殊懒得深究,而今天看着邢宿生闷气的侧脸,忽然感兴趣的问邢宿:“你想要什么?” 和上一个话题跳跃很大,但邢宿不经思索:“殷蔚殊就够了。” “我想要你吗?”他慢声追问。 邢宿猛地转过身,眯起眼睛狐疑地伸出手,掐自己一下。 他轻吸一口冷气,悄悄揉了揉自己,虽然有点不解和不开心,但还是回答自己的真实想法:“又不是很重要,殷蔚殊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最重要。” 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地爬上来:“不过殷蔚殊要是不想要就把我丢开了,还是想要的吧?你从来没有把我丢开过,走丢的时候还会找我回来……” 殷蔚殊静静听完他的碎碎念,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又问道:“你说只想要我,具体想要什么…希望我现在吻你吗?” 邢宿眼前一亮地凑上前。 被殷蔚殊缓缓按住颈侧推了回去:“坐好,告诉我现在不能满足你的欲望,你在想什么。” 他失望地“啊”了一声,拉长音调:“在想殷蔚殊小气鬼,亲都不让亲一下——” 殷蔚殊淡淡挑眉:“哦?” 他抱怨声戛然而止,抠着掌心眼神左右躲闪几次,泄气道:“在想殷蔚殊不想亲亲那就不亲,现在忍一忍没关系,小狗表现好点殷蔚殊会更喜欢……对不起殷蔚殊才不小气,都怪小狗记仇。” 邢宿真的内疚了,小心地用发顶蹭了蹭殷蔚殊,说:“我不是故意说你坏话。” 说完便端正坐了回去,蔫哒哒的继续好好表现,很是惆怅的无声叹了口气……今天的亲亲大概真的没有了,明天还很远很远呢,要等很久很久。 殷蔚殊轻笑着温和揉了揉邢宿脑袋,掌心微一使力,抬起邢宿下颌在他脸颊落下奖励一吻。 对错愕反应不及的邢宿问道:“现在又是什么想法?” 邢宿神色迷惘,眼底一片眩晕地摇了摇头——明天一下子来得好快,他舔着唇角痴痴地想,小狗被莫大的惊喜砸懵了。 殷蔚殊低笑道:“笨蛋。” 他伸手抱过邢宿放在膝上,甫一触碰,邢宿浑身肌肉便软了下来,无意识抓着殷蔚殊的手臂露出后颈,让他抚摸的更顺手。 轻抚了几下邢宿后背,耐下心来沉吟着如何与他解释:“知道小狗最厉害在何处吗?” “小狗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他缓慢说道:“拥有灭世的能力,却只想要一个人,且懂得乖巧和忍耐,小狗大概不知道这在人类眼中有多难得。” 邢宿的确不知道。 他被摸得眯起眼睛享受,只知道自己被夸了,飘飘然道:“殷蔚殊喜欢最乖的。” “也是最聪明的,”他想到那份双边协议,和自己无法像邢宿一样确定的欲望和野心,继续说道:“你靠压制自我的手段,换取实现目的的机会,现在目的如愿视线了。” 邢宿拽了拽殷蔚殊袖口补上一句:“也不全是靠自己,还要殷蔚殊教。” 他默默想,或者说,大部分自我约束的动力都来源于殷蔚殊的监管,殷蔚殊就不会纵容小狗。 殷蔚殊夸了句“真聪明,”说:“你说的不错,小狗担心自己若是做不好,未来的自己会得不到什么,而我差不多,我担心未来的自己会想要什么,” “殷蔚殊想要什么?”他茫然但坚决:“我给你抢过来。” 他对邢宿摇摇头:“我不需要,而且不喜欢,所以要提前预防将来的自己做出什么让我感到厌恶的事。” 他无法预测自己的野心,不知道疯涨的权力会不会走入失控,自我的约束会有失控的那一天,一个强有力的外界干扰能带来有效的监管作用。 邢宿似懂非懂:“那殷蔚殊今天……” 他点点头,说:“今天不过是提前预防自己以后会讨厌的事,就像你用希望得到我更多的喜爱来压制现有的冲动,小狗的目光很长远,我欣赏你的忍耐力,我也会如此要求自己。” “这样对小狗也是最安全的,”他耐心的和邢宿解释了自己的目的,笑道:“所以今天不算受委屈,你不需要为我与谁记仇。” “好。”他点头答应,还没能彻底理清思绪,犹豫道:“殷蔚殊在担心你以后会变成不喜欢的样子……那,到时候,那时候的殷蔚殊喜欢什么样的小狗?”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他想,自己要提前做好准备。 让殷蔚殊答应亲小狗已经很难了,殷蔚殊一向很难哄,要是到时候变化太多的话……岂不是可能连靠近都很难?重新爬床将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他提前难过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悲惨,这次没有请求殷蔚殊,绷着脸自己亲了亲殷蔚殊唇角,伤伤心心地攒下一个。 他只怕要提前攒好多亲亲到时候才能坚持下去。 殷蔚殊这次没能看懂邢宿内心的千回百转,低头回应邢宿,唇角贴在他鼻尖亲昵地轻吻,问道:“担心我会不喜欢小狗?” 邢宿不吭声,仰头回应殷蔚殊的啄吻,他想到一个更坏的可能。 他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很有可能会更惨,很有可能殷蔚殊喜欢上别的小狗那就坏了! 他亲亲的心情都没了,没忍住问道:“万一到时候殷蔚殊觉得小狗也是需要避免的,不喜欢的东西呢?” “你现在就能为还没有发生事情做准备,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那要是有一天不喜欢小狗了,甩掉还不是很简单。” 他抓着殷蔚殊的小臂,挫败道:“我在家都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殷蔚殊到底喜欢小狗什么,万一殷蔚殊连现在这样子都不喜欢那真的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他眼尾一红,坐在殷蔚殊怀中自暴自弃道:“我也要殷蔚殊提前准备的那个协议,写上让殷蔚殊答应不能反悔不喜欢小狗,就算真的不喜欢了也不能把我赶出去,我就要霸占你家里还要每天都亲。” 殷蔚殊还没有说一句话,邢宿已经独自经历了一整个心路历程。 好像已经看到被赶出门的那一幕,要趁着殷蔚殊还没有讨厌他的时候提前闹,泪眼模糊地催促:“现在就写,写殷蔚殊不答应就是小气鬼。” 殷蔚殊则诧异一瞬之后,就淡定看着他哭得伤心,等邢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时追问:“不写会怎样?” 他愣在原地,哭闹的表情僵硬片刻变成更深的绝望,从殷蔚殊身上爬下来后跪坐在他脚边,下巴搭在他膝上仰起脸哭:“殷蔚殊不答应我也没办法!那怎么办,殷蔚殊喜欢我的时候都这么不好说话,以后不喜欢了小狗该怎么办——” 殷蔚殊眼底闪过一抹无奈,逗过头的小狗吵得人头疼。 偏偏他还没什么自觉,占据了脚边的位置兀自伤心难过,却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举止本就在殷蔚殊的偏爱和纵容中养成的。 眼看着邢宿一时半会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无声叹了口气,轻拍了拍邢宿的脑袋:“跪好,先别闹,我有东西给你。” 他语气有些严厉,邢宿下意识并膝挺直腰板,垂下脑袋伸出手,瑟缩一下说:“殷蔚殊要罚我吗?那你打吧,打完家法就不许把小狗赶走了。” 殷蔚殊无可奈何的用戒尺轻敲邢宿掌心,力道算不上责罚,只是控制着他将手背翻过来。 又从车内保险柜中取出个不足巴掌大的精致礼盒。 取出戒指后,礼盒被随意放置一旁。 冰凉的陌生触感握在手中,他淡淡垂眸,把玩这两枚几乎别无二致的银白素圈对戒,勾手挑起邢宿下巴:“看着我。” 邢宿啜泣一声。 他眸色半敛,自上而下的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指尖晦暗地摩挲邢宿下巴,缓缓道:“前些天准备好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现在仍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可小狗实在哭得烦人,你的无理取闹毁了我的仪式感。” 邢宿脸上的泪痕微微发痒,他讨好般蹭了蹭殷蔚殊的指尖。 大概是现在的场景和应有的模样大相径庭,相去甚远。 殷蔚殊心情复杂,也就显得严厉了些,他抬手拍开邢宿蹭过来的脸颊,冷淡道:“跪好。” 小狗总算勉强安静下来,脊背端正跪在殷蔚殊脚边,伸出一双手,摆出受罚的姿态,仰起头看向殷蔚殊的目光还挂着泪珠,含着源自本能的恐惧。 戒环戴在邢宿指尖时,他轻轻一颤,为陌生的触感瑟缩一下,目不转睛盯着殷蔚殊收回手,看着他不紧不慢戴上另一枚。 一时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好像错过了重要的时刻,就这样无所作为的跪在他脚边眼睁睁看着殷蔚殊完成一场仪式。 而小狗只需要听话,他甚至还在受罚,主人做这一切像是全凭心情。 戒指很快染上他的体温,殷蔚殊屈指适应几下,又很快放弃,他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开习惯。 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看向邢宿,对他招了招手。 他手上一闪而过的银白反光让邢宿头晕目眩,被勾着心神,惶恐不宁,膝行上前一步,试探地将带着戒指那只手搭在殷蔚殊掌心。 殷蔚殊不置可否,仪式感虽然没了,但现在的气氛他也还算满意。 对邢宿说道:“担心我会厌弃你?” 邢宿无措地张了张嘴,殷蔚殊打断他说:“小狗被我养成这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私心,比起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更倾向于认为你是我的一部分,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无论将来发生何种变化,都不会影响到你的存在。” “能听懂吗?”他幽幽问。 他迷迷糊糊地点头,心中渐渐涌出无法招架的惊喜,语气也变得潮湿依恋:“小狗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小狗也是,会一直陪着主人。” 他说话时不自觉地用脸颊贴蹭,殷蔚殊拍开几次,奈何邢宿飘飘然,两眼闪烁红光地兴奋盯着二人交叠的指尖,呼吸变得炽热。 殷蔚殊抬手捧上邢宿侧脸,戒环缓缓摩擦他的耳根,滚烫的热意绵稠不绝,顺着戒环又传入殷蔚殊指根。 他敛目看着掌心的人,小狗跪姿端正挺拔,正得意盎然地轻咬、含吮殷蔚殊带着戒指的那只手,身后无形的尾巴晃个不停。 像得到爱不释手的新玩具,不厌其烦的验证小狗的专属权,在上面留下一串串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后面的安排是两章普通番外交代后续。然后就是福利番外,不过福利番外规定完成结算才可以发布,需要一些时间,稍等哦,大概就是一些日常,和两个比较想写的异世界观小短篇,一个是西幻主教×魔王,和含一点收养关系纯现代背景的[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